《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种死法》
第1章 死亡玫瑰大型音乐剧（上）
“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红发黑眼的四代在棕黑色的雕花密闭棺木前猖狂大笑：“终于被我抓到了，管你醒着的时候怎么躲，一旦陷入沉睡就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了！看我今天就报仇雪恨，在你的嘴里塞满大蒜然后火化！哈哈哈哈哈！”
“咦？怎么打不开？”吸血鬼试着用拳头砸、用锄头撬、用脚踹......各种方法试过一遍，他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一个欠揍的幻影从棺材上方升起。
幻影中的人有一头银白而充满光泽的光滑长发，和雾蒙蒙的灰色双眸，薄唇微勾，五官既有西方人的深邃轮廓，又有东方人隽雅柔和，是一张满分100至少可以打出85的美貌——扣的15分有一半在于他的性格上。一脸成竹在胸的笑容让明知这只是个幻影的吸血鬼拳头硬了：“拉莱耶.尼格莱斯——”
幻影好像先一步知道了他的行为，打断红发吸血鬼的吟唱：“停，可以了。我亲爱的玛尔拉德，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太爱我了，你每次都要念一遍连我自己都记不住的名字的持之以恒的行为令我动容，但我真诚地认为，比起这个不重要的名字，你那比芝麻还小的脑容量更需要记住一些常识——一个仇家遍地的吸血鬼在陷入沉眠前真的会毫无准备吗？”
“我早料到欧......他叫欧什么来着？不管了，早知道他的嘴不是那么严实，所以呢，我又在原本的结界上临时又设立了一个阵法，第一个结界被破坏后的五分钟内，阵法会把我传送到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沉眠时间。从现在开始祈祷吧，你知道我有多么的记仇。”
玛尔拉德愤怒的一拳砸向幻影，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拳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吸血鬼的痛觉并不灵敏，他却吃痛地叫了一声——该死的拉莱耶，他在幻影里设置了机关！
“很好，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点，答应我，我不在的日子里多练习一下你的大脑，不要让我的报复太过无趣。”拉莱耶闪银色的幻影渐渐透明：“为什么不想想，转送阵没有法力怎么启动呢？我确实设立了一个阵法，但它并不是自动的，启动它的最后一步是你啊，玛尔拉德，我甚至猜到你刚才是冲着脸打的。”
玛尔拉德无能狂怒，诅咒道：“我祝你被传送到一个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我向该隐大人诅咒你睡醒之后被饿死！”
总之，不知道是他的诅咒太过真情实感，还是棺材里那个吸血鬼的KY连该隐都有所耳闻，拉莱耶的传送阵突破了时间和空间，坠落到了异世界的远东之地，再准确一点，他和棺材一起降落到了日本米花町附近的某座山中，静静地等待有缘者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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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音乐厅里的人真的好多啊！”毛利兰拿着三张门票，对着周围的人山人海感慨道。
柯南用小孩子卡哇伊的音调附和：“是因为今天巡演的是很有名的乐团吧！我有在网上看到哦，法国天才音乐作家新创作的以吸血鬼为主题的音乐剧，虽然主演之一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是因为过于优秀的颜值引发了粉丝的狂热浪潮呢！”
毛利小五郎懒散地挠头：“吸血鬼啊，没有兴趣欸，不会又是类似暮光之城那种小女生的幻想吧？真是的，要不是小兰抽中了门票，完全不想来的嘛。”
柯南默默点头，其实他也对这类幻想爱情完全不感冒，更何况——什么拥有绝对美貌的男主演之类的，一听就很危险！他一定要看紧小兰！不过这样热闹的事情，园子那个花痴不在真的很奇怪。
“喂，小兰，这里！”
是园子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到，柯南一行人看到了在主演候场区域向他们招手的园子。不愧是铃木财团的大小姐，其他观众还在座位上等候，她却拥有直接和主演们见面的权利。
被园子拉着和几位演员合影的小兰脸颊微微泛红——这个剧组帅哥美女浓度超标，特别是扮演诺斯艾尔亲王的演员安德列.维克多布莱曼，他有一头西方人少有的纯黑色浓密头发，为了演出特意留长，带着血红色的美瞳和其他特制的妆容，活脱脱是从少女漫走出来的优雅血族。
“咦，饰演人族王子的新人不在欸，”园子没有看到最想见的人，有些失望。
安德列听不懂日语，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十分绅士地用英语问她是否要提供帮助，可在园子说完之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个度：“你说拉莱耶啊，他不知道躲在哪里了，也许只有开演你们才能看见他了。”说完，他带着几分怒气离开了。
柯南歪歪头：“安德列哥哥好像跟那个新人演员关系不太好呢。”
化妆的工作人员是园子的一个朋友，她给几人解释道：“拉莱耶跟哪个人关系都不太好，他从不参加聚餐，平时也神神秘秘的，但就是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要不是后来导演和编剧商量后觉得他的相貌更适合演王子，安德列的角色差点被他抢走。”
她四处看了看，小声对小兰和园子耳语：“安德列其实是个很小心眼的人，他私下里一直到处说拉莱耶总不见人影是去吸大麻了。真难为剧目里他们两个还有吻戏，对着讨厌的人还要装深情。”
小兰惊讶道：“吻戏？两个男主演吗？”
“也不算标准的吻戏吧，就是安德列要把嘴贴在拉莱耶的脖子上装作在吸血的样子，再说下去就要剧透了！”工作人员摆摆手：“时间快到了，你们先回观众席上吧。我们这出音乐剧真的很精彩，反响一直特别好呢！”
柯南举着门票，上面是标准的两男一女站位，旁边用花体字写着今晚即将上演的剧目名称——死亡玫瑰。
第2章 死亡玫瑰大型音乐剧（中）
这场音乐剧的剧情既有俗套的地方也有新颖之处，俗套的自然是亘古不变的“吸血鬼爱上人类”，但新颖便在于吸血鬼诺斯艾尔亲王爱上的不是公主，而是王子。
剧目开端是王子和他国公主的订婚典礼，虽然是教皇安排的政治联姻，但王子也对公主有着不低的好感，期待与这位美丽的女子相伴一生，却不知他未来的妻子疯狂地爱着一个吸血鬼——诺斯艾尔亲王。亲王却对公主兴致缺缺，对他而言，公主只是食物，就像人不会和自己餐盘里牛排的提供者谈情说爱一样，诺斯艾尔亲王只有在公主带来新鲜的“祭品”时才会多看她一眼，但他很快就感到无趣了——普通的食物他自己也可以获得，公主的举动毫无意义，所以在公主订婚后第一次与他见面时，这位恶趣味的血族亲王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要王子的血，如果公主能够把王子带到亲王的城堡里，他就赐予公主初拥。
一无所知的王子被未婚妻蒙着眼睛带到了亲王面前，知道真相后的他愤怒而失望，却已经无法逃离。公主对世人谎称王子坠落悬崖，王子的弟弟继位后，曾经的王子很快被臣民忘却。
然而，亲王本来就没打算兑现诺言，他收下了王子这个身份高贵的祭品打算慢慢品尝，然后把前来要求他给予自己初拥的公主杀死抛尸荒野。但其实公主并没有死去，她被路过的骑士捡到交给教皇，教皇将她救活，秘密地安排她养伤。
视线转到诺斯艾尔亲王这边，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违背自己的原则，爱上“盘中的食物”。他爱他铂金色犹如太阳光辉的长发，爱他充满忧伤的雾蒙蒙的双眼，爱他坚韧不拔的品格和释放血奴的善良的心，他想让这朵美丽的太阳花常伴身边，王子却拒绝了令公主梦寐以求的亲王的初拥，他在城堡的最高处用银制的十字架插入了自己的心脏，然后一跃而下。亲王悔之晚矣，抱着他的尸体试图将自己的血送入他的唇，想要把刚刚死去的王子抢救回来，却为时已晚。
这一幕正巧被王子弟弟和两国的士兵看到。原来，被救下的公主怀恨在心，她跪地忏悔，说自己都是受了吸血鬼的逼迫，王子的弟弟十分敬爱兄长，闻言大怒，带兵去找诺斯艾尔亲王想要夺回兄长，却看到了兄长坠楼而死的一幕，那可恶的吸血鬼甚至连他死了都不放过，遂直接下令攻打。亲王已无心抵抗，但他麾下的血族臣民却和王子的弟弟两败俱伤。公主趁乱拿着教皇给的注入圣水的针管插进了诺斯艾尔亲王的身体，亲王的身体在圣水的烧灼下化为飞灰，只余胸前别着的黑玫瑰，在王子的尸体上盛放。
“死亡不可避免，惟愿玫瑰芬芳。”
最后合唱以这句台词落幕，正贴合了王子拒绝亲王永生的诱惑时说的话：“我宁愿在阳光下享受只有一瞬的绽放，也不愿在阴暗的城堡里咀嚼孤独的永恒。”
看园子和小兰被感动的眼泪汪汪，柯南双手伸到脑后，给出无语的半月眼：“明显都是教皇的阴谋吧，而且只是把吸血鬼爱人的性别换了一下，哪里好看了啊。”
话音刚落，小五郎的铁拳已经在他脑袋上制造出一个大包：“小孩子不要乱说话！至少公主就很好看嘛！”
“爸爸的关注点也根本就不对，而且不要这么用力的打柯南啦！”小兰把眼泪汪汪的柯南搂进怀里摸头，收获一个大红脸的柯南。
一家人的吵吵闹闹淹没在谢幕时众人的掌声中，直到一声尖叫划破了温馨的气氛。
“啊！！！！！”
又是熟悉的尖叫声，毛利小五郎见怪不怪地冲上尖叫声的来源地。
发出尖叫的是公主的扮演者梅鲁娜，按照正常顺序，此时该是所有参演人员一同上台向观众致谢，然而本应站在最中间的诺丝艾尔亲王扮演者安德烈却迟迟不见踪影，心急的梅鲁娜去后台找人，却发现了安德烈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弯曲成爪，无力地向前抻着，像是最后想要抓住什么。生前俊美的五官狰狞难看，下身还有若隐若无的臭气传来，黄水洇湿了身下的毯子——前一刻还是台前风光无限的演员，后一刻便成了死状凄惨的尸体，世事无常的程度令人唏嘘。
所幸他的尸体没有被更多人看到，除了毛利小五郎一家和圆子大小姐，其他惊慌又八卦的观众们被很快赶来的目暮警官等警察有序疏送到场外。等目暮警官再进来的时候，他短胖的脖子和圆圆的鼻头上已经沁了一堆细密的汗珠。
“不愧是世界闻名的话剧演员，记者真是难打发啊......”目暮警官已经不想对案发现场又双叒叕见到毛利小五郎发表什么看法了，疲惫地看向身边的下属：“死亡时间和死因结果能确定么？”
“综合死者在话剧中的下场时间和尸体僵硬状况，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到十八至二十五分钟之间，至于死因......应该是中毒，不过具体是什么毒，暂时还不能确定。”
听着警察说出和自己差不多的推断，柯南暗中点头，他早已趁着大人们不注意窜到了尸体身边，经过“夏威夷の训练”的敏锐观察力令他在死者颈部接近假发套边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十分细微的针孔：“啊咧咧，安德烈叔叔这里好像有一个针孔耶！可我记得刚才在舞台上，公主姐姐插的不是这个地方吧？”
迎接他的是毛利小五郎的教训之拳：“小鬼，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到处乱跑！”他说着，扯着后领一把将柯南扔到安全线外：“这里不是小孩子可以随便参与的地方，去找你小兰姐姐，凶手很可能还没走，绝对不可以乱跑知道吗！”
柯南无法反抗，悻悻地跟着一个年轻警官到了等候区，本来还算宽敞的会议室此刻挤着话剧的所有参演人员和几名警察，小兰和圆子坐在角落里，圆子百无聊赖地玩着矿泉水瓶盖，看起来不太高兴。
小兰正在安慰圆子，一时没有注意到警察身边的柯南：“圆子，没关系的，爸爸他一定会很快查出真相的！”
圆子撇了撇嘴，握拳恨恨道：“可恶，居然连累我被盘问，这个凶手最好不要被我抓到！”
柯南了然，毕竟还不能确定作案手法，作为开场前去过后台的人，叔叔、自己和小兰其实也有一定嫌疑，不过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但圆子就不同，她能拿到内场票还可以带人去后台，肯定是之前就跟这个话剧团有接触，和话剧团里的其他嫌疑人一起被问话也是警察在走正常程序。
“园子姐姐，你有和这个话剧团的人见过面吗？”
园子没好气地回答：“是啊，我可是投资方之一！之前有......大概两场聚会，不过演员的话，今天之前只和安德烈说过几句话。”
柯南好奇道：“园子姐姐觉得安德烈是个怎样的人呢？”
“标准的池面。”园子想到了安德烈令人倒胃的尸体，干呕了一下，但也对他生前的颜值做出了肯定：“很会哄女人，我在聚会上看到他和女主演一直在聊天，女主演笑的很开心呢。”
反应不对——柯南快速做出推理，园子一向对池面很热情，以安德烈的“美貌”，没有立刻上前搭话，一定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拉低了她对安德烈的印象分：“不止这样吧？”
“啊，”园子百无聊赖地回答柯南：“当时本来想上去搭讪一下，结果就看到他急匆匆地离开大厅，怀里还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她不禁扼腕：“该死，我铃木集团大小姐难道就遇不到既不花心也不死板的单身池面吗！”
柯南看向坐在这里的所有剧团成员，梅鲁娜神情恍惚，眼睛发红不停抽泣；导演如丧考妣，眼神发直，口中念念有词，可惜他说的不是日语，柯南完全听不见也看不懂......视线最后，柯南的目光停留在最外侧的金发青年身上——话剧中王子的扮演者，拉莱耶。
与安德烈的颇具攻击性的浓颜不同，拉莱耶走的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骨骼轮廓介于东西方人之间，既不过分深邃也不过分扁平，铂金色的头发、白皙得甚至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再加上精致的五官令他给人一种不似人间物的错觉，浅灰色的瞳孔乍一看没有丝毫焦距。柯南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比起安德烈，饰演王子的拉莱耶其实更有吸血鬼的气质。
“奇怪。”柯南心想，一般拥有这样出色容貌的人都是人群中的绝对焦点，但拉莱耶分明就坐在女主角梅鲁娜身边，自己第一眼却直接略过了他——刻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么？这个被安德烈质疑“走后门”的话剧新人，恐怕不简单。
“要签名吗？小弟弟。”清透明亮的嗓音在近处响起：“你看了我很久了。”
柯南一惊，猛地抬头，就发现自己的观察对象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蹲下与他平视，一开口竟是流利得听不出西方口音的日语！
“啊……哈哈，我是……我是来替园子姐姐要签名的啦！她超级喜欢大哥哥你刚才的表演呢！”对不起了园子！借你的名头用一下！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柯南一边干笑着掏出纸笔递到拉莱耶手中，一边故作自然地打探：“大哥哥日语说的很好呢，是第一次来日本吗？”
拉莱耶左手拿纸，右手拿笔，干脆利落的留下了一长串柯南完全看不懂的俄文：“现在的小孩子感觉真是敏锐啊，连剧组的人都不知道我以前来过霓虹呢。”
柯南：“因为只是普通的巡演的话，很少有人会特意把外语练到这种程度吧。”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点成熟，柯南特意补充：“哈哈，这是我看电视学的啦。”
拉莱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柯南有点心虚，还没等他再补救，拉莱耶就贴心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要写什么祝福语呢……不如就写，祝那位小姐早日找到一个帅气又不花心的池面，怎么样？”说着，他还非常活泼地对柯南做了一个wink——帅气程度会令平时的园子尖叫的那种wink。
“……”柯南嘴角一抽，完全没有被美貌迷惑住：“大哥哥好厉害，一点都不害怕呢。”
拉莱耶笑了：“小弟弟，你的梦想是不是做侦探？”
柯南背后寒毛一竖：“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你现在表现的就像一个试图套话的侦探。”拉莱耶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过我很乐意配合你哦，反正现在又没什么事。不过配合你之后，你也要帮我一件事，怎么样？”
柯南心想我可不是会被随便糊弄过去的小孩子：“什么事？”
“唉，”拉莱耶捂住额头：“帮我和你们的警察叔叔说一声，先检查我的东西行不行？”
柯南没想到是这个要求，愣了一下：“为什么？”
作为嫌疑人，话剧团所有人的东西都已经被收走等待警方检查，拉莱耶提出的要求是先检查自己的东西，是因为他不是犯人，还是他自信警方检查不出来？
“因为那里有我的药。”拉莱耶苦着脸指着自己：“看不出来吗？我是个病人。”
拉莱耶的脸确实十分苍白，柯南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大哥哥，要我去给你叫医生吗？”
“叫医生也没有用的，这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拉莱耶秀气的眉毛垂了下来，说不出的沮丧：“我必须按时注射一种贵的要死的血清，普通的医院短时间是做不出来那种血清的。所以麻烦他们快点查明真相证明我是无辜的然后把我的药还给我，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说罢，他恳切真诚地握住柯南的手，浅灰色的眸子里泪光盈盈：“聪明的小侦探一定会帮助无辜可怜的村民的吧，嗯哼 ？”
这个时候，柯南对今天步美他们不在感到由衷的庆幸——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们三个，恐怕早就被拉莱耶语言上的糖衣炮弹征服地五体投地溃不成军。幸好是自己……他工藤新一可是个成熟的高中生了！绝对不会被这么点恭维打动！
但是……
此时的拉莱耶：(；′??Д??`)
柯南只能：（? ?；)
“知道了，我会跟目暮警官说……等等！”柯南猛地抬头：“注射血清，针头、你包里是不是有注射器和针头！”
拉莱耶茫然点头：“是啊，怎么了？”
柯南心头一颤——恐怕今天这场凶案，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第3章 死亡玫瑰大型音乐剧（下）
“检测结果出来了。”目暮警官的神情比往常更严肃：“不是毒药，而是盐酸海、洛因（下文用白粉代替以防和谐）摄入过量导致的猝死，可以推断，凶手是从死者后方走来，将浓度极高的白粉溶液直接注射进死者动脉，由于注射口过于接近大脑，且死者此前从未接触过白粉，因此发作时间极短，死前也很痛苦。无论是作案手法，时间的把控还是白粉的纯度，都足以表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长官，我们从这个皮包里搜出了针管和注射器！”一个警员跑了过来：“有很多人能够证明，被搜出针管的皮包是话剧演员拉莱耶，”他磕巴了一下，将中间名含糊了过去：“……斯基的！”
毛利小五郎自信道：“我知道了，凶手就是你，拉莱耶……斯基！我早就怀疑你了，音乐剧开始前化妆师小姐就说过，你和死者安德烈之间有不小的矛盾是吧！你对他怀恨在心，事前准备了针管和白粉溶液杀了安德烈，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柯南，离这个凶手远一点！”
不，你说的全错。柯南死鱼眼，目光平移到拉莱耶脸上——面对这种杀人指控，拉莱耶无辜地眨了眨他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睛，还没等他说什么，目暮警官就先满头黑线地压下了毛利小五郎的胳膊：“毛利老弟，你刚才看音乐剧的时候睡着了吧，这个拉莱耶在可能的案发时间里一直都在舞台上装死尸啊！”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空白了几秒，讪讪摸头：“哈哈哈，确实呢，是我忘记了哈哈哈。”
根本不是睡着了，是因为一直盯着“公主”的美貌流口水吧！柯南在心里拆台，脸上一派天真：“目暮警官，大哥哥他好像是病人欸，他刚才还在说，如果不注射药物自己就会死掉呢！”
之前搜出针管的警官点头：“哦对，我们还搜到了一个小型的保温盒，里面有两个凹槽，一个里面是空的，另一个里面有一管完整的溶液。”
拉莱耶适时举手：“我有遗传病，每八个小时要注射一次血清，不然可能会陷入休克。带到外面的血清需要零下八度恒温保存，我每天出门的时候会带两管。”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抬头，似在回忆：“其实我出门的时间都是提前算好的，大多数情况下一管就够用了，还有一只是备用。”
柯南：“大哥哥刚才有跟我说已经快到下一次的注射时间了吧？如果你已经在这儿注射过一次，那么按理说时间还是很充裕的。所以，为什么有一个凹槽是空的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拉莱耶两手一摊，柯南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只看到了两个大字：摆烂。
“我一直把它放在包里，不管是它还是我的包都没有上锁，如果说我有嫌疑，那么在座所有有条件碰到我的包的人都有嫌疑，我也不是针对什么人，只是觉得，在座各位都是垃......都有可能。”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不爽了，其中一个群演起身怒道：“狡辩，你这是在推卸责任！我们平时和安德列都没有冲突，只有你和他关系最差，不是你还有谁？”
毛利小五郎甚觉有理：“没错，虽然安德列被人杀害的时候拉莱耶不在场，但他也有可能买凶杀人，或是有同伙协助他。如果有同伙的话，就一定有联络记录，目暮警官，我建议立刻检查拉莱耶斯基的手机。”
还没等目暮警官开口，拉莱耶就十分配合地在小警员递过来的手机上按下指纹，柯南一眼扫过手机型号：“这个不是华国的手机牌子吗？”
“唔，小朋友很识货嘛，没错哦，这个手机还是我特意找经常跨国旅行的朋友代购的呢！”拉莱耶爽朗一笑：“人还是要多交些朋友，这样被拉黑一个还有其他人可以麻烦，哈哈哈。”
柯南：“......”你的麻烦到底有多麻烦才会让朋友拉黑你啊！
目暮警官把柯南从无语中拯救过来，严肃道：“拉莱耶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你和这个人的转账记录是因为什么，以及这个人的身份。”
柯南仗着自己容易被忽视的身材挤在拉莱耶身边，名为“偷偷”实际光明得不能再光明正大地查看聊天记录。
拉莱耶的手机里有一个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邮件，足有八十万日元，几乎在提醒邮件发来的同时，拉莱耶就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拉莱耶：小♂阵♂阵~这些够不够你帮我的忙呢?】
另一个头像全黑的人的回复和他的头像一样简洁明了：“再这么叫毙了你。”
这边拉莱耶还在继续撩拨，结果刚发了一个表情包，这边就收到了已被拉黑的提示，红色的惊叹号十分醒目，充分表达了那人对拉莱耶的不待见。
目暮警官又问了一遍：“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人的身份吗？”
拉莱耶想了想，回答的声音依旧很清爽：“当然可以，他就是经常替我代购的朋友，名字是黑泽阵的偷渡大户啦！他这个人超级喜欢旅游，而且出门从来不接电话，所以每次代购都要提前找他，可能我找他的次数太多，所以他经常把我拉黑，但是过不了一段时间又会把我拉回来，还会内疚地请我吃饭，所以说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是吧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明明是一张安静不动就会迷死小姑娘的脸，硬是被他身上某些神似毛利小五郎的气势破坏了。
目暮警官皱眉：“黑泽阵么......那他现在还在日本境内吗？”
拉莱耶肯定道：“你们现在肯定找不到他，他行动力超强，基本在我发短讯的十分钟内就会动身了，不然我肯定要去找他，上次他还欠我......”
“停停停，”目暮警官赶紧打断他的放飞，一边记一边道：“所以这笔金额？”
“药品代购，”拉莱耶突然扭头看向之前离开的鉴证课警员：“所以，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我那瓶超级——超级贵的血清，到底有没有被调换呢？”
一个警员对目暮警官耳语几句，目暮警官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看了拉莱耶一眼：“另一管药剂，同样是高浓度盐酸海洛因溶液，与安德列体内残留的药物完全吻合。”
第4章 娱记信田久村
此言一出，柯南明显地注意到，饰演女主角的梅鲁娜动作一滞，泄露出一丝错愕。
惊愕？柯南的眼镜上闪过一道暗芒——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起案件的真相就是......
“长官，我们有新的发现！”一个小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们在查监控的时候，发现了新的嫌疑人！”
“我们刚才调取了死者死亡时间前后半小时的所有监控，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非常鬼祟的人，他刚才还混在观众里想混出去，被我们抓到了！”
说着，两名警官押着一个穿着牛仔衫黑裤子，打扮十分普通的矮小男人走过来，那名男子犹自挣扎：“放开我，我只是路过！我要叫我的律师来！你们没有权利直接扣押我！”
他头上的帽衫被掀开，别人还没有反应，一名常年在剧场工作的女士就厌恶地皱眉：“信田久村？屡教不改的渣滓，又是他。”
柯南好奇地问道：“大姐姐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人呢？”
那位女士才发现脚边多了个生物，被吓了一跳，她本来不想对孩子说，不过目暮警官已经看了过来，她就顺道解释了：“信田久村是圈里臭名昭着的娱乐记者，经常仗着自己对场地的熟悉对明星偷摄盗摄，甚至会偷拿明星不值钱的私人物品去贩卖给狂热粉丝，像是女明星的丝袜之类的......我们已经明令禁止外面的保安放这个人进来了，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目暮警官听到“丝袜”就已经面色不善：“这位信田久村先生，即便你不是凶手也不能随意离开，我代表警方，怀疑你盗窃他人物品及侵犯他人隐私，要求你配合我们进行搜身，你无权拒绝。”
信田久村恶狠狠地瞪了刚才说话的女人一眼，但也自无法反抗，很快，警察从他牛仔服的内衬里搜到一团包的很紧的丝袜。
梅鲁娜“唰”地一下站起，面色苍白脱口而出：“你怎么敢偷我的东西！还给我！”
梅鲁娜的语速很快，信田久村虽然没听懂，但单凭经验也猜出来她在说什么，理直气壮道：“我可没有偷东西，这团丝袜明明是我亲眼看到你扔进垃圾桶的。我可是学过法的，从你把它扔到垃圾桶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权，所以我不过是捡了一件没人要的垃圾罢了，你们凭什么抓我！如果捡其他人丢弃的东西是盗窃的话，那日本的监狱早就被垃圾处理厂的人住满了！”
不得不说，虽然信田久村说话时的模样让人很想打他，但他说的并没有错，如果是偷窃倒也罢了，但捡扔到垃圾桶里的丝袜，除了在道义上谴责一下，警察没有任何办法。而且......
目暮警官带着手套，把那团包的极紧的丝袜展开，一件造型小巧的优盘和一个染血的针头赫然在上。
“这是......”目暮警官看向梅鲁娜：“梅鲁娜小姐，请你解释一下吧。”
第5章 变心
梅鲁娜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犹豫不决。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颤抖的双唇依然紧紧抿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一般。
目暮警官等了一会儿，见梅鲁娜一直不开口，决定直接让鉴证课的人出马，自己这边先检查一下优盘里的内容。
“不用检查了，人是我杀的。”梅鲁娜终于说话了：“我和安德列从小就认识，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因为搬家分开，没想到后来在话剧团重逢，我们重逢后没多久就确认了关系，来日本之前，我们甚至约定了订婚日期，但就在前几天，我发现他对我不忠，一气之下就杀了他。”
园子若有所感：“难道就是那天宴会上那个女孩？”
梅鲁娜红着眼眶，突然指着拉莱耶道：“不，根本不是什么女人，安德列爱上的人，是他！”
此言一出，一众哗然，身为风暴中心的拉莱耶无辜地用手点着自己的鼻子，疑惑之情溢于言表：“嗯？你说什么？我？”
不止是他，剧组其他人也一脸震惊：“不可能吧，安德列不是最厌恶拉莱耶了吗？”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梅鲁娜看向拉莱耶的目光满是愤恨：“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安德列，我亲眼看到安德列对着拉莱耶的照片发呆，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他曾经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现在却用同样的眼神看这个人，我绝对不会看错！是他先变心的，变心的对象还是个男人！他该死！”
柯南内心地震，想到今晚刚进后台时，安德列听到拉莱耶的名字时的反应，不敢苟同梅鲁娜的说法，但柯南回想起来，觉得安德列对拉莱耶好像也的确不是全然厌恶，而是另一种较为复杂的，外人难以说清的情感。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说的都是安德烈对拉莱耶的情感，是不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拉莱耶，他对安德烈的看法？
柯南拉了拉拉莱耶的袖子，故作天真地问：“拉莱耶哥哥，你觉得安德烈叔叔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还不错的人哦，”拉莱耶的回答出人意料：“热情、风趣、舍得花钱——当然仅限于他不讨厌的人。除此之外，他还很有原则，也愿意坚守他的原则，虽然是个标准的鲁莽冲动的美国人，但是，我并不讨厌他哦。”
柯南：“哥哥对安德烈的评价好像很高呢。不过有原则......具体是哪里有原则呢？”
“哦？小弟弟的问题很尖锐呢，是你的那位毛利叔叔拜托你来问的吗？”拉莱耶笑了笑，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带来的距离感在笑容中消融，给人一种松弛的自在感。
柯南还没来得及装可爱，拉莱耶就回答他了：“据我所知，他出生的州早在几年前就通过了大麻合法种植法案，那个州家家户户都会种植大麻，连十一二岁的孩子都会抽。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他依旧非常坚定的反对、甚至痛恨大麻，这难道还不算坚守原则吗？”
拉莱耶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定格在某个地方，而是在现场所有人身上扫视，但柯南敏锐的发现，他说到“大麻”二字的时候，视线似乎在梅鲁娜身上停留了片刻。
柯南：“那梅鲁娜姐姐呢？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第6章 欠扁
“梅鲁娜也是很不错的人哦，”拉莱耶看着哭泣的梅鲁娜，给出了第二个出乎意料的好评：“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势，虽然自尊心很高，人也骄傲，但却意外的贴心。我被剧组的人传走导演后门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因为流言对我产生敌意，偶尔还会替我解释......真是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就这么大的误解和恶意呢？”
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柯南想了想：“突然的变化吗......哥哥还能回忆起梅鲁娜姐姐态度转变的具体时间吗？”
拉莱耶点着自己淡樱色的唇瓣：“说不清楚，你之前应该也听到了，我并不经常在剧组呆着，不过......大概是在来日本之后？前几天导演带我们去和几个投资商喝酒的时候，安德列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几句话，我一抬头发现梅鲁娜在台阶上举着香槟用很凶的眼神瞪着我，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可能，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误会安德列对我有那种想法了吧？”
“好啦，小朋友，哥哥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去找其他人吧。”拉莱耶淡定地拍了拍柯南的肩，找了一个沙发坐下。不知是气场问题还是他人缘真的差到一定程度，他一坐下，剧组的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跟他保持了距离。
柯南跑到警察身旁，一边偷听，一边藏在墙边的视线死角观察剩下的人，整理自己的收获。
虽然梅鲁娜已经承认是自己杀的人，但案件依旧有很多疑点，很多人都可以证明，梅鲁娜作为话剧的女主演十分繁忙，根本没有接近过拉莱耶的包裹，那么到底是谁调换了保温盒里的药呢？毛利叔叔一开始的推断并没有错，今晚作案的人不止一个。但到底是事先通谋的协同作案，还是之前并不相识的共同作案，还有待侦查。
“......经过司法解剖，受害人安德列血液中有大量盐酸海洛因残留，确定是摄入过量引起的神经性死亡。死者无吸毒史，胃部检测有少量酒精残余，外伤为长十厘米，直径五mm刺穿伤，与证人提供的凶器吻合。”
目暮警官顿了一下，看向梅鲁娜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但凶器中，我们还提取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血液。”
柯南下意识地去看拉莱耶，却被本人抓个正着，拉莱耶对他扬了扬眉，举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在上面点了点。动作看起来非常幼稚——虽然用他的脸做起来并不违和，但还是让柯南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目暮警官的声音像雷一样在众人中间炸开：“我们刚才提取了拉莱耶先生的血液，虽然dNA结果暂时出不来，但是，凶器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人的血液和拉莱耶先生的血型并不相同。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还从死者的外伤处提取出了hIV病毒，而死者本人却并非hIV患者。”
“梅鲁娜小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安全，我谨代表日本警方要求你配合血液检测。”目暮警官表情甚至比往常更加严肃。
hIV三字一出，一众哗然，梅鲁娜在短短三秒内得到了和拉莱耶一样的待遇——她周围也拥有了一个半径三米的真空圈。
梅鲁娜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恐惧和绝望笼罩着她，目暮警官的话令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你说什么？安德列，还有拉莱耶，他们两个都没有hIV？”梅鲁娜的眼神变得疯狂而扭曲，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支配。她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栗。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也变得狰狞可怖，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如果安德烈没有，那我怎么会染上！”
如今安德列已死，她只能把怨愤都发泄在拉莱耶身上，她突兀地冲向拉莱耶，伸手想要撕扯：“你们都是一起的，骗我，都在骗我！”
毛利小五郎的四肢比脑子快一步挡在拉莱耶和梅鲁娜面前：“快来人拉住她！”
梅鲁娜虽然是女性，但西方的女性与完全不同于从小受白幼瘦审美禁锢的东亚女人，尤其是日本这种无论男女都日常不吃饱饭的国家，对比更是尤为明显，梅鲁娜容貌明艳大气，身高更是足有一米八六，穿着高跟鞋的她比毛利小五郎还高一头，陷入疯狂时力气更大。毛利小五郎顾忌着不敢让她受伤，一个人根本拦不住。
被她拉扯的拉莱耶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原来如此，根本没有什么眼神不对，是梅鲁娜小姐你，因为自己染上了难以启齿的不治之症无法接受，想要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啊。”
“为了让自己有一个理由可以埋怨别人，不仅往自己死去的未婚夫脸上抹黑，还不管不顾地污蔑我的名声，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太冷静，但我还是想先请你冷静一下，注意自己的言辞。”
拉莱耶笑的无辜，露出比常人稍许尖利的虎牙：“还是说，你发自内心的认为和我相比时自己魅力不足？”
“那我确实要向你道歉，是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没有照顾梅鲁娜小姐纤细的神经，对不起。”
第7章 证词
拉莱耶自以为委婉实际十分难顶的话语成为压倒梅鲁娜神经的最后一丝稻草，梅鲁娜的胸脯因为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带着明显的颤动怒火在她心中燃烧，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尖锐带着水晶钻石的美甲朝着拉莱耶直直划下——
“你也差不多一点吧！”承受梅鲁娜力度最多的毛利小五郎真的很崩溃，虽然拉莱耶和梅鲁娜说话的时候用的是语速很快的英语他听不懂，但光看梅鲁娜越来越大的力度就知道不是好话，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制不住梅鲁娜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激怒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杀人犯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拉莱耶无辜耸肩，换成毛利小五郎能听懂的日语：“抱歉抱歉，实在是没忍住嘛，毕竟明明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却被人甩锅冠上第三者的帽子，还随意扭曲我的性向，如果这还不回击就太软弱了不是吗，大名鼎鼎的毛利侦探？”
毛利小五郎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你知道我？”他沉睡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名声已经传到国外了吗？
拉莱耶笑眯眯地，完全没有被梅鲁娜的怒火影响：“那倒也没有，只是从熟人的嘴里偶然听过一句，不过，提起侦探先生的人可是个大美女哦~”
“真的吗？”毛利小五郎的眼神开始飘忽，好不容易正经起来的气势一下子松懈：“也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如果那位女士想要认识我，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
他只是一个走神，就让梅鲁娜抓到了机会挤开，多人维持的平衡因为小五郎的离开而打破，之前帮小五郎分担压力的警察被向后倒去的小五郎牵制，一个顾不上，梅鲁娜就不知从哪儿揪出一把沉重的水晶道具扇子，直接往拉莱耶的脑袋上砸去！
“啪！”清脆的水晶碎裂声响起，细小尖锐的碎片在拉莱耶背后的墙壁上炸开，在拉莱耶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有胆子小的女士已经尖叫出声，而这时，一个人抓着拉莱耶的肩膀，直接将他扯离了梅鲁娜的攻击范围。
拉莱耶被那人的力道甩得倒退了好几步才停下，倒是没生气，只是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肩膀，而：“所以说，为什么要拿我出气呢？明明背着最讨厌毒品的未婚夫吸毒的人是梅鲁娜小姐自己，神智迷乱下和其他人共用一个针管找刺激的也是你......什么，你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吗？那么，为什么不问问现在抓着你的手的导演先生呢？”
“话说回来，抓我抓得这么用力，真的不是在公报私仇吗？”拉莱耶保持微笑，看向刚才把自己拉开，现在又正按着梅鲁娜的人：“导演？”
梅鲁娜震惊抬头：“导演？他说的是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就是那天......”
园子大小姐对他们的交谈几乎没有障碍，此刻也有了印象：“难道就是我们几个投资商一起举办宴会的那天？”
柯南眼睛一亮：“园子姐姐刚才有说过，那天看到安德列叔叔和梅鲁娜交谈过后，偷偷和另一个姐姐走了，是不是！”
小兰担心地拉着园子：“园子，你没有什么事情吧？你平时参加宴会会不会遇到危险的人？”
园子拍拍她的手：“放心吧，这种宴会一般分两场，我只参加上半场，没有不知分寸的人会在上半场闹事，至于下半场......”园子脸上闪过一丝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阴霾：“总之，我不会和那种人混在一起。”
“你那天并没有看到拉莱耶哥哥，对不对园子姐？”柯南眨着大眼睛：“但是刚才拉莱耶哥哥也有说，自己那天和安德列叔叔说话的时候被楼上的梅鲁娜姐姐瞪，所以，你们两个是错开进来的，你只参加了上半场，拉莱耶哥哥只在下半场出现，是这样没错吧！”
“你看到的安德列在和另一个姐姐暧昧，为什么梅鲁娜会认为破坏感情的人是拉莱耶哥哥？明明安德列和拉莱耶哥哥的关系差的人尽皆知，即便是误解，也不应该只是看到说话就一下子相信吧？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人为制造的误会呢？还有那个和安德列走在一起，你只看到背影的女孩子究竟是谁呢？”
园子眼睛一亮，拉着小兰站起来：“走，我们去找目暮警官，那个酒店是我家开的，我要打电话去调监控！”
“咦，目暮警官呢？”
小兰环视四周，一个警员回道：“长官他去接了个电话，请二位稍微等待一下。”
话音刚落，目暮警官就走了回来，而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穿着灰色西装裙的小姐。
园子眯起眼睛：“这个身形......那天被安德列搂在怀里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她！”
第8章 私家侦探
“您好，我叫金允善，法籍韩裔，目前任职于美国S.h.w法律事务所，是安德列先生生前委托公证遗嘱的律师。”
人确实是园子说的那个人，但她整个人从神态到表情没有一处符合“安德列的情人”这个身份，只有一些公事公办的遗憾：“很抱歉在剧院外听到了安德列先生的死讯就贸然赶来，但安德列先生死亡的真相关系到我手中遗嘱的生效，请务必让我旁听并了解真相。”
柯南的镜片反光——他对事情的真相越来越好奇了。
首先，安德列对拉莱耶的态度不似作伪，性向看起来也是非常标准的异性恋，为什么身为女友，差不多是这里最了解安德列的人，会因为偶然看到安德列和拉莱耶说话就认定两人之间有“奸情”？她明显隐瞒了一些事情。其次，安德列提前聘请律师公证遗嘱，竟然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次事故一样，他为什么有此一举？他发现了什么？
目暮警官清了清嗓子：“咳，女士，您来的正好，我们确实有一些事情想问您。”
金允善稍有些茫然，但很快回应道：“您说，如果不涉及隐私且对案情有必要的话，我会积极配合。”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七月十五日，也就是六天前，您前往了一场并没有受邀参加的私人性质的宴会寻找安德列先生，你们单独交谈了十二分钟，就在这场宴会后，梅鲁娜女士对拉莱耶先生产生了强烈的恶意。”目暮警官委婉道：“您可否描述一下自己当天在宴会的见闻呢？”
金允善敏锐地体察到他真正的意思：“如果说见闻，我那天也只是在宴会门口等了一会儿，警官您真正想问的，是我和安德列先生的对话吧？”
“除了委托之外，允善姐姐和安德列叔叔没有其他关系了吗？”柯南的头从警员们的膝盖边挤出来，吓了金允善一跳：“可是园子姐姐说有看到安德列先生很亲密地搂着你呢！”
金允善不愧是典型韩国女权运动者 ，对孩子的厌恶溢于言表：“这是谁家的孩子，如果管不好就不要随便带出来，不会教就不要生，以为在公共场合冒犯别人是很有趣的事吗？”
毛利小五郎半羞半恼，打算给柯南的头现场制作一个大包：“小兰，快把这到处乱跑的臭小子带走！”
柯南条件反射地捂头，然而在熟悉的铁拳和小兰到来之前，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先一步揪着他的领子往后拖了一下，毛利小五郎的拳头和柯南的头发擦肩而过：“小朋友，给你一个大人的提示：从她说自己是韩裔的时候你就该躲远点。这叫尊重民俗——在韩国，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连咖啡厅都不许进哦~”
金允善和拉莱耶对上眼神，稍微不太自然的错开，向其他人道：“抱歉，我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过，凶案现场确实不太适合小孩子出现吧？还是说，日本和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要求完全不同呢？”
躲过叔叔暴击的柯南对手的主人拉莱耶好感度up了一点，然后就听到拉莱耶用不大不小但周围三米的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自言自语：“她说的‘我们国家’到底是韩国还是法国？”
金允善嘴角一抽，直接无视拉莱耶和柯南：“我和安德列先生没有除委托之外的任何关系，至于刚才那个孩子口中的所谓亲密接触，只不过是安德列先生临时要求我去那个宴会把他需要的东西交给他，但等我按时到达的时候，他却让我等了整整十五分钟才匆匆赶来。我打算继续电话里没说完的事情，他让我换个地方再说话......”
目暮警官用笔记录着她的话，却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拉着柯南八卦的拉莱耶声音被凸显出来——
“小朋友，你说一个法籍韩裔的人，是更讨厌平昌奥运会挂错法国国旗，还是更讨厌巴黎奥运会挂错韩国国旗呢？”
第9章 毛利小姐，你看过薛平贵和王宝钏吗？
柯南很久没有这样无语过了，他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脱线的人，但柯南发誓，像拉莱耶这种，一句话就能直击他人破防点，给他三分钟自由发言时间他可以给一屋子的人找到暗杀他的理由的奇形种，柯南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学习好的人，可以一人身兼数职，缺钱的时候也不用吊死在一棵树上，”拉莱耶对着柯南喋喋不休：“要么就是像毛利先生一样在一个行业做到巅峰——优秀的私家侦探确实很好赚钱，可惜这个职业和律师一样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像毛利先生这样总有源源不断的委托的大侦探实在少见，根本不可复制。除了自身天生死神附体之外，还要感谢糟糕的日本治安和更糟糕的日本民众心理状态。在其他侦探合法化的国家，只靠偶尔的委托可是负担不起侦探的日常开销的哦~”
“阿诺——”柯南终于知道拉莱耶身边那三米的真空带是怎么来的了，为了他的生命健康着想，柯南绞尽脑汁想要插话，平时灵活的大脑在拉莱耶滔滔不绝的ky和毛利叔叔、目暮警官以及一众警官越来越黑的脸色下死了机——救命，以前没人告诉他打圆场是一件这么有难度的事！
等等——侦探和律师？
众所周知，私家侦探经常干一些警方看不顺眼的事情，毛利叔叔确实很少接类似跟踪取证的委托，但不等于这类委托不存在。私家侦探因为侵犯隐私权、伪造公文证件之类的事情进局子屡见不鲜，所以一般的私家侦探都会有长期合作的律师。但是，如果是律师本人兼职侦探呢？
柯南想要脱身去查点东西——也很难说这和被拉莱耶吸引过来的死亡视线波及没有一点关系：“拉莱耶哥哥，我突然肚子好痛想去卫生间，你知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啊？”
利用这个借口，柯南顺利来到卫生间给赤井秀一发消息：“赤井先生，你知不知道美国的S.h.w法律事务所？”
赤井秀一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你是说那家在同行和警察部门眼里臭名昭着的公司？”
柯南眼睛一亮：“为什么臭名昭着？”
“......我打个比方好了，”这次赤井秀一的回复慢了一点：“如果一个妻子怀疑丈夫出轨想要离婚但暂时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离婚证据，Shw的律师除了提供法律咨询之外，还附带寻找证据的服务，而且由于律师精通法律漏洞，所以他们不会像一些不懂行的私家侦探一样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更不会因为取样手段不规范导致证据被法院判定无效——当然，这家事务所的要价也高的吓人。”
“律师没有权限随意调取监控，查阅银行流水，但如果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所有律师都有效利用每一次通过正规手段获得的调查令，公司内部进行汇总......”赤井秀一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知道说到这里就足够柯南明白他的意思了。
一家明面上揪不出错的，集律师和私家侦探为一体的公司，所以安德列聘请金允善的原因绝对不只是遗嘱公证，他是在调查什么事，而就是这件事，导致了他的死亡！
那拉莱耶呢？柯南微微皱眉。
他没有忘记让自己灵光一闪的人是谁——拉莱耶把侦探和律师联系在一起，到底是真的偶然为之还是故意给自己提示？
结束和赤井秀一的聊天，柯南拨通了灰原哀的电话。
“现在方便吗？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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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的离开并没有影响拉莱耶的发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得罪了一圈的人，毛利兰眼睁睁看着金允善半延长的法式美甲扣进肉里又松开来回好几次，不断开合的口型细看全是在重复“阿西八”；离证物最近的日本警察目光不受控制的移向针头和那管高浓度海洛因溶液，似乎想让拉莱耶物理闭嘴......
一杯水突兀的出现在拉莱耶面前，善良又好脾气的毛利兰叹气：“拉莱耶先生，歇一会儿吧，你其实心里也很害怕吧？”
毛利小五郎没好气道：“他还会害怕？他是害怕找死没人成全吧！”
“爸爸！”毛利兰眼睛一瞪，毛利小五郎立刻不说话了。
“如果拉莱耶先生今天提前注射了药物，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毛利兰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拉莱耶激怒的人：“而且被换药的原因还是一场误会，简直是无妄之灾。”
“......”毛利兰说完话发现四周一片静谧，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四周看去，却正对上拉莱耶雾蒙蒙的灰色眼瞳。她这才发现，拉莱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不到十厘米！
拉莱耶一张嘴能气死人，但脸是实打实的完美无缺，如此近距离却看不见毛孔......完美的甚至有一种非人感，毛利兰先是因为近距离的美貌暴击而脸红，但与生俱来的直觉却让她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
“喂，那个外国小子，离我女儿远一点！”毛利小五郎从后面把拉莱耶从女儿面前拽走：“不要以为自己是个池面就可以随便骚扰女孩子！”
“抱歉，因为令千金实在是个万里挑一难得一见的好女孩，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拉莱耶的狗嘴里难得吐出一句好话，毛利小五郎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缓和不少。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但是，越好的girl越容易被辜负哦，毛利小姐。”拉莱耶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高脚杯，轻抿一口其中的液体：“好女孩有一种共性——她们擅长等待，令人放心——可放心过了头就是被辜负的开端，付出成了习惯就会被忽视。真正珍视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等太久，是不是？”
毛利兰脸色瞬间煞白，她不想多想，但拉莱耶的每一句话都令她不得不想到那个失踪许久的青梅竹马：“拉莱耶先生，难道你认识新一吗？”
“新一是谁？不认识哦。”拉莱耶笑眯眯地晃着杯子：“我只是在讲一个古今相通的道理......毛利小姐有没有看过中国古代的一个故事，名字是‘薛平贵与王宝钏’？如果有个人让你等了他十八年，那么对你来说最好的结局是他早就死了。”
阴恻恻的声音从膝盖下方传来，拉莱耶和毛利兰同时低头，对上了一双散发幽幽怨气的反光的眼镜：“拉莱耶哥哥，你挖墙脚的样子好像很帅，但是可以不要拿着我的可乐装红酒吗？”
第10章 误会？诱导？
险些被偷家的柯南对拉莱耶的好感跌回原位，但一想到拉莱耶拿高脚杯装逼的时候里面放的不是红酒是可乐，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拉莱耶容貌带来的危机感和他嘴贱的属性以及孩子气的性格相抵消。柯南突然觉得梅鲁娜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有人在熟悉拉莱耶的性格后依旧对他产生了类似爱慕的情感，那这个人对拉莱耶必定也是又爱又恨，情绪复杂的。
“如果他对你真的没有想法，为什么......那个U盘里，全是你的照片？”
或许是因为拉莱耶在上一章的“稳定发挥”勾起了梅鲁娜的某些回忆，冷静下来的她拾回理智——说实话，如果不是hIV的体检报告和她翻到的那些“证据”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也不觉得具有爱国属性的安德列会喜欢一个连吃茄子意面都会带一下美国奥运游泳运动员紫色脸庞的嘴贱狂魔。
“U盘里的照片？是信田久村捡到的丝袜里包着的那个U盘？”
一个小警察把U盘插进电脑里：“长官，这个U盘是有密码的。”
“密码是bKLN，”梅鲁娜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是我和他的中间名还有生日。”
“你能够想象到我发现U盘内容时的心情吗？”梅鲁娜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明明密码还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日，里面存储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照片。”
U盘被打开，柯南借助娇小身材的优势挤进缝隙里，果真如梅鲁娜所说，容量不大的U盘存了整整四个G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贱......同一个人——拉莱耶。
“差点就把个人情绪带入案情了。”柯南在心里认真检讨自己。区区嘴贱，总比杀人犯强。
照片上不会说话的拉莱耶魅力远远高于现实中的他 ，哪怕是略显模糊的镜头都好似艺术片，令人不禁发问为什么上帝要给一个贱人360°无死角的伟大面孔，简直浪费了那张脸。
“哦呼~”第一个打破静谧的是照片的肖像权人：“拍摄技术真不错啊，不过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和安德列有这么长的共处时间？”
他走到警员中间，奇怪的是，他这样一个浑身充满松弛感的人 ，周围人却不自觉地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这张，我记得那天我向剧组请假说要去医院，实际是偷溜去酒吧看驻场歌手表演钢管舞，”拉莱耶面不改色地当着导演的面交代了以前撒的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整个剧组的主演只有我一个人请了假，所以，它应该不是出自安德列之手......他找人跟踪我？”
柯南没有错过金允善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开口大声道：“我知道了！安德列叔叔肯定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找了像叔叔这样的私家侦探！”
看到照片后的柯南可以确定，这些照片都出自金允善之手——原因无他，生来就服美役的韩国人在拍照风格和妆容的手法上仿佛自带水印。
目暮警官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到底不是傻子，此时，技术科的警员也已经还原出死者手机的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交给目暮警官，目暮警官低头看了几眼，对金允善道：“真是一笔可观的佣金。金小姐，可以告诉我们，你在七月十五日和死者会面前，你们两人提到的‘资料’是什么吗？”
金允善沉默了一会儿，意外的没有否认：“照片......是我拍的。”
“哇哦，”拉莱耶挑眉：“怪不得我觉得你很面善，不过......身为律师的你，是知法犯法的在侵犯我的隐私权吗？”
“照片是委托人的要求，至于涉不涉及侵犯你的隐私......欢迎你给我寄起诉状，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详细讨论这个问题。”也许是安德列钱给的够多，金允善完全不在乎这么一点小麻烦：“看来，我今天好像不能只做一个置身事外的遗嘱公证人了。”
梅鲁娜猛地站起来：“他为什么会委托你拍摄拉莱耶的照片？”
“和其他主演不同，我的委托人安德列先生不仅是这场音乐剧的主演，更是它的投资人，制作人之一。”金允善的职业素养无疑是极其出色的，刚才被拉莱耶语言激起的情绪波澜在她开始谈论正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展现出了专业人士应有的冷静和沉稳：“死亡玫瑰的初始剧本并没有亲王和王子的同性情感，那本来应该是一位‘公主’，制作人们一开始属意的人是克丽丝·温亚德，可惜被拒绝了。后来因为一些......政治正确以及新的投资商加入，拉莱耶作为一个毫无名气和表演经验的新人被最大的投资商塞了进来，所以，安德列从一开始就对他非常不满。”
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同时点头，对走后门的人的天然厌恶和排斥，他们懂。
在金允善的叙述下，事情的脉络渐渐理清。
糟糕的第一印象其实未必不能扭转，何况拉莱耶的脸很有说服力，演技和唱功无功无过，绝对算不上拖后腿。然而，拉莱耶令人唾弃的工作态度不断挑战着安德列的忍耐度——频繁迟到早退以及无时无刻不在挑逗他人神经的嘴，偏偏媒体的报道里，生面孔的拉莱耶几乎抢走了安德列的全部风头，如此种种，都坚定了安德列把拉莱耶赶出去的念头。
“一开始，安德列找上我们公司是想要从把拉莱耶塞过来的投资方入手，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作为投资方一员的他，发现了剧团最近有一些很奇怪的支出。他找了靠谱的黑客，查出交易方的Ip在日本。所以公司就把这个委托交给了我。”金允善的目光从剧团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拉莱耶身上：“剧团里有内奸，因为是最近的支出，所以安德列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拉莱耶身上，这样想之后，拉莱耶的迟到早退也有了原因。”
有听得懂日语的人充当翻译，梅鲁娜全都明白了，入耳的每个字都在挑战她脆弱的神经：“所以......所以根本就是......一场误会？”
金允善没有回答梅鲁娜，自顾自道：“剧组平时是半封闭管理（拉莱耶除外），安德列怕剧团里不只有一个人是内奸，所以我们约定，在到达日本后的七月十五号，我去宴会上把收集到的信息交给他，那个时候人最多，不引人注目。”
“但是那天，他迟到了十五分钟。”
金允善轻轻咬了咬下唇：“那天之后，他对我说，不需要再调查拉莱耶了。紧接着第二天......他让我替他安排了一场遗嘱公证。”
“我要说都说完了，至于他的遗嘱......尊重我委托人意愿，我将会在案情结束后公布。”
园子疑惑：“欸，案子难道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梅鲁娜早就已经认罪了不是吗？”
“不，当然没有。”
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柯南熟练地找地方藏好——沉睡の小五郎，再现！
“杀人者是梅鲁娜小姐没错，但是，教唆、误导，以及组织毒品贩卖的人，以为自己今天可以完美隐身吗？”
第11章 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是叶赫那拉的诅咒
“毛利先生，请你注意用词。”从头到尾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导演站了出来：“我的剧团有着近百年的历史，也是维也纳大厅的常客，污蔑我们贩卖毒品可不是小罪名，我可以把你这种远东小国的平民告到倾家荡产。”
柯南用变声器发出一声冷笑，拉莱耶的臭嘴仿佛会传染——至少，他现在就看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白人傲慢的白皮猪很不爽：“起不起诉我是你的权利，会不会输掉官司是我的本事。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还请坐回去好好听一下我的推理吧，还是说，你已经等不及认下自己的罪行了呢，导演？”
导演的脸气得发紫，嘴里开始用母语不清不楚地骂着什么，躲在后面的柯南看不到他现在难看的脸色也听不懂他语速过快的辱骂，但却能听见夹杂其中的拉莱耶幸灾乐祸的“哦呼~”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无辜地替女儿的青梅竹马背下黑锅，在旁观者看来，就是毛利先生顶着导演能杀人的目光面不改色的挑衅，剧团的人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毛利小五郎的形象在目暮警官等一众日本警察的心里呈指数函数上升，说不定从此还会多几个迷弟。
“把针头插进死者动脉的是梅鲁娜小姐没错，但到底是谁调换了拉莱耶治疗遗传病的药物呢？”毛利小五郎周身气质沉郁（睡得超香）：“不过，在这之前，我应该先和在场诸位科普一下海洛因的产地。”
“??海洛因的主要产地包括‘金三角’地区、‘金新月’地区和?阿富汗。?即位于东南亚的?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交界处，以及位于阿富汗、?伊朗和?巴基斯坦三国交界处，还有阿富汗的?赫尔曼德省。?因为地理原因，霓虹本地的海洛因百分之九十来自金三角，而同时，金三角几乎无需任何价格的劳动力又使产自那里的毒品价格低于其他产地。在这样高利润的买卖中，任何差价都足以令人垂涎三尺，是不是？”
导演制止了翻译，用国际通用语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解释死者安德列生前发现的账目问题，柯南，把东西给我。”
柯南自导自演地“噔噔噔”跑出来把东西塞到毛利小五郎手上：“这是叔叔刚才让我去问幕后人员的问题！”
“噗嗤——”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笑声，声音不大，但非常醒目——拉莱耶捂着嘴巴，一副拼命憋笑的样子，之前柯南下意识顿了一下，正好对上拉莱耶的眼睛，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瞳好像能把人的魂魄吸走，让柯南感到一丝不妙。
“算了，有什么事等推理结束后再说。”柯南心里这么想着，又“噔噔噔”地跑回之前藏身的地方。
“六小时前，死亡玫瑰剧组的所有主演进入化妆间，除了作为制作人之一的安德列拥有独立化妆间，其他主演都在一个大化妆间里，私人物品也被统一看管。这样的设计的确给了偷盗者方便，但人多眼杂，同样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梅鲁娜小姐就没有疑惑过，为什么自己的举动会进行的那么顺利，没有一个人撞破吗？”
一个戏份稍多的群演也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起来，开演前那段时间我曾被拜托过去大化妆室帮忙拍摄花絮，刚敲门了两下门就被导演叫住聊天......我印象很深，毕竟作为群演能被导演记住就意味着将来会有更多机会，但是现在想来......导演好像确实只是在拖时间，真令人伤心。”
“恐怕不只是你，”令导演恨的牙痒痒的声音从毛利小五郎的地方传来：“那段时间，主化妆间的每一个人都被导演单独叫走，然后被安排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梅鲁娜小姐当然也被叫走了，不过，她是最后一个。”
现在导演的脸是真的紫的仿佛一个被烤熟的茄子：“每一次舞台的表演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战争 ，作为一个称职的导演，做一些战前鼓舞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不......不对，”梅鲁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你一直在暗示我，是你说安德列对拉莱耶很感兴趣，看到他一直对着拉莱耶的照片发呆，我才会......才会......”
在这情绪大起大落的状态下，梅鲁娜的面色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额头和鼻尖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几缕发丝，黏贴在白皙的肌肤上。鼻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梅鲁娜瞳孔上翻，抽搐着倒在了地上：“给我、给我......”
“癫痫？”园子皱眉，上前几步把毛利兰扯到自己身后。
“不是哦，”半高跟在瓷砖上敲击出有节奏感的声音，拉莱耶越过人群蹲在梅鲁娜身边，翻了翻她的眼皮：“她只是......毒瘾犯了。”
“这么看来，你们的爱......真是可怜呢。”拉莱耶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梅鲁娜的发丝，停留在她的胳膊上，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梅鲁娜来不及换下的带着繁复水晶扣的袖套“啪嗒”一下散开，静脉附近细密的针孔显露无疑。
“比起未婚夫的嘴，更相信其他人诱导你得出的结论，甚至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质疑，你的自卑和愤怒与第三人无关，纯粹是自己心虚啊。”拉莱耶歪头一笑，竟然有几分温柔：“明知道你的未婚夫是当今美国人里少有的禁毒顽固派，却仍旧抱着侥幸心理。大麻不够，还要碰白粉，愚蠢和贪婪总是成对出现，无休无止地欲望缠绕着你坠入地狱。这么想来，被你迁怒的我还真是无辜。要我说，与其怀疑我魅力太大，不如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叶赫那拉的诅咒，至少这个猜想还有点历史依据，对吧？”
听到他说话的众人：“......”
藏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柯南：￣□￣｜｜
这个人......一句话不玩烂梗会死是吧！
“不，我想这和诅咒并没有什么关系。”柯南艰难地压下呼之欲出的吐槽欲，强行拉回侦探解说：“美欧部分地区的‘毒品合法化’，指每个人少量持有大麻、可卡因、海洛因和甲基苯丙胺不为罪，但组织运输贩卖毒品的处罚依旧十分严厉。同时，越严峻的刑罚越代表背后有着巨额的利润，这一点，对于不久前在赌场欠下巨额账单的你，是无法抗拒的吧？”
导演面色铁青：“我再次重申，胡乱造谣是犯法的，毛利侦探。”
“我如果这么说，那自然是有证据的。这位维也纳音乐大厅的常客，拥有近百年历史的剧团导演，时代变了，您不会以为，从U盘里删除的文件，真的无法还原吧？”
该死——柯南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听拉莱耶说话久了，连自己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第12章 多学几门语言的用处
“那就复原看看好了！”满脸冷汗的导演脱口而出：“那个碍事的蠢货根本就没把东西放在U盘里！”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拉莱耶在一旁“噗嗤噗嗤”的笑个不停：“cute guy~剧组的生活真是让我开心，哪怕最后一天都有这样的笑话看。导演真的没有发现，那边警员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我的照片上吗？”
如同生锈的机关，导演的脖子一卡一卡地转过去，双目充血，瞬间明白了自己暴露在了哪个地方！
“你诈我！这群警察刚才根本就没有想到U盘的文件被人动过！”导演对着无辜的毛利小五郎怒吼，真正的始作俑者柯南收到的伤害为零。
“导演，冷静啊，”拉莱耶的声音还带着笑意：“虽然你刚才的表现很像不打自招，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你教唆杀人的切实证据不是吗？”
你到底站哪边的？！——来自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柯南也因为拉莱耶的话愣了一下，他这话听起来完全是在提醒导演不要乱了阵脚，但相对的，他也在变相提醒自己。
这次的案件不同于往常，实行犯梅鲁娜早就已经进行了自爆和忏悔，但导演显然不是那种罪行暴露后会跪地痛苦陈述动机的人。即使现在揭发他丑恶的内心，法院依然不能也不会接受用这种方式诈出来的口供；梅鲁娜的证词也因为她瘾君子的身份大打折扣——一个毒虫在毒瘾发作前的指认，带着浓重的怨恨和个人感情色彩，经验丰富的律师甚至可以借着这个漏洞反咬一口；再加上美国和日本的“特殊外交关系”……
如果没有绝对性的，无法辩驳的，能够钉死导演罪行的人证物证，他一定会被日本政府无罪释放，到时候，一个沾染毒。品生意的美国资本家会如何报复毛利家？
“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导演阴郁地盯着拉莱耶，目光隐晦地从被警卫搀扶到沙发上的梅鲁娜身上划过：“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嘴巴这么刻薄，梅鲁娜不会自爆底细？”拉莱耶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如果我乖乖地‘百口莫辩’，你就可以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切赖在我身上？是我因为安德列的针对怀恨在心，所以把他杀了？可不对啊，安德列死的时候我还在舞台上躺着，是我买凶杀人？那么，我派去的杀手在哪儿呢？”
拉莱耶笑眯眯的眼神越过警卫锁定某个猥琐油腻的男人，切换到日语：“喂，那个叫信田久村的人？和捡垃圾不一样，帮杀人犯准备凶器，藏匿证物可是要判刑的哦？多可怜呐，明明只是收钱捡了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要被污蔑成杀人者的帮助犯了哦~”
他这一手无缝英日文切换打了导演一个措不及防，也同样让一直在角落“装死”的信田久村暴露在众人眼里，刚才还理直气壮地拿法律条文说事的人因为毫无征兆地被点出来而冷汗直流，由于没有翻译把拉莱耶和导演的对话翻译过来，现在的场景就像是这两个人在互相指认对方，最后把自己供了出来，导致信田久村的心理防线直接崩塌。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和那个人一直只有邮件联络，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我有三个手机，和那个人联系的手机在这里，邮件我截图保存下来了！那个人让我今天晚上来这儿拿走二楼男厕所的东西离开，我拿到东西前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第13章 大人，时代变了
柯南有一种预感——今天毛利叔叔这针大概是白挨了。
导演虽然不知道信田久村说了什么，但刚从他的动作就推测出了大部分信息，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信田久村从裤裆内侧掏出的手机，眼神骂的很脏。
“啊！流氓——”悄悄凑上去的园子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反手捂住站在她身边的小兰的眼睛，咬牙道：“我要找到这里面所有的受害者，帮她们一起起诉这个人渣！”
信田久村新交出来的手机里不只有他所说的聊天截图，更多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女团和一些地下偶像的裙底照，以及和某些有特殊癖好的“顾客”的交易凭证。之前剧院的工作人员说的不假，这实在是一个惯犯。
“从你‘承认’自己是来捡梅鲁娜的丝袜的时候我就想笑了，让我憋这么久，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哦。”
喂——根本就没有这个类型的精神损失费吧！柯南藏在沙发后腹诽。
拉莱耶含笑环视一周，重点停留在在场的所有女性上：“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首先的话，是我们的剧团还没有出名到第一次来日本演出就有痴汉愿意花大价钱购买这个类型的‘周边’，其次，就是我们的主角梅鲁娜小姐。”
“虽然长着一张app85以上的美丽脸蛋，却并不符合被多数东南亚男性意淫对象的特点，当然，这个说法有点片面了，很多内心自卑于身高的白人男性也会对梅鲁娜小姐望而却步。”拉莱耶的脸上挂着能激怒世界上八成男性的笑容：“这点，刚才和梅鲁娜小姐有过交手的毛利先生是有感觉的吧。”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没有共感，但旁观了之前的“乱战”，柯南对梅鲁娜的力量也有了一些基本认知——
能和曾在刑警队创造多项优秀记录的毛利小五郎对峙那么久，可不只是爆发力那么简单。而且，穿着中高跟鞋的梅鲁娜甚至比180的毛利叔叔还高一头，饶是不缺民族自信的柯南也不得不承认，梅鲁娜往东京街头一站，能够傲视街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举目皆是他人头顶。更别提日本人的身高体重逐年下滑，梅鲁娜身上的力量感比大部分日本男性都强。意淫者大多只意淫比自己弱小的人，这个弱者总是向更弱者举刀一样。梅鲁娜这样的女人不符合那些只敢在阴暗角落窥视他人裙底的变态的审美。
女性警员沉默地翻看信田久村的收藏，就像拉莱耶说的那样，里面的所有女性都有同样的特点——白、幼、瘦，四肢纤长白嫩，瘦的能够毫不费力的穿上童装的尺码，故意露出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东南亚的传统审美，很难说这样的女孩受欢迎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们更容易被“摧毁”，无论是在想象里还是在现实中。
目暮警官恍然大悟：“梅鲁娜不符合信田久村一贯的选择对象，所以如果没有别人指使，他根本不会去捡那个丝袜！”
“监控调来了吗？”目暮警官对着去而复返的小警员问道。
小警员为难地摇头：“问过工作人员，那里的摄像头两个月前就坏了。”
“......目暮警官，我们又检查了一遍，上面没有提取到除了信田久村和梅鲁娜之外的人的皮屑和指纹。”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目暮警官的脸色变得难看，导演的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怎么看这么得意。
时代变了——科技变得发达，凶手也不再“单纯”，现在，但凡没断网的都知道作案前要戴手套，原先只要提取一个指纹就能钉死罪犯的美事也越来越少——
“目暮警官！和信田久村联系的账号找到了！”技术科的警员举手：“机主是拉莱耶！”
——更糟糕的是，有时候，科技也会成为罪犯自证清白和栽赃他人的手段。
第14章 你活该
“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导演嘴角微微上扬：“我想，梅鲁娜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才会发出刚才的质疑，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梅鲁娜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她和安德列遇到了一些情感上的小问题，我难免会有所偏向。我想，日本警方应该不会放着现实的证据不管，却根据这个孩子在激动下的指认给我定罪吧？毛利侦探，你认为呢？”
柯南冷静地拿起变声器：“依我看，是证据，却不是能证明拉莱耶就是凶手的证据吧。目暮警官，可以告诉我你们刚才查出的那个机号所使用的网络制式，注册地和网络运营公司吗？”
目暮警官抬手：“稍等……查到了，是4G的Verizon，注册地在德克萨斯州，公司是……”
“就到这里吧，”柯南笑了，他终于找到了能让犯人认罪的决定性证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拉莱耶刚才和柯南说过，自己的手机是朋友从中国代购的。当然，现在这个品牌在美国的流行度也不低，很多美国的年轻人也在用。但是，同样品牌的手机，里面SIm卡针对的国家却是不同的，为了验证我的猜想……目暮警官，请把拉莱耶刚刚交上去的手机的SIm卡拿出来吧。”
目暮警官依言照做，眯起眼睛，照着翻译器念道：“这张卡的网络运营商是——中国?yi动。”他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双卡设置，应该是三年前的型号。三年前……”
技术科的警员和目暮警官耳语几句，目暮警官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型号的手机与我们刚才查到的那张SIm卡并不适配，拉莱耶先生，你只有这一个手机吗？”
拉莱耶眨巴眨巴眼睛，右手握拳轻轻敲了下展开的左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想起来了，我还真的有另一个手机。”
“确切地说，不止是我有，剧团里所有人包括群演都有一部工作手机，”拉莱耶耸了耸肩：“不过，我几乎从来不用，平时都把它放在剧组里。”
很快就有人证实了他的话，不过是鄙夷的语气：“是这样没错，但你还真有脸说啊......频繁请假也就算了，请假的时候还从来找不到人，到底知不知道你的任性害我掉了多少头发！数不清啊！狗屎拉莱耶赔我头发！”来人越说越激动，连眼眶都红了。
拉莱耶疑惑挑眉：“嗯？如果请假的时候还能被同事找到，那还叫请假吗？”
目暮警官虽然没插话，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拉莱耶说出这句话时有多羡慕。
然而拉莱耶还没有发挥完：“太寒心了，明明都是资本家的牛马，牛马之间却还要相互攻击彼此不够牛马，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归根究底，其实我的行为，是你想做却不敢做的吧？”
说罢，他做作地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
此时，一个小警员双目放空，轻声道：“我的拳头突然好痒，我可以去打他吗？”
同事默默捂住小警员的嘴把人拖走了，但此刻到底有多少人和小警员同样的想法，成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导演反而是人群中最冷静没有被拉莱耶带偏的：“几乎没用过，那就还是用过了，不是吗？”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陷害啊！”和一般被栽赃嫁祸的人反应不同，拉莱耶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如果现在我是个死人，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可惜，死人不会说话，活人却可以狡辩，导演，在展示得意的笑容之前，要不要听我狡辩一下呢？”
柯南在心里替凶手叹气——说他愚蠢，他的栽赃计划一环接着一环；说他聪明，他又总是半场开香槟，傲慢是他最大的弱点。
“首先，你犯了和刚才同样的错误，”拉莱耶伸出一根手指：“那位警官可还没有开始检查我的另一只手机，为什么导演的态度这么笃定，好像早就知道它就是和信田久村联络的工具？”
“其次嘛......”拉莱耶又挂上了那张令导演想撕碎的可恶笑脸：“虽然手机是剧组的员工福利，可我从来都没有往那张手机卡里充过一分钱呢。”
“嗯？你想问为什么？”拉莱耶欠揍地自问自答：“当然因为它是工作手机啊！哈哈哈！”
他捂着嘴乐不可支：“本来就不想让人找到，与其每次请假都要编理由，不如直接不交电话费和网费让它自动停机，还省下一笔钱——噗噗，一想到某些人为了陷害我还要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帮我交话费，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园子嘴角一抽，拉过一个剧组工作人员：“你们连手机都发，为什么不报销话费？”
被她拉住的人眼神比被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还冷：“其他人都可以报销，除了拉莱耶。这还是安德列的命令，有一次他给拉莱耶打了二十多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气到发狂，说反正怎么都联系不到人，他就以制作方之一的身份断了拉莱耶每个月一百块的话费补贴——绝不给这个薪水小偷一丝机会——安德列是这么说的。”
导演的脸色逐渐扭曲，盯着拉莱耶的目光似有火星子冒出，终究是百密一疏（他自以为）。
没错，这个薪水小偷，从头到尾都没有拿工作手机干正经事的意思，手机里的SIm卡有和没有一样，早就已经欠费停机。拉莱耶每次拿它都是蹭剧团的网打游戏，不是单机小游戏就是切水果......该死！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不得不用自己的账号替他充话费，不然一旦离开wiFi，自己甚至没办法用那个手机联系信田久村！
可是，为什么拉莱耶还活着？！如果他死了，这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计划，谁会在意一笔小小的话费充值？如果拉莱耶死了，没有人可以“狡辩”，自己的行为就根本不会被发现！可是，他怎么会没死呢？
“哇，金小姐，你快看导演的脸色，你不觉得难看得很熟悉吗？”
在一旁装背景的金允善茫然抬头，与此同时，一股不妙的预感蔓延在柯南心间。
不、不要说出来，求你——
“你看他现在的脸色，像不像申奥现场那些半场开香槟的韩国代表团啊？ ”
毁灭吧，真的。
柯南双目无神，根本不敢探头去看金允善现在的表情。
他知道这么说很不道德，但是！
“拉莱耶，你活该被人谋杀又栽赃！”
以上，是在场全部人的心声。
第15章 骗保
事已至此，不需要导演再狡辩什么了，他不甘不愿地被带上手铐，在拉莱耶和金允善吵闹的背景下黯然退场。
“够了，跟踪你是委托人的要求，为什么一直小肚鸡肠的针对我！”金允善彻底抓狂了，看来偷国申奥失败的事真的戳到了每一个韩人的痛点，哪怕她已经拿到了白人的绿卡。
“miss Jin这么说就太令我伤心了，我怎么会故意针对和我一样天真又无辜的你呢？”拉莱耶甜蜜地冲金允善比了个wink，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但破防的金允善丝毫没有被美色诱惑，只想撕烂他的嘴。
“我懂的啦，就像勇闯欧美是每个Kpop女团的终极目标，金小姐同样也有在90%白人的律师事务所里闯出一片天的野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安德烈的委托这样薪水丰厚的肥差，为什么会落到你这个年轻的亚裔新手上呢？当然，我不是要诋毁你的业务能力，只是陈述一下客观事实——如果这个委托里没有一点猫腻，就算你在出差地上有客观优势，他们也不会让你占这个便宜。”拉莱耶眨了眨眼睛，自说自话：“嗯？你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亲爱的导演本人，就是Shw事务所某个高级顾问的朋友——哦，更确切地说 ，是‘赌友’哦～”
金允善的拳头攥得死紧，但她的沉默告诉众人，她已经认同了拉莱耶所说的一切。
本来打算退场的导演猛地回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拉莱耶的嘴刚动了一下，之前检查信田久村手机的女警就不赞同的插话：“没必要对罪犯有问必答，会给你的朋友带来麻烦。”
“没关系，告诉我这些的人灵魂在今天已经去往天国了。”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他就是我们正直而勇敢的安德烈先生。”
“骗人的吧？”一个旁观者质疑道：“安德烈对你意见那么大，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事情，别说我们了，连梅鲁娜都不知道吧？”
“虽然我很想说一些晚学名言，但是……”拉莱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小手电筒，对导演手腕上 “银手镯”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谜题由凶手本人揭晓才更有戏剧性不是吗？还是说，导演你身上的艺术细胞已经被赌桌上的筹码吞噬殆尽了呢？”
“原来如此，”导演喃喃道：“是他，他换了道具，他知道我在王子的道具上下了毒，所以你才没死！”
还有毒？！目暮警官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快把安德烈和拉莱耶用过的道具都找出来！”
“是那个十字架吧。”柯南一边给赤井秀一发消息一边见缝插针地开口——本来今天的案件就没给侦探多少发挥余地，要是再不说几句，他的麻醉针不就等于白白浪费了吗？
音乐剧最后一幕的开头，王子用磨尖的十字架穿透自己的心脏前设计了一段亲吻十字架，向上帝祈求的表演——十字架自然是伸缩的，但上面被导演涂抹了氰化物。
如果按照导演的设想，今晚的现实剧本应该是亲吻了带有氰化物十字架的拉莱耶在跳下升降台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死亡，至于安德烈和梅鲁娜之间的交锋，安德烈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没关系，两种结局导演都作出了安排。如果安德烈和拉莱耶都死了，他就利用那个工作手机做实拉莱耶雇佣信田久村杀害安德烈，两人同归于尽的假象；如果安德烈反抗成功，没有被梅鲁娜杀害，导演也有办法把拉莱耶的死栽到安德烈头上，毕竟安德烈对拉莱耶的不满人尽皆知，且二人在表演中有近距离接触（亲王和王子的吻戏），就算最后栽赃的说辞有漏洞，Shw的高级顾问也可以帮助导演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柯南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灰原哀的回复，解开了柯南最后的疑惑。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死亡玫瑰这部音乐剧在欧美的前六场场场爆满，就算安德烈发现了一些资金漏洞，作为音乐剧大卖的最大受益者，导演你在巡演没有结束的时候对两个主演下手的行为也完全不符合常理。更何况，你常去赌博的事在剧组中并不是秘密，但凡赌徒，谁会拒绝钱呢？”柯南手持变声器，道出名柯每集不可缺少的台词！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柯南震声道：“你在发现安德烈的调查后，给这次巡演买下了巨额的商业保险！这回你在Shw的高级顾问帮不了你了，那份商业保险的拟定出自他手，也是他将安德烈对委托交给金允善。你们二人构成保险诈骗的共犯！你的共犯，是无法替你辩护的！柯南，把证据交给目暮警官！”
导演面如死灰，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死心：“不用了，我认罪。”
“因为赌博，我缺了一大笔钱，急于靠死亡玫瑰这部音乐剧变现，但是等待的周期太长了，赌场那里催的很急，不能等到巡演结束。正好剧团里被投资方新塞进来了一个人，Latilam（上文所述Shw高级顾问）就给我出了这个主意。杀人骗保。”
“一开始我没有想过要对安德烈下手，是他自己找死去查！”导演眼球里全是血丝，红得发紫，没有后悔，只有怨恨：“还有那该死的赌场，不愿意宽限一点，每个月还要16%的利息，我不得不一边排练一边偷偷转移投资方的钱，还答应利用巡演的便利帮一个黑帮运送毒品，资金挪进挪出，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幸好，安德烈最先怀疑的人是拉莱耶，还同样找上了Shw，我才想出了这个计划。”
“至于梅鲁娜，她还没从初中辍学的时候就开始吸大麻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她和安德烈重逢后，发现安德烈非常讨厌吸大麻的人，她又根本戒不掉。”导演恨恨地看着拉莱耶：“还是这个人，和安德烈拌嘴的时候提到飞叶子的身上都有一股怪味，梅鲁娜就更敏感了，她强行戒了一个月的大麻，不仅把自己弄的憔悴不堪，还神思不属，严重耽误排练进度。我本来不想让她碰白粉，是她自己发现之后向我要的！”
“我已经给她让了最大的利，是那个组织的人在 派对上看到了已经吸晕了的她，等我发现的时候，梅鲁娜的衣服都系在那个人脖子上了！我哪儿知道那个男人身上有病！”
在他的痛陈的声调下，四周几十号人一声不吭。落针可闻的环境下，梅鲁娜眼角滑落一滴泪珠，顺着脸庞，落在了木质地板上。
“啪嗒。”
第16章 玛丽肖or埃丝特？
当毛利小五郎清醒的时候，目暮警官正要带着换上新“手镯”的梅鲁娜和导演收队离开。
“目暮警官，可否稍等一下。”金允善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安德烈先生要求宣读遗嘱时有梅鲁娜小姐和拉莱耶先生在场，虽然之后大概也有机会，但是我的签证后天就要到期，目暮警官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呢？”
目暮警官看了一眼窗外的夜幕，为自己的苦命的加班人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同意了金允善的请求。
金允善从自己随身的黑皮包里掏出两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上面用丙烯记号笔做了标记，封口处皆有安德烈本人的签名。
“安德烈先生一共留下了两份遗嘱及对应的附条件合同，一份在他被除梅鲁娜小姐之外的其他人杀害时公开，一份在他被梅鲁娜小姐亲手杀害时公开。”金允善面无表情地拆开第二个牛皮纸袋：“满足前提的遗嘱自委托人死亡时成立，公开后正式生效，另外一份自动作废，下面由我，金允善，正式宣读生效文件。”
“本人，Andre.blandino.Flanklin，数十年来，忠于舞台，忠于观众......”
念完一大段本人优秀事迹和卓越成就，下一段急转直下，称得上图穷匕见：“当本人死于未婚妻梅鲁娜之手，婚约自动作废。本人名下六套房产及一座游艇无偿赠与我的好友塞西尔·勒布朗（死亡玫瑰音乐剧剧作人）。本人寄存于xx银行保险箱的珠宝赠予侄女布兰妮富兰克林。余下所有资产，包括且不限于现金、银行存款及其他股权，总计7750.14万美金，皆由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继承。若拉莱耶接受遗赠，付给律师金允善的后续款项由拉莱耶支付。”
“若拉莱耶因死亡无法接受赠与，上述财产尽数赠与donald trump团队用于竞选资金。”
某工作人员的眼睛羡慕得转成了蚊香圈：“我开始觉得梅鲁娜小姐的怀疑是对的了。”七千万！美金！好大一笔钱！
“......”遗嘱宣读结束，被众人施以注目礼的拉莱耶面色古怪，但也没见心虚：“前面的还让我有点感动，不过最后一句......我希望一年后你还会喜欢这个选择。”
梅鲁娜忽然笑了一下：“他果然很讨厌毒品啊，明明之前还和我说两个都不想选的。”
拉莱耶认同地点头：“你们那里的竞选比我们的舞台剧还魔幻，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一阵庆幸——幸好我不是美国人，不用面对这种屎里挑屎的局面。”
金允善走到拉莱耶面前：“委托人生前嘱托我，如果生效的遗嘱是这一份，你需要在这份合同上签字。他说这是你们之前的约定，如果你拒绝签字，会影响后续的继承手续。”
柯南直觉里面还藏着一些事情，尤其是之前导演口中的黑帮组织和毒品，几乎唤起了他全部的ptSd。就算不礼貌，他也要问个清楚，反正不礼貌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柯南故作天真地跑到拉莱耶身边：“呐，呐，拉莱耶哥哥，你和安德烈叔叔都约定了什么啊？为什么他会给你那么——那么大一笔钱啊？”
为了装可爱，柯南还故意打开双臂，用夸张的动作来形容这笔巨款。
“喂，不关你事的问题不要乱问，懂不懂礼貌啊！”毛利小五郎带着对新任富豪的羡慕和心底的酸涩把“不懂事的小孩子”提走。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话音未落，目暮警官的电话就间接替拉莱耶回答了柯南的疑问。
“什么？暂时羁押犯罪人，案子转交FbI专员接手？”
柯南猛然回头——FbI？所以这件事情赤井先生知道吗！
既然案子已经到了FbI那里，柯南便也从善如流的不再纠缠拉莱耶。因此没有发现拉莱耶对自己背影颇具兴味的眼神。
“你是来嘲笑我的么？”梅鲁娜静静地看着走向自己的拉莱耶。
“of course no～我只是来完成我的合约内容，”拉莱耶晃了晃手里的合同：“你有什么心仪或者用得熟的律师吗，如果没有特殊要求，我就随便找喽？”
“合约……内容？”梅鲁娜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好像第一次认识这几个单词：“这是安德烈的要求？”
有一瞬间，她觉得拉莱耶的眼神温柔而充满遗憾，但好像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因为这个人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不然呢？我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刚被人栽赃污蔑谋杀就不计前嫌的人吗？”
“提醒一句，在你的律师到来之前，你可以咬死自己是个精神病人，漫长的吸毒史以及舞台压力对你的精神造成了极大影响，杀人是你在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的危害后果，医学检测报告和心理检测结果你的律师会替你搞定，剩下的一切全部推到导演身上，如果顺利的话……”
“杀死他的时候，我是清醒的。”梅鲁娜打断了拉莱耶的话：“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刚才我其实没有完全昏过去，误会了你，对不起。”梅鲁娜垂眸，令人看不清她现在的眼神：“我想，就算没有你这个误会，我依旧是恨他的。”
“明明已经发现了不对，他还是将计就计地接受了我独处的邀请，是想对我说什么吧？可惜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就动手了，就像死亡玫瑰的结局一样。”
拉莱耶笑了笑：“一切都是‘教皇’的阴谋。”
“但‘公主 ’不想把所有错误都怪到‘教皇’头上，”梅鲁娜的目光移到了导演身上：“如果没有‘教皇’，公主很久以前就不是公主了。”
白人早熟，尤其是美而自知的那一类，梅鲁娜和安德烈的恋情早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可惜后来，梅鲁娜的父亲因投资失败自杀，安德烈因为一些原因转学，早已和父亲离婚的母亲不愿意让她破坏自己新的家庭，在梅鲁娜就快无止境地在大麻上挥霍自己的补助金和青春时，导演出现了。即将糜烂的花朵重新变成舞台上的公主。
“和他重逢前的那些痛苦，其实都与他无关，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怨恨。每一次和他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的思维一边因为极乐飘向云端，一边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我最痛苦的时候他不在。他不知道那个时侯只有燃烧的烟叶才能让我感受到一丝丝快乐……他越正直，我就越肮脏，我不敢让他看到我吸大麻，闻到我身上大麻的臭味，可越想隐瞒就越渴望……我快被折磨疯了——我已经被折磨疯了。”
柯南和赤井秀一联系后走出剧院，看到梅鲁娜和拉莱耶相对而立，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的预感是对的，导演的合作者中有组织的影子，安德烈和金允善约定的那天，黑衣组织的人曾出入酒店，不过并没有接近导演，参加下半场宴会的几个黑帮成员也不是黑衣组织的人。赤井秀一说，安德烈算是FbI的线人，之所以这个消息赤井秀一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和安德烈联络的FbI探员和赤井秀一属于不同派系，说句不好听的，FbI内部的派系比黑衣组织里的派系还多好几倍。
“柯南，你这里出血了！”小兰突然发现柯南右肩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个已经干涸的血点，埋怨道：“告诉你不要总是到处乱跑了，被划伤了都不知道。”
柯南茫然地摸了摸脖子，完全没有痛感，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伤到了：“小兰姐姐，是什么样的伤口呢？”
“嗯……”毛利兰为难地皱了皱眉：“愈合地都差不多了，血痕擦掉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和案件无关，柯南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全心全意扑在拉莱耶和梅鲁娜身上。
“拉莱耶哥哥！”柯南小跑到拉莱耶身边，和他一起看载着梅鲁娜的警车离开：“梅鲁娜姐姐都和你说了什么呀！”
霓虹灯下，拉莱耶冷白瓷的脸颊被光影分割，更像一件艺术品——没有温度的艺术品。这样的拉莱耶让柯南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出汗了之后要多穿衣服，人类幼崽可是很脆弱的。”拉莱耶蹲下来与柯南平视：“我都看到了哦，柯南跑来跑去，上蹿下跳地唱双簧，如果不是毛利先生还活着，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到电影《死寂》里遇到日本男童版玛丽肖了呢。”
柯南被惊地魂儿都快飞了，干笑几声：“呵呵呵，大哥哥是什么意思呢？人家——”
“这么小的年纪就掌握了唱双簧的技术，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啊。”拉莱耶对柯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东南亚的环境对于兴趣独特的小天才确实很不友好，我明白的啦～如果柯南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把今天看到的都忘记哦。”
“不说了，虽然案情结束的比想象中早，但我也要回宾馆拿我的药了，真的忘记注射可不好玩。”拉莱耶招手叫来一辆计程车，很快在柯南的视线里变成小黑点。
柯南看不到的地方，坐在车里的拉莱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竟在没有伤口的情况下一点点凝出一滴血珠！
拉莱耶轻轻舔去这滴血珠，微微挑眉：“明明是小孩子的身躯，血液中的代谢却和正常的孩子完全不同。看来我遇到的不是玛丽肖，而是埃丝特？”
注2：玛丽肖，死寂的boSS，擅长做人偶和腹语，具体剧情不知道可以自己看电影也可以上百度
埃丝特，《孤儿怨》boSS，九岁女童的长相，实际年龄33
第17章 这是作者精神被污染的一章
“滴——”
拉莱耶轻推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大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声音。他顺手将房卡插入电槽，造价不菲的水晶灯瞬间亮起，光线柔和了房间内的所有东西，唯独没有柔和面前黑黝黝的枪口。
“这是第几次？”面前的人开口就是冷的像冰碴子一样的男声：“迟到整整四十五分钟，这一枪我该打在哪儿呢？”
“不打脸就可以，”拉莱耶忧郁地抚摸着自己脸颊：“毕竟这张脸可是独one无two，其实我更希望你哪里都不打，可我做不出摇尾乞怜的事，可能和我的家教有关吧。亲爱的贝尔摩德，开枪之后记得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
面前的人放下枪，摘下脸上的易容头套，取而代之的是贝尔摩德妩媚的脸庞和充满磁性的性感声音：“琴酒，你是怎么忍住不给他一枪的？”
套房的酒吧台上，琴酒将吸了一半的烟按入鸡尾酒杯：“你怎么知道我忍住了？”
拉莱耶笑眯眯接话：“他忍了，微忍，40%。”
偌大的房间内同时响起两声开保险的脆响，拉莱耶识趣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闭嘴。”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嘴贱的毛病？”贝尔摩德从小冰箱里拿出几瓶酒，现场调了三杯：“被boSS流放五年还不够吗？这次如果不是我和琴酒，你说不定就真的要被拎去打仗了。”
“嗯？”拉莱耶歪着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朗姆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是他特意把我从大学里调回来，还说琴酒被老鼠耍的团团转，贝尔摩德被FbI挤兑地不得不隐退欧美娱乐圈，如果我再不回来，组织在日本的据点里能用的人就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了。”
听到“老鼠”二字，琴酒身上瞬间杀气四溢，须臾，在拉莱耶的注视下，他冷冷勾起一边嘴角：“他想抓我和我想杀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只要有一方没能达成目的，老鼠早晚有一天会出现在我面前，无所遁形。”
拉莱耶小海獭式鼓掌：“不错不错，很有气势的发言，我不在的时候琴酒你真的没有去进修什么文学系吗？”
琴酒不想说话，喝着贝尔摩德新调的酒装作没听见。
“别说废话了如何？”贝尔摩德拄腮，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拉莱耶：“四分之一青柠和琴酒，满冰加气泡水，入门级别。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我调的酒，这是你帮我解决掉安德烈的报酬，不尝一口吗？”
“太好了，是奴隶主，我们有救了。”拉莱耶没有拿酒杯，只有两指夹出那四分之一的青柠，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我在剧组受了所有人将近半年的白眼，还被人谋杀又诬陷，报酬就是一杯酒。你的残忍已经不是资本家的程度了，奴隶主比较合适。”
贝尔摩德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暧昧的假面下，她真实的情绪如春水化冰，微微露出一角：“看来宫野的药不是对谁都有效，还是没有味觉？”
“啊，对了，我这次回来，还听说了小志保的事，”拉莱耶眨了眨眼睛，有了舞台表演的经历，他现在眼泪说来就来：“我还以为和小志保关系不错，没想到她竟然说走就走，难道以前的事情只是我自作多情吗？”
“好恶心的说法，和不知死活的老鼠关系不错，你想被我处决吗？”琴酒再次开口。
“和父母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家伙关系不错，你果然有那种癖好吗？”——这是贝尔摩德。两人异口同声，说完话后，一个人厌恶地撇开头，一个人露出标准魔女の微笑之后转移视线，气场不和，行动路线诡异重合。
拉莱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所以，我现在是在领取新手村任务吗？真难过啊 ，我在组织的地位已经从老板的嫡系降为从你们三个人选一个做领导了吗？行吧，那小朋友们把小手手举起来，告诉老师，谁想做老师的嫡领导？”
贝尔摩德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你上学上傻了？嫡领导是什么鬼称呼？”
“贝尔摩德啊~”拉莱耶特意加重了那个“啊”：“虽然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衰老的很慢，但人不可以因为容貌不会衰老就不积极追赶潮流，旧时代的船票是上不了新时代的大船的。”
“众所周知，嫡领导的嫡下属可以发卖庶领导，庶领导的庶下属一日为庶终身下贱，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们就拥有彼此，你就是我的嫡领导，我是你的嫡下属，嫡上加嫡，足以发卖全酒厂。”
琴酒一只手拿酒杯，一只手反复摸枪——今天不给拉莱耶一枪自己念头不通达，给他一枪又怕脏了自己的贝雷塔m9——算了，还是他的枪重要。
贝尔摩德冷笑着将酒一饮而尽：“我记得组织让你主修的是化学，你什么时候改修的哲学？”
“这不是哲学，是现代化抽象艺术。抽象艺术来源于现实，你以为嫡嫡庶庶是返古吗？恰恰相反，这是写实啊！”
拉莱耶摆出“碇司令”的标准姿势：“本校人考本校的研究生是嫡研究生，外校人考进来是庶研究生；学院书记的学生是嫡学生，副书记的学生是庶学生；985出来找工作是嫡实习生，211出来的和985的相比是庶实习生，和普本比起来又是嫡中之嫡......FbI是这样，组织也是这样，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型的嫡庶发卖论，嫡出蛐蛐庶出，庶出蛐蛐更庶。然而嫡出之上总有更嫡的人，即嫡中嫡中嫡中嫡，嫡到尽头是∞嫡，简称无嫡。是不是有一种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的深沉感？真是耐人寻味啊！”
一颗子弹擦着拉莱耶的耳朵射到总统套房的挂画上，拉莱耶乖巧闭嘴。
“我要的东西在哪儿。”枪口依旧没有从拉莱耶的头顶移走。
“琴酒啊——”
又是一枪擦边。
“再说一次这种恶心的腔调，我就把枪口塞进你嘴里。”
“和导演联络的黑帮是泥参会，这个是泥参会老大仓库的地址和他的保险箱密码，请您查收。”拉莱耶老老实实地奉上贿赂。
琴酒冷哼一声，收回贝雷塔，接受了他的讨好。
“琴酒！记得给我带几个活的！不要太肥的，肥的血稠！也不要韩裔，他们连血里都带着蒜味儿！”
拉莱耶看着琴酒离去的背影大声招呼，琴酒没回头也不说话，快步消失在电梯口。
“他走的好快，我本来还想和他分享每日见闻的。”拉莱耶失落道。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如果你愿意带嚼头，我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的受虐欲。”
拉莱耶河豚似的鼓着嘴巴，满脸写着“不嘻嘻”。
贝尔摩德看着他拿丙烯笔在脸上写一些自己不知道意思的字，欲言又止：“你本来就只有脸能看，还要在上面乱画吗？”
“贝尔摩德，你有耐心的时候真的好像我妈妈。”
贝尔摩德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兴致，起身就走：“嗯，我知道你不是孬种了，下次见。”
“你知道吗，你之前和我提过的那个毛利小五郎，其实只是被玛丽肖操控的‘沉睡的爱德华’。”
贝尔摩德的步伐停下了。
“本次饰演玛丽肖的演员，是毛利小五郎身边的那个孩子，江户川柯南。”
第18章 灭鼠先烧窝
“罗伯特·威尔逊，有人来探视。”
导演艰难地睁开双眼，刺眼的灯光让他有些不适应。此时他身处一间狭小的羁押室里，墙壁苍白而冰冷。时间似乎变得漫长无比，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天，但却只喝到了一口水。
他感到喉咙干涩，嘴唇干裂，身体也开始出现不适——日本警卫厅是不敢这么对待美国人的，哪怕他现在是一个罪犯。所以，他很轻易的就判断出来，自己现在的“待遇”，都是出自FbI的吩咐。
“怎么一天不见，就这么憔悴？导演，需要你的前员工替你投诉霓虹执法机关违反人道主义的行为吗？”
一个轻佻到让人生气、听到就想揍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导演像是见了鬼一样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和疑惑。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问：“拉莱耶？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会让你进来？”
拉莱耶身着一件露着锁骨的黑色 t 恤，下半身搭配着水洗色的破洞牛仔裤，虽然只是普通的日常装扮，但他穿起来却像是在t台走秀的模特。无论看多少次，导演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平日里以踩别人雷点为乐的家伙确实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们为什么不让我来？”拉莱耶耸肩：“要杀人的是你不是我，差点被杀的是我不是你，我想见你不需要你亲自批准，这是一个受害者为了更好配合调查向警方提出的要求，他们没有理由不同意。”
短暂的无语过后，导演往椅背一靠：“随你，反正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拉莱耶什么也不说，只是慢悠悠从宽大的裤兜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放在审讯台上把玩，刚刚从自助机里买来的水冰冰凉凉，瓶子外面很快就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小水珠，晶莹剔透地挂在瓶壁上。光是看着就让人不禁联想，当这瓶水被一饮而尽时，那甘甜清爽的滋味将会如何滋润喉咙，带来无尽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对于一天只喝了一口水的导演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受的刺激。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导演终于忍不住了，他根本无法把目光从那瓶水上移下来。
“就在今天的凌晨，泥参会发生了一件大事。”拉莱耶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来意，而是抛出了一件刚刚被直播报道的事。
“泥参会的二把手和三把手，还有五十多个喽啰全部死于枪击，死前好像发生了一场枪战。他们老大装满毒品和走私枪的仓库被洗劫一空……导演，那天晚上和你一起喝酒的，是哪个黑帮的人来着？”
导演原本因为忍耐饥渴而发红的脸一寸寸苍白：“是谁？动手的人是谁！”
羁押室瞬间形势逆转，这次靠在椅背上摆烂的是拉莱耶：“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无辜群众……一个，比较缺钱的无辜群众。”
导演福至心灵：“赌场的钱泥参会已经替我还上，我手里确实还有一些不能立刻变现的……所以你是来和我做交易的？你和一个曾经想杀了你的人做交易？”
“做生意嘛，一切向钱看齐。只要你没能成功要了我的命，该做的也要做啊。何况，我好不容易找的兼职就毁在你手里，难道你不该给我点补偿吗，前老板？”
导演冷笑：“是啊，看你总是这么活蹦乱跳，我都忘了你那个烧钱的病。”
拉莱耶长叹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药就贵，之前专门为我研发改进药物的大夫还跑了，我有什么办法？要么把核心技术人员抓回来，要么只能自己组建一个新团队。七千万美金，对于组建一个医疗团队来说，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啊。”
“你的目标，不光需要钱，还需要人脉，恰巧，这两样东西我都有。”导演眸中尽是势在必得：“现在，该你亮出你的筹码了。”
“其实教唆犯罪这种事，很难界定。”拉莱耶一副活不起的样子瘫在靠背椅上，嘴里的话却条理清晰：“你很幸运，梅鲁娜小姐心里感念你的知遇之恩，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还对我说出了就算没有误会也恨安德烈这样天真的话，所以说，你的教唆究竟有没有真正引起她的犯意？她杀人的行为又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你所教唆的范围呢？”
听到这里，导演的眼睛越来越亮：“你会给我请律师？”
“他就在警局门口等着我的电话。”拉莱耶将那瓶水推到导演面前，却没松手：“解决安德烈的问题，其他就好办了。”
“虽然故意杀人是公诉案件，但你一开始预谋要杀的人是我，如果我不仅没有死，之后也不打算继续深究上诉……”
导演也将一只手放在了瓶子上：“我的刑期会大幅度缩减，如果操作顺利，说不定根本不用坐牢。”
“而这一切的如果，都掌握在我手上。”拉莱耶笑眯眯地看着导演：“这位顾客想出多少钱来买我的口供呢？”
“先把我的律师叫进来。”导演从拉莱耶手中抽出那瓶他垂涎已久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瓶子——这瓶水被拉莱耶在手里翻来覆去这么久，竟然好像一点人体的温度都没有沾染一样，依旧凉飕飕的。但这点疑惑很快就被他忽略了：“只要你说到做到，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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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坏狐狸达成一致，在律师的帮助下很快就拟好了一份格式完美内容合法，一签字就立即生效的合同。在签下自己名字前的最后一刻，导演突然顿了一下，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有点不真实：“我凭什么相信你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不如我们等到开庭之后再签……”
“当然可以，我的证词可以在我活着的任何时刻给出，可是如果你现在不能证明自己‘轻微的社会危险性’从而成功取保候审，等过了今天，FbI坐的飞机一停到霓虹机场，你能不能再从监狱走出去就是两说了。”拉莱耶身体微微前倾，对导演耳语：“那边临近大选，很多之前确定的事情又开始模糊不清，尤其是沾了毒的……你知道你这样的人落到他们手里会怎么样吗？”
“平账。”拉莱耶的此时的笑容慵懒又危险：“你这样的人就是最好的平账工具，但凡心里有鬼的人都喜闻乐见这种事。那你再猜猜，那群人里面有几个人心里没鬼的？”
自家人最清楚自家人的德性，导演心知拉莱耶所言非虚，咬咬牙，心里最后一丝疑虑被焦急压下，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履行你的诺言。”
“顾客的命令就是上帝的召唤，您忠诚的拉莱耶使命必达。”
拉莱耶单手拿着合同，吊儿郎当地行了一个中世纪的欧洲礼仪，快步走出了羁押室。
离开警局的路上，华为特有的铃声响起，通话那头的男人言简意赅，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冷酷：“几点动手？”
拉莱耶轻笑：“你很确定我一定能把他从警局里弄出来，连问都不问就笃定我会成功？”
“呵，”琴酒咬着嘴里的烟：“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我就拿你的头当射击靶。”
“算算时间……FbI的飞机大概是……晚上七点半降落？那就定在七点半吧，surprise~怎么样？”
琴酒不带冷意地笑了，惊呆了一旁的伏特加：“你还是这么恶劣。”
伏特加怯怯开口：“可是，罗伯特刚取保候审几个小时就遇害，拉莱耶会被怀疑的吧？”
“我听见了哦，伏特加的关心，真感动啊，久违的同事爱。”
拉莱耶的笑声隔着手机有些失真：“那我再教你两句话好了，琴酒，你也要好好听——唉，真是的，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伏特加战战兢兢地看向琴酒，却震惊的没有从琴酒的脸上看到被说教性话语冒犯的怒火。
“第一句，与其抓老鼠，不如让老鼠自己靠近。”
“第二句，想灭鼠——”
通话两端的主人同时开口，轻佻和低沉的声音合二为一，竟然说不出的和谐。
“——先烧窝。”
第19章 爆炸
FbI专属的飞机上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队伍，一男一女被其他人毫不客气的孤立了。
“这样僵着好么？会不会太不给詹姆斯面子？”平静的机舱内暗流涌动，一个探员和身边的人咬起耳朵。
“呵，是他先不给咱们老大面子，罗伯特威尔逊的事跟那个组织又没什么关系，跨境走私明明是我们组一直在跟，詹姆斯偏要横插一脚，就别怪我们给他的人使绊子。”
......
窸窸窣窣的谈话充满了恶意，被孤立的二人习以为常，詹姆斯布莱克手底下的人自从赤井秀一死后就不怎么受待见。当然，他们不受待见的原因不是赤井秀一在FbI中太受欢迎了，而是赤井秀一死后，詹姆斯总是以“保密任务”为借口给自己在日本活动的手下背书，严重影响了别组探员的部分利益。和詹姆斯布莱克不对付的高级探员甚至曾直接放言，建议詹姆斯带着他的组员退出FbI，去坐驻日美军那桌吃饭。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被孤立的萨勒·琼斯和丽莎·米勒心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见，他们不是茱蒂，对已故的赤井秀一最多就只有一点同事情，上司怀念赤井秀一倒没什么，但成天疑神疑鬼，日本一有事就要往黑衣组织那里怀疑就很烦人。更恶劣的是，上司本人是高级探员又有威严，所以别人不敢往他身上甩的脸子都转化成了任务中对自己这种小探员使的绊子，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砰——”飞机忽然的剧烈颤动让人没抓稳文件夹，萨勒·琼斯微微皱眉，看向驾驶位：“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有鸟群撞上来了。”驾驶位那边很快给出回答，还附赠一个自信笑容：“怕什么，我们现在坐的是湾流G550，又不是波音。”
正在降落的飞机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萨勒的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向窗外看去，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一片繁华景象。
“现在几点了？”明明有手表，萨勒还是问出了声。
丽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七点十五......嗯，看样子比预计时间晚了一点。”
萨勒皱眉，自从不久前FbI得知了泥参会的惨状，他就有一种这个案子的发展要超出控制的感觉。他本人并不是个盲听盲信的性格，就算詹姆斯断言泥参会的事是黑衣组织做的，但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他依旧对此判断抱有怀疑，毕竟日本黑帮众多，黑吃黑的操作十分常见。而FbI与黑衣组织中代号为“朗姆”、“贝尔摩德”的成员交手数次，这样大规模的、堪称粗暴的行为没有任何先前准备行为，并不符合FbI先前摸索出来的黑衣组织行为模式。
除非，泥参会中有黑衣组织的内应，或者这件事是由黑衣组织内其他人策划的。这些推测只有飞机落地后才能找人证实，但是，事情真的会顺利吗？
日本当地时间19:36，飞机落地，日本警视厅的电话证明了萨勒心中那种不祥并非空穴来风。
“什么，罗伯特死了？！”
萨勒不顾他人的眼刀抢过手机：“到底怎么回事！”
——东京时间18：47，取保候审的美籍犯人罗伯特威尔逊被昨夜幸免于难的泥参会老大北野武田一连捅十三刀，失血过多而亡。北野武田一驾车逃逸，追捕中极力反抗，拖行碾压十余名警员，造成三死五伤，为避免造成更大伤亡，日本公安开枪击毙北野武田一。
萨勒死死掐着自己的眉心，压着怒火道：“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刻通知我们！带我们去看北野武田一的死亡现场！立刻！”
电话对面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踩着萨勒发飙的死线发来了北野武田一死亡前的视频。
视频中，数十辆警车紧紧追在北野武田一身后，下达击杀指令后，九名公安在三十秒内先后开枪，北野武田一头部、背部中弹后昏迷后汽车失控，三辆警车上前撞击试图逼停。然而，此前射击中有两枪打漏了油箱，逼停过程中油箱忽然爆炸。北野武田一所驾驶的丰田汽车直接因爆炸解体，视频中能看到部分人体组织直接被炸飞，车内人员绝无生还可能。
放到最后，录像带兢兢业业地记录下了准确时间：
【爆炸时间：东京当地时间19：30：03】
第20章 谁是工贼？
“binggo~”
无视GIN的黑脸，拉莱耶在车后座举着游戏机玩得正嗨。
“给我一个解释。”琴酒身上虽然没什么杀意，但看起来并不开心。
“什么解释？”屏幕里的小人在野区疯狂跳跃，恰如屏幕外操控它的人在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又不给加班费，让你少干点活还不好？莫非琴酒你就是传说中的工贼？”
伏特加好奇：“工贼是什么意思？”
拉莱耶非常乐意给伏特加详细解释这个问题：“工贼就是出卖工人阶级利益的群体，常年潜伏在人群里搜罗其他打工人的罪行。别人休息它加班，别人罢工它加班。告小状，逞威风，身为资本家的牛马却幻想可以成为太子爷，通常以xx二把手、老板最信任的副手自居……”
伏特加听的额角冒汗，越听越觉得拉莱耶在当面内涵大哥。他天天跟着大哥跑来跑去，最清楚大哥有多么爱“加班”，和划水党贝尔摩德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再把“搜罗其他人罪行”解释为抓老鼠和随意枪杀办不好事的划水佬——除了想当太子爷这点是大家对朗姆的共识，但前几句话简直和大哥对得严丝合缝啊！大哥不会气得当场毙了拉莱耶吧？
伏特加战战兢兢地瞄着琴酒，却发现自家大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副想说的话被别人说了的舒爽表情，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地点头：“呵，朗姆。”
伏特加不语，只是一味埋头开车。视线却猝不及防地对上映在后视镜上的拉莱耶的眼睛。拉莱耶察觉到了伏特加的眼神，毫不吝啬地送了伏特加一个放在外面要收费的wink，而这个举动更让伏特加确信自己的感受不是错觉，拉莱耶就是在光明正大的指着大哥鼻子骂！
但最恐怖的不是拉莱耶当面骂大哥，而是拉莱耶当面骂但大哥认为他说的都是朗姆！伏特加甚至毫不怀疑，只要拉莱耶稍微改动一下词句再在朗姆的面前说，朗姆也会开心地认为他在替自己骂琴酒！
语言的艺术，恐怖如斯！
怪不得这个拉莱耶一回来就被大哥、朗姆和贝尔摩德三方争夺，原来嘴贱用好了也是一种优势！
琴酒不爽的原因很简单，拉莱耶的计划是先和自己说的，他当时已经埋伏在高处准备射击刚捅死导演的北野武田一，甚至连烟都叼上了，没想到拉莱耶忽然一通电话打过来，说朗姆在公安有几个外线再不用就僵死了，既然活儿有更合适的人干，不用白不用，就不劳烦琴酒了。
琴酒不爽，琴酒生气，琴酒有火就要发出来。他二话不说就从宾馆把拉莱耶揪出来质问——啊？你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宾馆质问？宾馆环境太好，他怕这个抖m爽到。
——虽然现在这个抖m也没有多难过就是了。
琴酒用余光扫了一眼拉莱耶手里的游戏机（贝尔摩德送的），一股邪火直上心头。
为什么拉莱耶总能在别人劳心劳力的时候开小差开的这么放肆！那个剧组居然忍了他半年才有人动手想弄死他？！
琴酒忽然对那个剧组的所有人产生些许敬佩——太能忍了，不像他，现在就想对着后座来一梭子弹！
“赤井秀一。”就在琴酒的手指跃跃欲试的时候，拉莱耶用一个名字成功为自己免去一场血光之灾：“你耿耿于怀的那个FbI卧底，是叫这个名字吧？”
琴酒皱眉：“走私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但你和伏特加在剧组聚餐那天出现了。”拉莱耶挑眉：“然后今天来的FbI里就出现了赤井秀一之前的同僚——临时插进来的。GIN，你怎么看？”
琴酒叼烟耐克笑：“说明有老——”
“组织内外都有老鼠在盯着你们，这件事还用再强调吗？”拉莱耶翻了个白眼：“说点新鲜的，还是你怕分析错了暴露智商？”
他居然敢这么跟大哥说话！开车的伏特加心里的震惊更上一层楼。
“少嘴贫。”琴酒却难得没有发火，这么多年，明明组织里可以称为同事的人源源不断，聚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少。可他却总有一种孤身一人的疲惫感——当然，这并不是怀疑伏特加的意思，只是伏特加对思考并不擅长，他无法把心里的不安展示给一个只会傻呵呵开车叫大哥的人，只有“老鼠”的鲜血才能暂时抚平他内心的缺口。直到拉莱耶回来了，他才明白自己心中那莫名的缺憾是什么。
别误会，他只是想说——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脑力补充人员！
“安德列生前对自己的死亡若有所觉，认为除了我这个半路被塞进来的讨厌鬼，剧团内部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好人。”拉莱耶用手指勾了勾自己的金发，暗暗撇嘴。吸血鬼的头发不动用能力不会再生，要想变回自己原本的银色，难道非要用染发剂不可？
“当然，我确实影响了一丢丢他的认知——真的只有一丢丢。”拉莱耶一手拿着游戏机，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枚只比指甲大一点的U盘：“那些钱不仅是从前针对我的赔礼，更是把我拉下FbI这池浑水的补偿。”
伏特加忍不住出声：“原来那个导演想删除的文件在你手里！”
“嗯哼~”拉莱耶变戏法一样将这枚小U盘在五指之间旋转：“戏剧结束当天，我去见你和贝尔摩德之前，那位神秘的FbI就单线联系了我，让我配合他的人把导演从羁押室弄出来。他并不完全信任我，既没有透露身份，更没有让我插手接下来的事，真是个大好人啊！”
琴酒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让我去泥参会洗劫是为了......”
“为了激怒北野武田一。”拉莱耶笑眯眯道：“想想看，你的秘密军火库刚被洗劫一空，你被关在警视厅的‘好同伴’就被保释了，换做是你，伏特加，你会怎么想？”
“他为了出去出卖了我。”伏特加墨镜下的眼睛瞪得大大地。
“没错，”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处于暴怒情绪的北野武田一没有心思，也没有专业知识分析弹道，当然，就算分析了他也不会多想的。他只会把一腔怒火发泄到导演身上，哦，那位无辜被波及的律师躲得还算快，但他可不是FbI的专业人员，不会用命去保护证人的。”
“那么，火力就集中在了北野武田一身上，这时候你的出现只会让组织和FbI直接对上，还会让人更加确信宴会当天你的出现不是巧合，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你来击杀北野武田一。”
琴酒冷冷道：“耍我？”
“嗯，这个理由占了百分之八十。”拉莱耶笑眯眯：“另外百分之二十是想试探一下，盯着你的老鼠拜的是哪座山头，离你又到底有多近。”
琴酒笑了：“你的结论？”
“两只以上吧，”拉莱耶想了想：“FbI一只，日本本土一只，但到底是哪个部门的还要再看。不过这不是重点，我的建议是，永远不要关注老鼠本身，和藏在暗处的人正面交锋根本没有必要。”
琴酒道：“所以你让朗姆插一脚，也是想试探他那里有没有老鼠？”
“这个结论我现在无法给出，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拉莱耶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有，那这位老鼠先生现在一定很生气。”
第21章 风见裕也的血光之灾
“这里是日本，不是美国境内！无凭无据，我绝不允许我的部下被一群FbI当犯人审问！”
暴力团对策课长官佐藤智太像只暴怒的狮子拍着桌子，就算面前的是警视厅总监也毫不畏惧：“我再重申一遍，击毙犯人是我根据现场情况下的命令，我的部下完全是听命行事！FbI要审，先审我！”
佐藤智太的底气来源于自己的家族，佐藤是出身京都的老牌从政世家，跟黑道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因为和黑道有联系，所以佐藤智太本人没有京都人的阴阳怪气，反而沾染上了一些黑道的习气——讲义气，好冲动，重人情。在警察厅内部，他虽然不是升职最快的，却是最得人心的一位课长。
“犯人的车轱辘上到现在还卡着我的部下的血肉！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立刻击毙，还有更多的警察会因为他丧命，做出这个决定，我问心无愧！就算他是FbI要的人，我也不会后悔！”佐藤智太咬牙切齿：“FbI不满？他们凭什么不满？他们不满就该提前来这里，我也想看看，要是他们的人被活生生在车轮下压死，还能不能这么冷静地查不存在的内奸！”
警视厅总监被他吼得没办法，只能和稀泥：“佐藤，你冷静一下。没有人说你的决定错了，但这件事不止是FbI在挑刺，‘那边’也有一些怀疑，这就不能不重视了。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英雄寒心，只是简单的问几句，如果没有问题，我会让‘那边’给你的部下补偿。”
佐藤智太不是愣头青，作为对策课长官，一些秘密部队的存在他还是知情的：“你是说，那边有线人提供确切消息？”
总监迟疑了一下：“倒也不是确切信息，但那个组织有动作是一定的。毕竟是秘密部队……佐藤，你也知道的，就算我也没有全部的管理权，你也理解一下我吧。”
佐藤智太面色稍霁，冷哼一声：“您放心，佐藤不会让你难做的。不过……”
总监点头：“如果他们做的过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得了这句话，佐藤便明白警视厅总监的态度了，他整了整领子，走出小会议室。九个部下站成一排，看他出来都围了上来，用期待的眼神看他：“长官……”
佐藤智太拍了拍其中最年轻的一位肩膀：“放心，不管怎样，我记着你们的功劳。毕竟涉及到FbI，问话是必须的，但不是审问，只是协助调查。”
那位小年轻满脸都是被侮辱的愤怒，被佐藤智太一拍就忍不住哭了：“难道我们开枪开错了吗？”
佐藤智太亲手给他抹了眼泪：“开枪是我的命令，要错也是我先做错了。那种情况，换做谁都会下令击毙，除非那个人不把日本公安和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
一个较为年长的警员垂头丧气：“长官，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打漏了油箱，车就不会爆炸。如果北野武田一的车没有爆炸，或许FbI要的东西能在他的手机中找到。”
“这怎么能怪长藤前辈！”另一个人急着开口：“追击时犯人时射击车轮也是正常操作啊！在盘旋山路上开枪打车轱辘本来就是难度系数极高的事。明明是正常范围内的射击误差，难道凭这个就要怀疑我们的忠诚吗！哼，如果这么说，那往后警校前就该立个牌子——非神枪手不能毕业！”
听着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佐藤智太不得不叫停，脸上却没多少愠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无论明天怎样，今天我先请功臣们喝酒，走！”
佐藤智太带着自己的部下往门口走，却在一楼大厅撞见了正要来找他们的风见裕也。刹那间，佐藤智太在部下面前撑起的笑容在看到风见裕也手里抱着的文件夹时立马消失。
自从诸伏景光身份暴露后，降谷零对警察内部一直抱有怀疑，这些年来，他一直尽力将组织情报人员这个身份利用到最大化，试图揪出组织埋在日本政府的钉子。昨夜朗姆的动作在组织中瞒得并不死，但降谷零最近在组织内的任务和朗姆没什么交际，自然不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打听太多，除了确认昨夜动手的几位警员中一定有朗姆的人之外，他也无法得知更多消息。
因为绝密的卧底行动，降谷零不能以公安的身份显露于人前，风见裕也这个直属手下便成了他的半个“代言人”。但探查昨夜开枪的九位警员无疑绕不开他们的上司佐藤智太，这是个非常得罪人的活计，即便降谷零本人站在佐藤智太面前都未必讨得了好，何况只是警部补的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在心里抱头呐喊，如果不是恰巧面对面碰上，他真的不想现在就凑上去。可事情就是这么不巧。他避无可避——降谷零的指示不能不做，今天不跟佐藤智太开口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逮到人。踌躇再三，他还是上前一步：“佐藤课长——”
“啪——”
无比响亮地巴掌声回荡在警视厅中，引起无数人回眸。佐藤智太竟是二话不说，在风见裕也刚刚开口时就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屈辱和委屈一并涌上心头，风见裕也平生第一次有想在大庭广众下流泪的冲动。
“风、见、裕、也，警部补？”佐藤智太缓缓念出风见裕也的名字：“觉得屈辱吗？想哭吗？那你现在应该体会到我的部下的感受了吧？”
佐藤智太伸手，揪起风见裕也的领带，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该庆幸，如果现在是在军队，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风见警部补，下次向我开口前，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八嘎呀路，滚！”
日本的职场本就充斥着压迫，在军队、公安这样的场所压迫只会更甚，佐藤同时拥有门第、职权和资历上的优势，哪怕他的举动堪称粗鲁无礼至极，风见裕也也根本不敢反抗。何况......
风见裕也在领带被揪起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在三层俯视的警视厅总监。总监对佐藤智太的行为视若无睹，只是看了一眼就回去了。风见裕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态度，看着眼前的佐藤智太，风见裕也顶着半张肿脸匆匆鞠了一躬，快步离开了警视厅大楼。他勉强维持尊严，只是背影匆匆，看上去无比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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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你了。”
波洛咖啡厅外，金发的男服务生掐着眉心低声道：“佐藤智太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激烈。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把那九个人的资料发给我，我会私下查探。”
“赤井秀一......FbI。”安室透挂断电话，烦躁地将额前的刘海拢到后方：“问话也只能靠他们了。”
第22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上）
剧院发生的凶案不知道触动了毛利兰的哪根神经，她第二天就去找妃英理，母女俩单独待了一整天。如果只是一天，柯南虽然好奇——好吧是好奇地要命，但也能忍耐不去打扰小兰难得的母女独处时光。但是！但是！
“柯南，今天中午的便当我已经放在微波炉里了，晚饭你就去阿笠博士那里不用管爸爸了，我今天要晚一点回来~”
毛利兰穿着一条和以往穿衣风格完全不同的白色修身裙，是妃英理昨天新给女儿买的。毛利兰很少穿这种凸显身材且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削弱了邻家女孩儿的亲和气质，犹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
和小兰的美貌值一起up的还有柯南的警惕心，他连赤井秀一刚刚发来的消息都不看了，熟练地把嗓子夹到最甜：“小兰姐姐～你今天要出去玩吗？带我一起好不好嘛柯南也想和小兰姐姐一起出去玩！”
小兰有点动摇，为难道：“可是今天要去的地方妈妈只能带一个人欸，柯南乖乖在家好不好，我给你带喜欢的东西回来。”
柯南对妃英理一向怀有敬畏之心，虽然也有调侃亲近的时候，但确实不比毛利大叔随和——实话是，他就是不敢在妃英理面前死缠烂打地加入她和小兰的独处时光，无论是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还是以柯南的身份。
“好吧——”柯南拖长声音：“小兰姐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着名跟踪惯犯柯南趴在窗户上目送小兰离开，顺便记住了毛利兰登上的出租车车牌，然后以不输于基德的速度穿戴一切设备，悄悄地跟在了毛利兰后面。
放弃追上去？不可能的！
柯南完全没有忘记之前拉莱耶的挑拨离间，就算只是歪打正着、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也不行！
什么叫好女孩擅长等待容易被辜负啊！什么叫“当有个人让你等了他十八年最好的结局就是他早就死了”啊！虽然那天回去之后小兰什么都没说，但毛利叔叔可是就着啤酒骂了他工藤新一半个小时！万一妃英理阿姨也开始对他不满打算给小兰介绍其他男生怎么办！
那些都是污蔑！是诅咒！柯南愤愤不平，他才不会辜负小兰！该死，都怪黑衣组织！
毛利兰乘坐的出租车在一栋两层的和式别墅前停下，柯南帅气地甩给出租车司机一笔巨款，顶着司机诡异的目光跟上了小兰的步伐。
“现在的孩子可真够成熟的，这么小就学会跟踪了......世风日下啊。”
出租车的尾气带走了司机的感叹，但他走得显然有些早。
“小朋友，这里是半公开的私人造型设计店，没有熟客介绍提前预约是不能进的。”身着和服的迎宾小姐礼貌但毫不留情地把柯南拦在外面：“或者你的监护人在里面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请把名字告诉我，我帮你去问问。”
柯南迅速在心里列出等式：告诉名字＝暴露自己跟踪小兰＝妃英理可能会不高兴＝小兰会生气；不告诉＝不能进去＝白来一趟＝今天没带滑板的自己在不好打车离地铁站也很远的城郊想回去需要徒步很久。
怎么选？
柯南有些为难，在没有杀人案发生的时候他还算是个守法公民，不至于为了跟踪小兰私闯民宅——没错，在日本法律中，这种半开放式、位于私人住宅内且仅限特定人群进入，非受邀者擅自进入可能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柯南虽然变小了，但仍旧是工藤新一，除特殊情况外他也一直以工藤新一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这是他的坚持。
“哦呀，这不是双簧男孩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就在这时，两天前刚听过的懒洋洋又欠揍的声音从二楼开着的窗户传来，柯南抬眼一瞧，拉莱耶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出现在纸拉窗后面，半透明的障子纸柔和了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好似天赐的柔光滤镜。
如果这个画面出现在传统耽美文里，现在就该是心动的开始，但这里是名柯，窗下的人是死亡小学生柯南，他一心只有小兰，一点也不想男上加男......对不起单押上了。总之，看到拉莱耶出现在这里，柯南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备。
根据FbI的情报，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中俄混血，生父母不祥，幼时曾是逃亡到欧洲的难民，被某位挪威议员收养，取名亚恩·奥森（Jahn·olsen），是该议员政治作秀的受益者。亚恩·奥森在挪威就读奥斯陆大学，后作为交换生去了哈佛大学。到了美国之后，他一度沉迷克苏鲁类型的小说、电影等一切文娱作品，硬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现在的一大长串。同样，由于不务正业，虽然他奇迹般地读了博士，却至今没毕业。
按理说，这样一个没有案底，成长路线清晰可查，社交圈完整的嘴贱男大应该是没什么威胁性的，虽然他那天一眼看破自己躲在毛利小五郎背后破案让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但勇如柯南，只要拉莱耶不是“那个组织”的人柯南就不会真的害怕。如果那天之后拉莱耶再也不出现在米花，柯南大概过段日子就会把他放在一边，可是拉莱耶居然和小兰出现在同一栋建筑里，这样的巧合让柯南没法不警惕。
虽然现在的柯南已经知道了安室透的真实身份，但他不会忘记安室透作为“波本”潜伏在毛利叔叔身边的目的，以及当时那段差点把他吓得心脏骤停的拉扯。最重要的一点——不是每一个蓄意接近他们的组织成员都是双面间谍降谷零，万一......
他犹豫的时间太长，长到另一个一看性取向就不怎么直的瘦高男子也走到了窗边，对拉莱耶说：“是认识的孩子吗，要不要我找人带他上来？”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柯南能清楚听见他说话：“上次见这孩子没这么呆啊，被太阳晒傻了？”
“......”柯南忽然觉得自己的紧张有点过度，不说别的，他见过的所有黑衣组织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脱不开的危险气息，安室先生在扮演波本的时候也会令灰原哀汗毛直立，但拉莱耶呢？除了五官过于精致脸型过于对称导致不说话的时候有种非人感外，他身上没有一处跟黑暗和危险沾边。
“拉莱耶哥哥，好巧啊！”柯南扯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扭着手做不好意思状：“因为今天小兰姐姐穿的很漂亮又一个人出去，我有点担心就......”
拉莱耶旁边的瘦高个捂嘴一笑，尽显娇羞：“原来是偷偷跟过来的，这么小的孩子很了不起呢，小悦~让他进来吧，用员工通道，别惊动其他客人。”
柯南被这个人笑的打了个寒颤，一旁的拉莱耶却波澜不惊且习以为常，并对此视若无睹转而开始吐槽柯南：“唱双簧也就算了，在跟踪上面从小就了不起难道是好事吗？这小子一看将来就大有可刑啊。”
听拉莱耶反复提起他催眠毛利叔叔推理案件的事，柯南终于忍不住了，他秉持一个“缠”字诀，趁着瘦高个出去拿冰块的时候拉住拉莱耶的手再三恳求拉莱耶不要说出去，腰差点没扭出花来，终于得到拉莱耶一句准话。
“好吧好吧，我不会再和别人说了。”拉莱耶举手投降：“虽然我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的天才很多，有七岁参加GcSE考试获得数学最高分的人，也有八岁成为微软认证专家的人，如果有人因为害怕孤独而不得不隐藏自己的优秀，那错的不是你人，而是周围的环境。”
“当然，如果是为了其他原因，就随你开心喽~”拉莱耶冲着柯南眨了眨眼睛，抑扬顿挫，怪声怪气地说：“小~兰~姐~姐~”
又是这样，前一秒还在说一些深沉的话，下一秒就开始犯贱。而这种贱是装不出来的、无差别攻击的贱。柯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警惕心已经开始松懈，神经也不再紧张，甚至有心情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啜饮冰可乐。
“谢谢您的款待。”缓过气的柯南悄悄打量屋内设施，从各种细节中推断出瘦高个男人曾在美国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结合瘦高个的举动和神情，柯南觉得自己应该严谨对待瘦高个的性别，在本人没开口之前绝不贸然使用性别称呼，事实证明他的严谨是对的。
“真是礼貌的孩子，叫我米亚姐就好。”瘦高个男......米亚姐腼腆一笑：“我是这家造型室的店主，拉莱耶的校友。”
“我叫江户川柯南。”柯南觉得这个造型室真是充满了矛盾，外面看着是和风，里面的装潢宽敞明亮，满是超现代艺术的味道。这样的矛盾同样出现在门口的和服迎宾小姐和眼前这个浑身充斥着美式“民主”自由气息的男......意识跨性别人员上。
拉莱耶在他们互相介绍的时候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剩下的半桶冰块，倒入致死量的薄荷糖浆，加满冰块后再倒可乐，最后象征性地放一片沾盐的柠檬，等他做完这一切，发现屋里剩下的两个人早就停止了交谈，以同样扭曲的表情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特调薄荷可乐”。
拉莱耶：“看我干什么，想喝？”
柯南和米亚齐涮涮摇头，便见拉莱耶插上吸管，在完全没搅匀的蓝色浓糖浆里猛吸一口：“爽！”
这个人是完全没有味觉吗！
柯南光是看着他喝就觉得牙疼，米亚也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你要把你的小粉丝吓坏了。”
拉莱耶呵呵：“他才不是我的粉丝，他只在乎他的小~兰~姐~姐~会不会被其他男人占便宜。放心好了，米亚的店每次只会招待一位预约客人，她会根据客人的要求给员工排班，所以现在整栋别墅里只有我一个生理＋心理双重性别暂定为男的成年灵长类动物。比起我，小鬼子......小鬼头你更需要担心的是我向你的监护人告密之后你会不会挨揍。”
“啊......要不要告密呢，我记得上次拿了毛利先生的名片。这种找老师告状的行为真令人激动~”拉莱耶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牺牲小鬼头的屁股弥补我的童年缺憾，听起来真不错。”
柯南黑线——喂，别以为我没听清你撤回的那个称呼，你一开始说的绝对是小鬼子不是小鬼头吧！
好、由于民族问题，称呼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柯南想到自己在计程车上抽空看的那眼手机，真情实感地替拉莱耶感到担忧。
与以往不同，这次来霓虹的FbI大部分都和秀一哥的上司不和，而据可靠消息，他们那边的上级似乎有让拉莱耶做FbI线人的意思，而且秀一哥的同事在这件事上没有置喙的余地——虽然拉莱耶的嘴是臭了点、性格是脱线了点、人是爱ky了点，但是......
柯南真的不希望有一天和FbI打交道时忽然发现拉莱耶的尸体，然后自己不得不在探员里寻找嫌犯！有拉莱耶对安德烈的嘴炮为例，哪天他嘴欠引得探员暴起杀人不是不可能啊！
善良的柯南还在为纯碱人拉莱耶忧心人身安全，楼下尖利的喊声已经穿破云霄：“啊！死人了——”
第23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中）
小兰！
柯南放下可乐夺门而出，在台阶上和同样赶往现场的毛利兰撞了个正着。
“柯南？你怎么会在这里？”毛利兰担心地按住柯南的肩膀，确定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见出事的不是小兰，柯南狂跳的心也渐渐平静。放心之后才有心情仔细观察尸体。
尸体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楼梯转弯处的库房里被发现的，死者名叫岸途奈奈子，22岁，是招待女客专用的按摩师，按摩服务结束后就做些清洁打扫、整理物品的杂活。遵循一客一清理的原则，岸途奈奈子在服务完妃英理之后就去了库房，为迎接下一位客人做准备。但直到毛利兰进来换好衣服，岸途奈奈子依旧没有回来。同事去找人，看到了伏在工具台的奈奈子。以为她睡着了便推了一下，谁知这一推人就倒在了地上——岸途奈奈子已经死亡。
“死人了……奈奈子死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发型师森下彩音，她惊恐地坐在地上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在这种情绪下都不会好看到哪儿去，好在，时下日本流行的湿发造型将她的形象挽救了30%——本就看起来油的发亮的齐刘海就算被汗水全部浸透也已经没有更油的余地了。
“你的勇气总是令我震惊，”拉莱耶对同样被尸体惊到的米亚窃窃私语：“聘请这种热衷油头审美的发型师，真的能够说服你的顾客吗？”
米亚沉凝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几经变换后转为无奈——柯南看得出来，他对拉莱耶是真的包容，不然正常人在这种场合下犯贱早就挨揍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米亚掐着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怎么会出现这种事……虽然回国之后我就发现这两年霓虹的凶杀案发生率比以前高了不少，但发生在我店里还是第一次。啧，还要再花两个月培训新人，头疼。”
米亚，不，现在的场合应该称呼他的本名——安藤洋平。安藤洋平对员工的态度和他对拉莱耶的态度完全不同，甚至连声线都变成正常了。他环顾四周，对表现最冷静的化妆师说道：“雪绘，你报警了吗？”
“报警，对，报警。”被叫到名字的女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翻找手机。很显然，她的“冷静”也只是看起来冷静而已。
“田中小姐，”毛利兰拍了拍田中雪绘的肩膀，带来一点安抚的力量：“你的手机还放在一楼的化妆台上呢。”
她看向安藤洋平：“那个，这位先生，报警电话我已经打过了，目暮警官说他十五分钟内就会赶到。”
“我叫安藤洋平，这是我的名片。”安藤洋平双手递上自己的工作名片：“很抱歉让尊敬的顾客受到这样的惊吓，这次您的消费都请让我这个不合格的店长买单吧，至于后续的补偿，等案子结束之后再坐下来商讨如何？”
“不愧是短短一年就打响造型室名声的‘天才社长’。”妃英理与另一位穿藕荷色长裙的女子最后赶到，她早在毛利兰过来之前就换上了给顾客准备的睡衣，穿那种衣服出现在即将到来的警察面前是妃英理无法接受的失礼行为：“虽然出现这种事情依然临危不乱，您的专业和冷静令人惊叹。”
作为成熟社会人，妃英理话语中暗含的讽刺隐晦含蓄，即使安藤洋平听出她言下之意是在说自己对员工的死亡过于漠视，也挑不出妃英理话里的毛病。
“哪里说得上什么天才，都是大家吹捧出来的，虽然是带着善意吹捧但也很叫人苦恼呢。”安藤洋平没有为自己解释，在这种情况下着急辩驳只会越辩越心虚，落入他人设下的自证陷阱：“说来，这种苦恼，妃律师您也经常体会到吧？”
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同时也给妃英理设下了一个语言陷阱——妃英理在业界被很多人称为天才律师，如果承认自己经常体会到所谓“被人吹捧的苦恼”，就等于说自己的天才之名名不副实；如果妃英理对他的回答流露出一丝恼怒，就等于自打自脸，毕竟，明褒暗贬的寒暄是她先挑起来的。
妃英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轻笑一声：“安藤先生真是才思敏捷，比起我这个被人过度吹捧的律师也毫不逊色。刚才的试探是我失礼了，不过，您对死人的反应确实平淡过头了不是吗？”
安藤洋平耸肩：“没什么失礼的，作为被打扰的顾客，您有质疑的权利。啊......怎么说呢？如果是店里的其他人突然死亡，我可能会很诧异，但奈奈子这个人......”
“拉莱耶哥哥，你在干什么啊啊啊！”柯南抓狂的惊呼打断了安藤洋平和妃英理的谈话：“不要乱动现场，侮辱尸体是犯法的！”
几人扭头，发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到了尸体旁边，大的那个撅着屁股趴在岸途奈奈子的尸体上，就差和尸体嘴对嘴；小的那个一脸惊恐地从后面死死把住不靠谱大人的头，把人脸都捏变形了。
“柯南，快松......”毛利兰看着拉莱耶诡异的姿势，最终还是没把“松开拉莱耶”这句话说完整：“快和拉莱耶先生一起出来！”
——————
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后，拉莱耶和柯南被两个人的“家长”强制摆放到一楼待客间的长沙发上，一人占据沙发一头。
拉莱耶额外得到了一块干净的热毛巾：“容我问一句 ，你的手在碰上我的脸之前没碰过鼻屎吧？”
“我、没、有！”柯南咬牙切齿地回答——因为拉莱耶的缘故，他连案发现场都没看完，现在还要当着小兰的面被质疑有没有抠过鼻屎！万一小兰以后都不牵他的手了怎么办！
不过他的担心实属多余，因为毛利兰现在根本来不及听他和拉莱耶的对话。原本和妃英理交流得有来有往的安藤洋平莫名其妙地就接过了“熊孩子拉莱耶家长”的身份牌，和另一个熊孩子家长毛利兰互相道歉，几乎可以让人幻视为被叫家长的“子涵妈妈”和“俊俊爸爸”在老师办公室尬聊，气氛诡异地令妃英理不想插话。
“这次毛利老弟不在啊？”目暮警官刚进屋就得到了热情的招待，虽然不解他们热情的缘由，目暮警官还是接过了安藤洋平送上的消毒热毛巾：“该说什么好，你们一家和这种事情还真有缘分，这次是什么情况？死者在哪里？”
终于不用继续尴尬的谈话了！毛利兰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得救了”的笑容，发觉场合不对又赶紧收了回去：“虽然是我报的警，但情况是这样......”
毛利兰已经锻炼出了强大的概括能力，寥寥几语就说清了事情的经过，目暮警官连连点头，带着手下警员们勘察起尸体。
“没有明显外伤，像是过度劳累导致的突发心悸。”一个警员给出初步判定：“嗯，暂时没有中毒的迹象，如果没有意外基本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带回警局做一下检测比较好。”
“过度劳累？”目暮警官狐疑地看向安藤洋平：“你是死者的老板？”
安藤洋平举起双手：“警官，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们造型室顾客很少一天最多的时候才接待五位顾客，而且我和岸途奈奈子签的合同类似便利店店员，她每周基本就来这里三天，昨天她就不在这里。总之，我绝对不存在过度剥削员工的行为，刚才的话所有员工，包括我的熟客都可以作证的。”
森下彩音和田中雪绘纷纷点头，作为固定的化妆师和发型师，她们两个都有专业证书和行业认可，薪资待遇丰厚。但岸途奈奈子不同 ，她高中辍学，也没有一门可以令自己立足的技术，在这里工作前一直靠电玩城陪打游戏度日。涩谷街头，这样的青春靓丽却无所事事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安藤洋平选中她完全是为了节约用人成本，薪水日结，不包住宿。在不工作的时候没人深究她的生活，安藤洋平对她的额外要求就一个——有排班的前一天晚上不许乱喝酒，因为宿醉后的口气会熏到客人。
“她嘴里有一股很恶心的甜腻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目暮警官被头顶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啊，你不是前天那个.......”
目暮警官对拉莱耶的名字依稀有印象，但没有把握完全叫对，只好放弃：“......那个人吗？”
“我叫拉莱耶，额，其实后面那一长串我也不怎么记得住。”拉莱耶挠了挠头：“不如我就在这里给自己起一个日本名字吧，嗯.....华......在日华毛子，怎么样？”
柯南眉毛一跳：“首先，日本没有‘在日’这个姓氏，其次......这名字也太难听了吧！在日华毛子是什么鬼啊！”
拉莱耶无辜地和柯南对视：“我觉得你也可以改个名字，别姓江户川了，志村柯南新吧唧怎么样？你已经在吐槽役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我会变成吐槽役到底是因为谁啊！”柯南气的胸口都在起伏：“你以为把我定位成志村新八你就能变成坂田银时吗告诉你不可能的！就算你把头发剪短烫卷染成白色也不会是坂田银时因为以你糟糕的个性只会成为《银魂》里被一拳轮到天上的天人！！！！”
柯南吼完之后才觉得后悔，余光所见，安藤洋平掐眉心叹气，妃英理望天一副不太想和人交流的样子，目暮警官完全呆住，一群警员偷偷看热闹，最后是小兰......
“原来柯南平时不止看《假面超人》啊。”毛利兰若有所思。
柯南：石化·JpG
“这个垃圾桶里有一瓶没喝完的饮料。”唯一兢兢业业工作的高木涉用夹子夹起一个粉色易拉罐：“是死者用过的物品吗？”
安藤洋平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这里只有她会喝这种饮料。”
另一位警员看着这个粉色易拉罐，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地雷妹？”
第24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中下）
“地雷”在日语中有“麻烦”“棘手”的意思。顾名思义，被用“地雷”来形容的女性，其行为和性格大多叛逆、张扬、不讨喜。用黄海和东海彼岸的东方大国的话来形容，就是精神小妹。
每个国家都有精神小妹，但日本的地雷妹近期再次名扬外网的缘由是一种名叫“魔爪”的功能性饮料——一瓶卡哇伊的粉色“魔爪”泡隔夜大米饭就是一顿正餐。作为地雷妹开创的独家吃法，考虑霓虹和大韩冥国的地理距离，作者强烈建议申遗。
不仅如此，拜霓虹日益增长的大米价格和对“纸片人”身材的病态追求，比某东方大国的猪食还让人没胃口堪称色香味俱无的“魔爪泡饭”，大部分地雷妹是一顿吃一碗，一碗顶一天，只能说不怪她们看起来精神状态普遍不太好——谁吃这玩意儿不疯啊？
拉莱耶鼻翼翕动，嫌弃地用指尖勾着刚才擦过脸的毛巾推开高木涉从垃圾箱里捡起来的瓶子：“我才不要当人形警犬，不要偷懒自己拿回去做检测啊警官～”
高木涉欲言又止，但想想拉莱耶既不是本国人，死者死因也不一定就是他杀，他确实没有强迫拉莱耶配合的权利，只好悻悻收回证物，半道又被柯南拦下。
“我刚才好像也有在死掉的姐姐嘴里闻到甜甜的味道，高木警官，可不可以把这个易拉罐给我看看！”柯南踮起脚尖向高木涉的大腿发起攻击。
事实上，他根本什么都没闻到，这是侦探的小小谎言，但足够糊弄一下在推理上还是菜鸟一个的高木涉。看着高木涉天真质朴的眼神，柯南再一次懊恼起十几分钟前的自己。
——当时，保护现场的条件反射让柯南下意识去阻止拉莱耶靠近尸体，本来他只是想拽拉莱耶的胳膊，没想到和小兰差不多粗细的胳膊沉得跟块秤砣似的。本着侦探的求知欲和不信邪的精神，他加了几分力去掰拉莱耶的单薄的肩膀。明明没有感受到拉莱耶的发力对抗，柯南却觉得自己像在拽一块锈死的沉重铁门，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动摇半分。就在这时，半跪的拉莱耶改变了动作，柯南猝不及防，因惯性向拉莱耶的后背扑去，为了维持稳定，他的双手也下意识地移动到拉莱耶脸上——恶性循环由此开始。
拉莱耶因为视线受阻向地上的尸体躬身，一只手向下够地面一只手向上试图按住柯南乱动的手；柯南扑在拉莱耶身上，拉莱耶越往前他的脚离地越远，一旦失去平衡他会和拉莱耶一起压在尸体上。于是他本能地继续用力把拉莱耶的身体往后面掰，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拉莱耶的脸上且在推拉的过程中离脆弱的眼睛越来越近……而上述一切动作都发生在4至5秒之间，这意味着柯南所有精力都被牵制在和拉莱耶幼稚又惹人眼球的打闹中，完全无法像以前那样在杂乱的环境下如入无人之境地勘察完推理所需的一切再悄然遁走。唉，开局不利，他只能在其他地方使劲了。
高木涉贴心地蹲下和柯南高度平齐，清甜的水果香精气息钻到柯南鼻腔内——没有氰化物的杏仁味或者其他常见于凶案的毒药的苦味，虽然稍微有点遗憾，但柯南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无比正常的饮料。
“没有发现吗？”高木涉见柯南摇头也没失望：“如果真的不是凶案，对目暮警官和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啊，希望今天不要再加班了。”
其他警察大概和高木涉抱有同样的想法，“咔嚓咔嚓”地把仓库拍了一遍后就打算收尸回警局。
“根据尸僵程度和死者被发现的时间，死亡时间应该在9：55至10：10分之间……”目暮警官听着手下的分析，对安藤洋平问道：“对了，安藤先生，您这边有布置监控吗？”
安藤洋平摇头：“您说笑了，这家店本来就是半公开性质的，而且还要兼顾客人的隐私，不可能安监控的。”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安腾先生的家吗？”柯南扒着沙发后背探出头来，在人多的地方，他还算识趣地没有叫安藤洋平“米亚姐”：“那今天早上奈奈子来上班的时候，安腾先生有觉得她哪里不对劲或者不舒服吗？”
安藤洋平愣了一下：“确实是我家没错，但我平时住在新宿，这里晚上是我妹妹一个人住——啊，还没有介绍，之前带小弟弟你上楼的就是我妹妹安藤悦。至于我嘛，其实我和拉莱耶到的不比你早多少，也就二十分钟左右，那个时候其他人早就到了。说来，因为我和拉莱耶是从后门进来的，所以今天上午还没有和奈奈子碰过面呢。”
目暮警官笔下不停：“嗯......嗯，是这样，好的，有没有能够作证你的话的证据呢？您知道的，安藤先生，毕竟死了一个人。”
安藤洋平摸着下巴：“唔，除了我和拉莱耶可以互相作证之外，大概就是我的行车记录仪了吧，需要的话直接带走查看就可以，我很乐意配合调查，对于奈奈子的死，我也很难过。”
话是这么说，但安藤洋平无论是语气还是微表情都完全看不住伤心，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柯南将目光投向正在接受警察询问的安藤悦，一边光明正大的偷听一边突袭拉莱耶：“拉莱耶哥哥，你和米亚姐对人命案的反应好平淡啊，之前安德烈先生遇害的时候你也没什么反应呢。”
“敢冲上去检查尸体的小鬼没资格说我，不如说，这里所有人就你没有资格说我。”拉莱耶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观念，眉毛一挑就把话堵回去了：“虽然阻止我接近尸体的是你，但本身没想到去查看尸体的人也不会马上发现我吧？”
柯南第一反应就是像往常一样推说是模仿毛利叔叔，但对上拉莱耶“我看你怎么装”的眼神，明白自己以前的招数对这个幼稚电波脑毫无用处，除非给出拉莱耶想要的筹码，不然这个人完全不会配合！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柯南跟做贼一样，飞快地掏出两张福泽谕吉塞到拉莱耶掌心，低声道：“一个小时，陪我玩侦探游戏！”
他记得拉莱耶说过自己有个很费钱的病——作为世界知名作家工藤优作的儿子，他不差钱！
拉莱耶看了眼手心，嘟囔了一句“蚊子再小也是肉”，然后从善如流道：“我和米亚以前一起租过bronx的房子。”
柯南秒懂，bronx位于曼哈顿北部，是纽约有名的危险地带，曾有外地人在此创下7天被抢25次的记录，幸运观众偶尔可以解锁黑帮乱斗，夜晚走在bronx的街道约等于把自己摆上货架让死神开盲盒——在那里生存过的勇士要么早已患上ptSd要么就是锤炼出一个强大冷漠的心脏。显而易见，安藤洋平和拉莱耶都是后者。
虽然看过FbI对拉莱耶的调查报告，但那份粗略的报告无法满足柯南的好奇心：“米亚姐是什么时候回日本的？他觉得自己是女孩子，那你们两个合租……”
拉莱耶做出一副呕吐的表情：“照你的意思，性取向为女就等于全世界是个女的你就喜欢？”
“才不是，我只喜欢兰！”柯南应激式回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了毛利兰的声音。
“欸，柯南喜欢我？”毛利兰指着自己眨了眨眼睛：“不过，柯南你刚才是不是没用敬语？”
拉莱耶见证柯南的脸在一瞬间变成猴子屁股，卡带一样一点点回头：“那个……小兰姐姐……我的意思是、是……”
拉莱耶爆发一阵大笑，引得柯南怒目相视——刚才那个角度，拉莱耶绝对有看到小兰走过来！
他的笑声令毛利兰忘记了刚才的话题：“刚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拉莱耶先生，今天是你邀请柯南来这里的吗？”
又是送命题！他不要被小兰当成跟踪狂！
柯南再次背对小兰，故作不经意地从指缝间露出一张福泽谕吉，拉莱耶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嗯，没错哦兰小姐，之前觉得和这个小鬼在一起很好玩，就约他一起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命?运?的?牵?引～”
毛利兰被拉莱耶过于亲切不见外的称呼叫的后退一步，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拉莱耶先生，那个，可能你不太了解日本的称呼习惯，其实……”
他不了解？他可太了解了！而且根本就是故意看笑话的！柯南牙都要咬碎了，他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拽着拉莱耶的手腕就往门口跑：“小兰姐姐，我和拉莱耶哥哥要说一些男孩子之间的私密，你不要过来！”
毛利兰被他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刚想说“不要乱跑给警察添麻烦”就看到从厕所出来的妃英理出现在拐弯处，和柯南二人仅有三步远就要撞上。
“妈妈，柯南，小——”
“彭——”这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毛利兰眼睁睁看着被自己叫住的两人颇有默契地刹了闸，只有被拽着跑的那个在惯性作用下一个踉跄被甩了出去。
——甩了出去。
毛利兰默默将那个没说完的“小心”咽回肚子里。
第25章 可恶就当我没标过什么上中下吧！下一章结束案件！
目暮警官笑声爽朗：“哈哈哈，拉莱耶先生没事就好，我刚才从楼梯上看，还以为又多了一个死者呢。”
柯南在低头挨训之余忍不住露出一个半月眼——目暮警官以前也是天然黑吗？还是只对拉莱耶这样？啊，好难猜呢（捧读）
妃英理扶着拉莱耶从地上坐起来：“拉莱耶先生，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这就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看看，如果有问题的话，诊费由我全部承担。”
拉莱耶眼冒金星地靠在妃英理怀里胡言乱语，柯南被小兰揪着耳朵训话，只依稀听到拉莱耶在说什么“麻辣律师”、“红色皮鞭”之类的词汇，中间还夹杂着听不出哪国的语言，活像个语言系统瘫痪的机器人。
安藤洋平快步走来，蹲下翻了翻拉莱耶的眼皮，整个人气势松懈下来：“啊，放心好了，他没事，大概是刚才喝的薄荷糖浆上头了。”
妃英理微微皱眉：“我没有听说过薄荷糖浆也会让人晕眩的，他不会是对薄荷或者蔗糖之类的过敏吧？”
安藤洋平摇头：“拉莱耶的病例很特殊，几千万个人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与其碰到一点问题就吓得要死不如习以为常地看待……嗯，这是他的私人医生说的，他身体上出现的一切问题，找外面的医院都是无法解决的。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人还能活着，就不用担心。”
也就是说，这人一身罕见的毛病还到处跑？妃英理欲言又止，一想到闯祸的是自家孩子，还是把劝说的话吞了进去：“话虽如此，如果有事的话，还请安藤先生随时打电话，登记单上有我的联系方式。”
说罢，妃英理打算从地上起来，大概是蹲久了，她起身的瞬间有些晕眩，不得已用手在地上撑了一把。
“妈妈，您怎么样？”毛利兰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
“我没事。”妃英理拒绝了女儿的搀扶，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刚才接触到地板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了一丝黏腻，这黏腻并不明显，就好像她律所里冒失的实习生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含糖饮料，匆匆忙忙地拿抽纸蘸了点水擦掉，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污垢，但用手去碰依旧能察觉出不同。
“安藤先生，这里的地板，你们最近一次清理是什么时候？”妃英理缓缓起身。
安藤洋平意识到了什么，半蹲在妃英理刚才起身的地方摸了两下：“小悦，雪绘，今天早上的地板是谁擦的？”
田中雪绘茫然看了穿着和服的安藤悦一眼，没得到什么回应，只好率先开口：“我是八点到的，来的时候小悦和奈奈子已经在门口说话了，当时奈奈子看起来有点打不起精神，是小悦在拖地，我就打了声招呼，直接进去了。”
毛利兰的注意力被几人的对话吸引，她刚一松手，柯南就溜了出去，借着晕的不省人事的拉莱耶的遮挡，他趴在地上仔细地闻了半天。经过时间的流逝，气味会挥发一部分，但柯南依旧闻到了和高木涉手里的证物如出一辙的水果香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淡淡的酒精残留气味。
酒精？柯南摸了摸下巴，并不敢确定这和案件有关，毕竟酒精是常见的清洁和消毒剂，小兰在家里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用到。
安藤悦看起来有些恍惚：“奈奈子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拿一瓶魔爪饮料过来提神，今天她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她的饮料碰洒了。我，我这就重新擦一遍……”
“等等，”目暮警官其中一名手下微笑着拦住了安藤悦：“让我们来吧。”
柯南的目光在安藤悦脸上逡巡，敏锐地找到了一丝紧张，可惜宽大的和服挡住了她交叠的双手，否则其他人也能发现安藤悦无意识的小动作。
她有问题！
“你的眼镜为什么在反光？”
神出鬼没的声音出现在柯南耳边，吓得柯南差点蹦起来：“拉莱耶哥哥，你醒了？”
“你也可以当我没醒。”拉莱耶神情萎靡，躺在地上不走心地装死：“果然昼出夜伏还是太为难我了，为什么没有工作了也要早上起床，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好大……”
柯南推了推眼镜，手动取消了反光特效：“人类的生产生活离不开太阳，正常来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才是标准的人类作息，就算现在夜猫子越来越多也无法改变这个常识。还有，早起是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的日常，因为不想起床就说世界对你恶意太大完全是耍无赖的说法。”
拉莱耶扭头歪到柯南的方向：“我以为你多少会对因为害我摔倒感到一些愧疚，原来一点都没有吗？”
“愧疚是有的，如果有一天拉莱耶哥哥因为嘴欠被人杀掉我会努力替你找到凶手，但现在看着你的脸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乖乖说斯米马赛，因为总感觉只要那么做就会出现一些让我不想见到的后果。”柯南逐渐找到了和拉莱耶的交流方式：“总之，我是小鬼，小鬼有自己独特的道歉方式，你少管。”
“哈哈哈，拉莱耶你和这个孩子相性还真是不错，作为你朋友的我都要吃醋了。”安藤洋平伸手把拉莱耶从地上拉起来：“今天的事真是不凑巧，刚才没说完的我们晚上找家居酒屋说吧，我请客。”
拉莱耶像滩烂泥一样，尽管从地上起来了也是换了一个地方瘫：“啊，能量，我现在就要摄入能量，没有能量糖分也可以——米～亚～我要糖分！”
安藤洋平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我把你自己调的可乐拿过来吧，反正除了你没人会喝那种东西。”
“米亚姐，我去帮拉莱耶哥哥拿吧！”面对安藤洋平，柯南又开始夹：“刚才让拉莱耶哥哥摔倒了很抱歉……而且我也有点渴了。”
好机会！已经深刻意识到拉莱耶的不定时倒霉和永久性不靠谱的柯南终于抓住了独自侦查的好时机，而且借着这个理由还可以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绝对不能放过！
安藤洋平欣然同意：“也行，我的桌子右手边有纸杯托记得用，拉莱耶放了半桶冰块进去太冰手，你会拿不稳的。”
冰手？柯南脑中灵光一闪：“好的，我马上回来！”
柯南“噔噔噔”跑上二楼，安藤洋平的办公室有个装的满满的酒柜，旁边是专门存放各种口味的小瓶装糖浆的便携式小冰箱，以及许多造型好看的玻璃杯，能看出他平时喜欢在这里自斟自饮。但整栋别墅唯一的冰块机却和冷藏饮料柜一起放在了一楼方便客人取用，所以今天安藤洋平拿可乐招待自己和拉莱耶的时候才会先出去一趟。这也能侧面反映他的证词是真实的——安藤洋平和拉莱耶到这里的时间也就比柯南早一点，因为在柯南到来之前，这两个人面前什么饮品都没有。
柯南搬来一个椅子，站在上面对酒柜里的酒进行了检查——安藤洋平收藏的酒还挺多，市面上常见和一些不太常见的威士忌和伏特加都赫然在列，都是适合调酒的种类，而与之相对的，更适合直接喝的啤酒红酒和日本清酒寥寥无几，可怜地被摆在角落，那瓶日式清酒旁边都积灰了，足见主人对它的无视。
“真是对日本文化完全不感冒的日本人啊。”柯南做出了简单评价。
安藤洋平最常用的酒摆在了从上往下数的第二排，他大概还有一点强迫症，这一排的酒都剩半瓶左右，水平面几乎平齐，其他排就没这么整齐了，柯南扫视一圈，发现挨着日本清酒的原味芬兰伏特加和瓶底的积灰印记不太对得上。
柯南掏出手套，将这瓶看起来没怎么被碰过的芬兰伏特加从酒柜中拿了出来，拧开瓶盖闻了闻，什么都没发现。
“希望它没有老白干那么辣。”柯南深吸一口气，用瓶盖倒了一点——
掺水了？
柯南眸光微动——他好像能猜出来凶手的杀人手法了！
现在就差找到另一个证物……
翻找奈奈子背带包的警察们没注意自己旁边多出个孩子，正在低声聊天。
“所以说我真的很讨厌地雷妹，上学的时候讨厌，上班之后更讨厌，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总是给人增添工作量。”
“西尾，这个不是警察该说的话，”另一个人提醒了一句：“不过她们确实很会惹麻烦，我来目暮警官这儿之前是巡警……我和你们说，在牛郎店附近发生的故意伤害和寻衅案十件有八件都和地雷妹有关，我要是去立法一定要加上一条禁止地雷妹随身带刀片。不过这次的死者倒是没有自残的爱好，不像我之前见的那些。你说她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在胳膊上改花刀不疼吗？”
姓西尾的警察嗤笑一声：“为了工作，她不敢吧。对了，你说改花刀？好形象的新词，不过很合适。”
“哈哈，是中餐店的老板教我的词语。”另一位顿了一下：“死者的手机密码解开了……嗯，她讨厌的人也蛮多的。”
“臭女表子，少看不起人了……”他简单地读了几句岸途奈奈子发给别人的消息：“这是死者发给安藤悦的消息，骂森下彩音的。”他继续往上翻：“田中雪绘是圣母婊、顾客口臭还嫌弃她、还有今天不在这里的同事……哈哈，这不是全都骂了一遍吗？”
西尾警官凑过来：“这么看，唯一和奈奈子关系不错的也就是安藤悦了，但安藤悦也被她折磨的不轻啊，每天都有这么多的负能量轰炸，真是……”
“看来安藤悦对自己的亲生哥哥意见很大啊，对死去的父母也是，抱怨他们一直偏心哥哥——这也难免嘛，考上哈佛的儿子和高中毕业的女儿，是个正常人都会偏心吧。”
“好了，不要再这里讨论了，万一被投诉就不好了，先把证物收起来。西尾，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帕罗西汀，这群地雷妹不是十个里有九个都自称是重度抑郁症患者吗？”西尾撇嘴：“抑郁症……呵呵，伤害自己的抑郁症也许还会令人同情，伤害别人的抑郁症只会让我觉得是这群潜在罪犯给自己脱罪的借口。这么说来，少一个‘地雷’其实对社会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找到了！柯南看着那板吃的只剩一粒的帕罗西汀，眼镜再次绽放出智慧的光芒！
岸途奈奈子的死不是意外，凶手就是那个人，没有错！
第26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下）
“呦，你回来得还挺快。”拉莱耶咬着吸管喝糖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把整个屋子翻一遍才回来呢。”
柯南一愣：“你刚才是在帮我找借口离开？”
拉莱耶眉毛微扬：“你在低估我的职业道德，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就算顾客是刚到我膝盖的小鬼也会认真完成委托。”
“你所谓的认真完成就是大摇大摆地躺在这里在这里等委托人服务你？算了，对你要求太高不现实，说不定现在这样就最好。”连三秒都没有，柯南非常顺畅地自己说服了自己。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现在应该挑选一个“幸运观众”扎针，无奈今天好糊弄的毛利叔叔和园子都不在……
“我的委托时长还剩半个小时没错吧，拉莱耶哥哥。”花了两张福泽谕吉的柯南决定物尽其用。
“懂，配合你演双簧，就是像毛利先生一样躺在这里睡觉吗？我oK的。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够隐蔽我还可以换个地方躺。”拉莱耶欣然同意。
“不，”柯南无情地打碎了拉莱耶躺着赚钱的幻想：“我把推理的过程告诉你，你来说。”
拉莱耶沉默两秒：“其实我真的不介意顶上‘沉睡的在日华毛子’这个称呼的。”
“我介意！”柯南一秒破功，差点引来毛利兰注视，赶紧压低声音：“你的口吻不好模仿，因为我想不出那么欠揍的话。”
这是假话，实话是柯南不敢往拉莱耶身上扎麻醉针，天知道这个罕见病例携带者无敌脆皮大学生会不会对阿笠博士的麻醉针过敏。过敏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有人睡一觉就没事了有人会因为过敏死翘翘，但无论如何，柯南都不想自己从“光之死神”沦为“光之犯人”。
拉莱耶似乎还想说什么，柯南闭眼咬牙一跺脚——
“……我加钱。”
“承蒙惠顾~”
——————
“那么就这样，我们先走了。”目暮警官带着部下走到门口：“之后或许还会请您去做一下笔录，而且还没联系上死者家属……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安藤洋平适时地做出了遗憾的表情：“奈奈子好像只有一个奶奶，一个人住在乡下，被时代远远地抛弃在后面，据说连智能机都不会用呢。不知道我们将来老去会是什么样子，但人好像只要一老，接受新东西的速度就会变慢，就算抱着积极的态度也会被落下……哈哈，是我失礼了，有感而发忍不住说了这么伤感的话。”
目暮警官呵呵一笑：“我偶尔也会这么想，不过安藤先生还年轻，至少比我年轻不是吗？离丧气的时候还早着呢。”
安藤洋平叹气：“没办法不丧气啊，店里死一个人，前一年四处应酬递名片宣传的努力就几乎全部白费了。“天才社长”看着风光实际每天眼睛一睁就是揽客、贷款和给员工发薪水，当老板的压力不比给人打工少，早知道当初招人时不该图便宜的。”
虽然他的话说得稍显凉薄，但明白养家糊口的辛苦之处的目暮警官还是表示理解：“不过，安藤先生当时为什么会聘请岸途奈奈子呢？她这样的孩子，如果不是你主动的话，她是接触不到你的吧？”
“啊，因为奈奈子是我妹妹的同学。”安藤洋平笑着解释：“实不相瞒，这家店原本是由我父母经营的和服店，但在他们住院之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市场竞争力，我刚回国就下定决心要改变经营方向，那时可真是手忙脚乱的，预算也不够多，花在专业人士方向的钱不能省，就只能在其他地方省了。按摩师不占重头，培训几天再教一些应对客户的话术就能上岗，最好人长得漂亮一点，我妹妹就推荐了奈奈子。怎么说呢，那孩子确实解了我燃眉之急，但熟络之后就没分寸地有点让人讨厌。”
他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呀，我这么说，警官们不会把我当成嫌疑人吧？”
目暮警官非常宽容：“当然不会，虽然很可惜，但是死者应该是死于意外没有错了......”
“不是哦，”拉莱耶握着那杯看上去就令人牙酸的薄荷可乐，掐腰摆了个很帅的poSE，衬得右侧拿着证物落后一步的高木涉像个又笨又壮的保镖：“虽然一切都表现得像偶发的意外，但实际上，可悲的奈奈子小姐是被同类杀掉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目暮警官一愣：“拉莱耶先生找到了什么证据吗？高木，你手里怎么拿了一瓶酒？”
高木涉眨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拉莱耶先生说这是关键证物，要我拿来，我就把它从安藤先生的酒柜里拿下来了。”
“没错，这就是我找到的证物，一瓶掺了百分之八十水的高度伏特加！”拉莱耶举起大拇指：“凶手的作案手法也很简单，把高浓度的伏特加掺进早就准备好的粉色魔爪里，放到冰块机中冰镇，然后拿给对凶手没有戒心的奈奈子小姐。”
“魔爪饮料中的咖啡因等成分会兴奋中枢神经系统，加快心跳、升高血压。而过量饮酒本身就会对身体造成多方面严重损害，如抑制呼吸、循环系统，损伤肝脏、胃肠道等。当二者结合，会使身体承受双重负担，可能导致心跳过速、心律失常、血压异常波动、呼吸抑制等严重后果，进而增加致死的风险。”
毛利兰歪头：“可是，奈奈子小姐难道没有喝出酒的味道吗？”
“嗯，是乖乖女会提出的问题。”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冰饮会降低味蕾敏感度，减弱酒精刺激感，让口感更顺滑，令人不知不觉地喝多。这是酒吧捡尸客的秘诀，不想被邋遢大叔在酒吧外捡尸的话，兰小姐最好记住这个生活小常识。”
毛利兰恍然大悟：“我会牢记的，谢谢您的提醒！”
“易拉罐的容量是有限的，凶手一定尝试了许多次才调出了让奈奈子第一口尝不出酒味的配比。但无论怎样伏特加的含量都超不过两百毫升。对于经常喝酒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奈奈子小姐嘛……该怎么形容她呢？”拉莱耶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看看她手机的聊天记录就知道了，又菜又爱玩。”
田中雪绘忽然想到什么：“我想起来了，有一次联谊会上，奈奈子就喝了两瓶果啤脸就红的像要滴血，然后社长给我们调酒，奈奈子非要试一试那杯菠萝椰子酒，结果没喝几口就彻底不省人事，她的酒量确实很差呢。”
妃英理提出质疑：“我和奈奈子小姐有过近距离接触，虽然她戴着口罩，但她的脸看起来并不红啊？”
憋不住的柯南光明正大地打配合：“因为那个时候奈奈子姐姐已经很难受了吧？一边功能性饮料里兴奋神经的咖啡因，一边是抑制神经系统的酒精，有可能那个时候已经影响到了奈奈子的心脏泵血功能……哈哈，这些都是我看电视学的啦～”
妃英理回想那二十分钟的面部按摩服务，被说服的同时有点愧疚——当时岸途奈奈子确实除了开始的招呼之外一句话都没说，但妃英理本人是喜欢这种安静的服务的，自然就没有在意，如果当时自己能敏锐一点，或许就能挽救一条年轻的生命。
安藤洋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在确认自己酒柜中的酒被人掺了水之后，剩下的不需要拉莱耶说，他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身份：“我办公室的钥匙除我之外只有两个人有备份，但雪绘和奈奈子的关系没有好到她端来一杯饮料奈奈子就会痛快喝下去的程度。所以……小悦，为什么？”
安藤悦的嘴唇在颤抖，她目光放空，似是求救似是挣扎，却半晌没发出声音。
“长官，应该不止如此。”姓西尾的警察上前一步：“我在死者的背包里发现了一板吃得只剩一粒的帕罗西汀，帕罗西汀与酒精合用可能引发情绪紊乱、认知障碍和呼吸抑制。我认为，死者很可能在独处时察觉不对，认为是抑郁症发作所以服下了大量帕罗西汀，反而加重了不良反应，多重影响下导致了心脏骤停。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需要进一步的尸检确认。”
“不需要了，我认罪。”
安藤悦闭上双眼：“其实我对她的死没有完全的把握，但只要能让她安静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就好，我受不了了，我再也无法忍受她了！”
“你们能想象吗！她每天最少给我发一百多条消息，不是无意义的感叹，就是她对整个世界的咒骂。我尝试过几个小时不回复当做没看见，结果两个小时之后她就发过来一张被划得鲜血淋漓的大腿内侧的照片！”
“只要我生气，她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一边哭一边告诉我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是我先对她伸手的，把她丢在原地就是逼她去死……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那么疯狂，那么吓人，好像我不答应她就会掏出刀杀了我，可为什么啊！我明明不欠她什么！”
安藤悦慢慢滑跪在地，嚎啕大哭：“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上学的时候我把攒下来的零花钱拿给她住胶囊旅馆，毕业之后把她介绍给哥哥让她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我只是想帮她一下，为什么要像女鬼一样缠上我为什么！帮助别人难道有错吗！”
第27章 我不会离开你的，小悦，永远不会。
安藤悦对自己的家庭并不满意，不，单纯用“不满意”并不准确，不如说是——怀抱怨恨。从小到大，功课优秀的哥哥抢走了父母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好东西从来都是哥哥第一个拿，只有哥哥不想要才会轮到她，但父母繁忙时无法顾及的家务永远是她的。每当她试图反抗，父亲都会用哥哥不需要上补课班也能蝉联年级第一的事实狠狠打她的脸，但比父亲光明正大的偏心更令她怨恨哥哥的是母亲的安慰——
“女孩子学习不好也没什么关系啦，小悦也没必要担心，反正以后你哥哥不会不管你。但是现在不可以拿这些事去打扰你哥哥，小悦不爱爸爸妈妈了么？爸爸妈妈爱你和爱你哥哥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不要做让我们为难的事好不好？我就知道小悦是乖孩子，最听妈妈话了！”
有科学研究证实，东亚人往往比西方人更容易沉溺在阴湿扭曲的情感关系里，其根源就在于原生家庭的影响——
不是单纯的折磨，责骂和逼迫里掺杂着真实的爱，一面做着要逼死你的事，一面发自内心地用自以为好的方式爱你。严苛的压迫、沉重的期待、无意识的剥削、真实的付出、看不出私心的奉献交错纠缠，织成一张结实的网，令人陷入爱恨交织的泥潭中，无法抽身。
痛苦的爱，甜蜜的恨，安藤悦无法割舍，也不理解为什么身负厚望的安藤洋平可以毫无负担地抛下一切，不声不响地瞒着家里放弃东大去了哈佛。
安藤洋平刚离开的一年里，安藤悦确实享受到了被偏爱，被全部目光注视的幸福，连不苟言笑的父亲都说出了“还是女儿最乖最贴心”这样的话。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比以往更甚的窒息——儿子离开前那场绝称不上愉快的争吵令安藤夫妇将女儿抓得更紧，而他们本来就是极为崇尚传统的家庭。
很快，除了上学要穿校服，安藤悦被要求时时刻刻穿着和服，跟着父母学着招待客人，挑选布料，裁制和服……她的生活逐渐和以前的好朋友割裂，随之而来的是刻意的冷落和排挤。而岸途奈奈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她的生活的。
——“喂，你为什么在这里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哭个不停啊，我都没心情抽烟了。”
岸途奈奈子叛逆乖张，上高中第一天就把校服改成了收腰的超短裙，碍于校规不得不放弃唇钉眉钉，就报复性地在耳朵上打了九个洞，挑染了一缕紫色头发，搭配暗黑风的妆容和她年轻姣好的容貌，有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别样魅力。她是安藤悦以前不会接近的类型，却恰好与安藤悦压抑于心的叛逆契合。
如果说安藤家孩子的痛苦来源于父母过度的期待，那么岸途奈奈子的痛苦就来源于父母的缺失。用奈奈子的话来说，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如果不是那个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的爸爸以前的熟人看不过眼，奈奈子甚至不会来东京上学。
标准的乖乖女安藤悦和叛逆地雷妹岸途奈奈子，看似云泥之别，实际是互补的性格在相互吸引。在奈奈子的引导下，安藤悦学会了骗人和翘课，在以往从未有过的叛逆行为中把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压抑尽数抒发，但同时，她受过的教育也让她意识到岸途奈奈子不能再在这种毫无规律的生活中堕落下去。幸好，哥哥出国后安藤悦的零用钱呈直线上涨，足以负担奈奈子每天晚上住便宜的胶囊旅馆的费用，直到安藤夫妇病重住院。
安藤家经营的和服店生意在安藤洋平离开后一天天衰落了下去，当然，这不是安藤洋平的问题，更不是安藤悦的错。和服店的结局是时代的眼泪，是落后的经营模式无法适应数字时代营销重过产品的市场风气的必然结果。先倒下的是常年应酬导致肝中毒的安藤先生，然后是积劳成疾的安藤夫人，最后是负债累累的和服生意。一切发生的太快，安藤悦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被迫接受。
原本压在她身上的大山离开了，她却无所适从，只有身边的奈奈子一如往昔。其实安藤夫妇离世前，安藤悦和奈奈子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争吵，虽然奈奈子确实分担了安藤悦的一部分心理压力，但很显然，她分担的负能量远没有她发泄的多。安藤悦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朋友的本质就是索取，不断的索取。但她没意识到的恰恰是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她已经习惯了被索取。
安藤悦迄今为止也就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里，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婴幼儿时代，她一直在被索取着。习惯性地阉割自我去满足别人的精神和物质上的需求，这个“别人”，一开始是父母，后来变成了岸途奈奈子。
传承几代的和服店的落幕令安藤悦感到茫然和恐惧，明明是青春正盛的年纪，她却品尝到了被时代抛弃的苦涩，像是被无形的浪潮裹挟着倒退，本人却无力前行。正因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改变，唯一不变的岸途奈奈子就成了最特殊的存在。明知她性格恶劣，索取无度，安藤悦却无法离开她。被阉割的人格不能直立，奈奈子强人所难的索取反倒成了安藤悦精神的锚点。
如果故事就这样进行下去，涩谷街头或许会多出两个堕落的年轻女孩，幸好，几个月后，安藤洋平回来了。
其实安藤悦没有想过哥哥会从美国回来，比起对儿子有滤镜的安藤夫妇，她这个关系一般的妹妹反倒是最先发现哥哥真实性格的人。安藤洋平向来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寡言少语，优秀却难以亲近。安藤夫妇一直认为这是“白玉上不值一提的微小瑕疵”，儿子性格如此罢了。但安藤悦却在给哥哥送便当时亲眼见过他和他的朋友相处时的样子，和他在家里判若两人。安藤洋平根本不是本性高冷，他只是厌恶这个家而已。
安藤悦在哥哥出国不久后就理解了他的选择，但偶尔也会不平——为什么一直被优待的安藤洋平能够狠下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直被逼着妥协退让的自己却永远都在牺牲自己满足别人的期望？但不管心里有再多不满，安藤洋平的归来还是让她狠狠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除了埋头做事什么都不想了。
安藤洋平一回来就开始大刀阔斧地装修，拆除了家里曾经令他感觉到压迫的一切事物，要不是资金有限，他连别墅和风的外观都不会留下。安藤悦看着他无师自通地拿着父亲从前的通讯本一个个找过去，不到一个月就重建关系网，招聘到专业的员工开了一家私人造型店，然后通过几个令某位银座“公主”出圈的造型打响了名头。“天才社长”的称呼便是由此而来，虽然称呼有夸大的成分，但安藤洋平的才华货真价实。
哥哥的成功对安藤悦来说有好有坏。好消息是她不用坐吃山空，亲哥哥总归不会看她饿死；坏消息是，她被彻底的边缘化了。
他们兄妹间的关系在小时候就很一般，经过几年的分离就更生疏了。虽然安藤洋平这次回来之后面子功夫见长，在员工面前会亲切地叫她“小悦”，但实际上他对田中雪绘的信任和看重更甚于自己这个妹妹，否则不会只安排自己去做迎宾的活儿。
安藤悦很早就有预感，安藤洋平不会让自己在这个造型室待多久的，更不用提因为她的推荐才进来、和其他人矛盾渐深的奈奈子。而这个预感在两周前实现了。
“小悦，你有没有兴趣回去重读一年高中，然后考大学呢？”
安藤洋平看起来早有准备，而且他的提议也并不是在害她，不如说，他的想法比当初让安藤悦高中毕业后就继承家业的父母靠谱多了。
“如果你不想复读，我可以送你出国读书，但这样的话以你高中的成绩是申请不到好大学的，而且英语成绩也不好……那最适合你的大概就是去韩国学服装设计。你理解我的意思吗？那我说的更浅显一点吧，你现在这样是不行的。”
他目露讽刺，虽然这讽刺不是针对安藤悦的，却依旧让安藤悦觉得如芒在背：“我几年前就说过，那两个目光短浅固步自封的人会毁了你，当时他们只会用怒吼掩盖心虚，现在怎么样呢？只有一张高中学历，和地雷妹混在一起的你，如果我不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地雷妹还会打游戏，你呢？把卖房子的钱花完就去下海吗？”
“我已经聘请了新人接替你的工作，去哪里上学，一个月后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害你。”
安藤洋平直接拍板定下的事，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也不想拒绝——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安藤洋平说的是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虽然觉得希望渺茫，她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那奈奈子呢？”
安藤洋平冷笑一声，含义不言而喻：“你觉得呢？”
“去上学的事不要告诉岸途，你已经被她吃死了，你走之后我自然有办法打发她。”
安藤洋平说的是对的，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妹妹，岸途奈奈子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就发疯了。
“你要抛弃我吗？你也要抛弃我吗！”岸途奈奈子在尖叫，声音锐利得令人只想捂住耳朵。
“你知道我奶奶在住院，我需要这份工作！”岸途奈奈子发狂得抓住安藤悦的肩膀：“不要走，别离开我，再去求求你哥哥好不好？”
她歇斯底里的恳求，辱骂，骂安藤洋平，骂她未曾谋面的父母，骂她不喜欢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盯着安藤悦：“是你先说要和我做好朋友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在我习惯了你带来的一切之后抛弃我！既然早就决定了要离开，你当初还不如不要帮我！”
“你以为你很善良吗！善良地帮助了一个垃圾，让她在痛苦的世界里多活几年，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手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的帮助，比垃圾桶里烂掉的食物还恶心！”
岸途奈奈子骂完又开始哭，说她不是故意说让安藤悦伤心的话的，她只是太生气了，她不可以没有安藤悦，她在努力改了，她会改过来的……最后，她说出了一句令安藤悦毛骨悚然的话。
“我去杀掉安藤洋平好不好？杀掉他，造型室就是你的了。日本很少有死刑，为了你，我坐几年牢也没关系的，但你要经常来看我哦？”
像是下雨的墓地里爬出来的艳尸，奈奈子诡谲疯狂的语调彻底勾动了安藤悦内心深藏的杀意。
“如果要离开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我不会离开你的，小悦，永远不会。”
第28章 你猜这个案件结没结束：）
虽然犯人已经认罪，但柯南总觉得还是有许多细节没有说清，比如洒到地上只是草草擦掉的饮料，又比如虽然岸途奈奈子临死前吃了许多帕林西汀，但安藤悦策划杀人时怎么能确定奈奈子一定会在难受后吃药呢？万一奈奈子马上闹起来或立刻去医院，那或许连住院都不需要，还能把想杀她的安藤悦直接拖下水，彻底上不成学。总而言之，以这种方式杀人，其中不可控的巧合太多了。但在如此粗糙的手法下，奈奈子居然真的死了，死前的表情还十分安宁，这种草草了事的结果，柯南不能接受。
但也只是他不能接受，因为安藤悦认罪后已经彻底崩溃，一看就问不出来什么了。目暮警官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做无用功，反正后续工作是法院和律师的事，现在纠结那些不仅折磨犯人也折磨自己。
安藤洋平冷冷地看着妹妹被警察带上限定银镯一对：“抱歉，是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妹妹，把她带走吧，目暮警官。恕不远送。”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安藤悦忽然疯了一样朝安藤洋平冲去，被几个警官挡住依旧不罢休：“不要再装什么好哥哥了！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你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安藤洋平看她像看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怨恨我回来抢了你的继承权吗？呵，他们临死前也就只有这栋房子能留给你了。但是把这里挂到中介网站上三个月都没卖出去的又是谁呢？”
“喂到嘴边的东西都吃不进去，落到这种结局，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你无能罢了。”
“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就拼命地责怪别人来发泄怨恨，你真是完全地继承了那两个人的恶劣。”
造型室的大门“啪嗒”一声关上，被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之间的故事震撼到的妃英理后知后觉。
——她这个顾客是不是被撵出来了？
“妈妈，”毛利兰低着头，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表情：“安藤小姐的问题，如果换作是您的话，会怎么回答呢？”
妃英理微微一愣：“你是说那句......帮助别人有没有错吗？”
“一个人要帮助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这是新一说过的话。”毛利兰扭头看向被抬走的尸体：“可是安藤小姐的结局太可怜了不是吗？这种悲剧......造成这种悲剧的究竟是谁呢？”
毛利兰神情有些恍惚，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之间扭曲而深刻的羁绊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堕落糜烂的岸途奈奈子是被众多人保护的毛利兰没有遇见过的类型，但是......真的没有遇见过吗？
好奇怪啊、好奇怪啊......透过岸途奈奈子灰败却恬静的遗容，毛利兰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她知道的，很多人很多事，她都是被隐瞒的那个，因为隐瞒的理由出自善意，所以从小被教的善解人意的毛利兰当然会善解人意地不再深思，可已经产生的疑惑不会随便消失，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能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契机，它们就会破土而出。
说要杀死小哀的女明星克丽丝，拥有那种冷酷而危险的眼神的女人，为什么会说出*“move it，Angel”这种话？“神秘列车”时许多表现都不对劲的小梓小姐 ，同样说出了“Angel”这个称呼——
*“不行的，Angel.......这座沾血的舞台跟你一点也不相称......我应该说过，小兰，绝对不可以再深入我们这边......”
毛利兰捂住额头，脸上露出本不该属于“毛利兰”的痛苦表情。
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自己绝对不止一次见过！即便顶着不一样的脸，可那种深刻而独特的气质不会变——刻意地对自己展示她来自更深的黑暗，她的眼神在叫嚣着驱逐，灵魂却在无意识地求救。
她在向我求救——她到底是谁？
“小兰。”妃英理抓住女儿的手，心中有隐隐的恐慌，这恐慌来得突然，却比当初小兰失忆时更加汹涌——因为她从未见过女儿露出这种表情。
“如果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三岁的你，我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帮助别人没有错。”妃英理轻轻地抱住女儿，长叹一声。
“但是现在，我更希望让你知道，人心中的恶难以预测。其实有时候我真的会后悔，就算当初和毛利彻底撕破脸也要拼尽全力把你带在我身边。我妃英理大律师的女儿，明明跟着爸爸经历了那么多凶杀案却依旧这样纯洁热心，看到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思考就会冲上去，这样的你让我骄傲也让我担忧，但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帮助其他人失去生命，或者像安藤小姐那样被毁掉人生，妈妈即便失去原则也不会放过那个人，即便那个人是你想要帮助的......这样疯狂的想法 ，你能够理解吗？”
“善良要有锋芒，帮助的对象需要筛选，因为有时候做出的决定无法更改，帮助错误的人会让你和你在乎的人坠入深渊。”
毛利兰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我明白了，妈妈。”
妃英理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退款到账的提示。
“如果你真的明白就好了……真是的，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能你也没有心情去玩了吧？”妃英理无奈地取消了原定计划：“陪我去事务所待一会儿吧，这个时候，完全不想把女儿还给那个不靠谱的男人。”
“米亚好恶劣啊，不止拒绝了作为客人的妃律师，还把我这个朋友赶出来了呢。”
妃英理略有惊讶地转身：“拉莱耶先生？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拉莱耶弯了弯眼睛：“被原本要拜访的朋友赶出来了，心情糟糕到完全不想动弹。但是看到有人心情比我不好，忽然就觉得好了很多。”
他是来找打的吗——妃英理和柯南同时想。
“额……您是来？”妃英理平复了下抽搐的嘴角。
“刚才被妃律师看到了尴尬的样子，怎么说呢，平时我是不在意的，但唯独不想在我的理想型面前丢脸……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目前是有着千万美元身家的清纯男大一枚～”拉莱耶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向妃英理伸出右手。
柯南看他的表情犹如在看一头史前巨怪——千万身家、清纯男大，每一个形容词都贴的上边，但放在拉莱耶身上就让人觉得格外离谱，还有……妃英理是他的理想型？他彻底疯了吗？
和本堂瑛佑不同，虽然顶着一张池面脸的拉莱耶偶尔会对小兰口花花，但柯南心里情敌的警铃却从来没响过，大概潜意识里他早就猜出来小兰并不是拉莱耶喜欢的类型。但他的理想型……竟然是妃英理吗？
好像一股气吐不出来咽不进去，柯南觉得自己有种说不清的憋屈——我把你当心理年龄不超过五岁的大龄儿童，你却想当我岳父？！
妃英理也有点无语，但还是客套地伸手和拉莱耶握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现在打算送我女儿回家。拉莱耶先生有需要的话，以后可以在工作时间来事务所找我。”
她在“女儿”和“工作时间”上加重了语气，希望拉莱耶能识趣放弃，但拉莱耶要是能识趣他就不是拉莱耶了：“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车啊？”
妃英理被噎了一下，但她今天确实没开车，来的时候是助理送的，本来约定做完造型再让助理开车接，但现在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通知助理改变计划。
“这里离市区很远，打车又贵又不方便，如果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怎么样？司机一会儿就到。”拉莱耶在手机上飞快摁了几下：“好了，我让他们开一辆宽敞的来。”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太生硬了，妃英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柯南悄悄拉了拉“史前巨怪”的衣角：“拉莱耶哥哥，你这么快就在日本买了车吗？还有司机……你要留在日本？”
拉莱耶蹲下来，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与其说留在日本，不如说暂时走不了……都怪美利坚帝国主义行径！捏着我的毕业证威胁我配合FbI！”
说到毕业证，拉莱耶突然义愤填膺了起来，柯南越看越觉得他大概会在某些话题上和安室先生很投缘。
不过……柯南若有所思，如果拉莱耶是被迫配合才暂时留在日本，是不是说明他并不是黑衣组织派来的又一个“波本”？
“等等，”柯南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所以你说的车和司机是……”
刹车轴刺耳的声音停在一行人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驾驶位上不善的脸。
“我的任务是保护证人，不是你随叫随到的保姆。”
在过来的路上，现任FbI探员萨勒琼斯深沉地点了一根烟，认真的反思着一个事关人生的问题——
他是怎么在短短一天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第29章 倒霉的FBI
安藤悦沉默地坐在警车里，好似一桩失去灵魂的和服娃娃，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车外的景色飞快变化，高木涉轻声道：“拘置所到了，安藤小姐，请下车吧。”
安藤悦麻木地跟着警察走入了看着十分气派的白色建筑，进门前，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往天上看。
“安藤小姐，有什么事吗？”
随行押送的警官对安藤悦很有些同情，觉得她只是被颓烂的地雷妹毁掉一生的无知少女，声音都是温柔的。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呢。”安藤悦嘴角微微勾起，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她从容地步入了属于罪犯的“应许之地”。
————
吵架斗嘴不止能暴露人品，也能暴露一个人的知识储备，有经验的人甚至能从中窥见他人的一些人生经历。而每次见到拉莱耶，柯南不是跟他吵嘴就是看他和别人吵嘴，这就导致明明他统共也就和拉莱耶见了两次，对这个人的了解就直逼大部分和工藤新一相处了好几年的同班同学。或许连柯南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对拉莱耶的戒心在以一种绝不算慢的速度降低。
“反正你本来就要跟着我，为什么不可以直接让我坐你的车？”拉莱耶认真地和看上去十分沧桑的FbI掰扯：“如果我花钱坐其他计程车，你也要跟上来，付出的是同样的精力和汽油，这是完全的资源浪费,就像那位欧洲知名环保少女说得那样：how dare you!”
“因为我的任务是跟踪和保护！保护的前面还有一个跟踪！你懂什么叫跟踪吗！”萨勒·琼斯看上去很想把拉莱耶的脑袋扯下来：“你以为我很想跟踪你吗？如果不是你在罗伯特威尔逊保释前骗他给你钱，FbI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
“那最开始发消息给我的FbI也没说不能骗钱啊？我只是想榨干罪犯的剩余价值而已，盛产资本家的美利坚人应该更能理解我吧？”拉莱耶耸肩：“而且说了这么多，你的跟踪任务不是在昨晚就宣告失败了？你的同事如果知道这件事，就算不打算放弃但怎样都会换个人来，结果在这里的依旧是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接受了我的建议吗？”
看对面忍气吞声的样子，柯南看热闹不嫌事大：“拉莱耶哥哥好厉害，居然能发现FbI的跟踪！”
拉莱耶露出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如果真是我发现的还好点啦，是米亚说酒吧里有个很有牛仔腔调的男人在看他，大概是对他有意思，就端着一杯酒过去了，结果......结果哈哈哈哈哈！”
拉莱耶捧腹大笑，把柯南的头拍得“邦邦”响：“他的枪被米亚摸到了，是各种意义上的‘枪’哦！”
捂着脑袋的柯南和旁边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妃英理：……不想秒懂。
萨勒脸色黑如锅底：“闭上你的嘴然后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啊……所以说，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FbI一直追查的跨国走私案的一端已经终结在知名音乐剧导演罗伯特的死亡上，另一端却依旧深不可测。罗伯特人脉广袤，又常混迹赌场，想要从中锁定最初为他“牵线”走私的人十分困难，更不用说幕后的大boSS，FbI只能退而求其次，若能砍掉一条毒品走私线，也算对得起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半的调查。
连安德烈背后的那位FbI高级探员都没想到，本来他只是借着拉莱耶玩一个引蛇出洞，看看能不能引出罗伯特背后的人，结果拉莱耶神来一笔，用保释骗了罗伯特的钱和几个人脉，如果只是骗钱还没什么，偏偏罗伯特被骗完之后当天就死在了北野武田一刀下，紧接着北野武田一也死在了油箱爆炸中。可问题是，罗伯特死亡前一晚发生的泥参会仓库被劫一事根本不是FbI安排的，那个时候，FbI可还不知道罗伯特和泥参会的关系！一个日本本土黑帮可不够资格结案，事情转了一圈，拉莱耶骗来的那笔钱和名单反而成了FbI最有可能得到结果的希望。
他们对拉莱耶的初步计划就是跟踪保护，因为如果严丝合缝的保护起来，罗伯特背后的人就算想找拉莱耶也被吓跑了。
至于这个重要的任务为什么落到了被跨境走私小组排斥的萨勒手上……
“这可是医疗保障局的人，”一个FbI酒后吐真言：“要是国税局的人，FbI说不定还能试试，医疗系统……呵，总统都不敢动的地方交给我们，是觉得我们都有九条命吗？”
说实在的，此人的话道出了萨勒的心声，虽然拉莱耶拿到名单后大方上交，但基本没有一个人想查，大家宁愿顶着被骂的风险交上北野武田一的名字，也不想淌美国医疗系统的浑水，萨勒也想装死，无奈上司不同意。
既然上司詹姆斯已经要求了，萨勒还想当FbI就得照做，但怎么做呢？
反正詹姆斯不在日本，萨勒得承认，他是有摆烂的意思，但如果早知道摆烂的后果就是跟踪拉莱耶到酒吧的时候被他身边的男同骚扰导致身上两把枪都被摸到当众出丑，然后被性格恶劣的保护对象以此丑闻要挟当24小时保姆，他昨晚一定拿出十二分的谨慎和定力，就算拉莱耶旁边坐着的那个gay调侃他的白袜子、往他大腿上画圈、故意用酒泼湿他的裤裆然后做作地乱擦，他也、他也……
柯南不明所以地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青的脸：“叔叔，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啊？”话说他有在这个FbI身上闻到酒味，FbI也会酒驾吗？不会吧？不会吧！他和小兰还有妃英理阿姨都在车上欸！
“啊，对了，”拉莱耶不怀好意地看向萨勒琼斯：“我都忘了问了，一晚上不见，你不会没换裤子吧？”
陷入回忆的萨勒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塌了。他难言地看了副驾驶的拉莱耶一眼，然后……
“——呕！”
第30章 你们俩不互演谜语人就开不了口吗？
“居然真的不是酒驾，”交警小姐目露失望，嘴上却客气提醒：“您可以走了，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有的时候宿醉也会被检测出来，那样就麻烦了。”
刚把呕吐物糊在拉莱耶胳膊上的萨勒琼斯脸上全是菜色，半句话都不想多说，他也很想赶紧离开这丢人的地方，但是……
“呜噜噜噜噜yue……”拉莱耶在路边扶着树吐酸水，被萨勒琼斯的呕吐物沾染的外套被嫌弃地扔在脚下：“他竟然吐我身上#&＊￥……”
毛利兰眼尖地发现他吐的东西颜色不对：“拉莱耶先生，你在吐血吗？你难道是吐血了吗！”
拉莱耶百忙之中抽空回答：“yue，其实是隔夜饭的说……”
“这个时候就不要卖不合适的萌了！”柯南的吐槽之魂再也忍不住了：“而且小兰姐姐没有看错，你真的在吐血！吐血啊！就算病例特殊但去一趟医院不会死的！”
拉莱耶头都没抬地向柯南竖起大拇指：“c'est la vie.”（法语）
毛利兰愣了一下：“柯南，你有听清拉莱耶先生在说什么吗？”
“他说‘这就是生活’。”无法坐视不管的妃英理在短短五分钟内第六十四次为自己几分钟前答应上这辆车的决定感到后悔，她不知道拉莱耶到底是哪里来的活宝，小兰最不懂事的那会儿带起来都比他省心。
“等他吐完了，我们先去洗车。”真正成熟的大人妃英理做出安排：“然后回我的事务所，我有备用的衣服。”
以车里这几个人眼下的状态，妃英理最理想的地方是高速公路和加油站附近的全自动洗车店，但根据就近原则，他们还是带着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拉莱耶走进了一家人工精洗店。
现在临近午饭时间，人工精洗店没有其他客人，连店员也寥寥无几，空荡荡的店面里，只有一个金发黑皮的池面勤勤恳恳地拖地。
柯南狐疑地看了眼萨勒，怀疑安室透是闻着FbI的味儿来的：“安室先生，你今天不在咖啡厅上班吗？”
“呀，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柯南。”安室透礼貌地和下车的妃英理毛利兰打了声招呼，目光又移到车后座半死不活的拉莱耶和正把他从车里扛出来萨勒琼斯身上：“这两位是……”
“萨勒琼斯，来日本旅游。”脱到只剩小背心的萨勒琼斯不想在此时暴露自己的工作身份，但他耳朵里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同声传译器让安室透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安室透压下对FbI的不喜，关切地走到拉莱耶身边，帮萨勒把拉莱耶挪到了店里的沙发上：“这位……是晕车了吗？”
他当然是知道拉莱耶这个人的，北野武田一的事情发生后，安室透把剧团前后的事都调查了一遍，虽然涉及美国交易方的部分他没有具体的消息渠道，也完全不想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找赤井秀一对答案，但还是和FbI殊途同归地查清真相的希望锁定到了拉莱耶身上。
和那种履历太正常所以细思之后更让人觉得不对劲的人不同，拉莱耶的人生轨迹存在着曲折和模糊，但完全是正常人的程度，毕竟西方的“民主”和“人权”体现在大街上主打一个监控失格，如果不特意监控，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是模糊的，要是真的完全清晰才见鬼。所以说到底，拉莱耶身上最可能出现问题的就是生父母不详这点——这个就更没办法了，美国国家情报局都无法把每一个边境走线的人一一记录统计，更别提政府效率越来越垃圾的欧洲。当然，身为日本秘密行动部门的降谷零也没权限调取海外记录就是了。
除了上述这些，安室透还初步排除了拉莱耶是组织成员的可能。拉莱耶从到美国上学至今，除了最开始因为落魄不得不在布朗克斯的混乱街区与人合租外，之后就广泛游走于富家子弟之间，凭借美貌和一定的时间管理吃百家饭且保持不翻车，以这样的行动路径，除非他会瞬移，否则换打工皇帝安室透也没有时间参加秘密活动。
“咦，这个温度是不是有点低？难道是失温症患者吗？”安室透非常自然地借着测温在拉莱耶脸上捏了一遍，确认不是易容才松开手。一回头，除了毛利兰眼神依旧清澈，妃英理和柯南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安室透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有个朋友临时有事回家，我帮他替几天班。倒是妃律师，你们怎么会到这里？这儿离师父和您的事务所都不近吧？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不是就在这儿吗？”妃英理只想叹气，她觉得到这里应该可以和小兰一起打车回去了，正好可以把柯南扔给安室透。无奈她的责任心不允许她这样做：“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解释这些……啊，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
安室透情商很高地给所有人倒了水：“好的，那就先坐一会儿吧，我去洗车。”
“安室大哥哥，我也来帮你！”收到安室透的眼神示意，柯南夹着嗓子就跑过去了。
“北野武田一的事，赤井秀一那家伙告诉你了吗？”安室透开门见山。
柯南点点头：“不过，这件事被完全压下去了呢，否则我和毛利叔叔应该会在电视上看到。”
“当然，三死五重伤，被车拖行碾压，有两个公安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安室透垂着眼眸，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黑道是被政府承认的组织，许多黑道背后都有政府的影子，这是民众和政治家闭口不言的共识。如果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国内民众对黑道的不满很快就会转化为对政府的不满，后效会比事件本身更加恶劣，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即将进行的国会选举，所以上头已经强迫媒体全部闭嘴了。”
柯南觉得自己有点失声，调整了一下才道：“……萨勒先生是秀一哥的同事，对秀一哥假死的事不知情，他本来是被派来监视保护拉莱耶的，但是……”
柯南简单介绍了几句上午发生的事：“这些都是从他和拉莱耶斗嘴的时候不小心透露的，都是浅层的东西。不过根据秀一哥透露的消息和他一个人做任务被要挟都懒得认真反抗的状态，我推断，萨勒先生应该是被其他FbI排挤了。”
“排挤……”安室透冷笑一声，又迅速拉下嘴角：“不过在这方面，我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柯南感觉有事：“安室先生，你好像心情很差。”
“没什么，只是风见为我受了很大的委屈，我给他放了几天假避避风头，没有他很多事都更不方便了，就算是我也稍微……算了。”安室透捏了捏眉心，重新套上手套拧抹布擦车。他的操作流畅而迅速，完全不像刚接手这项工作的样子，不轻易表露的疲惫被毒舌掩盖——毕竟任谁要擦一摊呕吐物心情都不会太好：“不过跟踪任务竟然会被普通人发现，FbI的素质还真是垃圾。”
柯南歪头：“安室先生也是为了拉莱耶来的吗？”
安室透没回答：“这个人你怎么看？”
柯南想了想，客观道：“嘴臭，有装疯卖傻的嫌疑，观察力很敏锐，他发现了我替毛利叔叔推理的秘密。”
安室透停下动作：“我以为你的反应会更紧张一点。”
“一开始有点，”柯南说：“但和拉莱耶相处多了你就知道了，除了钱，其它的他都不太在意……其实我觉得钱他也不怎么在乎，只是生存必需而已。”
安室透愣了一下：“看来你对他评价不低。”
柯南微微皱眉：“这个评价算好吗？”
“对于侦探来说，已经算不错了。”安室透看穿了柯南的口是心非：“难得见你没有疑神疑鬼，唔，让吓唬过你的我还挺伤心的，难道是因为脸的原因吗？我的亲和力没有他高吗？”
“喂，你竟然承认你当时有故意吓我吗？”柯南黑线：“不过既然你这么问我……你也不觉得拉莱耶是组织成员吗？”
“至少目前没找到证据。”安室透叹气：“那个跨国走私的导演就是因为被这个人保释出来才会惨死在北野武田一刀下，但无论是FbI还是公安都没去找他麻烦，就说明FbI对这件事是知情且默许的。比起拉莱耶，我更怀疑是公安内部出了问题。”
柯南知道安室透嘴上说“怀疑”实际上就是有铁证：“秀一哥说，FbI在对向北野武田一射击的九位警员的调查中遇到了消极配合，安室先生的苦恼难道和这件事有关吗？”
安室透的笑容中泛着苦意：“啊，差不多吧，他们的长官是位很难缠的人物。我有悄悄查过那九个人，无论是金钱收支还是账目流水都没什么问题，家庭成员也很清白没有遭到胁迫，如果不是确认朗姆那晚联系过公安内部某个人，我也会觉得他们完全没问题。”
柯南叹气：“所以明明目标一致彼此也达成过共识，为什么你和秀一哥总要通过我来传递消息？是因为如果掌握的信息不足以让你们面对面的时候能互演谜语人就开不了口吗？”
“……”
面对安室透复杂古怪的目光，柯南下意识退后一步：“安室先生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三天不见……”安室透摸了摸下巴：“柯南的言辞是不是犀利了很多？”
第31章 毛利兰笑不出来
“毛利小姐，你看起来心情超~差的，有什么心事吗？”
唯一的长沙发上，拉莱耶把自己滩成一只史莱姆，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大的休息区，毛利兰魂不守舍地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唯一剩下的那个沙发椅无人过问——妃英理刚接到一个委托人的电话，萨勒琼斯也拿着手机“啪啪啪”地打字，两个广义上的社畜默契地一人找了个安静地方办公，只留毛利兰和挺尸客拉莱耶各发各呆。
“诶，称呼突然变了吗？”毛利兰回过神，发现拉莱耶已经睁开了眼睛：“我还以为拉莱耶先生会一直叫我兰小姐。”
“嗯哼，就算是我偶尔也是会看人眼色的。”拉莱耶双臂枕在脑后，依旧没有坐起来：“很讨厌吧，这种周围人都有要做的事和目标只有你被留在原地的感觉，像是陷入了什么停滞的时空，只有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才会重新流动。看到毛利小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这样的孩子~生活不是以自己为中心，总是围着什么人打转吧？”
毛利兰瞳孔微缩：“什么？我......我没......”
“连否认都没什么勇气呢，”拉莱耶笑了笑：“没必要在安藤悦身上找自己和她的相似点，那个孩子从根上就腐烂了，看上去是她救了奈奈子，实际上，更需要对方的是她。”
“......”毛利兰低头直视拉莱耶的眼睛：“为什么这么说呢？”
“不要被洋平误导了，他可是个坏心眼的家伙，”拉莱耶发出了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噗FuFu”笑声：“安藤悦才不是因为没上大学才无法自己生存的，虽然有点过时，但是她真切地掌握了一门技艺不是吗？她缺的只是拥抱现实和摆脱惰性的勇气。如果洋平没有回来，她当然有可能堕落成站街女，但也有可能在失去全部依靠后幡然醒悟。就算没办法自立门户，给和服店打工也完全可以养活自己，而不是在哥哥的店里完全被边缘化，失去自我认同感再次被困在目光所及的一亩三分地里，像木偶一样受人摆布，别人三人两语就能把她说动……哈哈，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哪怕是现在，那栋别墅的产权证上写的依旧是安藤悦的名字？在玩弄家人这方面，洋平那家伙真是坏到让我惊讶呢。”
毛利兰被拉莱耶最后甩出的话炸懵了：“……什么？”
“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毛利小姐，有句话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虽然律师的女儿不一定要当律师，但明明能够轻松获取的资源和知识只是白白放在那里不闻不问，如果我是知识一定会伤心的。”拉莱耶撑着脸歪在沙发上：“日本民法第23条规定，子女有义务孝敬父母并支持他们的生活。这里的赡养指“子女为父母提供生活上的帮助，以维持其生活”。当父母丧失工作能力、收入来源，或没有足够收入维持生活，特别是在父母丧失自理能力或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安藤夫妇生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据我所知，在这期间，远在异国他乡的安藤洋平不仅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而且一分钱都没寄回来过，只有刚刚成年的安藤悦小姐不辞辛苦的照顾。”
“还不止如此哦，大概是被从小苦心培养的长子背叛寒透了心，安藤夫妇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进行了遗嘱公证，指定安藤悦为别墅唯一所有权人。就算才华横溢的长子回国，没有安藤悦的同意也无权更改别墅用途——我说得再简单一点吧——那栋别墅，就是烂也得烂在安藤悦手里，其他人无权干涉。”
“其实奈奈子没说错，如果安藤小姐不是这么好摆布的性格，在长兄回国初期就打官司……嘛，别的律师水平我不清楚，如果是妃律师的话，不止可以保住安藤小姐对别墅的处置权，还能在洋平手里敲一大笔补偿金吧。”
毛利兰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清拉莱耶这个人：“拉莱耶先生对我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安藤小姐今天这个样子和奈奈子或者安藤先生的关系都不大，是她自己的原因吗？”
“聪明~只要主角是我们的安藤悦小姐，就算没有岸途奈奈子，也会有西尾奈奈子、小林奈奈子……最后和性转的奈奈子结婚，生下奈奈子二号、奈奈子三号，哦，大概也会幸运地生下一个正常人吧？然后这个正常的孩子会被已经改姓的安藤小姐教育着阉割自己，重复安藤悦永远被索取的悲惨一生。”拉莱耶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啊，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悲剧人生。”
想到满屋子都是奈奈子的景象，毛利兰笑不出来：“虽然我理解拉莱耶先生的意思，但是这么形容真的好恐怖啊。”
“这种程度就觉得恐怖了吗？唉，好吧，那我不说了。”拉莱耶翻了个身背对毛利兰，像是突然失去了对话的欲望。
毛利兰静静看着拉莱耶，忽然开口：“拉莱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拉莱耶懒洋洋地说：“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哦，是毛利小姐自己一直很生疏地要在后面加个敬语……但我也不是很介意，毛利小姐喜欢用敬语的话，等我把妃律师追到手，想叫我父亲大人也完全没关系。”
毛利兰露出和柯南同款的月牙眼，但又对拉莱耶生不起气：“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很确定你不是会让妈妈心动的类型，而且，妈妈她现在还没有和爸爸离婚。这种话对我说也就算了，如果让爸爸知道了，他真的会打你的。”
拉莱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为什么要打我……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傻子生气，然后当做没听见刚才那句话：“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拉莱耶把身体转了回来面朝毛利兰：“你问的方式很有意思，为什么会觉得我选择了你呢？”
“因为一直以来大家都没有这么做过，无论是一些案件的内情还是其他的事。”毛利兰的语气平静，纠结的手指却暴露出她的内心：“我能感觉出来，大家都有秘密在瞒着我，包括柯南。”
“我知道我并不聪明，但总是这样，就算知道是善意的保护我也会失落。明明这双手……这双手也可以保护别人的不是吗？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不能取信于人呢？”
拉莱耶轻笑一声，终于坐了起来：“那么兰小姐，你需要的是安慰还是实话呢？”
毛利兰毫不犹豫：“实话。”
“实话就是，你缺乏被讨厌的勇气。”
拉莱耶离开了沙发，好像之前的所有虚弱都从未存在过。
毛利兰疑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步伐：“被讨厌的……勇气？”
“如果有不满，就大声地说出来，就算让你不满的是亲近的人也一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如果你能忍一时委屈，就会忍一辈子委屈。”拉莱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勾勒着洗车行的墙面：“害怕对亲近的人说出你心里真正的不满会让失去他们的喜爱，只要自己觉得还可以忍受就愿意继续包容下去……”
——怪不得贝尔摩德会叫你Angel。
拉莱耶淡淡瞟了毛利兰一眼，将真实的话藏回心里：“如果我没有看错兰小姐，你就是那种……如果无意间和男朋友的好基友穿情侣衫，结果被第一次见面的好基友带来的女朋友看到，对你阴阳怪气你也会包容那个人的脾气的人吧？”
想起和远山和叶第一次见面的毛利兰觉得膝盖中了一刀。
拉莱耶看着她的表情难得失语了一下：“这种事还真的发生过？”
毛利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低头，但她的头不由自主地就低下了：“是的。”
“……你还真是‘Angel’啊。”拉莱耶嗤笑一声：“你知道换作我我会怎么说吗？”
毛利兰露出求知的眼神。
“c、N、m、b。”拉莱耶字正腔圆地爆出一句中国国骂：“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吧白痴，还是精神病院门坏了把你放出来了，对自己的感情这么自卑就把你家河童栓起来涂一层粪捆床上，保证以后再也没人跟他撞衫，再跟我阴阳怪气试试呢……”
毛利兰听的目瞪口呆，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得到了提升：“其、其实也没必要……我不在意这些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兰小姐。你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潜意识想避免冲突，为了你男朋友和他的朋友之间的友情选择自己退让，又或许，是习惯性地想和人打好关系，不想被讨厌呢？”
“没有必要回答我，在这里回答就够了。”拉莱耶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永远不会问，你也不需要告诉其他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正午的阳光如金粉般洒落，银发青年背对着那炽热的光源，身影在光晕中朦胧而神秘。他修长的手指比出“嘘”的手势，那姿态仿佛是在封印整个世界的喧嚣。
一种别样的危险气息如潮水般向毛利兰涌来。这危险并非来自直接的威胁，而是从拉莱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气场。这一刻，毛利兰忽然就明白了安藤悦为什么会被岸途奈奈子吸引。
“人类的喜欢非常廉价。”拉莱耶徐徐道：“半个世纪前，人们相信海豚会救被鲨鱼追逐的人这个传闻，又因为海豚看起来像在微笑，又会和人类互动而喜爱海豚。那个时候，海豚是人类公认的海洋天使。”
“半个世纪后的现在，专家们经过更深一步的研究，发现海豚不止亲人，也会攻击人类，还会强奸人类，这个报道一出现，之前那些‘爱着海豚’的声音又变成了讨伐，就好像海豚是在网络发达之后才学会强奸人类的一样。”
“成熟的人都清楚这世界的丑陋，所以更希望心中的美好不染尘埃，永远停留在原地，一直美好下去……但问题是，‘美好’就真的有义务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吗？难道，‘美好’存在于世的全部意义就是站在原地，让向前跑了很久的人在疲惫的时候看两眼？为了那些人的情感需求，不从虚幻的美好中迈出一步，不接触黑暗，心智永远得不到成长……”
“这就是他们对‘美好事物’的爱吗？廉价得和在键盘上喜欢海豚的人有的一拼。如果只是这样的爱，抛弃也没什么吧？”
毛利兰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一滴水珠滑落到手上，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眼泪。
脖颈传来轻微的痒，是拉莱耶垂下的头发滑到了她的肩上。
“我们来打个赌吧，兰小姐。”
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抚上了毛利兰的手臂，像某种爬藤植物般缓缓下移，一张印着烫金字体的名片塞进了毛利兰手里。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再也无法忍受……就到这个地方，拨打上面的电话。无论你的痛苦是什么，我都会如数接纳。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第32章 奈奈子之死
倔强的阳光奋力穿过铁窗的缝隙，直直地投射在安藤悦的脸上。安藤悦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眼睫快速地抖动，如同受惊的蝶翼。她猛地一偏头，将脸藏进黑暗里，仿佛那浓重的阴影才是她最安全的庇护所。
——好困，但是睡不着。
奈奈子最喜欢在周遭完全黑暗的时候打游戏，无论她怎么提醒这样做眼睛会坏掉都不听。她一开始觉得奈奈子打游戏的声音很吵，但父母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有听着这样的声音才能进入梦乡。
直至此刻，她才终于对岸途奈奈子的死亡有了实感。
——奈奈子死掉了，是我杀的她。
——我杀死了奈奈子？
——“小悦，你真的……想要我死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奈奈子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笑容。明明她的脸色因为两类药物的对抗蜡黄无比，可她的眼神是安藤悦前所未见的清澈温柔。
“我……我……”安藤悦拿着药板的手在颤抖。
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轻柔却不容置疑地从安藤悦手中抽出药板，在安藤悦震惊的目光下，手的主人将药一片片从塑封板中扣出来。
“真是拙劣的杀人计划，”岸途奈奈子的嘴角在笑，眼睛却在流泪：“连杀人工具都会不小心自己打翻，小悦总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叫人不担心啊。”
安藤悦知道她在说什么——明明在心里计划了一万遍，结果真到实施行动的时候，自己一看到奈奈子就露了怯。安藤悦低估了那杯放到冰块机里镇了一晚上的掺酒饮料的温度，她一直在冒冷汗的手根本拿不住那么冰的东西，如果不是岸途奈奈子眼疾手快地在半道接住了，这个计划会在第一步直接破产。
“哇，好冰。”刚来上班的岸途奈奈子看起来比平时更累：“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超～想喝冰饮！饮料机里卖的根本不够凉！”
“那我就喝这瓶啦，呼，幸好我接的快——”岸途奈奈子把自己原本带的饮料递给安藤悦：“这瓶也帮我冰镇上吧~小悦，你对我最好了！”
安藤悦看着毫不设防的岸途奈奈子咕咚咕咚一口干了为她量身打造的“毒药”。没有得逞的快乐，没有犯法的紧张，此刻的安藤悦心里只有满满的迷茫。
“对了，小悦，我昨天晚上看到……”岸途奈奈子的话被田中雪绘的到来打断。
“嘁，狗腿子来了。”岸途奈奈子无视了向自己打招呼的田中雪绘，对安藤悦说道：“小悦，中午我想吃中华街新开的汉堡肉，陪我一起去吧！”
安藤悦原本产生的愧疚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消失殆尽——别墅离中华街非常远，岸途奈奈子下午没有排班自然不要紧，可是自己中午就无法休息，更别提和奈奈子吃饭时奈奈子是不可能付钱的。
又是这样，奈奈子只把她当作可以吸血的养料包，从来都不肯为她考虑一点。就像哥哥说的那样……如果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好，就一定要把奈奈子甩开。
——只要没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么，就不需要再犹豫了。
可是为什么，看到奈奈子流泪，她的心还会这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永远的离开自己？
岸途奈奈子做了个伸舌头的恶作剧表情，将一片药放到了舌头上——这时她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可惜被她的举动震惊到的安藤悦没有注意到这点。
“我一直记得小悦的成绩表，”奈奈子一边笑一边往嘴里塞药，然后靠喉部肌肉硬生生把药吞进去：“当时……小悦还对我抱怨过很多，我一直以为，如果有一天小悦不想再忍受我，会用更直接一点的方式。”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就要用力摇头，像是要摆脱什么令她困扰的东西。
“我这样的垃圾，小悦忍得很辛苦吧？”
”对不起，有时候我也想对你好一点，但是我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是你需要的，每次想到这个就好生气……怎么爱人才是对的，我不知道啊……”
“看着我，小悦，这是你为我选择的死亡方式。”岸途奈奈子再次拿起两片药放进嘴里：“让我们看看，几颗才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这次的吞咽更为费力，奈奈子必须要捶着胸口才能辅助身体吸收这两片药。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一直死死地将目光锁定在安藤悦身上。
“小悦，我果然还是……”
说出最后一句话，奈奈子带着微笑倒在了桌子上。
安藤悦不知道自己后来到底是怎么走出仓库的，坐进警车的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无比轻松。
奈奈子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呢？
“还是恨你”？“还是爱你”？“还是担心你”？“还是不想死”？
不管她想说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
很多时候安藤悦都搞不懂奈奈子在想什么。这个恶劣的、疯狂的、总是肆意向周围散发恶意的女孩，她的行为模式里写满了粗暴的攻击，偶尔的柔软也扭曲地像是致命的藤蔓。安藤悦试想过许多自己计划失败被奈奈子看穿的场景：歇斯底里的奈奈子、暴怒反击的奈奈子、用这件事要挟她一辈子的奈奈子……唯独没想过安静流泪的奈奈子。
开始着手实行杀人计划前，安藤悦一直是个十分平凡的孩子——不上不下的家境、不上不下的智商、不上不下的性格造就了不上不下的她。这件事之后，就好像禁锢着她的某个阀门忽然打开了，她忽然想通了许多事。
“安藤悦，你真是个笨蛋。”
安藤悦喃喃自语，她起身望向被铁窗分割的天空，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想通了又怎样？没有必要了，她不想再继续了。
思绪忽然回到她和岸途奈奈子第一次碰面的那天。那是在学校的天台上，岸途奈奈子语气恶劣地说安藤悦的哭声影响到了她抽烟。然而实际上，当时学校正在筹备一个校领导很重视的活动，教导主任在各处加设了摄像头，无论是不良还是太妹都不会上赶着去摄像头前干触霉头的事。而安藤悦找地方偷偷哭之前更是勘察过地段，那里并没有人吸烟的痕迹。
所以……那天奈奈子的出现并不是因为安藤悦占了她吸烟的地方，而是奈奈子看到了情绪崩溃的安藤悦上了天台，怕她……想不开？
粗暴的、疯癫的、糜烂的岸途奈奈子，竟然也有善良温柔的一面——真是个荒诞的笑话。
安藤悦抱住头，痛苦撕扯着她的理智。
怎么爱人才是对的、怎么被爱才是正常的，不明白这些的不只是岸途奈奈子，还有她啊！
因为爱你，所以才会一直向你索取；想要被爱，就先满足别人的期待。安藤夫妇一直是这样教导她的，为了成为被爱着的人，她左割一块，右切一块，终于把自己塞进了扭曲的模子里，以至于正常的爱无法填补她的空白——真正疯掉的人不是奈奈子，是她、是安藤悦！
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眼眶，安藤悦放下手，监控器照不清的角度里，她的指尖闪过一丝银光。
——————
安室透的疲惫连他的黑皮都遮不住了，得知他还没吃午饭，柯南便贴心地接下了替他去饮料机里买红小豆汤的任务。
“这里补货也太不及时了吧。”柯南踮着脚找了一圈，凡是能和主食贴一点边儿的东西都卖光了，鬼使神差地，他买了一黑一粉两杯魔爪饮料。
安室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的，撕开易拉罐：“我还没尝试过这种饮料——好甜。”
电光石火间，柯南猛然想到了被安藤悦的认罪打断的推理。
岸途奈奈子喝的是下了料的饮料，高木警官在垃圾桶里发现的却是没有异常的易拉罐。很显然，高木涉手里的是岸途奈奈子来时自带的那罐，安藤悦为了混淆视线，特意将它倒空扔进了垃圾桶，等待警方发现。
安藤悦认罪太快，以至于拉莱耶还没来得及把调换易拉罐的推理背出来。会被检测出酒精的易拉罐肯定被藏在了别墅的某个地方，但被撕扯下来的拉环，说不定还在安藤悦身上！
安室透见柯南看着拉环的目光发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被柯南一把抓住！
“我要给目暮警官打电话！”
安室透微愕：“怎么了？”
“希望看守所的搜身比我想象得更严格，”柯南是名副其实的行动派，他已经开始掏手机了：“安藤悦可能会自杀！”
第33章 腐化行动ing～
电话里，高木涉的声音稍显失真。
“……嗯，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安藤小姐寻死的意向太强，用拉环在手腕上割了好几道非常深的伤口，这只手以后很难再恢复自如。”
这时的柯南早已和小兰一起回到了侦探事务所，几个小时前，他用工藤新一的声音对目暮警官发出了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刚才目暮警官已经给工藤新一的手机发送了安藤悦脱离生命危险的事，这个电话是柯南特意请求目暮警官打给毛利兰的——他当然看得出来，小兰对安藤悦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怎么会这样呢？”毛利兰流下了难过的泪水，向高木涉提出了请求：“高木警官，等安藤小姐醒过来，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高木涉顿了一下，似乎是其他人正在和他说话。
“她已经醒了，不过……”高木涉的语气奇怪起来：“电话里说不清楚，毛利小姐不介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来医院。嗯……不知道妃律师现在有没有休息呢？”
柯南竖起耳朵，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超出意料。
毛利兰听出了高木涉的为难：“如果警方有需求的话，我可以拜托妈妈赶过去。”
听到她的回复，高木涉松了口气：“不是目暮警官的要求，是我自己的想法。毕竟安藤小姐的案子还没有宣判，以她现在的情况……我觉得这里需要一位有责任感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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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当需要忍耐的对象是拉莱耶的时候。
萨勒琼斯自认为是心中有老美国英雄主义的有志青年。当初，作为数学成绩在一堆被美式快乐教育荼毒的大学生中一骑绝尘的学霸，他就业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FbI而不是美国税务局，就是为了追逐内心的梦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FbI执行工作的时候比较帅）。
给詹姆斯当下属的四年，他认真干活，任劳任怨，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畏强权，质疑一切——但不知道为什么，詹姆斯好像并不太喜欢他。（拉莱耶：废话，不畏强权，还质疑一切，哪个领导能喜欢你就有鬼了）
全能型选手赤井秀一也就算了，满脑子想男人的朱蒂都比他得领导重用，萨勒琼斯一度因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对这份工作的热爱，直到遇到拉莱耶，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所以你是说，虽然你自称米饭仙人，但既不能提高日本大米产量，也不能敦促日本农协把政府补贴的二十一万吨大米放出市场，只会和没吃饱的顾客说鳗鱼饭不能加饭？”
拉莱耶正在向面色涨红的主厨发出质疑：“种水稻的都没说自己是米饭仙人，你一个把中国五常大米用韩国袋子运过来按秋田小町的价格限量卖给顾客的二道贩子说自己是米饭仙人的依托是什么呢？是你脸大吗？”
主厨的拳头攥的死紧，看着很想一拳打出去，又碍于拉莱耶和萨勒的白人面孔敢怒不敢言。
拉莱耶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自来熟地搭着萨勒的肩膀，拍了拍萨勒裤子侧边的鼓包：“我兄弟可是美国兵，你看着他的枪再说一遍，鳗鱼饭能不能加饭！”
萨勒觉得自己的脸在烧，虽然……虽然他平时并不在意日本人的想法，也很清楚日本政府对驻日美军的谄媚，但被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变成恶霸的感觉。
店家终于意识到这两位不是来吃饭是来找茬的，从心地给二人添上满满的米饭及“特别赠送”的牛舌和甜瓜冰淇淋，然后被拉莱耶转手让给了萨勒琼斯，只留下那份甜瓜冰淇淋。
萨勒疑惑地看向拉莱耶：“你不吃？”不吃为什么要闹事啊！
“我就喜欢看日本人敢怒不敢言，前倨后恭的样子，一看就心情愉悦～”拉莱耶舀着冰淇淋小口小口的吃，如果不说话，他确实长着一张拍下来会被人盗图去网恋的脸。
萨勒琼斯了然：“民族仇恨？”
拉莱耶耸肩：“个人爱好。顺带一提，我也很喜欢你被恶心到崩溃的样子，如果没有吐我身上就更好了。”
天晴了雨停了吃饱了的萨勒琼斯觉得自己又行了：“你抱着树大吐特吐的表情同样令人愉快。”
“你的胆子大了不少嘛，FbI打算更换策略了？”拉莱耶挑眉。
萨勒琼斯挠了挠脸：“啊，之前的决策人知难而退，现在主导权慢慢转移到了我的上司手里——是我在洗车行收到的通知。”
拉莱耶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搅着冰淇淋：“哦？这些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萨勒琼斯已经摆烂到无所畏惧了：“who cares，决策权在别人那里我最多被排挤，换到他手里我可能送命。之前有个很优秀的同事就死在了日本，我在FbI好几年，还没见过别的组出现那种不明不白的死亡方式，很难说这个上司的指挥无关吧？唉，我能不能转到其他高级探员手下啊？真倒霉。”
拉莱耶看了他一会儿，轻笑出声：“难怪，明明一副想赶紧把我甩开的样子却请我吃饭，你想试探我？看我会不会打探FbI内部的事？你的上峰在怀疑我向罗伯特威尔逊要名单的举动？”
萨勒琼斯绷着脸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咦，你难不成是在愧疚吗？”拉莱耶瞪大眼睛，像看稀奇动物一样看着萨勒琼斯：“没必要，反正FbI对我做什么我也无法反抗，毕竟个人的力量在国家暴力机构面前一文不值——你的反应才更令我惊讶，以我对FbI的了解，你在这个队伍里……是不是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啊？”
被说中心事的萨勒琼斯心里“咯噔”一声。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新时代职场反内卷小天王。”拉莱耶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有死相凄惨的安德烈和前老板为证，值得信赖。如果有糟糕的黑暗职场经历，欢迎投稿~”
“往自己身上揽人命案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萨勒琼斯黑线。
“那只能说明你见过的人太少了。”
光洁的小臂抵在桌子上，拉莱耶穿着萨勒琼斯花钱新买的米色高领无袖毛衣，微微歪头，灰色的瞳孔朦胧地照出萨勒琼斯的脸。原钢铁直男萨勒琼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昨晚做作地往自己身上泼酒的是拉莱耶，他绝对不会觉得恶心。
“兄弟，不要露出那种想肛我的表情。”拉莱耶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如果你的上司不是草包，就不可能留一个肛过关键证人的手下继续执行任务。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好拿捏的FbI，我还希望你的保质期能长一点。”
萨勒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我没有！”
但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已经渐渐放松。
第34章 多重人格
萨勒觉得自己今晚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是我以前捞的太少了么？”萨勒琼斯联想到上司家里那头一看就有市无价的狮子标本，豁然开朗：“我悟了！”
拉莱耶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眼神：“没错，你不捞钱，他不捞钱，你的上司怎么捞钱？如果处在同样的位置，你自己捞钱，会乐意看到清正廉洁的属下吗？不乐意吧？他不乐意用你，你不就永远都没办法进步了？你说，你想不想进步？”
喝了六瓶清酒的萨勒琼斯抱头痛哭：“我太想进步了！”
拉莱耶在旁边帮他拍背，如果忽略说话内容动作称得上温柔：“我知道的，第一次伸手的时候总会有罪恶感，但你想想加州将近三十年没修完的高铁，从最开始的330亿预算飙到现在的1280亿，这里有多少史密斯专员存在？唉，满世界都是史密斯专员的时候，清白就是取死之道。萨勒亲，我太同情你了，理想被现实打败杀死的感觉……好绝望啊~”
萨勒琼斯明知道拉莱耶有故意挑拨的嫌疑，但挑拨的话句句是真是事实，他的心因此动摇也是事实。
“其实你说这些只是为了方便接下来蹭我的公款吧。”萨勒琼斯吸了吸鼻子。
拉莱耶挑起一边眉毛：“那你给我蹭吗？”
萨勒琼斯没吭声，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答案：“我去买单。”
“无聊。”萨勒琼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拉莱耶向后一仰，倒在了包间的榻榻米上：“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啊，人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说~”
被他压在身下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拉莱耶懒洋洋地把它掏出来：“哦，是杀手奶妈的消息。”
【血浆已放至房间冰柜——GIN】
“还是这么惜字如金。”拉莱耶“啧”了一声。
【我今天见到波本了，他在毛利家混的比朗姆说的还好，斯巴拉西~——jo】
【少给自己乱起代号，有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以前的代号拿回来——GIN】
【为什么非要拿回来？那种又臭又长根本记不住的东西，把它当做别人的恩赏一样骄傲地供起来——拜托，GIN，你也是这么无聊乏味的人吗？】
开车的伏特加忽然发现了一件惊悚的事——大哥居然在对着手机发呆！
手机屏幕逐渐变暗，又因人的触碰而亮起，琴酒的脸也随之忽明忽暗。
【我只在乎实际的东西。还有，不要再发疯】
拉莱耶躺在榻榻米上打了个滚，撞上了忽然出现的小腿——是买单回来的萨勒琼斯。
“你在对着手机傻笑什么？”萨勒琼斯俯身，只看到正在播放的恶搞综艺。
“你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被戴绿帽子的男人在查岗？我记得我们两个的进展还没这么快。”
“这是FbI的监视工作。”出去一趟，萨勒琼斯清醒了不少，但对自己酒后诉苦的行为却谈不上后悔：“我该回去交接了，这个案子的后续由詹姆斯接手，之后就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你，你要小心。”
拉莱耶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向我做出提醒的呢？”
“一个对上司抱有相当程度不满的FbI，不可以么？”萨勒琼斯不耐烦地皱眉：“你最好向上帝祈祷这件事和詹姆斯心心念念的那个组织没有关系，他的功绩和底线成反比，这一点没人比我这个下属更清楚，拿证人当诱饵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只有赤井秀一那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和懒到不想独立思考的人才会觉得詹姆斯是可靠的长官，实际上，詹姆斯的手段都不比暗世界的人光明到哪儿去。”
拉莱耶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政府暴力部门总是有两副面孔嘛，可以理解。”
“你如果真的理解就不会乱收别人的好处了！”萨勒琼斯咬牙切齿：“算了，之后我和其他FbI一起行动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不要表现出和我很熟的样子！”
他粗暴地掏出一个微型监听器按在拉莱耶毛衣领子后面，另一个扔到拉莱耶手心里：“你衣服上的是交给FbI的监听，你手里的这个只会连到我的蓝牙上，播放cornfield chase这首歌我就会找机会联系你。今天晚上不要乱跑，我把你送到酒店再回FbI。”
“真够无情的，FbI。”拉莱耶委屈地瘪瘪嘴：“我今天晚上可是陪吃陪喝又陪聊，就差一个陪\/睡没做了，你就用一个监听器敷衍我吗？”
萨勒琼斯刷新了对他下限的认知，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消下去一半：“你说的陪吃陪喝是指我花26万日元请你吃饭吗？”
拉莱耶脸不红心不跳：“你就说陪没陪吧？而且你是公款消费，这顿饭由美国纳税人报销，算下来相当于零投入白嫖我的三陪服务，就这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啊。”
“你......”萨勒琼斯被气笑了，他不信拉莱耶会不知道那种只是让人丢面子的把柄不可能真正拿捏他一辈子，额外的监视器已经是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小探员能给予的最大帮助。至于为什么要给予帮助......
他恨恨扭头，绝不承认自己因色乱智。
“萨勒亲，”拉莱耶笑盈盈地向萨勒琼斯的位置望去，雾霭般的灰色眸子却没有映出任何东西：“虽然表层世界也常有意外发生，但凡事往往越深入越危险。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我衷心地希望你可以活得久一点。”
萨勒琼斯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别扭：“这算什么？祝福？”
“祝福吗？”拉莱耶轻哼一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从我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是诅咒也说不定哦~”
起身时，他光裸的肩膀擦过萨勒琼斯的手，留下一阵香甜的蜜瓜冰淇淋味，萨勒琼斯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不只是‘证人’，对不对？”
拉莱耶粲然一笑：“如果我的回答是‘对’，你打算告发我吗？”
萨勒琼斯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上车，我送你去酒店。”
——————
“所以说，为什么你在对着我哭啊？我认识你吗？”
安藤悦坐在病床上，十分不耐烦地拿小拇指去掏耳朵，嘴角是不屑的弧度——这是从前的安藤悦绝不会露出的神态。
毛利兰捂着嘴，将惊呼压抑在喉咙里，柯南下意识牵住了毛利兰垂下来的那只手——它不复平时的温暖，触手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解离性人格障碍，又称多重人格障碍。”高木涉的话语犹在耳边。
“医生说，安藤悦受了很大的刺激。她幻想奈奈子没有离开而是附在了她身上，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当她不想醒来的时候，奈奈子就会出现。”
岸途奈奈子的语气从安藤悦的口中说出，令人听着无比怪异：“喂，我要的律师来了没有？你这种一看就叽叽歪歪的女人应该不会是我的律师吧？”
毛利兰勉强平复心情，微笑道：“我妈妈是律师，她马上就到。安......奈奈子小姐，你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
“叫律师还能有什么事？我要起诉——”
“安藤悦”拉长了声音：“我要起诉，杀掉我的人，根本不是小悦！”
第35章 职业魅力
“八嘎呀路！”
高木涉被同级警官骂的抬不起头。
“杀人犯分裂出受害者的人格说人不是她杀的，你不觉得太离谱了吗？最差劲的诈骗犯都编不出这样的借口，你竟然还因为这样的借口找了律师？还嫌这里不够乱是不是！”
高木涉弱弱地说：“可是我觉得，如果真如安藤小姐说的那样，案件有疑点……不应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
他的领子被盛怒的同事揪了起来：“不应该？你还敢提应不应该？那我问你，我们警察和律师的关系很好吗！”
“高木涉，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我们警察和律师的关系好吗！”
揪住高木涉领子的警员正是上午发现奈奈子包中帕罗西汀的警员西尾俊介：“本来犯人身上有锐物没搜出来这件事是拘置所的失职，我们的责任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只要闭紧嘴巴，目暮那种老好人说两句就没事了。你非要配合犯人一起闹，还请来一个业界着名的大律师，上面知道了没事也变成了有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嗯？”
“我受够了，你知道吗？我真受够了你们这群人！白鸟什么的就不提了，他最大的底气就在于他姓白鸟，你这样除了身高一无是处的东西也交了佐藤这样的女朋友。他们可以无底线地包容你的天真、你的无知，但我不想！我的调职报告已经进入审批程序了，你却非要在这个时候找事。如果我的报告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等着看好了，看佐藤和白鸟能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西尾俊介松开高木涉，带着怒气离开了医院走廊。离开前，他冷冷睨了一眼在安藤悦病房里挤在小窗口偷看的柯南，带着十足的厌恶哼了一声，随后大步向前。
他最后那一声暴露了毛利兰和柯南偷看的动作，两人略显尴尬地打开了门：“高木警官，呵呵，你也在啊。”
显然这是一句废话，因为他们来医院的时候都是高木涉去门口接的。高木涉挠头腼腆地笑了笑：“你们都看到了啊，没关系的，西尾他是很好的人，平时他不是这样的。”
见他主动提起，毛利兰和柯南也不好再装作没看见。柯南率先开口：“那个警官其实嫉妒高木哥哥很久了吧，今天也只是借故发泄而已。”
毛利兰担心地看着高木涉：“妈妈她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不过……真的没问题吗？西尾警官看上去对您很不满。”
高木涉垂下眼睑：“其实西尾说的是对的，像安藤小姐这种情况，她的证词基本不会被任何法官采纳，但是我……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毛利小姐，我很抱歉。”高木涉忽然郑重地对毛利兰鞠躬：“我很抱歉，为这样的安藤小姐打扰妃律师，警察与律师的关系本来就非常微妙，我天真的做法大概率会加剧西尾他们对妃律师的偏见。就算妃律师不打算接安藤小姐的案件也完全没有关系，但是至少，可以拜托妃律师听完那个孩子的话吗？无论这个人是对安藤悦，还是岸途奈奈子。可不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一次真正被他人听到的机会呢？”
柯南凭借身高优势看到了高木涉忐忑的表情，心中有一块地方微微酸涩——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许多忽视。
变小的侦探不会忘记，高木涉是第一个郑重其事地将小孩子的证词和话语当真的警察。即使是和工藤新一从前相熟的目暮警官，面对柯南也不会秉持同样的信任。高木涉身上有一种成年人很难拥有的天真，他是真正愿意蹲下来平视幼童的大人。但同样的，他这份天真也令他在真正的成年世界格格不入。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是善良的例外，但更多的，永远是西尾警官那样的人。
“可以加我一个吗？”柯南向高木涉伸出了手。
高木涉直起腰，茫然地看向柯南：“……加你一个？”
“我代表少年侦探团，接下高木警官的委托了哦。”柯南用稚嫩的语气掩盖背后的认真：“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高木警官愿意相信安藤姐姐的话，我也愿意相信安藤姐姐一次。”
——安藤悦的犯罪证据是他亲手找到的，对于侦探来说，亲手推翻自己的推理或许会丢脸，但不敢面对自己推理的漏洞和错失的人，不配自称侦探！
“我同意。”
清冷的声线和高跟鞋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同时响起。
毛利兰惊喜转头：“妈妈！”
妃英理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具体情况我已经从小兰那里了解了，除了指认安藤洋平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外，这个孩子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丑话说在前面，这个案子很难打，而且以现在的证据，我无论怎样都无法为安藤悦做无罪辩护。”
高木涉感激地看向毛利兰，眼里还闪着泪花：“毛利小姐……”
妃英理打断了他的煽情：“幸运的是，拉莱耶上午无意中和小兰透露了一些事，让我有了一些思路。”
柯南立刻警惕起来——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是他和安室透说话的时候吗？
“小兰姐姐，拉莱耶哥哥都和你说了什么啊？”
小兰下意识隐去了拉莱耶递给她的那张名片，只说了关于安藤家房屋产权的事。她是个不擅长说谎的女孩，但安藤悦的病情为她在某些地方的滞涩做了描补——因为担心病人而产生情绪起伏，导致某些地方描述含糊，这个反应很正常吧？
果然，名侦探没有发现明显的异样，只能把心里的不爽暂时压下去，转而思考起案件本身。
“这么说来，安藤洋平的行为确实有矛盾和疑点。”柯南捏着自己的下巴，进入推理佳境的他直接把自己还是“江户川柯南”这件事给忘了。
“一个完全不管父母死活，父母重病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的不孝子，忽然变成了关心妹妹学业的好哥哥。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和他排挤妹妹的行为完全不符。送安藤悦出国，如果出了意外，在没有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的情况下他就是第一继承人，安藤悦成为犯人也是同理。故意杀人罪少说也要判十年，等安藤悦出狱，身上有污点的她想活着就更是只能听凭安藤洋平摆布了。”
“安藤悦习惯性地不敢反抗哥哥，但岸途奈奈子有鱼死网破的勇气，而且她对安藤悦的影响很大，如果放任她教唆安藤悦，这后果安藤洋平不敢赌……”
柯南忽然反应过来身边都是谁，赶紧切换：“哈哈，我都是学毛利叔叔的啦～”
妃英理镜片反光，意味深长：“哦，是么？”
就在柯南因为她这一句“是么”心惊肉跳的时候，妃英理扭过头对高木涉说道：“作为安藤悦的辩护律师，我申请再看一下证物。”
高木涉掏出手机：“先看照片可以么？证物要回局里申请，现在证物处已经下班了。”
妃英理接过他的手机看了很久，她的沉默吊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小兰，明天替我去医院问一下这个牌子的帕林西汀的价格好吗？”
毛利兰点头领命。
“高木警官，我记得今天上午安藤小姐说过……岸途奈奈子有个住院的奶奶？麻烦你帮我找到她奶奶所在的医院，我需要那家医院开具的费用单。”
高木涉闪着星星眼：“我明天下午之前就给您！您是有什么思路了吗？”
妃英理没否认：“只是一点小小的想法，现在还说不好。稍等，我进去看一眼我的当事人。”
妃英理的行动堪称迅速，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今天就到这里吧，麻烦你了高木警官，我带这两个孩子先回去了。”
高木涉感激道：“是我麻烦妃律师才对。”
走出医院的大门，毛利兰迫不及待地问：“妈妈，您肯定想到方法了对不对！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
妃英理看出毛利兰的表现与以往不同——她不再把问题藏在心里，而妃英理欣喜于这种改变。
“小兰，你知道优秀的律师应该具备什么素质吗？”
涉及专业领域，妃英理眼中的光彩耀眼夺目，令她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
柯南高情商捧哏：“是什么呢？”
“优秀的律师从不等待证物，优秀的律师创造证物。”
妃英理勾唇一笑：“当然，是以合法的手段。”
“假设安藤洋平真的是幕后凶手，我们就要用他在意的东西把他从水下钓出来。”
“无法否认的是，安藤悦确实实施了杀人行为，既然如此，就顺水推舟——安藤悦本来就需要给岸途奈奈子的奶奶一定的经济赔偿，我的第一步，就是将这笔赔偿款膨胀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而安藤悦名下的唯一大额财产，就是那栋别墅。
柯南明白了：“如果赔不起，那栋房子会被司法拍卖。那么，安藤洋平一定会有动作！”
“没错，”妃英理在柯南没注意到的地方扫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安藤小姐副人格的证词更是无法取信于人。至少要用安藤洋平最可能在意的东西逼出他的行动，我才能确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
酒店房间外的门铃响起，拉莱耶叼着牙刷开了门。
“米亚～”穿着浴衣的拉莱耶开心地迎接了客人：“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理我了。那么无情地把我拒之门外，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安藤洋平温和又包容地笑了——他对拉莱耶的态度一直如此。
“是啊，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安藤洋平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带你去兜风，再找个好玩的地方喝点，怎么样？”
拉莱耶歪头：“欸？但我刚和昨晚那个很逊的FbI吃完饭……他让我最近不要乱跑。”
安藤洋平挑衅地看着他：“这还是那个敢在布朗克斯跟我合租的拉莱耶吗？你在乎过FbI？”
拉莱耶点头：“说得也是，那我穿件衣服。”
安藤洋平看他伸手去拿门口的高领无袖毛衣，调侃道：“你不会是色诱了那个莽撞西部牛仔吧？”
拉莱耶做了个鬼脸：“好晦气，那可是个FbI。”
他的手臂换了个方向，拿了件墨绿的开衫换上，非常孩子气地欢呼：“出发！”
安藤洋平脸上笑意加深，贴心地跟在他后面关了房门，将房卡收到自己包里。
“出发。”
第36章 本章有私设详情见作者说
敞篷车内，一阵魔性的中文改编曲从副驾驶的牛仔裤外侧传来。
“纯情ゴキブリバリバリ（纯情蟑螂火辣辣），今夜ゴキブリがあなたの家にやって来ます（今晚它来到你的家），あなたの家にはそれの恋人がいます（你家有它的小情螂）……”
安藤洋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换了手机铃声？”
拉莱耶毫无污染别人耳朵的愧疚感：“嗯嗯，好听吧？这是我刚刚在酒店录的。”
安藤洋平委婉地避开作答：“你住的酒店隔音不错。”
他心不在焉地握着方向盘，往旁边瞟了一眼，拉莱耶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秃老头”。
“不接吗？”诡异的手机铃声中，安藤洋平已经幻视自己家里长了一地蟑螂，浑身都开始不得劲。
拉莱耶盯着电话数秒：“对于工作上的电话，我一般会等待半分钟以上再接。对面不再打过来是最好的情况。就算真的有只有我能解决的急事，对面也能从接电话的速度看出我的不情愿，等我接了电话，他自然就欠了我一个人情。”
安藤洋平：“……”
不，我觉得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想。
拉莱耶终于接起电话：“怎么了秃老头？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电话对面的朗姆：“……”
他停顿了两秒才道：“虽然我们不像外面那么在意前后辈关系，但你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拉莱耶故意拖长声音，连道歉都说得欠揍至极：“私密马赛～不过，你会因为区区一个称呼追杀我吗？”
尽管对面看不见，但朗姆脸上还是露出了假笑：“当然不会，毕竟你当年也算因为我才被boSS‘流放’，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不过我依旧认为你被boSS惩罚的大部分原因都出在你这张嘴上。把你捞回来也废了我不少功夫，以后在这上面注意一下如何？毕竟你的代号还没拿回来。”
拉莱耶完全不打算接受任何形式的pUA：“哦，所以呢？需要我像小韩冥国的人一样对你喊十遍‘忠！诚！’来致歉吗？我是不介意让你占这点口头便宜的啦，但住过青瓦台的都知道，喜欢听别人对自己说这句话的人下场好像都不怎样耶~”
说完，不等朗姆开口，拉莱耶就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对着手机喊道：“葱！橙！听清了吗？葱！橙！再听几遍才能原谅我叫你秃老头的事呢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啊！”
“噗——”安藤洋平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旁边有人？”朗姆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在拉莱耶身边的不可能是组织的人，他这次回来的事，除了boSS，组织里只有自己，贝尔摩德和琴酒知道，最多再加一个伏特加，而据朗姆所知，今晚琴酒和贝尔摩德都各有任务。
拉莱耶好像完全没听出朗姆话里的警告：“嗯哼～是大学里的好朋友，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和朋友好好玩玩。你也想来吗？我帮你问问。”
拉莱耶直接点了免提，扭头问安藤洋平：“米亚，你介意叫几个人热闹一下吗？”
安藤洋平的心刚提起一半，觉得拉莱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看见拉莱耶朝自己疯狂摇头眨眼，不禁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带着笑意故作为难地开口：“啊……这，不好吧，都是年轻人热闹的地方……”
已经彻底进入老年人范畴且不打算以身试A药的朗姆有被冒犯到。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了。”朗姆冷笑着挂了电话，对拉莱耶旁边说话的人产生了怜悯之情——拉莱耶这个人虽然脱线，但正事上从没含糊过，这也是他在组织内永远拥有特权的底气。
拜琴酒所赐，如今组织在霓虹境内活动的成员已经没几个老人了，以至于近几年进来的新人只知贝尔摩德受boSS青睐而不知拉莱耶。但一直跟着组织走过来的朗姆对拉莱耶当年的受宠程度记忆犹新——组织的一切流动资金都在拉莱耶手中周转，皮斯科故意找茬结果爪子被打掉五分之四，只能龟缩在日本不敢出境，若非如此，皮斯科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折在琴酒手里。
朗姆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那一只空荡荡的眼眶，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恨意闪烁——赤井务武，赤井秀一，组织竟然在这父子俩身上连续摔了两次。而且，都是被姓赤井的人坑，凭什么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琴酒却只是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朗姆重新调出赤井秀一的资料，不知道第几次复盘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时在组织执行过的所有任务——调回拉莱耶是他最近做出的最正确的行动，FbI的反应告诉朗姆，组织内仍然有FbI打进来的钉子，这很正常，没有才奇怪，但朗姆开始思考一个新的问题——
都说虎父无犬子，作为对组织造成过巨大冲击的赤井务武的儿子，赤井秀一真的会那么轻易的死了吗？
当年，赤井务武联合诸多阿美莉卡政府官员向组织发动攻击，要不是组织有着更多的上层人脉，赤井务武的行动会对组织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即便最后赤井务武失败了，但组织同样折损了不少好不容易才收买的重要人物。朗姆至今还记得那时自己紧张恐慌的心情——犯下那么大的过失，他被boSS处决都是有可能的。可还没等朗姆找人推脱责任，身为boSS宠儿的拉莱耶莫名其妙地站出来替他顶了罪。
没错，就是莫名其妙。至少当时的朗姆没觉得自己和平级且隐隐压所有人一头的拉莱耶关系有好到可以顶罪的程度，最多就是不针锋相对而已，所以拉莱耶站出来的那一刻，他的震惊可想而知。
朗姆从来都没搞明白过拉莱耶这个人，但有无法拒绝的好处也不可能不占。虽然，放在其他人身上会被处决的错误到了拉莱耶那里仅仅是剥夺代号及属于代号成员的一切权利，所谓的流放更像是保持底薪的休假，外面每周单休都要被压迫着在单休日加班的社畜知道了大概会羡慕到疯掉……但这份人情朗姆记下了。
——注意，他记下的是人情不是恩情，因为恩情只会令朗姆动杀心，而人情嘛……在拉莱耶重新得到代号前给予一定的庇护，这点朗姆还是能保证的。但之后么……
不可明示的野心在胸口膨胀——拿到手的权力不愿意再失去，二把手的位置坐久了总会想尝尝当老大的滋味，这一点，没有人不理解的吧？
无人的黑暗房间里，野心家露出了自以为藏的很好实际上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獠牙。
——————
拉莱耶莫名其妙地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所以他找我到底是来干嘛的？为了听我骂他秃老头吗？”
安藤洋平摇头：“大概是被你气到忘了说什么吧，真是的，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有变过啊，这不是显得我变了很多吗？”
拉莱耶毫无自知之明，也没发现安藤洋平话语中的深意：“生气？他为什么生气？我不是道过歉了嘛？还说了……”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还说了权力迷最喜欢听的口号，而且是两遍！住过青瓦台和没住过青瓦台的人听过之后都哭了！”
安藤洋平叹了口气，忽然有一点不舍：“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拉莱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我刚才在搜小韩总统的监狱套餐，没听清。”
“我说，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不渴吗？”安藤洋平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向拉莱耶手边努了努嘴：“我给你带了咖啡，你最喜欢的热焦糖榛子拿铁加二十泵糖换燕麦奶——二十泵是店员的极限了，我加钱他也拒绝继续往里挤糖浆。”
拉莱耶惊喜地拿起杯子吸了一大口：“就是这个味道！米亚我好爱你～”
安藤洋平看着他毫不设防地一边刷手机一边喝咖啡，轻声道：“不要总是这样说，我可是会当真的。”
副驾驶的人没有再作答，只有倾洒的热咖啡滴滴答答地落在车垫上。
第37章 假药
打官司是律师的事，急性子的侦探完全等不到第二天。
“这里就是岸途奈奈子经常住的胶囊旅馆啊。”柯南照着安室透给的消息找到了位于涩谷柏青哥店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安室透握着柯南的肩，比往常加了点力度：“不要乱跑，跟紧我，这里晚上很乱。”
他没告诉柯南的是这附近有一处组织行动组非代号成员的据点。因为安室透敢肯定，只要柯南一拿到这个消息，少说也得直接莽上去挨个贴窃听器，这样的举动不仅会让他小命难保，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安室透对霓虹的热爱有目共睹，能让他说出“很乱”这个评价那就一定是非常乱。柯南看着这片繁华却又暗藏混乱的街道，心头忽而蒙上一层黯淡阴影。
“嗨，姑娘们，今天的货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同时引起了安室透和柯南的注意。
男子眼神狡黠，形迹可疑，腋下夹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群标准地雷妹打扮的不良少女。
少女们穿着卡哇伊的超短裙，脸上化着夸张的妆容，正靠在街边的电线杆上嬉笑打闹。男子走到她们面前，神秘兮兮地打开公文包，露出里面一排排包装简陋的药品。
其中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少女叼着一根高档香烟走到男子面前，尖得能刺穿下颚的美甲钳起了一盒药：“你这些都是真的吗？爱酱她之前在你这儿买抗抑郁药吃了一个月，什么用都没有啊？”
男子嗤笑一声：“你爱买不买，这种处方药多的是不敢去医院的人找我买。要不是你们都是熟客，我才不会让你们第一个挑呢。”
粉发少女拍拍他的肩：“少跟我装，借个火。”
香烟被蓝色火苗点燃，卖药男嬉笑着问：“理子酱，今天你从‘とうさま（爸爸）’那儿赚了多少？”
这个“爸爸”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父亲，而是“爸爸活儿”的顾客。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管无家可归的少女一开始是以什么为生，做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够把你这一包都买下来。”粉发少女挑走了所有止痛药，点了钱数给男人：“刚才就想问，你怎么进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卖药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说帕林西汀啊？那是奈奈子预订的，哦对了，她今天还不在这儿吗？”
柯南眼睛一亮——这几个人认识岸途奈奈子！
“谁知道，”粉发少女翻了个白眼：“她神神秘秘的也有好几天了，反正有安藤家的那个兜底，呵，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吃安藤悦一辈子。”
卖药男皱眉：“又不在，都三天了，早知道她不在，这几盒药空出来地方能装不少东西，耽误我赚钱。”
又做完几笔生意，他不打算在这里逗留，戴上帽子拐进狭窄的巷道中，被早就在此等候的安室透逮了个正着。
男子扭头就跑，被安室透反手一个擒拿押在地上，连声讨饶：“我卖的不是毒品！求你了警察先生别抓我！”
这里离组织的那处据点不远，安室透不想在这种在监狱关几年就能被放出来的人面前暴露公安的身份：“你哪只眼睛看我像さつ（日本黑道对警察的称呼）？说，谁让你在这条街上卖药的！”
一听不是警察，男子更是大惊失色，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什么？这……这条街不能卖吗？以前没人说过啊……”
安室透面色沉静如水，手底下的力道却犹如铁钳一般，愈发收紧。此时的他身上爆发出来的黑暗气息足以让灰原哀这个酒厂警报器爆灯。
“痛痛痛……大人，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在这里卖药了，我，我真的没有和您们抢生意的想法，求求您饶了我吧！”
安室透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心知现在不是收拾他的好时候，暂且松了力道：“谁知道你狗嘴里有几句真话，把你的包打开！把你卖过的品种交代清楚！”
卖药男脖子上的压迫终于消失，他也不敢逃跑，跪在地上把公文包打开老实交代：“那些人买的最多的就是止痛药，所以我做的也最多。只要不到正常药店一半的价格还不用开证明，效果也不错，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合作......”
他窥着安室透的脸色，识趣收回习惯性的推销：“咳，还有就是一些印度神油和计生用品什么的，拿到另一条街去卖销量还算不错......”
安室透不想再听废话：“你知不知道，你的药吃死人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卖药男的震惊毫不作假：“这绝不可能！我的熟客都......不对，三天没见到奈奈子了，难道，死的是奈奈子？”
安室透露出阴冷的眼神，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我听说她常在你这儿买帕林西汀？如果她的死引来警方的目光，你十条命都不够抵我的损失......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不可能啊，您听我解释，她绝对不可能是吃我的药吃死的！”
卖药男快哭了：“因为、因为我卖给她的是玉米淀粉和维生素c！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吃出人命呢！”
“我们自己出来单干的，怎么可能拿到帕林西汀这种药？那些地雷妹连医生都没看过，手机上刷几个新闻报道就空口给自己诊断成抑郁症，我也是想着这钱不挣白不挣......”
为了让安室透相信，他亲手拆开一包“帕林西汀”：“这一盒药里成本最高的还是外面的铝密封板，里面的药片是我用玉米淀粉混着维生素压的，就是吃十盒最多也就流点鼻血，我不知道奈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一定和我的药没有关系啊！”
......
柯南放下手机：“药物鉴定结果是今天下午就出来的，从奈奈子包里搜出来的帕林西汀是真药无疑，但奈奈子买到的却是假药，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安室透笑了笑：“这也证明了多重人格也仅仅是一种精神疾病而已，不是什么鬼上身。安藤悦虽然分裂出了岸途奈奈子的人格，却无法凭空编出岸途奈奈子看到的东西，不然，也不会什么线索都拿不出来了。”
柯南推了推眼镜：“安室先生也认为岸途奈奈子的死亡有被灭口的原因吗？”
“已经不想装了吗，工藤新一？”安室透一副没从黑衣组织成员的角色里走出来的样子，害柯南反射性打了个寒颤。
“......”柯南怨念地看了安室透一眼：“这算是对我上午吐槽你和秀一哥的报复吗？其实你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吧。”
安室透否认：“对于你的两个问题，我第一个回答是‘No’，我并没有那么小心眼。第二回答是YES，如果你真的珍惜自己的小命，就请把对毛利小姐的爱意收一收，真正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难有那么强烈的爱欲。”
柯南卡了一下，小巷的黑暗掩盖了他微红的脸：“如果这种东西可以克制的话。”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柯南率先开口：“岸途奈奈子曾邀请安藤小姐中午去距造型室很远的中华街，但这个提议当时甚至激发了安藤悦的杀意。不过，我认为她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安藤悦，却被田中雪绘——这个她眼中安藤洋平的忠实拥趸的到来打断了。”
安室透没有见过安藤家的人，所以说话更不客气：“我只是觉得，才华能够被妃英理大律师承认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不了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的小动作——抛却立场，智商这种东西带来的差距，有时真的令人绝望。”
安室透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性格底色中的一些东西已经潜移默化地被黑衣组织改变着——至少在他还是降谷零的时候，不会说出这种偏向才能论的话。
“两天。”柯南伸出两个手指：“那个卖药的说，岸途奈奈子有三天没来过这里，撇去今天晚上，如果她真是因为发现什么被灭口，那么这两天岸途奈奈子的去向就是找出真相的关键突破口！”
就在这时，柯南的手机突兀的响了一声。
“什么，拉莱耶不见了？！”
柯南觉得手心冷汗津津，安室透凑过去，将柯南手机上的消息尽收眼底。
FbI截取的监控里，安藤洋平和拉莱耶正有说有笑地走出酒店，简单的墨绿色开衫被拉莱耶穿得像是去赴宴的欧式高定礼服，他一无所知地上了安藤洋平的敞篷车，二人的踪迹在没有监控的路段上彻底消失。
————————
“哗啦——”
冰冷的盐水顺着线条柔和流畅的下颚划入湿透的墨绿色布料里，显得被捆绑的人皮肤更加苍白......或者说青白——如同真正死亡的青白。
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睛的主人却没有他人想象的惊恐。
拉莱耶轻轻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好伤心啊，米亚~”
第38章 Goodnight
安藤洋平向后捋了下自己半长的头发，他盯着拉莱耶的目光很奇特，既有面对喜爱事物的温柔，又有想要拆吃入腹的贪婪。
他伸手抚上拉莱耶的脸颊，在眼睛那里停顿——在北美和欧洲，灰色的瞳孔其实并不少见，但拉莱耶的眼睛是特别的。
空洞，飘渺，好像从来没有落到实处，令想要抓住他视线的人焦躁不安。安藤洋平总觉得拉莱耶身上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却从未消失的冰冷，却很少有人和他有同感。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安藤洋平真情实感的感到遗憾。
“如果你没有点出我那个傻子妹妹的杀人手法让她落到警察手里横生枝节，我只要再等大概三十二小时，岸途奈奈子体内的药性就连尸检都测不出来了，到时我这个称职的哥哥自然会大义灭亲……不过也不止这一点可惜就是了，我记得日本的法医很紧缺，之前遇到的警察也没有这么负责，太多过于巧合的因素让我们不得不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啊，难道是上帝让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吗？”
拉莱耶歪头认真想了想，深表赞同：“如果是上帝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干。”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安藤洋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低一笑：“不愧是你，这种耿直地让人说不出话的风格，以后再也听不到的话，我会很怀念的吧。”
拉莱耶沮丧地叹息：“我还以为忽然有同学找上门是因为我人缘太好，但米亚其实一直另有所图吧，罗威特这条走私线在日本的真正对接人并不是不是好惨会，而是你，对不对？”
安藤洋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过了几秒才迟疑道：“虽然我没有亲自出面联络过对方，但你是想说罗伯特威尔逊和泥参会吧？”
他情绪都酝酿到这儿了，忽然从拉莱耶嘴里忽然蹦出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要不是早知道拉莱耶思维跳脱且日常性不靠谱，他可能真猜不出来拉莱耶口中的罗威特是谁。
拉莱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哦，原来导演叫罗伯特威尔逊啊。抱歉，这个名字存在感太低了，我没记住。”
安藤洋平发现自己已经被拉莱耶带跑遍了，但吐槽的欲望一旦长出来了就根本压不住：“你在剧团的时候没找他填过报销单？”
拉莱耶坦然道：“花钱的时候我一般直接报安德烈的名字，看那张努力装得镇定稳重的脸涨成紫茄子超有意思的。”
“……”安藤洋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替你付钱了？”
“付了啊，他想把我踢了又踢不走，刚跻身制作人和投资商行业的演员是全剧组最重视这次巡演的人，为了杜绝‘主演看钢管舞不给钱被酒吧老板枪击’这样的丑闻，区区几千美元就是洒洒水啦～”
拉莱耶吸了吸鼻子作感动状：“其实安德烈死掉我真的超难过的，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男大怎么会有能力拯救被阿美莉卡国税局里的硕鼠盯上的人呢？”
安藤洋平早就知道了音乐剧剧团杀人事件的前因后果，不是拉莱耶带有主观色彩的描述，而是安藤洋平在警局安插的内线告诉他的——包括梅鲁娜的误会。
不了解拉莱耶的人不会理解梅鲁娜的不安。一个脑回路正常的大美女，怎么可能看到几张照片就怀疑性取向一直为女的未婚夫对一个杠精移情别恋？未免也太不自信了。但拉莱耶令人不安的从来都不止是他的脸——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明明嘴贱、贪财、懒惰......很多正常人身上的优秀品德他都没有，可靠近他的人总是会被莫名其妙地吸引，而安藤洋平就是其中之一。换句不太讲究的话来说，拉莱耶就像固体排泄物一样，人吃了会......人不会吃（不会吃吧？），狗却喜欢的不得了。
“其实女人的直觉自有其准确之处，我现在觉得那个亲手杀死未婚夫的 女演员没冤枉你。”安藤洋平给出评价：“至少对于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男人来说，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这句话是精准的。所以，可以告诉我吗？安德烈把名下的现金转给你的原因？”
拉莱耶反问：“米亚觉得，安德烈已经察觉到剧组有人要对他下杀手却没跑的原因是什么呢？”
安藤洋平微笑回应：“darling，现在是我在问你。还有，在我还想好好和你说话而不是真的上点手段的时候，最好别用爱情这种答案糊弄我。”
“欸，竟然这么不相信爱情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浪漫了。”拉莱耶咋舌：“好吧，他不逃确实不是因为梅鲁娜，而是因为......Family！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觉得对美国人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安藤洋平太阳穴跳了一下，觉得这个答案不比爱情好多少，但放在美国人身上又有那么点道理。
“帮我把绳子解开好不好？”拉莱耶带着椅子往后仰，用一种撒娇的口气对安藤洋平说道：“你知道我不会跑的，逃跑很麻烦，还要反抗你放在外面的手下......比起死我更讨厌麻烦，而且被绳子绑着超难受的！”
安藤洋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把绳子解开了，可能是拉莱耶一直表现地太废柴毫无攻击力，也可能是他内心保留的那一点恻隐之心。安藤洋平这辈子说过无数假话，但“不想杀死拉莱耶”却是为数不多的真话。
拉莱耶确实没有跑，从椅子上下来的他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甩了甩手腕，然后像超大只猫咪一样伸了个懒腰：“米亚，你还记得我们合租时有一次聊天，提到过‘表里世界’这个概念吗？”
“表里世界其实并没有被什么很具体的东西间隔开来，但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往往泾渭分明，不过有时表世界的人会因为一个很小的契机误入里世界，安德烈就是一个自视甚高的误入者。”
“安德烈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让他在表世界活得顺风顺水，以为世界的暗面不过是LGbt和动物保护组织闹事、职场潜规则、哈吉黑零元购、恶性杀人事件这种无伤大雅的东西，正义感促使他向更深层探索——我将这种行为统称为找死。”
抻完懒腰的拉莱耶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手：“咦，地上好脏。总之，如果他只是发现了导演利用剧组走私那些让人‘快乐’的小东西，那么事情的发展就是他和FbI合作抓住走私犯，邪恶的跨国交易在罗伯特威尔逊身上终结，安德烈名利双收，除了之前投在音乐剧上的钱收不回来之外毫无损失——可惜，他的上帝让他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让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死亡向敌人示弱 ，恳求敌人到此为止，放过他的家人。”
灰色的瞳孔里有虚假的水光闪烁：“好可怜啊，真是令人动容的牺牲，可惜他离开人世的时候，无论是FbI还是他的上帝都没有保护他。”
安藤洋平的脸微微变色：“他立遗嘱的时候据他死亡还有足足三天时间，足够FbI从美国飞过来。身为FbI的线人，他为什么没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联络他的FbI？”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不愧是米亚，这正是问题所在。那我不禁又要问了，如果FbI真的很迫切地想要审问罗伯特威尔逊，为什么安德烈的上线会单线联系我，要求我带着律师把他从霓虹警方那里保释出去？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好人，但安藤洋平依旧觉得齿冷：“寻找证据和销毁证据都是自导自演，又是无聊的政治博弈。那么，我也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再问下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举起一只袖珍的消音女士手枪，对准拉莱耶的眉心。
“Goodnight”
第39章 饲养员兄妹
“砰、砰、砰、砰、砰——”
安藤洋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里最后一发子弹最终还是没射出去。直到亲手射杀拉莱耶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对拉莱耶有恨意的。
安藤洋平第一次见到拉莱耶的时机非常不巧——当时他正在杀一个总给他找麻烦的印度裔同学。见到拉莱耶的第一眼，他想的不是“这个人长得真漂亮”，而是“我是该灭口还是假装求饶编个理由稳住他再灭口”，但拉莱耶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银发的漂亮美人轻飘飘地吹了个口哨：“动作很利索嘛，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饲养员啊？”
当时的安藤洋平：“？”
看到安藤悦不求回报地供养岸途奈奈子的时候，安藤洋平很难不想到和拉莱耶在布朗克斯合租的那段日子。只能说，虽然这两兄妹在其他方面天差地别，但都很有当“饲养员”的天赋。而且鉴于拉莱耶和岸途奈奈子的pUA手段有云泥之别，那时的安藤洋平比安藤悦还尽心尽力——至少安藤悦还会在心里抱怨两句，安藤洋平根本就是被pUA麻了，乐在其中。
知道拉莱耶的味觉异于常人后，他白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匿下学校的试剂拿回家，晚上罩个头就混在布朗克斯街头随机揪一个吸药吸嗨的“僵尸”做实验，第二天回到学校光明正大地以研究课题为借口用学校的昂贵器材研究样本——他养漂亮废物养的心满意足，嗯，他和废物都很满足。
但事情总有败露的时候，他在偷学校试剂的时候被一位老教授抓到了——没错，他在布朗克斯街头揪流浪汉试了三个月的药没有一个警察找过来，在学校拿一毫升三千美元的药剂的时候第二次就被抓到了，只能说西方的“人权”很灵活，美元的价值衡量标准同样灵活。
幸好，那位老教授身上也不干净，他看中安藤洋平在化学方面的才华，成为安藤洋平迈入“里世界”的介绍人。踏入里世界的人要交投名状，安藤洋平被关了两个月才放出来。被关起来训练的时候安藤洋平还担心过家里的漂亮废物会不会饿死，结果等他出来，空荡荡的合租房里已经没有废物的活动痕迹——他饲养的小动物出去觅食的时候碰到了新的饲主，再也不属于他了。
听到屋里的声音，几个壮汉推门进来，见安藤洋平安然无恙，殷勤道：“安藤先生，船的问题已经解决好了，这边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安藤洋平盯着那片披散在地上的银发，许久没有动作。
错的不是自己，是拉莱耶，嘴上说着最喜欢米亚，身边却总有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是他这个“饲养员”不够称职吗？为什么只是两个月不到就抛弃了他？明明他是为了研究出治好拉莱耶味蕾异常的药剂才被人抓住把柄，难道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吗？
安藤洋平的占有欲向来很强，如果一样事物不能独属于他，就算割舍再痛他也在所不惜，就像他五岁那年强烈拒绝安藤夫妇生下二胎分走独属于他的爱和关注，但再怎么哭闹也无法更改父母的决定，从那时起，安藤夫妇就被他彻底划出了亲近之人的范畴，包括那个还没出生就为他所抗拒的妹妹。
无法全部占有的，就抛弃；既无法占有，又不愿意抛弃的——毁掉也没关系吧？
————————
“安藤洋平为什么会突然对拉莱耶出手？”柯南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安藤悦精神分裂的事泄露了？还是知道高木警官找了英理阿姨帮忙打官司？但英理阿姨的动作没有那么快，自己和安室先生也是刚刚才发现药的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安藤洋平急不可待地做出了这种几乎自爆的行为？
安室透脸色不好看：“上午和你们一起洗车的那个，是FbI吧？”
柯南点头，刹那间，他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让他整个人肾上腺素飙升：“我怎么会现在才想到，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发现FbI的跟踪！”
安室透：“？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么？”
柯南懊恼地拍头：“可恶，都是拉莱耶哥哥那张嘴，说什么都很好笑，容易让人忽略重点。多年没联系的同学，在拉莱耶哥哥成为FbI的重要证人之后忽然就在重逢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安藤洋平是故意泼酒在拉莱耶哥哥面前揭破萨勒先生的FbI身份的，大概是为了引起拉莱耶哥哥对FbI的不满，方便在之后把他单独约出去！”
虽然情况不对，但安室透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居然这么容易被发现，FbI......呵，垃圾。”
柯南：“......”就是知道你是这种反应才没在一开始就告诉你安藤洋平用搭讪的借口把萨勒先生身上两把“枪”都摸出来这件事的。
安室透握拳轻咳一声，重新把情绪调整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恐怕不是出在FbI，而是高木涉那里——我不是指妃律师和毛利小姐。但在你之前的描述里，那个怒气冲冲的西尾警官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白鸟和佐藤警官。”
为生活奔波的成年人的忍耐力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高中生侦探无法想象的，高木涉虽然不太亮眼，但和他来往密切的两个警官都不可小觑，尤其是曾经视他为情敌的白鸟任三郎。高木涉自己可能不在意被同级欺负，但白鸟和佐藤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普通警员轻易不敢得罪，就算是迁怒也会注意不宣之于口，除非，高木涉为了安藤悦不止请求了妃英理，还请求了白鸟和佐藤两个警官——所以西尾才会那么生气。因为事情一旦有了白鸟任三郎的插手，在警局的影响就不可能小，他不敢直接质疑白鸟任三郎，只能在质疑妃英理的时候顺带阴阳一句。
“尸检！”柯南灵光一闪：“我记得目暮警官手下根本没有专职法医，日本的法医本来就很稀缺，高木警官自己更不可能联系到。能帮助他，也愿意帮助他的人，只有.......”
柯南和安室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白鸟任三郎！”
第40章 尸检
“真是辛苦你了，川口医生。”白鸟任三郎感慨地看着被他薅过来加班的兼职法医：“你现在都不怎么接医院的手术，不如干脆来当法医好了，无论是警视厅还是公安绝对会非常欢迎你的。”
川口清人将试剂放到仪器里才有功夫回答白鸟任三郎的话：“你死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有多缺法医，我要是过来以后就没有睡觉的功夫了。想让我过来，先把法医的工资涨起来再说。虽然应付活人比对着死人更心累，但我还要养家糊口。在医院干坐都比当法医赚得多，有这种制度在没有人会愿意当全职法医的。”
白鸟任三郎开玩笑：“那我的钱包一会儿可要好好出次血，酬劳我们川口医生。”
川口清人摇头：“让你三叔给我批假的时候痛快点就行，我呢，对升职当副院长什么的没有欲望，有钱就出去旅游，没钱就来你这儿赚点外快。你也不要替我宣传，我只接你过手的单子。”
白鸟任三郎这次真的惊讶了：“诶？为什么？”
“霓虹法医是出了名的钱少事多，你以为那些干一辈子的都靠什么活着？当然是黑帮和保险公司包的红包多喽~我可不想干兼职把自己弄进监狱......”
检测仪器指示灯显示分析完成，川口清人在电脑桌前坐下，之前聊天时的悠闲渐渐消失。
白鸟任三郎无法从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色谱上得到信息，只得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你那个愣头青同事有点意思。”川口清人吸了口冰大麦茶：“他的感觉没有错，死者体内有其他药物残留。”
白鸟任三郎：“不是帕林西汀吗？”
“帕林西汀是有，但还有其他的。”川口清人叫助理把岸途奈奈子的肝、肾切片从检测仪里拿出来：“我给死者的毛发做了个Lc-mS\/mS，她没有任何药物滥用史，换句话说，她今天应该是第一次吃帕林西汀，这一点就和你们的调查结果相左。”
“人体的每个器官都有各自的密码，代谢的速度不同检测的结果也不同。”川口清人起身观察试剂在奈奈子胆汁、尿液中的反应：“高桥，你拿这几管做一个hpLc-mS（高效液相色谱-质谱联用），让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
白鸟任三郎看着像小蜜蜂一样忙碌的助理：“你的学生？”
川口清人非常自然不带一点私人情绪的回答：“你说赖海吗，一个本科生还不配当我的学生，看他做事利索而已。至于收不收他当学生，等他读到博士再说吧。”
有求于人，白鸟任三郎也不好对川口清人把奈奈子的尸体当教学材料发表意见。但高桥赖海的表现没有让他的雇主丢脸，动作出乎意料的娴熟，打消了白鸟任三郎仅剩的那一点不爽。
“这个色谱……”川口觉得有点眼熟：“有点像芬太尼。”
白鸟任三郎皱眉：“像？不能确定吗？”
川口清人扫了他一眼：“你要确定的结果，再等五个小时都打不住，能决定速度的不是我，是它。”川口清人指了指隔壁房间那台正在运转的笨重仪器。
“高桥，你把那边第三个柜子下面的文件箱给我搬出来。”川口清人想了想：“我记得三个月前做过芬太尼的色谱，可以找出来比对一下。”
“……非常相似，我敢肯定它和芬太尼的大部分方程式都是一样的。”川口清人比对着两张图：“但又有细微的不同，我倾向于是一种新的合成型毒品。”
白鸟任三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新型毒品？”
“嗯，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川口清人用手指弹了弹加了试剂的尿液和胆汁，用手指弹了一下：“而且应该还在试药阶段，你看，肉眼就能看出来的不稳定絮状物，作为d品，它就隐蔽性一项来说不合格。但不合格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它现在能被发现是因为尸体送来的早，我不确定再等两三天它还会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
白鸟任三郎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如果走正常程序，按我国法医的稀缺程度，岸途奈奈子的尸体大概根本就等不到尸检，本来不完美的犯罪也会被司法的冗杂拖成完美犯罪。这件事还真是多亏了高木的坚持，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川口清人把大麦茶一饮而尽：“等你们抓到真正的凶手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对研究出这种新型d品的人很感兴趣，单就学术领域，他应该是化学方面的天才。”
“嗯，你这边的结果出来就已经可以锁定嫌疑人了。”白鸟任三郎决定今晚就打犯人一个措手不及：“安藤洋平，哈佛大学化学系硕士，以优异成绩毕业，却放弃了继续深造，选择回国接下父母留下的烂摊子，不到一年时间就把造型室做的风生水起……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个天才啊，可惜了。”
川口清人看他拿起手机就开始赶人：“要打手机出去打，这间屋子里的仪器都是德国进口，虽然有年龄了但每一台都比我的命贵，必须按操作手册上一丝不苟的保养。”
白鸟任三郎举手投降，乖乖去外面打电话，结果刚打开手机，六十三通未接来电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被打的措手不及的不是犯人，而是他。
第41章 诈尸
【三天前】
深沉的夜幕下，银座宛如一颗镶嵌在东京的璀璨宝石，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街道两旁，高大的霓虹灯广告牌肆意绽放着色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矗立林立，其中几栋整晚都投放着巨幕广告和打扮精致的女子写真照片，大意是“为银座之星KIKI公主庆生”。
高楼外尚且如此，更别提顶层宾客会面处，陈列着无数鲜花与各种奢侈品，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宴会的主角“KIKI公主”身着精致的高定礼服带着真诚又标准的笑容热切地欢迎着每一位给她捧场的客人。舞池中的其他着装纯欲的姑娘们尽情扭动着身躯，在喷向她们的香槟面前绽放笑颜。
“KIKI，”经纪人穿过拥挤的人流找到正在陪客人喝酒的KIKI公主：“包间来人了。”
妆容精致的女人没有丝毫意外，几句话安抚好刚给她开了三个香槟塔的客人，婷婷袅袅地向包间走去。
一进门 她脸上自信的笑容便收敛起来，变得温婉而拘谨：“A先生，J先生，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还以为您们只是需要这个地方而已。”
安藤洋平的身影浸在黑暗中，令KIKI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心中更加紧张。
“KIKI，喜欢你身上这件衣服吗？”J先生率先开口。
“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KIKI看了眼安藤洋平：“女明星都借不到的夏季高定，多亏了A先生抬爱。”
“那你为什么没有更努力一点呢？”安藤洋平咬着一根香烟点燃。
KIKI面色顿时煞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A先生，我真的已经尽力在拉赞助了，可是有几个客人说最近收到了警告，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我们的要求……”
“警告？”J先生停下了去拿酒的手，面露不悦：“药物对策课那边每年吃下我们五个亿还不满足？怎么不撑死他们！”
KIKI却摇头：“不是药物对策课，根据客人的说法，是匿名威胁信。”
安藤洋平和J先生对视一眼：“威胁信，听起来是黑帮的作风，你为什么不让武田一去处理？”
面对一手把自己捧起来的二人，KIKI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我已经把事情告诉北野先生了，他说还在查，对方经验很丰富，如果是黑帮，规模应该不输于泥参会。”
J先生思考许久，忽然说了一句KIKI听不懂的话：“会是那个组织吗？”
安藤洋平将只燃了不到一半的香烟摁灭：“看来是嫌我们没拜山头啊……起来吧，不是还有短裙的造型吗？被你的客人让你看到不好解释。”
后面那句是对KIKI说的，KIKI感激涕零地起身：“谢谢A先生。”
J先生的手机响了，他也没避讳，直接在包间里接了电话：“……什么？那个美国佬坏事，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安藤洋平和KIKI的目光同时投过去，J先生挂了电话：“搞艺术的就是不靠谱，那个音乐剧导演现在被关在警视厅里，有FbI那边的吩咐，我们的人接触不到他。”
“我不关心他，我只关心他把我的东西放到哪儿了。”安藤洋平皱眉：“如果警方已经把我要的原料搜出来了，药物对策课早就该给我打电话，而不是你先我一步收到警视厅的消息。”
“把剧团的人员名单给我。”安藤洋平直接拿过J先生的手机，划了两下，视线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凝滞：“拉莱耶？”
J先生饶有兴致地问：“里面有熟人？”
安藤洋平把手机还给他：“差不多，也算不上太熟，这件事的后续我自己处理。这里没你的事了，KIKI，先出去吧。”
KIKI鞠了一躬，从包间里出来，她整个人的心脏都有种坠坠的、喘不过气的感觉。经纪人拿着一杯冰水给她，她喝了一口仍觉得不够，把价值高达一套高级公寓的钻石耳环摘下来让经纪人收着：“我一会儿去天台透透气，你帮我拖几分钟。”
她重新挂上熟练的笑容向外面走去，安抚每一个前来攀谈的客人，这一刻，她又是完美的“银座之星”KIKI公主了。
夜色依旧深沉，繁华的表象之下，堕落的暗流无声繁衍，如藤蔓般肆意生长。虚假的公主与假扮成服务生的岸途奈奈子擦肩而过；监控的死角下，银发男人带着他膀大腰圆的忠实小弟堂而皇之地走出大厦。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帮那个女人溜进去？她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不会是记者吧？她身上有没有隐形摄像头？会不会把我们拍下来？”
伏特加的四连问只得到一个冰冷的瞪视。
“你觉得，你能看出来的事，里面的人会看不出来吗？”
琴酒微微仰头，将灯火通明的银座印在瞳孔中：“没有实力的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是世间不变的规则。那个无知的傻瓜又不是组织的麻烦，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打火机的光亮在保时捷356A的副驾驶亮起：“走吧，那家伙还是跟原来一样爱使唤人，去他的酒店等他。如果给不出足够的筹码，就别怪我用枪里的子弹给他接风洗尘。”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大哥，奇怪的是，大哥的语气虽然恶狠狠的，眼神中却带着……怀念的笑意？
——是自己疯了还是大哥疯了？
告诫着自己不要过度解读的伏特加木着脸发动了车子。
——————
“还是安藤先生有先见之明，”一个领头的壮汉将小弟撵去收拾拉莱耶的尸体，自己向安藤洋平恭维道：“不过，那个死了的导演运来的东西，我们不找了吗？”
安藤洋平没有跟他寒暄的心思：“你觉得那晚对泥参会出手的是谁？”
“前有匿名威胁的神秘势力，后有浑水一锅的FbI，再掺和等于找死。”安藤洋平很看得清楚形势：“我们在日本根基太浅，吃点亏当长教训了。所以说我才讨厌日本，这里的环境对我一点都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壮汉排进去的小弟们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
“安藤先生！大哥！”小弟牙齿和舌头打架：“里面……里面诈尸了！”
第42章 卡文ing
——这怎么可能？
地上那具倒在血泊中的银发尸体周遭的血已经开始凝固，然而，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动不动的尸体竟然在缓缓活动！
最先微微抬起的是膝盖，“咯咯”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慢慢扳动着关节。然后是以不可思议的弯折角度从地上直立起来的小腿、大腿……
紧接着，尸体的腰部开始缓缓立起，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拉扯，那僵硬的动作仿佛是被上了发条却又走调的机械玩偶，充满了诡谲的非人感。就在所有人都快要上不来气的时候，尸体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又“咚”得一声跌了回去。
安藤洋平及其他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一甩头发就开始念洗发水广告；伽椰子杀仁美杀了一半忽然面对镜头说“闲置的房屋租不出去？xx中介为您找到完美租客”......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诡异气氛被无厘头的搞笑广告取代。除了对死人复活这件事的不敢置信，安藤洋平心里忽然产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站着的人和地下阶段性诈尸的“尸体”无声对峙，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最终还是安藤洋平先打破沉默：“不是嫌地上脏吗？还是在等我拉你起来？”
“不行......呜呜呜......实在是太丢人了......”
安藤洋平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那个人形生物耍赖打滚，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态面对这个刚刚被自己打了五枪都没死的前友人。
“人家自从看过《黑执事》就心心念念想模仿一次的......结果全都搞砸了，没有人告诉我吸血鬼做这个动作也需要腰部发力啊，我的脑子在霸凌我的腰......好久没去健身房，不，是从来就没去过......好丢人，没脸见人了！”
“岂可修！难道吸血鬼和恶魔执事的差距这么大吗！塞巴斯蒂安下次设计一个普通吸血鬼也能模仿的动作好不好，你这么卷除了啵酱没有人会喜欢你的啦！”
一旁的壮汉的枪一直在手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侧头向安藤洋平征求意见：“安藤先生，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射——”
话还没说完，他的表情就凝滞在了脸上。健硕的身体缓缓倒下，太阳穴的血洞和从伤口处不断扩散的血泊告诉着安藤洋平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拉莱耶这次老老实实地用常规姿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摊开手心，上面是四颗沾血的子弹——其中一颗已经被借花献佛地送进了安藤洋平身边那位壮汉的脑子里。
他脸上依旧挂着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虽然塞巴斯酱的腰我没办法媲美，但把子弹送进别人脑干这种区区小事我还是会的......真是的，被子弹打很痛欸。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吸血鬼就算没有大熊猫的待遇好歹也稍微善待一下吧~”
“大、大哥！”一旁的几个小弟只来得及说个开头，就落得和他们大哥一样的下场——不，比那还惨，至少他们的大哥是太阳穴中弹，脸还能看，他们几个由于近距离用脸接子弹，有幸达成了“百分百无法靠面容识别死者身份”这一成就。
安藤洋平抹去溅了自己满脸的鲜血和碎肉块，竟然没有预想中的害怕：“原来如此......我一直以来的直觉都没有错啊。你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漠，原来根源在这里。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在你眼里，人类之间的残杀看起来是不是很好笑？”
拉莱耶放下胳膊，瞬息之间收走五条人命的他身上依旧一点杀气都没有：“我没有那种傲慢的想法哦，吸血鬼在成为吸血鬼之前也是普通的人类，人性的伪劣之处吸血鬼一样都不少。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生命力吧。不过每次被杀都会感受痛苦结果发现自己死不了，这种感觉也令我很苦恼呢~”
安藤洋平忽然很想笑：“拉莱耶，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不是人这件事刺激到你了？”拉莱耶认真地想了想：“嗯......我不想回答这个狡猾的问题，因为提问的你心里也没有答案，无论我给出什么理由你都有话反驳，但我知道有种东西一定会让你感受到真实，想试试吗？”
“不，想也知道你说的是疼痛，我绝对不会上当的。”意识到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安藤洋平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上次这样完全卸下伪装面对面说话已经是七八年前了，临死之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没回出租屋的那两个月，你有找过我吗？”
“怎么突然开始煽情起来了，我明明记得结束合租前我们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有给过你什么承诺和暗示吗？”拉莱耶不解地摸了摸下巴，但还是好心地替人解惑：“没有找过哦，因为我本来就知道你在哪里，根本用不着去找啊。”
安藤洋平的表情凝固了：“......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在哪儿，嗯......不如说抓包你偷试剂的那个英国基佬都是我引过去的。”顶着安藤洋平目眦欲裂的表情，拉莱耶无辜的摊了摊手：“虽然布朗克斯治安成谜，但你或直接或间接地弄死了五十二个流浪汉，警察再怎么白痴也发现了。如果那个日不落绅士不来找你，找你的就是警察局了。”
“其实我当时有想过要不要把你介绍到另一个地方好好挫挫某些人的锐气，让那既要又要的一家人知道他们并非不可替代。但企业文化这种东西也很重要......被无趣的人压制久了，钻石也会失去光泽，而我一直希望有趣的人保质期可以更长一点。”
安藤洋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KIKI的话：“匿名威胁信，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bingo~”拉莱耶打了个响指：“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他捂脸假哭了两声，然后移开手掌，笑眯眯道：“骗你的！你可是第一个会主动解决我味蕾问题的饲养员，当然要享受独一份的优待~”
“自从某个叛逆少女出逃，组织里的某项核心技术就陷入无限期的停摆中......如果把你带回去，他们会很开心的吧？但这样不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吗？注定要沉沦的泰坦尼克号，有什么需要继续往里加燃料的理由吗？”
安藤洋平怔怔地看了拉莱耶半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你聪明的大脑借给我好不好？”拉莱耶俯身，双手温柔地将安藤洋平的脸颊抬起。
二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安藤洋平盯着拉莱耶的眼睛，没有升起一丝反抗的想法。
“为什么你的瞳孔里依旧照不出我的脸？”安藤洋平轻声问。
拉莱耶的唇角微微勾起，二人的鼻尖已经碰到了一起，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安藤洋平看到某种物质在拉莱耶灰色的虹膜下涌动，像是在不断分裂、增长、分裂、增长......
安藤洋平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身体在不断挣扎，头颅却一直固定在拉莱耶的双手中间，双腿逐渐偏离地面，像一只被筷子夹起来放到火锅里的牛蛙奋力蹬动，然后陷入宁静。
“Goodnight，米亚。”
第43章 端午快乐
“嗒、嗒、嗒。”
琴酒面不改色地踩过一地血污，冷冷地看着房间中央跳着华尔兹的两个人，手里的伯莱塔蠢蠢欲动。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演员，琴酒可不要把它打坏了呦～”
拉莱耶懒洋洋的声音在废弃仓库里产生了回声。
“它？”琴酒看着安藤洋平搭在拉莱耶腰上的那只手，略微皱起的眉头被帽檐的阴影挡住。
拉莱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没错，这是我用上帝诅咒过的力量制造的低级血族，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活尸。只要对他说‘古娜拉黑暗之神，变身！’，他就可以遵循一些简单的指令，要试试吗？”
琴酒对拉莱耶的疯话习以为常，并在它们没有进一步污染自己大脑之前熟练地用耳朵过滤掉。
——他没有把拉莱耶的话当回事，组织里也没有人会把拉莱耶说的话当真。
琴酒得到代号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当拉莱耶的保镖，当时就已经颇受boSS青眼的琴酒被有意讨好的研究所人员透了题——拉莱耶是个精神错乱的异食癖，又因为异食癖是人血所以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吸血鬼。
说法是稍微罕见了点，但组织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有精神问题的更不在少数，所以拉莱耶的“小问题”在组织里就真的只是小问题。拉莱耶的要求也很好满足——组织可能会缺其他的就是不缺人血，现用现杀，方便得很。总之，对于琴酒来说，偶尔犯病的拉莱耶比从来不肯好好说话的神秘派（特指贝尔摩德和波本）好相处的多。
“神经催眠类的药物吗？我记得宫野厚司死前有研发过类似的东西，我一直以为都被那个女人烧掉了，原来你还藏了一点啊。”琴酒已经厌恶到根本不想说出宫野艾莲娜的名字：“还有吗，给我拿点。”
拉莱耶鼓起包子脸，幽怨地重复：“这是我的能力……”
琴酒自顾自地接着道：“我早就知道那对夫妻有小心思，boSS对他们还是太宽容了，如果当时让我定期去研究所搜查，就算她依旧会在实验室自焚，组织的损失也不会那么大……”
“讨厌！”拉莱耶突然爆发了：“琴酒最讨厌了！根本不听人说话啊！”
琴酒：“……”好怪，不知道具体哪里怪但是这种话从拉莱耶嘴里说出来就是好怪。
拉莱耶也察觉到了，恹恹地做了个“yue”的表情：“算了，这种清纯女高的说话方式简直令人浑身难受，就好像下一秒就要上演言情剧。谢邀，我不吃纯爱。”
琴酒冷笑：“真的吗？那个FbI离开酒店的时候眼睛都移不开了吧，贝尔摩德这一套好像都没有你玩得娴熟，难道是年纪上来的缘故？”
拉莱耶疑惑抬头：“你讽刺我就讽刺我为什么要扯上贝尔摩德？不过确实，两个人私下吵架的时候忽然提到第三人就像3p一样刺激，难道你很想跟我和贝尔摩德——既然要追求刺激不如贯彻到底，不如到了真刀实枪的时候再加上波本宾加，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朗姆就算了我下不去嘴.......”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琴酒一把将拉莱耶的嘴捏成鸭子屁股，强制静音。
“宾加已经死了，再胡扯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黑色枪管怼在拉莱耶嘴上戳了两下，莫名有些色气，琴酒眸色沉了沉，甩开拉莱耶的脸。
“那群FbI快找过来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拉莱耶的回答铿锵有力：“该怎么做怎么做！”
琴酒的伯莱塔又抬起来了：“好的不学学坏的，在地上话说不明白就去地下说。”
“是我的错觉吗？你对我是不是越来越粗暴了？”
见琴酒的手指在扳机上用力，拉莱耶从心投降：“你叫人把这里清干净就行，我和米亚去他原本打算去的地方。啊，对了——”
拉莱耶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米亚原本的布置就很有一手哦，不用就太可惜了，我想......给他添一把火。”
第44章 原着人物一杀
“呲拉——呲拉——”
监听器中传来的动静几乎让萨勒琼斯喜极而泣。
“长官！”他的同事丽萨米勒激动地看向在晚上10:55到达日本的FbI高级探员詹姆斯布莱恩：“监听器应该是离开屏蔽区域了，可以开始追踪拉莱耶位置......”
她静了一会儿，微微皱眉：“萨勒，你把那个备用监听器贴到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我是直接放到他手上的！萨勒在心里呐喊，嘴上却没有停顿：“头发，我粘在他脑后了。”
他早就知道拉莱耶不会很听话，把监听器直接交到拉莱耶手上，一是想给拉莱耶争取一定限度内的自由，二是因为他知道拉莱耶不是没有警惕心的傻子，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反而会令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叛逆大龄儿童拉莱耶主动配合。
“那天晚上我的跟踪被安藤洋平发现，虽然当时我还没有怀疑安藤洋平和走私案有关，但是如果再不跳出常规来行动，拉莱耶的心只会和FbI越走越远，证人不配合，对我们毫无益处。”
萨勒心里清楚，安藤洋平泼酒和之后发生的事如果不解释清楚，詹姆斯这关自己绝对过不去。但解释不意味着不能修饰，萨勒一本正经地瞎编，越编越觉得逻辑通顺，自己都要信了。
“长官，您也知道当时我和丽萨的处境，乔治·戴维斯手底下的人对我们处处防备，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我直觉他那里有内鬼，不能将拉莱耶交到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手上，不然拉莱耶很可能会落得和罗伯特威尔逊一样的下场。所以被揭穿之后，我干脆顺水推舟，和拉莱耶拉近距离，伺机往他身上粘了几个监听器。”
詹姆斯布莱恩点了点头，他其实对这个有点刺头的下属一直不太满意，但今天，萨勒琼斯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确实一直觉得FbI当中有黑衣组织或者其他不法分子安插收买的卧底。他第一次看这个下属这么顺眼，连着对他的解释也表现得十分认同。
“不错，当机立断，懂得变通，我们组的琼斯先生快历练出来了。”詹姆斯道：“你一共粘了几个监听器？”
“五个。”萨勒提前给自己即将匿下的三个监听器找理由：“可惜拉莱耶出去的时候没穿那套衣服。剩下那个大概是被安藤洋平搜出去了。现在有反应的监听器是我在攀谈的时候得知拉莱耶因为头发太长从来都不会自己清洗后想到的，幸好有用——”
原则一旦退后就会一退再退，萨勒看着詹姆斯那张上了年龄的老脸，下克上的决心彻底压过了曾经的傲骨：“都是长官教导得好。”
如果不是詹姆斯今晚来日本，自己身为下属必须回来迎接汇报任务，拉莱耶根本不会轻易被安藤洋平带走落入险境。今晚的事，他带着拉莱耶的份一起记下了。
萨勒琼斯心里清楚，他现在对拉莱耶的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深，拉莱耶的存在只是促进了他对詹姆斯的不满，但反过来，他对詹姆斯的不满也加深了对拉莱耶的在意，二者相辅相成，将萨勒琼斯往下克上的道路上推了一大把。
“定位出来了，拉莱耶在移动，看这个速度是在车上。”丽萨米勒指挥 技术科的人看地图：“长官，他们应该是往名古屋港开的。”
名古屋港，日本最大的国际贸易港口之一，也是日本汽车产业的重要出口港，詹姆斯立刻下达命令：“和驻日司令部沟通一下 ，请他们帮忙封闭名古屋港，不能让安藤洋平他们跑了。今夜所有即将开船统统拦截，等FbI过去检查！”
丽萨戴上耳机，神色渐渐严峻起来。
詹姆斯问：“能听到那边在说什么吗？”
丽萨是詹姆斯布莱恩两年前特别招收的一位极度“偏科”的探员，如果说赤井秀一是全科优秀，丽萨就是在耳力上格外超出常人：“长官，我感觉证人现在的状况可能不太好，如果监听器还黏在拉莱耶头发上的话......我应该是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的，但我现在只听到了风声。”
萨勒呼吸顿时急促，但强压着没有表现出来。
詹姆斯布莱恩对拉莱耶有所怀疑，这种怀疑没有实证，是出于多年经验，倘若拉莱耶真的死在今晚，虽然有怀疑的人少了一个，但线索估计也彻底断了：“琼斯，现在就跟我一起行动；丽萨，你在这里监听，有情况及时联系，出发！”
——————
川口清人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犯人提前跑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助手高桥：“消息不可能是从我这儿泄露出去的吧？不只是你，我们两个自从进了这个门之后也一直没开过手机，这你是知道的！”
白鸟任三郎揉着太阳穴：“你先坐下，我也没说是你们。但我请你过来尸检的事除了高木之外，其他同事都不知道。但是，我去找你的时候，医院应该有几个人看到了吧？”
川口清人立刻想到了自己看诊时负责打印报告的护士，她一直知道白鸟任三郎来医院接自己就是有尸检的私活儿！
“是矢村雅合子！”川口清人抽出一张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下矢村家的地址：“联谊的时候我送过她回家，她离婚了，家有个小儿子在上学，没考上大学之前绝对不会搬家，要我陪你一起去抓人吗？”
白鸟任三郎果断拒绝：“你去什么，又不是警察。”
一个带着没长大孩子的离异女人，在经验丰富的警察眼里几乎是最没有危险的一类人。白鸟任三郎对自己有信心，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警局叫人，直接开着车去了川口清人给出的地址。
是为了钱吧？觉得只是通风报信而已没什么大问题？白鸟任三郎不觉得这一趟会出什么差错，已经在思考一会儿说服矢村配合的话术。
白鸟任三郎一面和警局报告情况，一面驱车前往矢村雅合子的住所，现在局里一时半会儿都查不出来安藤洋平的去向，矢村雅合子是个很好的突破点，她或许会知道安藤洋平的事情......
白鸟任三郎推开了矢村雅合子家的门。
“砰！”
爆炸声夹杂着热浪，照亮了整片小区上方的天空。
第45章 论朗姆和海兰的相同之处
【白鸟任三郎死前一小时】
“添火？”琴酒挑眉，觉得拉莱耶接下来的话会是令自己感兴趣的事。
拉莱耶一边点头一边在安藤洋平身上摸摸索索，看得琴酒直皱眉：“知道你太复杂的你听不懂，我就长话短说了。米亚比警方提前一步动身，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立了大功。但他抽身了，那些小角色必定藏不住。所以他提前在小角色那里做了手脚，只要他一踏上离开的船，那些布置就会“崩——”地一声炸开花。”
琴酒揪着拉莱耶的后领子让他的手离安藤洋平的裤裆远点：“定时炸弹？你觉得威力不够么？”
拉莱耶已经找到了安藤洋平的手机，从善如流地放弃继续骚扰一具尸体：“是啊，米亚的低调还是太常规了，不像某些人开着直升机炸大楼，重新定义‘低调’，了不起。”
琴酒手上的关节“咯嘣”一声发出轻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拉莱耶在安藤洋平的手机上捣鼓几下，找到一个备注为“补课班”的LINE账号，吹了声口哨：“太好了，没有特殊设置公开范围......让我找找。”
琴酒看他找出几张照片一顿调对比度和锐化，嫌弃地皱眉：“要找什么让朗姆来不是更快？”
拉莱耶摇头：“不，再让朗姆插手只会复杂化，让他在准备工作上帮帮忙就足够了。你也是，今晚添完这把火之后，安藤洋平的事就和组织再也没关系了。记住，所有在之后打探你今晚行动的人都可以列入不可信名单——包括贝尔摩德。”
或许是站累了，拉莱耶把椅子拉过来一屁股坐下，琴酒退后一步，看向他垂下的后脑勺，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却有条不紊的安排，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又仿佛，这八年他从未离开。
“找到了，堪目町三号，”拉莱耶放大一张人像照片的瞳孔，多次调整亮度和对比：“二层201，户主矢村雅合子。我不知道米亚放了多少炸药，但保险起见，你还是去一趟，确保白鸟任三郎能死在那里。财团继承人的死亡能量还是很大的，用得好，那些投放在组织身上的目光会少很多。”
拉莱耶长舒一口气：“然后你就可以和boSS告朗姆的状了，如果按他原先的布置来，组织一定会和米亚背后的靠山对上，让FbI渔翁得利——说实话我真怀疑我不在的这几年你们干了什么，四处树敌，离由暗转明就差开个新闻发布会，是因为组织基地里没种向日葵叫僵尸把你们脑子给吃了吗？”
如果伏特加现在在这里大概会把眼睛瞪出来——面对这样明晃晃的贴脸开大，琴酒居然没一枪崩了拉莱耶。
但琴酒知道，这不是自己脾气变好了，而是拉莱耶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撒娇耍宝的时候跟三岁孩子较劲也不脸红，认真起来小嘴一定涂了毒。八年前的琴酒站在这里可能会找个东西把拉莱耶的嘴堵上，现在的琴酒只要拉莱耶肯干活就什么都好说。这些年的组织内斗把表面高冷的top Killer弄得身心俱疲，卡资源的卡资源（朗姆）、搞神秘的搞神秘（贝尔摩德）、没脑子但听话的也开始长脾气（基安蒂）......跟这些人比起来，始终如一的拉莱耶就显得难能可贵，谁又能说这不是top Killer的自我pUA呢？
拉莱耶把手机揣回安藤洋平的裤兜里：“朗姆做事老练，但他太贪婪了，霓虹境内稍微露一点头或者做的有点起色的黑色组织都会被朗姆盯上，要么吞并要么收买，可是把所有对手都消灭了，自己就成了最大的靶子。既不方便管理，更会便宜卧底。”
“别太高估卧底的底线，稍微青涩或者底线高的卧底早就被琴酒你处理了，留下的卧底只会更心黑手狠，他们比真正的犯罪分子表现得更像犯罪分子，乐不得借组织的手黑吃黑，清理像泥参会这样的小黑帮和政府蛀虫，然后到处得罪人，让组织不断暴露在阳光下——化零为整，等待除掉组织，一劳永逸。”拉莱耶打了个响指：“你和朗姆，都中计了。”
琴酒的心情忽然非常差，比拉莱耶乱扯黄篇的时候差得多：“少用这种前辈的口吻教训我，卧底在利用组织，那你呢？让朗姆的贪婪有机会无止境扩散的难道不是你的退让吗？想走就走，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句解释。你的恶劣远胜过朗姆的贪婪，因为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很久都没有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了，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会儿，幸而天生的冷脸隐藏了这一刻的失态。
“欸？我没给过解释吗？”拉莱耶貌似完全没发觉身后top Killer的情绪起伏，心大得气人：“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和琴酱心照不宣的秘密，结果琴酱只是一直把疑惑藏起来不说啊......”
“不过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万一我只是想偷个懒而已呢......”拉莱耶挠挠头：“海兰绣的好，就让海兰绣......啊不是，朗姆干得好，就让朗姆干。他乐意为组织牺牲全部私生活，到现在一把年纪了既没有头发也没有女朋友，这么励志的人当然是能干就多干——话说琴酱好像也不比朗姆差多少嘛，我走之前你的头发还是金色现在都累得褪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到跟我染了同款色号呢。”
“......”琴酒觉得今晚自己情绪跌宕起伏得完全不值得，不想再多浪费一句口舌，扭头就走。
“对了，琴酱~”拉莱耶那可恶地、无论什么时候都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我的手机被米亚掰断扔到高速上了，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我想要最新款的vivo，听说拍照很好看......”
琴酒步伐一顿：“滚！”
杀气腾腾的top Killer把原本四十五分钟的路程极限压到三十七分钟，矢村家原本只能炸个柜子的炸药硬生生被他加了五倍，不知所踪的矢村母子一看就是拉莱耶的手笔，只有悲催的白鸟任三郎承受一切，被炸得尸骨无存。
堪木町上空绽放出火光的瞬间，在开往名古屋港的车上，闭着眼睛被绑在副驾驶的拉莱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戏即将开场。
第46章 战斗戏好难写啊，卡死我了
这一夜注定是忙碌的一夜——失去继承人的白鸟财团堪称全员出动，在大财团雄厚的人际网压迫下，警视厅瞬间灯火通明；挤走其他组探员的詹姆斯押上人情和信誉联系了驻日美军司令部摇人封锁名古屋港，不知道今晚他在黑衣组织的老对手们只想看戏，等待他结局注定是输一个大的；惊闻噩耗的柯南连伤心都来不及，坐着安室透的马自达径直冲向名古屋港；港口某艘载满出口日本汽车的货船上，接应安藤洋平的人终于等来了他们要等的人。
“A先生！”带头的西装男见安藤洋平浑身狼狈不堪，原本的埋怨都咽回了肚子：“仓木他们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让您一个人过来！”他往后一看，发现车上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人：“这个是......”
“我们被人算计了。”安藤洋平低垂着头，仿佛受了重伤，身边的人靠的再近都无法看到他此刻双目中的空洞：“仓木他们都被杀了，这件事从罗伯特威尔逊被保释开始就是个陷阱！我们在FbI的内线出卖了我们！”
“怪不得FbI反应这么快，可恶！”西装男不疑有他，因为他在五分钟前就接到了名古屋港所有船只暂停离港的官方通知，FbI过于迅速的动作恰好给安藤洋平的话做了完美伪证：“竟然敢踩着我们的生意抢功，就算是FbI，在我们克森佩德罗家族面前又是什么东西！”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另一个白人面孔烦躁道：“光靠一支FbI不可能封了整个港口，连驻日司令部都出面了，他们就是要对我们下死手！”
西装男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如果今天落到FbI手里，那不就只能成为弃子了吗！”
“安藤洋平”虚弱地咳了两声，将面前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关系的，诸位，启祥宫折磨嬿......”
名古屋港的海风吹散了“安藤洋平”轻柔的语调，船上的其他人只看到“安藤洋平”嘴巴开合，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最终遗憾错过发现“安藤洋平”身上怪异之处的机会。
“A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FbI抓我们是为了问出口供，必不会让我们重伤或死了，”安藤洋平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淡淡笑容，鼓舞着众人的勇气：“只要过了今天这关，等回到美国，自有另一番说法。”
西装男等人虽然觉得今晚的安藤洋平说话怪怪的，但一想到他刚中了埋伏，精神不太稳定也正常，便自己说服了自己。
“A先生，你先走吧，我们掩护你离开。”西装男握拳：“我们落在FbI手里没关系，但科鲁兹先生亲口认定大脑价值十亿美金的您不能有事！不过，这个人怎么办呢？”他指了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拉莱耶。
“他是证明我们被出卖的最好证据。FbI想通过他揪出我们，但同样的，我们也可以通过他找到安德烈背后那个耍了我们的人，所以，这个人绝对不能死。”
“安藤洋平”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到白人男子耳塞中不起眼的微弱蓝光上——作为中途加入的亚裔科研人员，安藤洋平其实也从未被完全信任，这个监听器就证明了一切，但不被信任也是可以利用的——世间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从安德烈开始，我们就中了算计。”安藤洋平看似在对面前这几个人解释，实际是通过他们和监听器后方的人对话：“原本直接丢出罗伯特就能终结的麻烦，他们却耍手段把北野武武田一扯了进来，让我不得不亲自入局，否则在警视厅潜伏的‘J’就有可能暴露。我怀疑，在罗伯特被押送到警视厅当晚就对泥参会发动攻击的就是FbI，他们根本就是在贼喊捉贼，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灭口！”
白人男子眉头紧锁，他定定地看了“安藤洋平”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doctor说，这边的情况他知道了。”
他小跑着回到船舱里，没一会儿就拿出来一套菲律宾国籍的假身份和一串钥匙：“你先躲一阵，风声过去之后doctor会再联系你，地上这个人我们会看着办的。”
“安藤洋平”接过这一沓东西，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这真是太感谢了，有这些东西......就更方便了，我很喜欢哦~”
一向对亚裔男性脸盲的白人男子觉得今晚的安藤洋平与以往格外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倒是说不清楚，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脸没有变，气质却更吸引人一点。
“替我转告doctor。”没人知道“安藤洋平”是怎么将“doctor”这个单词念得千回百转的：“垄断不仅是技术进步的绊脚石，也是导致自身被集火的开端。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世界前进的步伐，哪怕前进的尽头是毁灭......期待所有人在新世界重逢的那一天。”
白人男子忽觉不对，他立刻伸手想要去摸“安藤洋平”的脸上有没有易容，可手臂带出来的力道却成全了“安藤洋平”后退的动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藤洋平”带着诡异的笑容张开双手，如倒栽葱一般倒向海面！
皮肤的触感......是真实的？
白人男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似乎仍然停留在指尖，可是为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西装男的喊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是FbI的直升机！”无论再怎么色厉内荏，真实的情绪仍会在颤抖的声音中暴露：“他们来了！”
————————
“长官，”军用直升机里，丽萨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定位显示目标就在你们下方，需要进一步精确定位吗？”
詹姆斯苍老却锐利的鹰眸已经将下方那个坠落海面的画面尽收眼底：“不需要了。”他举起对讲机：“目标已锁定，对这片区域的其他船只进行疏散，尽量避免不必要损失。听我指令再进行攻击！”
夜幕笼罩下，FbI的警示灯光打破了大海的寂静。今夜海风不算小，瓦斯和催泪弹都不方便使用，不能保证目标的货船上有没有炸药和爆破性武器，詹姆斯在周围船只彻底疏散前选择了先行示警，希望船上的人不要负隅顽抗。
“皮埃姆，”西装男颤抖地叫住了白人男子：“他们在疏散船只，一旦疏散完毕，我们就彻底什么都做不了了。”
皮埃姆眸中闪过一丝厉光，他抬头望向上方的直升机，忽然从怀里掏出三颗烟雾弹！
烟雾弹四散开来，船上的其他人也和默契地做出了和皮埃尔同样的举动，刹那间甲板一片白雾，趁着这雾暂时无法散开，皮埃尔带头向船舱跑去！
目标的选择是偏偏是詹姆斯最不想看到的，他不再考虑甲板上可能已经遇害的拉莱耶，一声令下：“射击！”
子弹如雨点般穿梭，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危险的轨迹。烟雾中，西装男被皮埃尔当做人肉盾牌，用他的死亡为自己争取了逃回船舱的时间！
登船的指令下达，FbI一个个冲向了这艘载满即将出口的汽车的货船，然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皮埃尔的决心！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汽车接连爆炸，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滚滚浓烟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激烈的战斗使得货船伤痕累累，船身开始剧烈摇晃。货船已不堪重负，海水不断涌入，船身开始倾斜。
一个熟人都没有看到......詹姆斯摘下护目镜，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其实从他在监听器里听到安藤洋平的声音就隐隐觉得不对，无论是他们口中的doctor还是美利坚的“老钱儿”克森佩德罗家族，都不像是黑衣组织的人。虽然与所有犯罪作斗争是他身为FbI的责任，可如果这件事真的完全和黑衣组织没有关系，或者黑衣组织只是本着对同行的警惕试探了一下就退场了，那他今晚的所有努力......不就对自己毫无益处了吗？
——被愚弄了。詹姆斯攥紧拳头，强烈的不甘和胜负欲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自己的老对手有逃不开的联系，但现实的挫败却显示今天过后他将得到一个比黑衣组织要棘手千百倍的敌对方，它深扎于美利坚政坛和各种领域，普通的FbI在他们面前和一群穿着西装的狗没有任何区别——这个世界很大，黑衣组织只是里世界的沧海一粟，新地图在缓缓拉开，他却毫无准备。
这不是朗姆会做的事，诱自己入敌的是个比朗姆恶劣千百倍的人，他完全不遵守规则，说不跟你玩就不跟你玩；他不惜在自己身上挖一个洞，也要让别人打出去的拳头直接穿过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激怒另一个更恐怖的庞然大物。
坐在直升飞机上的詹姆斯露出一个苦笑。
秀一、茱蒂、卡迈尔......还有cool guy。今夜之后，我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给你们提供任何资源了。黑衣组织，就只能交给你们了。
第47章 第一幕剧场版即将终结～
飞驰的马自达流星一般划过高速公路，后面的车甚至会幻视它跑出了火星子。副驾驶上，几乎从来不晕车的柯南突然产生了呕吐的冲动。
全心飙车的安室透余光发现了柯南发青的脸色，关心了一句：“是我开得太快了不适应吗？”
“和车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柯南抓着安全带和车把手，深吸一口气，努力消除脑袋里对白鸟任三郎死前惨状的想象。
他真是被惯坏了——柯南闭上双眼。
除了最开始变小的时候惊惶过一段时间 ，即便现在他见到黑衣、银发、保时捷之类的要素依旧会应激，但经历无数化险为夷的案件，他已经习惯了即便险象环生但身边熟悉的人却都能安然无恙的结局。他的大脑甚至一时无法接受突兀的离别，过于活跃的大脑甚至开始自动联想——如果死去的是爸爸妈妈，是小兰、是阿笠博士......
不能再想下去了。
柯南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肩膀，胸口碰撞的激烈情绪令他觉得整个身体忽冷忽热，心脏一阵阵皱缩——生命的脆弱与命运的残酷，唯有真正失去亲近之人时感受才最真。
“不断失去是人生的常态。”安室透将柯南的低沉收入眼底，神色平静到近乎麻木：“只需要记住一点就好——死去的人不会希望活着的人因为他们而一蹶不振。”
柯南猛然抬头，但安室透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点转瞬即逝的落寞已经再次被假面取代，属于降谷零的部分在心里哭泣，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听到。
安室透等柯南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今晚的事，恐怕和组织没有关系。”
安室透在柯南跟高木涉联系时就用自己在组织的渠道探听了现在在日本的组织代号成员今晚的去向——组织今晚的气氛很轻松，伏特加整晚都待在组织酒吧里和基安蒂、科恩喝酒打牌，琴酒倒是出去过，但一去一回还不到三个小时，回来时黑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个亿，以安室透对他的了解，如果琴酒真的是炸死白鸟的元凶，他的表情不可能这么糟糕；朗姆最近对自己在寿司店的伪装很上心，今天傍晚的时候就带着寿司店员工出海捕捞金枪鱼至今未归。走的时候轻车简从，一把武器都没带也不像是去做任务的；贝尔摩德就更别提了，她现在正在五星级酒店里边喝红酒边敷面膜，安室透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还在浴缸里，声音比平时更沙哑撩人，安室透拒绝深思她在浴缸里干什么......而安室透能轻松得到这些情报又侧面证实了今晚组织完全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任务。
柯南沉默了，是啊，世界上的犯罪组织和杀人犯多的是，不会个个都是黑衣组织，但正因白鸟任三郎甚至没有死在穷凶极恶的黑衣组织手上，而是因为轻视调查目标毫无防备地被炸死，他才更深刻的体会到了“世事无常”这个词汇背后的惆怅。
“在这种时候探听其他人的行动，你不怕被怀疑吗？”调整好心态，柯南开始关心安室透在组织内的安危。
安室透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本身就没有保密任务，就不会有人特意查是否泄露消息，更何况我这些年在组织也不是白待的，放心好了。”
真的能放心吗？柯南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提出质疑：“安室先生，不要死。”
安室透微怔，握住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嘴上却轻松道：“哈，这可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还要......”
“不要死。”柯南又重复了一遍，镜片下的眼神认真到有些偏执，他死死地看着安室透，似是逼迫，似是恳求——恳求他给出承诺。
“......抓稳把手，我要加快速度了。”
安室透收到公安发来的消息，紫灰色的眼眸中划过厉色——其实以他的车速早该赶到名古屋港，但是柯南忽然想到拉莱耶跟安藤洋平离开的时候双手空空，没带那个据说“超过八小时不注射就会死掉”的药，为了避免“从安藤洋平手中救下拉莱耶结果脆皮过头的废物因为没及时用药死翘翘”的乌龙结局，柯南特意折返去拉莱耶的酒店找药。结果在酒店就听说了白鸟任三郎的事……算了这个不提了。
总之，得知白鸟任三郎死讯后，安室透就从中侧写出了安藤洋平的行事风格。以他的经验来看，不出意外的话拉莱耶应该已经遇害，但是——
侧脸快要被侦探的视线烧穿，安室透在心中叹息。虽然只是变成小孩子的高中生，但在某些方面，这位高中生还真是……太不成熟了。
“我会尽力的。”
安室透的声音被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相信我吧，在我的目标实现之前，死神带不走我。”
——————
枪林弹雨中，有人在偷偷划水。
主战线已经转移到船舱内部，身为目前跟在詹姆斯身边的唯一组员，萨勒是最晚上场的那波，他刚走到躺在甲板上的拉莱耶身边，心就一沉。
拉莱耶身上有被被流弹扫过的伤口 ，虽然幸运的没有穿透伤，但肤色已经白的发青，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任谁来看这都已经是一具死尸。
萨勒将拉莱耶打横抱起，请示詹姆斯派人开过来一艘搜救艇，将拉莱耶放了上去。
“萨勒琼斯、萨勒琼斯”耳机里传来枪声和说话者的喘息声：“能听到吗？”
是其他组的FbI，萨勒琼斯回道：“能听到，你在哪里？”
“船身已经倾斜，我刚才为了躲迫击炮跳进了海里，咳，发现了点东西。”那边的人报了方位：“叫你老大带几个技术员来，Shit，这群杂种好像藏了鱼雷！”
萨勒琼斯猛地瞪大双眼，虽然其他船只已经收到疏散指令，一个港口的船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离开，一旦鱼雷被引爆......今晚的事一定会成为国际新闻的！
第48章 世界核心
“琼斯叔叔！”稚嫩的童音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萨勒琼斯向声音所在的方位看去，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白天的男孩和洗车行的金发服务生吗？
萨勒表情不可控制地产生了空白，安室透的马自达停在某个浮吊上，除了安室透和柯南没人知道这辆车是怎么上去的。
现在柯南和萨勒琼斯的直线距离大概只有不到两百米，但面前都是海，而且高度也完全不够。真的要上这艘已经倾斜三十度角的船，以常人的标准来看无异于痴人说梦。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萨勒扯着嗓子大喊：“快离开，这里不允许无关人员靠近！”
安室透轻嗤一声，对于其他FbI他倒没有对赤井秀一那么厌恶，但排斥是一定的：“美国人站在日本的领土上说日本人是无关人员，真是让人怎么想就怎么恶心。”
他用正常音量说的话萨勒琼斯自然听不见，但两人的不配合萨勒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无奈，萨勒琼斯只好将二人的情况汇报给詹姆斯布莱克。
“......配合他们。”詹姆斯的回答让萨勒琼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你在开玩笑吗？萨勒琼斯满脸木然，真心觉得詹姆斯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再占着高级探员的坑就不礼貌了。不过......
萨勒琼斯抬头望向直升机，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了。
的确，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但记录仪他在把拉莱耶放上救生艇之后就全程开着，上司的指令，他一个小探员又能做什么呢？如果詹姆斯想作死，那就尽管去吧。
萨勒琼斯淡定地掏出手机，将已经探查出的船舱内部平面图发给詹姆斯，并附上最新的情况：“技术人员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长官，需要我暂时叫停吗？”
没人知道詹姆斯这一刻的内心是如何想的，但他的答案清清楚楚地被萨勒琼斯的记录仪录下。
“撤回技术人员。犯罪人在船舱控制室不出来，恐怕是想拖更多人下水。萨勒，你相信我吗？”
“当然。”——当然信你之后会死的很快。萨勒眸中流露出一丝愉悦，嘴上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虽然长官的想法和我有时非常不同，但我一直相信您的判断。”
马自达的发动机在嗡鸣，为即将到来的冲锋做准备。
“我数四个数，在我倒数完毕时，用迫击炮瞄准那辆车所在的浮吊。”詹姆斯与柯南和萨勒琼斯同时通话，其实他更希望此时站在萨勒琼斯位置的是自己的爱将赤井秀一，但此时此刻，容不得他挑拣。
“YES SIR！”
所幸，萨勒琼斯虽然平时喜欢和自己较劲，但关键时刻却还是值得信任的。
研究了一辈子罪犯却没认真研究过下属的高级探员不知道，当一个刺头忽然对你服软，绝对不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打动了他，而是因为在他心里，你已有取死之道。
————————
举起迫击炮之前，皮埃尔也没想过要闹成这种阵仗的。
悔意漫上心头，他早该发现今晚的“安藤洋平”不对劲，却直到安藤洋平跳海前的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但自己和“doctor”的通话已经在把假身份交给安藤洋平之前结束了。“doctor”最后留给他的指令就是保住安藤洋平的命，只要安藤洋平价值十亿美元的大脑还在，像皮埃尔这样的打手就算落在FbI手里，克森佩德罗家族也能把他们捞出来，但是，安藤洋平死了。
别问他为什么确定安藤洋平是死了而不是逃了——因为安藤洋平没有起跳动作，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也无法在落水的第一时间调整身体。皮埃尔不知道周围的船有没有开螺旋桨，但为了方便及时做出反应，这艘船开了。不出意外的话，从甲板直直坠落的安藤洋平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直接被卷进运转的螺旋桨里，死法相当于被绞肉机缓慢地绞成碎块——相当痛苦而惨烈。
虽然皮埃尔一直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但他很清楚，在“doctor”眼里，五十个自己都抵不上安藤洋平一个人能够创造的价值，就算他毫不抵抗地向FbI投降被带回美利坚，也根本解释不清为什么前脚“doctor”刚撂下电话，后脚备受看重的安藤洋平就尸骨无存地死在海里。安藤洋平死了等同于任务失败，“doctor”有能力把他们从牢里捞出来就更能让他们在牢里痛苦的“自杀”，比起那种死法，皮埃尔宁愿痛快地杀几个FbI再死，至少死在FbI枪下的抚恤金比“被自杀”的抚恤金更高。
“老大，”皮埃尔的小舅子看着不断报警的cmS（船舶综合监控系统），声音颤抖：“船底积水，咱们的自动舵出故障了，有人在入侵鱼雷舱，怎么办？”
FbI暂时被两发迫击炮逼退，控制室获得了暂时的宁静，皮埃尔立刻调取雷达和回声探深仪，主屏上的数据不断变化，亦如他的心跳。
“就这艘吧。”皮埃尔手指点了点雷达探测器上离自己最近的一艘商船，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忽略立场，颇有种破釜沉舟的豪气：“我数十个数，右舵打满，给我撞上去！”
“老大，一定要这样吗？”
皮埃尔掏出打火机，幽蓝的火苗映在濒临崩溃的眼眸中，显得格外癫狂：“没办法啊，我们的鱼雷不是印度人造的，不会自己短路，只能借助外力让它们自爆了。”
“鱼雷自爆，你我至少有10%的存活率，如果黑匣子在撞击中损坏无法查清航线，存活率还会再高20%——只有保护好雇主的秘密，雇主才会觉得我们值得留下，不是么？”
火苗燎上烟卷，淡灰色的烟在狭窄的控制室内弥散。
“十、”
白色的马自达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冲出吊桥，在后车轮离开吊桥的一瞬间，迫击炮的炮弹准确砸在浮吊上，冲击力精妙地将马自达推出数米，直接将车上的两个人送到了船上！
“九、”
安室透和柯南同时从浓烟滚滚的车上滚出来，带着其他FbI有序从船上撤离的萨勒琼斯和他们擦肩而过，没有给予他们一个眼神。
“八、”
已经倾斜至四十度角的船只已经无法让人正常站立，船尾下方的机舱内，发动机的声音让柯南瞬间明白了犯罪分子的想法！
“七、”
安室透一咬牙，不再控制身体的稳定，顺着倾斜的方向滑进船舱，在合适的时机把住门框，试图用脚蹬开总控室的门。柯南努力地把住外面的栏杆，让自己不至于顺着甲板滚落。
“六、五、”
安室透一脚踢开总控室的门，迅速冲向皮埃尔，中途顺手解决了几个马仔，险之又险地躲过子弹，和皮埃尔扭打在一起。
“老、老大......”皮埃尔的小舅子守在手动舵旁边不敢动，欲哭无泪地看着两个人在倾斜的总控室里拳拳到肉：“你数到哪儿了？”
挨了安室透好几拳却利用场地优势抄起掉落物品往安室透头上狠狠砸了回去的皮埃尔终于有空回答：“向右打满，就现在！”
本就倾斜的船因为忽然高速转向更加倾斜，已经有一小半没入水中，柯南艰难地用一只胳膊支撑自己的体重，身体完全悬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艘船即将和另一艘追尾。
来不及了。
柯南无暇去想还在船舱里的安室透，拼尽全力将脚抬高到手可以碰到的地方——阿笠博士的特制足球，启动！
不讲科学的足球准确地撞击在船的关键部位，然后迅速膨胀，如同撞车时的安全气囊，极大减缓了船的冲击力！已经无法再次手动操舵的船只在发出剧烈的噪音后缓缓沉入水中，失去了引爆鱼雷的最后机会。
“一切尘埃落定，等待犯罪分子的是逃不掉（？）的法律制裁~”某个救生艇上 ，银发青年怪声怪气地给这一幕配了音，而划船的人好像瞎了，竟对这种“诈尸”的场面视而不见。
“原本以为我就是这个世界最不科学的东西，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啊。”银发青年托腮，忽然胸口一闷，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
他看着这摊黑血，良久，竟然愉悦地笑出了声。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了啊......真是玩不起，只是稍稍在你偏爱的主角的道路上动了点手脚，就开始排斥我的存在，这不显得我之前的努力都很可笑吗？”
他重新躺了回去：“那么，无辜受牵连的龙套角色就等着主角的拯救了哦~江户川柯南。”
第49章 令人期待～
一个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进救护车，这一战死伤惨重。
裹着毛毯的柯南紧张地盯着每一个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担架，不知道该说早有预料还是噩梦成真，当看到从某个担架上垂下一缕沾着血污的银色长发时，柯南直接就冲了过去。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医务人员的阻拦没有效果，柯南一把掀开了盖着拉莱耶的、代表已死亡的白布。
“是认识的人或者亲戚吗......小朋友，请节哀，他已经死......”
“他没有死！”柯南强硬地打断安慰的话语，掏出经历激战都没有弄丢的针剂：“至少在这支药注射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愧疚与负罪感撕扯着工藤新一的内心——虽然安藤洋平找上拉莱耶还有其他原因，但是昨天上午，如果不是自己借拉莱耶之口说出推理，岸途奈奈子的尸体也不会引发后续一系列的事，说不定安藤洋平还会选择继续虚与委蛇一段时间，而不是快刀斩乱麻地对拉莱耶下手然后逃走，白鸟警官更不会无辜地被牵连身亡……都是他的错。
从立志成为侦探到现在，工藤新一从未后悔过追求真相，即便被黑衣组织里的那个男人灌下缩小药变成小学生，他唯一后悔的也只是自己没有提高警惕，而不是自己追上去的行为。侦探为真相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义无反顾，可如果搭上无关者的性命......把人拖下水的侦探，是否也应当承担凶手身上的一部分罪恶呢？
柯南的挣扎镇住了一部分人，但也有一些人不吃这套：“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再不带走我们就真的不客气了！”
一个看起来颇有威严的白大褂扫视一圈，将目光定在头发还在滴水的安室透身上：“他好像是从你这个方向跑过来的，如果是你带来的孩子，请把他看管好。”
安室透看到柯南现在的状态也有点拿不准主意，他不知道柯南此刻的执着到底是因为对白鸟任三郎死亡结果无力回天的移情还是真的和拉莱耶相处出了深厚的友谊。但不可否认的是拉莱耶的死亡早在安室透的预料之中，虽然失望也不得不接受，而柯南的激烈反应确实令人头大。
安室透扬起笑脸诚恳致歉，向柯南走过去时已经做好了把柯南打晕的准备......
“抱歉，这是我家的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走。”
眯眯眼的粉毛突然出现，安室透动作一顿，目光顿时杀气腾腾。
赤井秀一！
用冲矢昂身份出现的赤井秀一无视安室透能杀人的眼神，用一种神奇的走位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柯南会意，利用赤井秀一争取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头插进了拉莱耶的胳膊里！
“喂，你在做什么！”
针筒里的液体在艰难地推进，有人已经发现了柯南和赤井秀一“阳奉阴违”的配合，周遭一片纷乱，但柯南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任何杂音，只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要签名吗，小弟弟，你看我很久了。”
——“哦呀，这不是双簧男孩吗？”
——“如果有人因为害怕孤独而不得不隐藏自己的优秀，那错的人不是你，而是周围的环境。”
——“我以为你多少会因为害我摔倒感到一些愧疚，原来一点都没有吗？”
不，愧疚是有的。柯南闭上双眼，在回忆里再次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是把你绊倒还是为了找出真相无意间把无辜的你牵扯进来，间接逼凶手撕开假面、让你变成第一个直面凶手獠牙的人......我都很愧疚，所以求求你醒过来听我说道歉，不要就这样轻易的死去！
——不要死！
世界意识永远会给它的亲儿子以优待，哪怕这个亲儿子的许愿对象是导致白鸟任三郎死亡、打乱他原定道路的元凶。好像两种奇异的化学物质在融合，又好像是神迹在诞生——拉莱耶自成为吸血鬼后就沉寂下来的心脏，忽然在这一刻开始跳动！
“！”
拉莱耶的双眸猛地睁开！
灰蒙蒙的瞳孔第一次露出轻佻和漠然之外的目光，如同不断对焦的摄像头，将江户川柯南的脸存入主机。
拉莱耶最清楚针管里的东西有什么作用，它可以短暂地创造呼吸和体温的假象，却绝对无法唤醒他早已腐朽的心脏，但就在刚才 ，虽然只有一下，可是他的心、的的确确地跳动了！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那是不合时宜的“得偿所愿”，更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宿命感。
太可笑了，世界的意识刚开始排斥乱来的异世来客，它所偏爱的主角却用强烈的念头加深了异世来客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太有趣了......他终于、终于不再无聊了！
他至今一共做了三百年的吸血鬼，属于人类的部分早已腐朽不堪，如果在某一刻，这个世界的主角产生了足以让他回到“人类范畴”的强烈执念，会发生什么呢？他是会瞬间化为齑粉，还是彻底作为人类被留在这个世界？真是......
令人期待。
第50章 “正义”
“你醒啦？”
柯南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医院的白炽灯和拉莱耶在光照下更加惨白的脸。
“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什么玩意儿？！柯南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手先脑子一步伸进被子确认了一下，等他彻底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脸红地能滴出水来——不是羞的，是气的。
“拉莱耶！！！”
病房里一番鸡飞狗跳，直到查房护士忍无可忍地过来制裁才勉强消停。
柯南根本不想回忆自己往拉莱耶胳膊上注射药剂时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那些煽情和感动放到一醒就开始对自己恶作剧的拉莱耶身上就是浪费！完完全全的浪费！
他这边消停了，那边比小学生更幼稚的吸血鬼却不打算放过柯南：“欸，明明我快要死掉的时候柯南君哭得那么伤心，现在为什么这么嫌弃我？让我好难过的说~”
“谁哭了！”抓住关键词的柯南扭头质疑：“我才不会为了你哭！”
“真的吗？我不信。”拉莱耶脱口就是一句令人火大的鲁豫名言：“我可是都听到他们讨论了哦，说是某个小矮子在救护车外大闹死活不肯松开我的手，别人都以为我死了只有小矮子还在坚持真是感天动地兄弟情......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听到的时候真的有吓到我，我还以为我那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爹妈又生了一个打算给我养，直接把我气醒了。”
柯南的脸一块红一块白：“那群人都在瞎编什么啊，而且......这个理由至于让你被气醒吗？”
这次不理解的人变成拉莱耶了：“难道这就是两国思想差异......年迈父母拼二胎这件事不足以让人气醒吗？他们又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给我抚养费，休想让我白替他们养孩子！”
柯南黑线——父母要是真的活着也就算了，都已经死了很久为什么还要被拉出来因为这种事义愤填膺的说啊......真搞不懂他。
“不跟你说这种无聊的事了。咳，总之。”小矮子背对拉莱耶，别扭地撇下一句话：“对不起。”
拉莱耶歪头：“啊？”
“如果不是我拉着你玩侦探游戏......昨晚的事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白鸟警官不会去那里，你也不会差点死掉。”就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引起了飓风，蝴蝶什么都不知道，有良心的人却做不到熟视无睹。
拉莱耶看了柯南一会儿：“你后脑勺形状不错，挺适合当和尚。”
柯南：“......”他的思维到底是怎么突然扯到和尚的！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拉莱耶一眼就看出柯南在想什么：“我说的没错啊？我印象中像你这种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的人，最后要么归隐山林要么剃度出家，心里脆弱一点的可能就直接自杀了......我觉得你更适合第二种，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啊！我才不要当和尚！”心里的沉郁一扫而空，柯南现在只想骂人，气得心跳都加快了。
“嗯~错了。”拉莱耶邪魅一笑：“你应该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柯南：......有时候能听懂人话也挺无助的。
“安室说的果然没错，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嘴呢。”冲矢昂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张病历单：“因为拉莱耶先生没有家人在这边我就顺道把你的病历拿来了，希望您不要怪罪我的自作主张。”
知晓内情的柯南嘴角一抽——还安室......安室先生要是听到你这么叫他会气炸吧？
“这是住在我家的亲戚冲矢哥哥，”虽然心里吐槽，但柯南还是熟练地撑起了中间人的角色：“这是我在一个案件里认识的拉莱耶哥哥。”
“你好，拉莱耶先生，我对你早有耳闻。”冲矢昴向坐在病床上的拉莱耶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拉莱耶眼睛眨了眨，回握的动作堪称乖巧：“那你高兴得太早了。”
冲矢昴：“......？”
这一幕惨不忍睹到让柯南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捂进被子里。
冲矢昴的眯眯眼都变得不确定了起来——这个回答......是文化差异吗？还是他在对我表达不满？
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经人的赤井秀一吃了不熟悉拉莱耶的亏，大脑里想了很多种答案，就是没想到对面的人只是在搞抽象。
“您的手很凉，”冲矢昴一手把病历报告单放到拉莱耶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手非常自然地在拉莱耶的额头上放了一会儿：“柯南是高烧，您却有点失温呢......虽然看起来很活泼但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我去叫医生来。”
在被子里偷看的柯南浑身一颤，觉得现在的赤井秀一陌生到让人牙酸......他到底想做什么啊，不会当初对灰原的姐姐也这样吧？
在赤井秀一不知道的时候，柯南对他的观感下降了。
拉莱耶倒是没什么感觉，拿着报告单看了几眼：“诶，我记得应该不止这些，难道有人帮我交过钱了吗？”
“是我交的，因为当时柯南因为发烧晕过去了，我就把他和你的费用一起交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把我的卡号发给你。”冲矢昴的声音简直如沐春风，熟悉他的柯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面对面付款好麻烦......我加好了。”拉莱耶撇着嘴：“一会儿把钱打给你。”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冲矢哥哥！”柯南被子一掀，实在忍不下去了：“我想去一趟卫生间！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
“啊，不可以吗？”赤井秀一手指点着下唇：“我看过他的人际关系图，他的性取向就算不是完全的同性也是两边都可以吧......詹姆斯那边遇到了很大的麻烦，FbI不会放弃拉莱耶，但后续不会由詹姆斯接手，茱蒂也不方便，这样接近拉莱耶最快，也便于我从他那里获取FbI的新消息。”
柯南快抓狂了：“当然不可以！拉莱耶又不是黑衣组织的人！他甚至不是犯罪集团的人，对无关的人用蜂蜜陷阱也太过分了吧！而且拉莱耶的心理年龄根本就不成熟，你对他用蜂蜜陷阱和恋童癖有什么区别！还有茱蒂老师一直在等你啊啊啊！”
“他现在不是，但他未来有可能是。”
“冲矢昴”睁开双眼，锐利的眸光冰冷而伤人：“安藤洋平在死前和他背后的人说了一段话，如果那个‘doctor’真的听进去了，一定会来接触拉莱耶，FbI里的内奸也不会放过他。拉莱耶未来要么会成为帮凶，要么会成为像安德烈一样凄惨死去的尸体，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局吗，boy？”
“到了某个限度的时候，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赤井秀一没有再等待柯南的回复：“......为了正义。”
第51章 窝烧啦～
柯南能看出来，赤井秀一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秀一，有时候我也会思考，我们最大的敌人真的是黑衣组织吗？”
一直尊敬的长官好像在一瞬间衰老了不少，连电话里的声音都透着浓浓的疲惫。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詹姆斯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算了，”果然，詹姆斯只是自嘲一笑：“你当初加入FbI，最根本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得到你父亲的下落，那就心无旁骛地对付你的目标吧，一心一意，这很好。”
“长官。”赤井秀一能感受到他的消沉：“昨天晚上的事，真的和黑衣组织无关吗？”
“就算有也只是虚晃一枪，你也说过那个组织里有一位重要的科研人员出逃了，安藤洋平天赋惊人，被他们看中不奇怪。”冷静下来的詹姆斯条理清晰：“两种情况，一种是他们注意到了安藤洋平的生意有心招揽，威尔逊和泥参会会面那天琴酒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在调查泥参会背后的核心技术人员。”
赤井秀一了然点头，没错，组织在招揽各领域的人才之前确实会进行调查，还会视情况做一些手脚，让那些被看上的人除了加入组织和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第二种情况，组织里出现了一个比朗姆更棘手的布局者。”
赤井秀一皱眉：“如果是代号成员，基尔不会一点消息都收不到；如果不是代号成员，怎么可能越过朗姆布局？”
詹姆斯：“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基尔说朗姆那里到目前为止都一切正常。当然，如果光是坐着想就能想通，也不需要FbI和cIA了不是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长官，你那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詹姆斯苦笑：“克森佩德罗家族啊……如果他们一心针对我，你回美国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这也是我要跟你强调的，如果事实是第二种情况，我不在的时候，你和茱蒂要小心，看好卡迈尔，不要让他坏事，万不得已的话……提前解决他也没关系，优先保全你自己。”
放在平时，詹姆斯绝不会说出这种冷酷无情的话，但现在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必须保存最精锐的力量。
“秀一，你认为朗姆最明显的缺点是什么？”
“贪婪。”赤井秀一没有犹豫：“每一次针对朗姆的抓捕行动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不到败局已定的时候他绝不肯简单的弃卒保车，只要放的饵够大他必然咬钩，就算明知是陷阱也要将计就计。虽然之前的抓捕行动失败了，但我已经大概摸清他的行为模式，下一次绝对不会失败。”
詹姆斯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微笑：“没错，而倘若真的有这么个‘新人’出现，他的棘手之处正在于此——他一点都不贪婪，而且擅长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只是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就把我们内部搅的一团乱。”
“再好的杀手，五脏六腑扭打在一起，又怎么能拿得动刀呢？”
“秀一，黑暗不止在正义的对立面。我不希望你父亲的悲剧在你身上再一次发生。”
赤井秀一皱眉：“我父亲的悲剧？关于他，您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吗？”
詹姆斯却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我会尽力把萨勒和我的关系分割开来，如果我没主动联系你的时候你们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试着去找他，但不要完全信任他。”
赤井秀一对萨勒琼斯这个人印象不深，这个人似乎是他去黑衣组织卧底前刚被招进来的，综合能力只是比茱蒂稍强，但最重要的是，萨勒琼斯很有主见。
上级还在的时候，太有主见的人容易成为刺头；但上司遇到麻烦的时候，这种优异的主观能动性就可以及时指引其他只会埋头做事的人，这是卡迈尔那种应声虫做不到的。
“他身上有什么疑点吗？”赤井秀一拿笔记下萨勒琼斯的联系方式。
詹姆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和疑点无关，现在没有疑点的人不意味着永远没有疑点。秀一，我的意思是……以后，不要再完全信任FbI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赤井秀一记录的手顿住了。
第52章 温馨日常篇（一）
“柯南，我们来看你啦～”
帝丹小学的放学时间刚过去没多久，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女童清脆的声音预示着热闹的开始，果不其然，四小只和一个阿笠博士鱼贯而入。
步美：“柯南今天发烧没去上学，小林老师也不在，难道小林老师也生病了吗？柯南，你有在医院见到小林老师吗？”
光彦：“最近感冒的人好像确实变多了，温度骤降还是需要注意保暖。”
元太：“是啊，生病的时候味觉会变化，这个时候吃鳗鱼饭是对鳗鱼饭的不尊重！”
灰原哀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只是向柯南举手示意了一下就站在了一边，然后目光猛的被柯南隔壁病床上的人吸引——
这个人……明明没见过，为什么却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柯南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有点失望地看向阿笠博士：“博士，小兰姐姐没有过来吗？”
阿笠博士想说些什么，看着一无所觉的三个真正的小学生欲言又止：“小兰她还没告诉你啊，应该是来不及吧，小五郎他被白……警局叫过去帮忙，英理和小兰都过去了，今天晚上应该回不来，你就好好待在医院吧。”
柯南的心重重一跳，他已经猜出毛利一家真正的去向了……白鸟警官去世了，今晚就是白鸟家的守夜仪式吧。继承人死去，明天的葬礼绝不可能随便在哪里举办，大概是要去寺庙之类的地方。如果那里离米花町比较远，白鸟家会给小兰他们安排到附近的酒店暂住，那今晚确实是回不来的。
步美感叹：“小兰姐姐也不在，今天大家都好忙啊！”
柯南敷衍地笑笑，正准备岔开话题，扭头就发现了灰原哀不正常的发呆。
——只是出神，没有发抖、没有抱膝、没有害怕……是好像陷入某段回忆的出神。
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他？灰原哀怎么都想不出来。
“我亲爱的‘欧豆豆’柯南君，你的朋友和你好像哦，也是第一次见就这么紧紧地盯着我，真让人害羞～”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捂住双颊，在柯南看起来造作至极的表演却完全地拿捏了吉田步美。
“柯南，他是你的哥哥吗？你的哥哥长得好漂亮！但为什么头发是银色的？”
光彦也被惊了一下：“是染的吧……脸好小哦，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图层的人。”
元太：“真的是哥哥吗？比冲野洋子姐姐还好看……”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灰原哀已经收回目光：“因为是演员吧，我只是刚想起来之前江户川说的案子，你是那个音乐剧的主演之一。”
柯南一脸黑线地看着拉莱耶：“我还没打算改变自己独生子的身份，你少乱认亲戚。”
拉莱耶反唇相讥：“关于独生子这个身份，改不改变好像不取决于你的主观意识。”
柯南冷笑一声：“它也同样不取决于你的主观意识，至少我爸妈在有改变它的想法时一定会征求我的意见。”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点头：“嗯，我认识的上一个对这个问题这么有自信的人，因为强烈反抗后无果直接黑化成反社会人格了，顺带一提，他反抗的时候也就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柯南闻着味儿就上钩了：“你说的人是安藤洋平？”
房间里被当成空气的四小一大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吉田步美先忍不住了。
“柯南……太狡猾了！”
步美对柯南怒目相视：“自己认识了漂亮哥哥却不告诉我们，还只顾着和漂亮哥哥说话把我们晾在一边……过分！”
拉莱耶恍然大悟地伸出手：“对了，这么久还没介绍，我叫拉莱耶，后面的名字太长了每次说了和没说一样干脆省去吧，叫我拉莱耶就好。”
“我叫吉田步美！”
“我是圆谷光彦。”
“我叫小岛元太！”
看着步美他们都等着自己，灰原哀无奈开口，和另外三只一样在拉莱耶手上虚虚碰了一下：“……灰原哀。”
“我们是——少年侦探团！”
“啪啪啪啪啪——”拉莱耶小海獭式鼓掌：“非常不错的群口相声，了不起！啊，任何被小组作业逼疯过的成年人看到你们都会非常感动的。人越长大越会佩服小时候的自己，要珍惜现在啊小朋友们～”
里面唯一有机会接触过小组作业的灰原哀默不作声，组织的插手几乎让她远离所有团体活动，但同时也让她免于被小组作业折磨，现在想想以自己的性格也说不清到底是福是祸。
被肯定的少年侦探团陷入了亢奋状态，你一言我一语地找了迄今为止少年侦探团破获的经典案件说给新认识的漂亮哥哥听，拉莱耶也出乎意料的给面子，几乎每隔半分钟就要鼓一次掌。只能说幸好他还没站起来鼓掌，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说话不是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学生而是西方的太阳美赢宗。
“斯巴拉西～少年侦探团的大家真是太了不起了！”拉莱耶双掌合十贴在脸颊一边，神情忧伤：“如果我一开始遇到的就是你们全员，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倒霉……”
步美这才想起来被短暂性遗忘的柯南：“对哦，拉莱耶哥哥和柯南为什么会一起住院呢？”
拉莱耶从善如流地回答：“这个要从三天前……”
“咳咳！”柯南强势打断拉莱耶，并狠狠地使了个眼色——这种机密是能跟小孩子说的吗！
“抱歉了，步美，柯南不让我说。”
拉莱耶出卖柯南出卖得很痛快。
面对六个闪着不善光芒的眼睛，柯南汗流浃背：“那个，我是因为……因为拉莱耶哥哥是被他的坏蛋朋友推下海的，我觉得让他亲口把这个事实重复一遍太残忍了啦……是不是啊拉莱耶哥哥？”
大概是有了新的pUA对象，拉莱耶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柯南，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没错，所以人家看到关系超~好的少年侦探团羡慕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在日本的朋友最后变成了这么样子，这样我不是在异国他乡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吗？??? ”
步美：“没关系的，以后我们少年侦探团就是拉莱耶哥哥的好朋友！”
光彦：“既然我们都是拉莱耶哥哥的朋友，没道理只有柯南一个人帮得上忙。”
元太：“等拉莱耶哥哥出院，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鳗鱼饭让给你！”
“不，鳗鱼饭就算了。”拉莱耶忧伤地望向窗外：“我很尊敬米饭，但远离碳水是演员的宿命。”
柯南呵呵一声：“如果你说的是身材管理，那甜品才是最应该被舍弃的吧？”
拉莱耶眼神飘忽：“就像银桑得糖尿病也不会放弃草莓牛奶，我也绝不会放弃糖分的。”
“那你就放心吧，”柯南现在一张口跟眼镜蛇吐信子一样毒：“有俄罗斯血统的人是这样的，无论男女，通常过了三十五岁这个最终花期就会像吹气球一样胖起来。以你拿糖浆当水喝的习惯来看，这个最终期限一定会提前的，珍惜现在吧拉莱耶哥哥，你靠脸吃饭的时间不长了。”
“你在干什么呀柯南，怎么可以对刚失去朋友的拉莱耶哥哥说这么恶毒的话！”从小看假面骑士的三小只立刻像勇士一样站在了给足了小孩子情绪价值的拉莱耶这边。
步美握拳：“拉莱耶哥哥，柯南太过分了，你不要伤心，明天我还会来看你的，带着学校旁边最好喝的珍珠奶茶！”
“多冰多糖不要珍珠谢谢~”
“还有我还有我！”元太举手：“前段时间我姑姑从美国给我邮了很多巧克力！花生酱和巧克力都太甜了，我可以全部送给拉莱耶哥哥！”
“非常感谢~医院的伙食真的很难吃！”
光彦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说病人好像不能吃这些，但小伙伴们都上了……
“我爸爸的下属送了我们很多柿饼，明天我会带过来的。”
现在压力给到灰原哀，看着三双……不，是四双期待的眼睛，她罕见地卡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下次烤饼干的时候我会给你带的。”
灰原，连你也！
柯南的脸色青白交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人的pUA啊！听说隔壁国家全民下载反诈App，霓虹政府就不能学习一下嘛！
专精科研和无聊谜语的阿笠博士在其他方面的智商和警惕心基本位于霓虹国民平均水平之下，看到这一幕居然没感觉到哪里不对，眼睛里甚至还闪烁着感动的小泪花……
没救了，这群人没救了。
柯南往后一靠，仿佛看到了这几个人老了之后被骗养老金的未来。
第53章 温馨日常篇（二）
昏暗的灵堂里，烛光摇曳，哀乐低回。白鸟家的守夜仪式上，人们神色哀伤，轻声交谈着，入口处陆续有着正装的人走上前去，对着遗像鞠躬，献上鲜花。已经嫁人的晴月沙罗（原白鸟沙罗）红着眼睛和来宾挨个交谈，丈夫晴月光太郎寸步不离地陪着妻子，担心她怀孕还不到三个月的身体撑不住。
“沙罗，暂时休息一下吧，下面来的是大哥他在警局的同僚和好友们了，大哥人缘一向很好，就算我们做得不够周到，他们也会理解我们的。”
“不可以，妈妈她从昨晚到现在哭到根本说不出话来，爸爸还要和那些表面慰问实际包藏祸心看白鸟家笑话的人周旋，”沙罗下意识摸了摸小腹，眼眶一酸又要落下泪来。她重重捏了下鼻子，强行把泪水憋了回去：“这是我作为女儿和妹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光太郎，不要阻止我。”
晴月光太郎本来也没有阻止她的打算，这么说只是想给妻子留一些喘息的时间：“那么，多少去喝口水，吃几块点心吧，不然你扛不住的。”
白鸟沙罗明白他的苦心，心里一暖。光太郎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能倒下，便跟着丈夫暂时去了休息室。
好巧不巧，他们夫妻二人前脚刚离开接待客人的地方，后脚目暮警官就带着搜查一课暴力犯罪三系的所有警员过来吊唁了。
整齐的脚步声很好辨认，一直浑浑噩噩坐在角落里的白鸟夫人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目光直直看向目暮警官身后队伍中的某个人。瞬间，她的眼睛瞪大，原本黯淡的眼神中迸发出愤怒与悲痛交织的火焰。
她猛地站起身来，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踉跄了一下。但她没有停顿地跑了起来，像一把匕首冲破了队形，狠狠揪住目标的领子！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白鸟家的佣人不敢拦，目暮警官想拦但因发福的原因不够灵活没拦住，离高木涉最近的千叶和伸被不知道是谁的脚绊了一下，先高木涉一步摔在地上出了个丑。这就导致丧子的白鸟夫人毫无阻力地在高木涉脸上留下四个泛白的指甲印：“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儿子！”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高木涉被揪着领子，不敢反抗，愧疚地低着头，任由白鸟夫人打骂。目暮警官赶紧上前，试图拉开白鸟夫人：“白鸟夫人，高木他也不想这样，这只是个意外。”
白鸟夫人却不依不饶：“意外？我儿子就为了帮他的忙这么荒谬地死去，如果不是他坚持那种愚蠢的想法，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就在场面陷入混乱时，白鸟沙罗和晴月光太郎从休息室赶了过来。沙罗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抱住母亲：“妈妈，您别这样，大哥也不希望看到您这么激动。”白鸟夫人身体一软，瘫倒在沙罗怀里，泣不成声。
高木涉看着这一幕，内心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他缓缓跪下，诚恳的对失去理智的白鸟夫人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死的人是自己。您怎么对我都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弥补这个过错。”
白鸟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高木涉，许久，她松开了手，无力地说道：“弥补......我要你有什么用？我的儿子能回来吗？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高木涉重重磕了个头：“这件事没有结束，就算所有人都说结束，它在我的生命里永不完结。”
目暮警官神色复杂地看着高木涉，没有再秉持一贯的老好人人设开口周旋，他向千叶和伸使了个眼色，千叶和伸会意，将高木涉搀扶起来，半推半拽地把高木涉扯走了。
高木涉想做的事是瞒不过目暮警官的，那晚，无论是高木涉去请妃英理还是拜托白鸟任三郎跳过程序找人尸检，目暮警官都一清二楚。但他没有给予帮助，更也没有明确制止——这就是老警察的处世之道。平时是因为东京的凶杀案太多没法躲，但多做多错，正因清楚自己以后再升职无望，所以抓人之后的事，他绝不会轻易插手。如果下属做出成绩，他自然不会去抢夺；但同样的，如果下属惹出麻烦，也别想让他无限擦屁股。
事实上，光是不抢下属功劳这一点，目暮警官在霓虹职场就称得上是难得的好上司了。至于他不能也不想在白鸟任三郎的事上给高木涉擦屁股这件事，似乎与他平时的“老好人”形象不符，实则却正相反——工作过的人才知道，真正的老好人和职场上公认的老好人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内子失礼了，抱歉。”得到消息后，白鸟任三郎的父亲——一位能看出来保养痕迹却一夕之间两鬓全白的男人匆匆赶来，向目暮警官客套几句后带走了白鸟夫人。
“这件事，我绝不甘心就这么完结！”被半强制拉进屋的白鸟夫人眼眶深深凹陷，仅仅一天时间，曾经那个光彩照人的白鸟财团夫人就成了形容枯槁的女鬼：“凭什么，那个装炸弹的凶手凭什么那么轻易就死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要有一点疑问我就不会放弃！还有那对母子，如果不是提前得知消息怎么可能那么及时的躲出去！让我们白鸟家的继承人当替死鬼，那对卑贱的下人母子也配？！”
她把能想到的人骂了个遍，尤其是高木涉：“我要让他在警局消失、前途尽毁！这才能稍微平息我的丧子之痛！”
“够了！”白鸟宁次看妻子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喝止了她：“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你以为我就不恨吗！”
他将妻子搂入怀中，声音虽轻，恨意极浓：“这件事的内情被FbI封口了，想要继续追查，就不能动高木涉，不仅不能动，还要把他向上推。我们在政坛的力量还是不够大，任三郎他......”
白鸟宁次喉咙哽咽一下：“你放心 ，我不会让那个小子好过的。”
“FbI......”白鸟夫人神色怅惘，如果说白鸟家在霓虹还有几分实力，在美国就和普通的富商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把手伸进FbI？
“还记得羽田浩司吗？”白鸟宁次眸色沉沉：“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可不止是我们啊！”
白鸟夫人一愣：“你是说，羽田康晴？是啊......他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他儿子死亡的真相，甚至为此耽搁了对日本境内产业的控制。他会比我们更熟悉美国那边的事的。”
“我已经定下了明天葬礼一结束就去美国的机票，”私人飞机需要申请航线，白鸟宁次等不及了：“在这里等我消息，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叫沙罗回来陪你几天。”
“不了，”出乎意料地，白鸟夫人拒绝了这个提议：“沙罗刚怀孕没多久，在家里触景生情，是休息不好的，不如让她在晴月家好好养着。”
白鸟宁次一想也对，不再纠结这个：“外面还有事，我先走了，你收拾一下再出去。”
白鸟夫人目送丈夫离开，眼神中的迷惘再次被恨意取代：“不要轻举妄动......呵呵，我不会闹出大动静的。”
第54章 本章剧情取自TV版1142话
【琴酱~】
【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
叼着烟的长发男人不知道第几次摁灭亮起来的手机，不用看他就知道敢给自己发这么多骚扰短信的人是哪个。
“啧。”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手机。
【有事快说——GIN】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来感谢一下琴酱的新手机。之前对我那么粗暴我还以为你不会买，结果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礼物(*^w^*)，难道琴酱的真身是圣诞老人吗？】
【你想被长筒袜勒死的话，我没有意见——GIN】
【琴酱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现在这个时候，boSS对朗姆的申斥应该下来了吧？几个月不用被朗姆卡武器库和任务人员调取了，琴酱还是不开心吗？我该做什么才会让你开心一点呢？呐、呐，告诉我吧~】
银发男人冰冷碧绿的瞳孔微微眯起，心里泛起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杀意——不该这样的，自己怎么会每每因为这种轻佻的口吻被挑动情绪，扰乱心神。充满了孩子气的、随时会被说出口的人抛弃的“喜欢”，就算不知死活地一遍遍重复，也休想得到一丝真心。
【用自己随手就能办到的事情邀功，别人只会恼怒你为什么不早点做。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更想杀了你，恭喜，你做到了——GIN】
【讨厌，原来琴酒是这么会夸人的类型吗？夸得人家都有点不好意思啦~】
【Vin de (jo) Liqueur.】耐心告罄的杀手发出最后通牒：【无论你有没有代号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态度，行动组的炮灰随你取用，但我不是任你消遣的人。要么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要么之前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那么，来这里见我吧~米花中心医院，就现在?】打出这段话的人正把自己团进被子里，虽然吸血鬼在非极端情况下感觉不到冷热，但他依旧保有作为人类时的习惯和爱好。
【顺带说一句，这次Jo这个代号不是我瞎编的啦~琴酱，虽然上帝不会保佑我，但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呢(^.^)——Jo】
柯南无语地看隔壁病床上的缩在被子里打滚的拉莱耶，神色莫名。现在毛利叔叔和兰他们都在白鸟警官家守夜吧，白鸟警官......
死亡，对于柯南来说向来是一种浅尝辄止的东西，无关者的死亡或许会让心里泛起涟漪，但无法和亲近之人的死去相提并论，它如此沉重，如此痛苦，痛到柯南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但这种沉重在看到拉莱耶无忧忧虑——简称缺心眼的笑容时会莫名其妙地淡下去不少，好像拉莱耶身上天生就有一种令人放松的魔力，让呆在他身边的人忍不住在精神上抛却重担，沉溺其中。
“拉莱耶哥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笑可以大声笑出来的，顺带说一句，你在被子里偷偷摸摸地荡漾也我是能听到的，而且比光明正大地荡漾听起来更怪。”
“小孩子懂什么，”拉莱耶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成年人的事情就是要偷偷摸摸才刺激。”
柯南忽然发现华点：“对了，我记得你的手机不是已经被掰断扔到高速公路上了吗？你现在拿的是谁的手机？”
“不知道啊，醒来就在我枕头底下了。”拉莱耶轻飘飘地抛出一个令柯南瞳孔炸裂的回答：“问了医护人员说原来这里没有，那就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喽~哇哦，长这么大还能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真是令人感动。”
柯南像一颗屁股着火的小萝卜头一样冲到了拉莱耶床头，一把掀开拉莱耶的被子夺走了他的手机：“你疯了吗！这种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的便宜是能占的吗！pUA小孩子的时候拿手得让人想报警，结果真到了自己也是被诈骗犯骗走底裤的命，这是谁给你的都不知道就拿来用，万一把你的隐私信息都骗走怎么办！”
拉莱耶尔康手：“啊，我的搞笑综艺......这个主持人问题很犀利让我看完这段——”
柯南已经开始拆手机了，他毫不客气地在拉莱耶伸过来的手背上打了一下：“给我会看点眼色啊！搞笑综艺什么时候不能看非要在这种来路不明的手机上看，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差点死掉的人给我有点自觉好不好！”
拉莱耶揉了揉被柯南打到的手背，噘嘴看了一会儿拆手机就觉得无聊了：“可是在医院里待着真的很没意思啊，算了，我出去找点热闹看。”
刚替他暂时拦下赤井秀一的蜂蜜陷阱的柯南看他这种不成器的样子怒从心头起——早知道就不拦了，就该让这个毫无危机感的人吃点教训。
“拉莱耶哥哥，”为了不让拉莱耶乱跑柯南真是费尽心思：“我想喝一楼自助机里的冰咖啡，小兰姐姐和冲矢哥哥都不在，你去买给我喝。快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拉莱耶倒没质疑柯南强硬的语气，只是把手一摊，一副光棍样：“我的手机在你那里，自助机也不能刷卡，我身上从来不带零钱。”
柯南本来就没打算让拉莱耶出钱，不差钱的知名作家之子在拆手机的空隙潇洒抽出一张万元纸钞：“多的当小费。”
“谢谢boSS~”
拉莱耶接过纸钞，像只花蝴蝶一样飘了出去，银色的长发擦过柯南的手，柯南这才后知后觉——
自变小之后看到黑色保时捷都会应激想到那个男人的自己，竟然一次都没有因为拉莱耶的发色而对他产生“是不是那个组织的人”这样的联想？
侦探会怀疑所有异样的事物，就算有异样的是自己也不例外，但这种怀疑在半个小时后彻底碎裂了。
*“大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又把拆完的手机装回去的柯南听到自己的病房门口有争吵的声音，好奇心旺盛的侦探想都没想就拉开了门，正倚在门外喝咖啡看热闹的拉莱耶猝不及防，带着一脸茫然向后倒去，结结实实把柯南压在身下！
与此同时，外面正在争吵的两兄弟的其中一人动了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被揍的西装男倒退几步没稳住身形，又没有门的阻挡，直直跌到了拉莱耶身上！
被压在最下面的柯南：要死了......
第55章 温馨日常（三）
“总的来说就是，你们两个互相怀疑是对方把你们的父亲关在冷库里想冻死他的？”拉莱耶丝毫不委婉地从会泽兄弟二人的争吵中提炼出核心。
“现在创业这么简单吗？没有脑子也能做‘常务董事’，还是说，这就是普通家族企业没办法做大做强的根本原因？”
此言一出，本来针锋相对的西装男会泽凉一和长得神似某咒术x站主角虎杖悠仁的会泽玲二都开始一致对外：“喂，你在说什么！”
柯南黑线：“拉莱耶哥哥，你也稍微注意一点用词吧，总这么得罪人早晚有一天会被人下黑手的。而且，你不是已经被下过一次了吗？”
“如果说实话就会让人破防到想杀人，那就向我开炮好了，我懒得揣摩蠢货的心理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的破防点，按照蠢货的思路思考久了自己也会往蠢货靠拢不是吗？”拉莱耶连个眼神都没给那边的兄弟俩和眯眯眼的老下属坂东胜，专心致志地擦自己被咖啡浸湿的发尾——头发被弄脏让他有点不爽。
之前被揍的西装男按住脾气暴躁的弟弟，严肃正经的表情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掏出了钱包：“算了，不小心波及到你们我很抱歉，清洗费我会出的。但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全在我们吧，毕竟你跌倒的主要原因还是这个孩子突然开了门......”
拉莱耶寸步不让：“但你压到我了，顺带让我弟弟承受了幼儿不该承受的重量。还是说，你真的打算跟我走到带孩子验伤的地步？”
会泽凉一哑口无言，碍于霓虹国情无论什么事一旦扯到小孩子受伤，舆论绝对不会偏向他们，更别提这孩子身上本来就穿着病号服......如果真的验伤，那检测出来的结果就算不是自己造成的也是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多出点“清洗费”。
虽然不缺钱但第一次被“分赃”的柯南感觉很新鲜，不过他还是对会泽家疑似杀人未遂的案件更好奇。正好，给会泽社长诊治的医生打开了诊疗室的门，柯南混在会泽家两个儿子身后进了病房。
会泽凉一完全没注意到病房里出现了个不该出现的人：“医生，我父亲没事了吗*？”
医生：“没事了，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地中海发型的会泽社长坐在病床上佯作不在乎：“哈哈哈，我就是打了个瞌睡。是一时粗心导致的意外，让你们担心了，真是惭愧。”
柯南眼镜一闪，没有错过会泽社长苍老的眼眸中闪过的失落和难过：“你是想在冷冻仓库里休息吗？*”
会泽社长尴尬笑笑：“*嗯，是啊......”
“那你要注意身体啊，”主治医生严肃道：“如果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来不及了。”
会泽凉一冷冷道：“瞌睡......根本就是老糊涂了，还不明白吗？你已经不适合当社长了，赶紧退休吧。”
“我也觉得，说什么打瞌睡，干脆在里面永远睡过去得了。*”会泽玲二抱臂倚墙，言辞同样犀利。
一直在老板身边的眯眯眼下属坂东胜出言喝止：“够了！你们......”
“我有点累了，你们先出去吧。*”会泽社长疲惫地低头。
柯南突然开口，指出会泽社长右手手背上的伤：“咦，你的手疼不疼啊？这个伤好像是人在怎么叫门都没人开的时候留下的呢。社长爷爷真的不是被人关起来了吗？”
会泽社长眼神慌乱一下，下意识捂住伤口：“啊，这大概是我睡着时跌在地上......”
“噗——”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拉莱耶百无聊赖地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柯南君叫不醒想要装睡的人的哦，因为心里已经认定是两个儿子其中之一对自己下的手所以拼命掩盖家族丑闻不想让儿子坐牢，你再说下去他还会恼羞成怒地让你不要胡说八道......对吧，地中海老头？”
刚想说“胡说八道”的会泽社长：“你们到底是谁啊，从哪里来的，我认识你吗！”
“看，恼羞成怒了吧？”拉莱耶打了个哈欠：“柯南，还不走吗？稍微尊重一下笨蛋的命运吧，如果他的脑子真的有逻辑就不会把家庭和公司都搞成这个样子，儿子抠抠搜搜拮据的要命，公司看起来也没多少年好活......一看就是只有在地上土下座拼命喝酒才能接到单子的类型，啧，逃避的心理被幕后策划者完全掌控了嘛，不过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可惜的，加油哦幕后真凶，看好你~”
会泽社长猛地瞪大双眼：“幕后真凶？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不是......”
两兄弟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出来了会泽社长的潜台词：“老头，你怀疑的人是谁？”
柯南歪头：“难道拉莱耶哥哥已经推理出来了吗？不需要去现场看看吗？”
“推理？这个东西需要推理吗？”拉莱耶莫名其妙：“你看着两兄弟像是相亲相爱到愿意为对方牺牲的骨科吗？”
会泽玲二一下子跳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恶心的话啊！”
“整件事最核心的破绽就是地中海老头没死......救援真及时啊，是不是~”拉莱耶向陪在社长身边的坂东胜眨了眨眼：“好苦恼，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通，如果地中海老头真的死掉变成刑事案件由警方插手，就算冷冻仓库旁边没有监控，查一查不在场证明，整个案件也会水落石出。如果你家的冷冻仓库是电子遥控的也许会复杂一点，但根本不是吧？掏个清洗费都叽叽歪歪半天的人......怎么可能会花大钱把仓库改成电子锁。”
会泽凉一忍受着拉莱耶的羞辱，难得还有理智：“确实如此，我家的冷冻仓库门锁很简单，就是人工的锁头，有锁就能开，不会自动关合。”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法治国家都有这么一条法律——继承人故意杀害被继承人的，不论既遂还是未遂均丧失继承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日本也有这条吧？像这样超级超级粗糙的手法，只要十个警察里有一个不是傻子就能查得出来，如果要杀你的真是你的两个儿子之一，那他图什么？图杀人被抓之后公司财产自动写上他兄弟的名字？还是你的两个儿子看似不对付实则有一人深深爱着对方愿意舍己为人？”
会泽凉一抿唇：“谢谢您为我们洗清嫌疑，但我和玲二并没有那种不容于世的情感。”
会泽玲二已经在扶墙作呕了——好恶心，搞乱伦就够恶心了，把乱伦的对象代入大哥的脸......更恶心了，他应酬喝的酒都要吐出来了。
柯南捂脸——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等等，”拉莱耶把头伸进来，探究地看着会泽玲二：“俗话说恐同即深柜，你看起来这么抵触不会真的深爱......”
“YUE——”这是会泽玲二彻底吐出来的声音。
继萨勒琼斯后，拉莱耶又成功说吐一个。
会泽社长倒是很惊喜，对拉莱耶的冒犯也不抵触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扮演忠心好下属的坂东胜：“阿胜，你——难道是你吗！”
“没错！”坂东胜终于不装了：“谁叫你打算带着我一起退休然后把公司彻底交到这两个人手里！公司也是我的心血，凭什么最后让一个败家子一个铁公鸡说了算！”
“之所以策划这件事，我就是要你对他们彻底失望！我只是想让你只能依靠我一个人！*”
柯南表情扭曲，露出痛苦面具。
都是拉莱耶的错......他本来不会想歪的！
第56章 Vin de （jo） Liqueur
FbI押着犯人走了么......金发黑皮的卧底换上西装，现在的他就算依旧顶着一张童颜也不会有人误认为是出来打小时工的大学生，周身杀气凛冽，既是对在名古屋肆意妄为的犯罪分子，也是对把霓虹弄得一团糟之后就甩手走人的FbI。
无论多少次......都无法原谅。
一旦事情无关黑衣组织这个共同的敌人，他的怒火就无法从FbI身上转移，在别人的国家搅弄风云却美其名曰“保护”。没错，他不止对FbI背后那个国家不满，那些卑躬屈膝的软骨头的政客、生锈的武士刀只会对准自己人的烂人和狗屎制度，才是将国家视为恋人的降谷零心中最痛恨的存在。
“嗤，早知道......就该全力支持松田当警视厅总监的。”
降谷零说着心知肚明不可能实现的话，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年前他还是降谷零的时候。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随着组织专用手机的震动，坐在马自达里的人又变回了安室透。
【From GIN：
RUm被boSS惩罚，接下来半年内，日本境内情报组交由Vin de (jo) Liqueur管理，你负责辅助。】
Vin de (jo) Liqueur，利娇酒，名称源自法文“LIqUEUR”，意为“浓烈的”或“甜味的”?，是法国philippe bornard酒庄生产的一种利口酒。这种酒通常具有浓郁的果香、花香和复杂的口感，带有蜂蜜、香料、水果干等味道。安室透对着手机狠狠皱眉——这个利娇酒，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From bourbon：组织里以前有这个人？就算有也不该由你来告诉我吧，GIN？】
【From GIN：这是boSS的命令，你可以随时找朗姆确认。】
安室透当然不是怀疑琴酒在假传命令，他只是遵循人设质疑一下而已：【要我辅助，至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难道我的新上司比朗姆还藏头露尾吗？】
【From GIN：这个问题不归我管，要么问RUm要么等Vin de (jo) Liqueur联络你。】
安室透盯着琴酒的消息看了一会儿，boSS这次的神来一笔打乱了他之前的很多计划。Vin de (jo) Liqueur，之前没听说过组织有这个人，如果是刚刚得到代号的人，一上来就可以取代朗姆的位置吗？
虽然是卧底，但潜伏多年还要偶尔听朗姆指挥的波本听到这个消息依旧表示不爽。
不过，只有半年……吗？
安室透想了想，反手就一个电话拨给了贝尔摩德。
“Liqueur么，这个名字很适合他。”贝尔摩德那边有觥筹交错的声音。
安室透就知道这个电话没打错：“你认识他？”
贝尔摩德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发梢的幽香让她今晚的目标眼睛都直了：“你打算为这个情报付出什么，bourbon？”
安室透：“一个等价的情报，随你选择。”
贝尔摩德听起来并不满意：“临时的、完全未知却有权决定你性命的人的情报，对你来说只值这个吗？稍微有诚意点如何？”
安室透眉头微皱，语气却依旧慢条斯理，让人听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情感：“要价还价的戏码演久了我也会腻，直接开个价吧，贝尔摩德。不过提前说一下，欠了你那么多情报的我如果死在这个利娇酒手下，之前的承诺你可就都得不到，这样也没关系吗？”
贝尔摩德顿了顿：“Sweety.（甜心）”
安室透微愣：“让我确认一下，Sweety……应该不是在叫我吧？”
贝尔摩德反问：“你觉得你在我面前的表现和这个词贴的上边吗？”
安室透沉默几秒：“你继续。”
“没什么好继续的，我的提示只有这个。”贝尔摩德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你知道再多也没有用处，因为主动权永远在他手上。但只要你的脸不丑，他对你的第一印象就不会太差。”
利娇酒和贝尔摩德的关系一定不错——安室透做出了判断。所以贝尔摩德才认为自己的筹码不值得让她出卖利娇酒。
“如果他喜欢你，这半年你会顺利到希望朗姆赶紧死；如果他不喜欢你，那你可能等不到朗姆回来。所以用不着担心，因为担心也没用。”
贝尔摩德冷漠而旖旎地用一句总结挂了电话。
“Good luck~”
……说了和没说一样。安室透在这一块刻的心情诡异地与琴酒同频——神秘主义真讨厌！
——————
“我把SIm卡买回来了，”冲矢昂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虽然不是从正常渠道买的但没有监听器，不过我还是建议你重新买一个手机，来路不明的东西用着总是有风险的。”
柯南在被子里目光幽幽地看着赤井秀一套着冲矢昂的壳子，装成一副知心哥哥的样子和拉莱耶套近乎，觉得从认识拉莱耶之后自己看别人的目光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像原先那样清澈了。
“放那儿就好，谢谢。”拉莱耶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想去酒吧，想去过夜生活……要不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吧。丢了一条命才攒下来的钱没道理只能在医院里花啊？”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我要订机票！嘿嘿，萨勒和其他的FbI都走了，我应该可以离开日本了吧？”
“最好不要。”赤井秀一浇冷水：“你的低烧还没好，就算柯南出院你都不行。而且你好像被卷进了很严重的事情里，安藤洋平效力的人就在美国，你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拉莱耶眨着一对无知的眼睛：“他们为什么要抓我？米亚又不是我杀的。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也是FbI？”
赤井秀一梗了一下：“我不是FbI，是你口中的那位萨勒先生在你昏迷的时候让我转告你的。”
“把FbI的内幕说给毫不知情的外人听，FbI居然还没开除他，unbelievable。”拉莱耶耸肩：“不会他这次回国就是要被开除吧，可怜捏~”
实际是从詹姆斯口中得知一切的赤井秀一：……对不起了萨勒琼斯先生，借你名头一用。
柯南突然开口：“拉莱耶哥哥，你现在依旧叫那个人米亚么？”
拉莱耶漫不经心地扫了柯南一眼：“米亚背着我改名了吗？”
柯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昨天晚上安藤先生把你带走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呢？拉莱耶哥哥一点都不讨厌他吗？”
拉莱耶歪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没有讨厌的必要，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
冲矢昂的眯眯眼下，有一缕暗光闪过，他似乎从这个回答窥探到了拉莱耶灵魂色彩的一角。
“至于米亚对我做过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哦。”
拉莱耶重新低下头找机票：“他一直很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我大概做了一回试药员吧？会是类似魔法世界的吐真剂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要去哪里玩了！魔法世界，哈利波特！”
赤井秀一微愣——英国？詹姆斯就是英国人，这会是巧合吗？
想好目的地之后，拉莱耶订机票的手速飞快：“哈哈，小不列颠快没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我来啦！”
柯南、赤井秀一：……
幸好这里没有英国人，不然拉莱耶今晚多少得再死一次。
（注：小不列颠快没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这一称呼非原创取自b站up燕三嘤嘤嘤视频《英国越来越拉了》）
第57章 仅此一次
从东京羽田到伦敦希特罗的飞机头等舱1A座位里，两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一坐一躺，虽然发型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泾渭分明。
“客人您好，”资历深厚的乘务长在起飞前就做好了头等舱客人的功课，对多出来的那位毫不意外：“我来确认一下二位的用餐时间和餐食选择，2A的客人是在这里用餐还是回去用餐呢？”
2A的客人臭着一张脸：“两份西餐，配酒随便，一个小时内送来，不用分开。”
乘务长把自己看到的养眼画面藏进心底，打算等没事的时候再回味欣赏：“好的，请问您们还有其他需要吗？”
躺着那位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拖长声音：“有，请帮我把这位不请自来的奶妈送回他自己的座位谢谢~”
乘务长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两位谁是能做主的那个，微笑着留下一句“用餐的时候需要把放平的座椅调回来哦”就干脆利落地把舱门关上了，给里面的两位留下了充足的私密空间。
“为什么只要和琴酱待在一起我的自主选择权就会被无限忽视？她走得这么快就不担心我投诉吗？”拉莱耶习惯性地在座位上打滚，眼看着错估座椅的宽度就要掉下去，坐着的人伸出一只手，一巴掌就把悬空的半拉身体扇回了原位。
“嘶——”拉莱耶揉着胳膊：“对合作者这么过分，小心我也像朗姆一样卡你经费给你使绊子。”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拉莱耶：“等你先扛过朗姆的报复再和我谈自己皮痒的事吧。”
“为什么报复我，因为我拿回代号的速度超出他的想象，把他比的黯然失色？”拉莱耶不知死活地抬腿，腿弯甚至直接架到了侧坐的琴酒肩上：“那按这个逻辑，你怎么不报复我，被FbI的小老鼠弄破相的top KILLer先生？”
琴酒保持着冷静的表情，但那只长满枪茧、肌肉线条分明的有力大手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按在了那只不安分的脚踝上，然后一路下移，在腿根处猛地发力——
“嘎嘣。”
拉莱耶：“......”
琴酒：“......”
组织top KILLer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类似于呆滞的神色——他真的没有特别用力，如果硬要有一个衡量标准的话，刚才这一下连他平时训练行动组成员的三分力都没有。
拉莱耶反而成了那个冷静的人：“琴酒，我胯骨裂了。”
琴酒声线依旧平稳：“我听到了。”
拉莱耶加重音：“你弄断的。”
琴酒：“......我知道。”
“你还记得十六年前你见我的第一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没有马上得到答案的拉莱耶用看负心汉的目光看琴酒：“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我友情提示一下，你当时说我的身体是组织的财产，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轻易破坏它......”
“现在破坏它的人是你了。”拉莱耶幽幽道：“还不想办法解决，是在等我对你说谢谢吗？”
“那你说谢谢了吗？”琴酒抬眸看了拉莱耶一眼，反唇相讥。
拉莱耶没想到琴酒竟然真的会接自己的烂梗，眼睛都亮了。他直接用双手把上半身撑起来，期待地看着琴酒：“我们现在是要玩白宫谢谢侠接力赛吗？”
琴酒冷笑一声，一只手把拉莱耶的上半身重新推下去躺着，另一只手伸到他腰后，不带暧昧情绪地摸了几下：“你多久没去研究所做正式体检了？”
拉莱耶眼神游移：“也就那么久吧，不记得到底多久但也没多久。而且这跟体检没有关系，我可是三百岁的孤寡老人，就算你不相信我是吸血鬼，那至少我也是和贝尔摩德同一批次的实验体，尊重一下老人oK？”
“那个女人的骨头要是像你这么脆，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boSS也根本不会把她从研究所放出来。”琴酒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久”的时间范围到底有多宽，原本平淡的语气都带了两分火气：“祈祷你还能站起来，不然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实验室。”
“哦呼，真是严厉地叫人腿软的措辞，其实解决它的方法很简单，你让我吸点血就行，我已经整整一天又十四个小时没喝血了，再不吸血我就连摔跤总统的体质都不如了，摔一跤就死也不是不可能哦。”
琴酒在自己的手机上敲敲打打，好像完全没听到拉莱耶的话：“英国的据点已经知道情况了，下飞机就去做检查——敢逃我把你另一边胯骨也打断。”
“......随便你。”拉莱耶气鼓鼓地把眼罩一戴，只罩得住普通人三分之一长脸的眼罩几乎把他整张脸都盖住了：“我需要私人空间，一会儿把你叫的东西连你一起带走！”
琴酒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因此在拉莱耶拒绝交流后，封闭的舱室里就只剩沉默，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淡淡的铁锈味传到拉莱耶的鼻腔里。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按住了拉莱耶想要揭开眼罩的胳膊，湿润而带着体温的鲜血略带粗暴地怼到拉莱耶嘴边。
“我也真是疯了，居然会迁就你的疯话......仅此一次。”
第58章 温馨日常（四）
关闭的舱门里，时不时出现如下对话。
“把牛排吃了。”
“不要，像生嚼咬不烂的熟蒜，好恶心。”
“没人告诉你瞎编至少要跟没吃过的人说才有被相信的可能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瞎编，我的舌头有它自己的想法。”
“......这个呢。”
“水果沙拉？嗯，啃树皮的时候放点过期米酒，有创意。”
“你在邀请我卸了你的下巴把这些东西塞进去？”
“那你就噎死我吧，我不活了。”
短暂的静默过后，另一个人好像彻底失去了耐心。
“唔唔唔！放……唔唔唔……”
“鱼子酱噎不死你，都吃进去。”
“呕，人类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又腥又滑，跟空口吞【哔——】有什么区别！”
路过的空姐感受到一股即将破门而出的杀气，但这杀气只有一瞬，不明所以的人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吞过？”
“……谢邀，喜欢看簧文不等于真的想当肉【哔——】器被日出花，这一点望周知哈。”
驻足的空姐被同事拍了下肩膀：“你在做什么？”
空姐见四周的舱门都是拉上的，和同事说悄悄话：“1A的座位好像没调回去呢，你说那两位在里面怎么吃饭？”
后来那位露出姨母笑：“乘务长说躺着的那位怎么都不愿意起来，然后坐着的那位就让常务长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你猜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啊……我们的头等舱比全日航的空间要大不少呢，施展空间很大哦~”
“喂，你小声点啊！”空姐被同事说的满脸通红，但亮晶晶的眼睛又暴露了她的渴望——现场版，她也想看。
“而且，如果他们晚上真的乱来，我们肯定要制止的，不然其他乘客也会投诉的啦。”工作性质的义务要求和自身爱好起了冲突，两个空姐脸上都浮现出失望之色。
“走吧，要去后面送餐了，其他的等晚上熄灯前再说~”
看热闹的走了，被当热闹看的两个人依旧不消停。
“不是说这趟航班提供wIFI吗？玩个单机游戏都卡得要命。”拉莱耶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非常随意地把手机往上一抛：“不玩了，我要购物，听说100周年纪念的威士忌响只有头等舱才能买，虽然我不喝酒但是来都来了......”
琴酒头都没回，手一抬就接住了被拉莱耶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的手机：“当我眼瞎看不到信息提示？把你的活干了再说。”
拉莱耶咬牙切齿：“工贼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工贼，好不容易有个拖延工作的正当理由......啊，我突然想去厕所~我要去洗手间不用等我。”
“不是胯骨裂了吗？”琴酒已经被锻炼到可以波澜不惊地用恶心但好使的话对付拉莱耶：“我亲自送你去，帮你解放双手，方便做事。”
“......你ooc了你知道吗GIN？”拉莱耶含恨看了琴酒一眼，终于肯老老实实接过手机。
“强子，妈来了......等等，你要在宫古岛保良训练场新建的弹药库里做手脚？还要我帮忙从境外进口三硝基甲苯？”
“汝问人言否？”拉莱耶理直气壮地迁怒电话对面的人：“朗姆不同意的事你来找我，是觉得我比朗姆还蠢吗？”
“要运自己运啊，你爸爸没教过你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吗......哦哦好的，你爸爸在你三岁那年就不在了那确实教不了......什么？是被你妈妈分尸的？嗯，女人总有她的道理......”
琴酒在旁边听得眉头直跳，重重地咳了一声。
电话对面静了一瞬，不知道说了什么，拉莱耶瞟了琴酒一眼：“嗯嗯，是他，有什么可紧张的，20岁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GIN会理解你的，对吧琴酱？”
琴酒眼睛一抬，还不等说什么，拉莱耶就飞快地下了定论：“好了琴酱已经说自己会理解你了，虽然瓦伦西亚你的年龄是二十岁的一倍有余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懂的都懂，你继续......嗯，我知道，朗姆是小心眼但你的要求也未尝不过分......时间不赶趟儿？怎么，你有什么愿望要上告天神所以想赶在天神祭之前随机献祭几个霓虹人？”
“......”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不和朗姆明说，我知道了，但你说的事是另外的价钱......你手里居然有杜罗河谷的酒庄？给我吗？”拉莱耶眼睛一亮，嘴上还要矜持：“好的，就这样吧，虽然礼物很重要但礼物也不是很重要，你肯花心思就好，不就是三硝基甲苯，我现在就找人干活！”
撂下电话，拉莱耶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个饿虎扑食就往琴酒身上挂：“琴~酱~~~”
琴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拉莱耶眉心，让他的脸保持离自己一个胳膊远的距离，声音凉凉：“你有酒庄，我有什么？”
“你有我的Lo......”
“V”是咬唇音还没发出来，一根黑色的枪管就准确地塞进了拉莱耶嘴巴里，堵住了拉莱耶接下来打算画的大饼。
“深喉不是这样深喉的......yue。”拉莱耶干呕一声：“请你至少塞入正确的东西。”
琴酒眸中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对付你这样空手套白狼的人，这样最好使。”
“懂了，琴酒要对每一个喜欢空手套白狼的人深喉。”
“......”琴酒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把左轮指着拉莱耶，天知道他是怎么带上飞机的。
“我投降，”拉莱耶举起双手：“你也知道朗姆最近肯定要给我使绊子，我现在手上是真的没人嘛......过一阵子就好了，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我真的很想要那个酒庄！琴酱~”
“......下不为例。”
身经百战的top KILLER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都是纯粹的屁话。世间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他被彻底缠上，再也挣脱不开。
第59章 英雄迟暮
“詹姆斯探员，经过这段时间的审查，我们发现，在你任职FbI的二十二年中，有高达六十多次严重的滥用权利行为，以及多次泄露敏感信息和违规越权执法，其中有三十八次在不开记录仪的情况下，你和你的组员不能解释执法过程中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而仅将其解释为‘机密任务’，关于以上事实，你还有什么补充和解释吗？”
詹姆斯与对面黑皮厚唇的司法部成员在桌子两侧相对而坐，仿佛两头雄狮在对峙，目光交接之处互不相让，但他终究是老了，就像那即将落山的夕阳，虽有余威，却也难掩迟暮之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詹姆斯布莱克往椅背一靠，没错，他承认自己行事向来不怎么遵守程序正义，那又如何？他不遵守程序正义到底是谁逼出来的？犯罪组织一个个和高官甚至国会勾结，绝对的犯罪行为也可以通过法律顾问的润色美化成文艺复苏和追求自由，FbI的名声早就因为八九十年代的美国电影彻底烂大街，既然烂名声已经背上了，他不顺水推舟岂不是被骂得太冤枉？犯罪分子有人权，抓人的FbI反倒没有，现在这世道，到底是什么道理？
“哦？真是严厉的指控啊詹姆斯探员，看来你对司法部的例行检查非常不满，不过这没有关系，毕竟我们美利坚是民主的国度，自由的灯塔，您完全拥有表达自身看法的权利，即便我们对此表示委屈和不满，也不会将私人情绪掺入对您的例行审查中，这一点请您千万放心。”
詹姆斯冷笑一声，并不搭对面的茬。
“虽然您对我们误解颇深，但对您这样一位资历深厚，在FbI深耕二十余年的高级探员，我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怎么会不予以优待呢？这样吧，”司法部官员将一张从执法记录仪里截取的照片推到詹姆斯布莱克面前，上面是一个金发黑皮服务生打扮的男人和刚到他膝盖的小学生，两个人站在名古屋港的一根浮吊上，海风将他们的头发吹起，看起来颇具英雄主义色彩。
“只要您告诉我们照片上这两个人在这次名古屋港爆炸案中扮演的角色和他们的身份，那么关于您这几年本人及小组成员多次未经许可却持枪以FbI的身份非法入侵日本境内的违规操作，我们都可以一笔勾销。不然的话......”他不怀好意地顿了顿：“让我们统计一下，您在日本的数次‘秘密行动’里，有多少位年轻的、宝贵的FbI成员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oh、my、God！仅仅三年间，就有足足三十四个英勇的探员殒命于你组织策划的行动中！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是对FbI劳苦功高的你，我们也不能不追究你的失误！毕竟我们美国人可不像坏老中，我们从来不讲人情世故~这也是我们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先进之处，是不是？”
夸张的咏叹调令詹姆斯不堪其扰地皱起了眉头，烦躁过了头，他居然想笑——他也确确实实地笑出了声。
“先进？不讲人情世故？哈，哈哈哈哈......迄今为止，我不遵守你们所谓的程序正义早就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为什么直到这次、直到我查到克森佩德罗家族，你们就一股脑地蜂拥而上，像一群黑色的鬣狗一样不咬死我不罢休？”
一听这话，对面的黑皮官员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了：“黑色？你为什么要强调颜色！holy shit，Racist、You are a racist！（种族主义者）”
司法部的另一位官员按住了他陷入暴怒的同僚，这位显然更沉得住气：“哦，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公平、民主、重视人权的政府部门里居然藏着一位种族主义者，这位来自英国的先生，你真不该把你的傲慢带到美利坚，污染我们自由而博爱的国度。”
“够了，”詹姆斯只觉得索然无味：“你口中的这些东西，我早就说够了——是的，不是听够了，是说够了。”
“在FbI任职的这些年，我一直像爱自己的国家那样爱着这片土地。可你口中的民主和人权，真的还是我在二十多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知道的那个民主和人权吗！”
“是我不愿意遵守程序正义吗？是我不想尊重人权吗！现在的我，是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一步步逼出来的！循规蹈矩只会被正义的条条框框框死在原地， 犯人却拥有巨大的保护伞，骑在司法的脑袋上和所谓的法律顾问一起玩弄法律！错的不是民主，不是人权，不是程序正义，是将它们完全异化的人！错的是那些为了自己的目的和利益用颜色革命把整个世界弄得一团糟的幕后利益团体！而我，只是被一步步逼疯的人们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我要辞职——我不干了。”詹姆斯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便你们吧，之后把我抓去坐牢还是怎样都随便，现在我要走了，我要回国陪我的家人。”
他刷刷几笔签下保密协议，扭头离开。在拉开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话。
“先生们，”满是纹路的手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落微微颤抖：“今日贯穿我的利刃，早晚有一天也会横加你身——我们拭目以待。”
詹姆斯布莱克走出司法部的大楼，在门口和前下属萨勒琼斯擦肩而过。萨勒琼斯停下脚步，望着詹姆斯的背影，神色莫名。
开心吗？压在自己身上的大石终于离开，而且在离开前主动和自己演了一出决裂的戏码，让萨勒琼斯顺利地通过了司法部的审查，以后说不定会在职场上更进一步。但詹姆斯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那天晚上，自己打开了执法记录仪，记录下了吊桥上的两个人。
但詹姆斯现在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啊？为什么依旧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呢？在行动中给无关人员广开绿灯属于严重的泄露情报行为，甚至有很大几率会为此坐牢。那个小男孩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詹姆斯如此偏爱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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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机场出站口】
“哇，今天是我最喜欢的阴天~”拉莱耶偷感十足地看了眼正在接电话的琴酒，小小欢呼一声，一瘸一拐地往人多的地方挤，试图浑水摸鱼。
琴酒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往旁边一伸就拽住了拉莱耶的后脖颈，然后任凭手里的人怎么挣扎都不撒手。
“还没找到詹姆斯在英国的地址？”琴酒的冷笑让对面战战兢兢。
“琴酒大人，那个詹姆斯留在FbI上档案上的地址是假的......我们一定尽快找到！”
“废物。”琴酒挂了电话，扭头看向被自己拎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的人：“去哪儿？”
“Shopping......”拉莱耶垂头丧气：“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去研究所的。”
“我一个小时之后往研究所打电话，如果你不在，我就炸了瓦伦西亚的酒庄。”琴酒言简意赅。
“反正它现在还不是我的......”在琴酒的死亡视线下，拉莱耶的声音越来越低：“咳，说正事，其实没必要找那个FbI的家，直接在机场盯他就好。”
琴酒挑眉：“你敢肯定他会回英国？”
拉莱耶挠了挠脸：“我把安德烈存放证据的U盘混到萨勒琼斯那里了，他一到司法部就会被搜身，然后U盘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想得到它的人得到——当然，是动过手脚的。然后信息差就顺理成章的产生了，那边以为詹姆斯知道了自己的把柄，会尽快地动用所有关系咬死他，但实际上，詹姆斯布莱克根本还处在怀疑阶段，以为自己至少还有几个月的缓冲余地......好惨。”
琴酒冷笑：“不怕他们把你的‘萨勒亲’乱刀砍死当礼物？”
“萨勒亲再亲也没有琴酱亲嘛~”拉莱耶歪头：“而且根据我的估算，萨勒亲只有两成的可能被杀掉泄愤，其余八成都是升职的坦途大道~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琼斯高级探员了哦？”
依旧是轻佻慵懒的语调，琴酒却莫名觉得现在的拉莱耶并不开心：“你不高兴？计划出问题了？”
“计划很成功哦。”拉莱耶看向机场外阴沉的天空：“只不过.......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还是会让人有点难过呢——虽然，是我亲手设计的末路。”
第60章 地狱笑话一则
“长官，美国那边的事结束了吗？”听到詹姆斯声音的赤井秀一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
电话那边的詹姆斯笑了笑：“没事了，不过......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长官了，秀一。”
赤井秀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值得尊重的长辈。”——这句话，不掺一点水分。
“不说这些了，我打算先回英国一趟，也确实很久都没有给自己放一次假了。”詹姆斯拖着行李箱，缓步走在机场大厅里。
赤井秀一一愣：“您这几天就要回国吗？”
詹姆斯道：“准确的来说，是马上就要登机了，怎么了，你听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您还记得被cool boy抢救回来的拉莱耶吧，他昨天说要去英国旅游，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巧了。”赤井秀一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
詹姆斯也稍稍惊讶了下：“确实很巧，但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是有一些巧合的。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回英国的决定是我几个小时前临时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引导。不过......按你的行动力，现在你应该也到英国了吧？”
赤井秀一没说自己本来打算和拉莱耶坐一个航班，但因为詹姆斯离开，他这个“死人”也失去了FbI的特权，没抢上那个航班的票：“嗯，我想，安藤洋平已死，按他临死前对那几个人说的话，不出意外拉莱耶就是最后的希望了。我想先接近他，之后再做打算。”
詹姆斯明了赤井秀一的言下之意：“你想引导他在伦敦和我见一面？”
赤井秀一勾起唇角：“难道您真的放弃了吗？”
詹姆斯也笑了：“当然没有，他们越是针对我，越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正好，我也想见一下这个拉莱耶，亲自和他聊一聊。”
【全球失物招领处】
大英博物馆很大，大到埃及法老的祖宗十八代都只占了一小块地，但赤井秀一一眼就找到了拉莱耶——顶着一张放哪儿都会引人注目的脸蛋鬼鬼祟祟地在各个展品附近晃荡，没看到巡视的保安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吗！
人潮的热浪喷得拉莱耶情不自禁地捂住口鼻，这种场面对于吸血鬼来说不异于饥肠辘辘的下班人迎面撞上满是烧烤摊的夜市——话说都收留世界赃物了就不能把空调开足吗？
自从被世界意识的亲儿子初步归纳进自己人的范畴，他的身体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最大的改变就是味觉。
刚从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他身为吸血鬼的能力全部都被抑制到最低点，最精通的阵法更是完全失去了作用。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补偿的心理，他的味觉恢复了一点。舌头不再只能品尝到鲜血的味道，足够甜的东西能为他找回一丝曾经为人的感觉。但现在，他的舌头不再满足于人血之外的单调甜味了，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古怪。
他在琴酒面前对飞机餐的评价没有半句虚言——他的舌头有自己的想法，以前喜欢的甜品口感也变得五花八门，吃进嘴里的感觉一言难尽。
这算是世界意识对他愚弄主角的报复吗？说实话，还不错，至少让他的生活多了许多趣味。就是没办法再用甜食缓解食欲，他更容易饿了。
刚在组织研究所里饱餐一顿的吸血鬼舔了舔嘴唇，退后一步，打算暂避“烧烤摊”锋芒，后背却撞上了一个宽窄适中很有弹性的胸膛。
“是你啊，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前天晚上刚在医院见过的粉毛眯眯眼出现在背后碰瓷，搭讪还是这么老套的“好巧又见面了”话术，饶是早有准备的拉莱耶都有点无语了——这种水平的蜂蜜陷阱，真的有人能中吗？
......
半个小时后，拉莱耶和冲矢昂一人举着一杯喜茶在博物馆门口嗦。
“你是说，你一个学工科的研究生，”拉莱耶把波霸咽了进去：“在知道我要来伦敦的第二天，就因为‘论文需要’跑来博物馆跟我‘偶遇’？你看我像傻子吗？”
“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没错，我确实是故意的。”冲矢昴略带腼腆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一个初入爱河的纯情理工男演绎得惟妙惟肖：“虽然是因为柯南才认识你，但我......”
“哦，你玩的是这套啊，”拉莱耶点点头：“不刻意表现自己的聪明，而是让对方觉得在你面前的自己很聪明，把自己伪装成猎物挑动对方的兴趣，不错，这样还算有点意思。”
“......”连续两次改变策略的冲矢昴笑容有点僵，终于开始反思自己——现在他的蜂蜜陷阱怎么说也比卧底黑衣组织那会儿强一点吧？还是说当年自己的手段就很差只是明美太好攻略了而已？
“倒也不用太怀疑自己，一般来说只要有一张好脸攻略进度就能被对方自我脑补到66%，如果情绪价值能给到位，再上点欲擒故纵的手段就能把进度条直接推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可惜，你挑错对象了。”
拉莱耶安慰地拍了拍冲矢昴的肩膀，觉得自己难得贴心一回：“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养母叫到浴室帮她抹沐浴露，但那个可怜的女人不知道同样的要求她丈夫早在三年前就向我提出过了。谁想上我，谁想被我上，谁想玩点刺激的......我一打眼就知道。你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欲望——那就别硬装了，会显得人又假又僵硬，智商还不太高。”
冲矢昴壳子里的赤井秀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智商不高。
“你......”拉莱耶敲着太阳穴想了会儿：“你是萨勒的同事吧？还是秘密潜伏的那种，不然我想不出你从东京跟我到伦敦的理由。”
身份被一语道破的赤井秀一神经反倒不再紧绷，这一点从他站立的姿势就能看出来：“你很聪明，也很敏锐，不过这点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会给你带来危险，不是吗？”
拉莱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你该对你家那个小鬼头说吧？”
赤井秀一：......一想到柯南是怎么变成柯南的，这话就无法反驳。
“我明白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把自己表现得很聪明是吧？但这样的话我真的搞不懂你欸，”拉莱耶困惑地挠头：“你难道很希望我装作看不出来你的接近另有目的然后顺水推舟地把你当狗耍着玩吗？还是被我说破身份觉得很丢面子要噎我一下？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你挺装的。”
赤井秀一扮演的冲矢昴无奈地笑了：“我总觉得你对我很不客气，从见我的第一面就是这样，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那是你没见过我真正不客气的样子。”拉莱耶把喝完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在我的耐心用完之前，说出你真正的来意吧~FbI先生。”
走出几步，拉莱耶微微侧头：“还愣着干嘛？要我说‘please’吗？”
赤井秀一回过神来——刚才拉莱耶甩头发走人的那一下让他有几秒幻视是琴酒，差点就要拔枪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配合，作为一个FbI感到十分欣慰。”
拉莱耶点着自己的下巴：“我在学校的时候同学间流转着一个笑话——埃及法老沾上FbI都得躲进大英博物馆，不然FbI就会跟闻着味儿的狗一样把木乃伊全家叼回去。之所以躲进大英博物馆就能摆脱FbI，不是因为FbI在乎文物，而是因为FbI本身的名声就够臭了不想跟大英博物馆争当‘世界强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一次笑一次，你也觉得这个笑话超好笑的吧？”
赤井秀一拳头硬了。
第61章 晚上还有一更
赤井秀一对拉莱耶选择的旅游地和詹姆斯的老家恰巧是同一个地方这件事的疑虑在拉莱耶一下午的逛逛吃吃中彻底消失了。
到底是真旅游还是别有目的，用肉眼就能看出来。仅仅一下午，拉莱耶就带着赤井秀一换了五家据他所说是榜上有名的餐厅，至于“榜”到底是什么榜，赤井秀一更倾向于是《世界最难吃榜单top10》——如果真的有这个榜的话。
把羊内脏和燕麦塞进羊胃里煮的haggis、面粉和猪油包裹蒸熟的鳗鱼布丁、不知道具体做法但难吃到让人天灵盖起飞的又腥又滑的鳗鱼冻，还有看起来无比普通且家常的炸鱼，竟然能做到外皮如同包快递的硬纸壳子内陷像泡过水的豆腐渣......
做不到......即便是FbI的王牌特工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把这些东西放进嘴里，最过分的是对面那个看到什么都要尝一尝的人，好像对一切都抱有超高的好奇心但又每样只吃一口。从前最多打扫过茱蒂和宫野明美吃不下的冰淇淋的赤井秀一不得不顶着服务员殷勤的询问和期待的目光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为了维持基本的风度还要给出委婉的评价。事实上，吃得越来越暴躁的赤井秀一真的很想把那盘鳗鱼冻盖在服务员脸上问他难道他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吃吗！但他从小的家庭教育不允许他这么干——
说不清这一桌最惨的是谁，可能是枉死的牛、羊和鱼，也有可能是即将到达极限的FbI王牌特工，总之，反正不是拉莱耶。
终于，在拉莱耶的手指兴致勃勃地继续往菜谱单上点的时候，已经隐隐觉得肠胃不适的赤井秀一终于不再忍耐，一把将拉莱耶抬起的手腕死死钳住，用深沉而克制的口吻说道——
“如果你自己吃不下，就别再点新的了。”
拉莱耶的牙齿轻轻地咬着叉子，嘴角微微上扬，一道雨后的阳光恰巧透过欧式落地窗洒在了他的脸上，如同一层金色的纱幕，将他笼罩其中。
这道阳光仿佛是特意为他而准备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拉莱耶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发丝被阳光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随风轻轻飘动，看起来像个坠落凡间的天使——如果他是哑巴的话。
“呀，垃圾桶塞不下啦？要不要去洗手间清空一下？”
“垃圾桶？”赤井秀一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当你的垃圾桶了？”
拉莱耶无辜道：“看你的行动，我以为你已经默认了呢。”
拉莱耶手腕上属于另一人的五个指头逐渐收紧，很显然，对面的FbI即将爆发。
赤井秀一的微笑里带着杀意：“你是故意的。”
“我把这个世上的人按对我的作用分为三类：饲养员，垃圾桶，垃圾。以饲养员的标准来看你太穷，当垃圾又有点可惜，我只好取中庸之道，把你分进垃圾桶的行列里。垃圾桶......不就是用来收拾我不想要的东西吗？”拉莱耶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赤井秀一手上的力度，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不然呢，我又为什么要配合一个上司正在被审查的FbI？往坏处想，如果你和萨勒的那位上司出了事，萨勒还好，你这种秘密潜伏的人，知道你身份的上级大概本来就不多，死一个少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丧家之犬，连FbI都当不了了，跟你合作完全没好处啊。”拉莱耶歪头，含着叉子笑了一下，一派天真烂漫：“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甜了？”
赤井秀一缓缓松开拉莱耶的手腕：“你的条件，就是让我当垃圾桶？”
拉莱耶抖了抖自己被抓变型的袖子：“你们这些FbI，无条件配合的就怀疑人家是不是另有所图，真提了要求你又不乐意。啧，难伺候。”
赤井秀一盯着拉莱耶看了一会儿，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对你来说，安藤洋平是饲养员还是垃圾桶？”
第62章 愉悦的对话
装疯卖傻，难以捉摸——这是赤井秀一迄今为止对拉莱耶最直观的感受和评价。
但是，这种难以捉摸和看似针对的态度只是浅浅地浮在表面，整蛊一样的使坏甚至还比不上安室透对自己的敌意深。明明人就坐在对面，赤井秀一却觉得自己和拉莱耶之间隔着一层山。赤井秀一之所以在拉莱耶面前反复提及安藤洋平这个早该下三途川的人，就是想以此探入拉莱耶的内心世界，看看这个带着熊孩子般天真的恶劣的人心底有没有真正在意的东西。
“很重要么？不管以前扮演着什么角色，死了的人就只能是垃圾。”拉莱耶拄着下巴望向窗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赤井秀一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抹怅然。
赤井秀一眸光一闪，觉得自己抓住了拉莱耶不想暴露的真实情感。
这不还是有在乎的事吗？只要拉莱耶不是真的无情，就不愁说不动他。
“萨勒琼斯好像对你说了不少事情，不过，他有没有对你说过，安藤洋平在临死前向他的老板，一个被称为‘doctor’的人举荐了你？”
拉莱耶杏仁形状的圆眼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一潭：“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说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已经被人盯上了，比起杀人不眨眼名古屋港说炸就炸的犯罪分子，你这种虽然手段正当性存疑但心怀正义坚持真理的FbI简直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我得屁颠屁颠地求着你们快来救救我不要让我堕入犯罪的深渊......是这样吗？”
赤井秀一只能庆幸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自己，如果换作茱蒂或卡迈尔，估计早就恼羞成怒掀桌而起了。
“七千万美元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对于一个天生自带遗传病的人患者来说却并没有听起来那么多，是不是？”赤井秀一冷静道：“我承认，今天之前我低估了你，所以采取了错误的方式。因为别人口中的你鲁莽冲动，叛逆又没有警惕心，但和你相处了一下午之后，我不认为你是别人口中的那种人。”
听到这里，拉莱耶终于把望向窗外的头扭了回来，虽然满脸写着“我想看看你怎么编”，但比起之前多少算是进步：“我对你口中的这个‘别人’很感兴趣，它不会是你编出来的吧？”
那个“别人”其实正是来之前的赤井秀一，但他当然不会在拉莱耶面前承认：“柯南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看在他其实真的很喜欢你的份上原谅他吧？”
此时正在白鸟家葬礼上的柯南：“阿嚏——”
拉莱耶挑眉：“哦？我本来还想给柯南带点手礼的，竟然在背后这么编排大人，看来不用给他带了。”
赤井秀一在心里默默给柯南道了个歉，然后强硬地把开始跑偏的话题拉回了正道：“你卷入这件事的开端始于安德烈的遗产，我无法揣测死人的心思，就暂定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你这笔钱。如果说到这里你都一无所知，但保释导演罗伯特威尔逊时，你真的没有考虑过他在给你的名单上设置陷阱的可能吗？”
拉莱耶看向赤井秀一的目光改变了：“说下去。”
“你考虑到了，而且你很清楚以你和导演的关系，他一定会在这上面坑你。那份名单上的陷阱FbI和你都不懂，但罗伯特真正的合作方会懂。你就是在等那个合作方找上门，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是安藤洋平。”
赤井秀一上身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虽然这么说有恶意揣测的嫌疑，我只说我看到的事，希望你不要生气——你是个道德观和法律观都很薄弱的人，为了活下去不介意和罪犯合作，只要他们能达到你的目的。你想研发能够治疗自己基因病的药物，想组建一个优秀的医疗队伍，而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金钱和庞大的势力依靠，对不对？”
看着侃侃而谈的赤井秀一，拉莱耶露出一个微笑：“哇哦，真是恶毒的揣测，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要认下，万一我刚一点头你就反手给我拷起来关到不知在哪儿的小黑屋里监视怎么办？”
赤井秀一很清楚拉莱耶对FbI没什么好印象，反而坦荡地承认了：“没错，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从前的我，我可能真的会直接在你身上黏十几个监听器，但你说的没错，今时不同往日，FbI里的内鬼在针对我的上司，我随时有可能失去身份。但正是因为我也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我们才真正有可能做到合作互信，互利共赢，不是吗？”
“互利共赢......”拉莱耶做沉思状，就在赤井秀一以为他要做出什么重要决定的时候，拉莱耶在赤井秀一表面成竹在胸实际略有忐忑的目光下说出了一句让赤井秀一差点破功的话：“你找上我之前是不是偷偷爬梯子去隔壁看cctV了？”
赤井秀一：......现在翻脸走人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拉莱耶忽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好好笑，比你之前生吞鳗鱼冻的便秘表情还搞笑，如果你当不了FbI也可以考虑说漫才我会买票给你捧场的哈哈哈哈哈！”
——表情很好笑，但自信的样子更好笑。不过正合他意就是了。
着名抽虾线男配扮演者有云，一个猴一个拴法。面前的这个人在某些地方和那个江户川柯南非常相似，对于这种人，别人再怎么主动都不会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信任，或者说，别人越主动，他们越警惕。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主导的剧目、自己安排的走向、被自己亲自试探过的人......
这种心态，真是太棒了——by能偷懒就偷懒的吸血鬼。
卡在赤井秀一发作的警戒线上，拉莱耶伸出左手：“我同意了，合作愉快，垃圾桶先生。”
第63章 猎杀进行时
詹姆斯拖着行李箱，步伐匆匆地从机场出站口走去。
“已经说服他了吗？”接到赤井秀一电话的詹姆斯欣慰点头，无论什么时候，赤井秀一的优秀能力都令他感到骄傲：“我也下飞机了，找个地方见一面吧，餐厅如何？”
听到餐厅这两个字，赤井秀一反射性地想起鳗鱼冻在舌头上划过的触感和味蕾遭受的磨难，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不要餐厅。”
詹姆斯一愣：“其实英国菜也没有那么难吃，重要的是选对主厨，好久没回去了我还挺想念的......我记得你妈妈也是英籍，不能再给英国菜一次机会吗？”
赤井秀一捂着正在翻腾的胃，干巴巴重复道：“......不要餐厅。”
“好吧，”詹姆斯没有再为难他的得力干将：“不去餐厅也好，其实有道目光一直在跟着我，从我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我不能马上去找你，去莎士比亚环球剧院等我，那里人多，能减少暴露你们的风险。”
赤井秀一皱眉，并不掩饰语气里的担忧：“你的手枪已经被收走，如果敌人有枪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放心，我不是第一天知道FbI里有内鬼，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愣头青吗？”詹姆斯自信地笑了：“我在FbI档案上留下的住址是假的，伦敦有我很早以前就布置好的应急屋，里面什么都有。”
或许是和拉莱耶待久了的原因，赤井秀一张口就来了一句：“有航母吗？”
詹姆斯：“……你真的是秀一？”不会是被人顶替了吧？
“开个玩笑放松一下，”赤井秀一靠在墙上叹了口气，说服拉莱耶也算是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这两天压抑在心里的紧迫感稍稍有所缓解：“拉莱耶他……和黑衣组织那些人不同，是另一种形式的难搞。”
詹姆斯饶有兴趣道：“细说？”
赤井秀一觉得离开FbI后詹姆斯也活泼了不少，聊天时更添一分亲切：“你和他接触之后就知道了。”
“那就看个时间长一点的话剧等我吧，”知道自己正在被跟踪的詹姆斯不慌不忙：“莎士比亚怎么样？”
赤井秀一用另一只手机查了查票：“半个小时之后环球剧院有一场哈姆雷特，我就买这场了……8排13、14，等你过来，有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冲矢昂走向正在冰淇淋店犯选择恐惧症的拉莱耶：“我去一下洗手间，别买太多冰淇淋。”
拉莱耶扒在柜门上看：“可是有好多没吃过的口味——算了，店员小姐，一样给我来一……”
话还没说完，一只带着枪茧的手从后面绕过来严严实实地把拉莱耶的嘴堵上了。冲矢昂微笑着对店员说：“白巧克力豆蔻和马斯卡彭树莓玫瑰口味，放在一个cone上谢谢。”
店员小姐看着两个人的姿势露出一个暧昧的眼神，打工人疲惫无光的眼睛因八卦重新焕发光彩：“好的~”
拉莱耶举着冰淇淋满脸不服不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冲矢昂送给他一个标准假笑，用日语回复：“因为它最后一定会送进我嘴里，我至少要选一些我敢肯定自己吃了不会吐出来的口味。”
拉莱耶眨巴眨巴眼睛：“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虽然我把你分类为垃圾桶，但也没有硬性要求你把所有东西都吃完啊？”
经过一下午已经被训出条件反射的赤井秀一：“……”
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拉莱耶只是点了一大堆每样都想尝尝而已，真正让自己硬着头皮往嘴里塞的是那个一脸期待追问评价的服务生，以及对于这种程度的浪费看不下去的自己。
想通了的赤井秀一继续嘴硬：“浪费可耻。”
“是啊，好好的动物死在英国厨师手上，真是浪费。”拉莱耶一边曲解着赤井秀一的话一边用勺子舀冰淇淋：“不过我姑且提醒一下——用鳗鱼做的菜你只吃了两口，你也是可耻的浪费者。”
冲矢昂已经习惯了拉莱耶杠精一样的说话方式：“把那盘鳗鱼冻吃完我会得急性胃肠炎，被做成那种东西已经算那条鳗鱼枉死了，不能再搭上一个我，你说呢？”
拉莱耶咬着小纸勺含含糊糊：“有道理，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事能让中美双方意见达成高度一致，那一定是对英国菜难吃的评价。”
赤井务武还在的时候家里一直是爸爸做饭，妈妈玛丽只偶尔拌个沙拉还不放沙拉酱的赤井秀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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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的詹姆斯收起笑容——他的处境并没有他在电话里描述得那么好。
敌人是谁？FbI的内鬼？还是克森佩德罗家族的杀手？
刚刚还有阳光的天空随着黄昏的到来逐渐变暗，甚至开始起雾。上了年纪的詹姆斯脚步已经不如年轻时利索，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那些敌人就在附近伺机而动，但机场距他布置的应急屋还有不远的距离，现在打车会牵连无辜的人，狭小的车内空间也会给狙击手更多的机会。
他必须利用伦敦的小巷甩掉那些人，不然会给秀一带去危险。
由于地理和历史等等方面的原因，伦敦的小巷宛如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迷宫地图，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宽窄不一，纵横交错。它们毫无规律地延伸、分叉，有的小巷从主干道旁悄然延伸进去，像是一条神秘的通道，深入之后又会突然衍生出多条更小的分支，有的相互联通，有的是死胡同，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再加上现在开始起雾——不得不说，詹姆斯的运气不错，可惜，他的对手并不只有一方势力。
“琴酒大人，现在是最好的狙击时机，我们真的不出手吗？”英国的行动组成员眼睁睁地看着詹姆斯离开自己的视线，觉得有点惋惜。
“既然要祸水东引，就不能留下把柄。”琴酒冷冷地看着开始起雾的天气：“让你的无人机跟上去，如果那边实在太废物，再放冷枪也不迟。”
第64章 猎杀时刻
莎士比亚环球剧院是英格兰第一个公共剧场，始建于1599年，后毁于火灾。重建的剧院保留了木结构、露天舞台、稻草屋顶等一系列伊丽莎白一世的建筑风格。虽然下层画廊的站票是离演员最近、观赏性最佳的地方，但赤井秀一考虑到旁边这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鬼感受，特意买了第二层的坐票。即便如此，拉莱耶看起来依旧不太满意，偶尔赤井秀一用余光看向拉莱耶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睛在冒绿光。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拉莱耶恶狠狠地把甜筒啃得咔滋咔滋响，却完全缓解不了四周蒸腾的“人气”带来的饥饿。
“你怎么了？”赤井秀一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拉莱耶难得说了句大实话：“饿得快要吃人了。”
赤井秀一想到这一下午拉莱耶的进食情况——看着唬人，但除了他手里那个冰淇淋，其他的全是自己吃进去的，怎么可能不饿？
“等我要等的人到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吃饭。”赤井秀一心累地叹了口气。
问题就是你大概率等不到你要等的人了......拉莱耶幽幽看了赤井秀一一眼：“等人的时候看哈姆莱特这种悲剧，你不觉得晦气吗？”
赤井秀一买票只是因为这里人多方便秘密接头 ，根本不是来看剧的：“你可以睡一觉，但别睡得太明显。”
夜间剧场的灯光开启，雾气与光线产生了微妙的丁达尔效应，让舞台变得更加唯美。音乐开始演奏，演员上场，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拉莱耶都闭上了嘴巴。
而此时，另一边的詹姆斯情况就不如这里岁月静好了。
昏暗的迷雾如浓稠的墨汁，将世界染得混沌不清。詹姆斯拖着沉重且浴血的身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身后，杀手们如鬼魅般紧随，子弹不时呼啸着穿过迷雾，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自己现在手上掌握的证据，至于让克森佩德罗家族做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吗？
“布莱克先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的了，我是不会让你到达你想去的地方的。我的人已经把你包围了，与其继续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我们面对面的......聊一聊？”
熟悉的声音令詹姆斯目眦欲裂——竟然是他、竟然会是他！
————
古英语的唱词拗口难懂，对于不精研此道的外国人来说，只有提前做过功课的人才能跟上演员的节奏。拉莱耶已经在旁边昏昏欲睡，赤井秀一一边用话剧发散注意，一边等待詹姆斯的消息。
“野蛮的皮洛斯蹲伏在木马之中
黝黑的手臂和他的决心一样，
像黑夜一般阴森而恐怖；
在这黑暗狰狞的肌肤之上，
现在更染上令人惊怖的纹章，
从头到脚，他全身一片殷红......”
不妙——不妙的直觉。赤井秀一眉头紧锁，忽然觉得拉莱耶说的“晦气”有点道理。
“在经费造假方面，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偷偷攒些什么？”那声音一步步向詹姆斯靠近，最后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詹姆斯捂着被打穿的肾脏，血液在急速流失。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在手机上费力的按动，撰写发给赤井秀一的定时信件。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专心对付你的黑衣组织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在我这里插一脚？还是，你对我早有怀疑？”
“算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知道克森佩德罗家族秘密的人都要死。所以说我不理解啊，你一个英国人，为什么要管美国人的家务事呢？这么多年在高级探员的位置一动不动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吗？”
设置完生命中最后一条定时短信，詹姆斯将手机拆开，取出里面的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下水道，又在垃圾桶里摸索出一个塑料袋包住手机甩了几圈，然后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手机屏幕在重力摧毁下四分五裂，詹姆斯确保它无法被复原后才松开塑料袋，但很显然，手机粉身碎骨的动静也彻底暴露了詹姆斯的位置。
“我也没有想到，连SSA（Supervisory Special Agent，监督特别探员）效忠的对象都不是美利坚，这个国家，是不是真的要走向终结了？”
詹姆斯不再躲藏，从遮挡物后站了起来。
——
“……那老国王正在苦战，但是砍不着和他对敌的希腊人；
一点不听他手臂的指挥，他的古老的剑锵然落地；
皮洛斯瞧他孤弱可欺，疯狂地向他猛力攻击，
凶恶的利刃虽然没有击中，一阵风却把那衰弱的老王搧倒……”
心烦意乱——赤井秀一的心脏莫名狂跳，不知是因为四周人太多还是他等的人一直没来。FbI王牌特工的耐心好像失灵了，屁股上面像长了钉子，让他等不及地想出去寻找詹姆斯。
肩膀上突然压下来一个重物——是已经睡着的拉莱耶。
银白细软的长发因为静电被吸附在赤井秀一的衣服上，稍稍分散了赤井秀一因詹姆斯而焦急的情绪。
先前错认拉莱耶和琴酒的背影就是因为这头银发，但近距离看，拉莱耶的银发和琴酒的完全不同——琴酒的银发坚韧而富有光泽，拉莱耶的发丝却脆弱得多，比起银白，更像是已经失去生命力的苍白。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他总觉得下午吃饭的时候拉莱耶的头发还没有这样憔悴。
赤井秀一放下了要把拉莱耶从自己肩膀上拨开的手。
——算了，虽然这个人清醒的时候能折腾到让别人忘记他是个病人，但毕竟还是个病人。反正大英自有国情在此，肩膀借他躺一会儿也不会招来怪异的目光，那就让他躺去吧。
事实上，如果赤井秀一没有因为对詹姆斯的担忧而洞察力大失水准，他应该发现，现在倒在他身上的拉莱耶早已没了呼吸。
雾气中，一只还不如麻雀大的小蝙蝠颤颤巍巍地振动翅膀，向血腥气最重的地方飞去。
置身于伦敦昏暗逼仄的小巷，周围弥漫着潮湿腐臭的气息。几个手持匕首、长刀和撬棍的杀手呈扇形将詹姆斯包围，昏暗而极具历史感的路灯闪烁不定，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容。
詹姆斯紧紧握着随手取来的铁棍，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冷峻，不断流血的腹部被一根简陋的布条缠紧，却依旧不断往外渗出鲜血。
一名杀手率先挥舞着撬棍冲了过来，詹姆斯敏捷地侧身一闪，用巧力夺走对方的棍子，精准地击中了杀手的手臂。另一名持匕首的见状，从侧面快速逼近，匕首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詹姆斯迅速转身，用撬棍挡住了匕首的攻击，紧接着一脚踢在杀手的腹部，将其踢翻在地。
他越战越勇，肾上激素飙升带来的力量并不比一般年轻力壮的FbI差，却始终无法突破冲破重围，冲向那个令他痛恨不已的背叛者。
“布莱克，你真的很不错，”背叛者欣赏着詹姆斯的英姿，点燃了一根香烟：“你知道吗，十几年前，你本来有机会成为SA-17，但因为你迂腐的观念和坚持，你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机会，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正说话算数的人到底是谁呢？”
狙击手只在追逐战的时候表演了一次，真到下死手的时候，反而没有出手的意思。
詹姆斯很清楚枪械退场的原因——秘密行动。事后的弹道分析会暴露很多讯息，这是对面的FbI叛徒极力避免的事。哪怕是这群正和他拳拳到肉的杀手也只拿着小流氓都能拿到的冷兵器，不愧是叛徒，果然在这方面谨慎至极。
“但叫我说，你的智商确实配不上SA-17的位置。你真的认为一个黄皮猴子建立的组织能称霸整个里世界？那个黄皮猴子甚至从来没收到过萝莉岛的邀请！至于他们的那些药……呵，确实有可取之处，但世界上研究这些东西的也远不止他们一家。”
“我们用一只小乌鸦立起来的靶子，活生生地拖了你大半辈子，这样的你，从来都不是我们需要放在眼里的对手。我很同情你，布莱克。我能为你想到的最光荣的退场，就是和那只小黑鸟建立的组织同归于尽，可惜，你不知死活地踏入了更深的地方，那我也只能遗憾地对你say goodbye。”
詹姆斯本不该在对战时被故意挑动情绪的声音影响，但那个人所说的一切都令他目眦欲裂。
他的一生、他为之付出一切的事业……难道都是不值得？！
“啊！！！”
双目猩红的年迈雄狮发出一声骇人的怒吼，再次向鬣狗群发起冲击！
第65章 挣扎与终结
入夜，浓重的雾气如厚重的帷幕，将世界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人发现拳拳到肉的武打戏里出现了一只孱弱的小蝙蝠。飞到这里似乎已经耗费了它的全部力气，干脆直接瘫到了一具尸体上——这是死在詹姆斯手上的杀手之一。
刚断气的人不仅不会反抗，喝起来还是热乎的，小蝙蝠如同蹲在x马超市生鲜区等着两千块钱的龙虾咽气然后一折买下来的顾客一样快乐地大吸一口——捡便宜得来的总是喝着更香，可惜用蝙蝠的身体喝也喝不了多少，不然如果把肚子撑爆，本体就需要喝更多的血来修复。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啊......”喝得肚子圆鼓鼓的小蝙蝠保持着老母鸡卧蛋的姿势钻进了尸体的衣服里趴好，和尸体今天穿的黑t恤融为一体：“要下雨了……找地方躲一会儿。”
像是在呼应小蝙蝠的话，一道闪电忽然划破半边天幕，轰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响起，劈开被雾气营造的世界，也照亮了小巷里的尸山血海。
詹姆斯扔掉已经彻底歪曲变形的撬棍，从缓缓倒下的尸体手中抽出匕首，两个杀手同时攻过来，一人锁住詹姆斯的咽喉，一人拔出三棱刺向詹姆斯的腰腹狠命刺下！
“噗——”
一口热血喷出。
＊
赤井秀一也发现了天气的变化，逐渐开始淅淅沥沥的雨水并没有浇灭演员的热情，反而使他更为投入，台下的观众们仿佛真的穿越时空，看到了普里阿摩斯临死前的悲壮。
“在一场暴风雨到来以前，
天上往往有片刻的宁寂，
一块块乌云静悬在空中，
狂风悄悄地收起它的声息，
死样的沉默笼罩整个大地；
可是就在这片刻之内，
可怕的雷鸣震裂了天空……”
被血色浸染的小巷中，雨点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而至，带着丝丝入骨的寒气，宛如冰针一般扎进这沉沉夜色里。
枪伤、刀伤，詹姆斯的身体就像一个四处漏血的布袋子。肾上腺素的作用渐渐消退，彻骨的冷意缓缓涌上。寒气顺着雨滴，渗透进每一寸肌肤，仿佛要把人的体温都一并抽走。
“为什么……”詹姆斯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哪怕视野逐渐模糊也不曾挪开目光。
“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终于走近，最终在詹姆斯面前三步处停下：“为什么为了金钱做窃国贼？你是想说这个吗，布莱克先生？”
詹姆斯不语，但执拗的眼神已经能代表一切。
“令人叹息的天真……布莱克先生，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任职的这个国家啊……”
“从建国开始，这个国家就已经被分成了两部分——美利坚共和国和美利坚帝国。无知的民众活在美利坚共和国，相信国家的权利属于人民，但它最深层依旧是帝国，而帝国，总有它的主人。”
“布莱克先生，你觉得这个主人，真的是四年一换的总统吗？”
“我并不是什么窃国贼，只是比你更早……更早地认识到它真正的主人是谁，FbI真正服务的对象是谁。”
雨滴砸在詹姆斯脸上，好似细小的石块砸落，生疼生疼。寒意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人清醒得有些残酷。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詹姆斯闭上了眼睛：“安藤洋平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前进的尽头是毁灭……毁灭啊。
帝国必有被推翻的一天，他会在新世界里等着，等着看这群人洋洋得意的笑容被惊恐取代，看他们一个个被今日的傲慢反噬——他等着。
“安藤洋平？”一听到这个名字，来人藏在防毒面具下的眉头皱起，他半蹲下来，怀疑安藤洋平死前还有些话是自己这边没有得到的讯息：“他还说了什么？”
刹那间，一阵强力将戴着防毒面具的人狠狠压在地上，詹姆斯回光返照地爆发出巨力，将夺来的匕首插入来人的咽喉中！
————
“去，去，你娼妇一样的命运!
天上的诸神啊!剥去她的权力，不要让她僭窃神明的宝座！
拆毁她的车轮，把它滚下神山，
直到地狱的深渊。”
掌声雷动，中场休息。
——詹姆斯到底去哪儿了？
赤井秀一头疼地捏紧眉心，可除了等待又没有其他选择——詹姆斯或许在甩开追兵的关键时刻，任何多余的行动都可能打扰到他。
算了。
赤井秀一任由睡得里倒歪斜一无所知的拉莱耶滑到自己腿上。
等这场话剧演完，如果詹姆斯还没到，自己就顺着机场去找他。
防毒面具摘下，下面的脸并不是詹姆斯熟悉的那张属于监督特别探员的脸，而是一张年轻的、陌生的杀手的脸。防毒面具里有一个小小的视频通讯器，通话被掐断前，詹姆斯似乎听到了对面讥讽的笑。
夜色里的叹息，冰冷且尖锐。
坐在原地的詹姆斯已经无力对后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做出反应。
“啧，嘴上说的厉害，最后派来的还不是一群废物。”气质与拉莱耶气质迥然不同的银发男人打着黑色的雨伞，对之前听到的一切对黑衣组织的嘲笑嗤之以鼻。
“是你......这一切，果然是你们从中作梗。”詹姆斯听到熟悉的声音，竟诡异地升起一丝欣慰：“他们也......低估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得含含糊糊，琴酒却听懂了。他在伞下冷笑一声：“我没有义务和FbI分享。”
躲在尸体衣服里的小蝙蝠忽然震颤起来，换作本体，这个动作就是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义务分享，哈哈哈哈哈，要不是知道琴酒是怎样的人，他真的会以为琴酒也修过晚学的哈哈哈！
手腕灵巧的翻转，寒光划过詹姆斯的咽喉。
苍老的身体倒下，里面的灵魂悄然逝去。
琴酒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那阵动静的出处，眼尖地发现了那具尸体里装死的蝙蝠：“......”
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拉莱耶那个人渣？top KILLER怀疑了一下自己头脑的发散力，顺着原路离开。逐渐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扫去琴酒来过的痕迹。
待银发男人离开，小蝙蝠才悠悠然地钻了出来，顶着大雨飞到了詹姆斯的尸体面前。
“这个死法对你来说，应该比因为贪污被关进监狱然后‘被自杀’好得多吧？这么说来，我还挺善良的嘛~”
小蝙蝠用翅膀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歪歪扭扭地冲着尸体的脸行了个中世纪的礼仪，然后消失在原地。
【迟暮的狮王留下最后的残响，漆黑的蝙蝠在白日依旧猖狂；混乱的战火在秃鹫啄过的残骸上点燃，埋于黄沙的导火索在狂风中现出真容。
哭泣吧，你我皆是时代的遗憾。】
第66章 脆弱
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幕，世界仿佛被一层灰暗的纱幕所笼罩。赤井秀一置身于这滂沱大雨中，雨水顺着脸庞不断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秀一，我逃不掉了。SSA是叛徒，但像他这样的人在FbI有很多。应急屋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不要再回FbI，如果茱蒂愿意，就带她和卡迈尔一起离开。不过，只要是你，她不会不愿意吧。”
悔恨、痛苦、无力......在话剧结束后看到这样一条短讯，赤井秀一的心情可想而知。
短讯在后面附上了一串经纬度，那是应急屋的位置。赤井秀一知道在这种情况未明的时候，他应该先前往詹姆斯所说的应急屋里，但现在，他浑身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气，只维持着最后一丝伪装才没有倒在地上。
拉莱耶在距离赤井秀一三十米远的地方缓缓跟着，一手举着一柄黑色雨伞，一手拿着新买的覆盆子雪泥和蛋白糖霜混合莓果口味冰淇淋吃，完全没有给赤井秀一撑伞的意思。
狂风、暴雨、大雾、孤独的男人和湿透的白衬衫下韧而不柴的腰身——这是一幅会令兴奋大母猴、性感母蟑螂和纯情老斑鸠们惊呼“破碎感满分”并嘶哈嘶哈的画面，但拉莱耶只是欣赏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
也就一般般吧，现在的设定太千篇一律了，死人总是和下雨天绑定，叫人看都看腻了。而且论破碎感，谁能比得上商鞅啊——就连伯邑考也不能相提并论，他那个是颗粒度。
路过的救护车擦着赤井秀一的身体飞驰而过，不远处，警车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赤井秀一停下了脚步。
下一瞬，他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追着救护车的方向跑去！
不需要思考，直觉告诉他，这些警车和救护车的目的地就是詹姆斯所在的地方！
拉莱耶差点被他撞一个趔趄，难为赤井秀一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来嘱咐拉莱耶今晚不要回宾馆可能有危险。
“看得懂经纬度吗？看不懂就用手机查，在那里等我，别乱跑。”
赤井秀一没有怀疑拉莱耶，因为他根本没有告诉过拉莱耶原计划要在剧院碰头的人是谁。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拉莱耶其实还算乖巧，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商量好之后就不会乱跑——说实话，单凭这一点，拉莱耶就比柯南乖多了。
但詹姆斯死了，意味着自己这边能借助的力量更少了，拉莱耶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在收到短信后的魂不守舍，也没有迟钝到没看到接头人还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拉莱耶还会遵守下午的约定吗？
赤井秀一不知道，也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
他现在只想奔到詹姆斯身边。
“16.83km的路，他就这么跑过去？”赤井秀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原地只留下一个迷惑的拉莱耶：“那很能跑了。”
————————
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从詹姆斯的死亡现场走回应急屋的。
看到躺在血泊中，连衣服都破破烂烂，身上没一块好肉的詹姆斯的尸体，仿佛一瞬间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曾经与詹姆斯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并肩作战的畅快、公事之外的殷殷嘱托、无需多言的信任......此刻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刺痛着他的心。
他精疲力尽。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赤井秀一想了一路，思绪却混成一团乱麻，怎么都无法集中。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人的脸，一会儿是倒在血泊中的詹姆斯，一会儿是满脸泪水的宫野明美，是目光中永远带着令他不敢多看的期待的茱蒂，一会儿是总笑得傻呵呵对他言听计从詹姆斯老大他老二的卡迈尔......
从为了追寻父亲的下落加入FbI开始，这一路走来，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只有黑衣组织这一个对手时，他尚且要把命悬在裤腰带上，不敢用自己的脸站到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妹妹面前，就是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死去会给家人带来二次痛彻心扉的伤害。他一直期待着、期待黑暗退去，他们一家人能够以各自真实的面目团聚，可现在呢？经过不断的努力，他却离目标越来越远了。
他是赤井秀一，是冲矢昂，是假死的FbI王牌特工，是被亲近之人所期待的、依靠的人，他不能倒下，他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要回到日本，用最坚强的模样面对茱蒂和同样正在假死状态的卡迈尔，承接他们的悲伤和无助，然后扛起原本由詹姆斯扮演的角色和责任......
——但至少今晚，让他放纵一下悲伤吧。
詹姆斯的应急屋建在一个二战后废弃的防空洞里，即便重建了也仅有不到六十平方米，里面挂满了各色枪械，弹药占据了一半的空间。能看得出来詹姆斯很少来这里，因为这里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个折叠起来的行军床摆放在角落，赤井秀一进来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
拉莱耶没过来么？
赤井秀一并不意外，说到底，拉莱耶其实并没有非和他合作的理由，就算口头达成协议，他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詹姆斯的死意味着自己这边的筹码一下子少了大半，而拉莱耶虽然弱不禁风，但他手上的钱和不俗的桃色手段完全可以填补在武力方面的缺陷。说实话，如果站在拉莱耶的角度，赤井秀一也想不出让拉莱耶舍弃雇佣兵而选择身上麻烦一大堆的自己的理由。
“啪——”赤井秀一按下顶灯开关。
噼里啪啦的动静响起，一只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头从乱糟糟堆放的箱子里钻出来：“你哭完回来啦？”
“......”赤井秀一看着用几个箱子搭了个小床的拉莱耶，莫名有种下班回家看到家养的小动物迎接自己的诡异的温馨感。
——还有，自己的洞察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封闭的六十平方米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都没发现，是今天状态太差了吗？
赤井秀一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尽力地维持一种相对平静的语气，仿佛詹姆斯的死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我没有哭，之前的计划出了点小问题......”
“你撒谎。”拉莱耶趴在一个箱子上，歪头对赤井秀一说：“别以为眯眯眼我就看不出来。”
歪着头更像小动物了。赤井秀一忽略心中的那点怪异：“来了为什么不开灯？我还以为你不在。”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样子，没想到你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硬汉，是想要我安慰你吗？”
拉莱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人死了？跟你关系很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啦，人越老经历的死亡越多，死着死着就死到你亲近的人身上了，再死一死就到你了，很快的。如果特别伤心，就当是耶稣的粑粑没捂住不小心掉到你的命运里把你的命运都弄臭了，只要狠狠地咒骂上帝就好了。”
赤井秀一：“......”
拉莱耶自问自答：“啊？你问他为什么没捂住屁股？因为他的手有洞！哈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我没问。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过要拉莱耶的安慰，但是拉莱耶也是真的完全没有安慰他的意思——赤井秀一看得出来，拉莱耶根本就是对那个地狱笑话不吐不快而已。
十分诡异的是，赤井秀一紧绷的、疲惫的心情竟然真的因为这个无聊的地狱笑话放松了。不，不是因为地狱笑话，而是因为......
赤井秀一关上了灯，身体顺着门滑落在地。
黑暗一下子涌了上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詹姆斯的气息，在替这仓促的离别补上句号。
泪水先是一滴一滴地滑落，然后流速逐渐变快。赤井秀一没有嚎啕大哭，黑暗中，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在膝盖里，门板因为肩膀的颤抖发出响动，早已湿透的衣服染上泪的温度又迅速变凉，就这样循环往复，循环往复。
赤井秀一永远不会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茱蒂和柯南他们。如果未来某天一切真如童话般结束，在老妈和弟妹面前，赤井秀一或许会抛下大哥的尊严大哭一场，但绝对不是现在。赤井秀一害怕看到那些心疼的目光，更发自内心地逃避无法回复的期待，因为一对上那样的目光，他的理智和情感就会把他整个人分成两半，提醒他去正视自己人性中的卑劣和软弱。
内心越渴求的东西越要远离，越要远离的东西，越因孤独而更加渴求——因为一旦接触，他就会沉溺于此，失去斗志，消磨锋芒。
所以，拉莱耶的出现刚刚好。
关系不远不近，性格乱七八糟，无论是情感上还是能力上都对赤井秀一没有过多的期待，连人道主义的安慰都不走心......正因为拉莱耶是这样的人，所以赤井秀一才能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放纵自己的失态——所以才说，一切都刚刚好。
此时，被赤井秀一在心里评价为“刚刚好”的人正在仔细地观察他。
根据琴酱和朗姆给出的情报，以及萨勒在谈话时不经意透露的信息，死去的詹姆斯手下最受重用的探员共有三人，现在官方资料上是一活两死，其他的探员并不会因为上司死掉伤心成这样。拉莱耶可以肯定“冲矢昂”是个男人，而除非那个叫卡迈尔的去整容把下巴都削了，否则不可能易容成现在的脸型，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原来你就是赤井秀一啊。
第67章 阴谋家的笑容
“喂？朗姆，把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在组织做过的所有事再发份详细版给我……嗯嗯，广义上的所有，啊，我记得他是通过宫野明美进来的？把志保叛逃前经手的所有文件也发我一份，什么电脑记录啦研究所监控啦，最好精确到几分几秒。别拖，我知道你有，而且在我之前你就研究了不知道几百遍。”
“这回不叫秃老头了？”朗姆的声音带着笑意。
很难想象，被组织其他成员普遍默认为已经结下梁子的两个人，私下里的谈话竟然能如此和谐。
拉莱耶的回答铿锵有力，黑得发红：“在下位时对资本家重拳出击，在上位时对下级无产工人唯唯诺诺，这才是一个误入资本泥潭的社会主义工作者应当具备的素质！”
无产工人朗姆：“……我现在很期待之后你和组织其他人之间的碰撞。”
拉莱耶坐在伦敦哈利波特工厂的餐厅里一边等赤井秀一排队把黄油啤酒和巧克力蛙买回来一边和能进赤井秀一想抓榜单top5里的人聊天：“有什么可期待的，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招惹一堆仇人，这个滋味你不是已经了解了吗？”
朗姆笑了：“其实暂时休假的感觉对我来说还不错，好像突然理解了你八年前的决定。”虽然他努力表现的自然放松，却依旧在“暂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怎么，担心我不把位置还给你？”
朗姆戴着蓝牙耳机切金枪鱼：“怎么会，在名古屋港那战之后突然获得代号也是你意料之外的事吧？故意挑拨制造仇恨，不是那位的惯用手段吗？”
拉莱耶翘起二郎腿：“几年不见，朗姆变聪明了嘛。”
“只能说，你的离开也给了我一点启发吧。”朗姆哼笑一声：“如果在工作中偶尔碰到一个烂人是运气不好，如果遇到的全是烂人，那只能说明，是上面的那个人不想看到我们团结协作。”
朗姆仅剩一只的眼球里闪过狰狞之色：“越是无能的人越喜欢用这种挑拨离间的邪门歪道，看来那个人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八年前他忌惮你，你借着我的失误脱身；现在他开始忌惮我，就把你抬起来打压我。自己费力调回来的人打了自己的脸，如果我想不明白，大概会和你不死不休吧，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场面不是吗？”
拉莱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为朗姆鼓了鼓掌：“那朗姆有没有想过，既然他状态不好，为什么还能准确掌控我们的动向？”
朗姆狞笑：“不是贝尔摩德就是琴酒，还有其他选择吗？”
拉莱耶噗嗤一笑：“就算知道自己和别人结下梁子是boSS从中挑拨，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陷进去，对琴酱和贝尔摩德产生仇恨了啊。这样的话，我也要担心帮助朗姆上位之后会不会被卸磨杀驴了呢。”
朗姆稍稍沉默——卸磨杀驴的想法他是有的，不如说，凡是有心当最上位的那个人，就不可能没有这样的疑心。就像古代的帝王永远是孤家寡人一样，野心家不需要朋友，阴谋家眼中更是只有棋子。
“你不会的，一个组织困不住你。”
朗姆这么对拉莱耶说着，他的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大多数时候，疑心病患者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疑心，他也不知道在外界的考验和激化下自己对拉莱耶的信任和好感能够维持多久，但至少现在……
“说回正题，琴酒和贝尔摩德，你选哪个？”拉莱耶没有对朗姆上句话发表看法：“不要说什么‘二选一还不够吗’这样的蠢话，就算一道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在不动笔填上之前都是零分。”
“领导者模糊的指令造成的后果确实可以让下属背锅，可到了大厦将倾时，失去最多的依旧是领导者自己，如果你看不上boSS想要取而代之，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魄力吧，RUm。”
拉莱耶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轻佻的，这是朗姆头一次看到他强硬的一面。
“如果你是只会说‘追出宫也得猹’的上司，那久而久之，身边也只会剩下永远用一句‘有点眉目了还在查’来应付你的毓瑚，举着你的名头在外面四处惹祸却一事无成的容佩，还有只想借着你的命令满足自己私欲的奸臣。给出准确的指向，划定大概的范围，让我知道你不是你所厌恶的那种只有在下属间四处挑火才能安坐高位的无能之辈——RUm，别让我失望。”
“……”为什么如此强硬的逼迫，却能令人心神激荡、心跳加速？
朗姆用带着鱼腥味的手捂住过热的额头，试图为自己降温。
“情感上我希望是琴酒，因为我讨厌他的粗鲁。可理智告诉我，boSS安插在我们之中的眼睛是贝尔摩德，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事她也并不一心向着boSS。”朗姆定下心神，给出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他想了很久，明明很有信心，但把它交给拉莱耶的时候，心里却莫名有一种忐忑。
拉莱耶轻笑一声，之前的强硬瞬间烟消云散：“收到~”
电话挂断，朗姆有些恍惚地去水池洗去脸上和手上的鱼血，渐渐的，嘴边咧开一抹笑容。
——至少现在，藏在暗处的野心家觉得，有这样一个知己也不错。
第68章 Go Work！
“在给谁打电话？”
随口问了句没想得到答案的问题，赤井秀一捧着一盘软趴趴的薯条和一看就完全没味的烤鸡翅回来了：“我本来想让你多吃点主食，但买回来一看说不定真的只有黄油啤酒和巧克力能入口......其实日本也有哈利波特体验馆，里面的食物比这里好得多，也不用排队。”
被拉莱耶见证过自己的脆弱时刻后，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但距离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不少，赤井秀一甚至对拉莱耶多了一分莫名其妙的亲切。而且赤井秀一发现，在自己彻底抛下拙劣的蜂蜜陷阱之后，拉莱耶的态度也相对的有所软化。
“为什么魔法世界没有参与过二战，依旧吃得好像德国人还在英国人头顶飞的时候？”
——虽然，嘴还是那么毒。赤井秀一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拿起巧克力蛙咬了一口。
“......”
赤井秀一默默放下甜到一口能齁掉人天灵盖的巧克力蛙，觉得拉莱耶的嘴毒得深得他心。
拉莱耶叼了根薯条在嘴里，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的打字，成功地让本来不算特别好奇的赤井秀一探过脑袋：“我能看一下么？”
“可以啊，”拉莱耶欣然同意，把手机递给赤井秀一：“我和网友们正在新版哈利波特的演员选角宣发页面下面接力重写哈利波特，你小心点拿着，我刚写了一半别给我误删了。”
赤井秀一接过手机，然后——冲矢昂的眯眯眼睁开了。
“......斯内普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眼前这片棉花地宛如一片银白的海洋，棉花棵挨挨挤挤，植株粗壮且整齐。宽大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相互交织。 微风拂过，棉花地泛起层层白浪，伏地魔站在棉白的海洋里，眸中是掌控整个魔法界的决心。
那时的伏地魔，还是一个拥有鲜红色瞳孔的贵公子，习惯将他的凤凰羽毛魔杖变形成一条华丽的长鞭，行走之间霸气侧漏，有一种令斯内普无法抗拒的霸气。
伏地魔用折起的长鞭指着棉花地，嘴角邪魅一笑，霸气侧漏，斯内普面前多汁的西瓜被无声的‘四分五裂’咒语劈开，露出粉红的瓜瓤。
‘Go work！为我征服这片土地贡献你的力量吧！然后你就可以快点享用你的甜点了，斯内普。’
——从这一刻起，汤姆里德尔再也不是斯内普魔法研究上的同行者、人生道路的引领者，他是不输于詹姆波特的霸凌者，是可耻的Racist、是自己付出所有也要打倒的奴隶主！”
赤井秀一不知道该以什么语言来评价这段文字，毕竟他之前虽然一心打倒黑衣组织但也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黑人斯内普，白人伏地魔，棉花地，鞭子和西瓜，还有那句灵魂Go work......这要素真是拉满了！
“写的很好，下次别写了。”赤井秀一把手机还给拉莱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日本？”
“为什么要回日本？”拉莱耶眼神清澈。
赤井秀一：“......”
拉莱耶和赤井秀一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赤井秀一先败下阵来。
这个时候，赤井秀一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拉莱耶点头：“是啊，说好了，我当靶子吸引那群人主动来找我，你保护我让我不至于被人套个麻袋就带走了，但我为什么非要待在日本不可？我对日本根本不熟啊？”
“环境本来就很陌生了，再加上这些年日本经济下行严重，创业难得要死，如果失败钱就全打水漂了。我有七千万美金干什么不好，就是报几个班等着吃富婆软饭也不是不行，连整容都不用呢，如果傍上家里常备雇佣兵的真正大佬，说不定我连你也不需要了——万一大佬吃醋怎么办。”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你的打算。”
拉莱耶掰着手指头：“先收集研发人才，把专业设备买回来，然后租个地皮申请注册公司——我总得表现得亮眼一点，拿出成绩才能钓到大鱼，这点你没有异议吧？”
赤井秀一点头：“这点我同意，然后呢？”
拉莱耶抿了一口黄油啤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重要的是拿出成绩啊，我白手起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罗伯特的名单是用来坑我的，在我做出一定成绩之前去找名单上的人等于送菜。至少，我要找一个大力支持化工发展而且安全稳定有相关方面政策支持的国家吧？”
赤井秀一眉头攒动：“你在哈佛的同学呢？”
“除了米亚之外没有化工专业型人才，都是用来抱大腿的，什么葡萄牙王储候选人，议员长家的孩子......虽然我努力一下他们不会不帮忙啦，但难免要付出点什么，要卖钩子我早就卖了，还能等到现在？”
拉莱耶幽幽看着赤井秀一：“而且他们插手事情可就复杂多了，阿美莉卡形象力遍及欧洲，连北约秘书长都要叫‘爸爸’，克森佩德罗家族又在美国根深蒂固，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络？”
赤井秀一露出笑容：“所以，日本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拉莱耶狐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管美国叫爸爸叫得最响亮的国家是哪个——小韩冥国不算，那是孙子，该叫爷爷。”
赤井秀一开始逐一排除：“美国是他们的大本营，不能去；俄罗斯和中东现在不稳定，中国又太稳定，只要你不出来那些人就进不去，更别提钓鱼，都排除；韩国邪教遍地，东南亚劳动力低廉但底层工人文化度不高无法完成精细度要求；印度不提了，再排除自然环境恶劣不适宜生存的地方，你的选择就只剩北欧，新加坡和日本。”
“我听说你来美国之后和收养你的挪威议员一家闹得很僵，想来那里你应该不想回去吧？北欧其他国家和新加坡你同样不熟，既然如此，不如就在日本扎根，因为这里我很熟悉。现在你我是毋庸置疑的合作关系，我熟悉就等同于你熟悉，你不擅长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拉莱耶看着赤井秀一恢复自信从容的神情，不禁想到朗姆刚发来的文件里有描述过这样一件事：诸星大在未获得代号时有“小琴酒”之称——一样的长发，一样的绿眸，一样的擅长狙击，一样的沉默寡言......
胡说八道。那群人，到底都是什么眼光啊？
赤井秀一疑惑地看拉莱耶突然勾起的唇角：“我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看在你是个日本人的份上，我就不提醒你那位在街上‘敞开心扉’的前首相是因为什么被杀的了，”拉莱耶轻笑一声：“那么，姑且让我总结一下......”
“如果我决定在日本开公司，物美价廉的地皮你去挑？”
赤井秀一点头。
“我不熟悉的审批流程和跟官员打交道塞孝敬的活儿？”
赤井秀一：“我来干。”
“我在日本没有熟人，很难收集到相关人才啊~”
赤井秀一：“......我去找。”
“我身患重病，柔弱不能自理，什么脏活儿重活儿都不能干~”
赤井秀一回答之前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我......”
拉莱耶重复了一遍赤井秀一刚才的话：“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尽我所能。”赤井秀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回复。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再难搞的人他也会找到办法搞定，为了给詹姆斯报仇，为了消灭黑衣组织，什么都难不倒他！
“Fine~”拉莱耶潇洒起身，完全看不出虚弱：“下午四点的飞机，把你买的这些东西收一收去码头喂海鸥，黄油啤酒喝完刷干净我要把杯子带走，hurry up，go go go！”
赤井秀一有预感自己被坑了，但听到拉莱耶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拳头一硬：“你早就买好回日本的票了？”
“哪有~明明是一边给你录音一边买的。”拉莱耶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农奴自己赶着要上工，根本无法拒绝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拉莱耶嚣张的笑声中，赤井秀一忽然感到一阵心累。
根本没有时间感伤，没有时间怀念，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儿操不完的心——这就是自己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状态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FbI前王牌特工用双手捂住脸颊，在手掌下露出痛苦面具。
如果真是这样，这仇......这仇也不是非报不可吧？
第69章 下属的国王待遇
下午三点，午后阳光最灼热的时候刚过，一群放学的小学生就在波罗咖啡厅外乱窜，尖叫玩闹声此起彼伏。
成年人以及大一点的孩子对此的反应因人而异，烦躁的人希望这群噪音制造者能像隔壁小韩的孩子一样从源头上消失；喜欢的人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并认为这就是霓虹未来的希望——而安室透正是后者。
波罗咖啡厅的另一个店员榎本梓打开店门，微笑着捧出一盘用小纸杯装的新品试喝：“安室先生，把这些拿去给孩子们喝吧，这种天气在外面玩太久，小孩子很容易中暑的。”
“梓小姐真的很贴心呢。”安室透微笑着接过托盘，稍稍汗湿的金发略微有点贴头皮，却无损美貌，甚至多了一分性感。
榎本梓脸颊微红，幸好阳光正盛，给了这抹红晕欲盖弥彰的假象：“那我就先回去做咖啡了，有事再叫你。”
“小朋友们，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新品紫苏柠檬汁？”安室透走向那群玩得大汗淋漓的孩子们，目光却被空中的航拍飞机吸引——现在的孩子，玩得东西也这么先进了啊......
“谢谢哥哥。”一个看起来就很乖的小女孩把手里的纸条揣进兜里双手去接柠檬汁，却因为手上有汗，纸条没放到兜里，反而被带出来了：“啊，我的纸条！”
安室透一手平稳地托着盘子，一手接住了即将被风吹走的纸条，上面写着“吃一口冰棒”。
安室透觉得很有趣：“可不可以告诉哥哥，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
小女孩珍重地把纸条攥进手心：“是谍报大作战！”
“速美，你不许告诉他！”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我知道这个人，他和那个讨厌的侦探团是一起的！”
孩子之间的争端啊......安室透只觉得好笑：“侦探团怎么了吗？”
“怎么了？他们最讨厌了！天天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就是会讨好大人不让大人做正事的时候把他们赶走而已！哼，马屁精。”小男孩带着敌意做了个鬼脸：“那种区别对待，对喜欢的孩子就做小伏低的大人也不值得尊重，当老师当得那么偏心还死了男朋友，也难怪自己灰溜溜地请假喽~没脸回来了吧？”
安室透的神色严肃起来：“这么刻薄的话不该是小孩子说的，你的家长是谁？”
“关你什么事，年纪这么大了还在这里端盘子当服务生。没出息的大人，就算你向我哥哥告状他也不会听的，略~”
说完，小男孩就拉着刚才的女孩子跑掉了。
那孩子说的......是白鸟警官的女朋友小林澄子吧？难道是柯南现在的同班同学？安室透目送着两个孩子远去——看来小林澄子向学校请假了啊，不过，连其他孩子都知道她请假是因为男朋友死了，那少年侦探团其他几个真孩子......怪不得最近几天都没见到他们。
“被噎住了吧？”一个目睹一切的初中男生背着书包走过，顺走一杯试喝：“现在的小孩子早就不是以前的孩子了，越来越讨厌，不怪女人不想生，一看到他们，我以后也不想要孩子。”
安室透被他早熟的话逗笑了：“你不也是孩子吗？”
初中生瞟他一眼：“我也没说自己不讨厌啊。”说话的时候，他嘴下不停，快速把安室透托盘上的试喝全喝了，喝完还咂咂嘴：“不够冰，不够甜，再改进吧。”
安室透：“……”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初中生还挺上道：“你不是想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吗？他们在找那两个航拍飞机上投放的小球。里面有指示，等集合之后骗其他人做出纸条上的动作，被骗做动作的人就出局，所以找到纸条最多的人越有可能获胜，他们管这叫谍报大作战。”
初中生冲安室透呲牙一笑，突然在地上捡起一块不小的石头，往不远处在低空盘旋的航拍飞机抛去！
“帮你报仇了，不用谢！”
话音未落，他掉头就跑，根本不等安室透反应，只留下安室透捧着托盘在原地。
安室透不是追不上，是他的目光被其他事物吸引了。
从改装的航拍器上掉下来四个塑料小球，其中一个格外不同——那是个被做成大肚子乌鸦的小球。
安室透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是组织的人！难道那个初中生！
松弛的肩膀几乎在一瞬间绷紧，安室透走过去，缓慢而慎重地捡起了那个小球。
他的慎重没派上用场，乌鸦只是个普通的一掰就开的塑料球，甚至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有点碎了，使得安室透可以轻松抽出里面揉得皱皱巴巴的信。
【From Vin de Liqueur
hello，波本，我是你的新上司。很高兴你能有我这样一个体察民意，立志把所有下属当国王一样对待的上司，想来你也正在为此高兴吧？
当然，不高兴也没关系，因为我也不高兴。我昨天晚上把脑子掏出来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整整两名珍贵的情报组代号成员潜伏在毛利家附近，而且到目前为止没从毛利家掏出一丝对组织有用的东西。怎么，你们两个是想收集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八卦笑料博组织其他人一笑吗？还是组织有在米花町拍《禽满四合院》的打算？如果有，请你告诉你可怜的上司，我保证今晚就吊死在你家门口。如果没有，下次任务就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完成它，你还是波本，完不成就回家吧孩子，回家吧，行不行？我在东京湾底下给你找个家。
当然，我不排除你之前的无能里有朗姆指挥失利的因素，所以，在你还是我下属的现在，我依旧会给予你国王的待遇——从你收到这份信开始，你就是波罗咖啡厅的所有人，产权已经移到‘安室透’这个身份名下，可随时查收。而我的要求也只有一个：早10晚8随时待命，我不希望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有任何与组织无关的事绊住你的脚步。
好了，我的“礼”和“兵”都放出来了，希望我们能愉快度过这半年时间。奖惩机制在下次任务后公布，任务之前的准备时间也会预留好，不需要挪动国王陛下的尊臀主动找我——就这样吧~
最后，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两条街道之后的黑色保时捷上，大块头司机百思不得其解：“大哥，拉莱耶为什么要把下属当国王对待？这样的话情报组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嗤，”打火机燃起，银发男人勾起唇角：“谁说路易十六不是国王呢？”
那个人还真是……恶趣味满满。
第70章 危险
“秀，”茱蒂强作平静，展示手机屏幕的那只胳膊却抖得厉害：“这个命令……是怎么回事？”
那是FbI总部给她的短信，言简意赅地命令她在三天之内回美国报到等待新的分组安排，如果逾期或拒绝服从命令，总部有权直接解雇她。
这一刻终于来了——赤井秀一这样想着。
“詹姆斯被杀了。”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更不愿意被拉莱耶折磨还是更不想面对茱蒂和卡迈尔这样的表情——如此悲痛的、因过于震惊而一度空白的、以及对自身未来找不到方向的表情……都会让赤井秀一想到昨晚控制不住情绪的自己。
当初，因为担心FbI中有组织的探子，所以他和卡迈尔的假死并没有上报给总部。而现在，FbI里除三人之外唯一能证明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还活在世上的人死去，意味着“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这两个身份的社会性死亡，自己尚且有“冲矢昂”这个还算严密的身份，卡迈尔才是真的成为了幽灵一样的存在。
“这是詹姆斯临死前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讯。”赤井秀一沉默着把手机递给茱蒂：“虽然……我还是想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柯南在一边不敢说话，只敢在卡迈尔没拿稳手机差点把摔了的时候偷偷瞟一眼，心就沉到谷底。
詹姆斯先生死了，FbI里的卧底数不胜数，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超越了黑衣组织——太狠了，无论幕后主使到底是谁，这个人的手段都太狠了。这样一来，自己这边几乎等于以后再也无法借助FbI的势力了！
而且最糟糕的还不止于此——柯南和垂下双眸的赤井秀一对上视线。
萨勒琼斯，以及之前詹姆斯的手下，有不少都亲眼见过詹姆斯对柯南的优待。如今詹姆斯已死，他们就更没有义务为柯南保密了。这就意味着，柯南不再被注意到还好，一旦被注意到，手段比黑衣组织更夸张的克森佩罗德家族完全不会介意像捏死一只小虫子一样捏死工藤家——哪怕工藤优作得过奥斯卡编剧奖，哪怕工藤有希子至今仍有数量不少的粉丝……都没有用。在真正的力量之前，不值一提。
“我没有关系。”卡迈尔反而是先调整过来的那一个：“原本就是我的错，赤井在那个组织卧底的时候就是因为我才暴露，后来我没有认出贝尔摩德，如果安室透不是卧底，我会害死茱蒂。是我一直在拖后腿，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赎罪——只要赤井你还用得上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茱蒂抿着唇不说话，沉默良久之后才问：“詹姆斯他，是怎么死的？”
“先是被狙击手打穿了肾脏的位置，然后被堵在小巷里和一群人搏斗，最后被一刀割喉。”赤井秀一声音滞涩，自虐般把自己最不想回忆的画面描述出来：“我不知道后面的警车和救护车里会不会杀死他的人的同伙前来查看，只看了一眼。因为死的是前FbI特工，所以英国政府把这件事压下去了没有报道。”
“詹姆斯回英国前被司法部审查，过程如何他没有说，只说最后他自己提出了辞职，说要回来探望家人，”赤井秀一眼眶微酸：“结果......最后还是没看到。”
听到这里，茱蒂默默蹲了下去，泣不成声。
突然，工藤宅的门铃被按响，茱蒂和卡迈尔反射性地要掏枪却被赤井秀一按下，柯南心领神会：“是拉莱耶？”
茱蒂和卡迈尔并没有参与到名古屋港的交锋中，对拉莱耶并不熟悉：“拉莱耶是谁？”
门铃已经被按出了节奏：“冲矢昂，冲矢昂，别躲在里面不出门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回日本，就没本事开门吗？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
赤井秀一打开了门，声音还有点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开门？”
拉莱耶执着地把雪姨拍门词的最后一个字念完：“——家。”
赤井秀一无语地侧身把门让出来：“箱子就在那里，你自己把喜欢的挑出来带回酒店，要送人的留在这里免得以后来回拎。”
“呦，柯南也在啊，”拉莱耶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往里走：“一会儿我开箱子的时候你能把眼睛闭上吗？”
柯南看着两个人之间熟稔的态度，总感觉刚才躲进书房的茱蒂老师头上更绿了......秀一哥的蜂蜜陷阱不会成功了吧？
柯南扬起一个笑脸，甜甜道：“拉莱耶哥哥，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昂哥哥的箱子里啊？”
“为什么？农奴自己要求干活，我没理由拒绝啊？”拉莱耶蹲下拉拉锁：“好了，你可以把眼睛闭上了。”
柯南愣了一下，想到赤井秀一刚才说“自留”和“送人”，心里略有暖流划过：“好的，我把眼睛闭上了，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不，是因为我唯独没给你带伴手礼。”
凉水倾盆而下，泼得柯南心里拔凉：“......”
知道怎么回事的赤井秀一扭头看窗不说话。
“你不在这儿的话可能还好，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太可怜了，我良心会痛。”拉莱耶作西子捂心状：“不过，谁叫你背后说我坏话来着，这是惩罚。”
说坏话？那倒是有的，但我有背后说吗？柯南甚至真的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哪次偷偷骂拉莱耶被拉莱耶发现，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
柯南怀疑地望向赤井秀一，只看到一对眯眯眼和规范化的微笑：“......”
破案了，有人拿他背锅。
柯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虽然他没有很期待伴手礼什么的，但秀一哥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昴哥哥，你有没有给茱蒂老师带礼物啊？若狭老师呢？上次在沙滩上你和若狭老师还在一把遮阳伞底下笑得很开心呢！”柯南扬起卡哇伊的笑脸：“呐，呐，到底有没有呢？没有的话她们会伤心的吧？”
明明和自己说好了不对拉莱耶用蜂蜜陷阱，结果还是跟着拉莱耶去了英国，柯南才不管赤井秀一的蜂蜜陷阱有没有成功，没有最好，如果有，自己非得给他毁了不可！
拉莱耶还没什么反应 ，书房里先传来一声响动，好像有人碰倒了杯子。
“外面风有点大，我忘了关窗户。”赤井秀一反应很快。
拉莱耶睡眼惺忪：“没关系，我现在困得像a片里熟睡的丈夫，什么都听不见，本来想在酒店一直睡到晚上再过来，但日本夜生活很丰富晚上我未必还有心情过来，就现在来了。”
柯南......柯南现在尴尬的像假装熟睡的亲戚。
拉莱耶来得突然，走得也快：“下次你可以等我把拍门歌唱到第二遍再开门，我超喜欢那首歌的。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拜拜~”
“茱蒂，”卡迈尔在书房里拉住茱蒂的手腕，她在拉莱耶进门后一直低着头，卡迈尔总觉得有点担心：“你......”
“我没事。”茱蒂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她当然能看出秀一和拉莱耶之间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氛，但在那个拍门的人进来之后，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将之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或许秀一自己都没发觉，他在拉莱耶进门前后的声音和语调完全不同——那绝不是装出来的放松。
茱蒂说不清心里的具体想法，但她在拉莱耶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这个人......会把秀一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吗？
第71章 夜袭宫古岛（一）
再次回到羽田机场，拉莱耶整个人看起来都半死不活的。
“诺，伏特加，这是你的。”拉莱耶扔给伏特加一个冰箱贴。
伏特加偷偷瞄着琴酒手里那只造型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罗塞塔石碑摆件，说不羡慕是假的：“啊，我也有啊，谢谢Liqueur。”
“不用谢，没花钱，我偷的。”拉莱耶笑容灿烂：“我不可能给强盗赃物存储室花一分钱的。”
琴酒嗤笑一声，随手把纪念石碑扔到了行李箱：“多留一天就是为了这个？”
拉莱耶看着他随意的动作暗暗磨牙：“是我的错，我该给你带鳗鱼冻当特产的。”
琴酒一看就知道拉莱耶正在心里骂自己，心底竟然闪过一丝愉悦，但脸上半点都没有带出来：“瓦伦西亚......”
拉莱耶翻脸比翻书还快，马上就重新热情洋溢起来：“我只是一天不在，琴酱就把东西运回来了吗？琴酱，你真是太棒了，你就是世界上最能干的男人！”
“嗨\/琴酒酱~瓦伦西亚的酒庄和你，我更喜~欢~你(づ￣ 3￣)づ”
琴酒扭头，似乎对旁边这个双手托腮挤眉弄眼谄媚至极的人不忍直视，伏特加却觉得大哥身上的冷意都散了不少。
——难道大哥表面冷酷，实际喜欢这个调调？
伏特加若有所思，伏特加恍然大悟，伏特加默默记下打算哪天不小心惹大哥生气了自己也试试。
“闭嘴，开始登机了。”琴酒终于吃不消了。
“你闹出名古屋港的事情之后，最近海关查的很严，我让伏特加把东西溶了用油漆桶掩饰，你要自己提炼还是交给瓦伦西亚的人？”
拉莱耶在手机信息里翻了几下：“用他自己的人，给他运到工厂就行——让我提炼是另外的价钱。”
伏特加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昨天那些大哥通宵去运的三硝基甲苯不是组织的正式任务是瓦伦西亚对拉莱耶的委托吗！然后拉莱耶又让大哥帮忙去做？那现在要去的宫古岛难道也是......
在伏特加东想西想的时候，前面的两个人早就把他甩到五步远了。
琴酒：“你打算怎么折腾波本？”
“哦？琴酱看波本不爽需要我帮你出气吗？还有谁，一起说出来我听听~”拉莱耶露出“看穿你了”的眼神。
把朗姆发给他的资料和赤井秀一没死联系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个结论——波本，基尔，这两个自己还没有正式接触过的代号成员全是卧底。除此之外，一个贝尔摩德立场模糊，自己回来第一天跟她提到江户川柯南的异常时她的反应就很不对劲，不排除她在其中帮忙混淆视线作伪证的可能；一个朗姆，心向组织不假但利欲熏心，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利益不受损害，很有可能对组织其他人瞒而不报私下自己探查，但等他踩坑一定会连累所有人......
拉莱耶长叹一声，忽然拍了拍琴酒的肩膀：“琴酱，我忽然觉得这次回来之后能看到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很不容易。你要好好活着呀，我会努力保护你的。”
琴酒捏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用你脆得一掰就折的骨头？”
拉莱耶这次却没再耍宝：“GIN，你相信我吗？”
琴酒冷哼：“你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那就是相信了，但我希望你更相信我一点，最好是，除了伏特加外只相信我。”拉莱耶意味深长：“尤其是boSS......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对你表现出来的器重，都不要太过信任。”
赶上来的伏特加听到这句大气都不敢喘——拉莱耶，他真不怕大哥弄死他啊？！
琴酒眼神幽深，冰绿色的瞳孔里浸着刀锋般凌厉的寒意：“想让我把你当成老鼠一样处决吗？”
“不相信boSS，难道相信你这个不声不响一走就是八年的人？你觉得我是疯了还是傻了？”
面对这样的杀气，拉莱耶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琴酱，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如果我当初不离开，你也会像现在厌恶朗姆一样厌恶我。不过我也的确很懒惰就是了。”
琴酒盯着拉莱耶的眼睛，忽然松开了手：“我确实不明白，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嘴一张就让我信任你，说到底，难道你又真正地信任过我么？”
登机广播再次响起，琴酒大步向前，他今天罕见地没穿黑色大衣，却依旧走出了用大衣扇别人脸的气势，伏特加匆匆看了拉莱耶一眼，不敢多话，快步追上他的大哥。
拉莱耶站在原地长叹一声——果然，现在还不是告诉琴酱的时候啊。
虽然他并不讨厌琴酱的粗暴，甚至干脆利落的粗暴正合他的审美，但这个时候把赤井秀一和波本基尔的事告诉他，局面只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算了——拉莱耶空着两只手朝琴酒追去，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小阵阵，别走那么快啊！我的机票在你那儿！”
反正，追在老鼠屁股后面跑从来都不是他的捕鼠方针啊~
【与此同时，大阪天满宫】
“怎么会这样！”
天满宫的最高负责人宫司正焦头烂额：“离天神祭不到一周时间了，神轿和游船竟然在这个时候出问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祢宜愁眉不展：“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只能多委托几个工厂加紧制作了，天神祭当年全国各地都有人赶过来，官方也非常重视......您放心，我会亲自和工厂沟通的。”
“加多少钱都没问题，事一定要办好！”宫司头疼不已，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神官和巫女那里都没问题吧？尤其是狮子舞那里......”
他的目光陡然阴霾起来，低声道：“那个孩子的事都处理好了么？家人没再闹吧？”
祢宜的声音也放低了：“您放心，孩子父母工作的地方我都叫人警告过了，只要他们还想在日本活下去，就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那就好！”宫司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闭目养神。菅原道真神像前燃烧的烛火在他脸上描绘出慈悲又诡异的光影。
“只要天神祭能顺利举办，其他的事......都没有关系。”
第72章 夜袭宫古岛（二）
从东京羽田到宫古岛的飞行时间全长两小时四十三分，从五点起飞到将近八点落地，又因夏季白昼时间长，天色还未全黑，一片占据半个天空的火烧云映在碧蓝的海面，风景格外美丽。
伏特加开着非代号成员早已准备好的车在跨海大桥上驰骋，如果不是后面还坐着大哥和一只活宝，他甚至想哼首歌。
从登机到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银发杀手依然没消气，他斜靠在车门内侧，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眉宇间的烦躁令熟悉他脾气的伏特加自动按下关闭音量键，但他旁边的那只活宝却一点都不消停。
“琴酱，我们走之前去海滩上玩一会儿好不好？这里好漂亮啊！”
——任务还没做完就想着去玩，也不知道瓦伦西亚委托的到底是谁。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心情啊！伏特加开车开久了也很想出去透透气的是吧？”
——明明是自己想去玩非要带上别人，永远这么自我，这么幼稚，这么......
“陪我去海边玩，下周我送你一辆坦克。”
琴酒霍然转头：“我不是每一次都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那就是你默认之前总被我牵着鼻子走过喽~”拉莱耶得寸进尺地占了句嘴上便宜，然后赶紧转换话题：“伏特加，快开快开，我们做完任务去海边玩。”
车里的气氛终于恢复正常，伏特加松了口气，一脚油门踩下去——说实话，他也很期待任务后的海滩游玩计划。
拉莱耶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打火机，“咔”得一声把琴酒嘴里叼的那根烟点了，然后开始播放《碟中谍》主题曲。
琴酒：“......”
“这声音对味儿了，”拉莱耶清了清嗓子：“今晚分工如下，我黑掉红外线自动监控设置并及时汇报内部巡逻情况；琴酱负责赤手空拳潜入宫古岛保良训练场，把这个U盘插在中程多用途导弹的电子控制系统里，十秒钟后拔掉，记住，是十秒钟，时间长了电子控制系统会直接报废被人察觉，短了病毒无法成功潜伏进去，安插之后立即返回；伏特加负责在外接应。分工完毕，有人有异议吗？”
赤手空拳进去？那不是意味着进入训练场之后大哥的命就靠拉莱耶播报巡逻情况了？伏特加想提出异议，可连大哥自己都没有说话，他又不太敢吱声了。
“嗨——我有异议！”拉莱耶突然自己举起了手，琴酒和伏特加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把戏，静静看戏。
拉莱耶四下找了又找：“欸，我带的公文包呢？”
琴酒无语地看着被拉莱耶压在屁股底下的公文包，伸手把包抽了出来。
“太好了，让我找找......”拉莱耶找得几乎要把头伸进包里，终于掏出来一个手机大小的长方体薄片：“就是这个，这个超好用。”
琴酒微微皱眉：“是什么？”
“是——”迎着琴酒疑惑的视线，拉莱耶按动了薄片侧面的开关，然后扯开自己衬衫上面的几个扣子，在琴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内侧弹出的金属刺针插进了自己左侧胸膛！
“是八个蛋哦~”
琴酒反射性地去抓拉莱耶的手：“你在干什么！”
“不要乱来啊，一插进去就会卡进肉里，虽然是遥控炸弹，但是如果随便触碰的话也有可能爆炸。”拉莱耶用另一只手拔出薄片外侧的圆环——如同一枚戒指。
琴酒瞳孔瞬间紧缩：“乱来的到底是谁！”
“好吧，乱来的是我，不过，我觉得很有必要。”拉莱耶把那枚圆环在琴酒手上比了比——戴在小指上太宽，大拇指又太细，只有中间三个指头可以选择。
“我在飞机上有反思过自己哦，总是理直气壮地嘴一张就让你相信我——这是琴酱对我的控诉吧？”拉莱耶歪了歪头：“这么一想，信任确实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所以在GIN完全靠我的指示潜入训练场的时候，我的性命也掌握在你的手上，这样才公平吧？”
被扯开的衬衫下，卡在苍白皮肤的金属片上闪烁的红光刺痛着琴酒的双眼，控制语言的那部分大脑皮层在此刻失灵。他只能感觉到手心被拉莱耶的手指碰触，像被蝴蝶翅膀擦过，留下细密的痒。
圆环被搁在琴酒手心，拉莱耶把选择权交给琴酒。
“长按是启动，取消的话......等你回来再说吧~当然，这个过程中你也可以随时按下去哦，炸弹离心脏这么近的话，就算是吸血鬼也会死掉。”
拉莱耶露齿一笑，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怎么说这也是真正连接心脏的‘戒指’，如果琴酱不好好珍惜我真的会生气哦。”
“大、大哥，到地方了。”
车子在深山里停下，在拉莱耶把遥控炸弹安到胸口之后，伏特加已经被惊得一句话都没再说过了。
“加油啊~”拉莱耶笑眯眯地向已经在车门外的琴酒挥了挥手：“我等你带着我的命一起回来，琴酱。”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大哥，却发现自己无法分析出琴酒现在的目光——如此晦涩难辨，仿佛压抑着一场汹涌的海啸。
“疯子。”留下最后一个单词，琴酒转身离开，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把那枚圆环放在哪里。
“伏特加，绕半圈去保良山北面，那里地势高，方便你及时反应。”拉莱耶打开电脑，拿出震荡波装置预备：“琴酱？能听见吗？进入目标三十米后发射干扰弹，完成后告诉我。”
“收到。”琴酒冰冷的声线从卫星蓝牙耳机内传来。
拉莱耶笑了：“上次这样协作的时候我们用的还是对讲机呢，科技发展得真快啊。”
琴酒疾速奔跑，回答的声音却听不见急促的喘息，无名指上的圆环在月色中反射着一道并不明显的幽光：“费这种力气，还不让其他人加入，你不止是为了瓦伦西亚的酒庄吧。”
“他要导弹，我要导弹控制系统，并不冲突啊。”拉莱耶的笑让伏特加背后发凉：“完成后还白得一酒庄，何乐而不为呢？”
“不怕瓦伦西亚和你翻脸？”琴酒的声线终于开始产生波动。
“翻脸的前提是他知道，你会让他知道吗？”拉莱耶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江户川柯南的脸：“而且，我有一点小小的预感。”
“瓦伦西亚多次提到一个时间点，他要赶在天神祭之前拿到导弹.......我怀疑他知道些什么却不想痛快交代。”
琴酒的第一反应就是瓦伦西亚有问题：“他想对你下手？还是朗姆打算借他的的手除掉你？”
“无所谓，大概是我太久没伸爪子，以前的人把我忘了，新人又没见过这个代号觉得不服气吧。”拉莱耶叹了口气，揉了揉脖子：“啊，一把年纪了还要不断点亮科技树，没人考虑过吸血鬼也会老眼昏花吗？”
琴酒冷笑，以为拉莱耶又犯病了：“贝尔摩德都没得老花眼，你就放心好了——干扰弹已发射。”
“别人不想交代的事，就算用利益交换说也不一定能得到真话，没必要为这些事把自己揣摩成精神分裂。”拉莱耶贴近屏幕，利用这一瞬间的系统漏洞飞快输入特质数据包。如果现在宫古岛保良训练场的控制室前有人一直盯着监控，会发现监控花了不到三秒钟就恢复了正常。
“有人伸爪子，我就给他剪个指甲——哈哈哈开玩笑的，当然要把第一只伸过来的爪子剁掉~不过，我要不要也去天神祭看看热闹呢？”拉莱耶调出180个监控画面，筛选出一条道路：“现在直接从大门进去就行，给你九秒钟跑到右前方那辆车后面，不然会撞上巡逻队......可以行动了，honey~”
第73章 夜袭宫古岛（三）
“拉莱耶，”琴酒躲在正戴耳机看成人动漫的监控室值班人员视线死角，用气声道：“他们说电子控制系统有三个，如果不能同时输入病毒，另外两个会自动查杀报警。”
“我看到了。”拉莱耶眉头微微皱起：“这间控制室附近暂时没人，你躲一下，等我。”
琴酒只觉得荒谬：“你跑一千米的成绩是五分三十二秒，和废物有什么区别吗？你连门都进不来。”
“......你这样说会不会太伤我了？”拉莱耶摘下一只耳机塞到伏特加耳朵里。
伏特加蒙了：“啊？为什么给我？”
“看03、24、87、152号监控，有人接近你大哥及时预警，我出去一趟。”拉莱耶手把手教伏特加调监控画面：“记住了吗？我一会儿就回来。”
琴酒的声音冷得直掉冰碴子：“系统有三个，剩一个怎么办？”
“稍微相信我一下怎么样？”留下这句话，拉莱耶把另一只耳机也塞到伏特加耳朵里，彻底断开和琴酒的交流：“从我关车门开始倒计时，十分钟之后让你大哥直接插U盘。”
伏特加伸出尔康手：“我，我不会改监控画面啊！”
拉莱耶已经打开车门：“看你大哥就行，别管我。”
车门“啪”的一声合上，倒计时正式开始。
伏特加刚打开倒计时，就听见耳机里大哥冰冷的笑声——这是被气的。
“大......大哥？”
琴酒无意识地摩挲被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的圆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无限的躁郁：“他不是都说相信他了吗？”
——————
“还真是卡着极限来的，我现在也就能同时分出两只了。”拉莱耶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一棵大树席地而坐：“果然，火力不足恐惧症是中国人刻在dNA里的东西啊，下次就不会这么紧张了，还是要多渗透一点再下手才最保险。”
说罢，他闭上双眼，不出两秒，靠在树上的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只有麻雀一半大的小蝙蝠，两只蝙蝠击掌一样拍了一下对方的翅膀，然后各自混到鸟群中。
这十分钟......可真是漫长啊。琴酒靠在墙壁上，一面注意着周围状况，一面思绪已经飞到了十六年前。
【接下来你要保护的人是我非常重视的孩子，他是组织重要的财产之一，除了让他伤害自己之外，尽可能满足他一切要求。】
有boSS的介绍在前，当时还不是琴酒的黑泽阵已经做好了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的准备，却唯独没想到，这个硬骨头是这样一个......难缠的人。
“你的身体是组织的财产，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轻易破坏它。”黑泽阵眼皮狂跳地把那盘吃完能从日本游到华盛顿的玉米糖浆制品扔进垃圾桶。那时的拉莱耶和现在几乎没什么区别，有区别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要把我唯一的乐趣夺走？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想毁灭世界啊！”银发青年在地上疯狂做臀桥，撒泼打滚要生喝玉米糖浆，雾蒙蒙的双眼映不进任何人的存在。而这样幼稚又无理取闹的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黑泽阵完全没见过的。这是一次非常糟糕的见面，两个人都对彼此充满了嫌弃。
这种嫌弃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琴酒说不清楚。
他们从一次次合作中熟稔，拉莱耶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故意挑刺天天碰瓷，到后来的撒娇卖萌日常犯贱，琴酒几乎产生一种“他们会是永远的搭档”这样的错觉了，直到那一天，拉莱耶突然站起来顶了朗姆的错误，然后一走就是八年，期间了无音讯，像是完全把组织抛在了一边。
琴酒自认智商虽然不是世界第一但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懂拉莱耶的话？boSS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只能偶尔发发短信彰显一下存在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希望看到下属一团和睦？琴酒只是不在乎。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枪械和鲜血带来的激情能够填补内心所有的空虚，而组织是他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但孤狼并不会有真正的主人，他只忠于自己，只为自己的选择而战。
所以，到底是谁不信任谁？到底是自己不信任拉莱耶的提醒，还是拉莱耶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自己会选择他？
只要靠近就会感到焦灼烦躁，看不见时又空虚不已，控制不住地因为那些虚伪的甜言蜜语牵动情绪——这种感觉，糟透了。
“大哥，还有十秒钟......我在监控里没看到拉莱耶！”
琴酒没有犹豫，只是轻车熟路地引开监控室里的人：“替我计数。”
“可是......大哥......”
“他是个人渣，但从未失败过，不是吗？”
一旦出现差错，系统的报警声会响彻整个训练基地，再是top KILLER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在老鼠的围攻下都没有失去自由的他如果死在这种突发事件里大概会很丢人吧？
不过......无所谓。
如果这是你要的信任，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第74章 天神祭（前）
“你还想把这鬼东西戴多久？”
宫古岛的海滩上 ，拉莱耶没什么形象地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直到琴酒走过来把圆环摔到他怀里才用两条胳膊堪堪把上半身支起来。
“呀，我还没有问琴酱，”拉莱耶把圆环重新扣回胸前的遥控炸弹上，只听咔哒一声，原本卡进肉里的金属抓头收了回去：“琴酱做任务的时候，把这它放在哪里了呢？”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拉莱耶：“......与你无关。”
“好吧，那我不问这个问题了，”拉莱耶轻笑一声：“现在，琴酱有更信任我一点吗？”
琴酒没有说话。
月色如水，轻柔地洒在沙滩上，泛起一层银白的微光。拉莱耶就那样懒散地坐在沙滩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着，身体微微后仰，手肘撑在身后的沙地上。他的银发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仿佛流动的水银，与黑暗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的脸色很差。”琴酒扭头看向海面：“把卫星耳机交到伏特加手里的那段时间 ，你都做了什么？”
琴酒敢肯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拉莱耶精致的五官在月色中显得有些虚幻，双眼泛着淡淡青影，苍白的肌肤在月光映照下几乎透明，好似从幽冥世界走来的鬼魅，鬼气森森。
然而，这股鬼气却丝毫不减他的魅力，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别样的神秘感。偶尔，海风吹过，撩动他的银发，偶尔逗留在嘴角的发丝就胜过许多人精心设计的矫揉造作。拉莱耶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磁场，明知道他恶劣的本质......依旧令人忍不住去靠近。
“随机色诱一只蝙蝠替我效力。”拉莱耶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很重要吗？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三个人攻破了一座军火库哦~导弹都有了，坦克还远吗？”
琴酒直勾勾地盯着拉莱耶：“就是这里。”
拉莱耶歪头：“什么？”
“就是这里不对劲，你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急迫？”琴酒没有因为拉莱耶卖萌放过他：“今晚的事虽然成功了，但以你的能力来说已经算是大失水准，你到底在急什么？”
拉莱耶托腮看海：“GIN，如果有一天组织不在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琴酒的呼吸停滞了一刻。
“对不起。”拉莱耶长叹一声：“我知道琴酱对我不告而别很生气，可是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想好。我是个很容易厌倦的人，本来以为不停地更换风景会变得有趣一点，可是感兴趣的阈值也在随着移动不断提高。”
“这里，”拉莱耶伸手抚上胸前已经差不多愈合完毕的伤口：“好像有一块空洞越来越大，总有一天它会大到把我自己吞进去。把它炸碎会不会好一点——我有时候会这样想。”
伯莱塔上膛的声音在太阳穴响起：“想死可以说的直白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被琴酒的枪顶住脑袋，拉莱耶身上的飘渺感竟然消逝了一点：“冷酷粗暴到只愿意专注结果，这是琴酱身上最令我喜欢的地方——和我截然相反。”
琴酒的手指扣上扳机，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现在就杀了面前这个人，杀了他，那些烦躁和焦灼就会消失，自己的人生只需要子弹和他人的鲜血就已经足够。可另一个声音却在问自己——你的心里没有需要被填满的洞吗？
伯莱塔垂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向世界宣战？”拉莱耶从沙滩上站了起来，与琴酒相向而立，笑容没有丝毫阴霾：“我想追逐愉悦，至死方休。”
————————
【一天后】
“工藤，工藤，我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表白地！”
柯南一边挖耳朵一边用死鱼眼看自己的死党：“天神祭花火大会？”
从大阪跑过来的服部平次也不意外自己的目的地被一下子猜中：“是啊，我要在奉纳烟火大会最好的视觉点向和叶告白，毕竟是天神祭，说不定可以一步到位，直接求婚！”
服部平次的小本子上把七月二十五号当天的所有活动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先是陆渡御游行，然后是船渡御仪式，最后是天满桥到樱之宫桥的烟火祭放送......”
服部平次双掌合十：“陪我先去踩个点吧，工藤！看看哪里视野最好，我要挑一个最完美的地方表白！”
柯南呵呵：“是挑一个方便你说那些生编硬造的尴尬情话的地方吧？”
服部平次额头流出一滴冷汗：“那些可都是我辛苦想出来的，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啊？”
柯南忏悔两秒：“对不起，最近说习惯了。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就是了。不过就算现在挑好了最佳观赏地，当天也未必能占到位置吧？人很多的。”
话音刚落，柯南就意识到什么：“喂，你不会还要我和兰帮你占位置吧？”
服部平次：“嘿嘿。”
“不要。”柯南拒绝的干脆利索，本来最近毛利大叔话里话外都有表达出对工藤新一的不满，平时到处跑也就算了，天神祭这样的全民活动再不见人影，又来个服部平次对比，毛利大叔绝对会在小兰面前说他的坏话说个三天三夜！
“服部，你有没有想过，之前你的表白不成功是因为缺一些成熟的建议？”柯南一想到这种节日不能用自己原本的身体陪着小兰就心里不爽，看服部平次脸上傻呵呵的笑容就更不爽了，坏水从肚子里流淌出来：“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在感情方面很有一套的人，你要不要听听他的意见？”
服部平次好奇：“欸？你又认识了什么有趣的人？”
“是一眼就看出我在毛利叔叔背后推理的人，很敏锐哦。”柯南故意隐去拉莱耶的其他特质，打算给服部平次一个“惊喜”。
服部平次瞪大双眼：“你的反应不对吧？难道你不应该警惕他说出去吗？”
“他见过很多天才，对我这种习以为常了，而且......算了，你见了他就知道了。”柯南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都快正午了，应该起床了吧？我发个短信问问，他绝对有时间的。”
服部平次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是成年人？这个时候不应该上班或者上学吗？”
柯南想到这两天为了看地产忙得团团转的赤井秀一，嘴角一抽：“是奴隶主。”
服部平次：“？”
第75章 服部平次的告白计划
柯南带着服部平次站在酒店房间门外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他回你了吗？”敲了十几下门都没人开，服部平次疑惑地问柯南：“还是人出去了？”
柯南也很困惑：“他回了啊，我问他有没有起床能不能来找他，他回了个好。”
柯南瞬间想到了安藤洋平那边的“doctor”：“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的手刚刚按到通讯录里赤井秀一的电话上，房间里就传来一声“咚”地一声，过了一会儿便是拖鞋踢踢踏踏的动静，五秒后，只套了一件加长加宽圆领黑色t恤的拉莱耶打开了门。
“啊，抱歉，我回完消息之后又睡过去了。”拉莱耶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向门外的两人：“你们先进——”
“梆——”服部平次还没等拉莱耶把话说完就猛地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门里的拉莱耶：“？”
艳鬼——这是服部平次对拉莱耶的第一印象。正常状态下的拉莱耶只是过于精致有点像个假人，但疲惫状态下的拉莱耶有了瑕疵，这瑕疵令他平添几分诡异的美，再加上那头银白的长发和t恤下光裸笔直的腿......简直像刚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女鬼。
服部平次胸膛剧烈起伏两下，惊魂未定地问柯南：“这就是你说的能给我出恋爱意见的人？他这种人难道不是只要招招手就有一堆人过去吗？你确定他的意见适合我？”
有那么夸张么？由于身高原因，柯南还没看清脸的时候拉莱耶就被服部平次关回去了，只看到拉莱耶左腿膝盖那儿青了一块儿——应该是下床的时候摔的。
“不，以他的性格，如果光凭那张脸早就被人打死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且秀一哥也不会只因为一张脸就被驯成农奴，柯南猜测他们两个在英国的那几天应该发生了点什么，导致现在比起拉莱耶，秀一哥才更像中了蜂蜜陷阱的那个。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赤井秀一不让拉莱耶说。
柯南老成地叹了口气，隔着一道门给拉莱耶发了条消息。
【拉莱耶哥哥，我们不着急进去，你先把裤子穿上。】
“哦，你打算在天神祭的烟火表演上求婚？”
穿上裤子的拉莱耶目光漂移——这人可真会挑日子，一挑就挑到别人想搞大事的时候。这么会挑日子，不要命啦？
窗帘打开之后，被照进房间的阳光环绕的拉莱耶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像女鬼了，服部平次也得以松了口气：“不是求婚啦，是告白。大致的情况柯南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只是想拥有一次成功的告白，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每次告白就算已经说出口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如果不出意外，你这次应该也会遇到意外——拉莱耶低头装模作样地拿勺子搅了搅茶包：“我知道了，你想给你就差一层纸没捅破的青梅竹马营造一个不输于你好兄弟和他女朋友的唯美告白场景，结果每次都是准备得越充分输的就越离谱，是吧？”
服部平次被拉莱耶的形容说得小脸......黑脸一红，略带羞涩地点头：“是这样的。”
“小黑啊，”拉莱耶将红茶一饮而尽：“你这是被资本做局了。”
“我不叫小黑......”服部平次下意识反驳：“不过，被资本做局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的那些完美攻略都是在网上找的吧。”拉莱耶翘起二郎腿，摆出情感大师的架子：“特殊的地点，风景，日期都可以被炒作，越炒作越会泛滥化，也越容易被人做局。如果你之前的告白行动总是失败，我建议你放弃所谓的完美攻略。如果你能持续不断地一年365天每天坚持给你喜欢的人准备日常的小惊喜、表达一次自己的情感，我不认为它敌不过赏味期只有一瞬间的热烈激情。”
我真是太善良了，居然还提醒了一句——拉莱耶在心里称赞自己。
看服部平次和柯南芯子里的工藤新一都若有所思，拉莱耶打算问完最后一句话就端茶送客：“所以，你还去天神祭吗？”
服部平次毫不犹豫：“去！”
“咳！”虽然没有口水但拉莱耶依旧被呛了一下：“那你走吧，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出去之后不要把为师的名字讲出来就好。”
服部平次不好意思地挠头：“因为就算不告白也要去嘛，我本来就是大阪人，爸爸还是大阪府的警本部长，烟火大会前一天的宵宫神事每年都会邀请我们家，根本躲不开啊。再试最后一次，谢谢你的意见，我觉得很有用。”
拉莱耶若有所思，一语双关：“那你确实是逃不掉了。”
“好了，乐子我也听完了，还有事吗？”拉莱耶对柯南道：“作为替你的朋友进行恋爱咨询的报酬，替我转告冲矢昂，等地皮包下来我会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的，所以不要再去银座逮我了！奴隶管起奴隶主的事简直是倒反天罡！”
柯南：“你......把冲矢哥哥拉进黑名单了吗？”
“他管得太宽了。”一说起这个拉莱耶身上的女鬼气陡然重了起来，仿佛全职猎人里的伊路米上身：“我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不要在大太阳底下拉我去看房！”
服部平次看看拉莱耶又看看柯南，觉得涉及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决定看看再吱声。
柯南觉得一言难尽：“所以你除了晚上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那你的黑眼圈怎么重成这样？”
“人就是这样，越躺着越觉得无力，越无力越不想离开床——拉莱耶开始光明正大地赶人：“快走快走，现在才十二点半，再睡八个小时银座才亮灯。”
服部平次忍不住了：“人这样昼夜颠倒会废掉的吧？”
拉莱耶重新躺回床上，颤颤巍巍地伸出兰花指：“朕之病，天知否~~再见，走的时候替我关灯。”
“再什么见啊，给我起来！”柯南看着拉莱耶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本来不信那些鬼神的，但你真应该去拜拜把你身上的懒鬼去掉！服部......服部哥哥，你帮我拽另一边，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天满宫！”
第76章 布景石下的纸钱
被柯南生拉硬拽出来的拉莱耶真出来之后倒是适应良好，从地铁站出来之后举着一把小黑伞东瞧瞧西看看，不知不觉就把柯南和服部平次甩到了后面。
“服部，你发现了吗？”柯南镜片反光。
服部平次没有回头：“从酒店出来就发现了，有人在跟着我们。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两个。”
柯南推了推眼镜：“他们在跟踪拉莱耶。”
“所以，工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服部平次道：“是需要保密的事情吗？”
柯南只犹豫了几秒，就把从认识拉莱耶到现在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只模糊了FbI的内幕。
“原来，他也牵扯进白鸟警官死亡的事情里了啊......竟然还是工藤你救回来的，怪不得。”
名古屋港的内幕被FbI那边下了封口令，别说服部平次，就连他爸服部平藏也只知道白鸟任三郎是在拜访证人时不幸被牵连殉职的，服部平次不知道里面居然牵扯进了这么多事情。
柯南微微偏头，利用路边的镜子——汽车后视镜、行人墨镜上的倒影大致确定了几个跟踪者的方向，用眼神示意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会意，故意说道：“柯南，今天天气不错，你把毛利小姐也叫来怎么样？”
“好~我现在就给小兰姐姐打电话！”柯南欢呼一声，掏出手机，电话却拨给了赤井秀一：“小兰姐姐，我现在和平次哥哥还有拉莱耶哥哥一起，想去天满宫抽签，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赤井秀一瞬间了然：“对方有枪吗？”
柯南大声撒娇：“没有带啦！拉莱耶哥哥太狡猾了，只有他一个人带了遮阳伞，我和服部哥哥也要！”
意思就是不清楚喽？赤井秀一抬手向身后正在介绍自家工厂的社长示意，然后转身离开：“我知道了，把拉莱耶往人多的地方带，我半小时 就到。”
“收到。”柯南挂了电话，向拉莱耶跑去：“拉莱耶哥哥，快去主殿拜一拜，你身上的懒鬼气要把你整个人浸透了！”
拉莱耶回头：“看到你的嘴越来越毒我就放心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平时注意点别随便舔嘴唇，小心把自己毒死。”
“放心吧拉莱耶哥哥，如果这样就会被毒死的话，我一定死在你后面。”柯南笑容异常灿烂。
“怪不得我这次找柯南的时候觉得他变得刻薄不少，原来是你教的。”服部平次从后面箍住拉莱耶肩膀，一边把他往天满宫推，一边凑近了低声提醒：“有人跟踪你。”
“除鬼光是抽签也做不到吧？我还是觉得抽签这种活动更适合你。”拉莱耶闻言不再和肩膀上的手做对抗，但嘴没闲着：“瞧瞧这张小脸，就跟黑酸枝似的，色这么正，一看就是上好的木头，该去求个姻缘签看看能不能解的。”
服部平次：“......”工藤说的对，这个人长着嘴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或许是柯南拿小兰当借口当多了，真正的小兰和未来的黑酸枝所有者和叶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拉莱耶三人身后不远处。
“黑鸡最近又开始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做什么，”远山和叶挽着毛利兰的胳膊走进了天满宫的大门：“期末测验考得都心不在焉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小兰，你说，黑鸡不会和这里的巫女......”
不，他出现在这里只会是在物色对你告白的地方。
毛利兰这么想着，但她当然不可能去拆服部平次的台，只不过......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柯南的声音？”毛利兰竖起耳朵。
远山和叶四处张望，最后在前方发现目标：“真的耶......我好像看到了很像平次的背影，不，那就是平次吧！还有柯南！他们中间的那个人是谁啊！”
这回真的不能怪远山和叶吃醋——服部平次和柯南早在把拉莱耶拖出酒店的时候已经就拉莱耶是体能废这点达成一致，在有人跟踪且态度不明的情况下，三人中战力最高的服部平次只能在后面推着拉莱耶走以防万一。因此，在远山和叶的视角下，就是服部平次半搂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长头发的人，柯南还在旁边插科打诨，三个人看起来关系熟悉又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黑、鸡！”远山和叶双眼冒火，理智已降低至60%！
毛利兰刚刚认出中间那个人是拉莱耶，但还没等她解释，远山和叶就冲出去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是谁！”
“和叶！你误会了，那个不是......”毛利兰赶紧追上，她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服部平次一行人冲过去，却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却惊到了正在跟踪拉莱耶的人，几个男人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想都没想就开始四散跑开！
咦？服部平次和柯南同时发现自己可能高估这些跟踪的人了——而且，为什么好像听到了和叶\/小兰的声音！
这一刻，服部平次刚刚松开拉莱耶的肩膀回头看；柯南打算踢个易拉罐留下一个跟踪拉莱耶的人；远山和叶向服部平次奔来，小兰在后面想拉住她；之前跟踪的人想的是不能让人追上；周围的游客对他们的突然奔跑不明所以纷纷让道结果让场面变得更乱......
电光火石之间，大家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只有拉莱耶这边不知被谁踩一脚，那边不知被谁推一下，再加上他上次喝血还是那晚和琴酒从宫古岛回东京的时候......
“duang——”
史上最倒霉吸血鬼华丽丽地摔了，屁股撞到一个布景石上，人滚到一边，石头也挪了位置。
“拉莱耶哥哥！”柯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你没事吧？”
拉莱耶一手捂脸一手捂屁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太邪门了，这个世界。”
服部平次却对着石头原来的位置下面，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某样东西皱起了眉头。
这是......纸钱？
第77章 已被作者略过的犯人三选一
管理天满宫大小事务的祢宜本来很生气，但服部家的公子他还是认得出来的，再加上这一行人里还有一个撞到石头上到现在都没坐起来的病号，因此他说话非常客气，但这种客气在服部平次问到石头下的纸钱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什么，竟然有这种东西？”
虽然祢宜的失态只是一闪而过，但无论是柯南还是服部平次都没有错过。
“应该是上次神官给参拜者做法事时不小心留下，巫女没打扫干净吧？幸好被你们发现了，我叫人再去仔细检查一遍。”祢宜的神色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异常，还主动关心拉莱耶：“这位先生伤得重不重呢？我房间里有药酒，要不要去里面上一下药？”
服部平次不想放过祢宜：“菅原道真被视为学问之神，艺能之神，就算要做法事也应当和学业有关，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我不记得日本有烧纸钱的习俗，”拉莱耶挑眉：“这是中国和什么都偷的小韩的丧葬仪式，小黑，你确定那真的是纸钱吗？”
“我不叫小黑......”象征性地反驳一句，服部平次将被他存放在文件袋里的纸符递给拉莱耶：“哦，你是中俄混血是吧，那你能认出来它是不是中国的纸钱吗？”
“难说，我已经很久没回国了，但看材质不像中国的。”拉莱耶只是粗粗地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昨天和大前天下雨了吧？那块石头在我撞上之前没有挪动的痕迹，所以这张纸应该是在石块边缘处挖了个洞埋进去的。以这个泥土湿润度，再加上我撞上的那块石头的重量，如果是普通的中国纸钱早就溶进土里了。但如果它来自韩国，你就得考虑一下它到底是祭拜死人的纸钱还是他们国内五花八门的教派里某个教派的符咒了。”
柯南在旁边观察着祢宜，发现他原本不配合的微表情在拉莱耶提到韩国教派的时候认真了些许，就知道该以什么为切入点了：“祢宜爷爷，如果是别的国家其他教派的符咒混了进来，菅原道真天神在天上会生气的吧？”
远山和叶附和道：“要不要叫人来问问最近天满宫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呢？或者参拜者里有奇怪的人？在石头下埋东西的动作应该挺明显的吧？”
毛利兰若有所思：“马上就是天神祭了......这个时候有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严重的话已经达到需要报警的标准了吧？”
毛利兰最后一锤正中痛点，祢宜的脸色已经彻底灰暗下来了——就是因为天神祭快到了这里即将成为全国媒体关注的中心，所以宫司和他发现游船和神轿出问题之后宁愿花大价钱找人赶工也不想报警，结果一个普通参拜者摔了一下自己就粘上这群煞星甩也甩不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侦探双子星的名声祢宜也略有耳闻，知道今天不给他找个案子是打发不了他的，反正他爸是警察他又不是，有个脑子不错的人替自己查内奸也不错。
“很遗憾，我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不过有一件事令宫司和我都很头疼。”祢宜带着服部平次走向存放神轿的仓库：“两天前，我检查仓库的时候发现，天神祭需要用到的东西遭到了非常严重的损坏，但这附近没有设置监控......”
两个推理迷跟着祢宜走了，远山和叶不好意思地看着拉莱耶：‘刚才对不起啊，你留的是长头发，我还以为......’
拉莱耶看看毛利兰又看看远山和叶，瞬间心领神会：“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好吧，虽然黑是黑了点但也不能算在河童的范围里。”
远山和叶不知道这个人在两周前就diss过自己，不明所以：“啊？你在说什么？我很黑吗？”
“不，我说的不是你。”拉莱耶惆怅地端起巫女刚才送过来的茶：“远山小姐，你可以去听那两位的推理了，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屁股痛也不想动。小兰可以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被叫到名字的毛利兰愣了一下，或许是想到那天二人在洗车行的对话，毛利兰在远山和叶投过来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那，和叶，我和拉莱耶就在这里等你们。”
“小兰，妃律师最近怎么样？”远山和叶一走，拉莱耶就迫不及待地问候起了毛利兰的妈妈。
毛利兰刚落到榻榻米上的膝盖又抬起来了：“如果你就是要问这个，那我还是跟和叶她们一起......”
“对不起我错了。”拉莱耶道歉很快。
虽然拉莱耶一脸的“我错了下次还敢”，但毛利兰还是凭借强大的包容心原谅了他——而且，谁叫爸爸天天对着其他女人色眯眯，妈妈这边如果有个追求者能让爸爸吃醋，说不定就会产生鲶鱼效应激发一下爸爸追回妈妈的动力，帮助他们和好呢？
因为这个稍稍有些阴暗的想法，毛利兰甚至对拉莱耶产生了些许利用他人的愧疚，然后肉眼可见地对拉莱耶更宽容了：“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呢？”
拉莱耶趴在桌子上：“虽然我亦有曹公之好，不过这次是真的有正经事找妃律师。虽然米亚......就是安藤洋平已经死掉了，但那栋别墅还是进入了司法拍卖的程序吧？”
出于某种微妙的共鸣，毛利兰一直对安藤悦很上心：“是啊，妈妈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下周二开庭，妈妈说她有信心把安藤小姐的刑期减到三年以内，但无论如何岸途小姐的奶奶都是个问题，那栋别墅一定会被执行司法拍卖的。”
“那可不可以请妃律师帮我盯一下流程，拍卖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呢？”拉莱耶双手合十：“我想把那栋别墅买下来。”
毛利兰没想到他的要求会是这个，迟疑片刻就点了头：“其实这件事不用麻烦妈妈，我会注意看，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拉莱耶？”
拉莱耶一只手撑起脑袋：“请讲？”
“安藤先生所做的坏事，你都知道多少呢？”毛利兰认真地看着拉莱耶：“其实，在你提醒我安藤先生对妹妹并不好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如果你是安藤先生的好朋友，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拆穿他？如果你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又为什么要和他成为朋友？”
“麻吉亚巴库内（真了不得啊）~”拉莱耶笑了：“不过，这好像不止一个问题了吧？”
毛利兰难得强硬了一下：“可以请你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吗？”
“要说都知道不太现实，但说一知半解肯定是谎言。”拉莱耶摸着下巴，在直觉系面前，他并没有说谎：“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利益最大化。”
“米亚对我很好哦，一直都很好，如果按照贴心程度来排个序，他超越了同类型里百分之九十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和他做朋友吧？”拉莱耶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他突破了界限，我再心痛也只能放弃他了。”
毛利兰自动将“突破界限”理解为杀人，以为拉莱耶的原则就是“不能杀人”，并因此对拉莱耶的警惕放下了一半：“确实，无论怎样都不应该杀人。”
“你们在说什么？”冲矢昂在门框上叩了两下就自然地走了进来，装作刚赶过来从来没在外面偷听的样子：“毛利小姐，又见面了。”
毛利兰起身打招呼：“冲矢先生，你怎么也来了？是来......”她看向突然趴在榻榻米上装死的拉莱耶：“那你们先聊，我先去找柯南他们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赤井秀一在桌子上叩了叩：“跟踪你的人是谁派来的我已经查清楚了。”
FbI王牌特工的含金量显然没有掺水，拉莱耶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厉害，厉害。”
“是白鸟夫人，去世的警部白鸟任三郎的母亲。”赤井秀想到从自己的监听器里传来的那个阴冷又有些癫狂的女声，眉头皱起：“政府部门消息封锁，她刚刚查到你身上，不见到你绝对不会放弃。”
“你要去见她一面吗？”
第78章 天道好轮回（赤井篇）
毛利兰回到队伍里时，服部平次的推理已经接近尾声，他和柯南一唱一和地推理真相——第一个在案发现场出现的巫女浅井芳子就是神轿被毁的罪魁祸首。
“反正祢宜总是会偏向你，让我栽赃一下又怎么了？这几个人没来之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浅井芳子怨恨地看着当晚在仓房值班的目代（负责庶务的职位）杉本苍。
“你也配做僧人？当着神像的面就和女人卿卿我我，去年你和来这里替儿子参拜的雨宫夫人厮混，晚上偷偷把她放进来做‘那种事’，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
“嘶——”柯南和服部平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远山和叶与毛利兰也满脸通红，祢宜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简直五颜六色到令人想拿手机录下来。
——好刺激！这种八卦，是不花钱免费就能听的吗！
“你们自己心里有鬼，我只是在修建树木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两个光屁股，你和那个女人就不断给我找麻烦，直到分手才肯放过我，我把事情告诉祢宜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既当和尚又当鸭的都没遭天谴，难道我烧个轿子天雷还能劈了我不成！”
浅井芳子发泄一通爽了：“而且，如果不是你值班的时候玩忽职守我也找不到机会栽赃啊，明明是你故态复萌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抱在一起——”
杉本苍猛地瞪大眼睛：“我没有！我那天......”
“够了！”祢宜忽然暴喝一声，打断了浅井芳子的话：“你明天不要来了，回去之后闭紧嘴巴我就不向你追究财产损失，不然的话......哼！”
浅井芳子冷笑一声，当场把巫女的外褂脱了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这一幕帅的简直惨绝人寰。
“祢宜，我——”杉本苍欲言又止。
“闭嘴，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祢宜狠狠瞪了杉本苍一眼让他出去，对服部平次等人又换上和蔼的表情：“诸位，今天的事事关天满宫声誉，你们......”
“笨蛋。”服部平次毫不留情：“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我们说不说出去，而是像杉本这样的品德败坏的人就不应该被留在天满宫吧？”
“我会盯着你们的，如果浅井小姐日后出了什么事，你们就是第一嫌疑人！”
服部平次狠狠摆了一次警视监家公子的架势，把祢宜弄得敢怒不敢言，找了个借口就飞快溜了。
柯南在耍帅的服部平次膝盖旁边浇冷水：“啊咧咧，可是服部哥哥，我们现在还是不知道那块石头下面的纸制品是怎么回事耶。”
服部平次嘴角帅气的笑容消失了：“啊，是哦。那我再把他找回来！”
“算了，我感觉那个纸和神轿的事不一样，是祢宜绝对不愿意说的，只能由我们自己查。”柯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发现刚才不在的小兰回来了。
“小兰姐姐，”柯南瞬间就抛弃了好兄弟：“刚才你怎么没有过来呀？拉莱耶哥哥拉着你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毛利兰点头：“他想把安藤小姐的房子买下来，拜托我帮忙关注一下那栋房子被司法拍卖的时间。”
服部平次终于想起来拉莱耶的事了：“诶，那家伙不是在被人跟踪吗？让他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跟踪？！”远山和叶瞪大双眼：“啊，我想起来了，难道是那几个看见我和小兰跑就开始跟着跑的人吗！”
毛利兰：“刚才冲矢先生也到了，他似乎有话要和拉莱耶说，我才自己过来的。不过，冲矢先生是什么时候和拉莱耶认识的，看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柯南，你知道吗？”
“好像是昴哥哥前几天去英国给他的论文找材料，正好碰上了在伦敦旅游散心的拉莱耶哥哥，他们俩就这么熟起来了吧。”柯南很想知道跟踪拉莱耶的人是谁，“doctor”手底下的人不可能素质那么差。
服部平次现在更想在天满宫寻找被祢宜隐瞒的事：“既然有能放心的人在，我跟和叶就先去找线索了。”
柯南点头：“我和拉莱耶哥哥说一声就去找你。”
————————
“冲矢昂，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拉莱耶用天满宫的茶杯在桌子上打圈儿玩：“为了对付所谓的‘doctor’说要合作的是你，自荐要当我的武力补充的也是你，结果现在遇到白鸟夫人就问我要不要见一见。如果你连一个白鸟夫人都解决不了，那请你告诉我，现在跟丧家之犬的处境没区别的你，凭什么有底气对上‘doctor’呢？”
赤井秀一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我只是认为像白鸟夫人这样的人并不一定要用暴力才能解决，她只是因为失去儿子不太理智，只要说清楚就可以。”
“说‘清楚’，请问这个‘清楚’如何定义呢？”拉莱耶暂停了手上的动作，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没错，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她在不理智的时候派人带我到她面前‘说清楚’，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是如果是这样，我要你有什么用？”
“是‘你’认为和她说清楚更好。我猜，你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如果和她说不通，你会在旁边保护我？”拉莱耶嘴边含笑，语气里全是锋芒：“从你进来把聘用私家侦探跟踪我的人身份告诉我的那刻起——不，是你知道主使者是丧子的白鸟夫人后，你就已经在心里给我规划出了行动方针。冲矢昂，你想要控制我吗？”
赤井秀一愣住了。
说实话，在拉莱耶说出这段话之前他真的没有故意这么想，只是凭着直觉和习惯就这么说了做了，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然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强势是刻在赤井家dNA的特质，即便是一直笑呵呵的棋痴羽田秀吉也有他自己的强势之处 ，这对于喜欢他们的人来说是一种魅力，但不喜欢或本就观感一般的人就会对这种不自觉的强势更为敏感，抗拒也更加强烈——在这方面，安室透大概会很有发言权。
“抱歉，我下次注意。”短暂的沉默过后，赤井秀一诚恳道歉——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改过来。
“怪不得总有人说FbI狗都不沾，这种擅自给别人规划道路、我拿你当合作方你却想当我爹的感觉，大概只有被你蹩脚的色诱计划魅惑的人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才受得了——反正我受不了。”
拉莱耶摸到身边的遮阳伞，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合作需要磨合，也需要了解，看在这是第一次的份上，我就先放过你，拜拜~”
赤井秀一抓住伞的另一端：“你要去哪里？”
“像你说的，去和白鸟夫人‘说清楚’——但是抱歉，没有你的戏份。”拉莱耶居高临下地看着赤井秀一：“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一直是个道德感很薄弱的人，有些事就算没有其他人插手我也有解决办法，不过，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就不要管了。”
赤井秀一皱眉：“你不要乱来。”
拉莱耶浅浅俯身，两根手指头戳到赤井秀一嘴角两边，然后往上提，给赤井秀一摆出一个滑稽僵硬的微笑。
“别以为自己搞定了一切我就会一边鼓掌一边对你唱‘daddy’s home’，也许有愿意配合你的人，可惜你遇到的是我——算你倒霉。”
拉莱耶从赤井秀一手里用力抽出雨伞，大步离开。
等拉莱耶的背影走远后，赤井秀一没什么语气浮动地说：“进来吧，boy。”
藏在外面窗户底下偷听的柯南神色复杂地走到赤井秀一身边，忽然就联想到面前这个人曾经对茱蒂老师严厉的训斥......
真是好一个天道好轮回。
第79章 “夫人”
一家私人制会馆的餐厅里，戴着墨镜的白鸟夫人将对面坐着的过分漂亮的银发青年收入眼底。
“你很有勇气。”
被私家侦探打电话告知目标主动敲了他们的车窗约自己出来的时候，白鸟夫人是惊讶的——听到见面的地方由她来选择之后，她就更惊讶了。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到底是本来就这么莽撞，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这里是白鸟家的产业，更准确地说，是我个人名下的产业。”白鸟夫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对深深凹陷的眼窝，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
“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你的尸体也只会先‘失踪’个几十年，然后在政府某一次水质调查的时候出现在东京湾底下。在你不知死活地自投罗网之前，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满意，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拉莱耶抿了口柠檬水：“警察的母亲在失去儿子之后向罪犯发展吗？有意思。”
白鸟夫人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砸，水滴溅出，承载爆发力量的杯子在木桌上磕出一个口子：“作为凶手的朋友，你不配提到我儿子！”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抵在了拉莱耶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所有事情都是你来到日本发生的，要我怎么相信你完全无辜！”
“夫人，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拉莱耶不仅没有被吓到坐着不动，还往刀口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对这道伤完全没有感觉，可白鸟夫人却因为他浑不在意的动作瞳孔放大，手往后躲了一下。
“真是了不得的怒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砍进去呢？”拉莱耶抬手，准确且不容拒绝地控住了白鸟夫人的手腕：“还是说，夫人您表现出来的这份愤怒其实并不完全是对着我的。我，只是你在拼命抗拒这无力结局的过程中，最适合承受这份怒火的人？”
“以白鸟家的人力财力，就算一时半会儿无法打探到政府部门的内幕消息，也没落魄到要请连几个高中生都能发现的蹩脚私家侦探，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几个侦探是夫人你背着自己的丈夫找的人，为了保密，特意避开了白鸟家的圈子，所以才只能找到这么几个破烂——真可怜啊，失权者的悲哀，光是在这一件事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背着自己的丈夫、可怜、失权者、悲哀......每个词都直戳痛处，精准踩雷，说得白鸟夫人头脑发晕，一时无法思考。
趁着她恍惚的时机，拉莱耶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在眼眶处停留：“多么......穷途末路的目光，夫人，您何以如此无助呢？”
在仿佛蕴含着无数秘密的灰色瞳仁的注视下，白鸟夫人愣了很久才忽然醒悟过来现在二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给我放手！”
拉莱耶耸肩一笑，将双手举起和两肩平齐，还主动往后挪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白鸟夫人的眼神在警惕和疑惑间来回转换，像是被迎头敲了一棍，她的理智忽然回来了一点——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好吧，让我们说回正题，能让夫人不顾体面走投无路一样主动找上我这种人，肯定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吧？”
拉莱耶直视着白鸟夫人的双眼，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十分舒服，好像几秒钟之前往别人痛处死戳的人不是他一样：“明明继承人死掉应该是非常严重的事，怎么会只有夫人一个人在查这件事呢？还是您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等来的却是无法接受的答案？”
“涉及的事情太严重需要保密？背后是不能对付的势力？还是当家人必须以大局为重的适当舍弃？”拉莱耶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后为难道：“抱歉，我这么无聊的脑袋也只能想到这些了，里面有正确答案吗？”
白鸟夫人拿刀的手微微颤抖，最后“当啷”一声落地。
——“亲爱的，暂且忍耐一下好吗？”在飞到羽田家在美国的住地后，回来的丈夫脸上写满了难言之隐：“任三郎的事我也很痛心，可是这件事牵涉的事情太多了，我是任三郎的父亲，可更是白鸟家的家主，面对会把整个白鸟家拖下水的事情，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你疯了吗！警视厅已经在很多事上对我们放宽了，你再疯下去会毁掉白鸟家这么多年在政界经营的所有关系！惠子，你需要冷静！”
——“惠子，不要再闹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这些天我也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呢？”
无法理解......根本无法理解啊！任三郎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他死得不明不白，自己这个母亲却连知道内情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是继承人......”白鸟夫人抱着头，不愿去回忆自己和丈夫的争吵，她想她确实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在丈夫一遍遍和她重复等待的时候对陪伴自己半辈子的人起了杀心！
“他不止是白鸟家的继承人，他还是我的儿子啊！”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冲破闸门，白鸟夫人在刚认识不到一刻钟的人面前放声大哭，嘶声呐喊：“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参与！那是我的儿子，这是我的权利，谁都不能剥夺！”
亲手为白鸟任三郎谱写葬歌的人静静地注视着绝望的女人：“这种程度的怨恨，夫人积攒了多久呢？”
“啊，说实话，我也开始对夫人这个称呼感到腻烦了。”拉莱耶像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不是在失去儿子之后刚刚成为失权者，夫人你，在被冠上白鸟夫人这个称呼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十足的失权者了啊。”
“失权者和掌权者利益一致的时候是不会觉得自己是失权者的，只有在产生不可调和的争吵矛盾时，才会发现自己原本应有的权利被无声无息地剥夺地那么彻底，但许久未经历练的稚嫩手段又会成为掌权者理所当然地说出‘这都是为你好’的绝妙借口——哇哦，不愧是历经几千年磨炼出来又代代传承的pUA手段，和它比起来我还是太嫩了。”
拉莱耶伸手抽了两张纸：“好憔悴啊，擦擦眼泪吧，夫——”
“霜见惠子。”白鸟夫人，不，霜见惠子接过纸巾，缓慢却坚定地念出这个让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的名字：“我叫，霜见惠子。”
第80章 Troublemaker
监听器另一边，柯南的表情十分精彩。
刚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在车上调节设备放大监控器声音：“他放伞的地方离谈话的位置太远了，不过位置显示很清晰，你先下车吧，我自己去找他。”
柯南想到拉莱耶走之前二人的互动：“拉莱耶要是知道他骂你的时候你还趁机往他伞上粘了监听器，会气死的吧？”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拉莱耶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也有反思，但反思之后就发现，只要我还在做自己就不可能不惹怒他。没关系，时间还长，杀死詹姆斯的doctor要时刻注意，黑衣组织也不能放手。一时生气不要紧，因为我可以肯定，只要他身在局中，就一定会需要我。”
柯南对赤井秀一的自信无话可说，论关系他肯定和赤井秀一更亲近，但偶尔他也会觉得......无论是灰原还是拉莱耶，赤井秀一被嫌弃得都不冤。
——————
“惠子小姐的灵魂伤痕累累呢，”拉莱耶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擦干眼泪的霜见惠子：“人类是这样的，幸福的时候生活中的不和谐都会被自动忽略掉，一旦陷入不幸，之前的岁月里累积的种种裂痕就会爆发出来，看着格外骇人——所谓的祸不单行也有这样的原因吧。”
“不要再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了，”霜见惠子重新以客观的角度审视面前的人：“你主动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想让我放弃跟踪你吧？”
“翻脸不认人，好无情呢，惠子小姐。”拉莱耶双手捧脸甜甜地笑了起来：“不过我很喜欢~毕竟失权者的第一步蜕变，就是放弃过多的感性。”
霜见惠子皱起眉头：“就算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你也应该稍微有点分寸，你的年龄比我死去的儿子还小，除了白鸟夫人，无论什么称呼都比‘惠子小姐’更合适。”
“可是我不想把惠子小姐当成长辈来对待啊。”拉莱耶撇嘴：“把自己限制在母亲的身份里和人交际，会失去很多乐趣哦~”
霜见惠子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欸——”拉莱耶夸张地拖长了发音：“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我对惠子小姐很感兴趣，失权的窘迫，崩坏凋零的内心，都非常吸引我。好吧，那我再说得明白一点——”
拉莱耶用余光扫了一眼被自己放在餐厅门口的遮阳伞，唇角露出一抹坏笑：“惠子小姐，我不想努力了。”
霜见惠子：“......”
霜见惠子扬手就给了银发青年一巴掌。
由于过度震惊，这一巴掌没有特别用力，只是微微把拉莱耶的头打偏了一点：“清醒了吗？”
拉莱耶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给自己配了段日记一样的旁白：“今天被我看好的惠子小姐打了——她今天打我，明天就可以打天下，我坚信跟着这样的女人一定有好日子过。”
抽象......太抽象了。霜见惠子已经快要忘了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了，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儿子的死绝对和这个人没关系，因为杀人这种平凡的事配不上他的抽象。
霜见惠子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拉莱耶搅得混浆浆一片，根本理不清思路：“你......你到底......”
“惠子小姐，我一直信奉着一句话，”拉莱耶自然地将霜见惠子的手捧起来，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反抗：“向别人提出问题，永远比不上自己去追寻答案。或许对于你的丈夫，你的家庭来说，你是一个失权者，可在很多方面，你的处境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我无法回答惠子小姐的疑问，因为我是一个不合格的、仅仅知道洋平是个在化学和生物医药领域都很有天赋的朋友，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具邪恶的尸体，让现在一无所有的我来回答就太困难了。即使为此决定留在日本，我能为这个死去的朋友做到的事依旧少之又少，可是有了惠子小姐，就完全不同了。而惠子小姐有了我，探寻真相的路上也不会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伸手去抓住新的东西，从前的失去就不会再显得那么重要。”拉莱耶轻轻展开霜见惠子的手心，低头在手腕内侧印下一吻。
“试着掌控我吧，惠子小姐。”
......
霜见惠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像是被迷惑一样下令清走了会馆内所有的员工，跟着这个邀请她“掌控自己”的人走进了带有独立浴室的房间。
庄重却略显老气的衣裳一件件解开，抹去落地镜上的雾气，一张憔悴的、即便常年保养也无法避免细纹产生的面孔和后面年轻漂亮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把灯关掉。”她听见自己说。
青年笑了，露出两颗比其他牙齿更锋利一些的小虎牙：“遵命。”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蒙上她的眼睛，同时，脖颈传来少许刺痛。
霜见惠子坠入黑暗。
会馆楼下，车上的赤井秀一在听到监听器另一边传来花洒的声音时就关掉了声音。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在一个人独处的空间，他不顾形象地瘫在了放平的车座上。
——与黑衣组织相比，拉莱耶的棘手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完全不同的类型。但黑衣组织的棘手用狙击枪来对付就足以，拉莱耶却让赤井秀一感受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讨厌被控制，叛逆却聪明，道德感低下又擅长用言语蛊惑人心——赤井秀一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只要稍稍一松绳子，拉莱耶就会快速地往不可预见的深渊跌去，然后在深渊底下建立自己的王国。
“bad Kid.”
赤井秀一用双手搓了搓脸颊，差点没把冲矢昂的假面弄破。一个个念头飞速出现又如被吹起的气泡般破碎，罕见地产生挫败感的同时，骨子里的胜负欲被点燃。
椅背重新调直，赤井秀一安静地在车里等待夜幕的降临，犹如一只潜伏的猎豹。
【troublemaker，but fanscinating.】
第81章 互相折磨
天满宫里，服部平次和他的青梅竹马在寻找被祢宜隐藏的真相。
“今年的虫子真的好多啊！”
远山和叶的耐心已经达到了临界值，太阳下山后，查找证据就只能靠手电筒。众所周知虫子总会一个劲儿地往光源上撞，而现在，它们就是在一个劲儿的往拿着手电筒的服部平次二人身上糊，本来没有密集恐惧症的远山和叶都要得ptSd了。
“服部哥哥！我回来了！”柯南迈着两条小短腿向服部平次奔来。
“这里的虫子确实很多，和叶，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服部平次看向青梅竹马。
通常情况下远山和叶都不会离开，但今天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和柯南打声招呼就痛快的走了——她总感觉有飞虫钻进衣服里，因为和服部平次在一起才不好意思把手伸进去整理，这下终于可以解放了。
“服部，有什么发现吗？”远山和叶一走柯南就迅速去掉敬语，坚决不让死党多占一点便宜。
“没有，但因为太完美，所以我更确定他们在隐瞒什么事了。”服部平次想到那几个目光躲闪语焉不详的巫女，不爽地皱紧眉头：“要不我们还是去问问刚才被解雇的浅井小姐吧。”
“她更不会说吧，”柯南摇头：“其他人不说是怕丢了工作，但她要是说了让祢宜不高兴的话会被追究烧毁神轿的事，不仅赔钱还要坐牢。”
“还记得杉本苍最后那句话吗？”柯南回忆浅井芳子说话时的样子：“浅井小姐说他故态复萌——就是和女性参拜者不清不楚，然后杉本苍否认了，但在他想说自己当晚在哪里的时候祢宜叫住了他。如果这两个人都没有说谎，那浅井小姐听到的‘那种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呢？”
服部平次翻了个白眼：“反正祢宜肯定知情，可恶，这个祢宜既不像普通心里有鬼的人那样激动，也不能用服部家的影响力吓唬他——刚才那样就是极致了，太过分了我爸爸也不会同意的，毕竟是天满宫的主要话事人之一，认识的高官大概不会比服部家少。”
“不然呢？”柯南语气凉凉：“如果他真的像普通的犯人那样好套话，就不会是天满宫的祢宜了。”
“喂，工藤，”服部平次不满地叉腰：“你知不知道你最近说话总是很令人火大欸？”
“抱歉，”柯南不走心地道了声歉：“不过换个角度考虑，祢宜的讳莫如深是不是可以间接证明，浅井小姐听到的，发出‘那种声音’的人跟可能是天满宫的高层呢？”
服部平次也没真生气：“也可能是快到天神祭了要拼命压下丑闻吧，不过，或者二者都有。”
“比祢宜的职位更高的，不就是宫司了？”柯南和服部平次对视一眼，两个一查案就自动向法外狂徒进化的侦探向天满宫宫司的休息区溜去。
幸运的是，宫司现在并不在这里，二人得以无比顺利地翻进了宫司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是标准的和风，地面铺着规整的榻榻米，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草香。房间一侧，一架古朴的屏风静静伫立。屏风上绘着一幅《源氏物语》中的场景，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怎么记得在老妈那里见过同款？”服部平次站在屏风前打量：“画师的名字一样印章也一样，难道老妈买到假货了？”
柯南已经窜到矮几旁，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香炉和几张已拆封的信笺。柯南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才一一拆开。
一封是请柬，一封是感谢信，只有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封让柯南眼睛一亮。
“原来宫司的本名叫三上梅介郞，”服部平次也凑了上来：“这个字......写信的是女人？还约他七月二十五日晚九点去‘老地方’见面，老情人？”
“七月二十五日，那不就是天神祭那天吗？”柯南把信里的细节一一记下，重新塞了回去：“宫司明明可以结婚，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见面？是女方身份不允许吗？”
服部平次：“我们总不能拿着信去问宫司本人，而且这和我们要查的东西未必有关联。”
“先回去吧，这里马上就要关门了。”柯南迅速复原桌面，服部平次见不得他的小短腿乱蹬，直接把他抱起来扔到窗户外面。
“喂，你是在报复我吧？”柯南露出久违的月牙眼，平稳落在草地上的屁股下却有不一样的触感。
“服部，你过来看。”柯南将屁股下的异物从土壤里挖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儿童防虫液？”
————————
“惠子小姐，你醒啦？”
掀开被褥的霜见惠子只觉得身体从未这么轻松过，丧子之后紧绷的那根弦陡然松下来，整个人的疲惫一扫而空。
温度是适宜的26.5°，身上干净清爽，空气里是她采购时亲自定下的高档白茶香......和容貌碾压歌舞伎町所有牛郎店头牌的青年，一切都令霜见惠子感到陌生。
——陌生，却并不排斥。
“我不是那种会偷偷录下惠子小姐睡颜的垃圾哦，”拉莱耶递上一杯水：“虽然很舍不得相处的时光，但惠子小姐该回家了，不然前辈会担心呢。”
“咳，”霜见惠子差点被自己呛到：“你说的前辈是......”
拉莱耶歪头：“是白鸟先生啊，惠子小姐失忆了吗？毕竟有着合法的结婚证明，一声前辈还是应该叫的。”
“......你日语学得不错。”
霜见惠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很难描述这一刻她心里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多的负罪感和报复欲，但一种微妙的滋味在胸腔内膨胀。
——那种滋味，叫野心。
“不是决定要在日本建公司做社长吗？”
走出会馆的大门，霜见惠子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金卡：“未来要做社长的人连一辆拿得出手的车都没有的话，我是没办法把你的公司介绍给其他人的。”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推拒一下：“欸，这样好吗？惠子小姐，其实我还是有一点本金的......”
“在外面不要这样叫我。”霜见惠子重新戴上墨镜：“需要专业器械的话，白鸟家有价格公道的购买渠道，统计好之后发给我。”
坐在车里目睹金主妈妈付嫖资这一名场面的赤井秀一：“......”
霜见惠子的车渐渐远去，赤井秀一直接打开车门，拦住了正要打车的拉莱耶。
“大号跟踪狂来啦？”拉莱耶看到赤井秀一也不意外：“来得正好，陪我去买辆车......喂，你干什么？！”
赤井秀一拽着拉莱耶的胳膊直接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这就是你的‘说清楚’？”
直接被逼到贴车窗的拉莱耶眨了眨眼睛：“奴隶不会干活儿，我只能亲自上喽~有问题吗？”——果然没听完全程啊，这个人。
“你在玩火，再这样下去，在对上doctor之前你就会先被白鸟家的保镖封进水泥桶。”
过去两小时内想到的一切办法在看到霜见惠子递过去的那张卡时化为灰烬，赤井秀一无法放任自己的合作方在他眼皮子底下走上犯罪道路。
“等你的这段时间，我想了无数种对待你的方式，最后发现还是这种最适合你。”
“咔哒——”
一对曾在梅鲁娜和罗伯特手上出现的银手镯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扣在了拉莱耶和赤井秀一手腕上。
赤井秀一已经想得很清楚，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反正进一步退一步都是被骂，那就干脆强硬到底。
“我会和借住的工藤家说清楚，在找到满意的房产之前，你和我一起住在工藤家。”
拉莱耶双眼猛地瞪大：“我不想和你同居！其实我对拉黑你之前你发过来的最后一个很满意，现在就去买下来吧！”
赤井秀一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意味着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对付bad Kid，就是不能一味纵容。
“好啊，但现在已经过了能直接交易的社交时间只能明天再去。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买下来之后你就能享受独立空间了？”
“柔弱不能自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不了......这是你自己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赤井秀一欣赏着拉莱耶瞠目结舌的样子，这两天被折腾出来的郁气彻底消散。
“由此我判断，你根本不适合独立生活。Slave or daddy，随你怎么看我，只要你打得过我，可以随时离开，但在那之前——”
赤井秀一从后车座直接翻到驾驶座，加长的链子在车内哗啦作响：“乖乖接受安排吧，谁叫你已经沾上FbI了呢？算你倒霉吧。”
第82章 雨宫灭门事件
气势汹汹的砍刀破空而来，杉本苍逃得再快也无法躲开，伴随着一声惨叫，肩胛骨到股沟处被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鲜红的血花喷溅而出，没入土壤。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谁要杀自己！就算......那不也应该先杀了那个多嘴的浅井芳子吗！
杉本苍因为剧痛无法站立，只能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每爬一步都冷汗淋漓，动作越来越慢。
“啊！！！！”又一刀砍在大腿上，这一刀砍中了动脉，飚出来的血柱甚至呲进了凶手的眼睛里。
“くそ！（该死）”凶手不得不停下来擦眼睛，然后对着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杉本苍高举砍刀，竖直刺下！
刀刃猛地插入颈背的骨头之间，杉本苍即刻断气。
“啊，是不是表现得太专业了？”凶手自己吐槽了一句，然后用心地在最后那处致命伤上补了几下，把伤口连肉带骨砍得稀巴烂，看起来就像一个陷入暴怒的生手失去理智造成的伤口。
“摩西摩西——”做完这些，凶手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有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一人一刀的事，你直接过来吧，”电话那边的人从沥水架上选了一把切水果的尖头刀具，踩着血泊微笑着走向嘴被堵住满眼绝望的雨宫母子：“那我这边也该动手了，不然一会儿不好布置现场啊。”
浓浓夜色给发生在独栋别墅中的凶杀案点了静音键，拜日本人“死都不给人添麻烦”这种守小礼而无大义的民族习惯，雨宫家的隔音非常好，周围的邻居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
第二天一早，柯南带着阿笠博士和灰原哀敲响了自己家的大门，想来看看自己家的“新租户”——他本来想自己来的，但灰原哀和阿笠博士以上次收到了从英国带回来的手信应该回礼为由跟了过来。
柯南扫了眼灰原哀手里那小小一个盒子：“为了及时赶过来看热闹还特意熬夜烤了饼干，你也真够闲的，完整版解药研究出来了吗？”
“就算我现在研制出来了你敢马上吃吗？”灰原哀不客气地回怼：“现在又不怕连累你的青梅竹马了？”
阿笠博士挠了挠脸：“新一怎么知道饼干是昨天晚上烤的？”
柯南比量一下饼干盒的大小：“烤饼干哪有一次就烤这么一点的，一看就是灰原昨天烤饼干的时间太晚满屋子都是香味然后被博士偷吃了吧。”
阿笠博士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哀烤的饼干很好吃嘛，就是这次的创新太甜了——白巧克力覆盆子饼干上又加了和白巧涂层，吃完我明天又要胖了。”
——不是创新。
灰原哀心里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创新……这个组合是昨晚她决定烤饼干的时候突然进入大脑的，双手也仿佛有记忆一般，不需要经过实验就做出了完美的成品。
自己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吗？不可能……至少自己从来没有给姐姐做过这么不符合她口味的东西。
不等灰原哀回忆完，工藤家的大门就拉开了，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就动作自然地把三个人都请进了门：“来之前有吃过早餐吗？我的东西做多了，没吃的话进来吃一点吧。”
阿笠博士没推辞，乐呵呵地坐到了餐桌上：“是红茶的味道啊，配小哀的饼干正好。对了，我们是来拜访新邻居的，秀一，你们之间相处怎么样？他人呢？”
柯南想到昨天中午自己和服部平次去酒店的时候还没起床的拉莱耶：“还在赖床吧，那家伙完全就是个懒鬼。不过，秀一哥是怎么说服他同意和你一起住的？”
赤井秀一神色淡然：“他没同意，是我拷来的。”
“噗——”阿笠博士把刚入口的红茶喷了出来。
“这个……这个……不好吧？”老实人阿笠博士面露纠结，看赤井秀一的眼神也怪异起来。
灰原哀倒没什么表情：“不合格骑士变成恶龙了，不报警的话江户川要成为非法拘禁的共犯了呢。”
柯南一言难尽地看着赤井秀一：“你昨天给我老爸打电话的时候没说过这个！”
“如果你看到昨天他和白鸟夫人独处三小时之后被白鸟夫人递了一张金卡让他去买辆好车，你也会这么做的。”
赤井秀一从厨房里端来几盘煎好的黄油吐司放到三人面前：“为了他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着想——他需要被管束。”
阿笠博士尽量往好处想：“也……也可能是因为拉莱耶和白鸟警官的年纪差不多，误会解除之后白鸟夫人就产生了一些移情……”
赤井秀一：“移情到把所有员工清出去然后洗了个澡？”
阿笠博士目光放空。
柯南瞳孔涣散：“那是……白鸟警官的……母亲吧？”
灰原哀抓着手机，似乎是在犹豫该先报警抓谁比较好。
“啊啊啊啊啊啊！”柯南忽然倒栽葱一样把自己的额头磕到桌子上，叫声里尽是抓狂：“为什么所有人遇到拉莱耶都会变得不正常！对英理阿姨表白的也是他，等我妈回来他不会也对我老妈表白吧！”
“他到底对别人的夫人有什么执念啊！”
赤井秀一坐到餐桌边：“如果我的知识还没完全还给FbI的侧写老师，他在挪威的时候应该确实受到过养父母的侵害，令他的感情观产生了一些扭曲，导致他现在比较容易对年长的女性产生好感......总之，问题很多，需要慢慢引导。”
或许是赤井秀一的说“引导”一词的时候太过气定神闲理所当然，灰原哀被戳到了某根敏感神经，忍不住冷笑道：“说着要引导别人的人问题也不少，这就是乌鸦站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吗？”
出于对宫野明美的愧疚，赤井秀一对灰原哀的态度一向比旁人宽容，再加上最近被拉莱耶锻炼多了，所以他承认得非常坦然：“你说得对。”
然而，他承认之后就没有下文，反而让灰原哀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柯南现在正处于纠结中也没心情调节气氛，阿笠博士也不是这方面的好手，导致工藤宅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下来。
“要不要我把台阶的位置让给你们？”
四个人同时向声音产生的地方望去，一身套头棕色蟑螂睡衣的拉莱耶已经蹲在台阶上不知道看了多久，蟑螂服的颜色和工藤家的台阶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吵架的时候要在台阶上吵，这样谁都有台阶下。”棕色大蟑螂走下台阶，两根垂下来的须子在后面一坠一坠，看得人眼睛疼：“我从台阶上下来了，你们上来继续吵？”
赤井秀一目光挪到拉莱耶脸上：“这里没有人吵架。”
拉莱耶愣了一下，认真问道：“这个回答你是认真的还是在搞抽象？”
赤井秀一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跟富冈义勇在我面前说‘我没有被讨厌’有什么区别？太自然了，竟然是发自内心的回答！了不起！”
拉莱耶震惊后退半步：“我每天晚上9点就要起来背梗，凌晨4点阅读互联网热点，不放过每一个热梗，直到熟练掌握运用各种烂梗，你竟然随口一句就这么有天赋，我要跟你这种有天赋的人拼了！”
赤井秀一眉头一跳——他现在顶着冲矢昴的假脸，所以其他人看不到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没人能在和拉莱耶斗了一晚上嘴之后心平气和地睡着，不然他也不会在拉莱耶终于滚去床上睡觉之后煎了那么多黄油吐司平复心情。
“再看那些抽象文案我就远程操控把你手机炸了，我说到做到。”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给阿笠博士和灰原哀拍照，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的多，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看着赤井秀一。
“咦，这是给我的吗？”拉莱耶眼尖地发现了灰原哀手边的小包装袋：“太感谢了，正好弥补了我不想吃绑架犯做的食物的遗憾！”
面对表情真挚的美颜暴击（但穿着套头蟑螂服），灰原哀的脸虽然没有红，但语气比刚才软化很多：“不客气，谢谢你从英国带过来的限定款中古包，我很喜欢。”
在大英博物馆里扫荡一圈然后用主角团销赃的拉莱耶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灰原哀的感谢，然后是阿笠博士的伸缩腰带。
“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小设计，希望你喜欢。”阿笠博士虽然对勾引人妻有点接受无能，但既然新一和秀一似乎都和拉莱耶关系不错……那这也应该是个好孩子吧？
拉莱耶当场试了一下伸缩腰带，眸中兴味浓郁：“这下逃跑就方便多了！”
阿笠博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拆赤井秀一的台：“是啊，承重至少是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而且拉伸性也很强，用这个从新一家二楼的窗户翻出来轻轻松松！”
“真的！还有类似的发明可以告诉我吗……哇，这么厉害的发明，我以前在外面怎么没听说过博士的名字？只要加几个噱头博士完全可以靠这些发明晋升富豪排行榜之列啊……”
拉莱耶想讨好一个人就没有不成功的时候，很快他和阿笠博士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商议起产品量化生产的事，灰原哀看在中古包的面子上时不时插一句嘴补充，他们三个之间的气氛有多热火朝天，赤井秀一这边就有多无人问津。
柯南邓布利多摇头：“被讨厌了呢，冲矢哥哥。”
赤井秀一低头分尸黄油吐司：“彼此彼此，你也被忽略得差不多。”
柯南：“非要互相折磨不可吗？你们两个一晚上没睡觉吧？”
赤井秀一慢条斯理地吃早餐：“熬鹰的乐趣不正在于此吗？”
对于拉莱耶住进自己家的事，柯南并没有产生排斥心理，一是出于对赤井秀一的信任，二是因为认识拉莱耶至今，拉莱耶所展现的缺点都极具个人色彩，数量繁多却无法带给柯南真正的危机感——当一个人对外展示的面具过于完美，别人并不会觉得他真的完美；而当一个人展现的是90%真实的缺陷，他人却往往会忽略那藏在冰面下的10%，而这，就是人性。
柯南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决定和工藤优作透个底，坚决不能让哪一天突袭回来的老妈和拉莱耶碰面，但消息顶层的推送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满宫目代与偷情对象在家私会被对方丈夫发现......知名金融学者雨宫守藏激愤下持水果刀杀死妻儿......二人同归于尽？”
柯南猛地起身，瞬间拨通了服部平次的电话：“服部，你看到那条消息了吗！死的人是不是杉本苍！”
“就是他，我已经在现场了。”服部平次压低声音和柯南说话：“我爸爸他们正在参加鉾流神事，他说这件事的真相必须尽快查出来，不然影响绝对会非常坏，我发位置给你，过来找我！”
灰原哀和阿笠博士早就停下了对话，一致看向柯南：“又哪里死人了？”
“天满宫的目代之一杉本苍死了，我和服部昨天见过他，还破获了一起故意毁坏神轿的案子，他是被污蔑的受害者。”说到这里，柯南忍不住瞟向拉莱耶：“就在今天8:15，杉本苍和曾经和他偷情的雨宫夫人，以及雨宫夫人的丈夫和孩子被发现死在雨宫家。目前媒体报道的经过是雨宫守藏发现妻子和奸夫在家里偷情，暴怒下砍死妻儿，后与奸夫杉本苍搏斗后将对方杀死，自己也因失血过多死在家中。”
拉莱耶目光清澈地和柯南对视：“我没有和惠子小姐偷情，我只是让她放松了一下。”
柯南移开目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可是昨天浅井小姐说杉本苍和雨宫夫人早就断了，他们怎么会突然联系，还胆子大到在雨宫家里偷情？这案子一定有蹊跷！”
赤井秀一起身：“我送你去。”
“拉莱耶哥哥，昨天你也在天满宫，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柯南觉得拉莱耶虽然不是侦探，但思维奇特也有可借鉴之处，说不定可以给自己提供思路。
“No，我要睡觉。”失去聊天搭子，拉莱耶拿着饼干盒子跟伸缩腰带上楼：“能者多劳，让能者多干吧~我是死者，死者为大。”
蟑螂服里的手机屏幕在闪烁，拉莱耶回头向柯南和赤井秀一挥挥手：“早点回来~”
一个假象容易被看透，假象中的假象却总会被粗心的人忽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心怀不轨之人用假象来掩盖假象。希望你能早日看透迷雾，不然这次可能会失去更重要的人哦~
工藤新一。
第83章 “秦王绕柱”
拉莱耶打开手机，给置顶人发去消息。
【琴酱，饿饿，饭饭】
另一边几乎是秒回。
【地址已改，快递员二十分钟后到——为什么会换到这种地方？组织里有姓工藤的人吗？】
啊……琴酱果然早就不记得工藤新一了。
拉莱耶躺在床上发短信：“招揽核心技术人员，等成品做出来了给你玩玩。瓦伦西亚的事琴酱查到了吗？”
【可以直接当叛徒处理。】琴酒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杀意【被邪教收买，借组织的武力为自己牟利，丝毫不考虑组织的损失。他故意借着你和朗姆的争斗的时机搞事，最深层动机不明——不过，现在也没必要‘明’了，我会直接杀了他。】
【霸气到让人腿软的发言呢~不过，瓦伦西亚明天才到日本，他们在天神祭准备的东西又危险又无趣，我不想看到琴酱受伤呢。】
拉莱耶打开包装盒，取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闻起来和从前分毫不差，可品尝的人味觉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你的打算？】短暂的停顿后，琴酒的回复很简略。
【我知道的，上次杀詹姆斯的时候就没有让琴酱尽兴，那么这次直捣黄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瓦伦西亚那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大哥怎么又皱眉头了？伏特加揉了揉眼睛，昨晚跟踪瓦伦西亚的人，他和大哥都一晚上没合眼。
“买两张去西班牙的机票，在飞机上睡。”琴酒难得在发消息之余分了点目光给自己的开车小弟：“明天有一场硬仗。”
看到对话框最下面的【少凑热闹】，拉莱耶嘴角微微扬起：“关心的话都说得这么隐晦，是现在已经不吃香的傲娇呢——不过，谁叫我这个旧时代的残党就吃这套~”
只要离开世界意识的宠儿，琴酒就是最靠谱的存在，拉莱耶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小卧底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该让琴酱平时少杀点老鼠的，现在当炮灰都没有多少合适的人了，死一个老鼠都会心痛，这么抠搜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伴随着这样的感叹，安室透接到了他的新上司发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
柯南一到凶案现场就愣住了：“高木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一副带队长官的样子......升职了吗？
作为最先发现名古屋港案主使者引线的人，高木涉在白鸟家动用政府势力不怀好意的推举下直接越级升迁，跳过警部补升级为警部。外人看起来或许很风光，但在政府部门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心里都清楚，高木涉的升迁是失去继承人的白鸟家用来报复的阳谋。
自从高木涉正式成为警部独领一队后，他在警视厅的处境就变得格外尴尬——说他踩着白鸟任三郎尸体上位的声音就没有中断过。
女友佐藤美和子和好友千叶和伸虽然相信他也心疼他的处境，但因为高木涉工作地点的改变不可能陪在身边开解，更不可能去申请成为高木涉的组员——那等于是往目暮警官脸上扇巴掌。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挑事，之前申请从目暮警官那里调职的西尾成为了高木涉的组员之一，这个对高木涉一直抱有恶意的人反而成为了高木涉在新组员里唯一的熟面孔......种种改变，令高木涉晕头转向。
“是柯南啊，好久不见。”高木涉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完全掩盖不住的疲惫感扑面而来：“今天的案子和以往不同，外面还有记者一直在拍，不要乱跑啊。”
柯南尽量让自己笑得阳光一点，才能不把心里的担忧表现出来：“嗯！”
案发现场的血腥程度超越了柯南以往办过的90%的案子，如果不是服部平次同时亮出了父亲和自己关西名侦探的名字根本不可能进来。凝固的血液铺满了整个客厅，连警方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雨宫夫人的脖子被砍掉一半，软塌塌地垂在沙发背上，睡衣底下有捆绑的痕迹；才上小学的孩子声带被割开，致命伤在额头前方，像是被人泄愤摔死的；情夫杉本苍胸前和手臂上只有轻微的搏斗痕迹，后背却惨不忍睹，深刻的刀伤可见白骨；雨宫先生的心脏、左肺和肾脏分别被捅了一刀，都是从正面刺入，深度皆不足以致命，但三者合在一起，令他体内至少三分之二的血液都流到了地板上。
如果做一个简单的总结，那就是最先报道此事的记者故事编得非常符合大众心理。任何人一看到这个场面再配上人物关系，还原出来的故事都大差不差。
典型的由夫妻矛盾引发的无预谋激情杀人，再加上警视厅上面碍于影响要求尽快结案，确实没发现什么的高木涉已经打算把现场收拾好再打发走记者就回去。
“等一下，这件事明显就不对啊！”服部平次看他们要收工忍不住了：“我刚才说过了，昨天我见过这个杉本苍，天满宫的巫女浅井小姐说他们两个早就断了，怎么可能突然又开始偷情，还是在雨宫家，当着孩子的面偷情！”
一个警员背过去偷偷翻了个白眼，回过神又是客套的标准笑容：“服部少爷，关于您的提醒我们并没有忽略，已经向您说的那个证人打过电话了，如果有疑虑的话，您可以再给那位浅井小姐打一下电话呢。”
服部平次将信将疑地接过浅井芳子的手机号码，很快有人接通。
“为什么又打电话过来，我在面试啊！”浅井芳子的声音非常不耐烦。
“……是，我昨天是这么说过。当初他们断了关系之后才不再针对我，但我又不长在杉本苍身上，我怎么知道他和那个雨宫夫人后来有没有复合啊！”
浅井芳子的说辞有理有据：“他们难道就没可能复合之后换了个地方私会吗？作为普通而且有过节的同事，我怎么可能做出特别肯定的证词，这可是杀人案啊！”
通话被浅井芳子挂断，说话阴阳怪气又挑不出错的警员看着脸色涨红的服部平次：“服部少爷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转达吗？还是您的父亲有什么指示？”
柯南仔细端详雨宫夫人的脸——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
“高木警官，雨宫夫人的脸上没有化妆呢。”柯南扯住高木涉的裤子，示意他蹲下来。
升职的高木涉依旧是高木涉，他对柯南的耐心没有改变：“柯南发现什么了吗？”
“无论哪个年龄，什么身份的女性，在约会前都会好好打扮自己吧？可是雨宫夫人的脸上根本没有化妆啊！而且，她胳膊上还有被捆绑的痕迹，那样的话，之前的推测全都说不通了！”
“捆绑的痕迹我们也发现了，不过，”高木涉没理解：“为什么说不通了？”
“因为在你们的报告中，杉本苍和雨宫夫人的死亡时间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如果真的是他们两个在家里偷情被雨宫先生撞个正着，雨宫先生怎么可能有时间把夫人和孩子绑起来？”服部平次凑过来补充。
“第一种情况，”柯南竖起一根手指：“如果雨宫先生发现奸情后先把夫人绑起来才去追杉本苍，那么等他完成捆绑之后杉本苍怎么可能还没从房子里跑出去？他又不是傻子。”
高木涉想象这个画面：“有没有可能是雨宫守藏先从背后砍了杉本苍一刀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才返回来把夫人和孩子绑起来质问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雨宫守藏的伤口都是正面伤，而杉本苍的刀伤都在后背。”服部平次指着证物袋里的刀具：“你们已经检测过，这把刀上没有雨宫夫人的指纹，她手上也没有伤痕，如果雨宫守藏先让杉本苍失去了行动能力，那雨宫守藏的伤又是谁弄的？”
柯南：“第二种情况，雨宫先生是先在客厅里和杉本苍搏斗，搏斗中杉本苍捅了雨宫先生几下就想跑，没想到雨宫先生杀红了眼追上去扑倒他在后背乱砍直至杉本苍死亡。还是一样的问题，在二人搏斗的时候，雨宫夫人不会带着孩子跑吗？”
高木涉：“她会不会被吓得忘了跑，也忘了报警？”
柯南摇头：“如果雨宫先生是杀了杉本苍之后才回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才对——前提是，杀死杉本苍的凶器真的是你们发现的这把已经被砍得卷边的菜刀。”
高木涉的目光移到菜刀和杉本苍背后那个最惨烈的伤口上——靠近脖子的脊椎被砍得乱七八糟，碎肉沫拼都拼不起来。雨宫守藏是个文员不是屠夫，造成这种伤口后被反震的胳膊可能一时半会儿都酸到抬不起来，还处于失血状态......
雨宫夫人就算一开始真被吓傻了，看到雨宫守藏状态这么差还要来杀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她还能乖乖坐在那儿让人绑起来？
有一个眼神格外清澈的警察问：“那为什么不能是两种情况同时进行呢？比如雨宫守藏要杀他的妻子，杉本苍一边阻拦一边和他搏斗？”
“你认真的？”服部平次被这个人蠢笑了：“你是说，雨宫守藏一进门就发现奸情，冲进厨房拿刀要杀雨宫夫人，然后一边和阻止他的杉本苍搏斗，一边把僵在他们中间不动的雨宫夫人绕着圈绑起来了？”
——怎么，搁这儿玩秦王绕柱呢？
第84章 职业杀手
“高木长官，这里是高档小区，为了保护户主隐私，管理会社（类似物业）只在门卫处和小区外围的绿化林外安置了监控。”
高木涉至今还有点不适应别人叫自己长官，愣了一下才道：“嗯，周围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里有发现吗？”
“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几名死者死亡的大概时间......只有两辆车进入，而且都是其他户主的车，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我们这就去确认这两辆车的车主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柯南冷不丁插嘴：“今早出去的车呢？”
“那可就多了，从早上六点开始就有换班的家政妇，户主们也有各自的行程......”汇报的警员说着说着觉得不对，提问的声音太稚嫩了：“长官，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这是谁家的孩子？刚才就和服部家的公子一唱一和，服部家的公子就算了，我们警察什么时候有孩子可以进凶案现场旁听的规矩了？”
“这......这是......”面前的警员显然没有和目暮警官共事的经历，不然他就会发现孩子乱入早就是常态。高木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小立志当侦探......呵呵。”
警员眼中怀疑之色渐浓，但他显然是个非常遵守上下级秩序的霓虹职场人，闻言也不再追究柯南的存在，但心里对高木涉的尊敬降低了。
“今天从早上六点开始到发现雨宫家惨案为止，陆续有四辆车离开小区，其中有一辆6：38分离开的业主有赶飞机去国外的行程，现在已经在飞机上无法接电话，另外三辆车的业主我们已经在通知他们赶过来了。”
警员尽职尽责地回答完问题后一句话没多说就走了，柯南略带歉意地看向高木涉：“高木警官，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但是没有你这件案子就会被我草草了结了啊。”高木涉摸了摸柯南的头，叹了口气：“不过，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当领导就是了，自从白鸟......算了，不提这些了。”
“长官，外面有发现！”
高木涉和侦探二人组眼睛同时一亮，却被下面的警员制止：“不用下来，就在您现在所在的窗户外侧，您往下看！”
高木涉将上半身伸出窗外，发现外墙上赫然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位先生，您的眼睛太厉害了，居然那么小而且不明显的东西都能看清！”刚才提醒高木涉的警员崇拜地看向冲矢昴。
赤井秀一笑笑：“我也只有视力这一点值得称道了。”
柯南往下看：“冲矢哥哥，你还没走？”
“怎么，很希望我离开吗？”赤井秀一对高木涉抬了下手：“这位警官，我可以上去吗？虽然我的专业不太对口，但家父曾做过屠夫，我对刀伤也算略有研究，或许可以帮上忙。”
能接受“平成年代的救世主”自然也能接受“对刀伤略有研究的屠夫之子”，霓虹警察在这方面的容忍度一步步提高。或许小孩断案现在对大部分警察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但相信在柯学的磨砺下 ，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接受《一岁神探，奶娃娃能听见心声》的设定照进现实。
服部平次正对着杉本苍的尸体发呆，现在他和工藤已经确定雨宫家灭门惨案的凶手另有其人，但，第一现场真的是这里吗？
服部平次戴上手套，贴在地上观察杉本苍的鞋，甚至伸手把它脱了下来扒开看——在袜子已经完全被血染透了的情况下，这双鞋的内层竟然只有表面有血吗？还有鞋底......
服部平次皱眉：“真的有人会穿坏掉的鞋约会吗？”
柯南默默凑到他身后：“怀疑这双鞋是死后被人换的？我也这么认为。”
服部平次吓得差点跳起来：“你过来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抱歉，看你拆鞋拆得很投入，我也看进去了。”柯南对着鞋沉思：“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在天满宫搜集信息的时候，杉本苍说过他会在员工柜里留一双旧鞋值班的时候穿？”
服部平次和柯南对视一眼：“那就没错了。”
——杀手居然有杉本苍放在天满宫的备用鞋，那么，就算亲自动手杀人的不是天满宫的祢宜，他也一定在其中扮演了类似指使者的角色。
暂时充当验尸官的赤井秀一在一一检查后心下一沉：“杀女人的凶器是水果刀，但杉本苍的伤绝对不是用菜刀砍的。”
他的手停在杉本苍后背最惨不忍睹的伤口，将肉沫一一拨开放到保鲜袋里，露出森森白骨。
“刀刃对准脊椎，一刀切断脊髓。虽然后面为了掩人耳目用菜刀补了很多伤口，但第一刀的位置非常准确，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
“杀死杉本苍的，是职业杀手。”
第85章 peebchat
酒厂的衰落是有原因的，多年前曾用“起床我有十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这句话随机逼疯一名等他干活儿的真酒的拉莱耶至今依然狗改不了吃屎；而身为公安卧底的安室透即便不去波罗咖啡厅也早已进化掉了睡眠。
【波本，你的新上司被针对了，恶毒的瓦伦西亚和朗姆要在天神祭上搞一坨大的陷害我，速来相助，V我50看临时计划书——Liqueur】
一看就无比奇葩的短信如果不是加上酒厂代号会被安室透直接扔进回收站，但很显然，这是安室透无法拒绝的命令。
安室透还没习惯新上司的抽象，更不懂“V我50”的具体含义，只能打出一句【请先提供卡号】来试水，殊不知自己短短一句话就走进了领导的心，把顶头上司逗得在床上嘎嘎乐，翻滚得有如一只在广东出租屋里乱窜的大蟑螂。
【抱歉，我刚想把我的计划书发给你，然后就发现我没有计划书。不过幸运的是，我还记得我的目的！波本，替我杀掉瓦伦西亚！】
安室透怀疑这个利娇酒在耍他而且有证据。
【做不到，我是情报人员——bourbon】
【没有好处不干活么……好吧，你先出门找一个人行横道站着等我——Liqueur】
此时并不在波洛咖啡厅而是在自己的安全屋的安室透眉头一紧——难道这个地方也被Liqueur监视了？不然他怎么把东西给我？
这一瞬间安室透想到了无数种发展，甚至连Liqueur让自己走到人行横道是布置了狙击手要射杀卧底都想到了。做好万全准备的他穿衣下楼，找了一处最不方利于狙击枪瞄准且车少的地方站好。
【我出来了——bournbon】
【欸，站在人行横道上还没发现吗？波本，我想告诉你的是，每当你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就站到人行横道上，这样你就是个‘行’人了——苦口婆心的Liqueur】
安室透：“......”
“滋啦——”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安室透的手机屏幕被他自己捏出一条裂缝。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安室透全身一震，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去，又凭借超高的忍耐力攥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一切正常的手机变成花屏，然后开始五颜六色的切换，最后定格为白底蓝色的蝙蝠形象，然后逐渐缩小图标，变成一个不起眼的App。
安室透面色凝重——远程操控手机吗，幸好自己和公安联络时用的是另一只，不然信息可能会直接泄露。
这种App应该是删不掉的病毒吧？安室透试探性地长摁删除，结果......真的删掉了。
安室透：“......”
【因为你的举动太突兀，我下意识点了误删，这是组织要求成员安装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是否涉及侵犯组织代号成员隐私？——bourbon】
【组织什么时候有人权了？——Liqueur】
【我认为至少代号成员应该有一定程度的人权，不然我为什么要努力获得代号？——bourbon】
【那你为什么还没叛逃？】拉莱耶一边吸着琴酱送过来的冰鲜血浆一边扎安室透的心。
【boSS把曾经是朗姆那边的你拨到空降的我这边，相当于明知必有一战却送你当趟地雷的排头兵，这难道不是直接表明就算你费尽心思努力获得代号但在涉及到组织核心利益斗争的时候依旧毫无人权吗？——Liqueur】
安室透：“......”
无法反驳，根本无法反驳。就这种企业环境，他要不是卧底早就跑了。不，如果他不是卧底也根本不会加入黑衣组织！
【误删是我的错，软件还能再下一次吗——bourbon】
拉莱耶喷笑出声：“不愧是能在朗姆和琴酱眼皮子底下潜伏到现在的卧底，能屈能伸啊。”
三分钟后，安室透的手机里重新出现了名为“peebchat”的app。
好缝合怪的名字......安室透黑着脸打开peebchat。
【这是我自己研发的人工智能，目前还在试运行期，我把它接到了组织的内网上，你是第一个被我授予访问权限的人，在未来的半年内也会是唯一一个。通过peebchat你可以短暂使用我在组织里的权限——顺带说一句，我的权限比朗姆高哦~】
快速研究了一遍自己手机上新软件的安室透心情复杂。
由于种种政策制约和顶尖人才流失，霓虹到现在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类似chatGpt的人工智能系统——哪怕是盗版。自己身为日本公安第一次接触使用日语AI模型的人工智能居然是通过组织......
如果安室透手边能有一台时光机，他现在就要钻进去把霸凌泽田弘树的人和当时不负责任的教育局局长通通沉进东京湾！
【当然，现在的你只有通过我的许可时才能使用，作为报酬，除了瓦伦西亚的资料，我再额外附赠你一个问题的权限——这个任务完成后，你每个月都有一次使用我的权限但无需经过我同意的查阅机会，怎么样，我够大方吧~——Liqueur】
安室透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那他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这个软件查到当初泄露景光身份的叛徒！
心跳骤然加快到令他心慌的地步。
不，停下来，不能再想了，说不定是陷阱......就算不是陷阱，他也必须慢慢来。
从降谷零一步步蜕变为今天组织的代号成员波本，他付出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他决不允许自己以波本的身份折在一次失败的任务中，更不要像赤井秀一那个可恶的FbI一样假死退场。被当做可以牺牲的炮灰又怎样？只要收益足够大，就算拼上这条命，他也在所不惜！
安室透在对话栏里输入瓦伦西亚的名字，跳出来密密麻麻的分析文字犀利到像是在把人整个扒光，和危机感一同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如果有了这个.......如果能掌控这个，他一定可以覆灭组织！
【我知道了，瓦伦西亚的事等我消息——bourbon】
安室透很清楚Liqueur的意思，peebchat是这个空降的上司向他展示的臂膀，告诉他“波本”的野心只有他能满足，而他成功了，因为他给出的东西，安室透确实无法拒绝。那么礼尚往来，自己也会向Liqueur献上属于“波本”的忠诚，直到......
直到组织彻底覆灭的那天。
第86章 主的命令
“杉本苍的鞋子被换过，杀死他的人又是职业杀手。”柯南得出结论：“雨宫家绝对不是杉本苍死亡的第一现场。”
服部平次：“但根据这里的痕迹，雨宫一家确实是在这栋别墅里死的。死在不同地点的人死亡时间相差不超过半小时，是不是说明凶手大概率不止一人？”
柯南对高木涉说道：“杀死杉本苍的人要从其他地方把杉本苍的尸体运到雨宫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把尸体抬进来，必须有可以遮掩的代步工具。高木警官，就查昨晚22:00到22:30进入别墅区的车辆！”
“为……为什么叫我来啊？”三位嫌疑人中唯一的女性看起来要被满屋子的血腥气熏晕了：“我只是家政妇而已，雇主的家跟雨宫家隔着三栋别墅，我昨晚什么都没听见，做不了证人啊？”
“如果只是证人就不会叫我们到这里集合了，这群警察是怀疑我们几个是嫌疑人。”身材魁梧的健身教练环抱双臂，脸色也不好看。
最后一位是满眼红血丝的酒吧老板，他昨晚22:15开车进小区，四十五分钟后又开车出去，是三人中嫌疑最大的：“昨晚店里的陪酒女和熟客发生了争执，我本来想早点回家陪我女儿过生日，结果店里一出事我又不得不回去。不过我昨晚开车出去的时候从这儿经过，记得很清楚，当时雨宫家的灯是亮着的。”
“小山先生，”高木涉问健身教练：“您的家并不在这里，可以告诉我您昨晚来这儿的目的吗？”
健身教练憋了一会儿，本想隐瞒但因为牵涉到灭门案又不敢乱说，最后只好坦白：“说可以，你们要替我保密。住在这里的黑川夫人是我的学员，就是那种......那种关系的学员！是她叫我昨晚去她家的，我怎么能拒绝客户的要求。你们千万别往外说啊，要是黑川先生知道我就完了。”
好家伙，又一个出轨偷情的。
柯南露出月牙眼——不是他说，霓虹的贵妇出轨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赤井秀一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三个人，貌似不经意地开口：“这个小区的树太多了，晚上视野不好吧。”
“啊？我觉得挺好的啊。”健身教练下意识反驳：“我昨天晚上办完事之后还去阳台抽了根烟，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小区后面的花坛和喷水池，风景很不错，难怪房价那么贵。”
高木涉问道：“请问您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健身教练面露尴尬：“我没离开啊？黑川夫人说她丈夫要出差一个月......八点多的时候听到警车的声音我们两个才醒的，黑川夫人听说这里死人了说她害怕要我留下来陪她......”
高木涉：“那么，您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呢？”
健身教练脸一红：“没有，黑川夫人很热情。”
赤井秀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三人，心下暗暗摇头——他没有从这三个人身上感受到职业杀手的气息。
高木涉没问出什么，见柯南和服部平次也没插话，步骤就直接进行到检查三个人的车。
“保谷先生，您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后座上会检测出血迹吗？”高木涉看向酒吧老板。
酒吧老板眼睛一下子瞪大，语气也慌了起来：“我毕竟是靠夜场挣钱的人，偶尔会遇到些灰色地带的事，上面沾点血很正常吧？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个就给我冤枉我啊！”
“保谷先生说的没错。”服部平次摇头：“如果杉本苍是被这辆车运来的，那以杉本苍身上的伤，后座的血是不可能这么少的。”
柯南悄悄翻开家政妇涉良女士的工具包，眉毛一挑——有这些东西，真的是巧合吗？
小区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涉良女士昨晚22：04开车进了小区，今早7:25驾车离开，所以她和健身教练小山先生一样，一整晚都在别墅区啊。
“冲矢哥哥......”柯南扭头去找赤井秀一，却发现赤井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咦，人呢？”
柯南遍寻不着的赤井秀一此时正在别墅区外侧的绿化带晃悠，他看起来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散步，实际却是在找监控的死角——这是黑衣组织成员的必修课。
“果然有漏洞。”赤井秀一停下脚步，草丛上被踩过的痕迹证实了他的猜测。
“虽然发现得有点晚，不过......”被踩踏的草丛无声为赤井秀一指明方向，艺高人胆大的前特工开始寻找昨夜真正的凶手们。
“凶手......不，应该说帮凶就是你，涉良女士！”
被服部平次指出来之后，涉良女士退后一步，眸中满是震惊：“什么，我吗？不，我怎么可能......”
“刚才我拜托警察给你的雇主打电话，他们一共聘请了两位住家的家政妇轮流打理家务，照顾孩子。昨天原本的家政妇在来的路上被车撞断了腿，另一位家政妇有其他订单，所以才他们才临时在招聘网站上找到了你。但是按理说，需要照顾雇主孩子的你在晚上八点之后就不该离开了，涉良女士，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后来又出去一趟，然后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才再次回来呢？”
柯南插刀：“而且，涉良阿姨开的车非常干净，干净得就像刚洗过一样呢！”
涉良女士冷冷道：“可鲁米诺试剂对我的车没有反应。”
“因为鲁米诺试剂也不是万能的啊。”柯南打开涉良女士的工具包：“只需要用到清洗剂，发酵溶液和酒精混合物，以及一管牙膏，冲刷涂抹后清洗干净，就算喷上鲁米诺试剂，紫光灯也无法检测出来呢。”
服部平次冷冷道：“昨晚雨宫家发生的灭门惨案是一起团伙作案，而你是帮凶，负责把杉本苍的尸体运到雨宫家，然后你就若无其事地回到雇主家里，在把孩子哄睡之后在雇主家清理车上的血迹，清晨才离开，我说的没有错吧，涉良女士？”
“还有一件事，和你交接的家政妇告诉雇主，原本睡眠并不安稳七八点钟就会哭的孩子，今天到现在为止一直在睡觉，你为了不让人发觉，还给不到三岁的孩子下了安眠药吗！”
涉谷女士被戴上手铐，遗憾地是，这次的犯人并没有附赠给侦探自白目的的戏码。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同伙在哪里！”服部平次忍不住追上去：“做下这么残忍的事，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杉本苍的第一现场在哪儿！别不说话！”
涉良女士目光如一潭死水，她看着服部平次和后面紧跟着的柯南，嘴角突然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有人在自然微笑的时候会露出十六颗牙，嘴角几乎要扯到耳边，整个面庞仿佛都快被撕裂，面部肌肉因此狰狞扭曲，如同被恶魔附身一般。
“这是主的命令。主的命令，不需要为什么。”
第87章 安室透的反应
结合peebchat和日本公安的资料，安室透抢在柯南和赤井秀一之前接触到了雨宫灭门案涉及的最深层的东西——邪教。
瓦伦西亚虽然是一款来自西班牙的酒，但拥有代号的本人却是彻头彻尾的纯种日本人。此人原名上元司一郎，母亲是一位被洗脑彻底的狂热信徒。
在邪教的迫害下，上元司一郎三岁那年，母亲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并录下视频“供奉”给教会，并在几年后参加了极端恶性恐怖活动。之后教主被抓，彻底失去理智的母亲选择上吊自杀追随教主。五年后，上元司一郎被吸纳进入黑衣组织，获得代号瓦伦西亚，就此离开霓虹本土。
上元司一郎的人生就是被邪教毁掉的，按理说，即便成为黑色世界的一员，这种深恶痛绝也应该刻进骨子里。但根据peebchat对上元司一郎平时行动轨迹和日常搜索习惯的分析，上元司一郎显然不这么想，尤其是在一年前他被确诊为肝癌之后。他开始积极地信仰所谓的“新兴宗教”，就像多年前他的母亲所做的那样。
日本，韩国，这两个相邻的东亚怪物房在邪教领域一向发展迅猛。科技发展逐步停滞，妖魔鬼怪却层出不穷。时至今日，有不少骇人听闻的惨案背后都有“献祭”的影子，却因上层政府的遮掩和背书而只是被普通民众当做阴谋论来对待。连安室透自己也因目光全部聚焦于黑衣组织而忽略了对这些事的关注，瓦伦西亚的事像是一记警钟敲在安室透耳边，如梦初醒，震耳欲聋。
而这些年，组织内部也同样分裂——只通过短信和投屏提醒众人自己的存在的boSS显然已经压不住朗姆的野心；琴酒大刀阔斧直来直往，除了boSS谁的面子也不给；而即便知道贝尔摩德和boSS之间的关系，安室透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看透了这个女人。
派系林立造成的混乱是公安卧底安室透想要看见的，但他同样被这种局面坑了一把，如果空降的不是嘴损但靠谱的力娇酒而是另一个“朗姆”或“琴酒”，安室透敢肯定自己的处境会比现在糟糕百倍。
瓦伦西亚早就在组织的内斗中把手悄悄伸向了霓虹境内。他在日本境内有多家流水线生产物不明的化工厂，且一直在不断收集强破坏性武器。由此，安室透得出了和peebchat一样的结论——已经被洗脑的瓦伦西亚打算在天神祭制造一场更大的惨案，并试图以此敬告天神，治愈自己的癌症。
直至几周前力娇酒空降日本，瓦伦西亚大抵是觉得新来的好骗，请求力娇酒替他从境外运输三硝基甲苯，谁知正是他对力娇酒的轻视导致了自己的败露，令安室透能够光明正大地插手此事。
想到这里，安室透对自己在组织的新上司感官更复杂了——自己能够提前得知消息上报公安，无论最后能否毫发无伤地拦截这次恐怖活动，日本民众和政府都欠力娇酒一个人情。
有了peebchat几乎相当于拿着答案推过程，其中的舒适和畅快是安室透在此之前从未感受过的，但等量的忌惮也由此产生。
——peebchat能通过组织每个人在内网的搜索和执行任务过程中的表现剖析行动轨迹，自己可以通过它窥视别人，但是，在自己和它对话时，它是不是也在通过这些交流剖析“安室透”呢？
写下计划书的安室透从电脑前起身，把安装了peebchat的手机关机拔卡锁进能够屏蔽信号的保险箱，等自己走出安全屋才掏出另一只手机联系风见裕也。
“风见，替我做件事......”
第88章 提示
直到黄昏将近，赤井秀一才回到工藤宅，还没进门，孩子们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就传出来了。
“......对付凶巴巴的小狗呢，要先给他一根让他拒绝不了的骨头，等尝出滋味儿，知道跟着谁有肉吃，后面怎么调就看你心意了。”
“哇，拉莱耶哥哥说得好娴熟的样子，以前养过小狗吗？”这是步美的声音。
“没有刻意养过，都是别人的暂时放我这里寄养，无聊的时候随便逗着玩，还挺有意思的。”赤井秀一不开门就能想象到拉莱耶现在的表情——懒散的，没睡醒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那几个孩子的问题，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敷衍。
“那拉莱耶哥哥一定很有经验！”步美的声音雀跃起来：“我一定会按照拉莱耶哥哥的建议和姑姑家的大狗狗相处的！”
“冰淇淋甜甜圈真好吃啊，可惜我已经吃不下了。”这是圆太。
“当然了，你吃完晚饭之后又吃了五个甜甜圈，还能吃得下就怪了。”这是光彦。
然后赤井秀一就听见了拉莱耶的回答。
“没事儿，放冰箱里留给冲矢昂吃。”
步美：“可是，这些吃剩的披萨和西瓜还是要收一下吧，不然冲矢哥哥回来会生气的。”
“不用管，留给冲矢昂吃。”
少年侦探团的三个真小孩良心未泯：“那......我们去扔厨余垃圾，要把冲矢哥哥住的地方收拾干净。”
“番茄肉酱不是还剩几口？炸猪排也还有一块。能吃，留给冲矢昂。”
三个孩子沉默了，步美过了一会儿才试探道：“拉莱耶哥哥，其实，我姑姑也经常把自己吃不下的东西喂给狗狗吃。如果不舍得浪费食物的话，拉莱耶哥哥也可以养一只狗的。”
“那怎么行，不说这里本来就是别人的家，真养的话宠物生一次病也要花不少钱呢。”拉莱耶理所当然道：“还是给冲矢昂吃划算。”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终于放弃偷听——再等下去拉莱耶能把步美姑姑家那条狗的狗粮揽过来给他吃。
“你们在说什么呢？”赤井秀一推开门，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我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三小只心虚地站起来打招呼——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就是心虚。
最该心虚的人反而一脸坦然：“回来啦，步美她们找你有事。”
微妙的怪异感涌上心头，赤井秀一下意识忽略，不愿深思：“步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不是我们啦，是若狭老师。”步美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若狭老师想邀请冲矢哥哥明晚一起去看烟花，她说她会在公园门口等你。”
那个女人......又想试探什么？
赤井秀一微笑点头：“我知道了。”
光彦倒是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对了，冲矢哥哥，为什么拉莱耶哥哥会和你一起住呢？”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拉莱耶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和孩子们一起看向赤井秀一。
“因为这是对随便把创业合作伙伴手机拉黑的你最有效的手段。”
赤井秀一随手从桌上拣起一块焦糖饼干奶油甜甜圈补充能量，自从认识拉莱耶，他开始逐渐习惯对甜品的摄入。
“创业合作伙伴？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垃圾桶阁下。”拉莱耶习惯性地怼了一句，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行文字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到天神祭，惠子小姐看到兰博基尼有一款很适合我的车，已经叫店员帮我把琐碎的东西办好了，我去付个款明天开给她看。”
“你们约了明天见面？几点？”赤井秀一想到雨宫灭门案中还未被警方归案的职业杀手，眉头紧锁。
“烟火大会之前？”拉莱耶摸了摸下巴：“不是私人会面，只是带我去认认人而已，这你不会还有意见吧？别忘了我留在日本是来干什么的。”
步美等人越听越觉得气氛不对劲，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光彦率先开口：“冲矢大哥哥，拉莱耶哥哥，我们的书包还在博士家，就先走了。”
素质还没被拉莱耶污染的孩子们似乎真的很担心拉莱耶会把他们吃剩的东西喂......让冲矢昂打扫，来不及仔细垃圾分类就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收走了。门一关，赤井秀一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雨宫家的事不简单，里面有职业杀手的影子。”
上午，赤井秀一沿着杀手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到公路上，然后找高木涉调取附近监控，最后锁定了一辆黑色的本田汽车。经查，这辆汽车上面挂着的号牌是假的。监控中，这辆汽车在向大阪方向行驶，但下了高速之后，就再也没有监控拍到这辆车。
“如果真的有人在这几天策划危险的活动，按照那群疯子的逻辑，我只能想到今明两天的天神祭。今天已经快要过去，明天晚上才是人最多的时候，如果我是想要发动袭击的犯罪分子，一定会选明晚。”
赤井秀一沉声道：“和白鸟夫人说一声吧，最好也别让她在那个时候出门。”
拉莱耶想了想，重新坐回沙发上：“那个从犯说的是‘主的命令’啊……我明白了。不过，既然知道大概率有危险，你刚才为什么不跟那几个孩子说？”
赤井秀一：“难道是我不想说吗？现在告诉他们根本解释不清。没有事当然最好，如果有事……只能明晚随机应变，把危机解决，大家自然就都安全了。”
“你也知道解释不清啊。”拉莱耶伸手打开电视开关，官方电视台的报道一片歌舞升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柯南已经把你们推测出的所有事都告诉警方了，如果上层真的认为霓虹群众的生命安全重于一切，现在电视上就不会没有一点预警。”
“在举办全民活动前夕被恐怖势力钻了空子，是政府无能的体现；不仅被钻空子，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解决不了还不向普通民众发出警告，说明上面的人认为自己的面子比民众的安全重要得多，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你好心在网上发帖子预警，我保证警察抓你比抓恐怖分子快。步美都不一定会相信的话，你让我告诉惠子小姐？”
拉莱耶上身前倾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就算没有我，作为白鸟家家主的夫人，参加天神祭和圈子里的人社交也是她的职责，只要政府没有发出正式警告她就不可能不去，而我，就算只是为了白鸟家在商界的人脉也不会拒绝她的邀请。”
当初就不该让他自己去见白鸟夫人的——赤井秀一掐着自己的眉心，无奈叹气：“你就不能当一次乖孩子吗？”
——柯南和拉莱耶的安全都是他亲口给出的承诺，除非柯南能全程和拉莱耶待在一块儿，不然他怎么可能同时保护两个人？
拉莱耶耸肩：“我承认我一向不怎么乖，但有责任保护别人安全的人不能总用孩子不够乖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无能不是吗？”
“先好好睡一觉怎么样？”拉莱耶随手把赤井秀一带回来的喝了一半的冰咖啡扔进了垃圾桶：“疲惫的骑士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哦~”
“在日本垃圾不能直接那么扔......”知道自己说了拉莱耶也不会听，赤井秀一干脆收回说了一半的话：“睡不着。”
眼前有一团迷雾缠绕，赤井秀一根本静不下心。
拉莱耶诧异道：“你不是在撒娇吧？这个东西要分人的，你做这种很恶心耶。”
要不要提示一下？不提示的话......他们不会连瓦伦西亚都解决不了吧？世界意识的主角应该不至于。但这个时候都不去联系波本交换情报，看来他们内部确实并不团结。
波本的警惕心很高，总去黑监控会让自己脑袋疼，吝啬的吸血鬼又不想浪费自己的法力。既然如此，不如漏个口子，把波本送到这个人面前，试探一下他们到底“不团结”到什么地步。
“车显眼，还是人更显眼？”
赤井秀一看向拉莱耶：“你想说什么？”
“把显眼的迷惑物放在表层，不起眼的真迹混入人群，这是大部分人藏匿东西时的第一想法吧。”拉莱耶歪头。
“别把你的对手想得太聪明，也别把他想得太不聪明。如果把雨宫灭门案视作第一层，黑色本田就是第二层；但如果监控里那辆用假牌照的黑色本田才是用来迷惑视线的第一层，那第二层会是什么呢？”
“是人。”赤井秀一不再伪装眯眯眼：“杀手混迹人群中......地铁，他们预订的真正交通工具是地铁！”
“我什么都没说，要是答案错了可不怪我。”拉莱耶一面向赤井秀一吐舌一面打开房门：“我去提车了，bye~”
第89章 惨烈对比
“朗姆，听说你在和瓦伦西亚联手给我做局？”
坐在霜见惠子亲自挑选的格外骚包的紫色兰博基尼跑车里，拉莱耶打通了朗姆的电话。
“既然要演戏给boSS看，当然要来真的了，怎么，你对付不了了？”朗姆的声音里有笑意。
“说不上对付吧，毕竟还轮不到我出手。谁爱干活就活儿就交给谁干，不得不说，波本被你调教得不错。”实实在在躺了一白天的拉莱耶接受了朗姆的问候：“但有个东西我得发给你看看。”
一分钟后，朗姆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瓦伦西亚，他怎么敢......”
“敢不敢的他都已经这么做了，我要是想追究责任，就不会直接把这些发给你了。”拉莱耶一下一下地抛着车钥匙玩：“怎么样，看到这些有没有发自内心地升起想要干活儿的欲望？”
朗姆气过之后轻笑一声：“扫个尾可以，替你干活还是算了。毕竟我是个缺乏想象力的老年人，只是安几个炸弹把叛徒炸飞就太便宜他了。”
拉莱耶吹了声口哨：“难得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是不是最近被人盯上了？”
朗姆停顿几秒：“......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确实被人盯上了。盯上我的人是一个叫若狭留美的女人，目的我暂时还不清楚，如果我到时借调行动组的人，你不会阻止吧？”
“若狭留美......若狭老师？”是那个小女孩口中约赤井秀一明天见面的女人？
朗姆有些惊讶：“你已经见过她了？她现在是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个聪明得过分的小男孩目前的班主任。本来只是副的，但原来的班主任几天前请了长假，学校暂时没有其他合适的老师，她就暂时接替了那个班。”
“没见过，就是从别人那里听了一耳朵，”拉莱耶道：“给我看看照片，懒得自己找了。”
朗姆：“她警惕心很高，我暂时还没抓到她的正面......”
“你脑子被狗啃了？”拉莱耶只觉得荒谬：“她都去学校应聘教师了学校那里还能没有证件照吗？这时候非要自己拍？想学运镜去南韩练行不行？”
朗姆可疑地沉默了：“......我十分钟后发你。”
“把寿司店关了吧。”拉莱耶语重心长：“现在就关，然后去总部待几个月查查有没有老年痴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面对底细不明的敌人。”
朗姆：“这是命令吗？”
“如果你想，它也可以是。”拉莱耶撇嘴。
“需要扫尾的时候叫我。”急性子的朗姆已经开始入侵帝丹小学的信息库，然后一眼就认出了若狭留美：“阿曼达......”
拉莱耶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来阿曼达是谁：“日本小学已经魔幻到给死尸再就业机会了？”
朗姆：“……是阿曼达身边的女保镖，也是她的养女蕾切尔浅香。”
拉莱耶表情木然：“那是谁？不认识。17年前我还没从组织的研究所出来。”
“没想起来怎么还记得是十七年前？”朗姆把照片发给拉莱耶：“还是你选择性的遗忘了人生中第一次被打屁股的屈辱经历？”
作为从父亲那里继承“朗姆”之名的黑二代，朗姆知道组织的不少秘辛，其中就包括发生在拉莱耶身上的堪称“神迹”的事情。
拉莱耶到底是boSS带回来的孩子还是直接从实验室催生的产物只有boSS本人清楚。朗姆只知道拉莱耶虽然和贝尔摩德是同一批实验体，但在二者身上做的实验却完全不同。
如果贝尔摩德是“永葆青春”，拉莱耶就是“极速生长”，据当时还未变成骨灰的研究组组长称，拉莱耶只用了五个月就从一团细胞成长为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体。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发生在贝尔摩德和拉莱耶身上的事情过于挑战人类极限，朗姆可能早就忍不住诱惑地触碰时间的“禁果”。
拉莱耶，不，当时还是实验体的b-01，在第二个月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是人类6、7岁时的模样，然后这位两个月大的实验体在它的第一次偷跑行动中遇上了带着保镖们去国际象棋大赛的阿曼达休斯。
实验体b-01到底是受谁影响长成现在这样无人知晓，但它性格里的恶劣因子早在那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阿曼达休斯只是看它可爱摸了一下它的脸，就被威胁“不把甜品店所有蛋糕包下来送它再给两千美元就报警说她猥亵未成年”，最后被忍无可忍的保镖蕾切尔浅香打了屁股。
“太好了，是暴力女魔头，我们没救了。”拉莱耶吹了声口哨。
朗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快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虽然窝囊但有效。”
拉莱耶啧啧摇头：“复仇女神啊，自杀都能溅你一身血，而且底牌不明，这种情况下谁先出手谁落下风。不如你先回组织基地藏几个月，等她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和手段找你，底牌自然就露出来了。”
“……如果把解决这个人的事委托给你，需要我付出什么？”朗姆道。
“解决一个在乎的人全都死光了的独行侠吗？”拉莱耶笑了，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柔耐心：“那我可就要狮子大开口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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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本该斗得你死我活的黑方情报组核心成员达成进一步紧密合作时，红方的两位AcE正在向彼此狂吠。
“连FbI的身份都没有了，你有什么资格插手霓虹内政？”安室透没想到自己带着公安在地铁布控都能碰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以为冲矢昴这个假身份做的很严谨吗？我随时可以把你变成一个非法进入日本的无国籍间谍。”
“插手霓虹内政？好严厉的指控，这位警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面对安室透的威胁，赤井秀一甚至还笑了笑，姿态从容地让安室透更加火冒三丈：“我只是一个来乘地铁的普通民众。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事我要赶最后一班地铁了。”
一道拳风破空而来，迎面朝赤井秀一砸去！
安室透：“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赤井秀一轻松侧身躲过，同时迅速抬手抓住安室透的手臂，一个用力将他甩向旁边的墙壁。安室透反应极快，在即将撞到墙壁时，猛地一个转身，用脚蹬墙借力，再次朝着赤井秀一扑去。
“我确实说过你是我一直不想与之为敌的人，但上来就打是不是过分了些？”赤井秀一终于被打出了点火气：“不过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难道是组织又在策划什么？”
安室透咬牙：“与你无关！你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日本最好的帮助！”
“是吗？”赤井秀一微笑着一拳砸在安室透小腹上，说话比从前更叫人来气。
“那我可太了不起了，居然一个人就能把霓虹政府所有人都变成瞎子，让犯罪者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策划一场恐怖活动而且拖到烟花大会前一天晚上都没解决问题……到底是我的存在令你们失智，还是你们本来就这么无能？”
安室透被他说得差点失去理智：“你……”
“别打了！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打了啦！！！”
柯南崩溃的声音从安室透的耳机里传来。
“我说的，都是我说的行了吧！以后话都让我说，你们两个一人少说两句话行不行！”
柯南吼完，把一侧脸颊贴在监控室的桌面上，有气无力道：“我在监控里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过来看看吧。”
第90章 消失的乘客
“看到这几个人了吗？”柯南用光笔圈出几个戴口罩的人：“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背包上班族没什么区别，但把出站的影像和进站时的对比，你们发现了什么？”
“包变瘪了。”“书包里的东西少了很多。”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异口同声，然后又相看两厌地别过脸不看对方。
柯南就当没看见，自顾自继续道：“但是他们在乘地铁的过程中并没有吃东西或上厕所，而是在人流中不断地移动，等出站的时候，包就明显的空了。”
“两周前，这趟地铁出现了一次小故障，因为是人流量巨大的下班时间，所以抢修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继续运行了。在这之后，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柯南切换到最近几天的监控：“这两个人，在七月十五日下午四点上了车，却没有出站记录；七月二十一日，这三个人在樱之宫站出站，但完全找不到他们是从哪儿上来的，就好像从中间某一站凭空冒出来一样，还有……”
随着柯南的一一细数，安室透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我出去打个电话。”
柯南叫住了即将出门的安室透：“安室先生，除了当时抢修地铁的建筑作业员之外，可以再加开一趟地铁吗？可能要等地铁动起来才能发现这群人无端出现又消失的秘密。”
“……知道了。”安室透走了出去。
建筑作业员几乎是在警察刚到他家的时候就招了——那天他被叫去抢修的时候，带他过去的工作人员一看旁边没人就变了脸，拿刀威胁他闭嘴，不然就杀了他。作业员被蒙着眼睛留在原地蹲了四十多分钟才被准许离开，差点萌生了为此搬家的想法，最后还是因为实在没钱才放弃这个念头。
“根据建筑作业员的描述，威胁他的人方脸尖额头，薄唇八字眉，眼睛不小但和眉毛距离比较远，风见用电脑还原了一下，差不多长这样。”
安室透把目光锁定在柯南脸上，好像这样就能当柯南身边的赤井秀一不存在似的。
柯南微微调整A4纸的方向以便赤井秀一能看清楚：“我还一直没有问，安室先生明明没有参与调查雨宫家的灭门案，为什么会突然带领公安在这边布控呢？难道组织在这件事上也插手了吗？”
安室透语气微沉：“关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
话音刚落，赤井秀一有如实质的目光就落在了安室透身上：“我以为在有关那个组织的事情上，我们还算是同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降谷零。”
安室透浑身炸毛：“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
——这个杀死hiro的凶手，怎么敢触碰“零”这个名字！
“Stop！”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柯南赶紧喊停：“安室哥哥，真的不能说吗？”
安室透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
早在利娇酒空降之前，他就已经不满足于朗姆分给他的边边角角，只是不得不蛰伏下来积攒功绩。而现在boSS的神来一笔让他接触到了拥有peebchat的利娇酒，从那个命令下达之后，“波本”和利娇酒的利益就绑在了一起，只有利娇酒才能带领他迈入组织的核心。这次行动是和利娇酒建立信任的关键步骤，他绝不允许出一点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柯南点点头，没有再问：“但至少在天神祭上，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吧？”
安室透厌恶地看了一眼赤井秀一，已经猜到了柯南将要说出口的话：“当然。”
半小时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前一后走在地铁隧道上。
昏暗的地铁隧道里，空气驳杂而浑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股压抑的沉闷。二人没一个想开口说话打破僵局，气氛和幽闭的空间一样诡异。
“我好像闻到了危险品的味道。”走在前面的赤井秀一忽然停下。
“鼻子也变成狗的形状了吗，FbI？”安室透习惯性地刺他一句，却没有真的不信任赤井秀一的感觉。他拔出腰后别着的探测器：“让开。”
打破平静，之后的对话也变得顺利，赤井秀一感受着周围的风口：“柯南猜的没错，那些人果然在隧道里做了手脚。”
探测灯替二人指引方向，安室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墙边停下脚步。
两遍清脆的“咔哒”声在隧道内响起，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都拔出了手枪。
“三、二、一！”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安室透率先一把推开活动墙！
——墙后没有人，但五六个半人高的金属桶赫然刺痛了安室透的双眼。
每一个桶里都装满了tNt成品。1公斤tNt便可轻易摧毁约5-15平方米的轻型结构，影响范围可能扩展到20-30米，这么多炸药，如果在地铁经过的时候引爆的话……
地铁上超过一半的人都会死吧？
第91章 天神祭（上）
“和叶，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我保证，我对你的爱比天上的烟花灿烂，但绝不会像它们一样短暂。和叶，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少女绽放出甜美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令服部平次失望至极：“对不起，平次，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主的命令。”说完，熟悉的青梅竹马露出一个令服部平次毛骨悚然的笑容，然后死死地拉着他坠向大川！
服部平次猛的从床上坐起：“啊！！！”
冷汗从额前滑落，服部平次喘了一会儿：“是梦啊……太好了，我就说和叶怎么会说那种话，吓死我了。”
都怪昨天那个涉良女士，虽然只是从犯，但她的眼神比普通的杀人犯更恐怖，狂热和漠然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不能多看，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拉入深渊。
这么一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服部平次干脆起床去蹭自家老爹的早饭。
“起的这么早？才四点多一点。”服部平藏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是因为远山家的孩子，还是昨天的雨宫灭门案？”
服部平次挠头：“其实都有一些，不过还是更想我抓住那个姓涉良的女人。她的同伙找到了吗？”
“用抓住这个词语不太严谨。”服部平藏道：“你对雨宫灭门案的推理在真正动手的实行犯没抓到之前都没有切实的证据佐证。那个刚升上来的警部竟然还傻乎乎地把人拷上了，如果不是我派过去的人说动聘用家政的那对夫妇起诉她故意用药物伤害未成年人，光投诉就够你们几个喝一壶。”
服部平次不服气地趴在桌子上：“我又不会一直需要你兜底。”
“也许吧，”服部平藏笑笑：“或许就是因为总有我们这些人给你兜底，所以你才会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成长，对于这一点，你和你的朋友都是。”
“你知道做侦探的快乐是找寻真相，却不知道做侦探真正的痛苦——真相的重量，人性的撕裂，系统的腐朽……如果没有感受过一样事物的痛，那么对它的爱也只是悬浮于表面。”
“我去上班了。”服部平藏起身后顺道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或许你作为侦探脑子还算不错，但在做一个成熟的人上，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知道了知道了，老头子就是爱说教。”
等关门声响起，服部平次才反应过来——自己想问的雨宫灭门案的后续是不是被老头子岔过去了？
【大阪府警察本部】
“服部警视监。”路过的人一一向服部平藏鞠躬，服部平藏只是点头回应，步伐没有停留地走向鉴定科。
“结果出来了吗？”
“是......是！”看着大阪府警察本部的最高长官，鉴定科警员差点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
“我们从死者杉本苍的袜子里找到了一些植物纤维，而且，死者双脚大拇指都有轻微外翻，他死前大概率在草地上爬行了几米。”
“面部和手指甲都被清理过，作案者手法娴熟，应该不是第一次杀人，我们已经在整理近年来相似悬案了，但暂时还没有发现。”
“再加一条，团伙作案。”服部平藏道：“这是一群有组织，有分工，和宗教势力有关的恐怖性质犯罪团伙，危险程度极高，一定要重点关注。对了，那个女人开口了吗？”
“还是反反复复那些话——大和民族已经失去信仰，天神会降下天罚之类的。”负责审讯涉良谷的警部补苦着脸：“不吃饭不喝水，除了刚才那些固定的话，无论我们说什么她都阴恻恻地看着我们不说话，审过她我回家都会做噩梦。”
服部平藏：“那就继续关着吧，让检察院那边配合那对夫妻尽快起诉，把她送进监狱。还有，你们最近回家都注意点，也提醒家人小心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像她那样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流落在外的同伙一天没有被捕，你我就有可能被报复，当年的坂本律师一家就是例子。”
“结果出来了！”另一个眼眶黑得能直接应聘大熊猫演员的警察举着报告单：“根据杉本苍袜子上留下的纤维和土壤液，可以确定杉本苍被杀的第一现场了！”
“是......大川。”警员的笑容消失了：“今天船御渡仪式的必经之地。”
【七月二十五日当天，下午15:45】
阳光洒落在古老的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庄重的金色。街道两旁早已人山人海，观者如潮，人群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男女老少都身着整洁的传统服饰，带着敬畏与期待，翘首以盼仪式的开始。
随着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响起，仪式正式拉开帷幕。身着华丽古装的仪仗队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率先登场，手中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鲜艳的色彩在人群中格外夺目。队伍整齐划一，规模宏大，仿佛一条彩色的巨龙在街道上蜿蜒前行。
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士队伍面容冷峻，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彰显着威严与力量。马蹄声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如同一首激昂的战歌。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主祭队伍缓缓走来。主祭们手持祭器，神情肃穆，步伐沉稳。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神职人员，诵经声回荡在空气中，让整个仪式更添一份神圣的氛围。
整个陆御渡仪式的队伍绵延不绝，在街道上缓缓行进。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惊叹与赞许之声，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柯南和毛利一家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毛利兰发现柯南一直眉头紧锁：“柯南，你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吗？”柯南仰起脸朝毛利兰笑了笑：“可能是昨天晚上和拉莱耶哥哥玩得太晚了吧，小兰姐姐，我好困哦。”
毛利小五郎也打了个哈欠：“小兰，等你和园子拍完照，我们就去找家咖啡厅坐着等吧，太阳晒得我又昏昏欲睡了。”
毛利兰今天穿着粉白描金边的和服，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了层金边，虽然现在柯南满脑子都是昨夜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在地铁里发现的炸药，依旧忍不住欣赏了起来：“我以前没有见到小兰姐姐穿这套和服呢，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啊？”
毛利兰有些惊讶：“欸，柯南昨天不是和拉莱耶待在一起吗？他没告诉你么？”
毛利小五郎翻了个白眼：“这套衣服就是那个银发的芭比小子送的，还说没有对我女儿心怀不轨，切。”
笨蛋叔叔，那个人哪里是看上小兰，他分明就是在借着小兰对英理阿姨献殷勤啊！你有可能被偷家你知道吗？——by 露出月牙眼的柯南。
“爸爸！他是真的有事拜托我啦！”毛利兰心里对父亲的小愧疚在毛利小五郎转头对着擦肩而过的美女星星眼的时候消失殆尽，从而更加坚定了引进“鲶鱼”的父母爱情大作战计划。
柯南看着这一片岁月静好的画面，就忍不住想起昨晚风见裕也和安室透的对话——地铁隧道里发现的那些tNt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已经被人运出去了，至于究竟被运到哪里，到现在还是未知。
算了，现在也只能相信安室先生，而且服部的爸爸也是今日安保的总负责人之一，他们两个一暗一明，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吧？自己毕竟顶着这样一具身体，安室先生又头一次拒绝地这么强硬，柯南也只能逼着自己安心当围观群众了。
不过，虽然知道拉莱耶青睐的女性是什么类型，柯南依旧为小兰穿了拉莱耶选的衣服感到不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啊！
“阿嚏——”众所周知吸血鬼不会感冒，所以拉莱耶打喷嚏的时候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柯南那个小鬼在骂我。”拉莱耶站在镜子前笃定道。
赤井秀一看他往自己身上比量衬衫，下半身的黑色修身西装裤将腰臀的完美比例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禁开口：“你不是都给毛利小姐订了和服，为什么不给自己也订一套？在这种节日体验感也会强一点。”
“穿和服？等大和民族什么时候成为五十六个民族之后新并入的第五十七个民族再说吧。”拉莱耶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身为日本人的“冲矢昂”的心情——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把“冲矢昂”当人看。
赤井秀一：“......”不爽，但一想到安室透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心情就诡异地平和很多。
“黑色。”赤井秀一给出建议：“你穿紫色太张扬了，白鸟夫人要带你去见的人不会喜欢特别张扬的人。”
拉莱耶从善如流地换上了黑色衬衫，又觉得不满意解开两个扣子：“啧，一身黑啊，往那儿一站跟买保险的似的。”
“加些饰品就可以。”赤井秀一扫了拉莱耶一眼，目光下意识地避开黑色衬衫下露出的锁骨：“昨晚还有些事情没办完，我先出去一下，七点之前来接你。”
安室透的反应不对劲，基尔最近又没机会发出消息，他不能放任自己对黑衣组织的现状两眼一抹黑。
拉莱耶敷衍地抬了下手：“bye~”
第92章 “波本”
西班牙时间7月25日上午九点，一架载量四人的直升飞机停在了隐藏在西班牙某座深山中的私人基地上。
“mr.Gin，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拉莱耶大人的私产之一——以拿破仑战争时期索莫谢拉山口攻防战命名的山庄，索莫山庄。”
琴酒沉默地跟在黑发蓝眸的工程师后面，表情波澜不惊，他身后的伏特加却已经瞪大了眼睛，门一大开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冲了进去：“这......这不是F15J战斗机吗！利娇酒连这个都有！”
工程师并没有嘲笑伏特加的没见识，毕竟人是喜欢炫耀的生物：“没错，而且绝对比日本防卫省的那几架又破又旧的垃圾好。”
琴酒的目光锋利如刀：“他这八年就是收集这些去了？”
“当然不会。”工程师与有荣焉地推了推眼镜：“索莫山庄只是拉莱耶大人的众多产业之一。”
“怪不得拉莱耶随随便便就说要送大哥一辆坦克，原来他真的有啊。”伏特加被拉莱耶的豪气震住了。
工程师的微笑学到了拉莱耶的一丝精髓：“拉莱耶大人一向对我们说，武器只是消耗品，人才是无价之宝。请mr.Gin自行挑选不用心疼，每次有国家向阿美莉卡采购武器的时候这里的东西都会更换一批。您今天用过的武器，说不定某一天就会被那些军事自主权受限的小国买回去当宝贝供起来呢。”
琴酒、伏特加：“......”拉莱耶怎么不改名叫“被史密斯专员养活的男人”？
“buenos dias~（西班牙语的早上好）”
索莫山庄大厅上方的监控器里响起，拉莱耶懒洋洋仿佛带着小勾子的声音响起，像是刚睡醒：“不过按我这边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瓦伦西亚的飞机已经抵达大阪，行动时间到~”
琴酒的头微微抬起，目光似乎能透过监控器看向大洋彼岸的人：“你想过我今天开着F15J解决瓦伦西亚的势力的事情传到组织里之后的影响吗？”
“这么笃定自己能解决啊，很不错的自信琴酱~”拉莱耶微笑地看着监控器里的琴酒：“想过，而且，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看到自己私藏了这么多军备，那位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人应该完全坐不住了吧？
“不上不下，窝窝囊囊，畏手畏脚......领导人的性格特质会影响整个组织，待在这种定位不明的组织，我真的会抑郁的。”
拉莱耶打开礼盒，在丝绒的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白色蝙蝠胸针。它由十几颗d色type lla钻石精心雕琢而成，每一颗钻石都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华。
苍白的手指将展翅欲飞的蝙蝠停在黑色的布料上，手的主人满意地看着这个简单又不敷衍的装扮——非常适合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总之，我该感谢瓦伦西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撞上来。”拉莱耶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请替我揭开胜利的第一道帷幕吧，琴酱。”
————————
神轿被请走之后，大阪天满宫重新陷入静谧。
祢宜独自站在展出的《天神缘起绘卷》旁边，从胸口长舒一口气：“应该可以结束了吧。”
“结束？”年轻男人的影子鬼魅般出现在祢宜背后，下一刻，剧烈的痛苦就从祢宜的肩上传来。
他想去看这个男人的脸，却被一只手牢牢固定了脖颈，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看到袭击者偏黑的皮肤。
“你......你是......”
背后的男子一手捏着他的脖颈，一手覆上祢宜的手背，光看这一个动作似乎还有些暧昧，但他的下一个动作却令祢宜的惨叫在整个天满宫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
手骨被生生捏碎成一摊软烂的肉泥，下身一热，淡淡的腥臊味从神官服下溢出。
“你还有一只手，两只脚，这样的痛苦还能再体会三次。三次之后，我背上的刀会直接插进你的喉咙，想赌一把我会不会真的这么做么？”
现在，任凭哪个故人出现在这里，都认不出对祢宜做出这种暴行的是曾经在警校负责讲话的优秀学生代表降谷零——阴冷黏腻的眼神，漂亮的小麦色皮肤散发着危险的野性，蹦出青筋的十指沾了淡淡的血色......
——看着就像个毫无人性的变态杀人犯。
“你对警察的有恃无恐，不过是仗着他们没有证据，可我不是警察，我折磨你不需要证据。”
湿热的喷气冲进耳廓，那是赤裸裸的杀意，不掺一丝虚假。
“把你隐瞒的所有事，从头到尾的告诉我。不然......”安室透从兜里掏出一把钳子，在祢宜的手上选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手指，没用力就让人抖成了筛子：“你可以大胆的想象一下我的手段。”
......
安室透一直很擅长演戏，尤其是卧底黑衣组织这几年，他扮演起一个毫无良知和同情心的反派已经得心应手，佯装开车撞小孩的戏码根本不在话下，并凭此顺利地瞒过了贝尔摩德等一众真酒，但这次，他需要瞒过的不止是人的眼睛，还有AI的分析。
在使用peebchat寻找瓦伦西亚的软肋时，安室透看到了瓦伦西亚近百次的任务执行过程，那么不难想象，自己执行任务的过程也正在被一个AI记录进庞大的数据库中，或许某一天就会被另一个人查看并分析。因此，他必须百分百的伪装自己，令心里的“波本”彻底取代“降谷零”。
“我说......我说，别拔指甲......啊！”祢宜痛哭流涕。
“呀，不好意思，手快了。”钳子里赫然是一片沾血的小指甲，安室透无辜地眨了眨紫灰色的眼睛：“抱歉，我不是故意不小心的，祢宜先生不会怪我吧？”
看看你手里的钳子，我敢怪你吗？！
在服部平次面前风度翩翩的祢宜痛苦地流下眼泪。
第93章 天神祭上中
夕阳落下，日暮降临。陆御渡结束，队列从陆路转为水路。
“小兰！小兰！我在这里！”远山和叶在人群中看到了毛利兰的身影，兴奋地向小兰跑了过来。
船御渡仪式上，整个大阪都仿佛沉浸在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中。装饰华丽的御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缓缓前行，岸边围满了欢呼雀跃的人群，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船夫们身着传统服饰，整齐划一地划动船桨，溅起晶莹的水花。
分别从属于远山和叶和毛利兰的跟屁虫互相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彼此不太精神的状态。
“你昨晚也没睡好？”服部平次坠在远山和叶后面和柯南说小话。
“我觉得我没睡好的原因和你的不同。”柯南又打了个哈欠：“我昨天晚上在樱之宫站发现了好几桶tNt炸药，虽然官方已经把那些处理掉了，但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全部，如果不是的话剩下的都在哪里......所以说真的，我劝你还是别在今天表白了。”
服部平次叹气：“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柯南诧异挑眉：“居然这么轻易就决定放弃了？这可不像你。”
“什么放弃！只是今天不说而已！”服部平次激烈地反驳完才解释道：“我今早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感觉留下的阴影会在告白的时候闪现，那就太煞风景了。不过你发现了炸药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柯南无辜道：“我以为服部先生会告诉你啊？这么严重的事......说实话 我今天来的时候还怀疑了一下会不会看到你跟和叶，因为如果我是服部先生或者远山先生，知道有tNt这回事一定会阻止自己的孩子过来的。”
服部平次还是相信自己老爹的：“既然他们没说，那就说明没问题。不过，你是那种发现tNt之后就会善罢甘休的人吗？”
“不是啊，我是被赶出来的。”柯南假笑，一想到安室透心里就升起九分的幽怨：“什么核心机密外人不能参与，和外人交际密切的也不能参与......根本就是把用完就扔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外人指赤井秀一，和外人交际密切的是自己，柯南合理怀疑安室透抛下自己就是对赤井秀一的迁怒。
“今天人好多啊，拍照都总有外人入镜。”园子有点懊恼：“我家有预订视野最好的位置，小兰，和叶，我们一起去吧？毛利大叔你要不要跟我们过来？”
毛利小五郎无聊地摆手：“反正是每年都有的活动，我就这么沿着河边走走应个景就行，你们这些小女生自己去就好。”
三个女孩轻快地跑远了，园子家预订的位置十分对得起铃木集团给的赞助费，站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划船时溅起的水花。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姿势，小兰，再来一张！”园子举着相机调整人物和背景的比例，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疑惑起来：“小兰，和叶，我眼睛好像花了，你们过来看一下好么？”
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放下摆姿势的手：“园子，怎么了？”
“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园子皱着眉头不断调整倍数和焦距：“就是那艘船下面，你们看到了吗？花花绿绿的两个很大的东西，是鱼吗？”
“不对，”远山和叶面色煞白：“那是......两个人。”
大川沿岸的人少说也有八万，远山和叶显然不会是唯一一个发现尸体的，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人群中就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两具苍白的尸体缓缓浮出水面，犹如幽灵一般，打破了这热闹的场景。原本欢快的气氛被恐惧和惊愕所取代，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御船上的神官和负责划船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仪式被迫中断。原本就在现场巡视的警察立刻上前疏散人群同时通知上级，本来在岸边喝柯南买回来的冰镇啤酒的毛利小五郎被抓壮丁的警察拽了过去，平时再不着四六的人见到这种情况也知道轻重了——在全国人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凶手的疯狂程度和电影里的超级反派都有的一拼。
尸体被迅速打捞上来，死者为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的衣服侧兜内都发现了同一张全家福照片，警方据此判断二人为夫妻关系。
又过了几分钟，高木涉带领组员赶到现场，眼前豁然一亮：“毛利先生！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好了！”
服部平次没有看到自己的父亲：“高木警官，我爸爸没来吗？”
调职后，服部平藏变成了警部高木涉的上级，所以高木涉还算清楚服部平藏的动向：“服部长官他还在查雨宫灭门案的事，暂时腾不出手来。”
“是被勒死的，”毛利小五郎很快给出结论：“毫无疑问的他杀。”
柯南在尸体脚腕处也发现了勒痕：“可是叔叔，这两个人的脚腕好像有被重物拖拽的痕迹耶！”
“小鬼，少在这里瞎掺和！”毛利小五郎在柯南头上弹了个暴栗。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在划船而已！”用船桨打到女尸的船员吓得脸色青紫。
“小山，在刚开始划船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了‘奇怪’这种话？”另一位船员道。
“是我说的，大家都为了这一天排练了很久，正常我们上船之后船的吃水深度没有今天这么深......就好像，我们这艘船上多出一个人一样！”
园子也惊魂未定：“我是在调试相机倍数的时候看到的，那两具尸体根本就是突然出现的。因为我给小兰拍了很多照片，你们看！”
“拍前面的时候都好好的，直到这一张！”园子指给高木涉看：“这张就有白色的东西，影影绰绰的，就好像是船划到这里的时候尸体才刚刚浮上来一样！”
到底是怎样的杀人手法，才会控制两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在船御渡进行到一半时，在全国人民眼前突然冒出来？
第94章 共谋
船御渡的最佳观赏席上，大阪天满宫的宫司在从媒体的报道中看清死者面孔的第一刻就脸色大变！
“宫司先生，您怎么了？”同样被邀请到这一排席位的服部静华目光似乎只是不经意地停留在宫司脸上，问题却令宫司后背汗如雨下：“为什么这种表情，难道，您认识那两个死者吗？”
“服部夫人，您多心了。”天满宫宫司定了定神，慢条斯理道：“我只是在担心这些惊扰了上神的灵魂会在死后受到惩罚。”
服部静华唇角端起茶杯，掩盖嘴角的讥讽：“原来如此，佐川先生真是一位合格的神官。”
天神祭仪式上忽然冒出来两具浮尸，实在很难让人不往灵异上想，但警察不能拿这种借口应付全国观众，很快，两名死者的身份就被查了出来。
“死者上田章，男，34岁，保险公司职员；死者水中佳子，女，29岁，服装店销售员，二者为夫妻关系，曾育有一子......”高木涉语气微顿：“西尾，带几个人去把天满宫的宫司请过来吧，我想，就这两位死者的出现，他应该给出一个解释。”
另一边，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祢宜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天神祭分为两天，昨天是宵宫祭，今天是本宫祭，那个意外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宵宫祭的狮子舞表演。”
祢宜看安室透金发黑皮，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日本人，干脆把天神祭的宵宫神事流程简单介绍了一下。
“狮子舞表演需要用到的孩子一部分是提前通过社区活动选拔的，一部分是官员家的孩子，但能站在显眼位置的基本都是官员的孙辈。但上田芝索，他虽然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但在狮子舞上表现特别亮眼，也因此被那些官员的孩子针对，在他的便当里放了泻药。”
又是这种霸凌的戏码。四周的血腥气激发了安室透心中的暴戾，许多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片段在记忆角落死灰复燃——小时候因为肤色和发色被针对的自己、以优异成绩考入警校却依旧因为不同于常人的相貌被同级质疑嘲讽的自己、同样被冷暴力和霸凌最后离开日本落入“开膛手杰克后裔”之手，最后以自杀结束生命的泽田弘树……
医生的孩子成为医生，律师的孩子成为律师，政客的孩子成为政客……这就是日本的现状，而持续增长的人口老龄化趋势更使得这种“世袭罔替”现象在日本社会方方面面遍地开花——毕竟，掌握权柄的人越老越惜身，到手的权力不舍得放弃，只会拼命地推着自己后辈去争。
可是，这群注定会被祖辈推上高位的孩子都是些什么货色？从小就知道给别人下泻药，仗着祖辈荣光理所当然地称呼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下等人”……如果这就是日本的未来，那这种未来，真的还有救吗？
“那几个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直接把上田芝索送进了医院，他们的家长怕闹大，让我帮着安抚上田芝索，正好那孩子对天满宫很感兴趣，我就带着他参观了一圈天满宫，包括不对游客开放的地方。”
祢宜脸上全是冷汗，说话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今年夏天日本闹虫灾，那天虫子尤其多，来参拜的人也很少。我带他玩了一下午，后来他说要在门口等他父亲来接他，我就赶紧换衣服回家了。结果我还没到家，宫司就给我打电话……上田芝索死了。”
安室透抚摸着钳子：“怎么死的，说清楚。”
“他的额头磕在了一块观景石上，流了很多血，像是拼命向前跑没注意到前方造成的意外。”祢宜畏惧地看着安室透。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跑起来，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而且我离开之前他还站在天满宫门前等他的父亲，他的尸体却躺在天满宫里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宫司知道吧。”
安室透眉头一皱：“你是想让我再跑一趟吗？”
祢宜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哪敢对活阎王这么说：“肯定和宫司有关！我和他共事十几年，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当着所有警察和媒体的面，曾经的警校优秀毕业生毛利小五郎一拳挥向了天满宫宫司的脸，把人打了个仰倒。
“你这家伙连人都不配做，怎么还有脸自称天满宫的宫司！”
“爸爸......”连毛利兰这次都只是象征性地用语言阻拦了一下，看向天满宫宫司的目光中只有鄙夷和愤怒。
高木涉的声音也失去了原本的憨厚可亲：“一个月前，今天的死者上田章和水中佳子的孩子在天满宫离奇死亡，为了将这件事压下，你不仅撵走了跪在天满宫试图求一个真相的他们，还利用宫司的身份向他们的老板施压。更巧的是，昨天雨宫灭门案刚被报道出来，上田章和水中佳子就立刻被他们工作的地方辞退，住了多年的公寓，房东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把人赶走......关于这一切，您有什么解释吗？”
毛利小五郎听着听着拳头就又捏紧了，看上去很想再来一拳：“我说，杀了这两个人的就是你吧！他们的孩子肯定也是你杀的，只是为了掩盖事实收买警察说是意外没错吧！”
“又是辞退就是被房东赶的，根本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昨天死掉的和人偷情的男人也是你的手下吧，因为他死了，心里有鬼的你直接把这对夫妻杀了是不是！”
柯南默默摇头——虽然他也觉得叔叔这一拳很帅，但逻辑说不通。
“不对，他当初给上田章夫妻的老板施压就是为了把事情压下，不想被媒体爆出丑闻，既然如此，最怕丑闻的宫司先生又怎么会让人死在少说有八万人的天神祭现场呢？”
服部平次替柯南说出了心中所想：“相反，宫司是最不希望这件事发生的人，那么，做下这种事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柯南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翻出了自己和服部平次那天在天满宫找到的儿童防虫液：“前天下午，服部哥哥和我在天满宫玩的时候，不小心走到了宫司爷爷的窗户底下，在草丛里发现了这个。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死去的上田芝索的东西吧？”
“如果查清上田芝索的死因就是幕后主使的目的......”远山和叶表情怔忪：“那上田夫妇和幕后主使，会不会是共谋呢？”
第95章 原理
赤井秀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看NhK的新闻了吗？”
拉莱耶躺在沙发上，左耳耳机里是赤井秀一的电话，右耳耳机正在播放某金毛黑皮池面倾情主演的现代版对日“特高课”特别放送：“没有啊，怎么了？”
“天神祭上出了些问题，晚上的烟火大会可能会有波折。你可以先问问白鸟夫人，说不定他们会取消原本的安排。”
赤井秀一在新闻直播上看到了柯南和服部平次的身影，他相信这两个孩子会查清真相，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今晚的事态发展可能会再次超出预料的感觉。
“出问题？”拉莱耶挑眉：“是死人了吧，我可是和少年侦探团深入交流过，柯南那小鬼去哪儿哪儿死人，又赶在这种重要节日，多少也得死一个给他助助兴，不然对不起他和那个黑皮木头拖家带口出发的排面。”
赤井秀一用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心情轻松不少：“人的生命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所以对不起，他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笑的。
“行了知道你是假正经了，我会去问惠子小姐的，挂了。”
拉莱耶重新把一只手枕到脑后：“啧，打扰我看电视剧，现在可不能回放。让我看看演到哪儿了......哇哦，下一集是——卧底大危机。”
*
“宫司就是一个根本没有真正信仰的混球！”祢宜打开了话匣子，也顾不得恐惧安室透的钳子了：“明明是已经快要入土的年纪，‘那里’的欲望却很旺盛，杉本苍是他前妻的侄子，在这方面和他臭味相投，我也是碍于他的面子才一直替杉本苍遮掩丑事。”
“而且，最近宫司和一群陌生人走得很近，似乎经常在背地里密谋什么......”祢宜面露难色，捂着失去一个指甲的手往后挪了挪：“求求你不要再拔我的指甲了，我只是他的下属，这阵子还被他支出去盯着工厂赶制今天要用的神船，我真的......”
安室透知道大抵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调出一张照片放到祢宜眼前：“认不认得出这是什么？”
——这张照片是安室透从柯南那里拿到的、曾和拉莱耶的屁股亲密接触过的那块观景石下面的纸符。
peebchat在几分钟前提示他瓦伦西亚乘坐的飞机已经落地，安室透不打算再和祢宜耗下去，因此，他错过了猎物在看到这张照片后隐藏在窝囊表现下的阴狠目光。
“记得！我记得这个东西！”祢宜疯狂点头：“这段时间总跟宫司走在一起的那群人，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带着画着这个东西的旗。他们看人的目光很吓人，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安室透动作一顿——陌生人，带着画奇怪符咒的旗帜，目光渗人......会是和瓦伦西亚有联系的那个“新兴教派”吗？
“带我去宫司的房间。”安室透收起其他工具，把祢宜从地上拽起来，用枪抵在对方后腰处：“别耍花招。”
*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天满宫宫司仿佛看到了无数闪光灯在审判着自己：“我是想把消息压下去，也想把那对夫妻赶回乡下，可是我没有杀人，那个孩子不是我杀的......”
毛利小五郎厌恶地看着他：“你以为现在还会有人相信你的狡辩吗？”
自从远山和叶提出死者可能与制造事故的人是共谋的猜想后，柯南和服部平次用并不专业的法医知识试图佐证她的猜想。
“虽然看起来很像被勒死，但上吊自杀者和被人从后面勒死造成的伤痕并不完全相同。”柯南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里汇聚着一大堆嗷嗷待哺的记者，赶紧干笑：“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哈哈。”
“这位小朋友说的没错。”一位面容憔悴得像几个晚上没睡觉的男人跟在白鸟夫人身后出现在警察的包围圈内。
高木涉一愣：“请问您是......”
“川口清人。”男子伸手和高木涉握了一下：“东京警视厅特聘法医顾问。”
“索沟，位于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或以上位置。缢死者通常索沟在颈部的受力点最深、最明显，然后向受力点对侧斜行向上延伸并逐渐变浅、变淡，最后消失或提空。”
川口清人蹲在两位死者旁边：“而被勒死的人索沟位置不定，取决于施暴者放置绳索的位置，可能在颈部任何水平，但常环绕整个颈部一圈。”
“由于施暴者的用力方向通常是水平向后拉或绞紧，索沟在颈部一周的深度相对均匀，没有明显的提空现象。即使有深浅变化，也不呈现缢死那种典型的由深至浅直至消失的斜行提空特征。”
川口清人将向众人展示了一下死者脖颈处的伤痕：“这两具尸体喉下最明显的受力点，符合自缢而死的特征，但同时，也有缠绕伤。”
“这是为什么呢？”毛利兰代替众人发出疑问。
“区别是，自缢造成的提空现象发生在死前；而缠绕上发生在死后，或者说，发生在这两个死者在水下被拖拽的时候。”川口清人道：“生前淤青初为暗红或紫红，随时间变为青紫→黄绿色→消退；死后淤青仅为血液沉积，在1-3小时初为淡红色，渐变为暗紫红色，无颜色演变过程，颜色均匀且边界模糊。你们可以仔细观察两具尸体脖颈伤痕的颜色变化，看看是不是这样。”
柯南和服部平次两个好奇宝宝挤进警察中：“是这样诶，喉结上方已经变成了黄绿色，后方的缠绕伤是暗紫色的，所以，上田章和水中佳子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小时了吗？”
“按我的经验，他们应该是今天凌晨三四点钟死亡的，更确切的时间需要进一步尸检。”川口清人撇开头，似乎受不了他人过于期待的目光：“至于他们脚腕处的伤口，应该是死后被重物缠绕拖拽造成的。”
高木涉有了新发现：“这两艘神船下方都有断裂的绳索，所以真相是......”
“尸体不是凭空产生的，是早就被人准备好的。”服部平次双眸一亮：“上田章夫妻先是在某个地方自缢而死，然后有人将他们的尸体带走，脚下绑着石块沉入水中，另一头系在神船底下。所以划船的小山先生才会觉得比平常吃水更深。”
“整个过程中使用的绳索并不牢固，在游船竞渡的过程中，船的速度使水对绳索、尸体和石头的阻力增大，高速拖拽直接使连着船、尸体和石头的绳断裂，尸体因此浮了上来。而这，就是‘尸体突然出现’背后的原理！”
第96章 给我一个杠杆
远山和叶：“小兰，你有没有觉得......”
毛利兰：“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铃木园子：“是啊，变化真的好大......像英剧里十九世纪的贵妇。”
柯南好奇地凑过来：“小兰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
“小声点 ，我们在说白鸟夫人。”小兰蹲下来，在嘴边比了个“嘘”。
“和白鸟警官葬礼那天见到的完全不同了，不管是气质还是别的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变年轻了很多。”铃木园子压着嗓子道：“感觉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知道内情但不能说的柯南：“......”
——在外面包年轻漂亮的小白脸算吗？
高木涉望着白鸟夫人默不作声，嘴里含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白鸟夫人神情冷淡地换了一个方向站着，把高木涉当空气。
“白鸟夫人！”眼看气氛僵持，柯南挺身而出打破僵局：“您怎么会特意带了超级专业的法医叔叔过来这里啊？好及时哦！”
白鸟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柯南，语气平平：“我只是不想因为无能的人打乱自己的计划。川口，看来有人还需要你，那我就先走了。”
看起来疲惫得快要猝死的川口清人对白鸟夫人微微欠身：“请您慢走。”
柯南好奇地拉住川口清人的袖子：“川口叔叔！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东京警视厅有您这样一位法医顾问呢，您是刚刚加入的吗？”
川口清人垂眸：“我知道你，任三郎和我提起过你。”
柯南瞬间就明白川口清人的憔悴从何而来，想装可爱问的问题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准确地说，是今早刚刚正式接受警视厅的邀请。”川口清人下意识想起了昨晚的银发青年，微微出神：“算是对任三郎迟到的回复吧，虽然警视厅的法医顾问工资依然没上涨，但好在事情够多，可以让人累得什么都不想……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就够了。”
“累到什么都不想？”柯南想到赤井秀一现在的状态，试探道：“难道，川口叔叔已经见过拉莱耶哥哥了吗？”
川口清人眼皮微抬：“啊，他也是你的熟人吗？”
柯南：“......”
这种让人心甘情愿被折磨的手段，果然是他没错了。
【今日凌晨】
“请给我一杯橙汁！”
谁会在酒吧里管酒保要橙汁喝啊——在酒吧买醉的川口清人感受到自己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时如此想到。
“因为没有被迁怒，反而更加愧疚了吗？”直到毫无社交距离的问题甩到自己脸上 ，川口清人才意识到人是冲自己来的。
川口清人的眼睛还没睁开：“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下一刻，加冰的橙汁兜头盖脸地从川口清人头上浇下！
“你！”川口清人猛地起身，用力把脸一抹，然后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就撞进了眼帘。
“初次见面，我是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你也可以直接叫我boss，因为在之后不短的时间里，你都会为我工作。”银发青年笑眯眯地晃着还剩几块残冰的磨砂玻璃杯，笑容有一种得意洋洋的欠揍。
“你以为我没看过克苏鲁的设定吗？编假名也稍微有点心吧？”
隐藏属性是白毛控的川口清人无法对着完美撞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气急败坏，但也觉得莫名其妙：“从刚进来到现在，你到底在一个人自说自话什么啊？”
“欸，难道惠子小姐给我的资料有误？”银发青年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清清嗓子就开始念：“川口清人，男，36岁，东大毕业后任职于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担任神经外科副主任一职。啧啧啧，顶尖学府，顶尖专业，顶尖职位......拿着这种人生赢家的剧本，为什么还要因为不属于你的过错在酒吧买醉呢？”
川口清人一把扑过去想捂拉莱耶的嘴，伸手去夺拉莱耶手里的资料，拿过来才发现那是一张白纸，羞愤地把纸团成一团扔到桌上：“你.......你到底是谁？惠子小姐又是哪位？”
“哦，我忘了介绍了。”拉莱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那是一封来自东京警视厅的就职邀请函：“你们平时应该会叫她——白鸟夫人。”
川口清人脸上因为过量饮酒产生的红晕“唰”得一下褪去。
......
“从小到大，我都对自己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很骄傲。”川口清人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但那天之后，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白鸟......如果当时我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就好了。如果我没想起来，任三郎就不会当晚就一个人去找矢村雅合子，就不会直接撞上炸弹——”
“白鸟夫人她......心里是怨恨我的吧？”
拉莱耶轻笑一声：“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吧？一个母亲的迁怒本来也不需要太多理由，有个叫高木涉的警官可是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呢。”
川口清人捂脸——他倒宁愿自己也被白鸟夫人扇一巴掌，总好过现在，仿佛被白鸟家直接忽略，在冷处理中陷入无尽的自责。
“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道德感高的人的脑回路啦，不过，我也不需要搞懂就是了。”拉莱耶将那封邀请函推到川口清人面前：“我呢，只负责给一群内心想要被奴役的受虐狂提供‘超S’服务。”
“这是白鸟任三郎生前就拟好的邀请函，但他无法以一己之力提升日本法医的工资，又怕直接塞钱会破坏和你的友谊，所以一直压在文件夹底下没有给你。但现在，惠子小姐和我都希望在东京警视厅有一个自己人。”
“不需要再思考工作之外的事，不需要耗费时间在不喜欢的社交上，惠子小姐把她无理取闹的权利交给了我。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除了多拿两份薪水外，这份工作唯一的酬劳就是能够抵消你心里的愧疚。持续时间由你决定，等你的愧疚消除之后可以随时离开。”
“那么，你的答案是？”
川口清人沉默良久：“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做了你们在警视厅的‘自己人’，怎么可能不去做不喜欢的社交？”
拉莱耶嘴角微微上扬，两颗锐利的虎牙在淡粉的唇瓣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可爱又危险的感觉。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杠杆我能撬动整个地球，我虽然没办法夸下这样的海口，但只要有你这个‘杠杆’，我就有信心撬动警视厅的半壁江山。”
“......真是疯狂的言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川口清人的心里有隐隐的恐惧，却伸手接过了那张邀请信。
“——我明天会去警视厅报到。”
第97章 Cute puppy
服部平藏站在从大川中打捞上来的黑色本田汽车前，拨通了内阁某位大臣的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您确定天神祭要继续进行吗？”
电话那面的苍老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天神祭的举办涉及到全国性影响，是日本软文化向世界传播的重要途径，和国家的外交也息息相关。服部，抓住犯人，保卫民众是你的责任，而首相的命令是——继续天神祭。”
服部平藏捏紧了手机，手上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哈依，请您和首相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日本民众的安全。”
*
“老头子居然说要继续进行？他疯了吗！”服部平次差点跳到高木涉脸上：“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老头子，你知不知道......”服部平次直接抢过手机。
“平次，这是首相本人的命令。”服部平藏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儿子的话：“今晚别乱跑，替我保护好你妈妈。”
服部平次不知为什么鼻子有点酸：“......老头，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柯南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死党，连语气都忘了切换：“服部哥哥，叔叔他一定会没事的啦！”
服部平次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看了很久才还给高木涉：“麻烦了。”
远山和叶上前一步悄悄拉住高木涉：“高木警官，还有很多细节都没查出来吧，真的可以这么收队吗？上田夫妇那个孩子......”
“只能回去慢慢查了。”高木涉旁边的警部补见上司无力招架主动出来扮黑脸：“船御渡出现浮尸，也许上田夫妇是为了针对佐川先生，但后面布置他们尸体的人目的可不会只是一个天满宫宫司。很可能他们的意图就是破坏天神祭，在国际上损坏日本形象。”
“等一下！”柯南猛地扭头：“你说天满宫宫司，姓佐川吗！”
服部平次也回过味：“宫司姓佐川，那三上梅介郞是谁！”
高木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对名字反应这么大：“我看看......三上梅介郞，是天满宫祢宜的名字，怎么了？”
*
大意了。
泡沫状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安室透的口鼻流出，他捂住被一刀深深捅进肺部的伤口，由于呼吸困难，他甚至无力反抗。
身为降谷零的时候，他接受的是警察学校的正统格斗教育，后来卧底黑衣组织，被分到情报组的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多少真正肮脏的搏命之术，以至于他的格斗对上普通犯人绰绰有余，但真的遇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里世界杀手，在没有其他准备的情况下，他最多就只能撑十招。
三分钟前，他用枪逼着祢宜进入天满宫宫司的私人休息区，结果正在查找关于那伙邪\/教人士的线索时，饱含杀气的刀锋直冲后心而来！
安室透瞬间回头，一手抡着手里的钳子砸向给他设了陷阱的祢宜，一手“砰砰砰”连射三枪！
祢宜被砸到太阳穴，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但安室透的三枪却一枪都没打中来人！
砍刀被子弹打落的杀手扔掉碍事的武器，暧昧地吹了声口哨：“好辣的美人，让人有点舍不得杀了。”
安室透的眉头紧紧皱起，胃部也开始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然而，尽管身体的反应如此强烈，他的内心却在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对面那个人的眼神充满了下流和猥琐，就像一条黏糊糊的蛇。安室透的目光与他交汇的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恶意正顺着对方的视线向他蔓延过来。但更让他心情凝重的是，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他打不过。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实力上的差距在对方没有放水的情况下彰显得淋漓尽致。左肺被重伤的那一刻，安室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肺是血管密布的器官，一旦受伤，流血不止。而且，由于肺部到处是血，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淹死在自己的血液里。
拥有下流目光的主人在一步步向安室透走近，安室透的目光已经开始锁定被踢到旁边的枪——那里还有一颗子弹，或许可以留给自己。
“就停在那里吧，不许再靠近我的属下一步。”
安室透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个被电子音修饰的声音。
——是利娇酒！
杀手的步伐停住了，他不屑一顾地捡起屏幕快要碎裂的手机：“藏头露尾......让我不杀他，你的筹码是什么？”
他满含轻蔑的眼神在下一刻消失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竟然出现了导弹发射的页面，自己所在的位置变成了目的地坐标。
“我知道瓦伦西亚在防着我，那么，我提防他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电子音语速平稳，声调毫无起伏，说话内容却杀伤力十足。
“我部下的生命特征一旦停止，三枚对地导弹就会直接发射到你们现在的位置，你可以祈祷日本政府有能力把它们全部拦截——当然，如果你跑五百米只需要三十秒的话，也可以试试杀了我的属下或把他放在原地等死。顺带提一句，现在跑五百米的世界纪录是57.69秒，还是在没有障碍的情况下，怎么样，想挑战一下吗？”
“让瓦伦西亚联系我——还有，我知道你学过基础的急救措施，立刻对我的部下进行急救。”
安室透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快要闭合，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电子音的最后一句话。
“要坚持住啊，cute puppy（可爱小狗）”
*
二十分钟后，受柯南所托前往大阪天满宫的赤井秀一只看到了地上的鲜血和因太阳穴遭到重击当场死亡的祢宜。
赤井秀一蹲在地上，眉头紧锁——虽然拉莱耶总骂他是狗脾气，但他又不是真的狗，没办法单从这摊血上认出血的主人。
用变声器报完警后，赤井秀一离开了天满宫。
时间已经来到18:43分，烟火大会即将正常举行，他要接拉莱耶去赴白鸟夫人的约了。
第98章 天神祭（中）
华灯初上，一辆紫色兰博基尼跑车停在了烟火大会最佳的收费观赏酒店门前。
侍应生上前，正打算先为后座的老板提供迎接服务，驾驶位的门却先一步开了，下来的粉发男人将车钥匙放到侍应生手里，然后自己替后座的人打开了车门。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一口凉气，总之，当后车座的人从车里走出来之后，所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欣赏了几秒钟。
曾经有一个名为“亚洲人白毛控比例是否更大”的论题在短短一小时内就爬上xx平台话题榜前十，虽然最后论题的结果不了了之，但这种恐怖的话题度足以证明白毛在亚洲的受欢迎程度，如果再配上真正的漂亮脸蛋，至少对日本人来说，这将是一记绝杀。
在月色的笼罩下，介于白色和银色之间的头发似流动的水银，在光线的轻抚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一双眸子犹如被雾气笼罩的湖面，好像永远不会落在特定的某个地方；眼睫修长而浓密，仿佛蝴蝶振翅，撩拨人心；高挺的鼻梁下，线条优美的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风流和不羁。
还是太张扬了——走在旁边的赤井秀一微微叹息。
只要不穿那套蟑螂睡衣，即便是黑衬衫搭配西装裤的简单装扮也无法遮挡拉莱耶身上那种特殊的气场，幸好那枚由十几颗白钻镶嵌制成的蝙蝠胸针告诉众人他非富即贵的身份，不然......
赤井秀一用他的超绝视力打眼一扫就抓到了一堆男男女女蠢蠢欲动的表情——不然今天晚上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不，即便是现在也有的忙了。
霜见惠子收到消息下来接人的时候也被今晚的拉莱耶恍了一下神——这个人，真的已经成为自己养在外面的小白脸了吗？就用一辆兰博基尼打发是不是太委屈了？
“夫人，今天的你更加光彩照人了。”拉莱耶执起霜见惠子的手，当着白鸟家主的面在手背上轻吻一下。
“......”霜见惠子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向自己两个孩子的父亲介绍：“阿娜达，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拉莱耶。”
由于年龄的原因，白鸟家主连对面的两个青年有没有可能是情人关系都猜了一遍，就是没往自己老婆身上想：“内子和我说过你的创业方向，我也很看好。”
拉莱耶友好地和白鸟家主握了握手，然后用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语速出溜了一遍英语：“对不起，我只能听懂简单的日语，您说的太复杂了，听不懂内。”
这是来之前拉莱耶就和霜见惠子商量好的事——对于日本的老牌商人，外国人越表现得想要入乡随俗就越容易被欺负，如果他们发现拉莱耶的日语说得很流利，一定会加大盘问的力度，过早暴露拉莱耶不靠谱的形象。所以拉莱耶只要全程装听不懂，靠谱的创业人形象由靠谱的赤井秀一和霜见惠子维持。
赤井秀一对此早有准备，但真正到了现场，他才知道憋笑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尤其是憋笑的同时还要装作翻译拉莱耶已读乱回的话给其他人听。
别人问他在哈佛读博都学了什么高精尖技术，拉莱耶说“学什么学，反正都是在夜里哭着喊着求老师放过自己，身边的人只关心我的作品从不关心我是个怎样的废物，学到最后还不如去站街。”
别人问拉莱耶发过多少篇期刊能不能拜读一下的时候，拉莱耶的回答是“我的论文本来就已经是一盘被精致摆盘的屎了，你还要我给你科普在哪儿拜读这摊狗屎，我现在把裤裆里的屎掏出来喂你吃你要不要啊？”
“咳！”赤井秀一重重地咳嗽一声，暗含警告地看了拉莱耶一眼，低声道：“收敛点，‘shit’含量超标了，语速再快别人也听得出来。”
霜见惠子......霜见惠子不愧比赤井秀一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她早在拉莱耶说自己18岁上大学22岁读研现在28岁夜晚悄悄吞药准备偷偷去世惊艳所有人的时候就借口去方便跑得没影了，只留赤井秀一一个人苦苦支撑。
每当快要控制不住表情的时候赤井秀一就恨自己为什么来之前没吃印度人做的菜也没穿不方便脱的和服，连去厕所时间长一点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打发走几波因为自己和拉莱耶的颜值前来搭讪的人，赤井秀一拽着拉莱耶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你不觉得你的话里含‘shit’量太多了吗？”
拉莱耶委屈：“我知道，可我忍不住，你知道延期博士有多么痛苦吗？可能平时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我的情绪是60%的楚人美（注：电影山村老尸中的女鬼），10%的堂吉诃德，30%的祥林嫂，而我的才华和人格是100%的屎。他们还要来戳我的痛处，非要我兜着粑粑跪在这里认输然后从自己裤裆里掏出点屎给他们裤裆里也来点吗？”
“够了。”赤井秀一伸手把拉莱耶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平生第一次有了掐自己人中的冲动。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含“shit”的字眼出现在拉莱耶嘴里，再听下去他会觉得自己的裤裆里也沉甸甸的.......该死，他现在脑子里就已经全是“shit”了！
“在这儿等我，我去趟洗手间。回去之后，换个我听不懂的语种。”赤井秀一揉了揉自己控制表情控制得肌肉僵硬的脸颊——他必须去调整一下状态才能在拉莱耶身边撑一晚上。
拉莱耶微笑着目送赤井秀一离开，一个捧着香槟盘的侍应生走到他面前：“先生，白鸟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拉莱耶笑容不变，用日语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侍应生一愣，很有眼力地放弃了自己磕磕绊绊的日式英语：“是一位从西班牙回来的商人，他说对您的项目很感兴趣，想和您亲自谈谈。”
“这样啊，”拉莱耶笑了：“你这里有瓦伦西亚这种酒吗？”
侍应生点头：“有的，您需要帮忙醒酒吗？”
拉莱耶抽出一张美金放到侍应生的托盘里：“这是小费，一会儿给我送过去。”
第99章 天神祭（中上）
安室透在剧痛中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往伤处摸了一下，在无人的地方悄悄龇牙咧嘴。
坏消息：命悬一线的经历不是一场噩梦。
好消息：虽然命悬一线，但还活着。
找回意识后，安室透开始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
虽然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包扎的人手法非常粗暴，只是简单地改躺为坐这种动作都会令他感到疼痛，稍有咳嗽或呼吸得深些，胸部就会隐隐作痛，但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不用力呼吸，否则总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总的来说，非常不利于行动。
“坚持住啊，cute puppy。”
不知为何，安室透脑海中忽然闪过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令他浑身有种说不出的复杂难受。
利娇酒......这还是安室透第一次从黑衣组织的成员身上感受到这种可以称之为同事爱（？）的东西，和动不动就拿枪指着别人头的琴酒简直是两个极端。
先前安室透不是没怀疑过杀死瓦伦西亚的任务是利娇酒除去自己的借口，因为他不知道利娇酒到底是什么时候将peebchat接到组织内网的，有些假象能够骗过人的眼睛却未必能骗过绝对理智的AI，在电子生命的监控下，自己之前的很多行为都算不上滴水不漏。
利娇酒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卧底吗？如果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人物交给自己一个情报人员？这根本就是拿自己当炮灰；如果他知道，又为什么要救下自己的命，为此甚至不惜把对地导弹这样的底牌暴露给瓦伦西亚的人？
想不通......
不，其实如果换个思路就说得通了——那就是，在利娇酒原本的计划中，“波本”这个情报人员应该是不会对上超出能力范围的对手的。
安室透尝试着完全抛开日本公安的立场看待问题。
没错，正常来说，拥有peebchat授权的“波本”根本不需要管什么天满宫，他只需要按照peebchat分析出的最佳行动路线引开瓦伦西亚的保镖，设置陷阱，然后制定计划给出致命一击即可。是自己为了公安的利益做了多余的事，又小看了会被钳子吓得尿裤子的祢宜，这才正面杠上了瓦伦西亚的杀手，落到差点被杀的下场......
“啪——”安室透给了自己一巴掌。
公安的利益和日本民众的生命安全对自己来讲怎么会是多余的事！不要被犯罪组织的人同化了，降谷零！
既然知道黑衣组织里的叛徒瓦伦西亚要在天神祭上做手脚，被公安查获的tNt也不是全部，他怎么可能放任这么大的安全隐患不管，任凭瓦伦西亚计划得逞后再以“波本”的身份在他撤退的路上处决他！
手掌与脸部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安室透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大——他身上除了衣服外所有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
安室透忍着从伤口处向外扩散的剧痛，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缓慢爬行，仔细摸索，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地上摸到了冰冷的硬物和一沓软草纸一样的东西。
硬物，草纸？
安室透瞬间想到了钻木取火这个动作，但还没等他用硬物在地板上快速摩擦生热，手里的东西就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借着这点微光，安室透看清了自己所处的房间。
墙壁上贴满毫无章法的符文，安室透一开始闻到的血腥气息并不完全来自于自己 ，还有这些符文上干涸的血迹。地上同样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符纸，像精神病人胡乱涂鸦的疯癫之作。几个染血的蒲团随意被丢弃在角落，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处处透着阴冷和诡异。
这里是一处......邪\/教人员汇集地吗？
*
电梯停至四层，霜见惠子的身影出现在拉莱耶眼前。
“那个人不对劲。”霜见惠子低头抿了一口香槟，在嘴唇碰触杯沿的时候微微摇头：“好像和你有过节一样，还说自己有牌瘾，喜欢边玩边谈生意。恐怕来者不善。”
拉莱耶接过她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不善才好，太善了，玩起来不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吗？”
走廊里，一个看着足有五六十岁的男人向拉莱耶走来，眸中的恶意不加掩饰。
“好久不见，你还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乳臭未干。”
霜见惠子听不懂西班牙语，却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某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后退一步。
拉莱耶主动伸手：“谢谢夸奖，不过你倒是变了很多，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快入土——哦不，以你肝癌的扩散速度，马上就不是‘快’入土了呢。”
瓦伦西亚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回握：“你的消息永远都这么灵通，一点都不像刚回来的人。”
“想知道我的消息从哪里来的吗？是你今天中午吃的那只鸡告诉我的。”拉莱耶笑靥如花：“不要以为你的敌人很少，世界上有77亿人，253亿只鸡，如果鸡与人类开战，你必须对抗三只鸡，就算它们死了，又会有其他同类补上。就算你一个朋友都没有，记住还有三只鸡是你的敌人，小心点，它们都替我盯着你呢。”
“......”瓦伦西亚现在的表情像中午吃了屎：“我的规矩你明白，如果还想再见到你那个叫波本的下属，牌桌上见分晓。”
“两个人玩多没意思？”拉莱耶主动给自己增添难度：“把那个打伤我手下的人叫过来一起怎么样？”
瓦伦西亚用一双小眼睛打量着拉莱耶的笑容：“如你所愿。”
灯光柔和地洒在牌桌上，拉莱耶将袖口随意挽起，直接落座。
酒店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发牌机，却被两个人同时婉拒。
“原谅我这个老年人不信任电子产品，它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东西。”瓦伦西亚意有所指：“有些藏头露尾的人，离开它们就活不了。”
真正的“老年人”微微一笑：“那么，如你所愿，由你洗牌。”
“德州扑克，三局两胜。”
另一个玩家入座，瓦伦西亚拿起新拆开的扑克牌：“不限手段，我输了，波本还你；我赢了......”
拉莱耶从容道：“你赢了，我随你处置。”
第100章 卡死我了
德州扑克使用一副52张的标准扑克牌，去掉大小王后进行分牌。每位玩家获得两张底牌后进行第一轮下注，然后由庄家依次翻开三张公共牌，开启第二轮下注。再翻开第四张公共牌，即“转牌”，再次进行下注。最后翻开第五张公共牌，也就是“河牌”，并迎来最后一轮下注。
下注结束后，若还有不止一位玩家未弃牌，就进入摊牌阶段。玩家需在自己的两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中选取5张牌组成最大的牌型进行比牌，牌型最大者赢取赌注总和。这也是最刺激的时刻，赢家通吃或满盘皆输，生死只在一瞬间。
赤井秀一找过来的时候，牌桌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人，除了些一见牌就手痒的人跃跃欲试地想加入，剩下的全是冲着拉莱耶的脸来的。
“在这张牌桌上，每个人手里的初始筹码都是1000，但在现实里，筹码与筹码之间的重量是不同的。”瓦伦西亚拿到一张?A，基本没有日本人会特意掌握的西班牙语将对话自动加密：“已经被驱逐过一次的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拥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加注60。”
“那被空中楼阁的我逼到不得不亲自现身的你是什么？烂尾房？”拉莱耶看也不看自己的底牌：“Raise（加注）50.”
不久前刚在安室透身上捅了个血窟窿的杀手此刻带着厚重的黑色镜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跟注40。”
“还没向你介绍，这是我的养子bob，”瓦伦西亚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拍了拍养子的肩：“常年位居世界雇佣兵榜单前十，你说，他能不能干掉那位top Killer呢？”
拉莱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公共牌翻开之后继续加注：“是不是只要一个设定火了就满大街都是仿版？超人伪装成记者还要改一下发型和神态，只带一个眼镜就想掩盖身份，你以为你也是克拉克？随便对我的手下发情的种猪，可以请你坐远一点吗？你【哔——】上的肮脏下水道味熏到我了。”
汹涌的杀气爆发一瞬又立刻收回，围观者中除了赤井秀一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赤井秀一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戴着黑框眼镜的陌生男人身上，面对强敌时的警铃在心里疯狂预警——和拉莱耶一起打牌的究竟是什么人！
似是感受到赤井秀一的目光，杀手bob也在这一刻扭头，却没有抓住目光的来源，反而和一个正在偷拍拉莱耶的女生撞上了视线。他动作一顿，向那位女生露出一个腼腆憨厚的微笑，然后对拉莱耶道：“我弃牌。”
对杀气和目光敏感不是主角团独有的特质，身经百战的杀手也同样谨慎，在没找到刚才那缕目光的主人之前，bob不打算再把精力放在自己不感兴趣的牌局上。
“我以为没有那位在，你说话会注意一点。”瓦伦西亚摸了一下自己的牌，露出自信的笑容：“七步之内，他的刀比你的导弹快得多——加200。”
“跟。”拉莱耶推出相应的筹码：“在这里动手？你没那么蠢吧？”
他故意倒吸一口凉气：“嘶——不过也说不定，不蠢的人会相信献祭可以治疗癌症吗？我上次看这种剧情还是在电影里。说真的，就算要献祭，你非要在犄角旮旯里找不入流的邪神吗？那群信徒里不乏某些小国的领导人，要是真的有用，日韩还用在别人的军事基地上建国？”
瓦伦西亚彻底挂不住脸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对组织的不满始于多年前被外派到西班牙。十二年前你自觉渗透了组织在西班牙40%的人手，然后就开始持续性地挪用组织公款，在组织外培植自己的势力，结果肝癌一犯十年白干，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还碍于自己背叛组织的行为不敢吭声，只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报复组织和社会......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拉莱耶向椅背靠去：“turn，?4，我过，该你下注了。”
turn，在德州扑克的术语里是转牌，但坐在拉莱耶对面的瓦伦西亚感受到的是turn的另一重含义：扭转局势。
“下注300——少虚张声势了，”瓦伦西亚眯起双眸：“如果你早就知道，波......”
“嘘——”拉莱耶打断了他即将说出的酒名：“其实我很好奇我在你眼中是什么形象，为了一个刚被分到我手里的下属把自己押上牌桌——我额头上也没有闪电疤，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大善人potter’？”
“call.（跟注）”拉莱耶依旧没有翻开自己的底牌：“虽然我叫他cute puppy，但真正的小狗在我手上从来活不了太久。退一万步说......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在樱之宫站准备的大爆炸到现在都没收到消息吗？”
————————
风见裕也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公安走出地铁：“这里是风见裕也……是，已在现场抓获十二名试图钻入隧道的犯罪分子，还有一人抗拒追捕时不慎被地铁压死，无警员伤亡。”
越级汇报完工作，风见裕也开始担忧起比自己小一岁的上级。
“降谷先生……现在还好么？”
被他念叨的安室透打了个喷嚏，痛得整张娃娃脸都皱了起来。说实话，他现在真的不太好。
手里散发着微光的长方形物体里装着一管针剂，若放在平常，他死都不会把这种来源不明的东西往自己身体里注射，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dear bourbon，你知道我是谁，长话短说，这是组织研发的药剂，可以短暂恢复精力，屏蔽痛觉。根据我对自己的了解，现在离我彻底激怒瓦伦西亚还有最多二十分钟，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安室透：“......”一般来说都是根据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吧？既然这么了解自己，那你就控制一下自己不要那么快激怒他啊！
【坏消息是这栋建筑的屏蔽措施非常强，而且没有任何监控设备，非常限制我的发挥。好消息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屏蔽非常难得，他们没有资源再制造一个差不多的地方，所以你懂的，为了不让我找到你，你很可能被他们送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以上消息皆为定时发送，在你离开这里前，我无法实时与你联络，请尽快开始你的密室逃生游戏。】
黯淡的蓝光照亮了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他眸中一片晦涩。
三秒后，在那抹蓝光即将熄灭的时候，安室透毅然决然地拿起盒子内的针剂，插进了自己的胳膊！
*
“River（河牌）：?K ”拉莱耶单手托腮，戏谑地看着瓦伦西亚：“你桌上还有多少筹码？”
瓦伦西亚放下手机，本该向他汇报的人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没必要三局两胜了，一局定输赢吧。”
他伸手将所有筹码向前一推，先拉莱耶一步道：“All in”
“欸？人家还没玩够的说~好歹让我出一把皇家同花顺吧？”拉莱耶假惺惺地抹了抹眼睛：“All in”
围观者伸长了头，现在是Showdown时间。
瓦伦西亚的表情僵住了。
“呀，三条K。”这是拉莱耶第一次翻开两张底牌：“三条大于两对，我赢了。真的不再玩一把吗？连皇家同花顺都没抓过，我这个主角当得也太没格调了。”
“怎么可能！”瓦伦西亚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身边的bob虽然没起身，小臂的肌肉却开始绷紧，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牌是自己洗的，拉莱耶全程甚至连底牌都没翻开过，他怎么可能会赢过在牌上做了手脚的自己！
“说不限手段的是你，怎么只输了一把就急了？”拉莱耶仿佛感受不到杀气，伸手将散落的扑克牌收起叠好，开始重新洗牌：“别那么快做出决定，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酒，不喝一口再走吗？”
之前的侍应生捧着醒好的酒来到瓦伦西亚身边，将被他抛弃的代号酒倒进了他面前的玻璃杯里。
“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瓦伦西亚看拉莱耶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你那个手下，是日本政府的卧底，你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对他的重视，实际只是为了引我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拉莱耶的手指灵活地在扑克牌间穿梭，时而将牌分成几叠，又迅速交错叠放，扑克牌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指尖轻触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次翻动、每一次穿插，都精准而流畅，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要说清楚我的目的实在太啰嗦了，简单概括就是——我不想让你们太得意，也不想让你们太不得意。”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原本过于苍白的皮肤被灯光打上淡淡的光泽，弥补了最后一点缺憾。在场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能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包括赤井秀一。
拉莱耶嘴角微微上扬，将洗好的牌整齐地码放在桌上：“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儿？明明我没有碰过牌，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为什么还会输的一塌糊涂？不说皇家同花顺这种戏剧性般的牌，连副顺子都没出现，毫无爽点和记忆点，就是这种平淡的输法，才最让人难受啊。”
“你的牌技就像你这个人一样，不需要所谓的华丽大招，只需要一个三条，就足以赢过你费尽心思才抓到的‘两对’。”拉莱耶向瓦伦西亚摊开手，揶揄道：“连出千都出不过别人，不如下次干脆就单纯拼运气好了，说不定上帝给你关上了健康的窗户，还能补给你一点幸运呢。”
瓦伦西亚眼神一冷，bob不再忍耐，拳风直冲拉莱耶的脸而去！
这时，一只手臂斜刺而来，在拉莱耶耳边三寸远的地方牢牢抓住了bob的手。
“输了一局就打人，未免太有失风度了不是吗？”赤井秀一五指发力，在袖子遮掩的地方 ，小臂已爆出青筋。
“bob，不要冲动。”
瓦伦西亚冷冷瞥了赤井秀一一眼，挥手让bob退下：“你果然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局，是我输了。不过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行动组的人，你至今都没有把我的事上报给组织，又是想做什么呢？”
一张黑色的卡扔在了牌桌上：“既然彼此都有隐瞒的事，那就各退一步，我不会在这些人面前揭露你的身份，而你，最好也少管我的事。”
拉莱耶起身从桌上捞起那张卡：“大手笔，这份贿赂我收下了。对了，我也有份惊喜要给你。”
众目睽睽之下，拉莱耶向瓦伦西亚展示了一下空白的手掌，然后手背翻转，再回来时，一张?6出现在拉莱耶两根手指之间。
“这是你原本打算给我的牌，”拉莱耶夹着纸牌，用嘴唇印下一吻，然后放到了瓦伦西亚胸前的口袋里，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还给你。”
bob用力从赤井秀一的手里抽出手腕，在拉莱耶和瓦伦西亚说话的时候，他和赤井秀一已经暗地里过了好几招。
抽出手腕的瞬间，赤井秀一睁开双眸，将bob手上的刀茧印入脑海。
这个人......赤井秀一敛去任何会引起警觉的神色，却在心里下了定论——杀死杉本苍的人，就是他！
......
“你认识那两个人。”赤井秀一今天没带同声传译器，虽然没听懂瓦伦西亚和拉莱耶的对话，但他仍用笃定的口吻道：“他们是谁？”
拉莱耶想了想：“他们把我的小狗捅伤了，伤得很重。”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拉莱耶，我能信任你吗？”
“如果你表达信任的方式就是在我不合你意的时候把我关进小黑屋里，那我觉得你的信任也不是很重要。”拉莱耶晃了晃手腕，一副还在记仇的样子。
赤井秀一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其实还有更过分的，我也希望有一天那些手段不会用在你身上。”
第101章 无望的复仇
事实证明，“死人不会说话”这点在现代社会已经过时了。当然，这不是说现代社会的死人就能说话，而是一个人的网上浏览记录和行动轨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胜过活人嘴里经过修饰的口供。已死的天满宫祢宜三上梅介郞就是是这句话的最佳佐证。
“我记得那个孩子，他站在绿荫处给他爸爸打电话。”祢宜和宫司一死一被抓，下面的人也终于敢开口了。
一位巫女对高木涉道：“他那天背着一个蓝白色的书包，问我天满宫里卖不卖防虫喷雾。其实本来是有的，但那天刚好卖完了。我告诉他没有之后，他就说有东西落在里面，取完马上就走。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柯南仰着脸：“巫女姐姐没有跟着他进去吗？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呢？”
巫女面露尴尬，她当然知道正常情况下应该跟上去，但人总有想偷懒且抱有侥幸心理的时候：“他是祢宜带进来的孩子，当时祢宜还没走，我以为那孩子会直接找他的。”
“他当时还没走？”如果不是有警察押着，天满宫宫司就要扑上去了。
“警官，我就说那个孩子不是我杀的，我那天刚回来就看到上田家的孩子死在那里，我叫三上梅介郞回来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早就已经下班回家。他从这里就在说谎，上田芝索的死和他逃不开关系！”
这时，服部平次从宫司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冲柯南摇了摇头，示意之前在桌子上看到的那封信不见了。
“佐川先生，”柯南举着自己那天拍下来的信给宫司看：“你见过这封信吗？”
“这不是三上的信吗？我怎么会见过？”宫司一脸莫名其妙。
服部平次皱眉：“三上梅介郞是不是经常在你这里办公？”
宫司面上滑过一丝窘迫：“我不会经常待在天满宫 ，很多事都是他处理的，所以......”
柯南审视了宫司一会儿，忽然想到服部平次那天的话，在宫司的注意力被其他事物吸引的时候，柯南突然在他背后来了一句：“你屋子里的屏风是赝品你知道吗？”
“！”宫司瞬间扭头寻找声音的方向，他下意识地想说不是，但第一反应已经暴露了自己——他知道。
“像天满宫这种具有重要历史文化价值的神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获得政府的文化保护资金用于文物修缮，”服部平次也想起来了里面和自己老妈撞款的屏风：“高木警官，佐川先生都用这些资金做了什么，现在能查到吗？”
高木涉立刻叫技术人员去查，却被脸色灰败的宫司叫住了：“不用查了，我都告诉你们。”
霓虹实行“政教分离”原则，政府不直接介入宗教团体的运营和经费管理。神社的运营资金和人员薪资主要来自信徒的捐赠、祭祀活动收入、周边商品销售等自主经营所得。按理说，大阪天满宫本应不缺这方面的油水，但问题就是，随着近年来越来越多“新型教派”的崛起，霓虹本土原先的正统宗教受到了极大冲击。
信徒变少了，周边商品的销量也远不如从前，过惯了舒坦日子的宫司便把主意打到了政府的文化保护资金上，到后来，单靠节省修缮资金赚差价已经满足不了宫司的贪婪，他开始指使三上梅介郞用经费购买一些昂贵的真品，做好账面后立刻转卖，再用假货代替，以此牟取暴利。
“这些事我怎么可能亲自去做......三上主动替我分担，不仅账目做的漂亮，价格也很惊人，我就全部交给他了。”宫司懊悔道：“我真的不知道他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是不知道，还是没侵犯到自己的利益就懒得知道？”服部平次一针见血：“如果你完全不知情，为什么要那么针对上田芝索的父母？”
“是三上梅介郞在骗我！他跟我说上田芝索和他父母都不愿意和那几个霸凌他的孩子和解，还要把事情闹大。”宫司求助地看着警方。
“你们去查上田芝索死亡那天我和三上的通话啊！他先和我说上田夫妇背后有人指点，就是想要挟天满宫获得更多补偿，还说自己不知道该拿那个孩子怎么办，结果我刚回到天满宫就看见那个孩子的尸体，只好把他叫回来商议。”
宫司深吸一口气：“看到尸体的时候我要被气昏了，那几个孩子的父母一直在催促我解决这件事，钱已经打到了我的账户，如果这个时候上田芝索的父母把孩子死亡的事情告诉媒体，一切就全完了......我让杉本苍去他们工作的地方施压，本来以为可以到此结束，可是......”
柯南接道：“可是发生了雨宫灭门案，你怀疑这是上田夫妻的报复，是不是？”
杉本苍和雨宫夫人偷情是一年前的事，杉本苍早不死晚不死，忽然在这个时候被杀，只要宫司不是个傻子都会觉得有问题。
宫司点头：“三上和我说上田夫妻背后有人指使，我原本还不信，但杉本苍死后......我是有过解决他们的心思，但就算动手也要先把他们赶到乡下再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他们的尸体会出现在天神祭上。”
服部平次全都明白了：“杉本苍死了，你只能，也只会把这件事交给三上梅介郞，但三上梅介郞本来就是这件事的策划者之一。你的每一次针对都加深了上田夫妇的恨意，将他们往绝路上越推越远。”
一切已无力转圜，宫司绝望地看着三上梅介郎的尸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个。”服部平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腐烂了大半的符纸：“来之前，高木警官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三上梅介郎的家，这个东西上的谜团终于可以浮出水面。”
“这种符纸来自于南韩的某个极端团体，教主自称是霓虹人。这个教派以献祭和通灵手段迅速发展，信徒参与过许多极端暴力事件，却因为某些原因至今没有被取缔。三上梅介郎就是这个团体的中层之一，很早之前就渗透到了天满宫，而你的放权为他的肆无忌惮添了一把火。”
柯南推了推眼镜：“上田夫妇原本完全没有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否则不会让上田芝索自己来天满宫。至于上田芝索的死，我更倾向于是一件被人利用的意外。”
“上田芝索临时折返，想拿回自己的防虫液，结果听到了三上梅介郎和同伙在宫司房间里的交谈，惊慌下不慎将防虫液遗落到草丛里。后面有人追了出来，上田芝索越跑越快，又忍不住回头张望，结果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观景石，当场死亡。”
服部平次胸口闷闷地，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直到上田芝索离世，上田夫妇背后都没有任何人指使，是三上梅介郎故意编造谎言，一边让宫司出手施压，一边又安排同伙去接触求告无门的上田夫妇。”
“上田夫妇越绝望，就越容易落入那群疯子的陷阱，杀死杉本苍不止是为了掩盖浅井芳子那天听到的声音，还可以成为最后的催化剂。”
柯南心绪起伏，一想到上田夫妇的死亡，嘴里就泛起苦涩的铁锈味道。
“上田夫妇在那些人歪曲的诱导下，认为自杀后把尸体交给那群人布置是普通人唯一能做到的对你的报复，也是迫使政府无法包庇害死他们儿子的犯人的唯一途径。可实际上，无论是上田芝索的死，还是他们的死，都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现实中，如基督山伯爵一般的成功复仇只是少数，它们更多存在于人类的文学幻想中，现实中，上田夫妇这样的人才最常见。
——拼尽一切成为他人手里提着的木偶，孤注一掷的抵抗却是别有用心者设置好的闹剧。这复仇如此可悲，如此无望，如此……
柯南的指甲死死扣进手心，以此抑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愤怒。
如此——不可原谅。
第102章 过渡章
“平次那个家伙，说好了一起看烟花的啊！”远山和叶咬牙切齿地挽着毛利兰的手臂。
园子抱着毛利兰另一只手：“别生气啦，至少你家那个还来了，阿真和工藤新一根本完全没有出现的意思呢。反正他把柯南那个小鬼也带走了，就当今天是女生时间喽~”
毛利小五郎远远地坠在三个人身后小口小口啜饮冰镇啤酒，远远地就听见园子的话，翻了个白眼：“喂，我不是人吗？”
园子还没来得及扭头，一辆紫色兰博基尼就闯进了几人的视线。
毛利小五郎羡慕地看着车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好骚包的颜色......我一点都不喜欢。”
“是冲矢先生和......”毛利兰看着赤井秀一打开车门，从后座提溜出一只银毛青年：“拉莱耶？”
把拉莱耶投放到毛利兰这里是赤井秀一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他知道拉莱耶身上有不少秘密，但今天才发现自己了解的依旧不够多。尤其是在和那两个人玩德州扑克的时候，赤井秀一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不逊于贝尔摩德的危险。好在秘密众多的拉莱耶是个体能废，别说自己，连擅长足球的柯南都能一只脚撂倒他，所以交给毛利兰看管绰绰有余。
“是这样的，”赤井秀一一手提人一手推眼镜：“我突然有些急事要做，带着他很麻烦，想要委托毛利先生和毛利小姐替我看他一会儿。”
毛利小五郎一听有自己的事，抢在毛利兰之前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他这么大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拜托别人看着啊？”
“因为他总想当我爹。”被拎着的人举手抢答：“在线为我旁边这位单身大龄男士征婚，相貌年龄家室学历都没有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三年抱俩，大概生一个足球队就差不多能满足他的控制欲了。”
赤井秀一直接无视：“一小时一万円，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如果我没及时回来就把他带去事务所，超出的时间按工时算。”
甲方出手大方，毛利小五郎没有拒绝的理由，爽快接单，然后不负责任地把黑色人形生物抛给自己女儿：“正好我最近对工藤新一那小子不爽，拿你给他添添堵。”
拉莱耶反驳：“可我喜欢的类型是——”
“咳咳！”毛利兰和赤井秀一同时发声，仿佛一阵带流感的风只吹他们两个导致二人突发喉疾。
远山和叶还不明所以：“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什么，就交给我吧冲矢先生！”毛利兰握紧拳头以示决心。
赤井秀一开车离开，剩下拉莱耶和三个女生八目相对，最识货的园子率先开口：“这个胸针......是定制的吧？”
控制狂不在，拉莱耶心情不错地把胸针摘下来给园子看：“是啊，我买的时候特意调查了一下日本国情才选的克数，如果钻石再大一点基德可能就要来偷了。”
“哈哈哈，”园子没有形象地大笑起来：“下次我叔叔再收集钻石的时候，我可以邀请你来我家看怪盗基德。”
远山和叶一开始还有点局促，但在轻松气氛的感染下也开始融入，几人说说笑笑地向烟花的免费最佳观赏地走去。
......
“拉莱耶这边已经处理好了，我这就过去。”赤井秀一对电话那头的柯南道。
柯南一边看监控一边分出心神：“你把拉莱耶哥哥送回家了吗？”
“不，我请毛利小姐暂时帮忙看一下。”赤井秀一皱眉：“有一个可疑人物主动要求和拉莱耶打牌，我在那个人的保镖身上感受到了很危险的气息，如果他们盯上了拉莱耶，今晚最好不要让他落单。”
“危险？”柯南知道能让赤井秀一给出这个评价的人绝对不容小觑：“放监听器了吗？”
“他很警觉，放不了。”要是有机会放监听器赤井秀一早就放了：“还记得我说杀死杉本苍的是职业杀手吗？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个人，不过还没有证据。”
“高木警官？”柯南向高木涉招手：“可以调取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吗？”
高木涉走过来：“好，我这就让人联系车主。”
赤井秀一好奇：“你在做什么？”
“我在查三上梅介郞的尸体旁边那一滩血是谁留下的。”柯南对这伙人的恨意已经基本和黑衣组织持平了：“上田夫妇的仇，我一定会替他们报！”
赤井秀一第一次听到柯南用这种冷静却带着恨意的语气说话，稍微愣了一下，就听柯南发出了诧异的气音。
“这个侧影......为什么这么像安室先生？”
第103章 若狭留美的记忆
在大多数情况下赤井秀一的记忆力都很不错，但今晚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某位女武神的邀约被他完全忘在了脑后。
桜之宫公园外，若狭留美没有等到冲矢昴，却等来了拉莱耶一行人。
“......你也要当社长了吗？如果项目不错，铃木家可以投资哦~”园子大大咧咧地拍着拉莱耶的肩膀。
“投资之前先付我点医药费怎么样？你是什么品种的猩猩啊打人这么疼。”拉莱耶侧头揉了揉肩膀，一阵风吹来，拉莱耶的头发糊到了站在公园门口的若狭留美脸上。
“啊，抱歉。”拉莱耶随口扔下一句对不起就走了。
由于毛利兰不负责给柯南开家长会，所以她至今还没见过柯南的新班主任。一行人与若狭留美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若狭留美眼镜下的瞳孔却放大了。
——“我的脸可不是白摸的，”脸蛋纯洁得像天使性格却跟地上的屎没什么区别的银发小孩管她尊敬的养母伸手要钱：“不让我满意的话，小心我报警说老奶奶猥亵儿童哦？”
——“大力女魔头！没进化好的猩猩！”短胳膊短腿的小孩在她手里扑腾，发现怎么挣扎都逃不开后干脆躺平放空，嘴里嘟囔一些令人生气的废话：“那些打不死我的会一直打我，要不你干脆一次打死我算了省得打第二次，如果你连我都打不死也太废物了......”
“浅香，算了算了，”最后还是养母阿曼达劝住了她：“他还是个孩子，再打下去就真的有人报警了。”
“不在这个年龄教育好，以后一定会成为比现在更烂的大人。”当时的蕾切尔浅香还没有练就现在阴恻恻的眼神，眼中只有对熊孩子的征服欲，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养母和其他保镖在偷笑。
“很久没看到浅香这么生动的表情了呢。”阿曼达的笑令她双颊微红：“不过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那个孩子......”
“是非法移民，”蕾切尔浅香背过手，瞬间切换到侦查模式：“皮肤不正常的白，体温远低于普通人。外面的衣服是偷来的，里面是病号服......他的来历不简单。”
阿曼达眸中闪过一丝同情，浅香见养母看着那个熊孩子的背影不说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想收养......”
“算了。”阿曼达摇头：“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在获得那个人的帮助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只是多拉一个人下水而已。”
之后发生的事印证了这句话的不详，48小时后，蕾切尔浅香失去了自己视为母亲的雇主，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羽田浩司也为了掩护她而死在那个组织的人手里。
而她，独自不人不鬼地游荡了十七年，内心始终停留在过去的某一刻，无法前行。亲人、爱人和朋友，都早已长眠于地下，她的世界如此空洞和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除了羽田浩司留给她的护身符，她找不到和过去的一丝联系。
她不知道护身符上的余温还能支撑她走多久，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甚至偶尔会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些美好的回忆，是否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幸福？
银色的发丝即将彻底从脸上滑走，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四肢快过脑子，若狭留美凭借本能死死地抓住了拉莱耶的胳膊！
——出现了......能够证明曾经的一切真实存在的，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终于出现了！
走在最后的毛利小五郎正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被若狭留美身上瞬间爆发的气息吓了一跳：“你......喂，银发小子，你认识这位小姐吗？难道是前女友？”
“怎么可能，我不认识她！”拉莱耶抽了抽胳膊，没抽动：“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搭讪可以，但动手动脚是另外的价钱，我不给人白嫖的。”
——就是他，没有错！等比例放大的五官和美而自知且死要钱的性格，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若狭留美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松了手，反光的眼镜掩盖了复杂的目光：“抱，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
拉莱耶用不大不小但周围几人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和园子咬耳朵：“你看她像不像是被甩了？”
园子尴尬地看了若狭留美一眼，不太习惯当着不认识的人面议论他人：“也......也有可能是被朋友放鸽子了吧。”
拉莱耶摇头：“不会的，远山小姐也被放了鸽子，你的精神状态可比她好多了，她一定是被甩了。”
远山和叶笑容勉强：“平次那家伙来了也没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想给他打电话，就算是他先约我看烟花我也完！全！不生气。”
“没错，人就是要这么想。”拉莱耶欣然点头：“但实际上，你忍着不联系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庆幸你终于安静——”
银发青年白眼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一手刀打晕拉莱耶的毛利兰露出温暖的笑容：“我觉得在这里看烟花视野就挺不错的，大家认为呢？”
————————
透明的针剂溶入血液，像血管里刮来一阵寒风，令安室透精神为之一振。
这种药的药效，好过头了。
安室透鼻翼翕动，在身上的伤痛完全消失，呼吸也恢复正常后，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哪里来的甜味？怎么像是我身上传来的？
安室透伸手去摸自己的伤，伤口处已经不再渗血。不过一摸倒摸出了意外惊喜：他竟然能在没有光亮的地方看清自己的指纹。
这是......夜视吗？利娇酒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药？而且，如果真如利娇酒所说这里非常限制他的发挥，那这管药又是怎么送进来的？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安室透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四周。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不过看起来时间已久。
能够夜视后，满是符咒的墙看起来更加渗人。安室透强迫自己观察那些符纸，发现有些符纸的边缘处有些残破，看着像是被人揭下来后又贴上去的。
安室透撕下这些边缘异常的符纸，果然发现了其中奥秘——这下面藏着一张非常奇怪的门。但门没有把手，它被镶在墙上，看起来只有找到特定机关，门才会从墙上浮现。
这里暂时没有继续探索的必要，安室透开始观察地上的蒲团，每一个蒲团上面都有陈年的血渍，看似毫无规律，但如果退后几步就会发现，这痕迹像是一个人被杀死后喷溅出来的血液染红了垫子——尸体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人拖行几米，离开了这个空旷的房间。
安室透露出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笑容——离开的方式，这不就找到了吗？
第104章 天神祭（中下）
东京时间七月二十五日晚七点三十分，历经波折但还是顺利燃放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奉纳花火大会正式开始。
一栋高楼的天台上，瓦伦西亚和他的杀手养子神色不虞。
“大人，难道我们真的要被那个人牵着鼻子走？”bob的手指蜷曲，这是他想动手杀人的预兆：“他的脖子我一只手就能拧断！”
“闭嘴！”瓦伦西亚忽然怒吼一声，烦躁的心情令他本就晦暗的面色更为憔悴，脸侧的蜘蛛痣侧面表明了他肝癌晚期的事实。
“是我低估了他......这么看来，八年前的事也根本不是他的错误。果然，他对组织也没有什么归属感。”瓦伦西亚皱眉思考：“杀了他反而会让组织的其他人注意到这件事，不过......他为什么宁可用日本公安的卧底也不用琴酒？”
bob不明白：“大人，你怎么知道那个波本是公安卧底？”
瓦伦西亚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养子：“地铁里的tNt不见了，而且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说明警方提前知情。利娇酒绝不可能亲自替日本政府拆炸弹，那除他之外参与任务的那个人就是霓虹政府派过来的卧底了。”
bob问：“为什么利娇酒不可能是卧底？”
“组织任何人都可能是卧底，或者像我一样叛变，只有贝尔摩德和利娇酒不会。”瓦伦西亚点燃一根香烟，微弱的火光在天台忽明忽暗：“甚至他比贝尔摩德更不会离开组织。”
“实验室的产物，生来就没有人权。世界上多的是喜欢研究那些超出伦理的实验的人——各国政要都有，恶魔岛从来不止一个。没有组织的保护，利娇酒就是一个行走的实验体，待宰的小羊羔，如果你是他，你会离开组织吗？”
bob的脑子更转不过来了：“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不上报？”
“谁知道那个小疯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瓦伦西亚不自觉地抓挠自己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痂。
bob还挺遗憾的：“早知道波本是日本政府的卧底，我就先爽一下了。”
“......你现在也可以去爽一爽，反正利娇酒对他的重视也只是为了把我们骗过来。”瓦伦西亚看看时间：“但爽完记得灭口。还有，通知茉莉，开始planb。”
————————
说真的，每次遇到有关黑衣组织的事时，柯南觉得自己总是在被安室透辜负——遮遮掩掩，说一半藏一半，基本没一次痛快的时候。之前的种种就不提了，但这次，柯南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柯南敢用赤井秀一的枪法打赌，安室透绝对很早就弄清了天神祭前后发生的大部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也不会明明没有去雨宫灭门案现场，却先自己一步查到了地铁站。但他就是不说，还独自找上了三上梅介郞。最后留给警方三上梅介郞的尸体和一地的血......
即便如此，柯南依旧非常担心安室透的安危：“秀一哥，这条路一直开然后左拐，把安室先生带走的就是那辆车！”
“快一点，如果那些血都是安室先生的，他现在很可能有危险！”
赤井秀一看着手机导航上的红线：“高架堵车，坐稳。”
柯南经历过安室透的生死时速之后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激动了：“话说，这是拉莱耶哥哥的新车吧？”
这种时候，赤井秀一也只能慷他人之慨了：“白鸟夫人已经说要给他再买一辆低调一点的了，这辆我在他发现之前会修好的。”
柯南：“......”
好怪，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白鸟夫人，拉莱耶和秀一哥的之间的关系感觉这么怪......如果再加上白鸟先生茱蒂老师和灰原她姐姐就更怪了，导致这种怪异的源头果然还是拉莱耶没错，但秀一哥好像也不太清白。
还没等柯南理出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兰博基尼的发动机瞬间启动，赤井秀一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人各有所爱，比起拉莱耶这种只有嘴厉害的弱鸡，bob更偏好安室透这款手段狠辣又漂亮的美人，会让他想起自己十五岁时杀死的那条美洲猎豹，美丽与力量并存，杀起来格外带感。
因此，在他看到非常合胃口的“猎豹”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伤口再次裂开，将脏兮兮的蒲团彻底染红时，他的警惕心暂时被惋惜之情取代。
bob蹲在垂死的安室透面前，伸手想要查看伤口，就在他的手指戳进被重新撕裂的刀疤时，一支已经用过的针筒直接扎穿了他的右手掌！
安室透后空翻，躲开bob的攻击，另一只手将装针筒的铁盒子朝着bob的腿部狠狠砸去。bob吃痛，单膝跪地。趁此机会，安室透迅速朝着那扇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门冲去。
bob很快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了上去。就在安室透即将冲到门口时，bob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安室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身用石头狠狠砸向bob的脑袋，bob吃痛松开了手。
安室透趁机撞开门冲了出去。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他拼命向前跑去。此时，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了几个拿着武器的黑衣人，竟是瓦伦西亚安排在此处以防万一的。安室透心中一紧，却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地朝着他们冲了过去，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对面的大楼直射过来，瞬间穿透了一位黑衣人的太阳穴——是赤井秀一赶到了。
几乎没有停顿，四颗子弹接连射出，堵着安室透的几人顷刻间殒命，bob也碍于外面的狙击手暂时不能追上来。安室透看到对面，赤井秀一旁边的柯南在向自己招手。
——他差一点就想回应了。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上的手机摔了出来。黑色的屏幕自动转换成蓝底的白色蝙蝠，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波本，拿着手机，从窗户跳下去。”
安室透愣住了，听不见这里发生什么的柯南也很着急。
“安室先生，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快跑啊！”
赤井秀一在更换弹夹，遮挡物后的bob小腿蓄力，打算扑向自己的猎物。
——要赌吗？一滴冷汗从安室透额上滑落，模糊了视线。
大楼的屏蔽被打破，利娇酒无处不在的电子眼在监视一切，如果这个时候回复柯南，利娇酒会不会发现更多秘密？可是，跳下去......万一利娇酒是真的想要自己死呢？
电子音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等待。
安室透闭上双眸，在这短短的一秒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紫灰色的眸子再次睁开时，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他没有再看柯南一眼，一个肘击将本就被子弹打穿的玻璃彻底击碎。
下一秒，他义无反顾地从五楼跳了下去。
第105章 倒计时3
在安室透一跃而下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楼顶有一只趴在手机上的小蝙蝠。它的身体完全被黑夜隐藏，只有闪耀在上空的烟花偶尔会照亮它所在的位置。
“吸血鬼没人权啊，没手还要干活。”
小蝙蝠恹恹地用拇指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一个可电子操控的滑翔三角翼忽然闪现在对峙的赤井秀一和bob眼前，稳稳地抓住了安室透下落的身体。
“这可是我从变态种猪那里救下的小狗，谁都别想半道摘我的桃子吃。”小蝙蝠在手机上打了个滚，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
“呃啊，好险好险。”小蝙蝠胸口起伏几下：“再飞上来一次会累死的。说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醒毛利小姐就要背上命案了。”
小蝙蝠灵活的前肢骨骼将手机里的SIm卡拔出来掰断，然后把手机往前轻轻一推——
刚买没多久的智能手机从天台坠下，碎成齑粉。
“得让后勤再给我准备两百个手机。”留下最后一句话，原地的小小黑色身影消失不见。
————————
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画布，五彩斑斓的烟花正肆意绽放。公园和街道人头攒动，船御渡上发生的闹剧并没有影响到大多数人的游玩的兴致。
“今天有很多天神祭限定的饮品和小吃，要不要一起去买一点尝尝？ ”毛利兰和颜悦色地对刚醒过来的拉莱耶发出邀请，仿佛半小时前把人打晕的不是她。
“我断片了？”拉莱耶从野营垫上坐起来，没追究自己到底为什么断片：“来都来了，去逛逛也行。”
伴随着漫天烟花，一对情侣拿着冰淇淋从拉莱耶身边走过去了。
第二对情侣互相喂着章鱼小丸子走过去了。
第三对情侣彼此缠绕在对方身上走过去了。
“那个黑皮木头不是说菅原道真是学问之神吗？为什么为学问之神举办的天神祭有这么多情侣跑出来庆祝？”
拉莱耶露出FFF团的眼神：“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90%陪情侣上岸的人都不是对方的正源，和即将面临重大考试的伴侣秀恩爱的，小心时间和青春全部浪费最后人财两空......”
铃木园子吐槽：“好重的怨气，以你的脸应该不愁找到谈恋爱的对象吧。”
“可我真正想谈的总是不理我~”拉莱耶语气幽怨。
“不应该啊。”铃木园子讲起感情头头是道：“如果你主动的话，我只能想出两种拒绝你的人。一种是已经有家室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觉得这份情感不道德的人，一种是对你感到不安的人，你喜欢的人是哪一种？”
“不安啊......”拉莱耶托腮思考。
琴酱真的会不安吗？怎么看都是只会令别人不安的人啊。
地球的另一侧，被他吐槽的琴酒正浑身浴血——别人的血。山谷下的小河几乎被瓦伦西亚手下的血染红。
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形生物苟延残喘，借着他人尸体的掩护悄悄瞄准背对他的银发男人。
“大哥，我这边解决完了！”伏特加一脸兴奋地向琴酒跑来，身上也不干净。
打火机点燃了表皮被血染红的香烟，琴酒从嘴里吐出一串烟雾。他忽然玩味地笑了一声，然后拨通了通讯录里某个被重点标注的人名。
“说曹操曹操到，”拉莱耶对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笑了笑：“我去接个电话。”
“琴酱——”拉莱耶刚打了声招呼，就听手机那边近距离传来一声枪响。
琴酒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连头都没回，就一枪击中了刚才瞄准自己人，结束了对方的垂死挣扎。
“特意直播杀给我看吗？”拉莱耶笑得见牙不见眼：“太贴心了琴酱~”
“他是最后一个。”琴酒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的语气里藏着多么孩子气的炫耀：“把你的牙收回去，很蠢。”
拉莱耶笑容消失：“喂，人家本来还很高兴地想给你看烟花表演，要不要这么扫兴啊......我的牙真的很蠢吗？”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看着拉莱耶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琴酒唇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就在听到“烟花表演”之后落下：“不是让你别去凑热闹？”
拉莱耶吐舌：“A rio revuelto, ganancia de pescadores.”
琴酒眉心一跳：“说人话。”
“西班牙版的浑水摸鱼。”拉莱耶想到柯南和赤井秀一看到安室透从五楼一跃而下的表情，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对了，提前告诉琴酱一声，今天之后，波本就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了，以后可不要再拿枪对着他了哦。”
琴酒的脸冷下来：“你打算给一只老鼠多大的权力？别玩脱了。”
“那你可要快点适应，因为按我的计划，在我掌管情报组的这段时间里，卧底会呈井喷式增长的。”
笑容再次回到拉莱耶脸上：“琴酱，你知道殖民者侵略美洲大陆的时候最厉害的发明是什么吗？”
“——用土着管理土着。”拉莱耶自问自答：“与之相似的政策还有很多，包括日本在侵略中国的时候扶持溥仪设立的‘伪满洲国’、76号......听起来很恶心，但确实有用。”
“当卧底不止来自各国政府，还有里世界其他的暴力组织时，你觉得卧底会互相包庇，还是死死盯着别人，踩着其他卧底的血巩固自己的地位？”
琴酒明白了：“你想用卧底管理卧底。”
“嗯哼~黑道偶尔也要讲信义，我许诺的事不会出尔反尔。”拉莱耶调出安室透那里的电子眼，投放了一针血凝酶过去。
“是条有自毁倾向的可怜小狗呢，看得我都开始怜爱了。”
琴酒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我从来不在意手下的人来自哪里，因为只要到了我手上，无论他们对我的主观态度如何，都不会妨碍到为我做事的结果。”
“在前面吊着无法拒绝的‘胡萝卜’，波本一天不想放弃‘波本’的身份，就一直会跟随我的指令。因为他为了踏上这条路，付出的沉没成本太多了。当摆在他面前的其他所有事都要为我的指令让路的时候，你能分清楚，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吗？恐怕他自己都会模糊吧。”
拉莱耶轻叹一声：“不说这些了，我给琴酱和伏特加买好回来的机票了，等你坐上飞机，说不定就可以看到我准备的烟花了呢。”
第106章 倒计时2
西班牙时间13:20，国家广播电视台插播一条重要消息。
“......坎塔布里亚山脉附近发生爆炸，警察前往后发现爆炸地为一处私人小型军事基地，现场发现172具完整尸体......后续警方将与国防部，UmE一同负责调查处理此案......”
东京时间20:20，看到这条消息的瓦伦西亚目眦欲裂。
“对了，我也有份惊喜要给你......”
瓦伦西亚突然想起这句话，鼻孔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将胸前的扑克牌拿了出来——?6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莱耶换成了黑白的Joker，大笑的Joker仿佛在嘲笑着瓦伦西亚的智商......
“停车！”
男人脸上的蜘蛛纹快要爆开，他疯了一样跳出车门，然后把纸牌团成一团摔在地上，用全身的体重疯狂践踏小丑牌，仿佛这样就能把送他这张牌的人踩在脚底。
“bob呢，”他怒视司机：“他把自己爽去哪儿了！”
“废物，都是废物，全都指望不上！”瓦伦西亚还要发疯，却突然蹲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肝癌晚期的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在他的腹部肆意切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枕巾。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整个人像一头被抽了线的虾。
“大人，我送您去医院！”司机伸手去扶，却被瓦伦西亚推开。
他的脸扭曲成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痛苦。嘴唇被咬得发紫，却仍无法抑制那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沉嘶吼。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司机惶惶不安：“可是bob先生的电话打不通......”
“那只发情的种猪！”明明想把拉莱耶五马分尸，瓦伦西亚却不得不承认那个嘴臭到极致的人对bob的形容真是该死的准确！
“把照片发给茉莉。”瓦伦西亚把自己咬的牙龈出血：“我死也要先看到利娇酒的尸体！”
————————
“你怎么打电话打了那么久？”铃木园子掐腰质问拉莱耶：“章鱼小丸子都凉了！”
“我去买了季节限定的樱花桃子抹茶蛋糕~”拉莱耶看起来比离开之前开心得多：“话说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这个痴汉女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若狭留美：“......”
这个小鬼......嘴还是这么毒！
“不要这么叫了啦......我们聊过之后才发现若狭老师是柯南他们的新班主任。”毛利兰解释道：“若狭老师一个人是太寂寞才会认错人的吧？”
“欸，你就是步美说的若狭老师啊。”拉莱耶恍然大悟：“那放你鸽子的不就是冲矢昂吗？”
若狭留美卡了一下：“是......冲矢昴吧？”
拉莱耶不见外地从远山和叶举着的盒子里叉起一个章鱼小丸子送进嘴里，酸得直皱鼻子，由于他身上JK的氛围感太重，以至于包括若狭留美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发现不对劲。
“那种不重要的东西记那么清楚干嘛，只要我说出来你就能想到是谁不就好了。”拉莱耶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打定主意不再碰一口。
毛利兰疑惑：“有那么难吃吗？”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关注点完全不同：“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冲矢先生现在是室友关系吧？室友的名字你都记不住吗？”
“可他从来都没纠正过我啊？”拉莱耶歪头：“没纠正就说明这个对于他来说也不重要吧。”
铃木园子、毛利兰、远山和叶：“......”
——不，冲矢先生这个反应只会让我们认为他对你宠溺过头了。
若狭留美装出一副磕磕巴巴的窝囊样儿：“那你、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好像去找柯南了吧？他最后接的电话是柯南的电话。至于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拉莱耶试图只把蛋糕盒子拆开一个角从里面挖蛋糕吃：“不过他忙完会来接我，只要跟着我就能等到他，但我有一个要求——”
拉莱耶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你们两个想做些什么，请出去开房。”
“噗——”毛利小五郎从嘴里喷出一口啤酒：“你在女高中生面前说什么呢！”
若狭留美也绷不住了：“不不不......我找他不是因为那种事！”
拉莱耶疑惑地看着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我记得日本法律里可以结婚的时间比中国还早呢，都是成年人有点需求很正常吧。”
“那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啊！”毛利小五郎在这个时候靠谱起来了，拽着拉莱耶远离几个女性：“要不是看在你完全没常识的样子我就要揍你了，过来我给你补补课......”
毛利小五郎带着拉莱耶去补充交际常识，中央空调毛利兰负起了安慰心灵的工作，一行人谁都没注意到，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从身边经过，安静地仿若游魂。
街上真热闹啊。
食物的香气，都市丽人身上的香水味，少年少女打情骂俏，朋友之间说说笑笑......无数嘈杂的声音汇入脑海，却压不过一句话——
“老伯伯，您快要死了。”
一个月前，惊闻孙子死去的他当场晕厥，醒来后，医生告诉他自己快要死了——他快要去天堂陪他的小孙子了。
上田芝索，这个名字还是他帮忙取的，他才八岁，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老人看着周围的一切——如此欢快，如此充满朝气，他的孙子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充满朝气的，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要把他的一切都夺走？
老人在一群年轻的女孩子面前停下脚步，若狭留美注意到了他，但又很快收回目光——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老人家，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不住院的话......多让家人陪陪你吧。”
多让家人陪？他的儿子儿媳轰动地死在船御渡上，老伴很早就离世了，谁来陪他？谁需要他陪？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痛苦都吸进肺里，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无尽的挣扎。
他想要用眼神向身边的人求救，却又清楚的知道没人救得了他。这痛苦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在这剧痛的深渊里，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地被吞噬，生命就像那即将燃尽的蜡烛，微弱而脆弱。
天神祭......天神祭......一切都因天神祭而起，如果真的有天神，为什么不去惩罚真正该死的人！
充满诱导性的语句在脑海中回荡，像一句魔咒。
“老人家，您也看到了，您的儿子儿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面依旧没有给您一个具体的交代——以您的身体，还能等多久？能等到结果吗？”
老人怀揣炸药，平静的走入人群。
他知道那人不怀好意，但那又如何？总归他只有一条命......足够了。
第107章 倒计时1
【二十分钟前】
这是一个难以对付的敌人。
赤井秀一和bob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boy，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人。”
柯南看了赤井秀一一眼，郑重点头，转身跑开。
一定要拉近距离——bob
绝不能让他靠近——赤井秀一
二人身处两栋间隔超过五十米的大厦向彼此望去，形势对赤井秀一不利。
这样的距离对于王牌狙击手来说非常轻松，但敌人不会站在原地任他射击，只要往大厦里面跑，赤井秀一就不能瞄准——毕竟他拿的不是迫击炮。
到最后还是要近战吗……那就，先消耗对手吧。
赤井秀一扣动扳机。
＊
安室先生到底去了哪里！他在执行组织的任务吗？
柯南一边滑滑板一边进行头脑风暴。
上田家的事会是组织策划的吗？不，虽然组织里的人有时也不算低调，但在全国人民眼前直播这种强表演性绝不是组织的风格。比起组织策划，安室先生所做的更像是......抓叛徒？安室先生难道是在抓组织的叛徒吗？
如果仅仅是抓叛徒，安室先生也没必要躲着自己和秀一哥，就算在叛徒面前暴露也没有关系，除非还有其他人和他一起行动，但秀一哥开枪前安室先生身边明明没有任何同伴，还受了很重的伤......
柯南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安室先生，是被人监视着吧？所以滑翔三角翼才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合作者一直在背后指挥，而且大概率是自己没见过的组织新成员。正因为对方的资料是绝密而且知道的人极少，一旦对方出事，泄密源会直接锁定安室先生，这才是安室先生闭口不言的真正原因吧？
不得不说，柯南现在已经基本把安室透现在的心理猜出了一大半。
注射好凝血酶之后，安室透重新将自己的伤口包扎了一遍。跳窗之前捡起的手机在他休息的时候默默更新，最终，停止播放电子烟花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祝贺你死里逃生，需要我陪你说说话吗？】
安室透诧异地盯着这行字，不觉得这会是利娇酒说出的话。
“你......真的是利娇酒？”安室透悄悄按了一下伤口，给自己挤出几滴冷汗——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怎样，他现在其实并没有觉得很痛，在密室注射的那一针的药效还在持续，他能感受到伤口在迅速愈合。
【不然呢？我说我是琴酒你信吗？】
寥寥几行字，安室透却仿佛透过这些幻视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人影。
【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害我连指责你多余的好奇心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满分100的话给你打60分及格好了，波本的代号给你保留，回家洗洗睡一觉吧，伏击瓦伦西亚的事我找其他人做。】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阴影：“60？”
无法忍受——不管占据思维上风的是降谷零还是安室透，哪一个他都无法忍受刚刚达到及格线的成绩！
“我拒绝。”安室透一字一顿：“我拒绝退出这次行动。”
【为什么？60分这个成绩刺激到你了吗？你是那种不得到满分夜里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好学生类型吗？可是，不管是补考还是加时赛，都是需要付费开启的呢。】
“你在和朗姆打擂台。”安室透不再示弱：“你刚刚接管情报组就出了瓦伦西亚叛逃的事，虽然这件事的根源并不在你，可也会损害你在组织里的威信。你一直没有和组织其他人透露，就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吧？”
“如果我现在退出，你还有比我更适合完成任务的人吗？”
明明举着手机自言自语是一种看起来中二到有点傻的行为，但由这个男人做出来却毫无违和感。
“一直盯着手机笑，出门的意义都没有了啦！”园子对眼睛不离手机的拉莱耶发出抗议。
“烟花不都快放完了吗？可以回去了吧？”拉莱耶发出最后一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我们几个被放鸽子的放鸽子，被常年分居的常年分居，剩下就是我和痴汉老师两条单身狗，继续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拉莱耶用一个平A扫射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浑身上下透着一副不顾他人和自己死活的美：“还不如回家吃夜宵。”
远山和叶看着漫天烟花，有点失望：“说的也是......平次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啊。”
话音未落，人群的热浪忽然涌了上来，远山和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推着向前：“这是怎么了？小兰？园子？你们在哪儿？”
“和叶，我在这里！”毛利兰费力地举起右手向被冲散的同伴示意。
铃木园子一直抱着毛利兰，被后面的人群挤得皱了皱眉：“好像是前面有私企的老板购买了一车烟花礼炮，还有大促销的活动......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对劲。”若狭留美抓住了拉莱耶的胳膊防止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后面好像有人故意在挤，去空旷的地方。”
“后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啊！”前面传来陌生人的喊声：“不要再往前挤了，前面没有店铺在排队啊！我的脚都快沾不到地了！”
抱怨声一开始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一声尖叫彻底打乱了秩序：“有人摔倒了！快散开不要再挤了！”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精美的花车突然传出一阵怪异的声响。有人疑惑地转头看向花车，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的老人，他慢吞吞地掏出老式的火柴盒，点燃一根火柴。
“你在干什么？”离老人最近的人已经察觉到不对，他慌乱地想向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是一堵巨型的人墙，根本退无可退！
“快跑！”
比声音传递更快的是老人的动作，他揭开和服外衫，一排炸弹赫然捆绑在胸膛上！
引线被火柴迅速点燃，一片火光中，原本的老人早已血肉横飞！
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花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花车下早已被准备好的tNt尽数爆炸！
“轰——”
三十公里外，对此一无所知的安室透对着屏幕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
【peebchat的权限已经完全向你开放，去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吧，bourbon——Liqueur】
第108章 踩踏
“警视监！服部警视监！出事了！”
一名警员屁滚尿流地跑进了大阪警察本部的审讯室里，服部平藏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在网上截留的直播图像，当时有好几个人正在直播。”警员喘着粗气将手机递给服部平藏：“是自杀式袭击，袭击者是船御渡里那位男性死者的父亲，但除了他身上的炸弹，那辆很早就停放在原地的花车里存放了tNt炸药。把花车放在那里的人我们还在查。”
“爆心范围在8米左右，花车里至少有二十公斤tNt，警视监，这有没有可能是地铁里我们发现前被转移出去的炸药？”
服部平藏的注意力却不在炸弹上：“人群，为什么没有散开？”
“这个人明明已经发现了那个老人，他为什么只是左右观望而不是......”
服部平藏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阪警察本部全员出动，立刻给内阁打电话调取直升飞机预防严重踩踏事故，越快越好！”
他一甩大衣，大步离开：“都跟我走！”
*
尖叫声划破夜空，离花车最近的一圈人直接死亡。高温和四溅的碎片引发了一阵阵痛苦的哀嚎，但更多的人直接被冲击波甩飞，因骨折或内脏受损直接昏死过去。
街边的小吃店玻璃门被震碎，一些正在运转的仪器因卷入碎石而冒出白烟，有人大声呼喊着“别挤了”、“快叫救护车”，声音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啊！”远山和叶痛苦地捂住耳朵，一时间因耳膜的剧痛难以站稳。
如果将挤在一起的人群形容为一堵厚实的墙，那么远山和叶和毛利兰等人应该正好站在墙的中间位置，距爆炸中心约有六十米远。按理说这样的距离冲击波已经不会再震伤耳膜，但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远山和叶拥有非常灵敏的听觉。
这能让她听出挥刀人刀法好坏的听觉在此时为她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她无法阻止外界纷乱而尖锐的声音传入大脑。
这些声音仿佛是无数把小刀，在她的脑海里肆意切割，让她的头痛欲裂。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的耳膜上重重地敲击，震得她头晕目眩。远山和叶用力捂住耳朵，也因此错过了毛利兰寻找她的声音。
“和叶，你在哪里！”毛利兰艰难地护着铃木园子在潮水一般的人群里站立：“不要停在原地，会被推倒的！”
毛利兰的提醒是正确的，服部平藏的判断也正在成为现实，外面的人被里面的人疯狂向前推，脚步踉跄，不断摔倒。摔倒的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一次次压下，发出绝望的惨叫。
混乱中，受爆炸影响最严重的人已经失去理智，任何拦在他们离开的路上的人都被无情推倒，远山和叶只觉得好几双手按在自己的后背，然后膝盖窝被人狠狠一踢，失去平衡的远山和叶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青梅竹马在向自己跑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恐害怕。
“——和叶！”
属于服部平次的生死时速与拉莱耶完全无关，若狭留美就像一只护崽儿的老母鸡拉着拉莱耶突出重围——竖向挤不出去就从往横向挤，非善良阵营的若狭留美并不在乎陌生人的生命和想法，她神挡杀神地杀出一条血路，然后一脚把拉莱耶踹进了河里，自己也跳了下去。
拉莱耶从水面浮上来，先关心的是自己的手机：“啊！我的手机！进水不能用了！”
若狭留美悄悄磨牙，继续装窝囊：“啊......对不起，我太紧张了，留在那里会没命的呜呜呜......”
拉莱耶也在哭：“每天我的小手机都要负责把我玩没电了才能下班，我的手机，没有你我怎么办呜呜呜......”
若狭留美：“......”这个臭小鬼，还真就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啊！
哭完手机，拉莱耶对着若狭留美愣了会儿神：“咦，我是不是见过你？”
若狭留美心跳刚稍微提速一点，就听见他加了一句：“应该是错觉，你这种痴汉女我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无聊的人总是相似的。”
若狭留美拳头硬了。
“说真的，大婶，你的伪装很拙劣哦。”拉莱耶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撩，莫名多了几分锐利。
“这一行人里对你态度最差的就是我吧？结果你理都不理好心收留寂寞的你的毛利小姐，反而把我拽了出来，明明就是别有目的。暴露之后还装出这副蠢相，难道是妄想我能配合你打圆场吗？你这个样子，我会分不清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的。”
“等你想起来我是谁，我会告诉你我的目的，但在那之前......”短暂的沉默过后，若狭留美从拉莱耶手里抽出已经泡水的手机，没怎么用力地一捏——
拉莱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变成一块扭曲的废铁。
“敢在别人面前乱说，我就废了你。”
拉莱耶乖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好的，大婶......”
在若狭留美能杀死人的目光下，拉莱耶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若狭老师。”
安静了没一会儿，拉莱耶就像小学生提问一样举手：“若狭三三，我有一个问题。”
若狭留美：“......说。”
“我们要一直这么泡在水里吗？”拉莱耶指了指被若狭留美踹下来的地方，一个穿紧身黑色背心的女人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水里的拉莱耶和若狭留美：“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好害羞。”
若狭留美猛地向拉莱耶所指的地方看去，刚才光顾着和拉莱耶生气，居然忽略了周围的环境。
“躲起来，那是杀手。”
若狭留美双眸眯起，通过对方胳膊流畅的肌肉线条判断，这个人并不比自己逊色多少。
这个人是来找自己还是找拉莱耶的？会是那个伪装成寿司店老板的秃头男人派来的吗？
若狭留美利落地翻身，上岸的同时顺手将湿哒哒的外套盖在拉莱耶身上。
——她总觉得，17年前和这个孩子的偶遇并非偶然，在将这个问题探究明白之前，拉莱耶不能死。
第109章 葬礼（一）
夜色混沌，每个人都在这混乱的局面里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用瓦伦西亚派来的杀手拖住碍事的同行者后，全黑的蝙蝠钻进人潮，享受自己等待已久的大餐。
不管赤井秀一最开始选这件黑色衬衫的目的是为了低调还是什么，总之，它与现在的场合十分适配。
——这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警笛轰鸣而来，闪烁的灯光接替烟花照亮夜空，服部平藏带领一众警察迅速疏通人群，直升机降落在最里侧输送伤员。
客观来讲，服部平藏的瞬时决策称得上完美，但局势的发展依旧恶劣得超出想象。他很清楚，人群中一定有策划爆炸案的同伙，如果不是他们在人群中恶意挤压，根本不会造成现在的情况，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能力去分辨谁是共犯——参加烟火大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站在能够俯瞰全场的高楼上，瓦伦西亚举着望远镜，满含恶意将目光锁定人群中心身先士卒的服部平藏。记忆穿越时空，仿佛回到了从前还是孩子的自己。
——————
“上元司一郎，”警察一直用自以为很隐晦的目光打量对面其貌不扬的少年：“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母亲今早被发现在监狱悬梁自尽了。我们会帮你申请相应的福利机构，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来寻找我们的帮助。”
“根据你母亲生前的供述，你失踪多年的父亲是被她亲手杀害的，你旁系亲属中唯一有抚养能力的姑姑明确表示拒绝抚养你，而以你现在的年纪，被收养的可能性非常低，不过你也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们，我们会尽量为你寻找。”
上元司一郎刚刚离开房间，门内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你们看到了吗？这孩子的眼神可真吓人，我估计早晚都能在少年法院见到他。”
“毕竟是狂热\/信徒的孩子，那种恐怖分子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那个女人可是亲手把丈夫分尸了啊！你觉得刚才那个孩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潜藏的小杀人犯，得让人盯着点。”
......
上元司一郎站在门口默默地听着，然后在有人出门之前离开，胸口却滋生恨意。
要说对母亲有多深的感情倒也不必，但上元司一郎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多一个父亲会好多少。可说到底，这群警察，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吻嘲笑他的母亲！
出事之后是邪\/\/\/教，出事之前却是可以以正面形象登上报纸电视，有官方电视台背书的“新兴教\/派”。以此牟利的政客收完好处就拍拍屁股直接走人，甚至还能继续参与国\/会竞选，承担代价却是无数被毁掉的普通家庭......
这是一个癫狂的世界，至少对于这个国家，所谓的正义只是虚无的口号，无数蠹虫在假面下吸食底层百姓的血液。狂热、仇恨都是控制蠢货的工具，剥削者改头换面就能多长出一只吸血的口器，让本就已经饱受剥削的人继续奉上血肉——可笑至极。
上元司一郎当然不会相信献\/祭之类的鬼话，他只是想利用一群真正的疯子将自己曾经感受到的痛苦付诸到他人身上。他想让这群自诩正义守护者的警察知道，他母亲的悲剧并不在于狂热徒的身份，而在于她爬的不够高，掌握的力量太少，所以只能被毁灭而非毁灭他人。
至于对利娇酒的委托，运送三硝基甲苯是为了把组织拖下水争取自己的离开时间；对宫古岛保良训练场下手是想转移利娇酒的注意让他不至于发现自己的真实目的，没想到......看来是无法用组织迷惑霓虹政府的视线了，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或许也根本不需要争取离开时间。
上元司一郎拨通一个号码：“大鱼到了......”
话音未落，他多年来养成的雷达般敏锐的危机意识瞬间被激活，下意识偏头后退一步，躲开了从后方射出的麻醉针！
人没扎到，手机却被麻醉针的冲击力击落，掉在地上。
上元司一郎缓缓扭头，看到一个只比他膝盖稍高一些的孩子。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继续下去！”最后一根麻醉针就这样被浪费，柯南心里不是不紧张，但即便这样，他依旧没有因为上元司一郎手里的枪而退却。
“下面守着的保镖，都被你放倒了吗？”上元司一郎看着面前的小孩子，做犯罪分子的职业生涯中他也不是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大人，但这么上赶着找死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
柯南悄悄吸气，为了拖延时间，不得不开头就抛出炸弹：“你，是那个组织的叛徒吧，那个以酒为代号的组织。”
“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
“嗯，好久没这么饱过了 。”拉莱耶松开齿关，用手抹去自己在食物脖颈留下的痕迹，轻轻往地上一推。很快，一具死于踩踏的尸体就倒在了他脚下。
挑挑拣拣如法炮制了十几具尸体后，拉莱耶漫不经心地从尸体的背上踩过，捡起一只通话尚未中断的手机，黑进附近的通信基站。
“我就知道你会在附近欣赏。”拉莱耶对着手机屏幕无声说道，挂断了通话。
“我真是个大善人——不，善良的吸血鬼，连叛徒的忙都乐意帮。”
穿着黑色衬衫的银发青年轻轻哼着古老的小调，两指夹着属于尸体的手机，在拥挤的人群中闲庭信步。
“找到了~”
拉莱耶看着地上无人认领的书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被玻璃瓶存储的气体。
他扬手一抛，将手机扔到了那堆书包旁边，如同扔了一个小纸团那样轻松。
“啪嗒——”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那只手机瞬间升温爆炸，对人杀伤力不算大的冲击伴随高温，瞬间将那些已成为无主之物的书包点燃！
高温碎片破坏了书包内的玻璃瓶，在第一声脆响过后，玻璃瓶一一炸开，释放了里面无色的气体。
“今天是七月二十五号，还不到一个月啊……”
拉莱耶注视着这片即将到来的人间地狱，露出淡淡的笑容。
“一想到多年前你们的祖辈肆意在别国领土上制造惨案后，还不到三周就会在自己的国家祈求天神的保佑，我就对你们这个民族感到由衷的恶心。会保佑你们这种人的天神，又能是什么正经神？”
第二声响指过后，黑衣青年消失在原地。
＊
全力指挥救援的服部平藏忽然听见几声接连而来的爆炸，还没等他吩咐人去查看，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无法抑制的胸闷恶心令他干呕不已，紧接着是呼吸的衰竭，心跳骤停，他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警视监！警视监！您怎么了！”
反应过来的部下前去搀扶，自己也已同样的方式倒了下去。
“这......这是......”
直升机上的救援者瞳孔紧缩，毫不犹豫地暂停救援，驾驶飞机离开了原地！
飞机上的其他人不解：“你在干什么？服部长官他——”
“是毒\/\/\/气。”飞行员声音颤抖：“有人在混乱中，投放了毒\/\/\/\/气。”
“服部警视监他......没救了。”
第110章 葬礼（二）
服部平次并不是故意放远山和叶鸽子的，去天满宫查看三上梅介郞的尸体后，他和柯南就正式兵分两路，柯南跟着赤井秀一去找安室透，服部平次负责将从上田芝索之死到现在的事全部穿插起来，跟随高木涉寻找三上梅介郎的同伙线索。
三上梅介郞这个暗线暴露后，许多事情的脉络就自然而然地清晰起来。只要探查他的行动轨迹，和他联络的人自然水落石出。
由于上田夫妇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下出现在船御渡仪式上，政府高层对此事高度重视，给高木涉开了一路绿灯，从前问口供多少需要扯皮的企业今天嘴快到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讲一遍。也拜他们所赐，服部平次很快就摸到了三上梅介郞背后的保护伞。
和景亚盛，霓虹自由民主党议员，将参加下一届国\/会竞选，三上梅介郞背后的“新兴教派”是为他提供竞\/选资金的“大头”。服部平次找到他时，他脸色灰败，显然已经预测到了天神祭过后自己惨淡的未来。
“不是我指使的，我没有想过他们会丧心病狂到在地铁隧道里放炸弹。”和景亚盛喝得酩酊大醉：“上田家的事是被我压下去的，但我从来没有为那个教派提供过任何武器。”
“和景亚盛没有说谎。”一位家里有背景的警部补说道：“那些教派拉拢政府官员最多就是进行一些钱色交易，任何有脑子的官员在1995年后都不会提供任何武器支持，更何况是tNt，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合作者。”
“茉莉，那个女人叫茉莉。”和景亚盛颓丧道：“她的身手非常好，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那种好，而且对欲望很坦诚，比日本女人开放得多。”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她......之后，她到我的书房拓印了什么东西，但我当时已经很累，看了一眼就睡着了。”和景亚盛懊悔不已：“如果她真的偷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恐怕那群人的目标不只有地铁隧道。”
*
“你手下一共有两名战力非同一般的保镖，或者是职业杀手。”柯南伸出两根手指：“这两个人，分别杀死了杉本苍和雨宫一家，共同制造了雨宫灭门案。”
“三上梅介郞死后，我一直想不通。如果只是为了掩盖浅井芳子小姐烧毁神轿那晚听到的交\/合声，真的有必要杀掉雨宫一家人吗？
“我认为，杉本苍真实的死因是他以为自己听的是宫司佐川先生的命令，实际却是三上梅介郞打着宫司的名义让他办了些见不得光的事。为了杜绝宫司和杉本苍‘对账’，干脆一劳永逸，顺带刺激一下宫司，让他进一步针对上田家。”
“其实，即使没有上田家，狂热如涉良女士那样的人还有不少，你们并不缺少愿意为‘主’奉献生命的疯子。只不过上田芝索的意外更方便利用，更容易勾起民众的情绪罢了。毕竟，让民众对传统宗教失去信任，正是‘新兴教派’的目标之一不是吗？”
柯南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亮得灼人的蓝色：“上田芝索只有八岁，太过复杂的对话他根本不可能听懂，更无谓害怕地跑出去不小心撞死。但谁说一定是‘听到’呢？有没有可能，他是看到了什么？”
“比如，被毒\/\/\/气杀死的动物？”
柯南从手机里调出那张最开始被认为是情书的信笺：“打消掉先入为主的印象后，我发现这张信笺其实是一个密文。”
“君は私にとって毒のようだ（你对我来说像是毒\/药）”，“君の身上の香りに魅了されている（你的气息令我着迷）”
“这两句话其实是在说，你们准备了毒\/\/\/气，”柯南目光发冷，这一刻他对面前这个人的厌恶甚至超过了组织：“下一句，拥挤的人潮，暗指策划踩踏事故。所以，到底为什么？”
柯南气得手都微微发抖：“为什么要策划杀掉这么多对你无冤无仇的人！”
上元司一郎拍了拍手：“你很厉害，小朋友。”
“这样的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个聪明到令人厌恶的人，但他比你强的地方就在于，他从不问为什么。”
上元司一郎举起手枪瞄准柯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吗？很可惜，我也在拖延时间。”
“不想让我太得意，也不想让我太不得意......呵呵，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要不要往下看一看？以现在的局势，没有任何一个警察能够腾出手来管你。”
柯南的心跳停滞了，他好像听到了服部平次悲痛的喊叫声，他想扑过去看一看，可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上元司一郎的手枪。
“砰——”这一枪落空。
“砰——”这一枪打中了柯南的掩体。
“砰——”这一枪，打入了柯南的腹部。
血液从口中喷溅而出，柯南瞳孔紧缩，却无力反抗。
小孩子的身体比成年人更脆弱，柯南很快连伤口都没有力气捂住，意识渐渐模糊。
咦......那把枪里，只有三颗子弹吗？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再补刀？
彻底陷入昏迷前，柯南隐隐约约听到了半高跟踏在天台石板上的清脆声音。
第111章 葬礼（三）
“啧啧啧，”刻意拖长的声音更显得欠揍，但被嘲讽的当事人已经听不见了：“好狼狈啊，柯南君。”
“都和你说过，人类幼崽是很脆弱的，都第二次当幼崽了，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上元司一郎瞄准拉莱耶，没有立刻开枪：“我在西班牙的基地，是琴酒干的，是不是？”
拉莱耶摊手：“手下没人就是这点不好，想故布疑云都找不出几个选项。你答对了，可惜没奖励。”
“那个人......真是太蠢了，为了打压朗姆，居然放虎归山。”上元司一郎刹那间福至心灵：“不过就算他不主动放也没差别，谁能想到，组织里最爱处决叛徒，对boss最‘忠心’的top Killer，早就成为你的人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卖身？”
拉莱耶叹气：“恰恰相反，我正处于想卖身卖不出去的状态。以前去办个信用卡柜员都会说要查到你流水才能办理，现在大家都只是嘴上痛快痛快，然后回家在被子里偷偷鹿，真是性\/压抑的时代。”
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的上元司一郎：“......”
“作为过来人给你个建议。”上元司一郎举枪举累了：“如果你真想卖身，把嘴闭上。”
“才不要，爱我就要体会我的脑残，触摸我的下贱，共情我的刻薄。”拉莱耶拒绝得干脆：“这些做不到的人，我不卖。”
“我不觉得我一开始找你的时候自己有暴露什么。”上元司一郎果断转移话题：“你对我早就杀意，不，不止是对我，是对所有知道你过去的人有杀意吧。”
“一旦明确这个大前提，你走后琴酒干的那些外人看来愚蠢冲动的事都有了答案。”上元司一郎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为什么没有早点想明白呢？大概是从前想要的东西太多，反而被杂务扰乱了思绪吧。
“皮斯科、爱尔兰、宾加......至今为止，除boss外日本境内知道你过去的只剩贝尔摩德，朗姆和琴酒本人。你的手本来还没伸到西班牙，我就主动撞了上来，接到我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吧？”
“死到临头反而变得聪明了不少，这是大脑的回光返照吗？”拉莱耶敷衍地鼓了两下掌。
“其实琴酱他的核心逻辑很简单，与其说是单纯地憎恶卧底，不如说他厌恶一切会降低他生活标准的人——对于生活标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琴酱的话.....虽然外人看起来可能苦兮兮的，但他非常享受刀尖舔血的极富挑战性的生活。没事儿杀杀人陶冶一下情操很棒，乱七八糟的事情变多了也会心烦。”
“原先boss是为他提供理想生活的人，可现在，因为掌控力严重不足，党派内斗组织昏招频出。没有嘉靖帝的脑子还要学人家‘练得身形似鹤形’，那就别怪我这个‘宫女’夜半勒脖颈了。”
拉莱耶从地上捡起柯南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啧，一玩梗就忘了时间，借你手枪用用。”
上元司一郎：“......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
拉莱耶突然开始给自己编麻花辫，还翘着指头嘟嘴：“你不借我啊？你真的不借我啊？”
上元司一郎对拉莱耶的行为感到窒息，但很快，他就真的感到窒息了。
“你......”
手枪落地，上元司一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喉咙里却好像堵了块巨石。膝盖最先落地，然后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利娇酒到底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被拉莱耶亲吻过的牌。
“这是你原本打算给我的牌——还给你。”
?6，是什么时候变成Joker的！
短促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明显：“不借我的话，我就只好自己拿了。”
“接触性神经毒素，发作期20分钟到40分钟不等，是米亚的杰作。”拉莱耶一手捡手枪 ，另一只手摸出真正的?6，塞进已经开始翻白眼的上元司一郎口袋里：“就猜到你在我走之后要把牌捏碎泄愤，小丑死在Joker牌上。啊，今天又是对有创意的自己着迷的一天。”
拉莱耶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把地上的柯南扒到只剩一条小裤衩，成功搜到阿笠博士的通话徽章和定位器监听器若干。
“工藤家和FbI关系是真不错啊，这小鬼被FbI腌入味跟监听器成精了似的。幸好我上来前就开了屏蔽干扰器，不然就提前掉马了不是？”
拉莱耶把这些东西和柯南的手机一起包了起来用打火机点燃，又在通话徽章上补了两枪保证东西被彻底摧毁，火光下，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上元司一郎面容灰黑。
拉莱耶耐心地将人搀扶到天台上栏杆外，攥着上元司一郎的手扣动扳机——
通过peebchat的分析刚刚找到上元司一郎藏身大楼的安室透若有所感，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头还没抬起来，耳朵就快过眼睛捕捉到尖锐的重物与风摩擦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呼啸。
“啪——”
白红相间的粘稠液体和人体组织像熟透的西瓜，在安室透面前摔烂。
安室透已经顾不得再关注距这里不过两个街的惨案，他用最快的速度攀上天台。
——除了一地血泊和呼吸微弱的男孩，这里空无一人。
*
另一边，以微弱优势解决了女性杀手的若狭留美沿着草地上的足迹找过去，只看到一个湿漉漉的银色脑袋浮在水面上。
她心中一紧，跳进水里把人捞起来。在她快要游到那颗静止的头身边时，水中的不明生物率先仰头，头发甩起的水溅了若狭留美一脸。
“咕噜咕噜......”甩别人一脸水的人还在吐泡泡：“怎么样，我躲的够好吧？”
水面折射的月光照进灰蒙蒙的瞳孔中，手动给人物加上了高光。
——这次，躲藏起来被人保护的人终于不是她了。
“差到极点，狙击手一眼就能看到你的头。”若狭留美硬邦邦道。
“为什么会有职业杀手？”拉莱耶歪头：“她看中的是我的金钱还是美色？看你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那个人的目标不会是你吧？”
“那个人的目标未必是你和我，也许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人能从那条街逃出去。”
没有在杀手身上发现任何线索的若狭留美心情并不美妙，无论是她还是对面的杀手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以至于直到那个女人死在自己的锁喉下，若狭留美都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拿走对方身上的通讯设备等待后续找精于此道的人追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拉莱耶被若狭留美拉上岸，鞋大概是在水里的时候被甩出去了，只能光着脚走路。
“我听到了警车的声音，应该可以回去了。”
若狭留美一点都不关心毛利兰一行人的死活，现在甚至连找冲矢昴问截拳道的事都没那么着急了。
“刚才的事，给我闭紧嘴巴。”若狭留美想到少年侦探团里充满谜团的棕发少女，对冲矢昴的警惕心超过了看到他使用截拳道时心里产生的熟悉感——毕竟，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她认识的赤井一家会截拳道。
“我不管你和冲矢昴是什么关系，敢告诉他，你就死定了。”
第112章 血色中的告白
服部平次的世界天崩地裂。
“不可能的，我爸爸怎么可能出事！”
骗人的吧？是钓出犯罪分子的阴谋吧？老头子他那么健康，他的头发都还没怎么变白，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藏在心底的侥幸在看到白布下的脸时彻底消失，服部平次膝盖一软，跪在了原地。
“这里不同于地铁那种封闭式环境，按理说毒\/\/\/气的效果不会发挥得那么快，可警视监离得太近了，又因为正在抢救伤员没有特别关注那里......”
带着防毒面具的警察声音哽咽：“服部公子，请节哀。”
为什么......即使查明真相，最后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服部平次怔怔望着担架上平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的人——老头子，这就是你说的痛苦吗？查清一切却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挫败和无力，来不及拯救，清醒地失去。
如果这是上天对失格侦探的惩罚，可不可以只惩罚我一个人，然后把我的爸爸还给我？
远山和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平次？平次......”远山和叶看着满脸泪水的服部平次，想要上前抱抱他，却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蒙了层雾，怎么都听不真切。
服部平藏离世的半个小时后，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警察在有序疏通伤患，之前最不理智的人不是晕了就是死了，剩下的人心里只剩恐惧，一个个像小动物一样蜷缩在原地等待救援。
毛利兰不负欧皇之名，这种幸运甚至惠及了一直和她在一起的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毛利兰冲向最开始因为一时恍惚被人群挤散的远山和叶，哭着抱紧了她。
“对不起，和叶，我应该一直牵着你的手不松开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远山和叶一脸茫然地回抱住毛利兰，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凉：“小兰，你在说话吗？可以大一点声吗？我有点听不清。”
跪在地上的服部平次像是突然惊醒一样一卡一卡地转过了头：“......和叶，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远山和叶看这服部平次的嘴一动一动，像金鱼一样，有点想笑，笑容却僵在嘴角：“我......应该是刚才爆炸声音太大了，我现在听什么都有点模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一定没事的。”
一位医生走近远山和叶，在她头上摸了摸，又神色严峻地掏出手电筒观察远山和叶的外耳道：“恐怕......不会没事了。”
服部平次已经被一个个噩耗打击得麻木了：“你可以说清楚一些吗，医生？”
“之前的爆炸震破了患者的鼓膜，光用手电筒就能看到明显的穿孔，这种程度的鼓膜破裂会明显影响声音的传导，导致较为严重的传导性听力下降，而且，很可能是终身性的损伤。”
医生看着远山和叶清澈的眼神，不忍把话说得太死：“还要看后续治疗，治愈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咸涩的泪水从眼角滑到嘴巴里，服部平次用膝盖蹭着地，以从未有过的狼狈姿态爬到远山和叶身边，紧紧地将少女抱在怀里，像是要融入骨血。
远山和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红了脸：“欸？平......平次？”
毛利小五郎将泪流不止的女儿拉走。
“和叶，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
服部平次将脸埋进远山和叶颈窝，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再次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要完美，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就算今天你听不见也没关系，以后每一天我都会和你说一次，不，说很多次，多到会让你觉得厌烦也不改——”
“我喜欢你，远山和叶！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我喜欢你，想要用力的拥抱你，不想让你离开我的世界哪怕一分一秒，虽然偶尔会吵架，可我对你的心、这份思慕你的情感，从未改变过。”
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唯独被他爱着的少女听不真切。
但这份真挚的情感，远山和叶感受到了。
“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比世间万物都重要，最初喜欢上你那天的心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就算你真的永远都听不见也没关系，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微笑，其他的事，全都不重要。”
滚烫的泪水将服部平次的肩膀打湿，不需要华丽的场景，真挚朴实的情感足以取代一切。
远山和叶加深了这个拥抱。
“我的耳朵，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但是，平次喜欢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哦。”
少女柔软的手隔着衣服和皮肉抚摸受伤的心脏：“不需要听到你的声音，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存在。这么想来，一直等待你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我真是个笨蛋，我想知道的答案，一直就在这里啊。”
“不论间隔多远，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不要再哭泣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平次，我也喜欢你。”
第113章 拷问（一）
“鼻子酸酸的，这就是纯爱的力量吗。”拉莱耶感动地擦拭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的眼角，情不自禁地为在痛苦中相拥的二人鼓掌。
若狭留美先拉莱耶一步看到了他背后逐渐走近的粉发男人，眉头紧蹙——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她在冲矢昴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若狭老师，抱歉我忘记了您的邀约，不过今天我已经很累了，如果有什么事，改天再谈可以吗？”
赤井秀一从阴影处一步步走来，还是那副儒雅斯文的眯眯眼形象，若狭留美却敏锐地发觉了不同——这个男人的声线比平时更低，迫人的气势隐隐从周身散发......他在生气？
新换的衬衫下，紧绷的小臂肌肉环上拉莱耶的腰，另一只手看似轻松实际牢牢捏住了拉莱耶的肩膀。赤井秀一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待现在自己和拉莱耶的姿势，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浑身疑点满满的人铐回去。
“不，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若狭留美低下头，反光的镜片掩去眸中的思索：“可，可能是我有些事情搞错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可怕了，我也想回去休息了。”
赤井秀一微笑：“还没有问，你们身上......怎么湿了？”
拉莱耶开口：“刚才若狭老师带着我......”
“闭嘴。”赤井秀一手上微微用力，捏皱了拉莱耶身上本就湿透的衬衫：“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冲矢先生......”毛利兰的眼泪还没收回去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嘴也开始打瓢，说出口的是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废话：“那个，您回来了吗？”
“是的，委托结束了，费用我会打到毛利先生的卡里的。”赤井秀一对其他人依旧和颜悦色，语气却明显比往常强硬，这点连最大条的毛利小五郎都看得出来：“所以若狭老师，答案是？”
面对这种用温和语调掩盖强硬本质的质问，若狭留美眸色一沉，如果她现在是蕾切尔浅香，估计二话不说就直接上手了，但她现在还带着若狭留美的面具。
“因......因为我太害怕了，就随便抓了个人跑，没想到抓住的人是他。”若狭留美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当时好像有人在搜寻逃出来的人，我只能带着拉莱耶跳进水里躲起来。抱歉，我当时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赤井秀一张开双眸，原本带着的美瞳在和bob搏斗之前就已经摘下，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这样啊，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只是怕他给别人添麻烦而已，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改日见。”
毛利兰觉得现在的冲矢昴有点吓人，本能地不想让拉莱耶这么跟着他离开：“酬劳就不必了，其实我和爸爸根本没有起到保护的作用......”
“毛利小姐。”赤井秀一打断了她的话：“晚安。”
时间间隔不到一周，拉莱耶再次以同样的姿势被推进了车里。
“这么粗暴地对待你的老板，我可要解雇你了哦~”
赤井秀一身上的气压完全没有影响到拉莱耶，他解开湿哒哒的衣服扣子：“还有没有备用的衣服，给我拿一套，穿着湿衣服难受死了。”
赤井秀一没有理会他的要求：“你果然很沉得住气，不想知道和你打牌的人死前和我说了什么吗？”
*“你不是组织的人吧。”
一番死斗后，只剩一口气的bob将匕首捅入赤井秀一胸膛，这是赤井秀一在拳拳到肉的搏激战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但幸好，他还是赢了。
“跟在那个人身边，像保镖一样......你真的知道你保护的人到底是谁吗？”
带着不甘的恨意，bob卖了这个关子后失去了呼吸。而他的计划成功了，赤井秀一的心确实因为最后这句话翻起巨浪。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敌人的故布疑阵，但他的疑心从看到拉莱耶坐到牌桌上那一刻就无法停止，他说服不了自己那只是巧合。
——制造今晚一切惨案的人和杀死杉本苍的凶手，恰巧在动手前和找拉莱耶打了把牌？谁会相信？谁能相信？
拉莱耶表情无辜：“他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想把雨宫灭门案和今晚的的事都推到我身上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正义’的前FbI怎么还没直接杀了我？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话音未落，一只滚烫的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下一秒，同样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胸口粗糙包扎过上伤口传来烙铁般的痛苦，激发了赤井秀一平时不会表现出的一面。
“你也说是前FbI了，现在的我，其实和罪犯没什么区别。”
语言如刀，还没怎么伤害到拉莱耶，就先把赤井秀一自己的伤疤割得鲜血淋漓。
“今天晚上我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介意再杀第二个。”
“告诉我，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第114章 拷问（二）再重申一遍吸血鬼没节/操
花洒喷出热水，浴室瞬间蒸腾起一片雾气。
赤井秀一坐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高强度肉搏之后的肌肉反酸和好几天连轴转的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上下眼皮在叫嚣着团聚，被欺瞒的愤怒却在脑海中奔腾不休。
无法掌控，难以确定。每当赤井秀一以为自己快要接近最真实的拉莱耶了，这个恶劣的bad Kid又会在其他地方给予他“惊喜”。如同一场四维空间版的猫捉老鼠，自己拼命追逐，却离好似一直站在原地伸懒腰的拉莱耶越来越远。
——更为可恶的是，他现在才惊觉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连自己最开始的目的都快要忘记，脑袋被原始的探索欲和征服欲控制——最可悲的是，赤井秀一很清楚，拉莱耶同样知道这一点，而且正在毫不遮掩地利用它。
浴室的门打开，带着水汽的身体赤足踩在吸水的亚麻色毛毯上，沾染了热水的皮肤看起来不再是发青的白，而更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即便只是暂时的。
“把衣服穿上。”赤井秀一别开目光。
为什么？——赤井秀一再次在心里问道。
为什么在已经起了杀心的情况下，他还会因为一句“好冷”而做出退让来到这里？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拉莱耶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在赤井秀一面前穿上酒店提供的浴衣。
“说真的，你每一次向我提出要求的时候都理直气壮地让我心惊，我自以为对你已经算得上纵容了，对于每天喊着冲矢昴这个假名的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对你隐瞒了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平等。”拉莱耶坐在赤井秀一旁边的欧式鹿皮沙发上，深棕色的皮革衬得皮肤白得刺眼。
“作为前FbI，我不信你在接近我之前没把我的资料查个底朝天。当初决定接近我的是你，决定把我放在身边监视的是你。可为什么，现在露出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的人还是你？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很贪心呢，冲矢昂。”拉莱耶做出总结。
“或许这就是有实力的人的通病，什么都想要，也自信自己想要的都能得到……说实话，我不讨厌这一点。自信会赋予一个人魅力，但作为被强取豪夺的当事人，恕我无法对你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好感和信任。”
拉莱耶的语气和目光都坦诚得吓人：“以你现在给出的筹码，我凭什么付出一切踏上你的船？”
赤井秀一言简意赅：“你在偷换概念，转移话题。”
“我不在乎你有多少秘密，但这秘密不能是和恐\/怖分子共谋制造超千人死亡的流血事件。”
赤井秀一揉着眉心，试图以这种方式和疲惫做抗争：“拉莱耶，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人，告诉我你的秘密与那些恐怖分子无关。否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不要逼迫我。”
拉莱耶偏了偏脑袋，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赤井秀一：“之前在车上可怜兮兮地说自己现在和罪犯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却根本无法放纵自己向罪犯的方向坠落。底线低，却不是没有。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坚持，你才会觉得痛苦啊。”
赤井秀一看着突然起身向自己走来的人，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碰到障碍物才想起来自己坐在沙发上，无处可退。
直到带着湿气和木质香的头发落到自己的手上，赤井秀一才开口：“你要做什么？”
“露出这么生涩的表情，现在的你完全不像是最初想对我用honey trap的人了呢。”拉莱耶俯身，大片风光从宽松的浴衣下泄出。
“善良有瑕疵，恶得不彻底......这就是我眼中的你。不过，这也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就是了，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苍白的手指从赤井秀一的肩膀开始向下滑，在胸前还在渗血的伤口停留片刻，像在试探他的反应。
“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你想怎么‘拷问’我。”
赤井秀一猛地捏住了那只乱动的手，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拉莱耶的眼睛——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双眼睛。
像是笼罩着一层清晨的薄雾，瞳孔的灰不是纯粹的铅灰，也不是浅淡的银灰，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是被雾气揉碎了的阴霾，散在眼白与瞳仁的交界处。
酒店顶灯的光线落进去，化作一片弥散的光斑，与拉莱耶对视，仿佛在凝视一片无垠的雾色旷野，令人失神。
直到被握住，赤井秀一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你……”
“本钱不错~”拉莱耶露齿一笑，手上微微加重力道：“就是压抑太久了，一碰就胀起来了。”
赤井秀一倒吸一口凉气，喉头滚动，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质量做努力。”拉莱耶带着恶意勾唇：“压抑久了的男人就会越来越往专制者发展，控制欲会在不断的忍耐中越来越变态，我愿意称之为男性的更年期……”
他银发如月光织就的丝线，松松垂落在肩头，几缕不听话地翘着，眸子弯成狡黠的月牙：“堵不如疏啊，这位……未知真名的前FbI探员。”
赤井秀一重重闭上双眸，半晌才睁开，绿色的瞳孔里酝酿着狂风暴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松手。”
柯南说的没错，这个人，从来就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过分。每一个举动都在挑战他人极限，自己却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高高在上的欣赏他人的窘态，并以此为乐。
“真的要我停下吗？”
拉莱耶虚虚跨坐在赤井秀一膝盖上：“虽然语气平静，反应却很真实，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你快了吧？”
赤井秀一不语，但二人交错的视线已经擦出火花。
陌生的抚摸与自己解决时的触感完全不同，无法控制大脑分泌过量的多巴胺，快\/感在脑内汇聚成一团，冲击着所剩不多的理智——拉莱耶说的没错，他虽然表面强装冷静，内心却早已汹涌翻腾。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只要一方露出一瞬间的破绽，便再也无路可逃。
放在膝盖两侧的手无声攥紧——坐在这里被拷问的，到底是谁？
“我就在这儿，一直在这里。”
轻佻的声音在他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依然喋喋不休：“想要探索我的秘密，请随意。不过记住……你的每一次试探，也同样会向我暴露自己的筹码。最后是谁先被剥\/光，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声闷哼，积压许久的白\/浊彻底喷发，给赤井秀一生理和心理都带来冲击的人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甩甩手就想走人。
“赤井秀一。”
正打算去洗手的拉莱耶被拽住手腕。
“我的名字，是赤井秀一。”
明知自己身处险象环生远超戏剧的处境，这个时候向不知底细的人暴露真名无异于找死，但赤井秀一依旧说了出来。
工藤有希子精心制作的假面被轻轻揭下，比冲矢昴轮廓凌厉百倍的容貌在拉莱耶面前显现。
剥去假面，灵魂仿佛也一并褪去伪装。这是会伤害到自己的——bad Love。
第115章 共犯
肌肉和神经都在紧绷后骤然放松，卸下假面的前FbI特工进入了多日未曾有过的深度睡眠里，而他的熟睡则衬得他那位金发黑皮的宿敌更加苦逼。
将满目疮痍收入眼中，安室透将柯南放到毛利一家的必经之路上就再次投入未完成的任务。而这次，不需要利娇酒发布任务，波本皮下的日本公安降谷零已经立誓要将这起特大惨案的所有参与者全部捉拿归案。
最大的幕后主使上元司一郎已死，但最初制造人挤人局面的却是一群来自南韩的邪\/教信徒，这群人的下落，失去服部平藏的大阪警察本部无力追寻，但拥有peebchat第二授权的安室透却能找到他们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
见到这群人之前，安室透只想将他们捉拿归案，见到他们之后，安室透只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依旧在营业的酒吧里，刚刚犯下十恶不赦罪行的\/邪\/教徒们毫无愧疚后怕之心，高举的酒杯在空中碰撞，弹冠相庆的丑恶嘴脸令安室透心中滴血。
“长明小姐，我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一个韩国男人用不算流利的日语问最中心的年纪不大的少女，态度十分殷勤。
“瞧你猥琐的样子，有我们长明集团撑腰，你怕什么？”
安室透的心底一片冰寒——这个少女......不仅是日本人，更是个未成年人。
“你们只是看天神祭看得入迷不小心往前挤了挤，谁有证据证明你们是故意的？”少女得意洋洋：“终于能做一件有意思的事了，买衣服做美容这种事......真是无聊透顶。”
“阿缝她们怎么没有回来？”少女突然问道：“那些玻璃瓶里的毒\/\/气都放完了吗，就没剩一点吗，我还想玩呢。”
“大小姐，您玩那些做什么？会把自己弄伤的。”另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劝道：“如果被警察查到就不好了，毕竟这次......死的人好像不少，听说大阪的警视监就死在了毒\/\/气中。”
“内阁首相都要花我爷爷的钱，一个警视监算什么，啰嗦......”
后面的话安室透已经听不到了，他的心跳因愤怒而剧烈加速，耳朵里循环播放着少女的话——未成年，长明集团，首相......
确实有肆意妄为的本钱，这群人就算被警察抓回去，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保释出来吧？杀人者被法律和特权阶级所保护，难道受害者就活该死去吗！
生平第一次，安室透对自己爱着的这个国家产生了浓浓的失望——无论是制度还是未来，都差劲地令人恶心。
从滑翔翼上取下的通讯工具在这时亮起，安室透麻木地低头。
【抱歉之前掉线了~看来你已经找到地方了，那么，bourbon，杀了他们——Liqueur】
安室透的心脏停跳一拍，仿佛心中最阴暗的想法被他人一下点破。
【想害死我？里面有财阀的孙女，死了之后会很难办——bourbon】
【逃跑的事就交给我，我会给你开绿灯的。里世界也需要秩序，组织在朗姆和那位大人手上装死太久，是时候向这些跳脚的小虾米重申，这里是谁的地盘了——Liqueur】
这里是日本政府的地盘！安室透差点就要呐喊出来了，但心里却有另一种冷静到漠然的声音在反驳他——在黑道合法的国家，这片土地确实不完全属于执政政府和治下的人民。
——况且，如果这群人只是被捉拿归案，早已被财阀们渗透的政府，也根本不会对首犯做什么吧？不痛不痒的关几年，甚至连几年都没有就放出来，然后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会继续走到人间，掀起一场场惨案。
【我会叫清扫组给你扫尾，放手去做吧bourbon，向我献上你的忠诚。】
安室透靠在墙边，轻轻阖上双眼。虚无的黑暗中，他看到自己正在迅速向完全未知的深渊滑落。
杀死这些人，恐怕不在公安卧底的豁免权范围内吧......
——可即便是公安，在霓虹宪法的基本制度下，也不可能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加入公安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和每一个努力活着的、奉公守法的人民。可如果公安的身份也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
安室透站在阴影中，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古铜色的皮肤在廊灯下泛着蜜色光泽。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唇线边缘泛着因用力而产生的浅白。
屋内放肆的笑声和惨案现场的碎肢残片在安室透的大脑里交错放映，一个个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他人的苦难，恶魔视而不见。
安室透喉结滚动，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蹙起的眉头，眉心挤出深刻的川字纹，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突然攥紧拳头，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却在下一秒又无力地松开。酒吧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是天使般的柔和轮廓，一半是魔鬼似的阴郁棱角。
安室透捡起地上的酒瓶，将里面的威士忌倒空后装入100%的工业酒精，浸满食用油的布条缠绕在软木塞上紧紧塞进瓶口——随处可见的材料经过简单组装，就变成了能够取人性命的武器。
耳机在转动时闪着蓝色冷光，与他此刻矛盾的气质惊人地契合。他微微偏头，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是曾经坚守的原则最后的悲鸣。
封锁所有门窗，拆除烟雾报警器，安室透用打火机点燃布条，滚动燃烧的玻璃瓶堵死里面的人最后的逃生通道，然后是三根牢牢固定门栓的铁棍。
嬉笑声瞬间化为惊叫，热浪透过封死的铁门喷向安室透的后背，带来灼烧的疼痛。可安室透的心竟在此时感到了诡异的平静。
——日本公安降谷零做不到的事，就交给黑暗中的恶徒安室透。底线一旦被打破，曾经视如生命的立场也变得不痛不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安室透看到了一段以自己为主角的视频。
【这段监控我没有备份，留与不留，决定权交给你——Liqueur】
夜色如水，酒店套间的落地窗前，银发吸血鬼露出满意的笑容。
亲爱的日本公安降谷零，从此刻开始，你我才算真正的......共犯。
第116章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从西班牙开往日本的民用飞机刚刚降落在停机坪，闭目养神的top killer就被忠实小弟摇醒了。
可这回，即便顶着琴酒发射的死亡光波，伏特加也没有退缩。
“大哥！大哥！”伏特加难掩激动：“你快看新闻！”
——————
柯南在一阵扰人的“咔嚓”“咔嚓”声醒来。
掀开眼帘，噪音制造者也恰巧看了过来，两颊被苹果塞得鼓鼓囊囊，像个银色的大只松鼠。
柯南和大松鼠对视几秒：“......拉莱耶哥哥？”
拉莱耶咽下苹果，以前当人的时候都没怎么碰过的水果在味觉改变后却对他格外有吸引力：“你醒啦？警察正等着给你做笔录，你看是现在叫他们进来，还是等小兰和冲矢昴他们回来再做？”
柯南想爬起来，肚子上撕裂般的疼痛又让他躺了回去：“拉莱耶哥哥，小兰姐姐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去机场接人了。”拉莱耶又啃了一口苹果：“就是冲矢昴现在住的那户人家的房主工藤夫妇。”
知道自己受了伤，爸爸妈妈还是赶过来了啊......柯南的情绪有些低落，却没有错过拉莱耶话语里透露的信息：“拉莱耶哥哥不打算住在那儿了吗？”
“看不出来吗？我被撵出来了。”拉莱耶耸肩：“冲矢昴那家伙总在外人面前辱我清白，结果刚给他上了点真家伙事就吓得缩回去了，啧，口嗨男。”
柯南：“......”
好奇心旺盛的侦探突然就不太想知道所谓的“真家伙事”到底是什么了。
“拉莱耶哥哥，”柯南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脚步声，再看一脸无害的拉莱耶，心中忽然泛起一丝紧张：“你昨天，穿得是什么鞋？”
“半高跟，”拉莱耶回答得很自然：“之前演音乐剧的时候剧组给我定制了好几双，正式场合穿很有气场，可惜......啧。”
拉莱耶回答完之后才好像突然发现什么一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柯南隐瞒了自己的发现：“没什么，随便问问......拉莱耶哥哥刚才为什么说可惜呢？”
“那双鞋我还蛮喜欢的，结果昨天若狭老师带我跳河的时候掉进水里了。”拉莱耶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感觉又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呢，柯南君。”
柯南一愣：“啊？”
“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来套话，已经配合过柯南君演侦探游戏的我如果感觉不出来的话就太迟钝了。”拉莱耶托腮：“不过我昨天好像确实卷入了不得了的事，如果不是惠子小姐她们为我作证，就真的要被带进警局了呢。”
“事情我都听说过了，你被警察怀疑的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打牌时过于娴熟的出千手段。”嘴唇上方留着一点小胡子以示成熟的中年男人从病房门口走来，身边跟着看起来和二十多岁时没有差别的前大明星。
“你好，初次见面，久闻大名 ，我是工藤优作。”
*
回到组织基地，无论是代号成员还是非代号成员路过时，都对安室透致以了满含钦佩的注目礼。
基安蒂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了不起，波本，你真的不打算来行动组吗？待在情报组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科恩在旁边点头：“动手很利落。”
“之前琴酒还怀疑你是卧底，现在就算你说自己是卧底组织里大概也没人信了。”基安蒂摇头：“那个新来的利娇酒是真不拿你当人使唤啊，肺被捅成那样还连杀64人。话说，你见到利娇酒了吗？”
安室透客气一笑，眉宇间的阴郁还未散去：“看来我的新上司确实很神秘，大家都没见过啊。我和他也一直是手机联系。”
“什么啊，比朗姆还神秘。”基安蒂明显心情不错：“不过朗姆现在也没脸见人了吧。和瓦伦西亚一起给利娇酒挖坑，结果瓦伦西亚是叛徒，不过boss好像也没有处罚朗姆的意思。啧，想不通。”
想到利娇酒言辞间对朗姆和boss的不屑一顾，安室透立刻意识到了这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让利娇酒空降的人是boss，但这件事做完之后，利娇酒反而被boss忌惮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投靠......
还没等他想清楚，基安蒂就从手机里搜出一张图片给他看：“你还没看过清扫组的杰作吧，超有恐怖谷氛围的，据说也是利娇酒的安排。”
安室透定睛一看，心脏漏跳一拍——
这确实是很有冲击力的一幅画面，64具被烧的面目狰狞残缺不全的尸\/体被吊着脖子悬挂在房梁上，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这些尸体就会像风铃一样随风摆动，发出死前的哀嚎。
“这张图片在暗\/网已经传疯了，利娇酒在暗\/网高调认领了处决叛徒上元司一郎以及和他共谋的南韩\/邪\/教的事，再加上琴酒和伏特加在西班牙干翻了一整个基地惊动了西班牙国防......这次真的狠狠震慑了一下东亚和南亚的其他组织，我们也觉得脸上超级有光的！”
安室透瞳仁微缩：“琴酒去了西班牙？”
科恩点头：“是瓦伦西亚的老巢。”
基安蒂咋舌，重新捡回了之前快要扔的差不多的对琴酒的敬畏：“说是两个人解决但你也知道伏特加的本事，那根本就是琴酒一个人完成的！”
安室透沉默不语——这么说来，利娇酒全程只出动了琴酒，自己和伏特加三个代号成员，就悄无声息地背着boss和整个组织完成了对瓦伦西亚及其同伙的围剿？
当然，其中自己和琴酒的出力都不可或缺，可利娇酒的掌控全局的能力和精准的时间把控由此也可见一斑。
——算算时间 ，瓦伦西亚的飞机在日本落地时，琴酒就在同一时间对他的基地展开攻势；另一边是拥有能够预测瓦伦西亚撤退路线的peebchat的自己......如果没有自己在天满宫差点被杀的波折，这个计划大概会进行的更顺利吧？
“组织突然这么高调，政府那边会不会......”安室透适时展现出担忧。
“你担心你自己就够了。”
冷酷的声音从基地大门响起，琴酒的目光在安室透身上浅浅一瞥，不辨喜怒。
“他的信任不是那么好得到的东西，我已经开始好奇，最后的你还会剩下些什么。”
安室透反唇相讥：“能让琴酒说出好奇这样的词汇还真是稀奇，不过如果利娇酒的信任这么可怕，还有心情关心我的你是没有获得他的信任所以才不担心自己吗？”
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绿色眸子锁定安室透，琴酒冷冷一笑，拉莱耶口中略显暧昧的称呼在他嘴里完全成了蔑称。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cute puppy。”
第117章 马甲
柯南之前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拉莱耶寒暄时虽然例行赞扬了一下工藤有希子的美貌，却并没有露出第一次见妃英理时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仰慕。
为什么啊？难道我妈还没有英理阿姨有魅力吗——by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稍微有点不爽的柯南。
“你的脸真的很适合大银幕呢！”工藤有希子的语气中难掩对这张脸的喜爱：“为什么刚住了一周就要搬走呢？是和小昴吵架了吗？”
拉莱耶扫了眼站在工藤有希子身后扮乖的赤井秀一，突然抽泣一声，双手捂住脸颊：“因为......”
这下不光是工藤有希子，连工藤优作看赤井秀一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只有已经熟悉拉莱耶性格的柯南顶着死鱼眼等拉莱耶犯贱。
“因为我是......徐俊大（哽咽）。”
工藤夫妇：“......”
柯南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的赤井秀一对陷入呆滞的工藤有希子解释道：“是我有些事情没有想好，和他没有关系。”
工藤有希子在惊愕过后适应了拉莱耶的脑回路：“感觉和你生活在一起会很有意思呢。”
拉莱耶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很多朋友一开始都是这么和我说的。”
工藤有希子接起捧哏的角色：“一开始？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都想杀了我。”拉莱耶笑声爽朗：“好几次都差点被真的杀掉了呢，幸好我命硬。”
看出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确有其事，工藤有希子笑不下去了。
差点被杀掉这种事.......真的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吗？
拉莱耶看她不笑了还很诧异：“被谋杀很有趣，工藤夫人没有被人谋杀过吗？不应该啊，一炮而红的女明星，在被邀请到好莱坞拍电影的势头最猛的时候息影结婚，你的狂热粉丝没有试图杀过你吗？”
“奇怪，我记得好莱坞那边撕得比韩娱还狠啊，上升期女团成员还没退圈只是谈了个恋爱都被脱粉回踩的粉丝包车天天追着骂，工藤夫人宣布息影回家结婚的时候真的没有被人寄死亡恐吓信或者被私生追着下药吗？”
工藤有希子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
“抱歉，有希子小姐。”赤井秀一上前一步：“他不是有心的。”
拉莱耶歪头：“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可是看别人费尽心思地想要你的命真的很有意思......”
赤井秀一绕到他身后手动捂嘴，对工藤夫妇重复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工藤优作温和地点了点头，握住了妻子的手：“有希子刚刚宣布息影的时候确实有类似的麻烦事，好在已经解决了。拉莱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也许在你眼里被谋杀是一件称得上好玩的的事，但如果总以这种玩笑的心态对待生命，很可能会在某一天真正落入险境，这是属于侦探的告诫。”
柯南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他要是真的能记住就不会被谋杀那么多次了。”
工藤有希子刚想起受伤的儿子，快步上前想要查看变小的儿子的伤口：“新......柯南，你怎么又受伤了啊？这次伤得重不重？”
柯南脸色微红：“没什么事啦，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这次的踩踏事件死了那么多人，连服......”工藤有希子险些脱口而出，虽然及时收回，但如果听不出来事态的严重性，柯南也就不是柯南了。
“服部怎么了！什么踩踏事件！”柯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连掩饰的敬语都忘了加。
工藤有希子还在绞尽脑汁地构思委婉说辞，拉莱耶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如果你想问的是那个黑皮纯爱战士，他本人倒是没什么事。好消息是他的告白大作战终于成功了，坏消息是——他爹没了，他新交的女朋友聋了。”
......
柯南几乎呆滞地听赤井秀一和他讲述了一遍昨晚他昏迷后发生的事，看起来整个人都失去了颜色。
——什么啊......明明拆除了地铁站的炸弹，结果还是死了这么多人，这样的话，自己的努力......不是完全没有用吗？
“今天凌晨大阪市区内一家高级酒吧发生了一起火灾。”工藤优作将报道翻出来给柯南看。
“但火势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有一个房间损毁严重，其他房间都安然无恙。里面的64名死者虽然暂时还没有全部确认身份，但根据前台的口供和监控，他们都参与了天神祭踩踏事件，而且在服部警视监到现场之后立刻撤离，有非常严重的作案嫌疑。”
工藤有希子补充道：“现在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邪\/教\/制造恐\/怖事件后集体上吊自\/焚，警方还放出了一部分被复原的聊天记录来佐证。”
放在官方新闻报道里的照片当然和暗\/网上不加修饰的血腥不同，但即便是打了好几层厚厚的码，安室透和组织清扫者联手打造的风干吊人对普通民众都足够有冲击力。
“不可能！”柯南将手机摔在床上：“警方怎么能只用自焚来解释这群丧心病狂的罪犯！如果真的是自焚也不会去酒吧了！”
“他们分明是在庆祝昨晚的‘胜利’，然后被人突然杀死的！”柯南用小短腿在床上扑腾试图下床，一个工藤有希子根本拉不住他。
“分析的很正确。”
拉莱耶一边消耗别人送给柯南的果篮一边刷手机：“自焚只是霓虹政府用来粉饰太平的说法，在今天凌晨四点左右，暗\/网上就已经有一个犯罪组织认领了这次处刑。”
柯南不挣扎了，工藤夫妇和赤井秀一的目光也集中在拉莱耶身上。
赤井秀一眉心微蹙：“处刑？”
拉莱耶嘲弄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失去FbI身份之后你的消息变得完全不灵通了呢。”
“反正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从我嘴里绞尽脑汁的问出来......”拉莱耶把自己的手机抛给赤井秀一：“那就自己看吧。”
工藤优作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我曾经听人说，加入暗\/网的条件很严苛。一种方式是用残忍手段杀\/人并录像，提交给运营者等待通过；另一种加入方式是由至少12名高级用户联合邀请——而能成为高级用户的，手上都不止沾有一条人命。请问，你是通过哪一种方式加入的？”
拉莱耶挑眉：“如果我说我是第一种，你们会怎么做？”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凝滞下来，工藤优作双眼微微眯起，拉莱耶的目光不避不让，接受着他的打量。
“我会......”时间过了足有一分钟之久，工藤优作突然笑了：“我会相信柯南和赤井先生的判断。”
柯南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爸爸——他怎么把秀一哥的真名说出来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
柯南狐疑地看着赤井秀一——秀一哥自己怎么也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难道拉莱耶已经知道他的真名了？什么时候！敢情就瞒着自己一个人吗！
“鄙人在哈佛大学也略有一些人脉，你的名字在某些圈子里如雷贯耳。”工藤优作再次向拉莱耶伸手——这次不是问候，是邀请。
“以不入流的议员养子身份打入权贵交际圈，凭借美貌和独特的社交方式一手创建属于自己的情报平台。比美貌更出众的是无与伦比的情报天赋，你让我想到了二战时那些因各种各样原因昙花一现的天才间谍。这样的人向我们伸出橄榄枝，我没有任何理由推走。”
“如果你真的想要对赤井先生不利，不管是他还是我们一家可能早就像酒吧里的尸体一样被人挂在天花板上示威了——毕竟，你对那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并非一无所知，不是吗？亚恩.奥森先生。”
“该说不愧是全世界知名推理小说作家吗，第一次见面就要把人家的马甲扒光了。”拉莱耶握住了工藤优作伸过来的手：“不过还是叫我拉莱耶吧，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第118章 这是作者挟带私货的一章
柯南在配合警察做笔录，医院的走廊里，赤井秀一快步追上拉莱耶：“这些事你昨天晚上为什么......”
“你以为，每次和你独处的时候都被暴力压制的我会不长记性吗？”
拉莱耶似笑非笑：“有时间质问我，不如好好想想为什么FbI当初没调查出来的东西，一个推理小说作家却知道得这么清楚。”
“好了，你的事情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乏味的同居生活也可以结束了。”拉莱耶面带微笑，伸出手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
他稍稍向前倾身，发丝轻拂过赤井秀一的耳廓，带来一丝微微的瘙痒。
“不过你答应干的活儿还是要照干不误，垃圾桶先生。我很期待自己的新工厂。”
从发梢传来的木质香随着他的贴近充盈在赤井秀一鼻端。若有若无的幽香仿佛唤醒了昨晚的记忆——随着忍耐不断攀升的温度、甜蜜的耳语、静静燃烧的欲望……一切都令人难以抗拒。
——工藤优作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此标准的间\/谍手段，自己怎么会一直没有往这里想过？
“你是故意的。”赤井秀一目光晦涩。
——故意做出超越界限的事，目的就是逼迫自己主动退却。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向你演示了一遍真正的honey trap——说真的，你并不适合用这一招。”
拉莱耶退回正常社交距离，向赤井秀一做了个鬼脸。
“你太容易认真了，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玩弄感情都不适合你，你应该坐路边贴钢化膜。”
留下这句话，拉莱耶快步离去，仿佛丢掉了什么多余的垃圾，背影轻快无比。
一想到接下来要见的人，连讨厌的阳光都顺眼了。
*
空寂的安全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撬锁声，叼着香烟的top Killer下意识摸向伯莱塔，又想到什么一般，在嗤笑一声后放下了枪。
“琴~酱~”
伴随着欢快的声音，清新的空气卷入烟雾缭绕的安全屋，一点点驱散银发杀手周围沉凝的氛围。
当着屋主的面光明正大撬锁进来的不速之客放肆得不可思议：“在飞机上看到我给你放的烟花了吗？是不是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
琴酒瞥了浑身往外冒花花的拉莱耶一眼：“西班牙刚好有暴雨，你定的飞机但凡起飞再晚十分钟就要受航空管制走不了了。”
拉莱耶突然气短：“那......那不还是走了吗。极限卡点才有感觉啊。”
琴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用下巴点了点案几的方向：“自己看手机。”
拉莱耶拿起琴酒的手机，未署名的发送者发来的短信试探之意无比明显：“boss把对我的不满扩散到你身上了呢......尽管往我身上推好了，虽然他也不一定会相信。”
琴酒眼睁睁地看着某个毫无边界感的人看完短信拿着自己的手机一通操作，等送到自己手上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软件：“这是什么？”
“专门针对peebchat的病毒。”拉莱耶安装完app就把手揣进兜里：“虽然波本拿它来对付你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以防万一。”
琴酒皱眉：“peebchat？”
拉莱耶不知死活地把腿搭到琴酒膝盖上：“我连进组织内网的智能AI，我骗波本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他还以为我是什么编程天才，只要安装一个软件就能随时监控他......你不知道他在天满宫演得多起劲，看着他我能多吃一桶冰淇淋。”
琴酒被勾起了兴致，之前被波本冒犯的心情好了不少：“发给我。”
.......
看完之后，琴酒评价道：“如果这就是日本公安......那么日本政府和黑帮没什么区别。”
“那可不一样，黑帮被人多要钱都知道拿刀火并，日本政府被加关税只会‘苦一苦百姓’，‘苦一苦百姓’，再苦一苦百姓。”拉莱耶笑眯眯道：“被逼着吞下15%关税，爸爸一发难他们就得跪着要饭，这个时候就完全看不出来对内的血性了呢。”
就在拉莱耶洋洋得意的时候，琴酒冷不丁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个AI连到内网的。”
拉莱耶的笑容卡住了。
他悄悄把自己的腿从琴酒身上挪下来：“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一只还带着血腥气的手轻松捏住了拉莱耶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脚腕：“你有什么事？”
带着冷光的绿眸压迫力惊人——把疑问句说成否定句的语气，这是琴酒天生的能力。
“我......我去找中国的拼xx商家订几车千纸鹤送来这里表达一下对遇难霓虹民众的慰问。”拉莱耶目光飘忽不定：“有困难就叠千纸鹤，这可是霓虹人手把手教给中国人的人际往来佳品......”
在琴酒的无声压迫下，拉莱耶老老实实低头交代：“真的没多久啦，还是我们一起去宫古岛那天晚上连进去的。保良训练场的导弹控制系统连接着通信卫星，数据太多就算是peebchat也要处理一段时间。不过等它完全处理完之后......”
拉莱耶低垂的头忽然抬了起来，阴恻恻道：“整个霓虹都会在我的监控下，桀桀桀桀桀！”
本来已经对未来的展望兴奋起来的琴酒：“......”
前一句话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后面那串弱智一样的笑声又把气氛毁得一干二净。
“怪不得波本这只老鼠态度这么嚣张......”虽然知道拉莱耶对波本跟耍猴玩没什么区别，可看到波本那张隐隐透着得意的脸，琴酒依旧十分不爽。
“把这种东西交到老鼠手里，小心翻车。”
“你是怕他拿着peebchat回去找人破解然后做一个新的吗？”拉莱耶好整以暇道：“不可能的，因为peebchat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
“公安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像chatGpt这样的AI早就出现了；而日本民间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才，但他们宁愿为我工作都不乐意让日本政府出风头，你知道为什么吗，琴酱？”
拉莱耶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惋惜：“即便做出来了，功劳和钱也是被层层剥削的，上面的老不死狠狠揽功，能给年轻人留一口汤都是觉得是自己慈悲，在这种环境下，谁乐意真的出力啊？”
“就算我把症结告诉波本让他转述给日本政府，你觉得那些干尸或者肥到像巨人观一样的老家伙就会改变自己吗？不会的。”
拉莱耶甜蜜地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他们只会埋怨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大局观和奉献精神，不能让老东西们一边骂一边吸血，回头还要抱怨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真这么担忧，不如早点去死，把资源让出来啊~”
第119章 作茧自缚
就像人会熬夜一样，作为吸血鬼的拉莱耶也会“熬昼”，尤其是昨天饱餐一顿之后，他的状态好到令熟悉他秉性的琴酒惊讶。
“你不困？”
“完全不！”重获自由的快乐让拉莱耶眼睛瞪得像铜铃：“啊，我忘了，琴酱要调时差对吧？你尽管睡不用管我！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琴酱！”
就是因为有你的“保护”所以才睡不着——深知拉莱耶的保护和骚扰没什么区别的琴酒如此想到。
琴酒离开沙发，居高临下地对拉莱耶道：“不许往我的衣柜里放蟑螂睡衣。”
拉莱耶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今天什么都没带啊，放心吧琴酱，我这次绝对不会捣乱的！”
琴酒不信任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楼。
十分钟后，已经在床上躺了有一会儿的琴酒猛然起身。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琴酒无声下楼，想看看拉莱耶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却意外看到一团缩在沙发上沉睡的人形生物，披着自己的黑色外衣，衬得本来就像上帝造人时忘了撒颜料的皮肤更加惨白。
琴酒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住，狙击手极佳的视力令他在这里就足以将一切细节收入眼底。
——睡姿改变了。
人的睡姿会在心理学观察中呈现出一定的对应规律，不同的睡姿暗藏不同的身体语言，八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拉莱耶的睡颜时，这个人是标准的四肢张开的“自在派”，但八年后的现在，拉莱耶的睡姿却变成了双腿微屈的侧卧式。
琴酒一直都知道，这个外表大大咧咧的人实际心思十分细腻，凡事要么不做，一旦决定去做就会力求完美，做事严谨而注重细节。但现在的他明显比曾经的心思更重......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有什么事令他这样为难？
——会是自己吗？
......开什么玩笑。
这个人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落到某个特定的对象身上。这一点，从和他第一次见面，琴酒就知道了。
永远自我，俗世的道德休想绑架他一分，这就是拉莱耶，他怎么会、怎么可能被一段关系真正束缚？
——所以，他那些真假难辨的亲近才更令人厌恶。明明从未打算留下，却用甜言蜜语编织密网，将本无意走入的猎物层层包裹，深陷其中，挣脱不开。
琴酒转身上楼。
他扭头的速度过快，因此错过了沙发上的人蓦然睁开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拉莱耶终于换了一个仰躺的姿势，一只小臂搭在额头上，一只胳膊垂到地上，轻轻叹气。
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受到这样的折磨，连吸血鬼也会辗转反侧。
拉莱耶将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这双手可以轻易挑起他人的欲望，就算吸血鬼自带的魅惑被这个世界削弱大半，可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把任何人拉入欲海翻腾，他从不怀疑这点。
与吸血鬼无尽的寿命等同的是无尽的孤寂，他从未忘记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在寻求离开的过程中，有什么比让自己快乐更重要的事吗？
——想要的，就去得到。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真正吸引自己目光的人，他开始进退两难？
拉莱耶从不否认自己性格恶劣，喜欢玩弄他人，看那些自持冷静矜傲的人被情\/欲折磨，强作克制......很有趣。
这个世界上的人非常多，琴酱绝对不是最聪明的，最好看也说不上，性格更是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糟糕。但就在很寻常的某一天，拉莱耶发现，从其他人身上，自己无法再获得任何满足感。
因为，无论哪张脸，都不是他。
想离开却有了牵挂，想留下又不知该如何真正靠近，放荡的本性在与爱意抗争......
抱歉，琴酱——拉莱耶把脸埋进衣服里，再次叹息。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20章 民主的声音
参加白鸟任三郎的葬礼时，服部平次没有想到下一个会发生在自己家。
柯南带着医生认为不适合出院的伤一步一步走到服部平次面前，千言万语汇在口中，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服部……”
服部平次微微侧头，看到好友小小一只，腰上鼓鼓囊囊的还有没拆开的绷带。宝蓝色的眼睛带着浓浓的忧郁——这种忧郁已经许久未见，上次出现还是在他刚刚变成柯南的时候。
面对晕厥的服部静华时，服部平次没有哭；一个人捡起从前不屑一顾的社交辞令操持父亲丧事时，他没有哭。但此刻，对上这双忧郁的眼睛，他的眼眶却突然红了。
“工藤，对不起，我那天没有及时找你……”他声音沙哑，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柯南坚定地按住他的肩膀：“我现在知道我刚变小想要隐瞒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了。”
“那时候的我还真够自以为是的，竟然觉得痛苦和无助可以对朋友隐藏……这种伤人伤己的隐瞒，可以不要再出现在我们中间吗？”
大滴大滴水珠从服部平次脸上划下，柯南肩膀的衣服被好友的泪水打湿。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无论什么都可以一起面对，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坚定这一点。”
变小的工藤新一眸中焕发不服输的光彩。
“让我分担你的痛苦——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葬礼现场的另一边，一个严肃古板的男人走向跟着工藤优作和毛利小五郎过来吊唁的银发青年。
“又见面了。”远山银司郎主动伸手，眼神复杂：“不管怎样，谢谢你送小女的助听器。”
拉莱耶微笑回握：“虽然做笔录那天我们有些不愉快，但远山先生也是职责所在嘛，我没有放在心上哦。”
远山银司郎声音低沉，挚友的死亡和女儿的失聪对他的打击也不可谓不小：“和叶的事，是我作为一个父亲的严重失职。如果不是内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和叶手术中用到的先进仪器都是你从国外采购的，这个人情，我远山银司郎记下了。”
“哪里，我本来也要买那些东西，顺手而为的事，就当是我送给令爱的订婚礼物了。”拉莱耶罕见地表现得十分高情商：“毕竟也算是半个媒人，而且恐\/怖分子的钱，虽然是赌桌上赢来的，拿着也多少有点烫手嘛。”
毛利小五郎啧啧称奇：“原来这小子也有靠谱的时候嘛。”
虽然分开签名但最后还是和毛利小五郎走在一起的妃英理看看那边只要行为一正常浑身上下就挑不出毛病的银发青年，再看看自己这边日常吊儿郎当时不时就对外面的女人流口水的中年男人，实打实地为自己过高的道德水平感到遗憾。
“说来，我还以为远山警官的第一反应会是我在贿赂警方呢。”拉莱耶言笑晏晏：“不过就算远山警官这么想也没关系，作为一个正在注册公司的外国人，我确实很怕因为牵扯进这种事而影响审核流程......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欠下人情的远山银司郎原本确实有类似的担忧，但被大大方方地点出来之后，这点疑虑反而消失了：“你多虑了，以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你还远不到成为犯罪嫌疑人的程度。我虽然不会徇私，但如果你事后因为这件事遇到了审批上的麻烦，我很乐意帮忙。”
“那就太好了。”拉莱耶忽然露出了一个有点惋惜的表情：“可惜，再好的修补技术也比不上人体出厂时就配置的零件。我听说和叶小姐从前甚至能从拔刀的‘通明’声判断一个人剑术是否高超，虽然康复后或许可以恢复正常人的水准，但那种细微的声音大概是......唉。”
“奇怪，当时与和叶小姐站在离爆炸中心差不多距离的人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拉莱耶歪头：“川口清人也告诉我，主治医生说，和叶小姐的耳膜之所以会损坏得这么严重，不像光是这次事故造成的呢。”
远山银司郎表情陡然险恶：“......什么？抱歉，我这两天一直忙于天神祭的后续案件，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他垂下的拳头攥紧，好像一只巡视领地回来后目睹幼崽被咬死的尸体的雄狮：“可以......请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拉莱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啊？我说？可我实际上刚来日本一个月出头，之前的事不太清楚啊？”
“主治医生说，和叶小姐大概半年前左右？耳朵已经受过一次非常严重的伤害，但当时应该只是疼了几天，所以本人没发觉。如果不是那次落下病根，光是天神祭上的爆炸，并不足以让和叶小姐失聪呢。”拉莱耶摊手：“至于半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就......”
远山银司郎的瞳孔一点一点锁紧——他，已经想起来了。
肃穆的葬礼上，即便是交谈都保持在一个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的分贝上，在这种环境下，门口的喧闹声就格外刺耳。
“滚出去。”
服部平次一字一顿，指着前来吊唁的大冈红叶和她背后的直升机：“滚出去，大冈红叶，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英俊的黑皮少年眼神里连曾经的礼貌疏离都看不见了。
“不要再用你那张刻薄而不自知的脸自称我的未婚妻，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不同于忙于公务的远山银司郎，服部平次在远山和叶做手术的时候全程陪伴，拉莱耶所说的一切，服部平次都已经亲自从远山和叶的主治医生那里了解了。
大冈红叶被这样的态度打得措不及防，再加上服部平次是毫不留情在众目睽睽下说了这番话——这是她从未接受过的，光明正大的羞辱。
“我和和叶已经在亡父的见证下立下誓约，如果你还有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就不要再来纠缠我，服部家，永远不欢迎你。”
一想到病床上的和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不带着助听器的和叶、明明很痛苦却勉强自己微笑的和叶......服部平次就恨不得一拳打烂面前这个女人的脸——服部平次不会主动打女人，但对自己未婚妻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的人除外。
“还记得半年前，你向人群投掷的震\/撼弹吗？”服部平次语气中压抑着怒火，看大冈红叶的目光带着仇恨和厌恶：“当时你也坐着这架直升机吧？”
“只是为了扰乱我对和叶的告白，就可以不管不顾地丢下震撼弹。这样的你，和为了追求愉悦就制造天神祭踩\/踏事件的长明财团的孙女有什么区别？哦，还是有区别的。”
服部平次冷笑一声：“唯一的区别是，那个女人作恶后被烧焦了吊在天花板上，你却有人收尾，投掷震撼弹伤害平民的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除了和叶之外，其他人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伊织无我将已经满眼含泪的大冈红叶护在身后：“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大小姐！她只是......”
“只是喜欢我而已？”服部平次嗤笑一声：“那就请你收回这份喜欢，被你这种自视高贵、以‘为爱奋斗’之名掩盖特权傲慢的人喜欢，令我感到由衷的恶心。”
“因为你那颗震\/撼弹，和叶的耳膜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然后在这次天神祭中彻底爆发，就算能治好也再回不到以前。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你做到了——你让我感到了痛苦。”
在从葬礼和医院两头跑的几天里，除了远山和叶之外，服部平次见的最多的人就是拉莱耶，因此，不可避免的，他的语言也染上了拉莱耶的色彩。
“好奇怪啊，你这样一个自诩贵族其他地方的人都看不起的京都女，为什么要一直像条狗一样缠着我这个‘乡下来的’大阪人？是京都腐朽的东西不够大冈家分配了，才让你来乡下找屎吃吗？”
伊织无我双目赤红，他不允许他的大小姐被这样伤害，下意识向服部平次举起了手——
“咔嚓——”
单反相机独有的快门声响起，伊织无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没用了哦~”
拉莱耶任由伊织无我将手里的相机夺走摔碎，笑眯眯道：“这个坏掉也没有关系，因为......”
他变魔术一样从掏出三四个手机。
Youtube、抖x、niconico live（日本知名直播平台）......每个手机都实时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以直播形式，将大冈红叶和伊织无我的脸清清楚楚地录了进去。
“自从长明财阀的孙女被爆料之后，大家就很关注财阀和官员家的孩子对权力的滥用呢。所以从你的大小姐下飞机开始，我就一直在直播~”
拉莱耶眉眼弯弯：“往人群里扔震\/撼弹却没有在霓虹境内溅起一丝水花，大冈家好像权力很大的样子......哦？是前首相吗？原来如此，所以信息才被封锁了啊。”
“我开始好奇了，大冈家的势力能不能影响到外网呢？要不要让你的爷爷都封锁一下试试看？”
“时代已经变了，在网络的加持下，就算能捂住本国人的嘴，也捂不上外国人的眼睛——”
拉莱耶置换镜头，将外网的发言举到伊织无我眼前。
“瞪大眼睛仔细看吧，这就是——民主的声音。”
第121章 我写爽了
“呀~”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在上面轻轻打了一下。
“我这么做，不会被‘前’首相动用势力驱逐出境吧？”
渐渐地，几乎所有来参加服部平藏的葬礼的人都围了过来。
在大冈红叶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所有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修剪着一模一样的发型，看不清的人脸上，投射过来的是同样恶意打量的目光。藏在暗处的窃窃私语仿佛放大了百倍，化作一柄柄利刃插在素来高傲无比的前首相孙女身上。
然而，喋喋不休的人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欸，刚才这位先生跑过来的时候姿势和毛利先生很像呢。”拉莱耶穿着和天神祭发生那天几乎无差的黑衬衫，只是多打了个领结，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特意打光，但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舞台。
突然被que到的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啊？应......应该是这样，别看我这样我以前也是刑警，大家都受过同样的训练嘛......”
拉莱耶玩味道：“也就是说，这位刚才冲过来一下子把我的私人所有物摔坏的人，曾经也是一位......警察？”
“准确的说，是公安警察。”远山银司郎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大冈红叶，目光冷然，毫无动容。
作为大阪府警察本部刑事部部长，远山银司郎的开口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马上就有部下接道：“不仅如此，伊织无我先生，曾经是一位相当厉害的国家安全部门精英呢。”
“Soga~”拉莱耶笑意盈盈：“一位国家安全部门精英，专职负责大小姐的日常起居和人身安全。国家培养的顶级安保力量成为豪门千金的高级保姆，大冈家，果然有实力。”
“啊，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小黑木头，你刚才说这位大冈小姐为了破坏你的告白向人群投掷震撼弹，可是如果她不知道你告白的地点和时间，是怎么找上来的呢？侵入城市监控？还是往你或者和叶小姐身上安了监听器？”
伊织无我抢先道：“是我在远山小姐身上安了监听器，都是我做的，和大小姐无关！”
——既然直播关不掉，侵入城市监控和往个人身上安装监听器到底哪个性质更恶劣，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拉莱耶恍然点头：“多次实施监听，干扰公共秩序却从未受法律追究——好一个司法豁免。还有，这位前公安现保姆先生，你觉得一把刀插进了别人的心脏，是刀有罪，还是持刀的人有罪？本来不想理你，为什么总要在人家说得起兴的时候显摆你那可怜的智商？担心我看不到你这么大一坨吗？”
“放心，我还没有老花眼，不仅看得见你，还看得见你身后这架尺寸远超出警用机型的直升机——赤裸裸地对公共路权的碾压，比起它，再贵的豪车都不算是炫富了。”
伊织无我的行动被远山银司郎及其部下牢牢看住，拉莱耶脚步一转，向软倒在地的大冈红叶走去，凑近了仔细观察。
“大冈小姐这张脸很漂亮，也很有记忆点呢，这几天小黑木头给我看了他的剑道比赛相册，上面好像有你耶——把公共观众区改造成私人沙龙，逼得普通观众不得不绕行的人，也是你吧？”
拉莱耶蹲在大冈红叶面前，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哇，我的手指头都要用不过来了，那么就不算你指使东京都知事迫使小黑木头的对手退赛的事了......让我数数。”
“政治资源工具化，安保力量私有化，一介白身却有着无形的司法豁免权。”
“观众席上的临时行宫，对公共路权的碾压践踏、以虚构的首都正统性构建文化霸权、日常化的阶层歧视......用恋爱大作战这种可笑的借口正当化特权暴力，整个人都充斥着腐朽与愚蠢，这样的你，不过是一具外表光鲜的旧贵族僵尸。”
“为爱奋斗软化不了你的特权形象，小黑木头说得没错，你，和制造踩踏事件的财阀孙女根本没有本质的区别。你家里人难道没有教过你，如果不把傲慢藏好，总有一天会被它反噬吗？”
“拉莱耶。”工藤优作按住了银发青年的肩膀，摇头示意——再说下去，这个女孩就要崩溃了。
“好吧~”拉莱耶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大冈红叶的肩膀，在面色惨白的女孩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三米远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再呆在这里自取其辱了——准确地说，你的自取其辱，从你打算利用家族特权追求一位至少内核是正义的侦探时就开始了。”
“对坚持程序正义，法治与平等的侦探来说，拥有能够随意改写规则，殖民公共领域并垄断话语权的特权的你，就像恶臭的沼泽里长出的花朵，每一次靠近都在提醒他他所坚信的东西只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你的靠近，对他来说不是荣耀，是耻辱。”
.......
“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大冈红叶走后，服部平次和柯南悄悄把拉莱耶拉到一边：“万一大冈家真的报复你怎么办？”
拉莱耶摊手：“那我就乖乖被驱逐出境好了~反正工厂的款项还没付，我可以随时走人啊。”
“如果大冈家真的想把你驱逐出境，需要先把‘前首相’的‘前’字去掉。”一道沉着的声线出现在拉莱耶身后。
远山银司郎定定看了拉莱耶一会儿，突然鞠了一躬：“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有些话也会因为立场不能说出口，但你今天的仗义执言我会记在心里。”
“说实话，真正该担心的不是我，是你们吧。”拉莱耶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白开水：“我怎么说都是外国人，远山先生和刚死了爹的小黑木头你可就惨了。以大冈家的身份，越在体\/制内越容易遭到报复，除非......”
——除非在对方动手报复前，先咬死对方。
远山银司郎低垂眼脸，显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柯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把之前因为半高跟产生的怀疑抛在脑后：“拉莱耶哥哥，你真的不考虑回工藤宅住吗？如果没有冲矢哥哥跟着的话......以你的性格，真的很容易被人谋杀呢。”
“不，”拉莱耶拒绝地干脆利落：“最近不想看他的晚娘脸。”
服部平次欲言又止，想到家里还有老妈，放弃了邀请拉莱耶暂住的想法。
“话说，你的公司到底想做什么啊？”服部平次疑惑：“化学和生物化学不是一个方向吧？你买那么多医学仪器干嘛？”
拉莱耶瞄他一眼：“谁说我要自己做研究了，我的学术能力从延毕的第二个月就退化到到智障的水平了。那些是给川口清人买的，研究人员也是他来挑，我只负责出钱等产出。”
生物化学？——柯南镜片反光，说不定可以去阿笠博士那里问问灰原。
“以我对大冈家的了解，如果他们真的要出手对付你，不会赶在现在这个档口。”远山银司郎开口：“他们会在你的公司彻底落地后再出手利用商业手段对付你。如果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不会推辞。”
“如果是商业手段，白鸟家不会让自己看好的人吃亏。”走过来的白鸟家主的眼神里带着调侃：“日语不流利？”
拉莱耶笑着和他用白水碰了碰杯：“我的日语不流利得很灵活。”
“今天的你让人大开眼界。”妃英理同样举杯示意：“如果以后有法务上的需求，可以来我的律师事务所。”
这些人的靠近宛如一个风向标，很快，银发青年身边就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而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工藤优作看在眼里。
真是......可怕的社交能力。他真的只来了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吗？
——知名推理作家如是想到。
第122章 清醒的共谋者
大冈家有麻烦了——这是霓虹政坛所有人心里一致的想法。
一场突然发生的、面向世界各地网民的直播羞辱，揭开了霓虹特权阶级子女的“高贵”假象以及对“贵族义务论”的粉饰。又赶在天神祭踩\/踏事件的风口浪尖上，一时间民怨沸腾，即便大冈家的公关一直及时又完善，也堵不住全世界网民的嘴。
新闻媒体闻风而动，大冈家的政敌火上浇油。连受大冈家恩惠替大小姐压下震撼弹余波的官员都在抱怨大冈红叶为什么好死不死非要在这种时候开着那架直升机出来晃悠被人抓个正着，哪怕她是坐劳斯莱斯过来的也好啊！
但还没等曾经为大冈家擦过屁股的官员聚在一起商量出对策，以远山和服部为首的大阪警察团体就已经动用全部人脉推波助澜。除此之外，大阪人和京都人固有的历史矛盾也进一步加剧了两派对冲的激烈程度。
如果说上述事情还只发生在不见硝烟的政坛上，那么民间的游\/行示\/威便是针对大冈家蔑视法律的特权行为而爆发的明火执仗的抗议浪潮。
霓虹普通百姓对于特权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如果放在平时，就算爆出大冈红叶的种种行为，大冈红叶也从不会缺少“精神舔狗”。
明明本身是被特权压迫的普通人，却总喜欢精神代入少爷小姐的世界，为特权说话——这样的“大儒”从来不在少数。其根本原因就是特权的刀看起来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没有贴着脸把人打痛。但当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审判成为一场全民狂欢时，他们会立刻更换一种嘴脸，欢欣鼓舞地加入庞大的抗议人潮中。
服部平藏的葬礼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霓虹国内的舆论浪潮已经发酵到极致。大冈红叶扔出的那颗震撼弹受害者远不止远山和叶一人，只是从前都碍于大冈家的势力和补偿金不敢吱声。现在，大冈家的政敌再次发力，之前已经被钱堵过嘴的家庭又跳了出来，在媒体前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颗震撼弹造成的影响，大冈家已经决定让伊织无我扛下了。”工藤优作和拉莱耶面对面坐在咖啡店里：“妃律师说可能要判至少十年的惩役或者五十万的罚金——大冈家不缺五十万，但有不少人不想要罚金，只想让伊织无我坐牢。”
“一场直播能发酵成现在这样，我也始料未及啊。”拉莱耶有一搭没一搭地舀抹茶味的刨冰吃，嘴上说着“始料未及”，面上却不见一点惊讶慌张：“彻底结下死仇了呢。”
工藤优作眯眼看了拉莱耶一会儿，露出些许笑意：“做你的敌人，一定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我该庆幸你不是敌人吗？”
拉莱耶喝了口冰水漱口：“其实工藤先生如果觉得于心不忍，不妨直说。”
“舆论发展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工藤优作摇了摇头。
“也谈不上于心不忍，说到底，之所以会引发这样大的浪潮，也是大冈家自己立身不正，从前留下的许多隐患一下子爆发导致的。而你，只是提供给那些想要围剿他们的人一个导火索。”
拉莱耶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服务员叫过来多加了一道冰淇淋：“既然工藤先生是这样想的，那您今天约我出来是想说？”
对拉莱耶的主动加菜行为，请客的工藤优作不仅不生气，还跟着加了好几个限定甜品：“哦，这个草莓蛋糕有希子很喜欢我要打包带回去，你要不要也尝试一下？”
拉莱耶有点犹豫：“嗯......那就来一个吧。”
虽然拉莱耶未必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自觉，但工藤优作还是觉得多花一笔小钱更方便进行接下来的对话。
“虽然自己就是文艺工作者，但闲暇的时候我还是更喜欢用别人的作品打发时间。”工藤优作盯着拉莱耶的眼睛：“《汉尼拔》。在服部家参加葬礼的那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某些与汉尼拔的相似之处。”
拉莱耶往嘴里送刨冰的动作顿住了。
“哦？”拉莱耶将勺子放到手边，表情有些微妙：“那工藤先生可要小心了，说不定我以后真的会举办‘晚宴’呢。”
“不，我并不是说你会吃人。”出于对科学的信任，工藤优作排除了一个正确答案。
“汉尼拔通过精密的社会身份伪装和精湛的心理操控术，打造了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小型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地主动成为他的共谋者。”
工藤优作的语气不疾不徐：“你在一个月出头的时间里，发展出了其他人十年都未必能构建起来的人际网。或许在体能上有所欠缺，但这样的你所能掀起的风浪远超肉体机能胜过你十倍的人。所以我才会说，做你的敌人，一定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拉莱耶孩子气地撅起了嘴巴：“虽然你夸得我很高兴，但为什么你嘴里的我越听越像个搅屎棍啊？”
他过于跳脱的思维让工藤优作都愣了一下：“......搅屎棍？”
“在霓虹境内掀起风浪，搅弄风云。”拉莱耶掰着手指头数了三个数：“三个要素加起来，不就是搅屎棍吗？”
工藤优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任何人在听到自己的国家被形容为屎都不会高兴的，他现在没打人已经足以证明风度了。
“哈哈哈，”拉莱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工藤优作脸上的表情充分愉悦了他：“抱歉抱歉，我开个玩笑而已。”
——才不是玩笑，我就是这么想的。
笑够了的拉莱耶清了清嗓子：“那么，工藤先生要加入我的公益慈善基金会吗？”
工藤优作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老了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慈善基金？”
“嗯，这是我最近正在做的事。”拉莱耶反客为主地向工藤优作发出邀请。
“为了更好地帮助天神祭踩踏事件的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家庭，惠子小姐——就是白鸟夫人，我，以及妃律师和服部静华女士打算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现在正在招募理事会成员。虽然远山先生因为职务原因不好加入，但现在要凑够底线的十个人非常轻松。不过，我一直想为工藤先生留一个位置。”
“当然，我有自己的私心——我想成为能够享受税收优惠的‘认定Npo法人’，为后续的公司发展做准备。”拉莱耶毫不在意地将私心摊开摆在工藤优作面前。
“工藤先生对我的顾虑，我非常理解。也不否认自己踩着大冈家扬名的事实。这样的我，受到怀疑和忌惮很正常。而我是个很懒的人，懒到不想花心思应付委婉的试探。”
拉莱耶向工藤优作伸出手，就如同几天前，他们在医院第一次见面时工藤优作对他做的那样。
“如果担心其他人会成为被我这个‘汉尼拔’操控的共谋者，工藤先生为什么不主动加入，亲自监督呢？”拉莱耶上半身微微前倾，如同蟒蛇锁定猎物。
“还是说，工藤先生也没有信心识破‘汉尼拔’的操控？”
工藤优作神色平静：“这算是激将法吗？”
“这就是激将法。”拉莱耶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那工藤先生接受挑战吗？”
“......”几秒后，工藤优作伸手回握：“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无法拒绝。”
第123章 起名废又不想取章 名了
“赤井君，赤井君？”
工藤优作和拉莱耶在咖啡厅商讨慈善基金的具体事宜时，赤井秀一正在陪工藤有希子和柯南逛街。
工藤有希子看着明显出神的赤井秀一，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赤井君最近开始对香水感兴趣了吗？”
柯南闻言八卦地抬眼观察赤井秀一的反应：“听说茱蒂老师要从美国回来了呢。秀一哥是想给茱蒂老师挑一个礼物安慰她么？”
詹姆斯死后，茱蒂被FbI总部召回美国——就算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她也并不想遵从詹姆斯的意愿，直接退出对詹姆斯曾经的组员态度不明的FbI。
然而，回到美国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种刀光剑影，她感受到的是......全然的忽视——她与萨勒琼斯在美国总部的处境和詹姆斯还在的时候完全颠倒过来了。
萨勒琼斯如今就跟做了火箭一样步步高升，已经达到了出门做个暗访都有功劳主动送上门的程度。在坐冷板凳的日子里，茱蒂曾听有人说上面已经决定再过两个月就将萨勒琼斯升为高级探员。她有心去问萨勒琼斯名古屋港案的细节，可连萨勒琼斯的身都近不了。直到昨天，她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好消息：坐冷板凳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坏消息：她被裁员了。
dxxx部门的一通乱拳当然裁撤掉了一些大动脉，但很显然，茱蒂不属于“大动脉”的一部分。FbI失去她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毫无感觉。但她失去了FbI就意味着一件事：
只要她还想向贝尔摩德复仇，就必须以普通民众的身份重新回到日本、回到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身边。而这次，她不再拥有FbI的持枪权和执法权，只是一个背负个人仇恨的“茱蒂老师”。
对于一个高自尊的女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投奔曾经甩了自己的前男友令她无比难受，尤其是她心里至今还对这个男人抱有一定程度的憧憬，所以，她并没有亲口告诉赤井秀一自己要回来的消息。
赤井秀一微愣，表情有些茫然：“茱蒂？她怎么会来日本？FbI又有任务了吗？”
柯南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事了：“我是听灰原说的......茱蒂老师，没告诉你她被裁员了吗？”
工藤有希子打圆场：“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去给她挑个礼物吧！香水就很不错，女孩子绝对不会抗拒香水这种东西啦！”
说是要给茱蒂挑礼物，但心理一直是活力少女的有希子自己试香的时候也走不动道，与她漫无目的地试香行为截然相反，赤井秀一的目标非常明确。
“比较明显的檀木香是吗？”店员很快理解了赤井秀一的形容：“嗯......那应该属于淡香，但符合这两个要求的香水并不少呢，您可以再仔细形容一下吗？”
——带着湿气的发梢划过皮肤，气味随着不断攀升的温度缓缓散开，融化于鼻端，仿佛永远不会冷却的热情......那是属于成年人的暧昧和致命的诱惑。
“好像......有一点点姜的味道，后调像是甜杏仁。”赤井秀一垂眸，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能找到吗？”
店员冥思苦想：“这样的话，先生您要找的可能不是香水，是香膏。”
店员跑到别人的店里拿了一支试用：“您看您想要的是不是这种？”
赤井秀一沾了一点香膏在皮肤上化开：“是的，就是这个味道，它的名字是？”
“佛罗x萨圣地。”店员笑容灿烂：“很纯净的木质调，而且价格也不贵，您的品味很不错！”
赤井秀一对店员笑了笑：“但这不是你家的东西吧？这样做对你来说是可以的吗？”
店员小姐无所谓地摆手：“我们这一片的导购关系都很不错，不过，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感到满意，也可以在我这里挑一瓶走嘛~”
“那么，就帮我把那位女士挑选的香水都包起来吧，谢谢。”
柯南默默地注视着赤井秀一拎着一堆包装精美的香水礼盒离去，却将店员帮忙递过来的正装直接拆开，放入了裤子侧兜。
——倘若不同的香味象征着不同的人，那么旁人是否能够从放置的位置，推断出对应之人在主人心中的亲疏远近呢？
————————
琴酒刚打开安全屋的门，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奶油甜香。
不请自来的房客早在一天前就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入住了自己的安全屋，琴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很显然，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银发杀手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自从拉莱耶接替了朗姆的位置，他的生活都变得规律了。
日常大概每天一两个任务，前期布置妥当完善，琴酒只需要赶到地方开几枪就可以休息。既不疲劳也不会过分无趣，伏特加今天甚至有时间参加冲野洋子整场的演唱会，急吼吼地把琴酒送到安全屋门口就去赶着排队进场，连被自己大哥阴森森地盯了好几眼都没觉察。
“一个大阪警视监，一个自由民\/主党议员的空缺，你知道能引起多少人事调动吗？不趁现在把我们的人添上去，是打算等人死了再推吗？”
步入客厅，拉莱耶抓狂的声音在琴酒耳中愈发清晰。
凭借灵敏的耳力，琴酒连电话对面的委屈都听得十分清楚。
“可是Liqueur大人，朗姆大人之前说大冈家和组织有往来，这次组织真的要对大冈家落井下石吗？”
拉莱耶深吸一口气，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不喜欢听到自己的命令被反驳。”
“和朗姆沟通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下次再出现这样的质疑，你就可以去死了，听明白了吗？”
挂断电话，拉莱耶气鼓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柔和的光景和缓慢的动作，配上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高脚杯，营造出一种不真实的氛围感。
“终于会说一句像样的话了。”
琴酒倚在餐厅门框上，面容被阴影遮住了一部分，露出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笑容与他平日里的冷酷形象大相径庭，不带丝毫冷意，反而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戏谑。
拉莱耶被这个笑晃了下眼睛，手里的酒杯没拿稳，“咔嚓”一声碎在了地板上。
第124章 挣扎
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漫开，像一汪凝固的血泊。
“琴酱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这样笑了，今天心情不错吗？”
拉莱耶俯身去捡地上的碎片，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这一瞬间的怅然，再抬头又是一张毫无阴霾的笑脸：“正好我也有一些事要和琴酱说，一会儿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酒杯的碎裂声同时唤回了琴酒的理智，尤其是拉莱耶那句“很久没有这样笑”，更是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事，令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看到拉莱耶的手伸向那些细碎的玻璃渣时达到了顶峰。
“放下。”
琴酒撇过头不想看拉莱耶眸中突然绽放的星光：“去把衣服换了。”
拉莱耶露出洋洋得意的小坏笑，明知故问：“只是这么点东西，有必要叫清扫组吗？”
“......我来收拾。”琴酒侧身让出路：“去把你这身沾着甜腻腻味道的衣服换了。”
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吗？
琴酒垂眸看向地上晶莹的碎片，它们如同无数淬了毒的星子，散落在酒渍周围，折射着冰冷的光。
银发杀手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碎片中被割成无数个扭曲的小块——为什么不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值得他笑的事情吗？
带着枪茧的手指拾起一粒不规则的锋利碎片，微微用力，血色绽放在指尖，碎片里的倒影也随之模糊。
——这满是被抛弃的怨念的孤独灵魂，真是丑陋。
八年前，这个人用一场离别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永远不要对一个人产生情感上的依赖。可为什么又要在回来之后，总是不知所谓地用那种盛满星光和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毛巾粗暴地将酒渍和碎片一并抹去。
这曾是一个完整的杯子，盛放过美酒，也映照过称得上温暖的灯光。可现在，它们只是一堆锋利而冰冷的残骸，再也无法复原。
——真的无法复原吗？
带着微妙韵律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银发杀手蓦然回首，瞳孔像被惊扰的猫眼一般难以控制地缩紧，惊艳如决堤的洪水，在主人的极力控制下，依然如脱缰野马般外泄出来。
再次回来的拉莱耶没有再披散头发，他用黑色的绸带束起一个高马尾，介于银白之间的长发坠在身后。家庭酒吧的暖色灯光漫过青年肩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如碎钻。
而最令琴酒震惊的是拉莱耶背后的风光——流畅的背部线条在紫色露背西装下无所遁形：从蝴蝶骨到尾椎，收腰剪裁将腰线骤然收紧，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随着他走下楼梯的动作，骨与肉微微颤动，像某种振翅欲飞的蝶。
最令银发杀手痛恨的地方就在于此——只要这个人靠近，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随之而动。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好看吗？”拉莱耶故意在琴酒面前转了一圈：“我打算在慈善晚宴上穿这套，怎么样？”
琴酒按住开始狂跳的眉心：“慈善晚宴？你最近除了网\/暴大冈家的二世祖还做了什么？”
“做我这八年一直在做的事喽~”拉莱耶走到吧台边开始调酒：“打入上流社会。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惯例，但做慈善无疑是进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拉莱耶在杯中放入四块冰立方，加入威士忌缓缓搅拌：“既然如此，就组一个局把可能威胁到我的人全部拖进来。不过，工藤优作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一想到未来有一天会和他交手，我都开始兴奋起来了呢。”
琴酒眉头一皱：“你对工藤家很感兴趣？之前也住在了工藤家......工藤新一不是死了吗？”
虽然对自己敲工藤新一闷棍的事早就没印象了，但在拉莱耶暂居工藤宅的几天，琴酒还是把之前的事翻了出来，记住了工藤新一这个名字。
拉莱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直到往杯中倒入矿泉水完成水割的最后一步，才把酒推到琴酒面前：“工藤家的秘密事关一件boss一直在隐瞒我的事，如果他知道我解开了谜题，会不惜动用一切手段抹杀我。”
琴酒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自己喂给工藤新一的药：“Aptx4869？”
“如果我当年不离开，志保不会由你看管。”拉莱耶淡淡道：“他不愿意让我参与和他性命攸关的药物的研发。”
“行动组一直把雪莉的药当做毒药用。”琴酒皱眉：“它不像氰化物那样容易被发现，即便是尸检也查不出问题......有一段时间，行动组甚至打算彻底用这种药取代其他形式的暗杀。只是考虑到如果类似的案件变多，一定会引起大面积的警觉，所以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考虑？”拉莱耶不笑的时候有一种与琴酒不相上下的冷酷：“是谁的考虑，GIN知道吗？”
琴酒思索片刻：“虽然通知行动组的是朗姆，但朗姆本人也很喜欢用那种药，所以应该是......boss。”
“一个多年不现身，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到一定程度的老头......是怎么掌握组织重要成员动向的，琴酱想过这个问题吗？”
拉莱耶青葱般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大理石吧台，白与黑的对比强烈到令人移不开目光。
宫野志保是他看着长大的，再加上以前浅尝过她的血，因此别说变小，就是宫野志保烂成巨人观他都不会认错——工藤新一和志保分别变成了柯南和灰原哀，就证明boss的实验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功，只是成功率低到离谱而已。
“不论boss吃没吃Aptx4869，现在，至少近几年都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拉莱耶用手指沾着冰水在桌上画圈：“你和我关系密切他不会完全信任，朗姆又早就被他忌惮，所以他的眼睛是贝尔摩德——贝尔摩德的汇报，会影响他许多判断。”
“琴酱。”拉莱耶满脸认真：“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伏特加和贝尔摩德独处。这不是怀疑他的忠诚，是保护他的安全。如果你觉得有些事的发展出现了异常，往贝尔摩德上推一定会有结果。”
琴酒点头，没有反驳那句“关系密切”。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拉莱耶想了想：“工藤有希子......藤峰有希子曾经的经纪公司和经纪人不会喜欢她的，甚至可以说是痛恨，只要问她的事，他们绝不会通风报信。”
——不过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想象那样，贝尔摩德有可能提前威胁过那些人，如果让琴酱调查，得先想个办法引开贝尔摩德的注意力。
“琴酱，我需要你从那些人口中得到藤峰有希子从准备出道到息影结婚的所有经历——不能杀人，杀人会引起工藤优作的怀疑。”
看着这样的拉莱耶，琴酒喉结微微滚动，忽觉一阵焦渴，将拉莱耶的水割威士忌一饮而尽：“我会亲自去做。”
——无法填满的空洞，仿佛在此刻寻找到契合物。
“你的这些分析，朗姆知道吗？”银发杀手突然提出一个令拉莱耶有些心虚的问题。
“你和朗姆所处的位置不同，有些事，他用不着我分析。”拉莱耶干笑一声：“我和朗姆有一些不方便现在说的交易，不过琴酱，你永远是我选定的唯一合作伙伴。”
琴酒冷笑一声——交易，交易，这个人总是有无数的交易，而且对每一个交易伙伴都有不重复的说辞，叫人怎么相信他口中的“唯一”？
琴酒放下酒杯，起身与拉莱耶擦肩而过：“知道了，合、作、伙、伴。”
在他身后，拉莱耶露出了绝望的微笑。
——嘴呢！嘴呢！自己花言巧语的嘴呢！为什么偏偏在气氛正好的时候脑子一抽说什么“合作伙伴”啊！
琴酒在客厅处侧头，将一脸懊恼地拿头一下一下往大理石吧台上碰的拉莱耶收进眼底，刚才的坏心情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黑色风衣迎面而来，劈头盖脸地罩在拉莱耶身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足以引人犯罪的浅浅腰窝。
“不想把慈善晚宴变成花痴交流会，就不要穿这种衣服。”
第125章 咖啡店杀人事件上
“啊……总感觉身边少了好多人呢。”
波洛咖啡厅里，步美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你们点的东西好啦~”
榎本梓端着托盘过来，将孩子们点的饮料一一放好。
步美道谢后，带着期待问道：“小梓姐姐，为什么好久都没有看到安室哥哥了呢？”
榎本梓对突然变成自己老板的同事感官也很复杂：“阿拉～安室先生已经成为这家店的老板啦。而且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难道你们不喜欢新来的左近先生和加纳小姐吗？”
光彦也有点闷闷不乐：“那当然不会......就是觉得身边一下子空了好多人啊！刚才去冲矢大哥哥那里找拉莱耶哥哥，结果拉莱耶哥哥也不在。这些大人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柯南，你知道吗？”
被同伴寄予厚望的柯南也在走神中：“啊？啊......拉莱耶哥哥最近在和英理阿姨她们做公益慈善基金会的事，安室哥哥的话，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以天神祭当天的情形，柯南觉得被黑衣组织在暗\/网认领的风干\/吊人很有可能就是安室透做的，就算不是，安室透也肯定知情。但自那天之后，柯南就再也没见过安室透，电话也没人接。
不过，就算安室透真的接了电话，柯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就是了。
“慈善基金会？”三小只加一个灰原都把头扭了过来，圆谷光彦开口：“拉莱耶哥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呢。”
步美认真反驳：“光彦，我们不可以以貌取人，虽然拉莱耶哥哥长得像电视剧里美丽的恶毒反派，还把冲矢大哥哥当狗喂，但也不能说明他不善良啊！”
“噗——”柯南刚喝下去的一口冰咖啡喷了出来，坐他对面的灰原哀嫌弃地躲了一下，但眼睛还是因为这个话题亮了。
“当狗喂？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柯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
“就是烟火大会的前一天，若狭老师让我们帮她约冲矢大哥哥见面。”很难说小岛元太对拉莱耶的大部分好感是不是来源于那天超级丰盛的外卖。
“冲矢大哥哥刚好不在家，是拉莱耶哥哥开的门，我们就和拉莱耶哥哥吃了一顿超~丰盛的大餐。”
步美接着小岛元太道：“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吃了，结果还是剩了很多，拉莱耶哥哥让我们把吃不完的都喂给冲矢大哥哥。说话的语气就像我姑姑喂她家的狗一样自然呢！”
灰原哀凉凉地笑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他也有这一天啊。”
“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你们在讨论我吗？”懒懒的声线随着推开的店门传到少年侦探团耳朵里。
“拉莱耶哥哥？”步美惊喜地站了起来。
拉莱耶一推门，店里就陆陆续续响起了吸气声，只能说有人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
“欸？我们之间是需要站起来迎接的生疏关系吗？”拉莱耶笑眯眯地压了下手示意步美坐下：“我是来送请柬的。”
“柯南直接跟着毛利先生去就好，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就懒得再跑一趟，毛利先生说你们都在这里，我就直接过来了。”
拉莱耶一一向孩子们分发请柬：“正常来说一张请柬只能再带一个人，不过你们有年龄优势，如果想来可以把父母都带上——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身为商人之子，小岛元太一看到请柬上有“白鸟”两个字就明白了这张请柬的含金量：“我爸爸妈妈一定愿意参加！”
像大人一样得到了正式的邀请令孩子们非常激动，觉得自己得到了平等对待，步美和光彦郑重地收起了请柬：“我们一定会去的！”
灰原哀翻了翻邀请人那一栏，保持了基本的冷静：“这么多重要的人都在，小孩子去的话真的可以吗？”
拉莱耶耸肩：“慈善晚宴上有小孩子才应景吧？不过你们可能确实会觉得无聊——其实我只是不想浪费惠、白鸟家聘用的甜品大师啦。无聊的大人碍于面子只会喝酒，根本不会吃人家精心挑选的甜品。再好的东西起不到它该起的作用也是垃圾，不是吗？”
多疑的侦探总觉得拉莱耶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但又找不到明确的指代对象，只能归于自己多心。
“好啦，东西送到，我也该回去了，到时候见~”
拉莱耶用手挡着嘴打了个哈欠，在真小孩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下起身向门口走去，顺带着拒绝了搭讪者若干。就在他即将推门离去时，柯南等人后面的卡座上忽然传来咖啡杯碎裂的声音。
之前坐在那里打电话的上班族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咖啡杯“啪嚓”一声摔在地上粉碎，冰块和碎片四溅。
紧接着，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从椅子上滑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痉挛，场面极其骇人。
榎本梓紧张地赶了过来：“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没用了。”柯南上前摸了摸上班族的脉搏，摇了摇头：“有苦杏仁的味道，是氰\/化物，人已经没气了。”
手刚按到门上的拉莱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吧，我就来了这么几分钟……非得赶到这会儿死吗？
不知道是不是步美和光彦在开头的呼唤起了作用，十分钟后，波洛咖啡厅现任店主安室透几乎同时和目暮警官到达了现场。
第126章 咖啡店杀人事件下
安室透这几天一直泡在组织的研究所里。
利娇酒的承诺并非随口说说而已，以安室透卧底黑衣组织7年的经验，利娇酒甚至信守承诺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在安室透身上彻底打上利娇酒的标记后，朗姆曾经卡得很死的实验室授权正式向安室透开放——
这种信任，别说在里世界，就算是在正常社会也绝对算得上好上司——比公安系统里某些就知道画饼的人更是强多了。
不过......
“波本先生，这些就是我们按照您的描述找到的所有药了。”
被安室透随机挑选折磨的白大褂表情很死：“实验报告单也都在这里，我从来没有听说组织有研发出同时具备止痛和增加代谢率以及能量供应的药物，甚至还能短暂提高夜视能力......”
白大褂推了推眼镜，虽然没直说，但安室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句话——你想什么美事呢？
安室透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这堆非法临床实验报告找了间空办公室翻看起来。
不是、不是、都不是......所以利娇酒那天让他注射的到底是什么药物？
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安室透夜不能寐。
虽然他至今没有察觉到那种药有什么副作用，但未知总是令人警惕。安室透望向被一道道电子门重重封锁的研究所，目光深邃。
——除了把工藤新一变小的药物，组织的研究所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组织的资料不能带走，办公室也有监控，安室透只能尽量把这些鬼画符一样的方程式记在脑子里，每一页都翻看得很慢。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发现自己又在研究所待了将近一个白天。
“安室先生！”榎本梓的声音很焦急：“店里出事了，有一位客人喝下咖啡后中毒身亡了！”
几天没回波洛咖啡厅的安室透心头涌起一种无奈感：“......柯南，是不是在咖啡厅里？”
榎本梓：“是啊，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有哪次命案是不在现场的吗？
安室透沉默片刻，说心里话，在亲手制造火灾杀死制造踩\/踏事故的64人后，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柯南。以柯南的聪明程度一定是瞒不过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他并没有上报给公安。
发小诸伏景光死后，那个对公安和警视厅付出全部信任的降谷零就已经死了，长明财团的孙女死前洋洋得意说出的那些话则更令他警醒。
——国会议员竞选用的都是财阀的钱，以这样的方式选出的国家决策人，真的能秉公执法，心向正义吗？恐怕不见得，一旦自己杀掉那64个人的行为被上层知晓，就算他们不会立刻发作，自己将来结束卧底之后也会被追究。
想到这里，安室透紫灰色的眸光忽然黯淡下来。
说到底......即便是杀掉那64人之前的自己，又真的能在卧底生涯结束后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吗？
“我知道了，小梓小姐。”
漫长的心理活动实际只发生在一瞬间，安室透调整了一下语气：“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到。”
死者名叫吉田隆乆，49岁，It行业某公司经理，今天是一个人来波洛咖啡厅的，死前一直在打电话，似乎是在和对面争吵着什么。但即便是争吵，他的声音也不是很高，因此之前在走神的柯南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反倒是一直埋头吃咖喱饭的小岛元太听见了一点。
“我听见这个叔叔和打电话的人说‘不可能离婚’，”和柯南待久了，小岛元太对尸体也不再大惊小怪：“然后那边好像在哭，叔叔就让她小声一点，后面我就没听清了。”
“不可能离婚？”佐藤美和子将这个可能成为作案动机的证词记了下来，对旁边的警员道：“联系死者的妻子了吗？她什么时候到？”
千叶和伸正在查死者的通讯录：“他的妻子已经联系过了，说是马上到，不过刚才和他打电话的人并不是吉田夫人，号主现在在国外，我们刚才打过去之后，对面说......她是吉田先生的初中同学。”
安室透赶到时，柯南以掉东西为借口趴在地毯上搜寻证物，少年侦探团一桌里唯一的大人一脸困倦地单手拄着桌子打瞌睡，完全不在意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打发时间。
安室透对拉莱耶当然有印象，敢全网直播把霓虹前首相的孙女骂到崩溃的人可不多，骂完之后自己毫发无损大冈家却在远山家和服部家的围攻下伤筋动骨的更是仅他一个。再加上名古屋港沉船案还留有一些疑点，安室透难免对这个人产生了些许兴趣，不过......
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他，这个人都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
“安室先生，我真的没有在咖啡里下毒！”
波洛咖啡厅的新店员左近良久都快哭了，看到安室透像见了救星。
安室透稳住他：“别着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左近良久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埋头做咖啡，吉田先生就突然倒下了，警察在杯口，杯托和死者手上检测出了氰\/化物，但真的不是我啊！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了他？”
新招的女服务生加纳小姐眼圈也红红的：“咖啡冲好之后我就直接端过去了，我也只是正常的送咖啡而已。”
佐藤美和子道：“我们检查了原料，咖啡豆、牛奶和冰块都没有问题。”
“佐藤警官，这里好像有一个东西！”柯南指着地毯缝隙。千叶和伸带着手套将柯南指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融化殆尽的透明凝胶状小球残迹，内部嵌有几乎烧毁的微型电子原件。
“柯南真厉害啊，这么小的东西都能发现。”佐藤美和子例行夸了一句，然后就举到眼前陷入了思考：“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凑得这么近去看，警官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一直打瞌睡的人睁开眼睛，这是安室透第一次直面这双烟雾渺渺的灰色瞳孔。
“凝胶是特殊的水溶性材料，如果它是凶器，里面很可能还残留着不少氰化物，一旦不小心触碰到你的眼睛，你会比那边的死者先生还痛苦的死去。”
物证科赶紧把东西从佐藤美和子眼前拿走，佐藤美和子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谢谢提醒。”
“不客气，我只是不想再出现其他波折影响我的计划。”拉莱耶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柯南君，推理出来就赶紧说吧，然后让警察放我这个无辜路人回家睡觉。”
——现在不养精蓄锐，等琴酱晚上回来还怎么和他斗智斗勇？
真相令拉莱耶感到无聊，同样清楚柯南推理水平的安室透也没有把心思放在案件上，直觉告诉安室透，这个能让柯南快速放下警惕的人并不简单，而且不知为何，他在拉莱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没来由的熟悉。
“......这是一个由可溶解材料制成的延时震动触发装置，凶手只需把咖啡端给客人时把这个小装置黏在不易被死者察觉的把手下端，放在桌子上时稍稍用力就可以启动开关......死者有摩挲杯沿的习惯，不知不觉就中了毒。”
“当杯子摔碎在地时，装置就会被弹飞混入其他杂物中，如果警方只检测毒\/药残留，而不仔细筛查每一粒碎片是否含有电子元件或特殊材料，凶手就有足够时间回收这个装置。”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加纳小姐！你是想等佐藤警官她们带人去搜查你的储物柜或工作服口袋，还是现在就认罪呢？”
在柯南的推理下，凶手跪地陈述动机：“是我杀了他！我是他的私生女，他当初骗了我妈妈的感情，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噗嗤。”拉莱耶突然笑了一声，打断了凶手的抱怨。
步美好奇道：“拉莱耶哥哥，你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啊，确实很好笑。”拉莱耶歪头：“我一想到欧豆豆君废了一长串力气就为了听不知所谓的忏悔和完全没用的自白，就觉得无论是他还是警官们都傻的可笑。”
佐藤美和子暴脾气上来了：“喂，你说什么？”
“我都听说了哦，米花町一个月少说三四十起氰\/化物杀人，什么时候人人都变成绝命毒师会从苹果核里提取氰\/化物了？”拉莱耶起身，路过安室透时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能聘到这种化学天才，这位老板，你的工资开得可能不够高啊。”
安室透瞬间明白了拉莱耶的言下之意：“我确信我招人的时候，加纳小姐除了初高中教育外，并没有任何与化学有关的学习经历。”
“哦~不是人人皆毒师的情况下，抓了这么多犯人，听了这么多自白，结果没有一个犯人说出氰\/化物的购买途径和来源让警方从根源上封锁一下，久而久之，大概买不到氰\/化物的都要人人自危了吧？”
拉莱耶拖长声音，嘲讽度拉满：“满是家长里短的动机比毒物溯源追踪更重要，这么说来，当警察太委屈诸位了，还是新闻学更适合你们。”
第127章 加更 佐藤美和子的选择
佐藤美和子一脚踹开了科学警察研究所的办公室。
科学警察研究所，隶属警视厅，是为犯罪搜查进行最尖端科学研究的组织，承担犯罪搜查、鉴识指导和支援等任务，负责用化学手段对凶杀案中的氰\/化物进行来源追溯。
“佐藤警部补？”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疑惑地看向不速之客：“你有什么事吗？”
佐藤美和子将三十八份报告甩在这群人面前。
“从上个月十五号到现在，东京一共发生了三十八起氰\/化物毒杀案，这就是你们的报告？”
“作为警察！你们居然能够敷衍到用‘网上购买’来一笔带过所有的氰化物来源？！但凡来一个新闻记者，他的报道都会比你们的调查更详细！”
被拉莱耶当面嘲讽之后，佐藤美和子固然生气，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在威逼利诱后，从犯罪人加纳小姐口中，佐藤美和子得到了一个网址，可等佐藤美和子点进去后，这个网址早已无效，Ip地址也已不可查。
“这三十八起案件，凶手所持有的氰\/化物全部是网上购买，网站可以随时创建，但卖家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团伙！可这么明显、傻子都能判断的事，你们是怎么做的！”
“你们的化学分析报告呢！为什么我一个都没看到！”
佐藤美和子双手撑着桌子，将一个科室的男人逼问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究竟是你们无能到分析不出来所有的氰\/化物来源是否相同、还是你们太有能耐了，以至于警局的工作只是你们拿来和犯罪分子换钱的工具！”
“佐藤警部补！请你慎言！”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科室外走来，他是科学警察研究所所长，小山正利。
“这里是警察厅，不是警视厅。而我，是比你高两级的警视。我的部下做事，不需要你来置喙！”
佐藤美和子不避不让地直视他的目光：“拿官职而非证据压人说服不了我，小山警视。它只会暴露你心里有鬼。”
“你说的对，这里不是警视厅是警察厅，但我还真就未必不能置喙这件事！”
佐藤美和子步伐迈得极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跺脚。
“有一种情况下，警视厅可以管这件事，而我，已经提交了报告，申请连同更早之前的氰\/化物杀人案一起，合并调查，追溯毒物源头。”
——特殊情况下，警视厅可以成立专门的搜查本部（专案组）负责案件整体侦查工作，并派遣相关人员参与氰\/化物来源的调查。例如1948年的帝\/银事件，搜查本部就负责排查了氰\/化物相关线索 。
小山正利的牙咬紧了，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佐藤美和子很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眸中的杀意。
“小山警官，你今天的警告，我佐藤美和子记住了。我也希望调查许可下来之后，你依旧能以警视的身份和我谈话，而不是坐在我对面被审讯的罪犯之一！”
佐藤美和子大步离开。
回到熟悉的环境，佐藤美和子终于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疲惫。
突然袭击固然莽撞，但对方也会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露出破绽。经过这次试探，佐藤美和子敢肯定，小山正利，不，该说整个科学警察研究所，都有问题。
佐藤美和子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触及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隐藏在公平正义下的黑暗在向她张开怀抱，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科学搜查研究所下设多个科室，正常情况下，由化学第四系负责毒药的鉴定及检查，通过分析氰化物的成分、纯度等，为追溯来源提供线索 。如果这些部门的人不可信任，她就要向外寻找帮手。
这个帮手不仅需要极强的专业性，还需要雄厚的财力背景以负担专业仪器的花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干净”。
干净，指这个人不会囿于任何一方派系的裹挟。或者初来乍到，还未被哪方势力收买。而且，tA至少得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善意，或者认为她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否则，佐藤美和子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筹码能不能打动这样一个人来帮忙。
法医顾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川口清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请进。”
见到来人，川口清人放下手中的报告，意外道。
“佐藤警官？”
第128章 不归路
餐厅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红酒和松露的香气。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银质刀叉在洁白的桌布上泛着冷光。
“我没有想到，川口医生背后的人是你。”佐藤美和子率先开口。
侍者轻声放下两份菜单，佐藤美和子没有动，拉莱耶却开始翻看：“你以为是白鸟家？其实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我在某些问题上和白鸟家达成了一致。”
佐藤美和子目光带着探究：“什么地方？白鸟的死，还有什么未解之谜吗？”
“我得提醒一下佐藤警官，你对面的人不是审讯室里的犯人。”
拉莱耶随手指了个能要佐藤美和子三个月薪水的红酒：“我没有必须回答你问题的义务，你却有求于我——顺带说一句，谁提出见面邀请谁来请客，这点佐藤警官没有意见吧？”
佐藤美和子瞄到菜单价格，眼角一抽，心里一阵肉痛：“我没有意见，就是很疑惑你还会缺一次饭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名叫安德烈的死者，不是给了你七千多万美元吗？”
“我确实不缺啊。”拉莱耶摊手：“但该省省该花花嘛，而且那么多仪器采购进来，钱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佐藤警官难道不知道，资本家通常比普通人更抠门吗？”
佐藤美和子沉默片刻，给自己点了份最便宜的沙拉：“我想要借用你新买的仪器，追溯氰\/化物的来源。”
拉莱耶轻笑：“可以啊，完全没问题，只是我怕你付不起租金，因为你想要的，可远不止仪器那么简单——我刚才点的酒对你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吧？但如果这就是你的租金，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连零头都不够。”
佐藤美和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都是你的安排吗？”
“我的安排？”拉莱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饶了我吧，我还能控制别人杀人不成？昨天波洛咖啡厅的事纯属巧合，虽然最后那句讽刺是故意的，但我属实没有想过最先来找我的会是佐藤警官你。”
佐藤美和子眉头一皱：“所以，你希望谁来找你？”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怎么也要警部以上吧？份量太轻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佐藤美和子不想再猜谜：“你总要说出来，我才知道我付不付得起价格——你把川口清人安插在警视厅，一定是有想做的事情吧！”
“我不喜欢安插这个词。”拉莱耶纠正她。
“首先，川口医生的加入，是白鸟任三郎警官生前的愿望，我只是说服他接受了这个邀请；其次，我从未要求川口医生替我打探警方的消息，没必要，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是我架起的一个桥梁，有需要的人自然会通过他找到我，就比如你，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看着拉莱耶，心中涌出一个答案：“白鸟家是为了任三郎，而你，是为了安藤洋平，是吗？”
“聪明。”拉莱耶拍了拍手：“其实，我是个记忆力并不好的人，但唯独朋友的死，我永远无法忘怀。”
佐藤美和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知道安藤洋平是自杀吧？FbI亲眼看到他自己跳进了海里，最后被卷进了螺旋桨。”
——太奇怪了，安藤洋平是炸死任三郎的人，拉莱耶是安藤洋平的朋友......以这种关系，白鸟夫妇不恨眼前这个人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和他达成什么协议？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帮米亚......就是安藤洋平报仇。”拉莱耶轻声道：“我只想把他的同伙一起送去地狱陪他。”
“经过我的提醒，佐藤警官应该也发现了吧？在霓虹警方的队伍中，有不少同时拿好几份工资的人。”拉莱耶声音徐徐，音量适度，不会打扰到佐藤美和子自己的思考。
“氰\/化物只是一个分支。我了解米亚，只要你们明面上发现了一种新毒\/品，那实际被米亚发明的绝对不止一种。那么多毒\/品在市面流通至少一年多，警方却直到解剖了岸途奈奈子才发觉一类。这么长一段时间里，霓虹的药品对策课真的一无所觉吗？”
“只要黑道合法一天，霓虹政界被渗透成筛子的情况就不会有所改变。作为外国人，我也没有非要改变的野心。”拉莱耶抿起嘴唇，眼神忧郁，实际快笑出了声：“米亚是罪人没错，但把他拽进地狱的人，凭什么在他死后还好好地披着人皮活在地面上？”
“对于我这些阴暗的想法，佐藤警官......可以理解吗？”
佐藤美和子闭上双眼：“......人之常情。如果当初死掉的人是高木，我恐怕也会变成恶鬼。”
“我确实想要在警视厅和警察厅这样的环境里有些帮手，但你绝对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拉莱耶拿起醒好的红酒，沾了沾唇：“所以，对于你的请求，请容我拒绝。”
“为什么！”佐藤美和子蓦然瞪大眼睛。
“虽然我没说，但是佐藤警官应该也能想到，一开始白鸟家对我的态度不可能好的吧？”拉莱耶放下杯子，认真道：“白鸟警官的母亲甚至找人跟踪我，还亮了刀子......佐藤警官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的家人、朋友、同事、爱人又会怎么对我？”
佐藤美和子想说自己不会有事，但脑子里突然闪过小山正利眸中的杀意，那句“我不可能出事”就说不出口。
“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就如同曾经的安德烈。”
佐藤美和子似乎从拉莱耶的眼神中看出了怀念。
“如果你想不清楚米亚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就没有和我站在一起的资格；如果你对那股力量的可怕之处没有准确的估计，我就更不需要一个只会给我带来麻烦的送死鬼......”
“深层政府。”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无论是氰化物的源头还是安藤洋平背后的势力 ，都离不开深层政府。我明白它的可怕之处，也不会掉以轻心。”
拉莱耶微微一笑：“原来你早就清楚这点啊，我还以为佐藤警官真的天真到想不明白呢。那你就更应该能想得到，如果今天的我只是一个不了解内情的第三方机构负责人，贸然替你查你想查的事会被你坑成什么样子。这么想来......佐藤警官你，也很恶劣呢。”
“我会写一份免责声明书，录制相关视频找律师公证。”佐藤美和子垂眸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
——如果追溯氰\/化物源头真的会给我带来不测，那我也只能对不起你了，高木涉。
“很好，看到你有这个觉悟，我的心就放下一半了。”拉莱耶亲手替佐藤美和子倒上红酒，酒液在杯中摇晃 ，艳红如血。
“做好公证后，我的工厂即刻向你敞开。”拉莱耶从怀中掏出一张慈善晚宴的请柬：“但佐藤警官一定要想好......”
“向深层政府靠拢的这条路，注定是条不归路。一旦踏上，生死就由不得你了。”
第129章 今天有事更晚了
琴酒回到安全屋时，茶几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红酒。
“你不是不喜欢红酒？”琴酒一看就知道拉莱耶又出去和人“做交易”了。
“但我喜欢它的颜色，尤其是盛放在高脚杯时的颜色，像血一样。”拉莱耶坐没坐相地倒在沙发上：“尝尝？付款人是一位美丽又正义的女性警官，是我欣赏的类型。”
琴酒依言倒了一点：“口感一般。”
放下酒杯，琴酒想起了一件事：“大冈家不知道你是利娇酒，打算通过组织给你一个‘警告’。”
拉莱耶不高兴地噘嘴：“我才在琴酱家住了几天啊，又要搬走了。我打算住在米亚以前的房子里，琴酱会来看我吗？”
琴酒忽略心中那抹怅然：“对于大冈家，你到底有什么想法？boSS和朗姆都不太赞成你对他们出手，毕竟，他和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对于组织来讲算是同伴。”
“同伴？”拉莱耶被琴酒的话说得捧腹大笑，好久才平复。
“琴酱知道里世界的同伴该如何定义吗？”拉莱耶语带锋芒：“近水楼台先得月，当一个势力分崩离析，有能力鲸吞最大份额利益的另一个势力，往往就是你说的‘同伴’。而这个道理，实际不止在里世界适用，全世界都一个样。”
“琴酱大可以掰着手指头算算，大冈家，已经多久没给组织提供过切实的利益了？”
拉莱耶冷笑一声，对着天花板的灯光欣赏自己的手：“朗姆和boSS，以为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就足够了吗？但人家交出来的把柄，可未必是真把柄。”
“更何况，以霓虹政府的尿性，就算是真把柄，只要利益够大议员们也会自动闭嘴，这个道理都想不通，在他们两个手底下，组织的颓势已不可避免。如果我不回来，大冈家就是等着接手组织残骸的鬣狗中最肥硕的一条——可惜，我回来了，攻守之势该逆转了。”
“嘭、嘭、嘭。”
心跳不打招呼地加快，琴酒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吸引了。
——就是这样，拉莱耶就是这样一个人。随时随地犯贱搞抽象的是他，偶尔露出犀利霸道一面的也是他。无论哪一个他，都令自己移不开目光。
“我接了一个在法国的任务，完成后转道去美国调查藤峰有希子。”琴酒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这里可以留给你。”
像这样的安全屋，琴酒光是在日本就有好几个。
出乎琴酒的意料，拉莱耶摇了摇头：“大冈家的试探估计马上就要来了，就算只是临时安全屋，我也不想让无关的人踏足我和琴酱住过的地方。”
琴酒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个安藤洋平能被你用到现在，你还真是......物尽其用。”
拉莱耶吐舌：“不要小瞧友情的羁绊啊琴酱~谁叫那些在脸上写着真善美的人就吃这一套呢，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大冈家会派谁来接近你？”琴酒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杀意。
拉莱耶想了想：“说实话，我都无所谓，不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那只cute puppy吧。”
琴酒已经习惯拉莱耶对波本的“爱称”了：“又是波本。”
“嗯哼，咱们这条小金毛一向八面玲珑，道德底线在天神祭之后又滑到了更低谷，换我我也会用他。而且，”拉莱耶突然轻笑一声：“虽然他未必会用，但我有预感，波本的honey trap段数一定比......高多了。”
琴酒注意到拉莱耶话语中可疑的略过，在拉莱耶陷入思考时突然袭击：“比谁高多了？”
“比......”拉莱耶差点脱口而出，咽回去后幽幽看琴酒一眼：“琴酱，你好像变坏了。”
琴酒没有放过他，用陈述的语气问道：“比谁高多了？”
眼见绕不过去，拉莱耶心虚不已：“那......我说之前，琴酱要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许生气哦？”
————————
“拉莱耶哥哥，你为什么一直这么趴着？是屁股痛吗？”
主动要求帮忙搬家的步美看着从进门后就死狗一样背朝上趴在沙发上的拉莱耶，好奇地问道。
小岛元太的力气对得起他的饭量，直接把一个大纸箱从一楼搬了上来：“难道是被打屁股了吗？”
圆谷光彦果断否定正确答案：“不会的，拉莱耶哥哥已经是大人了，怎么会被人打屁股呢？而且，就算身为小孩子的我，也从来没有被打过屁股呢。”
被童言无忌的三小只在心上插了一刀又一刀的拉莱耶：“......”
即便有吸血鬼的愈合能力，昨天晚上的痛苦依旧被身体牢牢记住，形成了肌肉记忆，以至于现在他一想到琴酒的脸，屁股就隐隐作痛。
不明真相的柯南只觉得这个不合格大人在偷懒：“这到底是谁的新家啊，连步美都知道搬东西，作为房主的你连扫个地都做不到吗？”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拉莱耶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错误迁怒到赤井秀一身上：“在英国的时候都说好了，我只要站着当靶子，脏活累活都让冲矢昴干，他人呢！”
虽然已经对赤井秀一某些行为产生质疑，但看到拉莱耶这样柯南还是忍不住帮理又帮亲：“资本家还给牛马几天放假时间呢，你不要对冲矢哥哥太过分了！”
“又要全程盯着仪器运输、又要和装修公司扯皮，还要打发你招惹来的记者和闹事的人......中国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你根本就是该被挂路灯的资本家、吸血鬼！”
这几天里，柯南眼睁睁地看着赤井秀一忙前忙后，脚不沾地，连那天和老妈一起买给茱蒂老师的香水都是自己代送，俨然一副干活干得忘情了、不要命了的架势。有时候，柯南甚至想带赤井秀一去做个尿检看看他是不是被拉莱耶下药了。
柯南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点出了吸血鬼的身份真相，指着自己刚收拾出来分类好的几包垃圾：“不求你当个靠谱大人了但好歹也做个人吧！给我出去把垃圾倒了！不然我立刻就把步美她们都带走，搬家的事你自己干吧！”
小矮子爆发时气势很足，拉莱耶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下来出去倒垃圾，留下刚刚帅气整治不靠谱大人的小矮子经受三个真小孩的质疑。
什么“拉莱耶哥哥只是屁股痛不要勉强他”、“我们是心甘情愿帮忙搬家的怎么可以对拉莱耶哥哥态度那么差”......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pUA成拉莱耶的形状了啊！
更令柯南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出门倒个垃圾的功夫，拉莱耶就能给他领回来一个金发大美人。
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屋里，柯南趴在楼梯上向下看，不可思议道：“茱蒂老师？”
第130章 暗流涌动
“我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日本是真小啊。”拉莱耶毫不留情地把柯南的头发揉成鸡窝。
“为什么我随便认识一个高质量女性都和你这个小鬼扯得上关系啊！”
柯南怨念地在拉莱耶松手之后整理自己的头发：“茱蒂老师是小兰姐姐她们的英语老师，我当然会认识啦！”
“欸，是老师吗？”拉莱耶眉开眼笑，好像几分钟前因为屁股痛在小孩子们面前撒娇的不是他，道貌岸然地令人心惊。
“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正常又平凡的高质量女性和我搭讪，不正常的人见多了突然看到普通人真让我惊喜！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打游戏！”
刚被FbI裁了的茱蒂觉得自己有被这一连串的“正常”“平凡”“普通”打击到，却又因为戳到她痛处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没有理由发作，只能咬着牙加了联系方式：“好啊，我很擅长打游戏，可以带你。”
柯南看茱蒂的眼神里带着探究——茱蒂来找拉莱耶的事，秀一哥绝对不知情。
“茱蒂老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步美替柯南问出了他心里最想问的事。
“我想改变一下发型和装扮风格，在网上找到了一家评价很高的造型室，结果......”茱蒂知道这个理由骗不过柯南，但能骗得过拉莱耶就够了。
她对拉莱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这家店的店主已经不做，变成私人住宅了。”
拉莱耶从箱子里给茱蒂拿了瓶波子汽水——茱蒂搭讪时用的借口是她渴了附近又找不到自动贩卖机：“不是店主不做了，是店主死了，不过也没差别啦~”
茱蒂拧瓶盖的手指差点闪到：“你......你知道这里是凶宅还买了吗？”
拉莱耶低头问走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的柯南：“弟弟君，现在东京难道不是遍地凶宅吗？”
“为什么问我？”柯南毫无自知之明：“而且，哪有那么夸张啊！”
话音未落，拆台的就来了。步美和光彦把迄今为止和柯南去过的凶案地点一盘算，发现何止是东京，整个日本没发生过凶案的地方都不多。
“拉莱耶哥哥说的没错呢。”光彦像个忧国忧民的小老头一样叹气道：“虽然不能说遍地都是凶宅，但没发生过凶案的社区确实已经不多了。”
“是吧，”拉莱耶一摊手：“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与其买不知道发生过多少非自然死亡的其他房子，不如买知根知底的、只有一个人非自然死亡的这里。说不定米亚徘徊在这里的灵魂还能保佑我早日毕业呢！”
柯南死鱼眼：“什么保佑啊，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拉莱耶一脸深奥地摇头：“你不懂玄学的力量，我在学校每次做实验之前，必须趴在实验室地板上一边学狗叫然后爬一圈，再用龟甲占卜吉凶，最后的实验才能成功，这一点屡试不爽。”
茱蒂心不在焉地看着拉莱耶和孩子们吵吵闹闹，连她认为成熟过头的柯南在拉莱耶面前都会露出符合年龄（表面年龄）的幼稚一面。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待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其实茱蒂也说不清自己贸然来见拉莱耶的原因，一部分是想重新调查詹姆斯离开日本前发生的案子，一部分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赤井秀一。
女人的直觉是不容小觑的，刚回日本不到两天，茱蒂就在现在的赤井秀一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陌生感。这种陌生，甚至比赤井秀一第一次告诉她因为爱上宫野明美所以要分手时还令茱蒂感到不安。
而唯一的变量......就是眼前这个人。
“对了，茱蒂，你是开车来的吗？”拉莱耶突然扭头。
茱蒂被打断思路，愣了一下才答道：“不，我今天是打车来的。”
“那这里可不好打车回去啊。”拉莱耶掏出手机，热心得让怀着目的靠近的茱蒂感到一阵脸红：“我让司机送你回市区吧，反正他一会儿也要把这几个孩子送回去。”
茱蒂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你说的司机是？”
“是我的杂务干事，冲矢昴。”经过毛利兰等人的多次纠正，拉莱耶终于不会再叫错赤井秀一的假名：“你们两个不会也认识吧？”
“不认识、不用了！”茱蒂不想立刻让赤井秀一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我可以自己回去，这里离地铁不远......不用麻烦了。”
“——什么不用麻烦了？”
冲矢昴的声音随着汽车发动机的熄火声一同出现在别墅门口，他环视一圈，在茱蒂身上微微停顿，最后停在拉莱耶身上：“不是说让我帮忙搬家？我来晚了吗？”
“不，来得刚好。”拉莱耶好像完全没发现赤井秀一和茱蒂之间的暗流涌动：“把我买的小家电卸下来之后，帮我把这位迷路的茱蒂小姐送回市区吧？冲矢昴。”
第131章 分化
“啊，好失望，还以为真的是来自普通美女的搭讪，难道我真的吸引不到什么正常、平凡、且接近我不带其他目的的人吗？”
看着茱蒂和赤井秀一离去的背影，拉莱耶悠悠感叹。
柯南背后先是一凉，随后才想起拉莱耶和自己第一次见面就识破“沉睡小五郎”奥秘的观察力——都是拉莱耶平时太不靠谱才会让人忘记他还有脑子这件事！
不过说到底，茱蒂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接近拉莱耶？
柯南本来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鬼使神差地，他偷偷移到拉莱耶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鼻子凑近拉莱耶的发尾——柯南对调香不算精通，但淡淡的姜与檀木香......和秀一哥那天的描述一模一样。
柯南的心渐渐下沉，补救一般开口：“茱蒂老师她应该只是......”
“手上有枪茧，四肢有很漂亮的锻炼痕迹，听到冲矢昂的声音反应激烈带有心虚感......最重要的是，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掩饰了，但我还是能感受到一些轻微的敌意。”拉莱耶摸着下巴，语气轻松。
“她也是FbI吧——是赤井秀一的同事？女朋友？不......要真是女朋友心虚的应该是赤井秀一。”
柯南眼睁睁地看着拉莱耶把茱蒂的身份以及和赤井秀一的过去扒得一干二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说......是暧昧对象或者还保持联络暧昧不明的前女友？柯南君，我猜的对吗？”
柯南语塞，半晌才点头：“虽然不是侦探，但拉莱耶哥哥在某些方面的感知力比侦探还强呢。”
“看来不小心卷入了不得的情感纠纷里了，真可怕。”
话虽如此，但柯南分明从拉莱耶脸上看出了兴致盎然——这个人，绝对超想看戏的！
与此同时，车上的气氛凝滞到令茱蒂有点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赤井秀一先开口：“最近实在太忙，还没来得及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茱蒂打开窗户，侧头向外望去：“无论是不是FbI，我都会拼尽全力报我父亲的仇。”
“秀......那你呢？现在对你来说，那个组织的事还是第一位吗？”
赤井秀一的回答毫不犹豫：“当然。无论是詹姆斯还是那个组织，我一定都不会放过。”
“茱蒂。”紫色的兰博基尼停在路边，茱蒂关上车门，却被赤井秀一从后面叫住。
“你对我来说，是生死之战中也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但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回复任何人的期待。”
茱蒂微微侧首：“那么，不能回复他人期待的你，会对其他人产生期待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拉莱耶身上有很多我还没有掌握的秘密，接近他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那你呢？”茱蒂扭头回来看他：“是他的秘密对你来说没有危险，还是你对这样的危险乐在其中？”
——她的爆发并非毫无缘由，詹姆斯的死不止给赤井秀一带来巨大的打击，对茱蒂来说更是如此。回到FbI总部坐冷板凳的每一天，她心里的孤独感都在加重，没有任何事物能缓解这种无人倾诉的痛苦。
而在那些无助的日子里，她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拿起手机，希望能看到这个人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有一句问候——可惜，从来没有。
如此卑微的爱情，无数次怒火填满腹腔。越是得不到的幸福就越令人无法放下，好似在追寻幸福的道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在一个地方徘徊。
不想再佯装明白地安慰自己，这种上不去下不来、捡不起放不下的心情，令她如鲠在喉。
所以不要再这样——不要再用若即若离的目光和暧昧不清的话语挽留，这算什么？可怜吗！
够了，她不是会对得不到的感情摇尾乞怜的女人，如果结局注定，你我终归不从，那么这索然无味、令人啼笑皆非的爱慕......割舍也无妨。
茱蒂没有再等待赤井秀一的答案，踩着红色高跟鞋大步离开。
——————
“好累啊，不过终于收拾完了。”小岛元太把自己摊在沙发上，肚子咕咕叫：“拉莱耶哥哥，有吃的吗？”
拉莱耶从双肩背里翻出一堆三明治：“今天多谢大家啦~等冲矢昴把车开回来之后，我带你们去吃大酒店的午餐自助怎么样！现在先少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好！！！”x3
柯南抽着嘴角看拉莱耶倒了一桌子的简餐：“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买这么多三明治和饭团啊？不是说要远离碳水吗？”
拉莱耶轻飘飘道：“看着花花绿绿的赏心悦目，不小心买多了。”
实际这些全是伏特加给琴酒买的工作餐，不是三明治就是饭团，看得让吸血鬼都心梗，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干脆全带过来废物利用，小孩子吃不完就扔给赤井秀一解决。
“哇，竟然有鳗鱼饭团。”三个真小孩很快就各自找到了喜欢的口味，只剩柯南一个人挑挑拣拣。
“我早上吃了小兰姐姐做的早餐 ，还不饿。”柯南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见步美她们跑到微波炉加热就放下了翻找的手。
“对了，小哀今天没来吗？”拉莱耶一边玩手机一边道：“那我多订了一个位置啊，没办法，午饭再加一个冲矢昂你们没有意见吧？”
柯南耸肩：“灰原前天晚上发烧了，现在还没好。吃饭的话我没有意见，步美她们应该也没有。”
说到这里，柯南忍不住问道：“我说，你最近搞得动静这么大，还要自己住在安藤洋平的房子里，万一安藤洋平之前的同伙，那个‘doctor’来找你怎么办？”
拉莱耶抛给柯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那我就拿出这个。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我买了一兜子呢。”
柯南在无语中下意识接住了苹果啃了一口：“......你以为这是什么规则怪谈吗？只要拿出苹果，‘doctor’就会自动在眼前消失？”
“事实就是，赤井秀一一开始就在坑我，作为保镖，别说保护我了，他身上的麻烦比我还多。”被工藤优作戳破情报贩子这层马甲之后，拉莱耶说话反而更方便了。
“早知道他是那个组织叛逃的黑麦威士忌，在伦敦的时候我就是看他哭死也不会心软同意和他合作了。”拉莱耶长叹一声：“现在扔也扔不掉，只能一起高调了。”
“以我们的身份，越低调越容易被人套麻袋，还不如跳跃在大众视野里，就算哪天莫名其妙失踪了，溅起的水花也能大一点。”
柯南眼睛亮的像灯泡：“秀一哥哭过？拉莱耶哥哥，你仔细说说？”
拉莱耶哼笑一声：“私下吐槽我的时候从来直呼其名，有求于人的时候想起来加敬语了？晚了。”
“柯南，你又背着我们和拉莱耶哥哥咬耳朵！”
加热好饭团的三个小孩子柯南怒目相视：“柯南太贪心了，灰原同学在的时候就只和你说悄悄话，现在拉莱耶哥哥你也不放过！”
谴责完柯南，光彦拿出黑白棋邀请拉莱耶一起打发时间，拉莱耶欣然同意，然后在几个孩子面前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究极的赖皮。
赤井秀一返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吵闹又温馨的一幕，连日的疲惫散去，与茱蒂产生的不快也可以暂时忘却。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盘膝背对他的银发青年转身望向他，脸上仿佛永远都没有阴霾。
拉莱耶将赤井秀一表情的变化看在眼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乱，引起一片抗议。
步美捏紧拳头，第一次不想对大人用敬语：“拉莱耶哥哥，我和柯南马上就要赢了！”
——就是因为你们快要赢了，所以才要推翻重来啊~
拉莱耶回以鬼脸。
工藤优作的形容的确非常准确，自己的计划，确实和汉尼拔有不小的重合。
操控人际网络的秘诀共有三步：筛选、分化和情感寄生。筛选对自己有用的人组成核心关系圈，然后加以分化控制，确保每一段关系都单向透明，方便后续拨弄每一颗棋子到达它应该去的位置。
“抱歉抱歉，下棋不是我的长项啊~”拉莱耶将赤井秀一护在身前，挡住孩子们的质问。
柯南不爽地盯着拉莱耶的表情，侦探检测仪突然亮起——刚才那句，是假话。
第132章 银莲花（一）
“小山警视，我们收到消息，那个臭婆娘的申请......马上就要通过了。”
“小山警视，我们该怎么办，这里的事情，它经不起查啊！”
居酒屋的包间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小山正利重重地将手中盛放清酒的杯盏砸在桌上：“去联系那边，给她一个教训。”
“教训？”另一个人小心翼翼道：“这个教训要做到什么程度呢？”
“毕竟是个警部补，目暮和高木不是都把她当宝贝吗。”小山正利露出阴冷淫\/邪的目光：“那就找几个人好好‘宝贝宝贝’她，拿捏好分寸，别让人死了。”
*
酒吧里，佐藤美和子在好友宫本由美面前一杯杯往嘴里灌酒，宫本由美怎么拦都拦不住。
“美和子，不要再喝了啦！”宫本由美终于找到机会夺走她的酒杯。
佐藤美和子没有把自己和拉莱耶的约定以及自己即将面对的黑暗告诉好友，以至于宫本由美以为她只是在因为被迫两地分居的男友高木涉伤心。
“虽然高木涉现在在大阪，但好歹已经成为警部了啊，他还这么年轻，未必没有调回来的机会嘛！”宫本由美见她一听高木涉的名字就开始流眼泪，开始往不着调的地方猜：“难道，他在大阪遇到其他女人变心了吗！”
“不是这样。”佐藤美和子脸是红的，实际却并没有醉：“他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但是如果我不去做，一定会后悔。”
宫本由美敏锐地发现不对：“出什么事了吗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摇头：“只是工作上的一点问题，我......”
在她还在想借口糊弄好友的时候，一个电话拯救了她，看着上面的联系人姓名，佐藤美和子起身：“由美，我出去接个电话。”
“拉莱耶？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拉莱耶坐在安藤洋平曾经坐的位置，手边放着喝空的血包：“听佐藤警官那边的声音......你是在酒吧里吗？”
佐藤美和子皱眉：“是，怎么了？”
“看来我之前的嘱咐都白说了，佐藤警官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触碰多么庞大的一群人的蛋糕啊。”拉莱耶的声音听起来意兴阑珊：“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拜拜。”
“等等！”佐藤美和子的酒立刻就醒了一大半：“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我的消息还没那么灵通，只是经验之谈。”拉莱耶看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觉得真心心累：“不想以后比安德烈死的还惨，就打电话多叫几个人接你回去。你要清楚，从你决定要追溯氰\/化物来源并冲动地冲进警察厅时，你的敌人就在等待你掉以轻心的时候了。”
“如果不是我不知道下一个你出现还要多久，我真的不太想啰啰嗦嗦地像老妈子一样提醒你。”
拉莱耶黑进酒吧监控，竟然在这里发现了另外一个“惊喜”。
“在接你的人过来之前，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谨慎总没大错，别忘了白鸟警官是怎么死的。”鼠标在酒吧角落的另一个身影上打转，拉莱耶唇角微扬：“就这样吧，我挂了。”
监控里，金发红唇，穿着灰色西装的外国美人给自己灌酒的力度完全不输刚才的佐藤美和子，当昏暗的灯光将一头显眼的金发笼罩后，她的背影竟与佐藤美和子有八分相似。
离凌晨十二点还有五分钟，独自买醉的茱蒂走出酒吧，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不该喝这么多的。茱蒂在心里想到，但难过的情绪却不受控制。
她扶着没有灯光照亮的墙根干呕，胃里翻江倒海，耳边突然炸开粗粝的笑。四五个影子从暗处滑出，带着酒气和汗渍的恶臭体味扑面而来！
短发、干练、有一种利落的美......受人之命的混混暗暗点头，上面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几个混混发出奸邪的笑容，伸手就要捞茱蒂的腰。
酒精烧得太阳穴突突跳，茱蒂猛地偏头躲开，指甲在对方胳膊上抓出五道血痕。
放在平常，FbI的训练足以让她轻松放倒这几个混混，但现在，酒精严重影响了她的发挥。
啤酒瓶在耳边炸开，碎片划伤了眼皮。玻璃碴混着雨水扎进后背，疼得茱蒂眼前发黑。混乱中，她摸到半截砖，反手砸在最前面那人的眉骨上。
那人捂着脸后退，血从指缝渗出来。剩下几个对视一眼，将她团团围住！
双拳难敌四手，几番搏斗下，茱蒂被踹倒在地，她咬着牙抓住对方踹来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扯。混混惨叫着后脑勺着地，手里的折叠刀哐当砸在地上。
刀刃在昏暗的月色下闪着微光。她捡起来后，踉跄着站起来，后腰抵住坏掉的路灯暂作歇息。混混们再次扑上来，茱蒂侧身抓住对方手腕，狠狠往路灯杆上撞。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混混手中的铁棍当啷落地。
这时，远方灯塔上转过来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茱蒂的面容和那一头极具辨识度的金发，还有意识的混混一下子傻了：“你......你是外国人？”
“抱歉、抱歉！我们找错人了！”留下这句话，几人拖着地上失去意识的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茱蒂也无暇去追，刚才的搏斗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现在连站起来都觉得晕。
不知过了多久，茱蒂终于找回了力气，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却突然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茱蒂依稀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拿刀捅伤那几个混混，所以这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
茱蒂循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找过去，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似乎有两条腿伸出来。
“是......尸体？”
茱蒂一步步走近，在彻底目睹了气味的来源之后，醉酒的恶心感翻倍地涌了上来，逼得她跑出去吐了整整十分钟。
一个四五十岁的秃顶男人滑落在墙角，两只眼睛看向不同的方向，西装胸口处有一个穿刺伤，尸体的衣服也因此尽数被染湿，剩下的血如同一条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向马路。
第133章 银莲花（二）
“茱蒂女士，根据法医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00:35到1:00之间，这段时间里，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呢？”
米花中心医院，茱蒂简单披着毛毯坐在病床上，醉酒之后的皮肤蜡黄；不得不因为命案半夜爬起来加班的目暮警官在她对面做笔录，两个大黑眼圈子活像大熊猫仿妆。两个人一坐一立，外人一眼望过来竟然分不清到底谁更命苦。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止是酒精的缘故，在和混混们的打斗中，茱蒂的头也不可避免被撞了几下，现在还要回忆自己根本没印象的东西，更是令她头痛不已。
“我打跑混混之后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那段记忆我完全没有，等我有意识之后，打开手机，当时已经是2:18了。”
回家洗漱换过衣服的佐藤美和子已经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曾和茱蒂在同一家酒吧买醉的痕迹了，但听到茱蒂的描述，她心里忽而一紧：“您能详细说一下那几个混混吗？”
“带头的是黄毛，很瘦，带着鼻环......手里有折叠刀和棒球棍。”茱蒂把手摁在太阳穴上，缓缓回忆：“不过，他们后来说自己认错人了。”
目暮警官重复：“认错人？”
“是，一开始周围都很暗，我背对他们扶着墙想吐，然后他们就目的性很强地扑了上来。后来远处照过来一道光，他们发现我是外国人，就说认错了人，马上跑了。”
佐藤美和子猛然想到拉莱耶给自己打的电话，附近的酒吧并不少，保险起见，佐藤美和子确认道：“茱蒂女士，方便告诉我们，你今晚在哪个酒吧喝酒吗？”
茱蒂微愣：“那家店好像是叫bar high Five，怎么了吗？”
“啪——”佐藤美和子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十分钟后，已经给茱蒂做完笔录的目暮警官主动关心今晚心不在焉的下属：“今天又是临时加班啊，状态实在不好的话，你可以请个假，我还会不给我们佐藤警官批吗？”
“目暮警官，今天晚上我和里面的茱蒂女士去的是同一家酒吧。”佐藤美和子面色凝重，神情中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后怕。
——如果不是拉莱耶那个电话，她今晚绝不会只喝几杯就回家，而且她还带着由美......
佐藤美和子曾和茱蒂有过交际，知道茱蒂身为FbI的身手非常不错。换作自己，在极度不清醒的情况下遇到那群带着武器的混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由美。
“我和茱蒂女士的背影很像，喝酒时穿的衣服也都是西装。”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黑暗中看不清发色，不认识的人认错是很正常的事。”
目暮警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也锐利起来：“你是说......”
“今晚的死者不知道，但茱蒂女士遇到的混混们，是冲着我来的。”
目暮警官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复杂起来：“你怀疑和追溯氰\/化物源头有关，是不是？”
佐藤美和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个报告上，目暮警官也签了字——不管他人怎么说，她一直认为目暮警官是警视厅里对下属最好的上司，他一直都非常支持自己的工作。
“美和子，我已经老了，但你还年轻——你和高木都很年轻。”目暮警官轻轻在佐藤美和子肩上拍了拍：“我支持年轻人放手去做，但也要量力而行。以后有什么需求，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佐藤美和子心中泛起波澜，低低地嗯了一声：“谢谢你，目暮警官。”
手机铃声响起，意料之中的电话到来。
拉莱耶一边接起佐藤美和子的电话，一边向安藤老宅的地下室走去：“佐藤警官？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哦，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吧？”
佐藤美和子轻声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拉莱耶语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面色却一片清明。
“我从酒吧离开后，有几个混混把一个无辜的女士认成了我。”佐藤美和子重复：“他们针对的是我，你不觉得你的提醒，太凑巧了么？”
“啊，这就是吕洞宾的感受吗？”拉莱耶的走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都说了，这是经验之谈——你知道安德烈死前一惊一乍到什么地步了吗？可即便抱有那样夸张的警惕，他最后还是死得离奇。佐藤警官，你也要小心，不要事情还没查出来，自己倒先神经衰弱了。”
拉莱耶轻笑一声，俯身掀起地毯，拉开地下室的一块铁板，下面赫然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安藤家的老宅确实很老，以至于还保留着战乱年代时人们的习惯——在地下室之下，还有一处防空洞，用以储存物资，躲避敌人。
而这个地方，安藤悦是不知道的，它的存在也是安藤洋平一定要把安藤悦赶出去的重要原因——只有安藤悦走了，这里才能被彻底地利用起来。可惜，安藤洋平也没有等到这一天，最后是由他这个外人摘了桃子。
佐藤美和子被他怼的心里发堵：“我在今晚代替我被盯上的小姐的手机通讯录发现了你的名字，你认识她？”
拉莱耶叹气：“我认识的人多了，你总要告诉我她叫什么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佐藤美和子不确定拉莱耶知不知道茱蒂是FbI：“她叫茱蒂。”
“哦，那个金发老师啊，确实认识，不过是昨天刚交换的联系方式。”拉莱耶再次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佐藤警官。”
“今晚不止发生了这件事。”佐藤美和子压下内心的烦躁：“茱蒂和混混交手后失去了一段记忆，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被一刀穿心，失血过多而死，我们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属于其他人的人体组织，却在切开膀胱取尿的时候发现，他在三至五小时内接触过一种成分不明的毒\/品，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花粉。”
拉莱耶明白了：“又要借我的仪器？”
“我现在信不过厅里的任何人。”佐藤美和子抿唇，这种事她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干：“死者的头发、血液和尿液我都偷偷取了样。但我现在走不开，你天亮之后尽早来米花中心医院，既然认识茱蒂，那编个借口来看她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藤洋平就是制\/毒方面的高手，这件事说不定就和安藤洋平的同伙有关。这是我们的交易，不是吗？”
“佐藤警官肉眼可见地成长起来了，不错，这样的你才值得期待。”拉莱耶并不吝啬夸奖：“那么，明天......不，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拉莱耶走进安藤宅最为隐秘的防空洞，他走下台阶的步伐不疾不徐，却令里面的人颤抖不已，腿下传来一阵腥臊。
“啊，真倒胃口。”拉莱耶叹气：“幸好今天已经吃完饭了。”
戴着鼻环的黄毛混混抖如筛糠，嘴里塞着毛巾，坐在自己的尿里无力地挪动身躯，身边倒着四个已经被吸干血液的人\/干。
“不能让侦探这么轻易地得到线索啊，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拉莱耶笑眯眯地扯出黄毛嘴里的毛巾：“我实在不想对尿裤子的人下口，所以，你想怎么死？”
第134章 银莲花（三）
天光熹微，睡眼惺忪的毛利小五郎在自己的侦探事务所迎来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不速之客。
“谁啊，现在还不是事务所的开门时间啊！”不负责任的父亲在床上使唤女儿：“小兰！小兰！去看一下是谁？”
同样被敲门声惊醒的毛利兰揉着眼睛起床，通过猫眼一看，之前的困倦就消失了——外面站着的，是个正在流泪的女人。
门被打开时，晨光正沿着窗棂漫进来。不速之客站在光影交界处，浅紫色绸缎睡衣像揉皱的云霞，领口松垮地垂在肩头，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美得不具攻击性，反倒像块浸了水的温玉，连指尖都泛着半透明的粉。
“您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毛利兰注意到这个女人不仅是穿着睡衣来的，鞋也是居家的拖鞋，干脆把人先请进来再说：“先进来吧，不过您可能需要稍微等一会儿，我爸爸还需要收拾一下。”
“谢谢，”女人感激地看了一眼毛利兰，指尖捏着睡衣领口，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我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拜访很突兀，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启唇时，尾音轻轻发颤，目光垂落在毛利小五郎办公桌上的台灯，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让毛利兰的心软成一团，其后走出的柯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没有产生除警惕之外的任何感情。
——这个女人从进门开始的所有语言和表情都给柯南一种违和感，她的着急或许是真情流露，但其他的......都是表演居多。
听说来的是个大美女，毛利小五郎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然后装模作样地冲到自己的工作位上：“这位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您好，毛利先生，我叫菱田亚纪。”紫衣女人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桌上，推给毛利小五郎：“不过这个名字在我的生活中很少用到，大家通常都叫我......KIKI。”
此时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雨丝斜斜掠过玻璃，将她的影子映得有些模糊。
“我在银座的月见俱乐部工作，”菱田亚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种工作......往好听了说是公主，其实只是被包装得更精致一些的陪酒女郎罢了。家里的人知道我在坐这行之后一直以我为耻，即便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打钱，父母也没有给过我任何好脸色。”
毛利小五郎生气道：“什么！看不起有本事就不要花你打过去的钱啊！亚纪小姐，请您千万不要因此妄自菲薄！错的是他们！”
毛利兰也点头：“您真的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
“谢谢，”菱田亚纪忽然咳嗽两声，单薄的肩膀随之瑟缩，睡衣下摆露出的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其实，我心里也不是没有痛苦的。”
“明明之前也是努力地考上大学的人，却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
菱田亚纪抬眼望向毛利小五郎，浅褐色的瞳仁盛着半眶泪：“我以为暂时忘记自尊，把自己当做一件商品，日复一日地重复昼夜颠倒的陪酒生活就可以了。但最近，我的常客在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意外’。”
在她讲述前面的废话时，柯南的搜索引擎里已经跳出了一堆页面，摆在最前面的就是“银座公主KIKI庆生沙龙”的报道。
柯南的镜片闪过一片寒光——以银座公主的工作为耻，结果收入已经快要到达这个行业的顶端了吗？
“先是一周前，福村先生参加女儿婚礼时，被曾经的情妇冲出来割破了喉咙。”
菱田亚纪的手指蜷缩：“前天，曾经一晚上给我点了三十个香槟塔的青木先生，在高楼上一跃而下.......”
“最可怕的是昨晚，不，是今早！”菱田亚纪瞳孔收缩，显然惊惧到了极点：“峰源先生在一个小巷里被人捅死了！他死之前去过俱乐部，还送了我一车的鲜花，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时我根本不敢相信，可现实就是这样，从‘出道’起就支持我到现在的常客正在一个个死去，这绝对不是偶然！”
“下一个、或是下下个就是我！”菱田亚纪突然冲到了毛利兰怀里呜咽：“我不知道是谁在针对我，我一刻都等不了了，这种像头顶悬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的感觉，太难熬了！”
菱田亚纪在毛利兰怀里哭过之后，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地填上一行数字：“六百万日元，这是定金。毛利先生，请您替我找出制造这些不和谐事件的人，保护我的安全，事后我还有重筹！”
毛利小五郎的双眼差点直接被“$”代替：“六百万？还只是定金吗！没问题，就交给我吧！菱田小姐需要我的贴身保护吗？”
菱田亚纪摇头：“这个就不必了，我有私人保镖，您只需要替我抓到在背后捣鬼的人就万分感激......拜托了。”
*
茱蒂怎么都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医院探望自己的会是眼前这个人。
“哈哈，我最喜欢日本的一点就是看望病人只要带一个水果就可以打发了。”银发青年倚在门框边，一根澄黄澄黄的香蕉在他手里抛来抛去。
“茱蒂老师，你人缘很差吗，为什么警察会给刚加了你联系方式的我打电话说你住院了啊？难道你的通讯录里只有几个人吗？”
香蕉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茱蒂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
——不，通讯录只有几个人是因为詹姆斯还在的时候她用的工作手机被FbI总部收走调查了，之前的联系人她还没来得及全加回来！她的人缘才不差！
“以我们的关系，探视的礼物再贵对我的钱包就不礼貌了。”拉莱耶挑眉一笑。
“吃根香蕉甜甜嘴吧，你现在的样子，感觉生活苦到买刮刮乐都会刮出欠条。”
第135章 银莲花（四）
“那几个混混的踪迹，怎么会找不着了呢？”
千叶和伸再次痛恨起小巷附近坏掉的监控：“他们留下的血迹就消失在附近，按理说应该是有车接应的，可是公路上的监控又显示，那段时间这段路并没有车经过。可恶，难道几个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另一个男性警员捏紧拳头：“竟然敢对我们佐藤警官出手，真是活腻了！一定要找到这几个混混，问出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
“一定是警察厅的人，佐藤一说要追溯氰\/化物，他们就急了。”
佐藤美和子在警队的死忠义愤填膺，没有注意到，一些从前会和他们一起为摇旗助威的人在暗中交换眼神，然后选择沉默。
有些事，不上称四两都没有，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这些年氰\/化物泛滥，大家都看在眼里，其中的问题还能真的没有一个人发现吗？之所以没有人提，不过是因为人生的真谛就在于难得糊涂，不是所有人都想为了一个职位豁出命来，坚持辩个明白还不如稀里糊涂地过——反正，死得又不是他们。
而且，一旦揭开，佐藤美和子一个警部补真的扛得住吗？就算加上目暮警官，恐怕也......更要紧的是，万一牵连到他们怎么办？
“现在更重要的是杀人案的真凶吧。”一个之前一直没开口的人打断了千叶和伸等人对失踪混混的调查：“那几个人的消失固然可疑，但以证人的描述，他们都被打成那样了，和小巷里的杀人犯关系或许并不大。”
“川口医生的解剖结果出来了，死者心脏的穿刺伤并不是刺刀或匕首造成的，”目暮警官推开办公室：“是箭。”
“箭？是袖箭吗？”千叶和伸疑惑：“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会有人用箭杀人？”
“看伤口的深度和宽度，凶器比袖箭要粗的多。”目暮警官把打印出来的报告分发下去：“你们自己看吧。”
死者名叫峰源介六，四十九岁，建材供应商。死亡当晚19:55分曾被许多人目睹前往银座的月见俱乐部。
峰源介六是给该俱乐部的常客，他在这晚给“头牌”KIKI公主，即菱田亚纪送了一车菱田亚纪最喜欢的银莲花，又点了一个香槟塔。但奇怪的是，每次至少在俱乐部待一晚上的峰源介六这次并没有停留，他在和菱田亚纪交谈时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匆离去，再次被人发现便是茱蒂看到的尸体。
“这样的话，就可以彻底排除茱蒂女士在无意识情况下杀人的可能了。”一名警察看着报告：“箭矢刺穿心肌造成大面积组织损伤，伤口边缘整齐，说明凶手箭速很快，箭矢有较大动能，可能来自拉力较大的弓。”
千叶和伸道：“但是箭并未穿透峰源介六的身体，凶手射箭时站得离死者应该不近——不能从射击角度判断凶手的身高和当时的站位吗？”
目暮警官摇头：“伤口被破坏了，还记得我们昨晚为什么以为死者是被刀捅死的吗？”
“凶手在用箭射穿死者心脏后，又走过去把箭拔出，血不断的涌出来。川口顾问说，这个时候峰源介六应该还没死，处于休克状态。然后凶手用一柄类似匕首的刀具插进伤口，手腕旋转着一拧——”
目暮警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当时的状况。
“手段这么狠，凶手是有多恨峰源介六啊？”一名警员咋舌，随后摇头感叹：“不过，有法医真好啊，让我觉得其实也没必要事事都依赖侦探。虽然很感激毛利先生和之前的工藤新一，但这些年，我们警方的脸也被他们打得够多了。”
目暮警官瞪了他一眼：“少半场开香槟，先把杀人案查清楚再说这些。”
“峰源介六身上的钱被拿走了，也不能排除为财杀人的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目暮警官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自己队里的警花好像不在：“欸，佐藤呢？”
————————
茱蒂小口小口地吃着香蕉，虽然对拉莱耶观感非常复杂，但也不能不承认，他的探望或多或少地驱散了自己心底的寂寞。
“就因为警察给你打电话，所以你就过来了吗？”
茱蒂问完之后半天没有得到答案，一抬头发现拉莱耶正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我在努力调集全身的善良细胞试图委婉一点和病人沟通。”拉莱耶想了半天，背靠医院的白墙：“然后发现，我这个人就是嘴巴贱了点，但人还是很坏的。”
茱蒂：“？”
拉莱耶微微一笑，对着一脸困惑的茱蒂放出大雷：“你喜欢赤井秀一吧。”
“咳咳咳——”嘴里没咽下去的香蕉差点滑到气管里把茱蒂呛死。
被柯南和灰原他们知道也就算了，这种心思被刚见过一面的、疑似赤井秀一新honey trap对象的人点出来，和大庭广众下裸奔有什么区别！
“咦——”拉莱耶一脸嫌弃地递上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来和你进行野猪抢夺战的。”
茱蒂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野、野猪？”
“嗯哼，就是现在这种无知的表情也比你刚才的眼神好得多，一想到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就要恶心的吐出来。”拉莱耶施施然翘起二郎腿。
茱蒂沉默片刻：“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拉莱耶忍不住“yue”了一下：“太明显了，你刚才的样子就好像被人示威的前任，我就是那个夹着嗓子娇滴滴和你说 ‘哦，现在赤井秀一是我的人，而你只是他年轻时犯过的一个错，他有过多少女人是他的本事，而他最终在我身边安分是我的本事’的脑残，然后两个人在一室一卫的病房里狠狠宅斗，誓要为一头野猪抢到最后......”
说到这里，他就真的开始干呕了：“对不起，我被这个场景恶心吐了，想到对象是赤井秀一就更想吐了。”
——别说赤井秀一，就是琴酱也不能让他变成这样的脑残。
茱蒂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秀的体脂率没那么高。”
拉莱耶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足以引来值班护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这种红切白的人设吗？我开始喜欢你了。”
心里那些隐秘的敌意在笑声中不经意地散去，茱蒂开始进入理性求知阶段：“红切白是什么意思？”
“表面成熟魅惑，实际切开来是傻白甜——没错，我说的就是你。”拉莱耶揉着笑痛的肚子：“这样的你，根本就当不了孤胆英雄啊！”
“我是怎么知道你和赤井秀一身份的，你可以回去问工藤一家，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拉莱耶从椅子上站起，俯身贴近茱蒂。
“见到你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如果你去演孤胆英雄，不到三集就会game over，因为我在你眼里看不到方向。你一看就是个习惯于追随仰望他人的小女孩，看似坚强，实则每天夜晚的孤独就足以将你弄得遍体鳞伤。”
“你们曾经的上司是如何看待办公室恋情的，我管不着，但落到我手上，如果影响到我预定的效率，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和赤井秀一一起从我的计划里踹出去。”
——骗人的，就算踹了波本都不可能踹你们，毕竟......你和赤井秀一加在一起，才是能够钓出贝尔摩德的大鱼。
病房外，偷拿样本后总觉得做贼心虚的佐藤美和子与倚在门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粉毛男人撞个正着。
佐藤美和子：“你......你也是来找人的？”
赤井秀一点头：“现在不是进去的时候，佐藤警官，您有什么东西需要转交吗？”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捏紧了衣服内侧的样品：“没有，我是来看看昨晚的证人休息如何的，希望她能多想起来一些昨晚的事。”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戳破：“那，我们就一起等一会儿吧，佐藤警官。”
“没有等的必要，我已经急着回去补觉了。”银发青年从病房里走出，还没等佐藤美和子想到不着痕迹地把东西交给他的方式，就觉得手下一空，再去摸的时候，东西已经不翼而飞。
佐藤美和子神色复杂。
——这个人的技能......为什么总是点在能让警察dNA一动的方向上？
第136章 过期FBI会面
直到卡迈尔和他仅剩的两位前FbI同僚在工藤家再次会面，他都不知道一天前赤井秀一和茱蒂之间曾发生一场令三人组差点分道扬镳的争吵。
“茱蒂，你终于回来了！”卡迈尔脸上难掩激动，又像是害怕戳到别人伤口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茱蒂的表情。
茱蒂见不得他这种样子，尽量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嗯，虽然被辞退有点丢脸，不过，我不是还有你们吗？”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先明确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吧。”仿佛之前的阴霾都没有发生，茱蒂一如往常地看向赤井秀一：“秀，这些天你发现了什么？”
“杀死詹姆斯的FbI内鬼暂时没有消息，我决定还是先从黑衣组织下手。”赤井秀一将自己最近查到的东西在墙上投屏。
“黑衣组织的动作自天神祭那次公开认领后就好像突然销声匿迹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暂时潜伏起来。总之，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发现琴酒和朗姆等人的踪迹了，基尔最近也没有向我们传递消息，不过她还在电视台正常工作，自身安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赤井秀一调出安室透的照片：“对于黑衣组织近期的改变，我想，应该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答案。天神祭那天他的反常举动足以证明，他对组织处决叛徒的事绝非不知情，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参与计划的主要成员之一。但很可惜，他拒绝分享情报。”
工藤优作对安室透的印象很深，也从柯南嘴里了解到天神祭当天他的举动：“听柯南说，他也很久没有回到波洛咖啡厅了？”
“是，咖啡厅的榎本梓小姐说，她也是在某天突然收到原店主的通知，说已经将店铺转让给了安室透。成为店主后，安室透的行踪就更加神秘了，他不会再经常回到波罗，还招了两个店员他代替他的工作——哦，现在是一个了。”
“安室透上次出现在波罗咖啡厅还是在拉莱耶给柯南和灰原他们送慈善晚宴请柬的时候——当时发生了一场凶杀案，他作为店主出现。但拉莱耶走后不久，他就也离开了。”赤井秀一注意到卡迈尔的表情有些变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卡迈尔想到曾经在咖啡厅的遭遇，面目有些扭曲：“我记得这个嘴很毒的男人，我们还是FbI的时候他都没有好脸色，现在他就更没有理由配合我们了吧？”
赤井秀一用最平淡的表情说出最一针见血的回答：“只要有我在，他对你们就不可能有好脸色。以前他还会偶尔回答柯南的问题，但现在......”
工藤优作听过儿子的吐槽：“现在他连柯南的电话都很少接了。”
茱蒂皱眉：“那我们还能去哪儿找黑衣组织的行踪？”
赤井秀一想了想：“代号成员的行踪可能暂时要搁置，但我最近发现了一些外围的成员。”
茱蒂、卡迈尔：“在哪里！”
“拉莱耶把大冈红叶得罪彻底后，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会在还没建好的工厂四周打探。”赤井秀一下意识地摩挲手腕，似乎在回忆血肉的温度：“那里面，就有一些组织的外围成员。”
工藤优作摸着自己唇上的小胡子：“大冈家，果然和那个组织有联系吗......”
“我‘问’了几个人，好在，他们暂时没有接到杀死拉莱耶的命令，只是暗中观察，想要伺机给拉莱耶一个教训。”赤井秀一现在一想到拉莱耶就头疼：“但拉莱耶拒绝接受保护。”
工藤有希子听到这里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丈夫扯了一下，不得不把话憋回去。
作为慈善基金会理事会的主要成员，工藤优作比最近专注于工厂建设的赤井秀一更了解拉莱耶这几天做的事：“他不是会逞强的人，既然没求助，就说明暂时可以应付，对他更有信心一点吧，赤井。”
工藤有希子开口，这次工藤优作没有拦着她：“拉莱耶前天给大冈家送了晚宴的请柬，大冈家收下了，是我亲眼看到的哦~”
茱蒂弄不清拉莱耶在想什么：“他是怎么想的？”
赤井秀一掐着眉心：“......因为舆论吧。”
卡迈尔一头雾水，他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没有和拉莱耶交流过的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拉莱耶联合工藤先生你们办的慈善晚宴是以援助天神祭受害者为名头举办的。无论大冈家的话事人现在对拉莱耶有多么咬牙切齿，都会需要晚宴这个平台。”赤井秀一对拉莱耶走钢丝一般的操作无话可说。
“晚宴有媒体报道，大冈家不仅会去，而且会捐出一大笔钱——甚至会超过每一个理事会成员捐出的款项。因为他们急需这个平台来洗刷最近的恶名。”
工藤优作点头：“就像远山银司郎先生说的那样，大冈家在这个阶段不会真正做什么，如果有杀招也会留到拉莱耶的公司真正建好，没办法轻易从日本跑掉之后。”
茱蒂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上敲击：“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切入点是......大冈家？”
赤井秀一点头：“晚宴将在四天后举行，‘冲矢昴’需要全程跟着拉莱耶，茱蒂作为我的女伴一起行动 ，争取能在大冈家派来的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卡迈尔负责在停车场观察周围有无可疑人士，及时联络，随时待命。”
工藤优作牵着老婆的手发狗粮：“作为理事会成员，我们和毛利一家都会出席，我相信到时候我会对大冈家的人有更直观的感受。”
工藤有希子突然捧脸微笑：“啊拉，我都快要等不及看到拉莱耶穿上我给他选的衣服了呢~一定可以惊艳全场！”
工藤优作看着老婆脸上的坏笑无奈叹气：“你根本就是想看柯南的笑话。”
柯南的笑话？跟柯南又有什么关系？
赤井秀一先是疑惑，但很快恍然大悟：“拉莱耶当晚的女伴，是毛利小姐啊。”
第137章 银莲花（五）
此时，工藤有希子给儿子准备的“惊吓”正静静地躺在毛利兰的衣柜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毛利侦探所外的行人渐多，菱田亚纪没法就这样穿着睡衣出门，善解人意的毛利兰友善地向她分享了自己的衣柜。
“真是太巧了，我们两个的身高和体型相差不大，菱田小姐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看着背对自己忙碌的毛利兰，菱田亚纪改变了双手抱臂的防御型姿势：“谢谢你，毛利小姐。”
“从一进门，菱田小姐就对我说了很多声谢谢呢。”毛利兰眉眼弯弯，笑容自带温暖的力量：“不用害怕，我爸爸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他一定会把想要伤害你的人揪出来的！”
“伤害......么。”菱田亚纪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喃喃自语。
毛利兰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以为是自己在这里她不好意思换：“菱田小姐，那我先出去了，你随便挑就可以。”
“没关系，大家都是女孩子。”菱田亚纪拉住了毛利兰：“我很快就好。”
肉粉色的指甲将睡衣扣子一颗颗解开，毛利兰本来想避开，却被菱田亚纪左胸上的纹身吸引——那是一朵浅紫色的花。
菱田亚纪注意到毛利兰的目光，微笑着解释道：“是银莲花——把自己最喜欢的花朵留在胸口，很浪漫不是吗？”
“浪......漫？”毛利兰虽然没有反驳，但心里并不赞同。
在日语中，银莲花的花语是“虚幻之梦”“逐渐淡薄的希望”，意为“无果之爱”，是一种极具悲剧色彩的花。如果是真心追求浪漫的人把这种花纹在胸前，寓意恐怕不太好吧？
菱田亚纪选了一件杏黄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在将它从衣柜取出时，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没封好的纸盒，里面灰蓝色的星空晚礼服从盒子里掉了出来。
“抱歉，”菱田亚纪赶忙蹲下整理：“我不是故意的，没有弄脏吧？”
“没关系，也是因为我总把它拿出来看所以没有封好盖子。”毛利兰把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具体价格，但拉莱耶送的这件裙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菱田亚纪的目光定格在裙子腰间不太显眼的设计师名字，声音有难以察觉的颤抖：“这件衣服是......”
——安藤洋平还活着的时候承包了她衣柜里大部分的高定，其中一大半都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所以菱田亚纪对这位设计师的名字很熟悉......会是巧合吗？不，她才不信什么巧合！
毛利兰被菱田亚纪突然锐利且带着探究的目光吓了一跳：“这件衣服怎么了吗？”为什么亚纪小姐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自己好像有一套差不多的高定。”菱田亚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收敛表情，几下就穿好了衣服。
“毛利小姐，我还要回去为今晚的工作做准备，就先走了。如果调查中有什么问题，你和毛利先生可以晚上来俱乐部找我，就算我走不开，我的经纪人也会替我招待。”
菱田亚纪快速向毛利父女和柯南告别，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柯南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小兰姐姐，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快了吗？”
毛利兰一头雾水：“没有啊，亚纪小姐似乎是突然一下就紧绷起来了。可能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吧？”
接到委托（尤其委托人还是大美女）的毛利小五郎连早饭都不吃了，摩拳擦掌地准备去警局拜访：“不管怎样，既然今天凌晨出现了杀人案，目暮那里一定有消息吧！”
毛利兰和柯南一致捏着鼻子，用鄙夷的目光向毛利小五致敬：“爸爸\/叔叔，至少出门前先去刷个牙！”
【法国、马赛】
解决完意图破坏组织军火生意的当地蛇头，琴酒坐在副驾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香烟——事实上，整支香烟从点火到燃尽，他也不过抽了三四口而已。
伏特加看着大哥被帽檐遮挡的侧脸，准确判断出琴酒现在心情并不美妙。
——为什么啊？刚才连着爆那些人的头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大哥最近怎么阴晴不定的？
夜晚的马赛开始下雨，雨滴在慢慢洗刷地上的血污。
越下越大的雨滴敲打着车窗，银发男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冰绿色瞳孔里翻涌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意。
赤井秀一......这个名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时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尾音被他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皮革手套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座椅真皮在他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霓虹光晕切割成扭曲的色块。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笑容的脸，耳边似乎又响起m24狙击步枪拉栓的轻响。杀意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却被理智死死压在心脏最深处。
又是他......总是他。仿佛阴魂不散的鬼魂——不，现在不是已经确定，那不是鬼魂了吗？
波本、基尔......被老鼠愚弄的感觉几乎让他控制不住杀意。如果说之前接法国的任务还是为了方便转道调查贝尔摩德，知道赤井秀一真的没死后，这个任务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渠道，如果再留在日本，琴酒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
——“琴酱，你相信我吗？”
无数暴虐的想法奇异地被脑海里那道轻佻的声音抚平，琴酒这才真切地发觉，自己被影响的程度已经如此之深。
银发男人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他将伯莱塔放回原位，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握着枪的手终于“纡尊降贵”地拿起无害的手机，一旁大气不敢喘的伏特加松了口气。
那天“教训”完拉莱耶之后，琴酒就拿到了原安藤宅门前的监控权——他可以为了更重要的目标暂时放任赤井秀一活着，但决不允许那个恶心的老鼠再染指他的所属物。
信息栏最上方的是一条普普通通没有署名的消息。
【吃坏东西了，现在肚子痛】
银发杀手嗤笑一声，本想撂下不理，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琴酒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大冈家的任务，我接了。”琴酒冷冷道。
不明内情的行动组外围不知道这个普通的警告任务为什么会引起琴酒大人的注意，但也不敢提问：“您想让我们怎么做？”
“每天晚上往那个表演欲大的出奇的人住的地方投掷新鲜的人血，毒\/虫和酒鬼不要，癌症和肿瘤的不要，取血的样品，男人体重不超过80kg，女人体重不超过70kg，血放到保鲜袋里冰镇，凌晨三至五点的时候扔进院子，直到我回去为止。”
行动组外围：“......是，大人！”
挂了电话，外围成员露出牙疼的表情。
——现在连往警告对象家里泼\/血都有这么多讲究了吗？
第138章 银莲花（六）
警局里弥漫着煮好的咖啡香气，熬了一晚上的目暮警官对找上来的毛利小五郎笑道：“看来菱田小姐比起警察还是更信任你啊，毛利老弟。”
这句话换作别人来说一定会显得非常阴阳怪气，但从目暮警官嘴里说出来却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他语气真挚得给人一种憨厚感，而一个憨厚又真诚的人，是不会对他的“毛利老弟”含沙射影的。
“不过毛利老弟你说的另外两起案件能不能和峰源介六的案子并在一起，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呢。”目暮警官接过警员递过来的案卷。
“在女儿婚礼上死亡的福村久，杀人者是非常纯粹的激情杀人，犯人精神失常多年，从她嘴里得到的口供无法当做证据。”
“而前天下午跳楼的青木贵志，他跳楼的原因是之前混币圈的时候被人骗的倾家荡产，岳父家知道他天天去俱乐部给陪酒女开香槟塔又狠狠踩了一脚，他心理承受不住就一跃而下，目击者有十多个人，没有任何他杀的可能。”
“综上所述，很抱歉，我不能仅凭毛利老弟转述的一面之辞派出警力调查，不过，如果毛利老弟你自己调查，我也不会阻止就是了。”目暮警官一只手搭在毛利小五郎肩膀上拍了拍：“最近案子多，高木的空缺还一直没人补上来，我也分身乏术，理解一下吧，毛利老弟。”
在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官交流的时候，仿佛开了隐身模式的柯南已经拿到了川口清人给警局的大家人手一份的尸检报告：“先用箭，再补刀......指甲里有银莲花花粉，和菱田亚纪的描述对上了。”
“除此之外，经过对峰源介六的毛发和血液的检测，发现他在死前几小时内曾服用处方药氯\/胺酮（K\/粉）。且峰源介六的膀胱已出现长期滥用该药物的典型症状——他是在服用氯胺酮的状态下被人用箭射杀的。”
“可是......为什么是弓箭呢？凶手不知道用这种辨识度很强的武器会方便警察通过购买记录找到他吗？还是说，用箭杀人对凶手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里面有什么宗教隐喻吗？”
柯南把这份报告偷偷用手机拍下来——虽然目暮警官还会再给毛利叔叔一份，但柯南习惯自留一份方便自己随时翻看找寻灵感。
“最近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毛利老弟。”目暮警官果然递给了毛利小五郎一份报告：“以远山和服部为首的大阪警察势力正在和京都的势力对冲，最近几乎每一天各地警署都有人员调动，东京这边也受到了影响，纪律抓得比之前严得多，这份文件你在这里看就可以了，最好不要带走。”
毛利小五郎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慎重点头：“我会注意的。”
毛利兰在看到峰源介六指甲里的银莲花花粉时，眼睛微微睁大：“说起来，亚纪小姐真的很喜欢银莲花呢，在自己身上也纹了一朵。”
柯南抬头道：“小兰姐姐是在菱田小姐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的吗？”
毛利兰发现自己把心声说了出来，有些羞愧：“不要问了啦，本来把人家纹在私密部位的东西说出来就是我不对......”
“不，小兰，这点很有可能是重要线索。”目暮警官摇头。
毛利小五郎终于敏锐一回：“这么看来，凶手很有可能是菱田亚纪的狂热追求者。”
柯南半月眼——居然有和叔叔意见相同的时候，自己的推理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好吧，开玩笑的，他确实觉得这次叔叔的想法没错。
目暮警官面露难色：“菱田小姐的追求者......那范围可就太广了。银座之星KIKI公主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毛利小五郎到现在都没想着查一查自己的委托人：“啊？很有名吗？”
一名警员走过来补充：“何止有名，很多二线明星都没有她的收入高。一个月左右前是她的生日，她的客人买了好几个巨幕广告放她的写真照，据说当天单日酒水成交量有三百万美元还不止。在现在这种经济下行的时代，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数字。”
——所以，就算去问菱田小姐自己或她的经纪人，她都未必能说清自己到底有多少追求者。
柯南也觉得有些棘手。
——菱田亚纪和冲野洋子的情况又有不同，毕竟冲野洋子是明星，经纪公司不会允许她和粉丝距离太近，所以她身边如果出现可疑人员会很显眼。但菱田亚纪的工作性质就决定了她每晚会和无数人谈笑风生，名为经纪人实则和古代的妈妈桑没太大区别的俱乐部老板只要没有特别过界的身体接触就根本不会管束......
而凶手，很可能就藏在混乱的人群中，每晚默默注视着菱田亚纪，用仇恨的目光凌迟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但实际上，菱田亚纪说不定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除此之外，柯南对菱田亚纪也抱有一定怀疑——从这个人敲开毛利侦探事务大门的时候，柯南就觉得她的举动有很强的表演痕迹，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令侦探感到不舒服的气质。
没做过侦探的人往往有一种误区，认为有问题的人才会被调查，但实际上，委托人是会说谎的——委托人往往也是最爱说谎的。
想要查清真相，问菱田亚纪和俱乐部是没有用的——柯南想。
叔叔今晚一定会去月见俱乐部，但追寻真相的指望不能放在叔叔身上，柯南需要一个能够潜入俱乐部的人和自己共享视野，在暗处观察菱田亚纪的工作——代入凶手的角度，才能更好的发现凶手。
“柯南，你恐怕想得太简单了。”接到电话的赤井秀一表示有心无力：“那种俱乐部面向的是霓虹政商界的精英人士，非熟客介绍无法进入，就算工藤夫人帮忙易容，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易容对象。”
柯南失望道：“那装成服务生......”
“里面的是政商界的精英，非常注重保密。”赤井秀一重复了一遍：“就算服务生缺人也不会急招。”
“不过......”赤井秀一突然想到一个人。
天神祭当晚向拉莱耶搭讪的人里，似乎就有月见俱乐部的老板？拉莱耶大概早就不记得了，但身为给拉莱耶打掩护的“翻译”，赤井秀一倒是有些印象。
柯南也想到了：“我这就去问拉莱耶哥哥！”
想使唤拉莱耶其实比很多人都容易，不就是钞能力吗？作为知名作家和演员的独子，钱他有的是！
“晚点再去找他。”赤井秀一想到某个昼夜颠倒的人今早六点还出了趟门，提醒道：“他现在应该刚睡下不久。”
第139章 银莲花（七）
挂断电话，赤井秀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在靠近：“工藤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工藤优作拿出咖啡粉和摩卡壶：“喝咖啡吗？”
“来一杯吧，谢谢。”赤井秀一隐隐猜到了工藤优作的来意。
工藤优作轻笑一声：“我冲的是咖啡，你的语气却像是在向酒保要一杯烈酒。如果想要一醉方休的话，我应该不是一个好的陪酒对象——至少要等有希子自己出门。”
赤井秀一被这句话逗笑了，恰好此时咖啡也已经煮好，香气在密闭的厨房里扩散。
“你的团队似乎出了点问题，像是被强行黏合好的陶瓷杯，暂时能够承装液体，但裂痕非常明显。”工藤优作低头往自己的咖啡里加糖：“你的要加什么吗？”
“就这么喝吧。”赤井秀一接过黑黢黢什么都没加的浓缩咖啡液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品味嘴里的苦涩。
“我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在这里见到茱蒂，还以为要有希子亲自出马......没想到那个孩子会主动劝和。”工藤优作没有折磨自己的爱好，慢吞吞地加糖加奶才抿了一口：“超出了我预料，我还以为他没兴趣做这样的事。”
赤井秀一给自己倒了杯水漱口：“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解决，总之，给我解决它——这是他的原话。”
工藤优作没憋住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这是拉莱耶会说的话。”
“我无意探究年轻人的隐私，尤其是情感方面的，但作为过来人，我得说一句——对你最有吸引力的未必是最适合你的。”
赤井秀一捧了他一句：“确实，像您和工藤夫人这样的天作之合毕竟是少数。”
“但反过来说也同样成立——最合适的通常也不是最有吸引力的，往往错误的选项更加刻骨铭心，因为它可能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旅程的开端，作为一个作家，我最清楚这一点。”工藤优作放下咖啡杯。
“总之，选择权在你，但现实不是小说，拖得越久，伤害越大——对谁都一样。”
赤井秀一垂眸：“现在主动权并不在我手上。”
“他和之前碰到的所有类型都不一样是吗？”工藤优作微微摇头：“你不能指望一个绝对自我的人刚开始就对你言听计从，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总是并存的。”
“好啦，我要陪有希子逛街了。”工藤优作眨了眨眼睛，开了个玩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己嗑的cp bE了，她正难过呢。”
——————
高级公寓通常楼层越高越贵，贵就贵在高楼层的视野和景观，但此时，菱田亚纪却无心欣赏落地窗外的风景，原本该为晚上做的准备工作也扔到一边。
独自思考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后，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KIKI，峰源介六的事我听说了，要不要告诉J先生？”
“不，如果他想知道，自然有他的渠道。最近不要用那边的事烦我，接下来我要把自己送到警方的目光下，暴露点什么就不好了。”
此时的菱田亚纪全然不像在毛利家表现地那样柔弱无助：“还有，你找人帮我去查一件事，Y.since设计的高定除了A先生外，日本境内还有什么渠道能拿到。”
经纪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A先生不是已经死了吗？KIKI，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咱们和他之间的关联抹去，但这也才将将过去一个月，咱们的布置经不起细查啊！”
“抹是抹不掉的，我最成功的几次造型到现在都在俱乐部和A先生之前的造型室广告上挂着，有心人早晚都能查出来，不如先下手为强。”
菱田亚纪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如果这次能够一举带走“J先生”，对她来说没有坏处。
经纪人声音微颤：“KIKI，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没有A先生的药，你觉得我的辉煌能够持续多久？靠那张早稻田大学毕业证吗？”菱田亚纪肉粉色的指甲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我们没有选择，药物上\/瘾是持续进阶的过程，碰过A先生的药，普通的管制类处方药能糊弄那群人多长时间？”
经纪人半晌无言：“KIKI，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峰源介六吗？”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去找毛利小五郎了。”菱田亚纪回答得干脆：“最迟明晚......不，大概今晚毛利小五郎就会来俱乐部，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他看，多余的就推说不知道——我可以相信你的能力吧？”
挂断电话，菱田亚纪脸上所有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如同一座泥塑的木偶，躺在沙发上没有生气。
外面的小雨还在下，菱田亚纪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自己的模样。
窗前的女人不见衰老，甚至比十七八岁的时候看起来更加精致而富有魅力，但年轻时的激情早已被燃烧殆尽——花朵从盛放的那一刻开始，就进入了衰败零落的倒计时。
菱田亚纪慢慢伸出自己那修长而纤细的指尖，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正缓缓地伸出手来。就在这一瞬间，一滴晶莹剔透的雨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真实的指尖与窗上虚幻倒影的交界处，跨越时光，将她带到了回忆里。
瘦弱的女孩踮着脚擦拭破旧老宅里那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窗户，滚烫的呼吸喷在脖颈后，带来一阵酥麻。没有空隙的拥抱仿佛可以填满心中的所有不甘。
——但也只是仿佛而已。
火舌吞噬了那永远弥漫着潮湿气息的老宅，他们疯狂地撕扯彼此的衣服，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道印记，再用唇一遍遍吻去伤痛。
黑暗中，不知是谁在恳求“不要走”，又是谁在不断啜泣，仿佛一段没有旋律的咒语。
——“我不能留下”。
她不断重复这句话。
她大步奔跑，将过去甩到身后，再不回头。
“会是你吗？你是来向我复仇的吗？”菱田亚纪将头靠在玻璃上，喃喃自语。
“那你就来吧，我不会认输——胆敢拦在我路上的人，都得死。”
第140章 银莲花（八）
柯南所料不错，在听到今晚所有消费都由柯南报销之后，拉莱耶就无比痛快地接过了这次任务。
“可是我对什么俱乐部的老板完全没有印象欸，”睡到自然醒的拉莱耶堪称容光焕发：“喂，那边装死的杂物干事，该你出马了~”
赤井秀一无奈地从背包里掏出名片夹——好歹是从垃圾桶升级为人了不是吗？
“就是你打德州扑克那晚，有个穿蓝色西装......算了，说了你也不记得。大概是看到白鸟夫人亲自把你介绍给别人，他觉得你早晚会达到俱乐部的会员标准，算是提前示好吧。不过我当时把他打发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拉莱耶接过名片扫了两眼，轻轻巧巧地大放厥词：“我那天可是气场全开，会被人忘掉才怪。交给我好了，摄像头装在哪儿？”
柯南在口袋里挑了挑，在阿笠博士的发明里找了个造型最浮夸的戴在了拉莱耶今天穿的浅粉色西装上，叮嘱道：“这个既可以摄像也可以定位，如果真的遇到可疑人士千万别追上去，马上给我们发消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城市都被璀璨的灯光所笼罩。在这繁华的银座地区，各种霓虹灯和路灯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片绚烂的夜景。
在这片灯火辉煌之中，银发青年面带微笑，步伐轻盈地走向月见俱乐部的大门。银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光芒。在走进今晚的目标地点之前，他还夹着那张名片冲柯南和赤井秀一藏身的地方比了个“wink”。
柯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挥手示意他快进去。
被以“身上教导主任气质太重”为由拒绝同行的赤井秀一眉头微皱：“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柯南点头肯定，经过名古屋港的事情后，他对拉莱耶的脆皮有了充分的认知：“我们先去对面的大楼监控，这个时间毛利叔叔也快到了。等叔叔快离开的时候我就让拉莱耶撤退，就算里面真出了什么事，叔叔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此时，被柯南寄予厚望......好吧，其实也不怎么厚的毛利小五郎正对着镜子摆弄自己头上的毛——开玩笑，月见俱乐部这种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吗？这次委托结束后，上哪儿找这种可以免费出入高档俱乐部的机会啊！
“爸爸——”毛利兰拖长声音：“别照镜子啦！要不要再给你插根鸡毛啊！又不是去参加婚礼，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好啦好啦，小管家婆天天催命一样，真是的。”在女儿的催促下，毛利小五郎打开家门。
——至此，今晚的主要演员还有一人未到场。
*
继调查柯南之后，安室透再次接到了来自大冈家主的命令。这次的目标，是拉莱耶。
连续多日吃住都在组织研究所之后，毫无结果且背化学式背到头疼的安室透不得不暂时放弃探究利娇酒那管药剂的成份，转而开始丰富“安室透”这个私家侦探的身份。
作为八面玲珑（面对赤井秀一时除外）的代表人物，安室透很容易就从利娇酒的字里行间得出了新上司非常不喜欢自己到处兼职的结论。而安室透也并不想真的给大冈家主上交柯南的真实情报，所以放弃波洛咖啡厅这个据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还能避开探究欲旺盛且和赤井秀一绑定得越来越紧密的柯南。
关于拉莱耶，安室透早在他牵扯进名古屋港沉船案时就结合柯南给出的情报简单总结过，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是沾了FbI的光的。
——拉莱耶这个人，身世算得上悲惨，和安藤洋平的友谊更称得上交友不慎的典型教材。除此之外，他最令人称道的就是那张令人爱恨交加的嘴了。
嘴贱的时候让人想一拳攮死他，但正经的建议又往往一针见血——尤其是那天在波洛咖啡厅对佐藤美和子带着嘲讽的提醒，同样在场的安室透也有醍醐灌顶之感。不过和佐藤美和子不同的是，安室透更清楚这里的水有多深，并打算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再视情况适当施以援手。
综上所述，安室透不觉得基本被柯南承认的拉莱耶会是什么危险系数超高的犯罪分子，因此对大冈家的委托更加嗤之以鼻——对柯南的调查还有可能往黑衣组织上靠靠，但调查拉莱耶，根本就是腐朽的老橘子被人贴脸扇痛了想报复吧？
虽然如此，但已经收下大冈家主不菲定金的安室透还是打算接近拉莱耶试试看，而且......
白色马自达上，安室透看着被自己重新翻出来的关于安藤洋平造型室的广告皱眉——上面希腊女神装扮的菱田亚纪有一种淡漠的神性，这是菱田亚纪的成名广告短片。
一年前，菱田亚纪靠这个短片走上成为银座之星的道路，而安藤洋平也借此打响了造型室的知名度，这两个人，是光看资料就能猜到的交情匪浅。
是柯南那边疏忽了吗？如果菱田亚纪真的和安藤洋平的生意有关，那把拉莱耶送到菱田亚纪所在的俱乐部，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此刻的安室透还没有意识到，并不是柯南那边有意疏忽，而是自己的目的性太强，又有不低的黑客技术加成，这才翻出了被一些人刻意隐去的网络记忆。
银座的某个洗手间里，安室透给自己的脸做了简单的修饰，扮成服务生，卡着保镖的视线死角悄悄潜入了月见俱乐部。
几乎和他前后脚的功夫，被菱田亚纪提前打过招呼的毛利小五郎顺利进入了月见俱乐部的员工休息室，等待自己被人安排好的戏份。
与此同时，停在停车场的马自达内，被安室透留在后备箱里的、装有peebchat软件的手机突然开始自动播放菱田亚纪的成名广告短片，好似一场灵异事件。
【阿佛洛狄忒（菱田亚纪饰）的金车碾过塞浦路斯的崎岖山路时，车轮卷起的尘土里还带着阿多尼斯清晨狩猎的气息。阿芙洛狄忒蓦然扭头，听见林间传来野猪粗粝的喘息，少年短促的痛呼撕裂了森林的静谧——那声音像被揉碎的月桂叶，飘进她心里便化作冰棱。
她赤足跳下车，象牙色长袍被荆棘勾出猩红裂口，脚踝在碎石上擦出淋漓血珠。等她扑到那片血泊时，阿多尼斯的金发已被暗红浸透，胸口的箭伤还在汩汩涌着生命。她吻他逐渐冰冷的眼睑，唇齿间尝到咸涩的泪，混着自己掌心被荆棘刺破的血，一同滴落在少年苍白的锁骨上。
血珠渗入泥土的瞬间，地面忽然震颤起来。细白的嫩芽顶破腐叶，接着是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像月光被揉碎了撒在林间。那花有雪般的瓣，却在边缘晕着晚霞般的绯红，仿佛阿多尼斯颈间未干的血痕，又似阿佛洛狄忒长袍上永远洗不掉的裂口。
——一朵银莲花盛放。】
第141章 “跨性别公主”安室透
如果让柯南用四个字评价拉莱耶在俱乐部的表现，那就是——如鱼得水。
他往那儿一坐，看上去就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富贵公子哥，没人会怀疑这样一个人是来刺探情报或者卧底采访的记者。俱乐部的老板很看好他，觉得这是个可持续挖掘的小金库；旁边还没开始上工的公主们也很看好他——毕竟大家都是看脸的生物，“公主”们长得不好看吃不了这碗饭，但客人这么盘靓条顺就很稀有了，能一边赚钱一边欣赏帅哥，谁不愿意呢？
“原来拉莱耶先生是会日语的啊。”俱乐部老板把会员身份卡递给拉莱耶：“所以那天......”
拉莱耶用两根手指夹着身份卡，把不屑和傲慢展现得淋漓极致：“我只和感兴趣的人搭话。”
“哈哈哈！”俱乐部老板和拉莱耶碰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我们有两份名单，一份是没有悬念的写真名单，另一份是盲选，拉莱耶先生想看哪个？”
拉莱耶颇为感兴趣地直起身来：“我喜欢开盲盒。”
老板会心一笑，直接拿来一张平平无奇的酒水单：“选择一瓶自己喜欢的酒之后，我们会帮您把眼睛蒙上，您只需坐在这里等待，欣赏您品味的公主会主动走到你身边。”
花别人钱不心疼的拉莱耶双眼放光，毫不客气地指了一瓶售价一百零三万日元的轻井泽威士忌：“这款我记得外面已经停产了吧？就要这个。”
在另一栋大楼里盯监控的赤井秀一清清楚楚地听到身边的柯南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零三万！好心痛！虽然家里不缺钱，但柯南本人不是会理直气壮地管工藤优作伸手要钱的儿子。以前他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还有做侦探的委托金和目暮警官给他申请的奖金，可这些在他成为柯南之后就统统消失了！
原本之前的存款就算坐吃山空也足够柯南花销，坏就坏在柯南认识了拉莱耶......
下次如无必要，还是别找拉莱耶帮忙了，不然等自己重新变回工藤新一，很有可能变成连饭都没钱请女朋友吃的穷光蛋——柯南如此想到。
“好啦，为了保留神秘感，您千万不要提前把丝带解开哦。”亲手用不透光的黑色布条蒙上拉莱耶的双眼后，俱乐部老板不再停留：“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还没有全部坐满的待客区里，丝绒长沙发陷出温柔的弧度，衬得斜倚其上的青年像幅被精心装裱的画。银白发丝柔软地垂落耳际，发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与身上那件樱花粉西装形成绝妙反差——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括，却在他身上洇出几分易碎的甜。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为这幅画卷驻足，柯南通过摄像头将这群人的痴相看在眼里，手指头痒痒的——他真的好想把拉莱耶所有的无耻语录都整合起来编写成册扔到这些痴汉脸上让他们好好幻灭一下。
“欧豆豆、欧豆豆。”耳机里传来拉莱耶的呼唤声。
柯南呻\/吟一声：“又怎么了？”
“开盲盒是有风险的......一会儿人来的时候，你帮我看一下。”拉莱耶摩挲着脸上的黑布，顺道挡着说话的嘴巴。
“低于75分一定要提醒我！这样我就可以在她摘丝带之前提出换个人......刚靠近就觉得气场不合比嫌人丑这个理由听上去更有逼格一点对吧？”
“不，我不这么觉得，这两个理由都一样招人恨。”柯南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还记得你今天的任务吗！玩得也太投入了吧！”
拉莱耶捂住戴着耳机的那边耳朵：“小点声吼，我耳朵都快要聋了。不会忘记你的任务的，等人来了提醒我啊！一定！”
柯南眼神放空了：“知道了，会提醒你的。”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是这样的，看似是躺平，实际也是真没招了。
深觉自己命苦的柯南重新调整摄像头环视四周，看到了已经在接待客人的菱田亚纪——不愧是头牌的存在，其他人还没开张，就已经有客人给她开香槟塔了。
俱乐部内的灯光柔和而明亮，它们透过香槟塔的玻璃，折射出一道道绚丽的光线，仿佛是一场梦幻的光影秀。这些光线交织在一起，洒落在菱田亚纪的脸上，形成了点点光晕，让她看起来宛如仙女下凡，一举一动像是天生的名媛。
然而，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早上在毛利叔叔和小兰面前落泪的她，都给柯南带来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谜题，让柯南始终无法抓住其中的关键。
他凝视着菱田亚纪，试图从她的表情、动作甚至是细微的呼吸中找到这种违和感的来源，但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没有丝毫破绽。柯南不禁陷入了沉思，这种违和感究竟出现在哪里呢？
柯南正想得出神，却冷不丁地被赤井秀一拍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柯南顺着赤井秀一指的方向看去，即便在脸上做了基本的伪装，特殊的紫灰色瞳孔也被美瞳遮挡，但赤井秀一还是一眼把安室透认了出来。
“安室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柯南和赤井秀一面面相觑：“月见俱乐部不会和组织有关吧？还是今晚这里有组织的任务？”
想到这里，柯南赶紧点开通话键：“拉莱耶哥哥，找个借口走人，今晚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但凡今天在这儿的是其他人，柯南都有可能拼一拼，但拉莱耶不行——名古屋港那晚的阴影再次回荡在柯南的脑海中，他不想再看见拉莱耶盖着白布被担架抬出来了。
“诶，现在就走？”拉莱耶疑惑的声音传到柯南耳朵里：“难道我点的公主长得很抽象？那酒我还能带走吗？”
在拉莱耶和柯南说话的时候，安室透已经端着未启封的酒向他走来。
如果安室透知道柯南现在的反应，大概会觉得他纯属大惊小怪，因为安室透今天只想观察一下拉莱耶是否认识菱田亚纪，如果认识的话......那么拉莱耶在“初登场”的安藤洋平案中扮演的角色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安室透以极度冷静的目光将坐在沙发上等待的人打量了一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缠绕眼周的黑色丝带在太阳穴处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尾端垂落在锁骨窝。丝带将整张脸分割成两个部分，下颌线绷出清冽的弧度，像雪山上被月光吻过的棱角——必须承认，这张脸在不戳人心窝子的时候确实堪称无可挑剔。
“我倒要看看长得有多抽象......”
就在安室透俯身把威士忌放到拉莱耶面前的桌子上时，蒙眼的黑丝被戴着它的人一把扯掉，那张充满非人感的脸凑到安室透面前不到三指距离，然后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跨、跨性别公主？”
第142章 银莲花（九）
外边的安室透被评为跨性别公主后如何黑脸暂且不提，菱田亚纪的经纪人走进休息室时，五分钟前刚端上来的一盘点心正在毛利小五郎的腮帮子里打架。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先生吗？”
能把服务业做到这种程度的人都早已磨炼出一个强大的心脏，虽然对毛利小五郎演都不演的吃心眼儿感到无语，经纪人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
“我叫千代佳助，KIKI的经纪人。想必KIKI已经将她的担忧告诉您了。KIKI 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当初收到福村先生的死讯时她就很难过，但青木先生跳楼后，KIKI就开始怀疑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毛利小五郎就着柠檬水把东西咽下去，看起来终于有那么点样子了：“既然怀疑福村和青木先生的死都不是意外，KIKI小姐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警方呢？”
千代佳助摇头：“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却要考虑很多，毕竟，无论是峰源介六还是之前死去的两位，都是有家室的男人......您介意我抽烟吗？”
得到毛利小五郎的肯定后，千代佳助从从包里掏出一盒拆开的万宝路，点燃后深吸一口，眉宇间有浓浓的厌世感：“既然是挣这个钱的，有些辱骂和鄙夷就无法避免。来这里的客人绝大部分对于他们的妻子孩子来说都是十足的人渣——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呢。”
“客人们既然来到这里就是默认用金钱换取情绪价值，在银座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俱乐部，难道当这里是做慈善的吗？可是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男人的钱不花在我们这里也会花在别人身上，如果他就是不肯花给你，就说明你嫁的人本身就是个垃圾。把嫁给垃圾造成的人生悲剧全部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哭着闹着说什么‘没有你他不会变坏的’，真是可怜又可悲。”
毛利小五郎明白了KIKI的顾虑——月见俱乐部本身是有加入门槛的，不报案死者家属可能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存在，但报案的话，不理智的死者家属就会从警察那里知道菱田亚纪的名字，从而给她本人带来许多麻烦。
“那么，您和菱田小姐有没有怀疑对象呢？”毛利小五郎问：“比如最近突然频繁在身边出现的可疑人士，或者是菱田小姐的狂热粉丝，以及一开始很有钱但后来穷困潦倒所以因爱生恨的前客人......”
千代佳助皱眉想了一会儿：“这么说的话，KIKI工作前在大学里谈过一段恋爱，KIKI出名之后他还来俱乐部找过，但被老板和保镖撵出去了。”
“当时我给过那个男人封口费，不过被拒绝了。”千代佳助递给毛利小五郎一张照片：“当时他很凶恶的看着我，但后来就再也没出现。他叫饭仓惠，现在是一位银行职员。”
“至于狂热粉丝......那就太多了。”千代佳助皱眉想了一会儿：“送给KIKI的礼物在到她手上之前都会被我检查一遍，手写信也会拆开，没有问题才会拿给KIKI。恐吓信之类的东西俱乐部会有明确的处理方法，最近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哦，对了。”千代佳助似乎想起来什么：“峰源先生死前半个月左右，KIKI每天都会收到一束由匿名人送来的银莲花，有时是红色，有时是复色，但最多的还是浅紫色。我们当时都以为是峰源介六先生订的，因为自从知道KIKI喜欢银莲花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来一车鲜花。但刚才，门前的保镖说他们又收到了一束银莲花。”
“峰源介六今天凌晨就被发现死亡，结果刚才又收到了花吗？”毛利小五郎觉得找到了华点：“我觉得杀死峰源介六的很可能就是这个送花的人！他觉得自己的一束比不上人家的一车花，自惭形秽所以杀死了峰源介六！”
千代佳助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毛利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我们竟然都没有想到这点！我们这就去找那家花店问一问订花的人到底是谁吧！”
毛利小五郎被她迫不及待地态度弄得有些发愣：“啊，现在就走吗？”
千代佳助把抽完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您稍等一下，我去和KIKI和老板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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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送酒的服务生啊，”拉莱耶没发现安室透越来越黑的脸色，还在继续插刀：“我还以为日本服务业的审美也开始向美国看齐，俱乐部的公主和近年来的美国电影一样，凑不齐黄黑白三个色就不让开拍，如果不是共\/和党上位下一步就要凑齐96种性别了.......哈哈哈，扯远了。”
安室透挤出笑容，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走的时候，拉莱耶看着他易容后的脸，突然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你看起来好眼熟啊。”
已经戴上棕色假发和黑色美瞳又把脸涂白了几个色号五官也做了微调的安室透：“......”
他敢肯定现在的自己连毛利小五郎都认不出来，拉莱耶和自己见面不过三次还有两次全程处于昏迷状态，竟然能一眼就发现不对吗？是这个人太敏锐还是自己的易容技术太差没有贝尔摩德帮忙就只能糊弄毛利小五郎这种傻子？
耳机那边的柯南快要急出冷汗了——到底要不要告诉拉莱耶他面前的是安室先生？但安室先生应该不想随便暴露身份吧？
安室透一眼就瞄到了拉莱耶被头发挡住的耳机，再加上自己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嘴在动，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和拉莱耶交流的是谁......希望那边只有柯南，如果赤井秀一也在的话，安室透真的不敢想象现在那个可恶的FbI会笑成什么样。
“客人非常不听话呢。”一道成熟有磁性的女声从安室透的身后传来，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柯南和赤井秀一瞬间意识到，拉莱耶今晚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了。
与轻井泽威士忌对应的陪酒女郎一身红色长裙，小麦肤色，棕色的大波浪卷发显得整个人女子力满满，气质像是妃英理和霜见惠子的结合体，笑起来时眼角有轻微的鱼尾纹，但也没有减损她的魅力，是可以让人直呼“妈妈”的程度。
“你把酒放下就可以走了。”女人绕过安室透坐在拉莱耶旁边的沙发上，微微一笑，正想说点什么，四周却突然陷入黑暗！
安室透眉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其他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先把香薰蜡烛点上照明吧，别把酒打碎了。”这是俱乐部老板的声音。
下一秒，老板的担忧就成了事实。
清脆的碰撞声如风铃骤然碎裂，紧接着是玻璃杯接二连三坠落的轰鸣。沉闷的堆叠闷响很快转为玻璃与玻璃挤压的锐响，液体飞溅的滋滋声混在其中，最后是杯体砸向地面的爆裂声，像无数细小的冰棱在瞬间炸裂开。
有经验的人喊道：“香槟塔倒了？都先别动，留在原地，不然会被绊倒的。”
“已经有人绊倒了。”踢到什么东西的客人屈膝蹲下，打开手机手电筒。
“有人晕倒了，快叫救护车！”客人伸手去扒拉地上的人，语气很快变得惊恐。
“不是晕倒......这个人，她死了！”
第143章 千代佳助之死
“外面的灯都好好的，我们这里怎么会单独停电？”俱乐部老板发觉不对：“各位客人，请你们都把手电筒打开，然后互相监督留在原地不要动。外面的门我已经让人守好了，绝对不会让凶手有出去的机会！”
“既然不是停电，那就是有人把电闸断了。”有人问道：“控制这里的电闸在哪儿？”
俱乐部老板的声音有点烦躁：“电闸在我的办公室里，但我刚才一直在吧台。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溜了上去。”
黑暗里传来菱田亚纪的抽泣声：“佳助姐？佳助姐？你不要吓我......为什么死的会是佳助姐？”
“KIKI，不要去碰尸体，会影响警察查清真相的。”
能成为这个俱乐部会员的人大部分都见多识广，菱田亚纪被阻拦在千代佳助的尸体三步远的地方，在客人怀里痛哭失声：“到底是谁在针对我！站到我面前来啊！为什么要杀死佳助姐！”
抱着KIKI的客人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还要强装镇定“KIKI，你放心，这里是四楼，除非从外面跳下去，否则凶手跑不掉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灯全都灭了？”毛利小五郎从隔音性极好的休息室推门而出，刚一走出来就被所有人的手电筒对着照，差点以为这里在开新闻发布会。
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你是......毛利小五郎？”
“对啊，是我。”毛利小五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吗？全部拿着手机照明？”
“什么游戏，这里死人了！”看到经常在电视和报纸上出现的毛利小五郎，许多人都松了口气：“不过，毛利侦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警察到来之后，电闸重新被推上，俱乐部恢复了光亮。
“毛利老弟，你......唉。”目暮警官已经不想对毛利一家走哪儿哪儿死人的事多说什么了：“你是今晚和死者千代佳助独处时间最长的人，老规矩，就不用我多问了吧？”
“还是早上和你说过的事。”毛利小五郎也长叹一声，几分钟前还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虽然两人并不熟稔但也足以令人唏嘘：“菱田小姐坚定地认为杀死峰源介六的人也以其他手段导致了前两位客人的死亡。”
毛利小五郎简述了一遍自己和千代佳助的谈话：“......最后我们提到要立刻去花店询问订花人的身份，千代小姐很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我先在休息室等她，她出去打个招呼就和我一起走。可我等了很久都没动静，房间里又突然停电了，我就推门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就和大家一起站着等你们回来了。”
做笔录的警员提出质疑：“可是根据其他人的口供，从刚停电到你从休息室出来，这中间间隔了整整六分钟——正常人好奇为什么停电，难道不应该马上出门查看吗？这六分钟里毛利先生都做了什么呢？”
毛利小五郎比警方更困惑：“什么？我不是立刻去看的吗？我怎么记得我在停电之后马上就出去了呢？”
“当然不是啊！”一个俱乐部会员闻言立刻反驳：“我有黑暗恐惧症，刚一停电我就马上打开手机，时间记得很清楚。你出来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时间，就是六分钟没有错！”
毛利小五郎突然觉得头有点痛：“可我也没说谎啊，在我的印象里，我真的是一停电就走出来了！”
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官面面相觑，被柯南提前贴在毛利小五郎裤兜里的监听器默默运作，将他们的对话尽数收录。
“那个人没说谎，”柯南也是从刚一停电就开始记录时间：“可是叔叔也没有撒谎的理由。而且那几分钟里，我没有听到叔叔的脚步声，他应该是就在原地没有动。秀一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赤井秀一一直拿着望远镜：“波本出现之后，我一直在观察四周有没有疑似组织的人，菱田亚纪那里只是粗略看了一下。”
“电闸被拉下之前，千代佳助和菱田亚纪在一起，周围有四个围着香槟塔吹捧客户的服务生和三个还没有客人的陪酒女郎。离他们最近的客人分别坐在菱田亚纪的左前方和正后方，左前方的是个头发半白留山羊胡的男人，正后方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还在低头看菜单，身边没有其他人......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没太看清楚。”
柯南：“......”
——好一个重新定义“没看清楚”。
柯南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能找什么借口混进去......这就是小孩子身体的不方便之处，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这种俱乐部是绝对不会允许小孩子进去的，就算他撒泼打滚也不行。
“附近应该没有组织成员，波本大概只是在做情报收集工作。”赤井秀一重新把目光锁定在尸体周围：“周围的警察把尸体挡住了，我看不到。”
柯南松了口气：“没有组织成员就好，既然警察都来了，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按下耳机通话键，既然没有太大危险，拉莱耶点了那么贵的酒也该干点活了：“拉莱耶哥哥，你别一直坐在沙发上，凑近点让我看看尸体。”
拉莱耶轻笑一声，屁股终于离开了沙发，但他没有立刻走向尸体，反而先到了毛利小五郎身边：“毛利先生，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目暮警官刚发现拉莱耶也在这里：“是你？你跟毛利先生是一起来的吗？”
“并不，”拉莱耶捏住毛利小五郎的手腕：“之前见过俱乐部老板，今天碰巧过来玩玩而已——毛利先生应该是中毒了。”
“什么！”目暮警官和柯南的声音同时响起。
目暮警官看拉莱耶的眼神像是在看史前巨怪：“你还会中医的把脉？”
拉莱耶回以白眼：“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我只是在算毛利先生的心率。他的心率很快，呼吸比平时急促，瞳孔也有略微的散大——毛利先生，你觉得头晕吗？”
毛利小五郎愣愣点头：“你这么说还真有点......我刚才推门的时候也觉得好像头重脚轻，可是，我是怎么中毒的？我只吃了一盘点心啊？”
拉莱耶把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是最后一个和死者独处过的人，也许有人要杀死者结果连累了你也说不定？”
拉莱耶的话宛若晴天霹雳，直劈得毛利小五郎失去了色彩：“小兰，英理......我要死了吗？”
目暮警官赶紧让人叫救护车顺便先给毛利采血让他安心：“拉莱耶先生，你不要吓唬我们啊，千代佳助又不是被人毒死的，她的死因是铜钉穿透心脏。都已经决定射杀她了，凶手还下毒做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吗？”
“哦，是吗。”拉莱耶这才自然地走到了尸体旁边，有了刚才的铺垫，没有一个警察想起来要阻拦他：“谁知道~说不定想要她死的不止一个人呢。”
第144章 幽灵扳手
目暮警官走到已经开始嘟囔遗言的毛利小五郎面前：“毛利老弟，我们在那盘点心的残渣里没有检测出毒物。”
毛利小五郎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不可能，喂，拉莱耶，你这个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
目暮警官大喘气：“但是，你确实中了毒。我们随身带的检测仪器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毒，但我给川口医生打电话描述了你的表现之后，他说你很有可能沾染了颠茄生物碱，幸好你接触不多，不然......小兰今天可能真的要失去爸爸了。”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看向拉莱耶，却发现银发青年根本没往毛利小五郎那边看，不管自己随口扔下的一句话会引发什么后果，旁人的感激和误解在说完话后都与他无关。
——就是因为这种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反而让他人不知不觉地付出信任吗？
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自己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是，我到底是在哪儿中的毒呢？”
目暮警官拍了拍他的肩：“你再好好想想吧毛利老弟，我猜，那六分钟的偏差就是因为你当时失去了意识。中了颠茄生物碱陷入昏迷之后居然还能再醒过来，你的运气真是不错啊！”
毛利小五郎突然福至心灵：“是烟！千代小姐在我面前抽了一根万宝路！我和千代小姐聊天的时候门窗是关着的，如果那根烟里被人浸了茄......”
目暮警官重复：“颠茄生物碱。”
“对，如果那根烟被人提前动过手脚，我中毒的事就说得通了。”毛利小五郎没想到吸个二手烟差点把命赔上，恨得咬牙切齿：“这么说来......”
他不禁扭头去看拉莱耶：“说不定，想杀千代佳助的人，真的不止一个。”
几位警员从千代佳助裤兜里掏出那包万宝路香烟，又从一位客人那里借了一盒新的作对比，果然发现了不对：“烟蒂和烟草的交界处比正常的香烟多出一截棕褐色，但做得很隐蔽，如果没有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一道悲伤的女声突然插进来，是菱田亚纪。
“那盒香烟，本来是我抽的。”菱田亚纪看起来整个人都呆呆的，像是失去了灵魂：“是我三天前买的，银行卡上有流水记录。为了不破坏在客人眼里的形象，类似烟这种东西一向是佳助姐帮我收着，在香烟里做手脚的人......想杀的原本是我！”
菱田亚纪越说越伤心，到最后已经声泪俱下，看得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酸。由于柯南安装摄像徽章时的角度照不到拉莱耶的脸，除了安室透，没有人注意到拉莱耶在她开口时投过去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拉莱耶发现什么了？
安室透垂眸思考，从峰源介六的死开始推敲整件事——自己有遗漏掉什么地方吗？不应该啊，他是因为重查安藤洋平案才锁定到菱田亚纪的，如果菱田亚纪真的和安藤洋平的毒\/品生意有关，那么，有人想让她死才正常不是吗？
所以为什么，拉莱耶会向菱田亚纪投去那样的眼神？就好像......菱田亚纪才是真凶一样。
“所以重点还是射进心脏的铜钉吗？”不愧是被侦探光芒压得半辈子抬不起头的霓虹警察，菱田亚纪几句话就能把他们的思路带跑。
“还有突然被拉上的电闸，到底是谁做的？”目暮警官看向俱乐部老板：“您这里应该有监控吧？”
“您忘了？您的下属早就去调了。”俱乐部老板心情不太好，对警察到现在都没有进入正题抱有极大意见，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贵人多忘事，嗯？”
目暮警官好脾气地冲俱乐部老板笑了笑，之前调监控的警员却一脸难色：“长官，这个监控......您来看看吧。”
监控器连着电源，断电时自然无法运作，但正常来说应该能看到是谁潜入了老板的办公室，可惜......
“那段时间没有人进入我的办公室？”俱乐部老板瞠目结舌：“那电闸是怎么断的？还能是鬼不成？”
被柯南指挥的拉莱耶高高举手：“我能去看看吗？”
俱乐部老板办公室的电闸是标准的家用空气开关，柯南在耳机里分析：“如果是这种开关的话，不是不可以设计机关隔空断电......拉莱耶哥哥，你把配电箱打开看一下。”
拉莱耶看着满是灰尘的配电箱，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好脏啊。”
目暮警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耳机那头的柯南却知道拉莱耶是在暗示“加钱”，无奈道：“知道了，你以后还想来这里的话，我再给你买一瓶酒存在这里行了吧？”
拉莱耶见好就收，也不嫌配电箱里灰大了，带上绝缘手套就开始掏。
“奇怪，”俱乐部老板皱眉：“我记得这里的线路一周左右前刚有人检查过，怎么会这么脏？”
“说明那个检查线路的人有问题。”拉莱耶手指翻飞，很快从配电箱里翻出一个比纽扣还小一圈的磁铁和无线接收器，灰尘里还有一粒和虫尸混在一起的微型电池：“不过现在让你回忆当时的电工也没什么用，因为那也不一定是凶手本人，可能只是个帮助犯而已。”
“事情的真相，我全都明白了！”柯南眼睛一亮，随后担忧道：“接下来的台词有点长，你能行吗？”
“只要钱到位，我的活儿就到位。”
不仅要养底下一大批员工还想偷偷攒点本钱以后带心仪对象私奔的吸血鬼在心底悄悄叹气——他都这么努力了，如果琴酱以后还是不同意和他走的话，就算吸血鬼没有心也是会难过的。
毛利小五郎看到他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你在说什么？”
“咳咳！”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现在是揭秘时间，为了表示对凶手智慧的赞许，我决定将这种隔空断电的手法命名为——幽灵扳手。”
无视柯南“不要胡乱加立场错误的台词”的警告，拉莱耶开始了自己帅气的“傀儡推理秀。”
“首先，凶手本人或者他的帮手找了个检查线路的理由打开了配电箱。然后用强力磁铁把微型支架吸附在金属箱体合适的位置上。
然后，这个人将微型电磁铁精确固定在支架上，使铁芯正对空气开关手柄需要被推动的点位，距离大概也就在1-3毫米之间。
其次，将微型接收器和电池包用绝缘胶带或热缩管紧密包裹，藏在配电箱内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后面，确保装置本身绝缘良好，不会短路。
之后，用细导线连接电磁铁和控制器。导线沿原有线缆走向敷设，用黑色电工胶带或扎带固定，尽可能伪装成原有线路的一部分。然后就可以离开现场，这些装置自动进入待机状态，等待信号。”
“然后时间推移到今天，凶手本人找到了合适的射击位，拿出远程触发设备——可能就在他的手机上，或者是改装的车钥匙之类。
凶手发送一个特定的信号，信号通过蜂窝网络传递到配电间内的微型接收器。接收器被唤醒，瞬间接通电池到电磁铁的电路。
电磁铁产生强大但短暂的磁力，铁芯猛地向前弹出，精准地“推”动了空气开关的手柄，使其从“oN”位跳到“oFF”位。全屋瞬间停电。凶手记下千代小姐的站位，在这一瞬间用某种凶器完成了杀人计划。”
“最大胆的是，凶手甚至没有把这个装置设置成一次性的，而是让它保持待机进入休眠状态，等待风波平息后再回来拆除——现在凶手手里的远程触发设备里应该还有刚发出的休眠指令吧？只要结合那根铜钉射来的方向和角度缩小嫌疑人范围，然后全部搜身，凶手的身份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对吧？当时坐在菱田亚纪小姐正后方的那位戴眼镜的先生？”
第145章 借位
“你什么意思？问我干什么？”
被指出的高个男子表现出一副被激怒的样子：“你怀疑是我杀的人？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她，我都不认识她！”
拉莱耶脸上挂着极其欠揍的表情往后跳了一步：“哇，好可怕，你现在的眼神像是能手撕一只华南虎——不过，谁告诉你凶手就必须要认识自己杀的人了？”
“对杀人动机有要求的是法庭上酌情量刑的法官，我和这里的大部分人只想弄清到底是谁杀了人破坏这个美好的夜晚。不心虚的话，配合搜个身又能怎样？在杀人案现场，每个人都有配合警察的义务吧？”
“拉莱耶哥哥，”柯南在耳机里提醒：“秀一哥说这个人在你搜配电箱的时候把一个黑色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说实在的，柯南君，你不觉得让一个射程最高记录是1800米的狙击手在外面当辅助有点欺负人吗？”
趁着目暮警官带人要求嫌犯配合的时候，拉莱耶挡着嘴低声吐槽：“在现场还有可能被障眼法迷惑，有了场外辅助简直就像拥有360°游戏视角一样，毫无抽丝剥茧的破案快感啊！”
赤井秀一淡淡的声音从耳机另一头响起：“如果这算是夸奖，我就笑纳了。”
柯南无语地看了眼几秒前无比自然地从自己耳朵里拿走一只耳机的赤井秀一，怀着一种奇妙地心情怼了拉莱耶一句：“推理的人是我，你只是拿钱办事的，要什么快\/感。”
拉莱耶翻了个柯南看不到的白眼：“你求我来俱乐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目暮警官，别忘了检查一下他附近的垃圾桶。”
这就是柯南最满意拉莱耶的一个地方，斗嘴归斗嘴，正事从来没耽误过。
一位警察果然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车钥匙形状的遥控器，不过那个垃圾桶底下全是化掉的酒水混合物，根本提取不到指纹了。
“凭什么说这个东西是我的？谁看见了？”高个男子心理素质不低，在被搜身之后依旧能保持冷静，甚至还能反手指认他人。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幽灵扳手，不过，虽然我坐的地方恰好在死者身后，但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吧？”
“我记得刚陷入黑暗不久，好像有一道人影从我眼前擦过，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想来，说不定那就是凶手从我跑过去带起的风。”高个男子的目光直直锁定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室透。
“从刚停电到老板组织大家打开手电筒互相监督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不过凡是离我这儿不远的人，尤其是没有人作陪的服务生，完全可以从自己断电前的位置跑过来再跑回去吧？”
“比起我这个半年前就被熟客引荐进来的会员，那边的服务生倒是个生面孔呢。”高个男人打定主意要拖一个下水：“我记得俱乐部对服务生的招募很严格，这半年里，每一个服务生我也都有一些印象，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是啊。”俱乐部老板也凑了过来：“之前一直没顾上这边，店里每一个服务生都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你根本不是我店里的人——你到底是谁？混进来有什么目的！”
安室透从停电起就一直升起的不妙预感成真了——他当然不是杀害千代佳助的人，可一旦被警察当作嫌疑人盘问，他这个今晚乔装混进来的人绝对解释不清楚，除非现在就把风见裕也叫过来，可那样又会暴露自己和公安的联系......
说到底，他还是太不谨慎了，怎么能因为和组织无关就小看了这种场所对保密性的看重？不过，这些人反应这么大，里面绝对有不小的秘密。
“哇~”拉莱耶没什么诚意发出感叹词，开始给柯南发短信。
【凶手开始拉替死鬼转移视线了，需要我把你和赤井秀一在对面偷窥的事供出来吗？就说对面有个实力绝佳的偷窥狂看见遥控器是谁扔的，怎么样？】
柯南冷笑：“你说呢？”
【那就算了，反正也是不认识的人，虽然不是凶手但乔装混进来估计也没安好心。】拉莱耶的善心非常有限。
柯南哽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段台词没背出来？”
【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啊，比起杀人，乔装打扮混进来的行为才更触碰老板和客人的底线。你以为这里为什么要采用私密会员制？这是权色交易和牵线搭桥的场所，万一被记者或者卧底混进来录到点什么放到新闻里，俱乐部口碑就全臭了。】
趁着暂时没人注意到自己，拉莱耶打字的手速飞快。
【要是被误认为和这个人是一起的，我以后就别想再进俱乐部的门了，关于钉子的推理等会儿再背完全来得及嘛。】
——那安室先生怎么办！柯南在心里呐喊。
赤井秀一看着望远镜里故作镇定的安室透，开口道：“这个人，是柯南和我的同伴。”
柯南猛地扭头——随便透露安室先生的秘密，安室先生要是知道了，这两个人下次见面绝对又要打一架。
“同伴啊......”这次拉莱耶没有打字：“我知道了。”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你不想问其他的了吗？”
“秘密会把原本处于平行线上的两个人绑在一起，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现在，我还没有想彻底把自己绑在你们这条船上。”拉莱耶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上次亲手问出你的身份就够让我后悔的了，这次我绝对不会上当的。”
亲手？不应该是亲口吗？口误？——柯南狐疑地看向赤井秀一，在假面的遮掩下什么都没看出来。
“给这个人打个电话。”拉莱耶言简意赅：“你又欠我一次哦~赤井秀一。”
*
就在安室透打算先被带到警局再想办法时，他侧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啊，原来真是你。”拉莱耶无奈地拨开人群，一把摘掉安室透的假发：“不都已经分手了吗？你还想跟踪我多久啊。”
安室透低头瞄到手机上属于柯南的来电显示：“......”他大概，猜到拉莱耶现在在演什么戏码了。
俱乐部老板微微眯眼，第一次对拉莱耶使用略带威胁的语气：“拉莱耶先生，他真的是你的前男友吗？”
目暮警官也愣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对拉莱耶道：“这个......就算是前男友也不能随便跟踪别人，警方可以把他带回去警告的，你需要吗？”
“啊，那就不用了，我会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的。”拉莱耶故意暧昧地在安室透脸上捏了一下，然后猛地收手，在安室透现在穿的服务生西装上猛蹭：“嚯，这粉可够厚的，糊了几层粉才把自己涂这么白啊？”
虽然知道拉莱耶是在解围，但安室透的拳头依旧硬了。
“抱歉了老板，这个人是跟踪我过来的，不过他的胆子也只够盯着我了，杀人的事他是不敢做的。”
只是这样的说辞，老板不会信的吧？——警报暂时解除，安室透微微出神。
不过，只要今天晚上能混过去就好，等他回了公安，自然有办法对付这个俱乐......！
安室透瞳孔骤然放大，视线被突然贴上来的面孔填满，只有唇上压着的那根冰凉的拇指才能提醒他面前的人没有真的吻上来。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抽气，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安室透的身体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一般，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想要推开面前的人，推到一半又想起来得先暂时打消俱乐部的敌意。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撕来扯去，看在旁人眼里，就是半抱不抱，欲拒还迎，既纯情又有些克制的色\/气。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张脸。”拉莱耶听够了周围的吸气声，玩味地把僵在原地的安室透推到一边：“别在这儿捣乱了，我还有正事。至于我们两个的事，等你回去把脸上这层腻子刮了再说吧。”
*
“咔嚓——”
对面的大厦里，柯南清楚地听见赤井秀一手里那个望远镜的哀嚎声。
第146章 劫持
“杀死千代小姐的手法很简单，最核心的步骤就是‘幽灵扳手’。破开这个不在场证明，剩下的步骤就简单到离谱。”
耳机对面的柯南好像暂时静默了，不过剩下的拉莱耶自己也能发挥：“刺入死者心脏的铜钉长度仅有35mm，入口伤口小且规则，形状近似圆形，伤口周围的皮肤淤血肿胀，出现了明显的擦伤痕迹。铜钉相对完整，没有在死者体内留下过多碎屑......”
“种种痕迹，说明凶手持有的不是用钉子改造的枪支，而是便携式气钉枪，在不连电的情况下，便携式气钉枪射程并不远。若要确保千代佳助小姐一击致命，凶手的射击距离不会超过十米。”
“基本大部分人都有一种错觉，就是只要心脏被刺穿就会立刻死亡，实则不然。以现在的医学水平，只要不作死地立刻把东西拔出来导致大出血，身体素质好的伤者甚至可以撑到送去医院抢救，但如我们所见，千代佳助小姐是在被射击后嘎嘣一下就死了，连句遗言都没留下，而凶器只是一枚既不粗也不长的钉子，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拉莱耶向一位警员勾了勾手指，那人立刻送来了证物：“怀着这个疑问，警方在取出的钉子外面发现了黑头海蛇的蛇毒——怕死者死得不够快或者自己射击的不够准，凶手还特意在上面涂了蛇毒，真是用心良苦啊。”
柯南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用心良苦不是在这个语境下用的吧？”
“那下次我把双引号念出来好不好啊？吹毛求疵多此一举。”拉莱耶怼雇主时向来毫不客气。
目暮警官疑惑：“你说什么？”
“啊，我精神有问题，在自言自语。”拉莱耶随口敷衍：“而且我们还在钉子周围发现了甘油——可以想象到凶手为了今天的计划实验了多次，还特意涂了润\/滑油防止卡膛。而这些难以磨灭的痕迹都不是你随便拖一个人下水就能掩盖的，只要警方查得够细，无论是蛇毒还是甘油都能在你身上找到吧？”
拉莱耶自觉终于完成任务，长舒一口气：“啊，真是一场毫无波澜的推理，一点都不刺激......”
话音未落，耳机那头就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蹲下！”
几乎同时，一双手就压了过来把拉莱耶扑倒，躲过了向拉莱耶正面射来的钢钉！
“现在该说别捣乱的人是我，躲远点。”安室透松开拉莱耶，故意重读了后面的三个字：“前男友。”
“放下武器！”十几把警用枪支上膛的声音齐齐响起，目暮警官带头瞄准高个男子：“松开菱田小姐，有话可以好好说。”
原来，高个男子从沙发垫下抽出气钉枪在瞄准拉莱耶射出钉子之后，突然暴起打伤两名警员，冲到菱田亚纪身边挟持了她：“给我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三十分钟内不许追上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目暮警官面色难看，但权衡利弊后还是松了口：“给他准备。”
凶手已经离开，警察们却还没散去，关心KIKI的客人扒着窗户紧张地看。因为警方还在而无法在众目睽睽下追出去的安室透十分不爽——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是能把人质救下来顺便抓住凶手的。
不，如果是自己，就不可能给那个男人暴起伤人的机会！
“真不追？”拉莱耶从地上爬了起来。
KIKI的熟客双目通红：“你什么居心！想让那个人把KIKI杀了吗？”
“未必吧。”拉莱耶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刚才光顾着说话，有人看到菱田小姐是怎么溜到那个男人附近的吗？”
刚才斥责他的客人懵了——对啊，KIKI是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她之前不是在......欸，在哪儿来着？
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同时看向拉莱耶：“你的意思是？”
“我有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拉莱耶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才不会做上赶着担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反正最爱担责的那个已经带着天才狙击手追过去了，剩下的事与他无关。
“我只是觉得......”他突然哼笑一声，声音微不可察，只有离他最近的安室透听到了零星。
“出去的那两个人里，最后死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第147章 银莲花（十）
“我可以把这瓶轻井泽带走吗？”雇主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拉莱耶没有立刻离开。
“正常来说答案是No，但谁叫你是拉莱耶呢？”俱乐部老板笑了笑，在酒瓶和瓶塞上打了标签：“其实以店里的定价，一般没有几个人会再把酒拿出去转卖——不过这是规矩。”
“同样，不许外人乔装混进来也是规矩。”俱乐部老板图穷匕见：“我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店里也不是没有同时接待一对情侣过......我想，有些事我不需要说的太清楚？”
“当然，”拉莱耶随手拿起香槟和他碰了碰杯：“你以为他是怎么成为‘前’男友的？”
拉莱耶摘下胸前由柯南亲手带上的徽章，伸手招呼碍于人设不得不留在原地的安室透：“回去等我，今晚这里不欢迎你。”
安室透沉默地接过徽章，转身离开。
“他身上有种让我反感的东西。”俱乐部老板望着安室透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他以前当过警察，是因为这个吗？”拉莱耶神态自若地放下酒杯。
越坦诚的态度越能让人放松警惕，俱乐部老板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或许，但我得说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有那种令人厌恶的、不把别人的秘密扒个精光不罢休的气质——至少我见过的日本警察并不都这样。”
“嗯......如果你在猜他被甩掉的原因，那恭喜你已经说对了百分之八十。”拉莱耶编得煞有介事：“不过按你的描述，我觉得你更讨厌的应该是侦探。不喜欢秘密暴露却还是为了菱田小姐邀请大名鼎鼎的毛利先生到店里来，看来菱田小姐对店里真的很重要。”
俱乐部老板流露出一种介于欣赏和厌恶之间的表情：“其实做我们这行，和娱乐公司在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艺人不出名的时候赚不到钱，艺人发展得太好又免不了反过来拿捏公司。翅膀硬了自然就有更多的话语权，现在KIKI的很多事，实际都不归俱乐部统一管理。”
拉莱耶心中明镜一般——这一长串啰里吧嗦的话是在间接表示，邀请毛利小五郎来店里是菱田亚纪自己的决定，他只是没有拒绝掉而已。
“这很正常，人的野心是会逐步攀升的。一开始和公司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然后是互利的合作者，最后变成竞争者......这是绝大多数艺人刚步入圈子时对未来的设想，只是他们基本都在第二步的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折损了，成功迈入第三阶段的人屈指可数。”拉莱耶拇指和食指微曲，在玻璃杯上弹了一下。
“所以，现在KIKI小姐是正在迈向第三阶段吗？”
当拉莱耶想好好跟人说话时，对方会觉得和他交谈是件很舒服的事。俱乐部老板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其实我名下还有一家执事咖啡店——可惜我请不起你，你的要价一定很高。”
“让我当牛郎，恐怕一个晚上就会多出一个足球队的人想杀我。”拉莱耶非常了解自己的实力。
活跃了一下氛围后，俱乐部老板又回到了KIKI的话题：“她当然急着进入下一个阶段，毕竟，她都已经28岁了。”
拉莱耶耸了耸肩：“我以为28岁还是个大有可为的年纪。”
俱乐部老板轻蔑一笑：“别真的被那些女\/权斗士洗脑了。或许别的行业28岁还只是起步阶段，但陪酒这行比明星更吃青春饭，25岁就已经会被60 岁的客人嫌弃老，28岁？呵。”
他似乎想掏一根烟抽，又想起今晚警方从烟里检测出的颠茄生物碱，心有余悸地把烟盒又放了回去：“我是做高端服务的，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陪酒女有可能活不到28岁呢。”
“KIKI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目的性很强的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起步晚，以她这几年的动作，恐怕早就脱离俱乐部自己干了吧。”
拉莱耶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步晚？”
“嗯，她并不是我刚开始主捧的孩子——主见太多，学历也高——早稻田大学文学系，一看就是不好掌控的人。打扮说不上土里土气吧，反正不算亮眼。”俱乐部老板眯着眼睛回忆：“而且大学时还交了男朋友。”
“她那个男朋友，我都不想说。”俱乐部老板目露嫌弃：“本来刚入行的时候就赚不了多少钱，他还经常在KIKI下班的路上蹲着找她要钱。有一阵儿我都觉得KIKI要熬不过来了，谁知突然出现了客人捧她，又投钱让她去拍广告......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KIKI大学里那个男朋友。”
拉莱耶拄腮：“人死了吗？”
“没死，据说现在在银行工作。”俱乐部老板打开了话匣子：“其实她那个男朋友......叫板仓什么的，家里是中产阶级，KIKI的父母虽然住在乡下但家境也不差。我不觉得KIKI会被这种男人勒索成功，但感情的事谁知道呢？或许她当时只是一时没想通吧。”
拉莱耶若有所思：“所以，今晚那个男人并不是KIKI的大学男友。”
——但也绝对不会是安藤洋平那边的人。
直到此刻，拉莱耶才开始对菱田亚纪这个人产生一丝真正的兴趣。
在peebchat接入卫星数据系统后，只要拉莱耶想，霓虹一切被网络覆盖的地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网络毕竟是近几年才飞速发展起来的，如果事情涉及的时间跨度太大，那么peebchat也无法为他提供捷径。
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他叫西村城，是一个黑道会社的经理——其实就是收高利贷的，半年前吧，那个会社的老大在这里谈生意时，他被放进来汇报工作，被这里迷了眼。”俱乐部老板提到这个，表情就阴沉起来。
“他之前从来没有表现出对KIKI感兴趣的样子，每回来点的都是中等价位的酒水......如果不是和那个会社老大还算有些交情，我绝对不会把他放进来的。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看走眼了。”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凶手，接下来应该就没事了吧？”俱乐部老板苦中作乐地和拉莱耶碰了碰杯：“敬大侦探！”
“我可不是侦探，”拉莱耶抿了口酒：“我对追寻真相没有太多欲望。”
“人越追求什么，越会被这样东西奴役。三流侦探光是找到真相就能沾沾自喜一辈子，只有真正的侦探才会懂得被真相奴役的痛苦。”拉莱耶将小臂搁在吧台的桌上，竟然感到了一丝不存在的微醺：“我对此敬谢不敏。”
“这个世界基本就是一场谎言，我们都在其中苟活。”
俱乐部老板想了想：“《真探》里的台词？”
拉莱耶歪头：“应该？我记不清了。我很少记名字，无论是人名还是其他。”
“为什么？”俱乐部老板好奇道：“懒得记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想记，记不住，就算之前记住也会很快忘掉。”拉莱耶把玩着桌上的高脚杯：“一个代称，怎么能盖涵一个人的一生？”
“抱歉，我偶尔喜欢说一些抽象的话，不理解的话我打个比方好了......KIKI公主和菱田亚纪，你觉得，这两个名字，哪一个下面是真正的‘她’呢？”
俱乐部老板没有说话。
“——都不是。”
**
与警察以为的生死时速不同，此时的越野车里，无论是作为挟持者的司机还是副驾驶上的菱田亚纪都十分平静。
“然也。”菱田亚纪率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
“这些年？”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反问道：“你是指，被你‘杀死’后的这些年吗？”
第148章 银莲花（十一）
“听到钉子上有黑头海蛇的毒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面对司机的质问，菱田亚纪甚至还笑了一下：“你整容了吗，然也？我完全认不出你了。”
“紫沢然也十年前就死了，现在你面前的人叫西村城。”司机努力不去看她的笑容。
“那，为什么不认识我的西村城会和然也做出一样的事呢？”菱田亚纪轻松戳破了他的拙劣借口：“为了我......杀人？”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被逼的！”司机猛踩油门，打开车上所有窗户，风猛地灌了进来，再好的定型喷雾也禁不起这样的狂风，但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美，甚至比多年前和自己在银莲花田里奔跑时更美了。
车子在公路上疯狂飞驰，路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多么希望电影里只要速度超过一定限度就能冲破现有的时间维度的设定是真的，可是那终究是幻想。
“我以为你是被人胁迫才放了那把火！”紫沢然也发疯般在脸上撕扯用硅胶和树脂做的假面，然后不顾还在开车，把自己的脸凑到菱田亚纪面前：“那场大火之后，我顶着这张脸活到现在，我从冲绳一路找你到东京，我还以为你死了！”
“直到看到那支广告，我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菱田亚纪屏住了呼吸。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半边脸像是被熔化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陶土。深褐色的疤痕从额头蔓延到下颌，将原本的轮廓撕扯得面目全非。
右眼睑被疤痕牵拉着外翻，露出粉白的眼白，瞳仁却像蒙尘的弹珠，在浑浊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灰，鼻梁塌陷成怪异的弧线，下唇则被疤痕扯向耳根，形成一道永远无法闭合的裂口。他冲菱田亚纪笑的时候，整张脸的皮肤都在痉挛，疤痕如同干涸的河床般裂开细缝，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比哭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了吗？你满意吗？”紫沢然也的视线重新回到前方：“这已经是植皮之后的结果了.......你当时，是真的想要我的命，是吗？”
菱田亚纪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在心底最深的怨恨发泄出来之后，紫沢然也的背一下子佝偻起来，曾经背着自己奔跑的脊背早已不见往昔的朝气，她的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我在胸前纹了一朵银莲花，你想看看吗，然也？”菱田亚纪避而不答。
她解开脖颈后的丝带，浅紫色的银莲花在月光下格外梦幻。
“儚き梦，希望は露と消ゆる，それでも待つ（虚幻的梦 \/ 希望如露消散 \/ 依然等待）”《万叶集》的俳句从她饱满的唇瓣中吐露。
“爱は、成就せぬほどに美しい」（爱，因其永难圆满，方成绝美）。”菱田亚纪轻声道：“然也，你不该来找我的。”
*
“他们上了盘山公路！”柯南在目暮警官和西村城交接越野车之前就在越野车的加油口上黏了定位器：“以我们现在的车速，再往上加一定会被凶手发现，秀一哥，他真的不会伤害菱田小姐吗？”
赤井秀一眸光一闪，想起自己在望远镜看到的景象：“菱田亚纪被挟持前的动作有点奇怪，虽然她表现得像是没站稳，但看起来有点刻意——她有问题，她认识这个人。可能之前没认出来，但今晚之后，她一定认出来了，所以才会主动跑出来当人质。”
柯南没有感到意外：“她果然有问题。”
“她当然有问题。”第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出现在赤井秀一和柯南的耳朵里。
柯南惊讶道：“安室先生？怎么是你，拉莱耶他——”
“他把徽章和耳机都给我了。”安室透第一句话竟然没有马上怼赤井秀一，简直令柯南不敢置信。
不会是被人假扮了吧？——柯南忍不住往坏处想。
“看来没有FbI的辅助，所谓的王牌特工和睁眼瞎也没什么区别。”安室透冷冷道：“你们没查到，菱田亚纪就是安藤洋平一手捧起来的人吗？”
嗯，这才对味儿了。柯南刚松一口气，就听到熟悉的名字，差点从副驾驶跳起来：“月见俱乐部如果和安藤洋平有关，那怎么能把拉莱耶哥哥一个人留在那里！”
“俱乐部不清白，但老板本人应该和安藤洋平没什么关系。”安室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把徽章拿走的时候又在他袖口粘了一个监听器。”
赤井秀一皱眉：“菱田亚纪和安藤洋平的关系，拉莱耶知道吗？”
“就算他之前不知道，只要不是傻子，今晚之后也该知道了。”安室透嗤笑一声，攻击力强得惊人：“毕竟在我看来，他的套话技术可比某些只会用美人计的FbI强多了——哦，美人计奏效的前提还得是对方眼瞎。”
赤井秀一已经快要对这种攻击免疫了，波澜不惊道：“你通过徽章找上来不止是为了骂我的吧？”
安室透顿了一下，不情不愿道：“一个失去FbI顶着假身份苟且偷生的人还想卷进多少事里？你们两个有谁经得起细查么？”
“我提前布置了公安，你们两个少在这里添乱。”安室透恶声恶气：“你的人情超过一晚上不还都让我觉得恶心，赤井秀一。”
柯南觉得不对：“我们这一路上都没碰到其他一直跟随的车，有几条道也没有监控，安室先生怎么知道西村城要带菱田亚纪去哪里？”
——当然是用peebchat演算的，一想到把一个月一次的授权用在这种事上安室透就觉得心痛。
“无可奉告。”
留下最后一句话，安室透利落地把微型耳机摘下来扔到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
带着警车伏击的风见裕也看到逐渐靠近的远光灯，立刻下令：“上！一定要活捉绑匪和人质！”
紫沢然也一见警车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该死，这群警察......”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时，没有发现菱田亚纪悄悄松开了伸向鞋跟的手，然后猛地解开安全带，向自己扑了过来！
“すず！”紫沢然也大惊失色，有了一瞬间的迟疑，菱田亚纪双手却死死抓住方向盘，用力向左猛打。
紫沢然也看着她的目光，终于明白所有的期待不过是自己的臆想，怒吼一声，立刻伸手去掰她的手。两人在狭小的驾驶座旁激烈争夺，方向盘被扭得左右晃动，车子像一条失控的野兽，在公路上蛇形前进。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风见裕也被这突然的剧情惊得愣了一下，直到听见自己的上司在对讲机里的声音才想起来继续指挥：“还愣着做什么，那辆车要掉下去了！”
像是乌鸦嘴降临，下一秒，公安们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猛地撞向路边的护栏，护栏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紧接着，车身失去平衡，向右侧倾斜，像一片落叶般翻出公路，朝着漆黑的悬崖下坠。
第149章 天道好轮回（贝尔摩德篇）
急救室外，身上多处缠着绷带的风见裕也垂头丧气，安室透看着他凄惨的样子，原本想骂的话也骂不出来了。
——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一想到自己前脚把赤井秀一撵回去，后脚丝毫不会变通的属下就把事情搞砸，安室透只觉得脸上烧得慌——他都能想象得到赤井秀一知道后会怎么笑话自己。
（十几公里外，实际并不会笑话安室透的赤井秀一突然觉得肩膀一重，好似凭空一口锅背了上来。幸好，他已经习惯了。）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好在，从手术室走出来的医生带来了好消息。
“她的家人还没有到吗？”
风见裕也瞄着安室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已经叫人已经联系菱田小姐的家人了了，他们说是家里有事走不开……态度很恶劣，怎么都不肯来。”
三小时前，在那辆撞坏护栏的越野车即将跌下盘山公路时，风见裕也不要命地冲了上去，可最后也只来得及拽住了菱田亚纪的胳膊，“西村城”和那辆车一起掉下了悬崖，被发现时部分脑浆黏在车顶抠都抠不下来。
尽管救下了菱田亚纪，她依旧伤得很重——在抢夺方向盘时，解开安全带的她头部受了好几次撞击，风见裕也将她从下坠的车里拽出来时的惯性又导致了多处骨折，其中肋骨处的骨折险些要了她的命。
饶是安室透心里一直把她视为因证据不足暂时不能抓捕的罪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狠人——菱田亚纪用一场车祸把自己送到了道德制高点，她身上的一切疑点都会因为鬼门关前走过的这一遭而无限弱化。
等她醒来，别说调查讯问，警察连坐在她面前写笔录都要小心翼翼，但凡一句话说重了就有可能被心疼她的客人和她的律师咬住不放……
真是……棘手。
安室透掐着眉心思考对策，突然想起了自己粘在拉莱耶袖子上的那枚监听器。
“名字……只是一个代称？”
风见裕也疑惑地看向比自己还小一岁的上司，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安室透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哪一个都不是她……哪一个都不是她！”
“风见，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喝那些咖啡了，明天替我调查一件事。”
风见裕也反射性地站了起来：“是！”
“去菱田亚纪的家——不是她在东京的公寓，是她在长野县的父母家。”安室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IcU里躺着的人：“我给你批假，这是只有我和你知道的秘密行动。”
“我要知道菱田亚纪考上早稻田大学之前的所有人生轨迹，着重去找她小时候的照片，越多越好。”
————————
从月见俱乐部走出，拉莱耶收到了一条附照片的短讯。
【你打算付出多少筹码换我不把这张照片发给琴酒？——Vermouth】
这是一张从现场拍的照片，琥珀色光线里，眼睫半阖的拉莱耶捏着另一人的下巴贴近，似有若无的笑意悬在唇角；虽然易容但还保有基本轮廓的安室透头颅微倾，靠近拉莱耶耳畔的唇线抿成浅弧。
水晶灯在二人身上投下昏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织成暧昧的交叠——如果不知内情的人看见，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拉莱耶忍不住笑出了声，抬头望向俱乐部的大落地窗，一身红色礼服的大波浪美人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在窗帘旁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里的酒和外面比溢价了至少三倍，我请贝尔摩德你喝了这么贵的酒，你还要害我？——Liqueur】
贝尔摩德挑眉，很快回复。
【这是你不选择我的报复，】
涂着水红色指甲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又加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认出是我的？——Vermouth】
【别太小看我啊，毕竟一起当了那么久的沙丁鱼罐头，你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的弧度我都一清二楚，贝尔摩德就是仗着波本不清楚你的真实胸围才敢穿着礼服在他面前晃——Liqueur】
贝尔摩德眸色渐深，那段失去尊严和人权的实验体生活一向被她视为一生之耻，冷不丁就这么被人明晃晃地点出来……但凡换一个人说这种话，就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死法了。
【你最近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不怕boSS叫人把你抓回实验室？——Vermouth】
拉莱耶双眼愉悦地弯起来——贝尔摩德不止身材是妈妈级别，嘴硬心软的程度也不遑多让啊！
【那他会派谁来抓我呢？如果是贝尔摩德来抓我的话，说不定我会乖乖地跟你走哦~】
贝尔摩德小拇指轻轻抽搐了一下，差点没有抓稳手机。
【想把花花公子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先等我把胚胎模样的你从记忆里删除再说吧。顺带一提，我记忆力还不错，你试图把芥末挤进我疗养仓里的事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Vermouth】
【那都是以前的黑历史了，现在我的目标是把芥末和颠茄生物碱掺进boSS的营养液里，要一起吗？——Liqueur】
拉莱耶的话总像是在开玩笑，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贝尔摩德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今天我没有见过你，也没有和你发过消息。】
拉莱耶盯着这条没有署名的消息，突然发现，自己在贝尔摩德心里的位置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高那么一点儿。
【贝尔摩德，想真正搞懂一个人得花多长时间呢？】
贝尔摩德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
【这次就败给你啦~为了我的屁股着想，我用一个谜语来交换那张照片怎么样？——Liqueur】
【中国有句古话，习吸务者为俊杰——哈哈哈哈逗你玩的不是这句】
拉莱耶抬头向落地窗前的窈窕身影挥了挥手，笑容灿烂，然后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谋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贝尔摩德想问我的所有问题答案都藏在这里。虽然用古文对付外国人很欺负人，但作为神秘主义者的你应该能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吧？】
贝尔摩德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咔嚓”一声把手机掰成两半。
——神秘主义者真讨厌！
曾说出“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这句名言的神秘主义者如此想到。
第150章 银莲花（十二）
“病人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病房的门擦着毛利小五郎的鼻子关上了。
“她不会是想赖掉剩下的钱吧？”毛利小五郎喃喃自语。
毛利兰替他感到羞耻：“虽然我是爸爸的女儿，但是事实就是，爸爸你除了去俱乐部吃了一盘点心之外根本一点力都没有出吧！推理全是拉莱耶做的，你不觉得六百万的定金拿得太容易了吗？”
“什么话，我可是差点被连累到丢掉性命啊！”毛利小五郎理直气壮：“再说，我也不是不懂得分享的人——而且这个案子根本没有结束啊！”
柯南在后面悄悄点头——叔叔果然还是需要一点危机感，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吸二手烟导致自己不知不觉在三途川门口晃了一圈，叔叔绝对不会这么坚持的。
“那个西村城杀人用的是钉枪，而且根本没有对被千代小姐贴身收起来的烟动手脚的机会，那就说明想杀菱田小姐的不止一个人，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菱田小姐还会遇到危机的！”
直到被“请”出医院，毛利小五郎依旧在念叨着这件事，毛利兰听不下去了：“那也要等亚纪小姐状态好一点再问吧？听目暮警官说，亚纪小姐现在的精神非常不稳定，甚至没有办法好好做笔录，也没有一个家人来看她......真是太可怜了。”
柯南眼前一亮，自告奋勇道：“叔叔，刚才医生说菱田小姐现在比较排斥成年男性，那下次就让我和小兰姐姐去看望菱田小姐吧？”
毛利小五郎无可无不可地把这件事交给了他，思路又被带跑偏了：“怎么会有那么冷血的家人，一想到他们还心安理得地花着女儿挣的钱我就生气，真是太不像话了！”
柯南脑袋里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什么又好像没抓住——菱田亚纪的家人，确定有点冷血到不像话了，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情吗？
【工藤宅】
“菱田亚纪的父母定居长野县，她是长女，家里有两个弟弟。她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这点，不光俱乐部的人知道，她的大学老师和同学也很清楚这一点。”
赤井秀一将一沓照片摊开放在桌面上：“这是菱田亚纪读大学时留下的照片，基本都是合照，自拍很少，室友反映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兼职，大学的学费也是自己挣的，一开始还因为兼职影响了成绩。”
当过一段时间帝丹高中英语老师的茱蒂对这些还算了解：“偏差值64，在文学部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是的，因为和家里人闹翻之后才出来读大学，所以大学期间，菱田亚纪的家人没有来看望过一次。”赤井秀一抽出一张其貌不扬的男性照片：“她大三的时候开始和板仓惠谈恋爱，当时她的朋友都很吃惊她的选择，认为板仓惠根本配不上她，但两个人的恋情一直持续到了毕业之后。”
餐桌另一面，拉莱耶的头一点一点，眼皮都懒得抬，看起来就极为困倦，完全没有要仔细听赤井秀一说话的样子。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声音放的稍微轻了些。
“更令她的室友吃惊的是，菱田亚纪在毕业后竟然选择进入陪酒行业，但直到一年多以前，她被一位客人看上，投资让她拍了一个为银莲花胸针代言的广告，她的陪酒工作才算‘步入正轨’，值得一提的是，为那场广告做造型的人正是安藤洋平。”
“后来，安藤洋平的造型室基本包揽了菱田亚纪出席各种活动的妆造和衣服，从表面上看，这两个人的合作算是一种双赢。”
听到安藤洋平的名字后，拉莱耶的眼睛才稍稍抬起：“双赢？怎么看都是菱田亚纪赢得比较多吧？陪酒行业美女如云，只要肯砸钱，猪都能被捧起来。菱田亚纪身上一定有什么特质吸引到了米亚，不然就是她的把柄落在了米亚手里。”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点燃了一支烟咬在嘴里缓解莫名的焦虑：“你认为是哪一种情况？”
刚认识拉莱耶的时候，赤井秀一乐见于他对安藤洋平的在意，因为有在意的人才好掌控。但现在，再看到拉莱耶对安藤洋平的特殊之处，他竟然会有隐隐的不悦。
“把柄。”拉莱耶盯着被点燃的香烟有些出神：“菱田亚纪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赤井秀一打开窗户散去烟味，却见拉莱耶突然起身，从他嘴里抽出了那根烟。
“......怎么了？”赤井秀一愣了一下：“你不喜欢烟味？”
“你抽的也是万宝路。”拉莱耶将香烟举到眼前，若有所思：“有坚果香，这是经典红万。我听说，这个系列的吸食感最强烈？”
赤井秀一点头：“红万系列劲道十足，更适合老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昨天差点让毛利先生中毒的那支也是这个系列的万宝路？”
拉莱耶看完之后，略带嫌弃地重新把烟怼进赤井秀一嘴里，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在说谎——菱田亚纪说那包烟是她抽的，是假话。”
吸血鬼的鼻子能闻出人体内的大部分病灶，菱田亚纪的肺很健康，她就算抽烟也只会是偶尔抽几支，这样的人不会喜欢红万系列的烟。那盒红万确实是用菱田亚纪的卡买的，但抽它的人，只可能是指尖已经有焦黄痕迹的老烟民千代佳助。
柯南正在此时推门而入。
“所以说，其实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在那盒烟里动这么细致的手脚。”柯南目光灼灼：“昨晚想要杀千代佳助的第二个人，就是菱田亚纪！”
第151章 银莲花（十三）
“好推理，但是没用。”
拉莱耶向过来倒咖啡的工藤优作道谢，但因过于困倦连笑都懒得对从医院回来的柯南笑一个。
“菱田亚纪之所以敢在这上面说谎，就是因为千代佳助已经死了，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拉莱耶带着调侃看向柯南。
“而且她看起来可不像是被人戳穿手法就会跪地痛哭陈述动机的人。如果你这么做，她会在医院的病床上大声尖叫，然后她的律师会甩出一张她因为刺激而精神失常的证明，把你连同带你过去的大人一起踹出去，让你们这辈子都不能靠近她一步——要打赌吗？”
振奋的侦探瞬间变成了萎靡的蘑菇。
工藤优作站在旁边笑而不语，似乎觉得偶尔看别人欺负自己儿子还挺好玩的。
“最近遇到的罪犯怎么都这么狡猾……”柯南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情真意切地觉得纳闷。
拉莱耶拿起咖啡浅尝一口，觉得自己喝了一口用香菜和毛毛虫榨出来的汁，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我认为罪犯狡猾才是常态，那种明明心理素质奇差还非要动用他们贫瘠的脑细胞处理现场然后留在原地等警察抓的才是奇葩。”
“说胆子小，他们敢杀人；说胆子大，被人戳穿手法之后一诈就什么都招了——简直是薛定谔的胆量，既大又小的。事实上杀完人后以为自己的布置能迷惑警方所以心存侥幸留在现场装无辜的人百分之九十五都会被逮住。而杀人后找个很难被发现的地方抛尸之后有多远跑多远的，案子大部分都变成经年未破的悬案了——尤其是在监控总坏掉的国家，对吧柯南？”
柯南：“……”
茱蒂没忍住笑了一下，但想起当初贝尔摩德对自己家也是杀完人就跑，又笑不出来了。
“有一个疑点。”工藤优作提出自己的看法：“她为什么一定要把峰源介六的死与被情妇杀死和跳楼自杀的客人扯上关系？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她在转移视线？”
拉莱耶摩挲着光滑的下巴，他在菱田亚纪身上看到和自己类似的气质：“真有趣……是一位很有潜力的孩子呢。”
柯南对他的故作高深嗤之以鼻：“你在cos莫里亚蒂吗？”
“你和工藤先生一个说我像莫里亚蒂一个说我像汉尼拔，联想的脑回路这么像，真的不是父子吗？”拉莱耶捏着柯南的脸明知故问，获得一个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的大红脸柯南。
救场的是工藤有希子：“被你猜对啦，柯南其实是我们在美国生的第二个孩子，因为不想过度曝光影响孩子的成长，所以才……”
“哦～”拉莱耶拖长的声音把柯南的心吊得七上八下的：“那就开始分工吧。”
柯南：“嘎？”话题是怎么跳到分工上的？
总感觉老妈的话根本就没有糊弄住拉莱耶……不过他也没揪住不放就是了。
除了有关小兰的事，柯南很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拉莱耶开始令柯南感到纠结。
——想真正了解一个人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呢？
既因为他身上的未解谜团而忌惮，又忍不住亲近；想靠近，心底又总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要和他保持距离，否则会有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侦探的本性令柯南忍不住一步步朝深渊探索，就算路上到处林立着“防沉迷”的告示牌，也无法将他的好奇心磨灭分毫。
“你能肯定菱田亚纪认识西村城吗？”拉莱耶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点头：“我的直觉很少出错。”
“那就从这里下手吧——西村城，嗯，很可能是个假名，但姑且先这么叫。”拉莱耶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根据警方调查，西村城是两年前来到东京的，因为容貌丑陋被民间高利贷组织主动招募，招募他的人说，西村城刚来的时候有明显的冲绳口音，但菱田亚纪却来自长野县。”
“从西村城刚来东京到他加入俱乐部的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工藤优作双眸微眯：“人的经历可能伪造，但口音和语言习惯很难改变。”
柯南心中有个恐怖的猜想：“如果西村城是‘真的’，那菱田亚纪很有可能是假的！”
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家人拒绝来东京探望……到底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柯南喃喃道：“如果她真的不是菱田亚纪，那真菱田亚纪的家人……”
“他们是知情的。”赤井秀一做出定论。
柯南下意识就想掏手机用工藤新一的身份给目暮警官发短信，拉莱耶瞄到他的动作：“现在找警察没用。”
“对于警方来说，峰源介六和千代佳助这两个案子在西村城坠崖后就可以结案了，没理由再浪费警力去查菱田亚纪，除非你有理由证明菱田亚纪冒名顶替了别人的身份，但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才想要调查……”
拉莱耶摊手：“这不一根筋变两头堵了吗？”
“如果菱田亚纪确实是假的，真菱田的家人是不会对警方说实话的。”赤井秀一想到真菱田亚纪和家人之间的糟糕关系：“现在的菱田亚纪每个月都往长野县打一大笔钱，一旦真相戳破，这笔钱就会断掉。”
拉莱耶看了一圈，目光停在看似在认真开会实际意识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卡迈尔脸上：“长得挺凶，就你了。”
走神的卡迈尔：“啊？我？”
“就是你。”拉莱耶微笑：“会演黑道吗？不会就让工藤夫人急训一下。能破开利益诱惑的只有生命威胁，菱田亚纪往菱田家寄钱，你就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在外面惹了事，你的老大很生气，要打断她两个弟弟的腿——相信我，他们会说实话的。”
柯南急了：“怎么能这样，这个犯罪有什么区别！”
拉莱耶皮笑肉不笑：“我是不是骂过大冈红叶没骂过你？往人身上粘窃听器的事我都懒得数了，你面前就站着一个非法持枪非法入境伪造身份非法入学的人呢，我看你跟他玩得也挺好，怎么，以前就没觉得自己犯法？”
实际自己也非法入学的柯南气愤但无法反驳。
“咳，”赤井秀一对自己天天躺着也中枪感到无奈：“我对这个计划没有意见。”
工藤有希子兴致盎然地看向卡迈尔，把膀大腰圆的汉子看得冷汗淋漓：“我上次给人上表演课还是新一小的时候，很有挑战性，我会努力把卡迈尔先生训练成合格的演员的！”
柯南露出被背叛的表情：“妈……”
工藤有希子表情瞬间阴暗：“你叫我什么？”
“有希子姐姐。”无人帮助的柯南忍辱负重地改口。
拉莱耶无视正闹别扭的柯南，揉了揉主角的软毛：“引导毛利先生把目标投向菱田亚纪的大学男友板仓惠，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柯南将身一扭，反从他胯……反从他手下逃走了：“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要跟小兰姐姐一起去医院试探菱田亚纪！”
拉莱耶摇头：“你不行，你太烦人了。菱田亚纪正是防备心最重的时候，无论是谁的提问都会让她升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行。”
柯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烦人？”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房间里不知从哪儿传来偷笑声，始作俑者拉莱耶一脸纯洁地和他对视，连嘴都没弯一下，所以......
柯南猛然转头，用眼神扫射房间里每一个人，环视一圈，全是躲闪的目光和憋笑的嘴角。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by悲愤的名侦探。
“不过，小兰确实不能一个人面对菱田亚纪，她的心太软，容易被有着弱者表象的人骗得团团转。”在柯南去墙角种蘑菇的时候，拉莱耶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不到一分钟就收到回信：“oK，小哀同意帮忙，你可以放心地跟着毛利先生盯板仓惠了。”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我身边渗透的这么彻底的？
柯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后面半句话憋回去了：“你为什么对板仓惠这么执着？”
“可能是因为见不得美女配河童吧？”拉莱耶托腮：“而且河童不仅没钱还管美女要钱，怎么想怎么觉得菱田亚纪有把柄落在他手上。而且和俱乐部老板聊过之后，菱田亚纪给我一种想要卷钱跑路的感觉，这么一想千代佳助的死也有了动机——跑路的时候，累赘当然是越少越好啦。”
工藤优作明白了拉莱耶的意思：“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人会是板仓惠？”
“算是直觉吧，如果千代佳助是累赘，板仓惠就是之前留下的一笔烂账。而杀人者在自己制造的第一起杀人案中完美脱身后，胆子往往会变大。”
拉莱耶在草纸上写写画画：“颠茄生物碱中毒的症状是心悸、呼吸急促后倒地身亡，和心脏病发作极其相似，如果没有目击证人向法医描述其他症状，法医不会多此一举地寻找毒素，到时候，说不定会是一场完美犯罪，换做是我我也会得意的。”
“她能在烟里下毒，却控制不了千代佳助吸烟的时间，所以毛利叔叔吸二手烟中毒让她的计划出现了破绽，但西村城的出现又恰好给她打了掩护。”柯南皱眉：“可现在西村城已经死了，如果她再想对其他人动手，就没有能打掩护的人了，你确定她还会出手吗？”
“那就要看她手里掌握的秘密够不够别人帮她出手了。”拉莱耶的手腕悬在纸张上方：“所以欧豆豆的回答是？”
柯南哼了一声：“我会和毛利叔叔一起盯着板仓惠的。”
“赤井秀一，你跟在柯南后面接应。”拉莱耶在相应的位置填上名字：“一明一暗双重保险——还有人有异议吗？”
茱蒂举手：“我呢？”
“我对你有特殊安排，这个一会儿再说。”拉莱耶环顾四周，没有再听到反对的声音：“那就这么定了。”
“菱田亚纪小姐似乎很喜欢银莲花，那这次行动就以银莲花为代号好了。”拉莱耶唇角微勾，几笔就在草纸上勾勒出一朵绽放的花朵。
柯南黑线：“那你呢？别和我说你准备定完计划就回家睡觉，我会罢工的——而且调查菱田亚纪的俱乐部熟客这行，执行人为什么是空着的？”
“因为我这个人很叛逆，别人想让我调查什么，我就偏不想按她的想法来。”拉莱耶起身抻了个懒腰，顺手又揉了把柯南的头发。
“把这张纸拍给我的‘前男友’，多余的一个字都不用发，他会明白的。”
做完这些，银发青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他向大门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把一个甲虫大小的金属物品抛给柯南。
柯南看着无比熟悉的窃听器，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重演。
“我忽然想起来，还真有件多余的事必须发给他。”拉莱耶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昨天甩干衣服的时候，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袖子上的小东西卡进了洗衣机的缝隙里——”
“下次见面，请他务必把洗衣机维修费转给我。”
第152章 银莲花（十四）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病房，在菱田亚纪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淡金的轮廓。她陷在堆叠的被褥里，领口松垮地垂在锁骨处，露出的皮肤宣纸般薄透。
床头柜上的玻璃瓶插着一支还带着露珠的银莲花，艳红的花瓣比鲜血更为浓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起球的纹路，阳光移到她交叠的手背上，静脉血管青得像早春解冻的溪流。
“亚纪小姐，”毛利兰敲响了病房的门：“我可以进去吗？”
毛利兰从背包里掏出几件衣服铺在床上：“因为亚纪小姐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就在你的衣柜里随便挑了几条摸着舒服的衣服带过来——除了衣柜，我没有碰过其他地方，亚纪小姐放心好了。”
“我如果不放心，就不会把钥匙交给毛利小姐。”菱田亚纪向毛利兰道谢后，目光被她身后长相清冷的小女孩吸引了：“这位是？”
“这是我熟悉的长辈家里的孩子，叫灰原哀。”毛利兰介绍道：“那位长辈今天有事让我帮忙照顾，爸爸他也出去工作了，所以……”
菱田亚纪友好地对灰原哀点了点头：“能多一个人来看我，我很开心呢。”
她的气质无害而亲切，如果不是提前得到了提示，灰原哀也会对她放松警惕。
“这朵花很漂亮。”灰原哀表现出对花朵的喜爱，用孩子的语气软软道：“我可以摸一摸吗？”
“当然可以。”素颜的菱田亚纪比浓妆的她多了几分憔悴，与盛放的花朵形成鲜明对比，像是被这种过分妖冶的花吸走了生命力。
“毛利先生已经可以工作了吗？”菱田亚纪满含歉意：“我没有想到会连累毛利先生中毒，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这是接受委托时就应该考虑到的风险。”毛利兰给菱田亚纪倒了杯水：“而且我相信爸爸，除了赌马之外，他一直很幸运，我们一定会把伤害你的人揪出来的！”
菱田亚纪怔了一下：“事情还没有结束吗？”
“当然，那个西村城杀人用的是钉枪，他没有机会接触到你收到千代小姐那里的烟，所以肯定还有一个人想杀你……亚纪小姐，能在那么私密的东西上做手脚，很有可能是你或者千代小姐的熟人，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呢？”毛利兰问道。
灰原哀注意到，在提到西村城的名字时，菱田亚纪的眼神有些晦涩。
“总归都是这份工作带来的麻烦。”菱田亚纪的表情半是疲惫半是期待：“这次出院之后，我想离开东京，去乡下买一个小院子，种满各种颜色的银莲花。”
灰原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色的花萼：“亚纪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银莲花呢？我听说这种花的花语很悲伤。”
菱田亚纪并没有对灰原哀起疑：“那你听说过它背后的故事吗？”
“爱神阿芙罗狄忒爱上了美少年阿多尼斯，甚至愿意为他放下神界的身份，整日陪伴。可阿多尼斯热爱狩猎，最终被阿芙罗狄忒之前的情人变成的野猪撞死。他的鲜血渗入大地化为银莲花，其实是一个很无趣的故事。”菱田亚纪靠在摞起的枕头上，笑容飘渺。
“但鲜血变为花朵的描述很美。”菱田亚纪望向窗外：“希腊人叫它风之花，鲜红如血，脆弱易落，就像人的生命之于神。”
灰原哀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冒：“放下神界的身份，而非放下永生。就算没有野猪，不喜欢狩猎，阿多尼斯依旧会死，阿芙罗狄忒却希望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放弃他热爱的狩猎。这种爱，真的能称之为爱吗？还是只是一种以爱为名的占有？”
菱田亚纪蓦然扭头看向灰原哀：“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起啊……是啊，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毛利兰觉得菱田亚纪身上的气质改变了。
二人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宁静。菱田亚纪伸手将那朵银莲花从瓶中取出，在手心碾碎。花萼被揉出血一般的汁液，菱田亚纪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占有……没错，那只是占有而已。”
花朵被丢弃在地，菱田亚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然也……你果然还是死得太晚了。”
＊
冲绳的夏末，向日葵花田在海岸公路旁铺展成流动的金色海洋。阳光泼洒在千万个花盘上，沉甸甸的花盘追逐着太阳，花茎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扬起阵阵甜香。
田埂尽头坐着个银发青年。他随意地靠着竹编背篓，带着一个特大的草帽，白色棉麻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边角，银发在强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被揉碎的月光落进了这片炽烈的金色里。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朵半开的向日葵。
远处的海是极淡的蓝，与天空在水平线处晕染成一片。花田如梵高笔下燃烧的漩涡，而他是漩涡中心唯一的静止点。蜜蜂振翅的嗡鸣、海浪拍打礁石的碎响、风穿过花田的沙沙声，都成了这幅画的背景音。
“我奶奶说，以前这里是私人承包的花田，”
长相憨厚的当地人根本不敢离这个仿佛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的银发青年太近，但眼睛又忍不住偷看，瞄了一眼又一眼。
“经济最好的那几年，每天都有人来这里采摘最新鲜的花朵空运到东京、京都这样的大城市，他们自己的地不够就高价租赁别人的地……我家里还有当时保留下来的合同。那户人家的姓氏很特别，好像叫……紫沢，很像动漫里出现的名字吧！”
拉莱耶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话，偶尔应付几个音节就足以让人兴奋地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嗯……”
“紫沢，确实，让我联想到沢田纲吉和迹部景吾打网球的画面，挺华丽的。后来呢？”
憨厚当地人的二次元魂被点燃了：“你也看《家庭教师》？我也……”
“我说，”拉莱耶不带情绪的目光投向对面：“紫沢家后来怎么样了。”
差点跑偏的话题被拉回来：“后来他们好像得罪了农协，很多花都因为‘保护政策’不许种植，曾经的辉煌一下子就衰落了。”
拉莱耶不意外：“是日本农协干的出来的事。”
“因为各种限制，他们那之后就只种银莲花了，一到花开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盛放的银莲花，品类非常多，繁育的也快，紫沢家差点就靠这个重新兴盛了。我爸爸说，当时紫沢家的独子被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了，但他喜欢的是下人的女儿，那件事闹得还挺难看的。”
拉莱耶重复：“下人的女儿？”
“这个我就不记得了，”年纪不大的当地人惋惜道：“紫沢家在独子退婚后，不到一两个月，某天夜里，一场大火就席卷了他们的老宅和花田，一家人全都死了。”
“大家都说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的报复，但是……”当地人压低声音：“在那场大火之前，紫沢家就发现有人在偷偷给花田施‘脏肥’，把根都给烧了，很可能是农协的人干的。”
拉莱耶基本已经明白事情经过了：“紫沢家一个人都没留下么？”
“这你就问对人了，我爸爸就是当时办案的警察之一。”
“其实当时从火里找到的尸体只有八具，紫沢家独子的尸体没找到，说不定已经烧成灰了，毕竟当年还没有那么多的鉴定手段，我爸爸他们全都按死亡处理也没人有意见。”
“……八具。”拉莱耶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紫沢家的下人和他们一起住在老宅里，是不是？”
第153章 怪盗篇初登场预警
“那个……”被问话的当地人不知道他遇见的是个对别人用完就扔的无情吸血鬼，期期艾艾道：“可以加个Line吗？我不会经常打扰……”
“滚。”
拉莱耶还没开口，低沉冷冽的声线就出现在这人后方。
那当地人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人——高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压迫性不亚于用枪抵在别人脑后。
“琴酱~~~”拉莱耶眼睛一亮，碍事的人一走就扑了上去，欢脱地好像凭空长了条尾巴：“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将这不加掩饰的第一反应看在眼里，琴酒因为大半夜收到贝尔摩德发给他的“惊喜”而怒火高涨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但他依旧不想让拉莱耶如愿，脚步一转就巧妙地躲开了拉莱耶的熊抱。
琴酒嫌弃地看了眼有拉莱耶四分之三手臂长的超宽帽檐：“换招数了？想用你的新帽子戳死我？”
拉莱耶撇嘴：“太阳太晒了嘛，那我把帽子摘了，你不许躲？”
琴酒伸手把他的帽子按回去：“好好当你的吸血鬼去吧，还是说，你最近不想当吸血鬼，改当种植园园主了？”
拉莱耶充满怨念地瞪了琴酒一眼：“什么种植园园主，这明明是法式慵懒风——除了杀人什么情趣都不懂的男人，呵。”
琴酒对他今天的打扮不置可否。并不是说这样的装扮不好看，而是......太阳光了，一点都不像黑暗世界里的人。偶尔琴酒也会想，如果拉莱耶不是一出生就在组织，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贝尔摩德用莎朗的身份活动时，有将近一年时间，她和藤峰有希子去的地方高度重合。”琴酒不愿深思这个会让自己不愉的问题，用自己这几天在美国的调查转移注意。
“值得一提的是，在贝尔摩德之前，组织并没有出现过非常出色的易容师，而在我进入组织之前，贝尔摩德的易容和变声术就已经是组织第一，至今无人超越。”
拉莱耶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琴酱，你说，如果我告诉工藤优作他老婆结婚前搞拉拉，他会不会悲愤到给弗朗索瓦莫利亚克写一本《蛇结》续集？”
在琴酒的死亡射线下，拉莱耶果断改口：“你怀疑她们两个在同一个地方拜师学艺，贝尔摩德的易容术就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琴酒收回视线：“有很大可能，但她具体师承还不清楚。藤峰有希子结婚后恨上她的粉丝说，当时他因为怀疑偶像有地下恋情派了私家侦探，但花了半年时间也只拍到了几张莎朗和工藤有希子的模糊侧颜照，而且他前后雇佣了十三批私家侦探，在追踪时都受到了戏弄。”
拉莱耶眼睛一亮：“细说，怎么个戏弄法？”
他一开口琴酒就知道他脑子里在飘什么黄色废料：“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种戏弄。”
拉莱耶一脸不服：“你要是不知道我想的是哪种戏弄怎么知道不是我想的那种戏弄。”
琴酒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都是一些软弱的手段。比如事先藏在暗处的摄像机在私家侦探眼皮子底下变成鸽子飞走，最过分的一次也不过是洗照片的时候用录音机里的爆炸声把人引走，再回来时冲印照片的暗房被烧的一干二净而已，没有人员伤亡。”
“变鸽子？”拉莱耶喃喃道：“用这么容易让人产生职业联想的手段，该说tA自大吗？”
琴酒皱眉：“你是说......魔术师？”
拉莱耶耸肩：“还不明显吗？这种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的行为，显然他没有把那群侦探放在眼里，人对于不放在眼里的东西会不自觉地丢掉谨慎。在探究自己身份的人面前变这种戏法，这个人无疑有表演型人格；直接把洗照片的暗房烧掉可以视作最后的警告，说明这个人绝对不是老好人阵营，不杀那些侦探最多算个混沌善吧......”
“而且，琴酱觉得让贝尔摩德拜师的，能是什么好人？”
拉莱耶做出最后总结：“看来，最后还是得从藤峰有希子身上下手啊。啧，轻重好难拿捏。”
“如果他们有这么一个精通易容术的师父，你再和工藤家深入接触会有危险。”琴酒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目光。
拉莱耶灵光一现，猛然站定在原地：“......怪盗基德？”
琴酒回头看他：“为什么突然想到他？”
“精通易容术，还是魔术师，最重要的是，我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让贝尔摩德拜师不显得丢份的人。”拉莱耶吐舌：“毕竟是千面魔女，师父是无名小卒可不符合自然规律啊。”
第154章 银莲花（十五）
夕阳把海面染成蜂蜜色时，海风正掠过海景别墅的白色廊柱。阳台中央的椭圆形云石浴缸里，厚厚的奶白色泡沫堆到边缘，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拉莱耶斜倚在浴缸边缘，将银发随便盘起，只剩几缕碎发被水沾湿贴在颈侧，指尖无意识地划开泡沫，下面的风光若隐若现。
远处海平面与天际线模糊成暖橙色，琴酒背对浴缸站在阳台栏杆内侧，雕花栏杆外垂着几盆白茉莉，花瓣被海风吹飞，有一片恰好落在拉莱耶鼻尖。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在他的胳膊从水下抬起来前，琴酒率先把那片花瓣收进掌心。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平静冷然的样子，手指炙热的温度却昭示着他心里的不平静。拉莱耶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无意间溅到拉莱耶脸上的泡沫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水中时漾开一圈涟漪，惊得停在栏杆上的海鸥振翅飞走，也让琴酒惊醒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对了，琴酱，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拉莱耶随手拿过一旁的浴袍，在起身的同时披上：“现在纽约处于东部夏令时，日本的时间比那边快十三个小时，从纽约坐飞机到这里大概要13到18个小时不等......你在那边凌晨四点就爬起来赶飞机了？”
琴酒的视线重新落回远方的海平面上：“朗姆向boSS申请借调基安蒂和科恩，boSS同意了——这证明在他眼里，你带来的危机已经超过了这些年小动作不断的朗姆，贝尔摩德也发现了这一点。”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嗯……我倍感荣幸。”
“驱虎吞狼结果召到武媚娘，这种操作在王皇后没出生之前就普遍存在于历史长河，不如说能和武皇扯上一点点关系我还挺开心的~”拉莱耶伸手搭在琴酒的肩膀上，指尖下压，像是在试探什么。
“不过琴酱，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聊工作？”拉莱耶故意扯松了一点领口：“我们之间只有无聊的工作可以谈了吗？”
琴酒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放在栏杆上的手攥紧成拳——他不想再忍了。
“那你想谈什么？”琴酒摁亮手机屏幕，贝尔摩德发来的借位照片赫然在上：“谈这个？”
拉莱耶悄悄把胳膊缩了回去：“......”
贝！尔！摩！德！
————————
毛利小五郎对板仓惠的长相很失望，对菱田亚纪的审美也很失望，更因为联想到自杀陷害冲野洋子的、她的高中男友藤江明义而一度迁怒了自己最喜欢的女演员冲野洋子。
“为什么所有美女都有个拿不出手的前任？”毛利小五郎跟踪了板仓惠一天，给出了辛辣的评价：“除了看似体面的银行工作，我完全找不出来这个人的一丝优点啊！”
跟在他后面的柯南露出无语的半月眼——叔叔，你没有发现你差点把自己骂进去了吗？
——之所以是“差点”骂进去，不是因为叔叔你很拿得出手，而是因为英理阿姨还没有和你离婚，麻烦有点自知之明吧，叔叔！
当然，毛利小五郎在房产数量方面还是完胜坂仓惠的，作为根本攒不下钱的月光社畜，被父母撵出来自己住的板仓惠在银行旁边租了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明明有洗衣机但不知道攒了多久不洗的脏衣服和臭袜子还是在角落里发酵……柯南由此再次肯定了“菱田亚纪”有把柄落在板仓惠手上这个猜想。
不可能的，菱田亚纪不可能仅因爱情忍受板仓惠超过一年，除非她对足以用来培养菌群的臭袜子情有独钟！
趁着板仓惠和公司前辈出去应酬，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溜进板仓惠的单身公寓翻箱倒柜，无视他人隐私和尊严。
被拉莱耶点明自己早已多次犯法的真相后，柯南快速对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审视，然后彻底放飞自我——我就干了，能怎样！枪毙我？（插腰）
私家侦探这个行业，背景本来就是灰色，甚至在很多国家都不被承认。总归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当侦探，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灰色立场，好过在没用的地方为难自己。再说了，要是能从可能的死亡未来中保下板仓惠的命，板仓惠还得谢谢他和叔叔呢！
凌乱的电脑桌上，毛利小五郎从一包没吃完的饼干下找到了一本日记——说是一本，其实是两个购买时间不同的本子钉在一起，纸张的新旧度明显不同。新的在上面，旧的在下面。
日记记录着板仓惠自命不凡又格外平凡的前半生。毛利小五郎先看年代较旧的那本，第一条日记写于板仓惠的小学时期，当时他全家还在长野县。
长野县……菱田亚纪的父母也住在长野县。
“咔哒——”
拼图被放入正确的地方，发出的声响是对侦探的鼓励——柯南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
男人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越是没有女人缘的男人，压抑的自信爆发出来就越汹涌。路上碰见女人对自己笑一下（甚至很可能那笑容不是对他只是对着他的方向）都能颅内高\/潮半天。递给哭泣的女生一块面包，他能在日记里把自己描述成风流不下流的侠士，然后一路做梦梦到自己老年给孙子讲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这种自信，不局限于年龄，无需人教，但也只能骗骗自己，神志清醒三观正常的人都会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大病。不得不说，毛利小五郎在清醒的时候三观还是远胜大部分阴湿恶臭蝻的，妃英理至今没离婚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把只和他在学校天台分享过两次午饭的小学女同学描述成被自己拯救后爱自己爱得要死要活的粉丝，他戏是不是有点多啊？”毛利小五郎觉得自己眼睛被小学男生的颅内妄想污染了，嫌弃得要命：“不过，原来这个时候他就认识菱田小姐了。”
柯南看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把旧日记翻完了。
板仓惠在小学遇见菱田亚纪后，没几天就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举家搬迁至东京。初高中的同学大多瞧不起从长野县过来的板仓惠，更没有女生对板仓惠表达过好感。因此，板仓惠在记忆中无限美化和菱田亚纪的相遇，并单方面将她描述为自己的女朋友。
板仓惠虽然自恋但脑子还算不错，考入早稻田大学后，在毕业前的一次校友联谊会名单上，他再次发现了菱田亚纪的名字，并在日记上兴致勃勃地写道：
——“会是她吗？这难道就是命运的重逢，我就知道，亚纪就是我的真命天女！这些年的寂寞都是上天对我的考验！”
这一页结束，旧本子只剩最后一页。
板仓惠似乎是撕去了两三页，他撕的很整齐，但本子原先的装订线的松动暴露了这一点。
旧本子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第155章 一掌之仇
琴酒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大腿撒泼打滚耍无赖的人，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和这种人产生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段孽缘究竟起始于何时他已经记不清了，总之琴酒还没有自虐到第一眼就对一个仗着身份欺压还没有得到代号的自己的无赖鬼产生好感，但拉莱耶的入侵总是润物细无声，当猎物发现自己被锁定的时候，生活中已经到处都是拉莱耶留下的痕迹。
——而从前那些猎物的下场，琴酒看得清清楚楚。
boss和把他从培养仓里“接生”出来的研究人员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拉莱耶到底是怎么长成这种性格的。正常来说，虽然基因等先天因素会为性格发展提供蓝图，但目前的心理学研究认为，后天环境的塑造对人的影响更加显着。可问题就是，从拉莱耶“出生”到进入“测试”再到被boss投放到社会做任务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有意把他往玩弄人心的花心大萝卜方向塑造。
有操心师的资质，但从来不管售后——这是拉莱耶第一任研究组组长给出的评价。琴酒作为保镖跟在拉莱耶身后的那几个月，见过的被拉莱耶抛弃的“饲养员”没有一千也有几百，那种习惯被硬生生抽离的残忍足以逼得一个年轻力壮的盛年人变成行将就木的活尸。撑过去的人百分百黑化，没撑过去的人……就是真的没撑过去了。
琴酒数不清自己当初解决了多少黑化后致力于给组织找麻烦的人，烦不胜烦的他甚至没办法把责任往曾经和拉莱耶关系不错且给组织造成重大损失的宫野夫妇身上推——因为他们但凡有拉莱耶一点本事都不至于最后只能用自焚反抗。
幸好，后来boss也受不了了。
那段时间，琴酒在前面一枪一个，拉莱耶就在后面趁乱收购那些前“饲养员”的势力，一开始这种白捡是很爽的，但拉莱耶越捡越多还懒得售后，可每一个捡回来的势力都需要重新筛选整合，而且这些工作必须由值得信任的心腹处理，最后交给boss签字审查……
别说当时情报组的人累到吐血，到最后，连boss本人都签不过来字了。最后只能把拉莱耶调到财务部摸鱼，主动放缓组织的扩张。
拉莱耶被调到财务部，保镖黑泽阵不仅正式得到代号，而且凭借跟着拉莱耶攒下来的功绩一跃成为行动组第一人。按理说，他们两个此后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琴酒也很确信，那个时候的拉莱耶看自己的目光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一切的改变，始于那看似十分寻常的一天。
——————
“琴酒大人！”跟在拉莱耶身后的新保镖团仅有一人跑了回来，然而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心脏里安装的遥控炸药突然爆炸，整个人在琴酒面前被炸成血花。
——拉莱耶被抓走了。
月光如碎银般洒落在用洁白石柱铸造的十字架上，银发青年被粗砺的铁链缚于其上，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的身躯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鞭痕，新旧叠加，青紫与暗红交织，渗着细密的血珠的地方愈合又被撕裂，宛如一幅被暴力撕裂的凄美画卷。然而，面对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前饲养员”，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没有痛苦的呻吟，也没有平时的尖锐讽刺，他微垂眼帘，仿佛在凝视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看。鞭痕撕裂肌肤带来的剧痛，于他而言，似乎只是微风拂过般无关紧要，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漠笑意，将那份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平静诡异而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尊被施以酷刑的破碎神像。
晨雾还未散尽时，教堂的木质大门外，隐隐传来枪声和血液的喷溅声。台阶下的积雪刚化去一半，露出青灰色的石砖，琴酒黑色的皮靴踩上去，留下一对血印。
穿着黑色风衣的金发男人左手持枪，右手反握着一柄短刀，刀刃上的血珠坠落在地，砸开一小朵暗红的花。冲过来的敌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喉咙就被刀刃划破，动脉血喷在洁白的门扉上，像谁慌乱中打翻了圣餐杯。
另一个守在教堂外的人刚拾起铁棍，刀尖已经从他肋骨间穿出。杀手没看他倒下的身体，左手抓住其他人挥来的手臂，反向一拧，只听骨骼错位的脆响。短刀再次落下时，天边第一缕晨光恰好越过教堂尖顶，照亮他沾满血污的侧脸。
琴酒在门栓处开了几枪，然后暴力踢开木门。血从他风衣下摆滴落，在青灰色石砖上连成蜿蜒的河。他抬头望向十字架上的人，白鸽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落几片未化的雪，落在他染血的手背上。
二人在教堂内外对视，先前还在对拉莱耶口出狂言的前饲养员刚动了一下肩膀，就被冲击力极强的转轮手枪轰成了一具无头尸。
“你是故意的。”琴酒开口：“你亲手支开了保镖——为什么？”
“你想自杀？”
“是你啊，黑......黑什么来着，黑脸怪？”拉莱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夹杂着吸气声：“你已经得到代号，不需要再当保镖了吧？”
“回答我的问题。”琴酒冷声道。
拉莱耶歪头，不在乎这种姿势会让脖颈上悬吊的绳子收紧：“自杀听起来也太low了，我只是在尝试回家而已。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乐意替我布置礼堂的人，忍了这么久，结果上帝也不能借十字架来到这个世界啊......啧，真没用。”
回家？琴酒听到这里就知道他又“犯病”了。
琴酒强忍着心中的烦躁上前试图解开绳子，却被拉莱耶叫停。
“别动，我在冥想——”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琴酒对似乎被扇懵了的青年冷笑：“你在找死。”
拉莱耶的左脸红了一片：“......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琴酒专心致志地撬铁链上的锁，闻言头也不抬，甚至耐心的用对待精神病人的语气多嘴了一句：“没有声音。是你脑震荡幻听，等我在另一边再打一下就不震了。”
拉莱耶难得语塞：“我......你......算了。”
他不再挣扎，任由琴酒解开铁链和脖颈上的绳索。
琴酒将人打横抱起，在走出洁白教堂前，他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叹息。
“the eternal repetition is hell.”
青白色的手抚上琴酒沾血的侧脸，琴酒低头，第一次在银发青年朦胧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刚才那一掌之仇我记住了，等你躺进棺材里，我会把你拖出来陪我一起跳华尔兹的。”
山间的寒风吹乱两人的头发，金发与银发因外力纠缠在一起。时光定格，真正的故事从此开始。
第156章 找上门的波本
琴酒从回忆里走出，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很怀疑那天被绑在十字架上，眼神空洞又寂寞的“破碎神像”和现在这个抱着自己哭唧唧的毛茸茸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生物。
如果他这个模样被那些“饲养员”看到，会幻想破灭吗？还是会觉得他更可爱了？
——应该是后者吧。
琴酒动了动腿，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这个人真正冷脸，哪怕知道当拉莱耶的猎物从来没有好下场，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沦陷。
“别干嚎了。”见拉莱耶就是不松手，琴酒只好揪着后脖颈把人提起来：“起来说话。”
......
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穿过别墅半开的百叶窗。夕阳正把海面烧成琥珀色，浪花卷着碎金漫上远处的珊瑚礁。
琴酒面前的骨瓷碗里，豚骨汤还冒着袅袅热气，乳白的汤面浮着细葱翠青，几块猪软骨，炖得呈半透明的玉色，用筷子轻轻一挑便从骨头上滑落，入口即化时，软骨的胶质在舌尖抿出缠绵的暖意。拉面煮得刚好，齿尖咬断时带着弹牙的韧劲，裹着浓稠的汤汁滑进喉咙，烫意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拉莱耶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一下：“米亚背靠的那伙人不是傻子，他们在霓虹这边的政府肯定有眼线——至少药物对策课一定有。”
“如果让组织的势力去查，之前我用赤井秀一他上司转移视线的功夫就全白费了。既然赤井秀一为了给詹姆斯报仇早晚都要对上那伙人，顺道用这件事试试工藤家的深浅，何乐而不为呢？”
一碗热汤面抚平了因连夜赶飞机造成的胃部翻腾，琴酒放下筷子：“如果菱田亚纪不是你安排的人，她怎么会那么巧得找上毛利小五郎？”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巧。”拉莱耶从手机里翻出佐藤美和子亲笔写下为防不测的遗书：“我原本打算通过这位警官让米亚的同伙一点点露出马脚，但菱田亚纪自己跳出来了。”
拉莱耶语气无奈地一摊手：“只能说，和工藤他们比起来，我们的运气还是太差了。”
“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呵。”琴酒并不怎么相信运气这种事。
拉莱耶双手托脸，认真地看着琴酒：“琴酱，其实我觉得，你的运气也挺好的。”
“我回来之前，你身边围了那么多对你虎视眈眈的老鼠，但你居然能和伏特加一起撑到我回来，说不定你也是被世界偏爱的人哦~”
围了那么多老鼠......老鼠......
琴酒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整张脸都黑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拉莱耶伸出两根手指。
“好消息是，赤井秀一和波本的关系很差，他们内部有许多分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一心一意的合作。坏消息是，如果没有外力参与，他们之间的裂缝早晚会黏合，就算有一天还会再分开，但只要稍微齐心协力那么几个月，组织就会在他们身上倒大霉。”
琴酒一想到拉莱耶给他们定的那张分工表就不爽：“这就是你现在扮演粘合剂角色的原因？”
“因为我这个粘合剂迟早要跑路嘛。”拉莱耶的理所当然取悦了琴酒。
“看似已经被粘好的碗在用几次之后突然碎裂，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拉莱耶握拳。
“而且，现在卖情报的这么多，情报贩子也要竞争上岗的！等他们用我用惯了就会发现谜语人有多么招人烦，正经人谁乐意天天猜谜啊？贝尔摩德自己都不乐意，要不她怎么坑我！我看她就是恼羞成怒！”
琴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窗外的海平面渐渐暗成靛蓝，星子在云隙里闪烁。海风掀动纱帘，把远处渔船的灯火也卷进屋内，落进汤碗里，成了细碎的光斑。
岁月静好时，一阵门铃声突然打破了难得的温馨氛围。
拉莱耶一时间是真的没猜出来外面是谁：“怎么可能会有人，这栋别墅我整整租了三天，房东这么没有职业道德吗？”
琴酒没说话，只是默默拔枪。
拉莱耶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门前看监控，眼睛慢慢瞪大：“波本？他怎么来了？”
别墅院门外，金发黑皮的安室透提着一个小礼盒，再次摁响了门铃。
第157章 顶级牛马使用手册
内心还保存着日本人的含蓄的安室透没想到拉莱耶会直接穿浴袍出来。
从别墅里走出的拉莱耶一头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白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步伐闲散，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随性的慵懒。
安室透强迫自己把目光定格在拉莱耶脖子以上的地方，再次意识到这是个界限感模糊的人。但拉莱耶不止自己界限感模糊，还会让别人也陷入模糊的错觉，自以为距离已经够近，实则半只脚都没被放在眼里。
一旦陷进去就输了——同样外热内冷的安室透知道自己遇见了对手。
“我本来想追究一下你找来这里的渠道，但想想你和柯南认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拉莱耶打开铁护栏上的门闩，却没有让出道路让安室透进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踪狂和监听狂身边当然全是跟踪狂监听狂……虽然把分工图发给你只是提前打个招呼没有邀请你配合的意思，但按事情的轻重缓急，怎么说冲绳也不该是你的第一站。所以，你的来意是？”
安室透提起礼盒晃了晃：“一半是感谢，一半是歉意——不知道这份礼物够不够你的洗衣机原谅我给它喂了不该喂的东西？”
高档的丝绒礼盒里装了一只光芒璀璨的男士手表，拉莱耶一打眼就知道价格不菲，光是卧底警察的工资绝对买不起。再想到自己经手过的波本这个月在组织的报销单，拉莱耶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买表的钱从哪儿来。
“表盘里有监听器？还是表带有定位器？”拉莱耶关上盒子，直言不讳。
安室透叹气：“明明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我在你这里的信任已经透支了吗？”
“是刚在店里买的，我用性命发誓没有在里面动手脚。”安室透微笑：“入夜之后风还是有点冷的，看在我为这份赔礼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的份上，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拉莱耶眼神微妙——还几个月工资，你光是这个月让组织报销的钱就够买好几块同价位的表了。虽然拉莱耶现在已经不在财务部，但接受安室透的礼物总给他一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憋屈感。
“我可是个很保守的人。”拉莱耶拢了拢浴袍：“对于一个保守的中国人来说，除了外卖或者快递到了没时间换衣服外，穿浴袍见客要么是邀请，要么是在委婉地说滚，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哪一种？”
安室透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保守？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哪点和这两个字能扯上关系？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受人之托。”换做平时拉莱耶可能还会虚与委蛇一下，但现在他刚把琴酱哄好，再让借位吻的另一个主角在琴酱面前晃，琴酱好不容易软化的态度估计又要回到冰点。
“如果真的很想报答，我建议你现在就坐飞机回东京，直接舌吻委托我出手的赤井秀一，他最近看起来欲求不满得很，我不觉得他会拒绝你。”拉莱耶露出标准假笑，直接关门：“等你这么做之后，如果还有多余的感激无处释放，欢迎你把你们俩的舌吻照片发给我，我很乐意看笑话。”
安室透表情出现了长时间的空白：“……”
——他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吗？不然怎么会产生听到“舌吻赤井秀一”这种荒谬言论的幻觉？
安室透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天神祭之后连日在组织研究所废寝忘食、不想随便碰研究所的药物和食物所以用黑咖啡和即食面包解决三餐造成的恶果在情绪的牵引下一瞬间无声爆发。
他捂住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先是干呕，然后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闻到血腥味的拉莱耶瞳孔地震。
喂……不是吧，虽然他以前也说吐过不少人，但直接吐血还是太脆弱了吧？赤井秀一对波本的冲击性有这么强？
安室透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对“舌吻赤井秀一”这个画面的生理性厌恶只是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上腹部剧烈的刀割般疼痛绝不是单纯的情绪能够引发的，但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膝一软，直接倒在了拉莱耶面前。
拉莱耶默默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琴酱，你在监控里都看到了吧？快下来，我一个人扛不动。”
“老鼠而已，我管他去死。”琴酒的语言依旧简练而冷酷。
话虽如此，几分钟后，琴酒还是用比平时慢几百倍的速度慢吞吞地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
“我记得你给他用的是宫野艾莲娜的药？”琴酒把安室透拖回客厅后洗了整整三遍手：“那种药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副作用了，过期了么？”
拉莱耶又往安室透脸上喷了点迷药防止他半道醒来：“才不会过期，那是用我在培养仓留下的细胞做出来的药。”
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拉莱耶当然不会让组织的研究员真正得到自己哪怕一丢丢的细胞，但问题是在眼睛重新在培养仓里长出来之前，他确实没有丝毫反抗能力，这也是组织研究所里记载的许多药剂早已绝版的原因——因为原始材料被苏醒后的拉莱耶调换了。
“正常来说副作用最多让普通人胃不舒服外加失眠几个月，”拉莱耶耸肩：“他会急性胃穿孔都是自己作的。仗着年轻饮食不规律拿咖啡当水喝，高强度工作外加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这么看来，波本现在还没猝死真是奇迹。”
琴酒掏出工具连抽安室透三管血：“拿回去检验一下，如果有异常，我叫人调换医院报告。既然用过组织的特效药，数据就不能再外泄了。”
拉莱耶不爽地在沙发椅上打了个滚：“二人世界又泡汤了，他今晚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琴酒在安室透身上摸了一遍，从外套内衬里掏出两张被写的满满登登名字的纸递给拉莱耶：“看来你的粘合剂当得很成功。”
拉莱耶扫了一眼：“这是……菱田亚纪的熟客名单吧？救命，这是什么闹别扭的JK找中间人传小纸条既视感，他们在拍青春疼痛偶像剧吗？”
“不过，从昨晚离开俱乐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18个小时，他竟然能查出这么多，我算是知道那支药的副作用为什么会赶在今天发作了。”
拉莱耶对琴酒挑了挑眉：“他在组织做任务的时候绝对大半时间都在划水，完全可以再压榨压榨。”
带着恶意的愉悦笑容从琴酒口中溢出，此时此刻，他对那张照片的怨气因为这句话彻底消散了——甚至如果波本不是卧底，琴酒可能真的会同情他几秒。
拉莱耶弯了弯眼睛：“不爱干组织的活儿，就把组织的活包装一下换成他爱干的。连加班费和牛马咖啡因都不用额外准备，如果老鼠都是这样的，麻烦给我多来几只。”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以海边的夜幕和昏迷的安室透为背景，拥有同样发色的二人相视而笑。
第158章 梦
安室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樱花树下，诸伏景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如春日暖阳，他将三明治递到安室透面前，猫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尝尝看，我新学的做法。”
安室透接过，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萩原研二在不远处吹着口哨，松田阵平在一旁调侃着，伊达航则笑着给大家拍照。
“Zero，你还好吗？”诸伏景光坐在安室透旁边，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
梦境里的安室透不明所以：“我很好啊，hiro，为什么这么问？”
诸伏景光深深地看着他：“那，Zero为什么一直眯着眼睛呢？眼睛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安室透几下将三明治都塞进嘴里，突然顿住了——刺眼？他为什么会觉得阳光刺眼？这样的阳光，和hiro他们在警校念书的时候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吗？
可为什么，现在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好友们，他会有隐隐的不适？
“Zero，你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诸伏景光蓝色的眼睛逐渐变得忧郁：“我们很担心你。”
hiro向他伸出手，带着琴茧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连指纹都清透可见，明明是最真诚最炽热的属于朋友的关怀，安室透却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躲了一下。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同时愣住了，不远处的松田阵平等人也定格在原地——温馨的景象出现了裂痕。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躲开的，可是光太刺眼了，刺眼得让他隐隐觉得恐惧。
诸伏景光猛地扑过去，紧紧地握住安室透的双臂：“别忘了你是谁，Zero、别忘了你是谁！”
“zero、zero、zero......”
梦境倏然破碎，安室透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淋漓，因为他发现，那不断出现的“zero”的呼唤并不是梦里的幻听，而是现实中的声音！
不可能，会这么叫自己的人早就已经......是谁！
安室透含着杀意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却在目光接触到那不停发出声音的游戏机后愣住了。
拉莱耶坐在病床边的木凳上，似乎是被自己投来的目光吓到忘了操作，Game over的界面消失之后，游戏机屏幕上显示出拉莱耶刚才玩的游戏名字。
——《zero：the Game》
安室透知道这款游戏，玩家需要在每个关卡中形成数字“零”，游戏过程中有不少“zero”相关的提示音，自己听到的“呼唤”大概就是这个吧。
“辣妹版睡美人醒啦。”拉莱耶放下游戏机，摁响看护铃：“你想要耳塞吗？”
安室透微微一愣：“耳塞？应该......不用？”
“那就好，其实我就是问问，你想用我也不会给你的。”拉莱耶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掏出一对和自己发色相近的耳塞结结实实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自求多福吧。”
五分钟后，安室透就明白了拉莱耶为什么要问自己要不要耳塞。
他的主治医生——一个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其实刚五十出头的男人，拥有超高校级别的大嗓门，跟在他身后的护士在他开口后的一分钟内就全部撤出病房紧闭门窗，防止医院被其他房间的病人投诉。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真实年龄29岁的安室透被五十出头的主治医师训成了孙子。提前声明过自己只是“热心路人”的拉莱耶施施然坐在一边欣赏安室透的窘态，甚至还偷拍了几张照。对摄像头极度敏感的安室透想躲没地方躲，还因为乱动又被迫续上十分钟的唠叨，等主治医师走后，安室透已经处于半聋状态了。
“出多少钱你才能把照片删了？”安室透对刚把耳塞摘下来的拉莱耶说道。
“如果那只表真是用你好几个月工资买的，那我开的价你这辈子都出不起。”拉莱耶露出无比欠揍的笑容：“因为我的快乐可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但是，如果你能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可以考虑把照片删除。”
安室透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愿闻其详。”
“我关注菱田亚纪这件事是因为安藤洋平，赤井秀一是为了他死去的上司，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想要参与进来呢？”
第159章 助眠哲学讨论
“抱歉。”安室透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两者并不等价。”
拉莱耶诧异地看了安室透一眼：“真意外......你比我想的老实得多。”
安室透被他看老实人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为什么这么说？”
“你忘了柯南吗？现成的借口摆在眼前，你完全可以用‘追寻真相是侦探的使命’来应付我，除非，你内心深处从没把自己视为侦探过。”拉莱耶在侦探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说的没错吧，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同样拥有一家侦探事务所的、着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大弟子——安室先生。”
安室透与拉莱耶在沉默中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眼睛。
“谢谢提醒，我下次会更注意的。”安室透没有再思考其他拙劣的借口，此刻的他全身尖刺都被调动起来，只是简单的一问一答，他就已经明了拉莱耶的厉害之处。
拉莱耶几乎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戳破——以想要成为更好的侦探为由拜在毛利小五郎门下，实际却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侦探，一个正常人的行为与思想不会如此矛盾，一个问题就暴露了“安室透”这个身份的逻辑漏洞。
——在这样的人面前暴露真名，赤井秀一是真活够了吧？
“why so serious？”
拉莱耶先一步退出战斗，安室透却很清楚，拉莱耶不是在这场拉锯战里输了，他只是比柯南更懂得成人社交中的边界感——点到即止，不追根究底的适当“留白”，维护双方基本的社交体面。不得不说，忽略心中的危险预警，和拉莱耶相处比和总喜欢追根究底的侦探在一起舒服得多。
“你听说过印度的举臂苦行僧吗？”拉莱耶重新拿起贝尔摩德送他的游戏机，又开了新的一局：“通过举一辈子胳膊这种自我折磨来切断自身对世俗欲望的联结，表面看是极度自律，但如果将肉体痛苦等同于精神升华，是否又陷入了对‘痛苦形式’的执念，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套上了另一种枷锁呢？”
安室透知道他在暗指什么：“胃穿孔的结果又不是我想要的……饶了我吧哈佛大学的高材生拉莱耶先生，我是真的不擅长哲学辨析啊。”
“你可以只把它当成一场简单的学术讨论。”拉莱耶的眼睛没有从游戏机上离开过：“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和苦行僧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话，就不存在所谓交浅言深的冒犯。”
“我没有宗教信仰。”安室透谨慎地斟酌着字句，但或许是气氛太轻松，又或许是他心里已经积压了太多东西，他不知不觉地吐露了稍许真心：“但我相信，信仰可以令人超越肉体的极限。”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拉莱耶点了点头。
“人生而灵肉合一，磨砺肉体可以间接锻炼自己的灵魂。对于一些真正的战士，精神是可以凌驾在肉体之上的。可在我看来，人最悲哀的地方也正在于此，随着岁月的流逝，灵魂越强大的人就越能体会到被肉体禁锢的痛苦。”
“时间在一步步侵蚀身体，带走健康的体魄，埋下疾病的伏笔……灵魂还未接触到信仰的广袤边界、还有未尽的愿望没有达成，肉体就已经无法再满足自由翱翔的追求，那个时候，他们会一步步地感受到，这肉体的牢笼是如此的可憎。”
通关成功的提醒声音响起，拉莱耶把游戏机收进兜里：“对于人来说，这种痛苦只能尽量延缓而不能避免，只有一种人没有这种忧虑——”
“就是打心眼里没想过自己能活到衰老那天的人”
安室透沉默良久：“这算是告诫还是关心？”
“这是纯粹用来助眠的学术探讨。”拉莱耶从兜里把那个装着昂贵手表的盒子扔到安室透的病床上：“只要举臂僧不让我来供养，举到死都和我没关系，我尊重他们的自由意志。但小狗狗随便倒在别人家门口，放着不管可是会被动物保护协会砸窗户的。”
安室透从床上捡起礼盒，看着即将走出病房的拉莱耶，开口道：“我去找你之前带的那两张纸……”
“紫沢然也，西村城的原名是紫沢然也。”拉莱耶停下脚步。
“在广告里饰演阿芙罗狄忒的亚纪小姐不是’阿芙罗狄忒‘，她是一个脱离了作者原本叙事束缚的，拥有自由意志的阿多尼斯。”
安室透皱眉：“那想要撞死阿多尼斯的‘野猪’是谁？”
“还不明白吗，猪不是重点，重点是叙事角度。”拉莱耶回头：“在整个希腊神话体系里，凡人只是神的提线木偶，神全凭自己喜好主导事情发展，凡人只能被动承受——凡人是神与神争斗的牺牲品。”
不知为何，安室透的心因这句话重重一跳。
“是叙事体系，也是社会的阶级禁锢。”安室透目光探究：“你似乎不止是在说菱田亚纪的事。”
拉莱耶表情不变：“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我只说我的想法，怎么解读是你的事。”
“在神的故事里，觉醒了自由意志的人偶想要跳出原有框架，必然伴随着血与泪。”
“从适应框架，到利用框架、摧毁框架——站在神的视角，她是罪孽缠身的背叛者。但站在她的视角，她只是在拼尽全力地抗争他人写好的既有命运而已。”
安室透神色莫名：“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虽然她和安藤洋平有关，但你之前并不认识她吧。”
“等你的自由意志挣脱设定，或许我会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你，但现在……”
拉莱耶没有把话说完，转身离开病房：“拜拜～”
第160章 银莲花（十六）
板仓惠满身酒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一边蹬掉鞋子一边咒骂该死的生活。
贪得无厌的上司不仅从来不买单，而且还根据礼物的价格分级对待下属，没钱送礼的就得在聚餐上疯狂喝酒……每到这个时候，板仓惠就忍不住怀念能随便找“女朋友”要钱的日子。
可恶，凭什么女人只要长得好看点再陪人说说话，一晚上就能赚他这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一年都攒不下来的钱！而且那个女人还那么好命，才几年就找到了靠山……可恶可恶！他又没说之前“借”的那些钱不会还给她！只是归还的时间未定而已，至于找那种可怕的人警告他吗！
再说了，自己要得很多吗？这个女人可是冒名顶替了自己真命天女的身份，除了亚纪之外，没有一个人真心喜欢过自己（其实真亚纪也没喜欢过），未来的妻子和孩子的妈（纯属意淫）就这么没了，他难道不应该被补偿吗？
沉浸在抱怨和幻想中的板仓惠完全没发现自己不仅屋子被人翻了个彻底，日记也被拥有正常三观的男性鉴定为谵妄症患者的臆想，打算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刷刷手机之后洗澡睡觉。
八分钟后，肚子上只剩一块肌肉的板仓惠盯着一条推送在沙发上完成了对他来说难度略大的空手仰卧起坐。
虽然“被分手”，但板仓惠每天都习惯性地去翻一翻打着月见俱乐部tag的帖子，在大数据的调控下，昨晚在月见俱乐部发生的事还是准确地推到了板仓惠的手机上。
“哈哈！那个臭○子居然死了，还是被涂了毒的钉枪杀的，实在是太解气了，叫她再鄙视我，怎么没把她眼睛挖下来？”板仓惠一边因为这个死法打了个寒颤一边忍不住兴奋。
“奇怪......那个女人不是找到靠山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她的靠山不要她了？”板仓惠难掩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我就说么，那种大人物一样东西吃久了也是会厌恶的。”
不过她被抛弃了的话，是不是说明，自己又可以......
最近手头正紧且因为没钱送礼被上司针对的板仓惠蠢蠢欲动。
当夜11:30，潜伏在板仓惠家楼下的毛利小五郎拿出当刑警时的干劲，一口把柯南买来的黑咖喝光：“这么晚了突然打算出去，他肯定是要干坏事！”
“话说，你这个小鬼怎么还不回家？”毛利小五郎似乎才意识到现在应该是小孩子的休息时间，开始撵人：“快回去快回去，小兰会担心的。”
柯南熟练地用板仓惠的行踪转移话题：“叔叔，再不走人就要跟丢了！”
——此乃谎言，有赤井秀一在高处盯着，就是叔叔回去睡一觉都不会跟丢。但叔叔有一点说的没错，板仓惠的可疑从他在交通工具上的选择就看得出来。
刚应酬回家的时候，板仓惠乘坐的是地铁，最后一公里步行回家，但现在，他居然一点都不心疼地打了一辆计程车。
毛利小五郎同样拦下一辆计程车：“司机先生，前面那辆车上是我女儿新交的男朋友，他这么晚出去又不是和我女儿约会一定是找什么人乱搞，麻烦你跟上他们，不要被发现！”
这是对小兰眼光的侮辱......柯南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但怕开口又会让毛利小五郎想起撵他回家的事，只好闭口不言。
计程车司机原本还对帮助客人抓黄毛儿的事情十分感兴趣，但随着车越开越偏，他的脸色不大好看了：“怎么会是这里？”
柯南好奇道：“司机叔叔，这里怎么了吗？”
“赶紧让你女儿分手吧先生，用逼的方法也行。这里是最近很出名的一伙混混的聚集地，我不能再往里开了，他们最近好像有成员失踪，只要有陌生的车辆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抓住盘问。”
司机所言不虚，因为很快柯南就看到板仓惠也从前面的车上下来了。
毛利小五郎皱眉：“这种情况警察不管吗？”
司机摇头，又催了一遍：“这种事谁知道。客人，快下车吧。”
毛利小五郎拍了拍柯南的脑袋，严肃道：“你......算了，小鬼，你跟紧我。”
板仓惠看起来对这里轻车熟路，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跟着他绕过一个个集装箱，然后就看到板仓惠对着一个戴单边耳环，胸口有纹身的大汉点头哈腰，听不清说了什么，那个大汉恶狠狠地用手往板仓惠后脑勺上拍了好几下，痛得板仓惠眼泪都出来了。
“这么说，都是你那个前女友惹出来的事？”
大汉嗓门很高，这回毛利小五郎和柯南都听到了。
“你还有脸找我问她的事，就是她客人死在巷子里的那晚，勇次和龙太他们五个全都不见了！”
板仓惠哪能想到还有这回事：“勇次哥怎么会失踪？是不是其他势力......”
大汉也是病急乱投医：“有人花了钱，我就让他们去给一个女警察点‘颜色’看看，谁知道那天之后他们就突然不见了，如果不是找不到他们，那群警察早就过来找麻烦了！”
板仓惠结结巴巴：“可，可是报道上写，杀掉那个客人的凶手昨天晚上已经摔下盘山公路死了啊？”
“您是怀疑，勇次哥他们那天目睹了西村城杀峰源介六，所以被灭口了？”板仓惠虽然爱臆想但脑子不差：“那不就巧了，最后一个见到西村城的就是亚纪本人啊！”
“您帮我，我帮您，咱们这不是天作之合吗？”板仓惠揉着后脑勺不敢怒不敢言，只能一味说好话。
大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让小弟们放下棍子：“说说吧，你要干什么？”
“我想知道，菱田亚纪她有多久没在外面办沙龙了。”板仓惠猥琐地苍蝇搓手：“不是月见俱乐部的活动，是她的熟客们为她单独包场地举办的沙龙。”
大汉眯眼：“你知道她身后有人吧？”
板仓惠点头哈腰：“那，客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嘛，客人如果把她玩腻了，我......我也一直在等她啊。而且她现在一定攒了不少钱，只要一确认没人护着，再想做什么不都方便了吗？”
——沙龙？
一边偷听的柯南抓住了关键词。
板仓惠为什么会用是否举办沙龙来确认菱田亚纪背后还有没有人撑腰？难道......
第161章 银莲花（十七）
事实证明，前男友就是前男友，哪怕有表达过去式的前缀、哪怕这段恋情有诸多水分，哪怕板仓惠满脑子都是敲诈勒索......从他的举动来看，他确实掌握着“菱田亚纪”不少秘密。
“没错，福村久和青木贵志都是沙龙名单的常客。”拉莱耶直接把安室透拿过来的名单发给了柯南：“东西都在上面了你们自己看吧，安室透把每次沙龙的主题都查得清清楚楚，我要睡觉了。”
此时正趴在被窝里摸黑和拉莱耶通话的柯南表示不信：“为什么安室先生要把东西给你而不是直接发给我……算了，你不是昼夜颠倒吗？正常现在应该是你最精神的时候，你不会是在偷偷干坏事吧？”
柯南不知道，这时电话对面不止有拉莱耶，还有他心心念念、每次骂黑衣组织的时候必回想一次的琴酒。
琴酒半躺在床上，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胸前。黑色的丝质衬衫睡衣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早就心猿意马的拉莱耶心不在焉地应付柯南：“嗯嗯，我正打算干超级坏的坏事，不聊了再见。”
“喂！”柯南还没开口，对面就已经挂了电话。
“超级坏的坏事？”琴酒又翻开一页纸，枯燥乏味的组织报表在他手里好像艺术品：“有多坏？”
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好像带了点勾人的味道，拉莱耶眼睛一亮，快乐地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白色的丝质睡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是逼良为娼的特大坏事！”
琴酒不屑地哼笑一声，声音里却没什么冷意：“就你？”
拉莱耶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有心举例为自己辩解一下，但觉得比起这种面子还是小命比较重要：“琴酱在看什么？”
“行动组的任务报表。”琴酒语气淡淡：“拜你所赐，新招进来的人里老鼠多得出奇。不过做事很努力，跟赤井秀一和波本当初一样，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
拉莱耶凑到琴酒旁边，毛茸茸的脑袋偶尔蹭到琴酒的手背上，软得让人心痒痒。
“很难想象组织没有卧底该怎么运转……琴酱，你说我要不要在组织内部进行文化普及呢？”
琴酒皱眉：“文化普及？”
“现在欧洲难\/民泛滥成灾，一支枪的价格能买半车人，那边管理也松，欧洲政府乐得有人替他们接收……就是语言不通，而且长相太有辨识度，光是运输就要费大力气，当炮灰有点不划算。”
拉莱耶钻进被子里，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奴隶贸易似乎正在被重启，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它本来就很可怕。”琴酒的手里的报表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往下翻了：“再多冠冕堂皇的言辞都掩饰不了弱肉强食的本质。不想当鱼肉，就必须做最锋利的刀。”
“但是时间会让刀刃生锈。”拉莱耶托腮，趴在床上观察琴酒：“琴酱的头发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不在的时候，boss也给你注射过那种药物吧。是不是感觉不错？无论抽多少烟都不会得肺癌，对吧？”
“宫野夫妇做出来的药是有时效的，但我有办法让药效无限延长，代价就是会一直陪着我……对普通食物的食欲大概也会消退不少，琴酱要不要试试？”
话音未落，拉莱耶的视线瞬间翻转颠倒，一只滚烫的手将他仰面摁在床上。
琴酒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额角青筋因极力隐忍而微微跳动，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如刀刻。他那双标志性的绿眸此刻像淬了冰的寒潭，幽暗得深不见底。
“在你有能力掌控整个组织之前，这种话不要再说。”琴酒的手掌撑在床垫上，腕骨绷出硬挺的线条。
就算他加入组织的时间比贝尔摩德和郎姆都晚得多，也知道拉莱耶从离开培养仓到展现其他价值彻底离开研究所的这段时间被抽了多少血，又切片做了多少实验。如果不是最后研究所成员发现成年人状态的拉莱耶血和细胞都无法再用来生产特效药，boss绝不可能把他放出来。
“告诉琴酱一个秘密。”拉莱耶被圈在琴酒臂弯和床面之间的三角区里，处在完全的被动局面，他的笑容却依旧从容。
“boss以为后面的药都没用了是因为他想要的有效成分只存在于胎儿的多能干细胞里，所以离开培养仓的我对他的实验已经用处不大。但真实的原因是……我把它们换掉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连志保都找到了，只要将目的改头换面，boSS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我可以直接送到琴酱面前。”
拉莱耶抬起膝盖，蹭了蹭琴酒的侧腰——布料下骤然绷紧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
“现在的氛围很不错，我觉得有点冷，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一些很坏很坏的事？”
琴酒的呼吸乱了节拍，瞳孔却紧缩成危险的针芒状，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却又被他死死禁锢在眼底那片冰绿色的漩涡中。
“你把我当成什么？”
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下投出冷硬的弧度，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压抑的暴戾。然而这极致的危险气息中，却偏偏混合着一种致命的性感——那是猛兽蓄势待发时的专注与张力，是五官在怒意中更显深刻的轮廓，是绿眸深处翻涌的黑暗与疯狂交织出的、令人心悸的魅力，仿佛一朵在寒冰与烈焰中同时绽放的毒花，危险，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拉莱耶没有说话。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拉莱耶的唇角，然后是脆弱的咽喉，锁骨中央……拨开扰人的被褥一路向下，本就松散的扣子无需用力就一颗颗散开。完美得不似人间造物的身体在满是侵略性的目光下绽放，但目光的主人却并不靠近。
琴酒对拉莱耶的恶劣再清楚不过，嘴上说的是邀请，一旦同意就是被抛弃的开端——急不可耐缩短不了双方的距离，如果负距离能够真正触及这个人的核心，他又何至于容忍这八年的等待？
“就算菱田亚纪的事涉及安藤洋平背后的势力，你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之高也超过了它本身的重要性。”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拉莱耶：“为什么？”
拉莱耶静静躺在他身下，目光是琴酒无法理解的痛苦。
“爱意汹涌，终成永恒离别——银莲花是等待者的花，张开手心，却只能捧住虚无。可就算这样，我还是……”
未说完的话卡在嘴边，拉莱耶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身上的人不知何时离开，拉莱耶拢上散开的衣襟，单手捂住脸颊。
——想要传递的心意，又弄得一团糟啊。
第162章 方块四
从冲绳回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拉莱耶不开心。
整合完各方信息，柯南逐渐理清思路：“其实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菱田亚纪不是真的菱田亚纪，就差卡迈尔先生去菱田家拿到菱田夫妇的证词。至于医院那边……她身上那么多处骨折，应该也跑不远，只要拿到证据，就可以让警方逮捕她了。”
拉莱耶坐在地上，背靠工藤家的沙发腿，试图摆一个扑克塔出来：“然后警察一来，他们发现卡迈尔说的欠钱要打断腿还债的事完全是无稽之谈，马上就反水了，说不定还反咬一口说是卡迈尔逼他们这么说的……好主意。”
柯南眉毛抽了抽：“其实你不赞同可以直说的。”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柯南就算情商再低也不能忽视拉莱耶的异常了，而且他大多数低情商表现其实都可以归纳进侦探的职业病里，职业病之外的情商放在正常人里还是很够看的。
“明明昨天晚上挂电话的时候还很开心吧，还要干什么超级坏的坏事……怎么，干坏事被揍了？什么坏事？需要我帮你打电话找警察自首吗？”
拉莱耶用死鱼眼看柯南：“你问我安室透为什么找我不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问题？无论是谈恋爱还是当朋友，爱查岗都是大忌懂吗？”
柯南举手投降——主要是一看拉莱耶现在这个样子，无论他昨晚打算干什么，现在估计都是个未遂状态：“我的错我的错，那你说怎么办？”
拉莱耶耷拉着脑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如果想要证明菱田亚纪不是菱田亚纪的在法律上有效的口供，只能在板仓惠身上下功夫。你说你昨天他去找了一群混混观察菱田亚纪？”
柯南点头：“你还记得茱蒂老师那天进医院的原因吗？那伙混混和打伤茱蒂老师的几个是一起的。”
哦，是那顿含油量较高把自己撑到肚子痛的大餐啊。
拉莱耶扶额回忆——最后那个尿裤子的让自己扔去哪儿了？好像是让他给地下室做了个大扫除之后直接扔去东京湾了。
“就是把茱蒂错认成佐藤警官的傻子？”拉莱耶示意柯南自己想起来了：“不错，懂得找帮手算是有点小聪明，但找得是连人都认不清的猪队友又弥补了这点聪明。”
“那几个人被茱蒂老师打跑之后就没有回过大本营。”柯南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导致混混失踪的元凶：“他们的老大觉得他们是看到西村城被灭口了，但我觉得不是这样。”
“你怀疑是给钱叫他们去伤害佐藤警官的人怕事情败露把他们灭口的？”拉莱耶现在基本可以把柯南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
柯南给出肯定答复：“嗯，秀一哥已经去‘问’他们这件事的委托人是谁了。叔叔他现在在家里补觉，板仓惠除了昨天晚上出去的那一趟，白天一直正常上班和应酬，他自己在网上也吐槽过找上司批假比请上司自杀还困难......总之，我们一致认为他那里可以暂时放一放，至少在他下班之前不用管。”
赤井秀一大抵是觉醒了什么说曹操曹操到的新技能，柯南前脚刚提到他，后脚门锁开启的声音就传到了客厅。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一看就是“问”得很激烈，看到拉莱耶在这里还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昨晚和琴酒不欢而散的拉莱耶没吃饭，闻到人血味下意识地多往赤井秀一的方向看了两眼：“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对我的拷问手段还算温和？”
赤井秀一把门关上，淡淡道：“你不一样。”
从赤井秀一进来就被无视得彻底的柯南：“......” So？我不是人吗？
柯南重重咳了一声：“赤井先生，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赤井秀一遗憾道：“针对佐藤警官的任务至少转了三个中介，到那几个失踪的混混手上时就剩五万円的酬劳，描述也不清不楚，只留下了短发高个，穿着西装的很英气的日本女人这样的描述。”
柯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他们才会找错人啊......”
“在黑中介那边悬赏，而且要求是‘教训’而不是直接要了佐藤警官的命，说明悬赏的人有不能被随意暴露的身份，而且出手有所顾忌，对警察内部的行事准则也有一定把握。”柯南分析道：“我怀疑，想要教训佐藤警官的人就在警察内部。”
“大男子主义，他很轻视佐藤警官。”拉莱耶不小心碰倒了自己刚搭了两层的扑克塔，轻轻地啧了一声：“那伙人一开始就是冲着下三路去的，三层中介都没抹去这一点，说明悬赏的人特意强调过。”
“这个人大概率知道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是恋人，以为她是那种被玷污会呜呜哭泣着回家搓澡然后因为羞耻对男朋友也闭口不言的苦情剧女主——啊，光是坐在这里分析就让人反胃。”
赤井秀一突然想到去医院看望茱蒂那天在门口碰上的佐藤美和子，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和佐藤警官做了交易？”
柯南也反应过来了：“你那天分工的时候对茱蒂老师说你对她有特殊安排，难道和这件事有关？”
拉莱耶鼓了鼓脸颊：“败给你们了——佐藤警官几天前申请合并近年来所有氰\/化物杀人案，追溯氰\/化物源头。我只是把仪器借给她，负责出具具有专业认证的报告而已。”
“是位有勇气但很莽撞的警官，”拉莱耶捡起一张红桃尖，手指一翻，背面又多出一张方块四：“合适的牌就要去合适的地方，这两张牌光是放在一起就赏心悦目，不是吗？”
第163章 打破
下午三点，科学警察研究所，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低鸣。小山正利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一条消息仍是红色感叹号——派去“教训”佐藤美和子的混混，从峰源介六死去的那天晚上起就彻底失联了。
“小山警视，附近的车辙印比对结果出来了，那天晚上没有符合我们要求的车经过。”拿着报告的部下将门反锁，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的红血丝在白大褂映衬下格外扎眼，“会不会那个○子已经把人抓住了，但找了个地方秘密关押，想算计我们？”
小山正利快速地翻看了一遍他手里的报告，然后将整份文件投进碎纸机粉碎：“佐藤又不是新来的，你看她以前的样子，像是会耍这种心机的人吗？”
部下在旁边劝：“警视，人不可貌相，万一她背后有人指点......不然，我看她之前也从来都没反应过来氰化物泛滥的问题啊？”
小山正利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部下立刻解开门的反锁，两人几乎同时挺直脊背，小山正利甚至还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标准的领导式微笑。
佐藤美和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这次的她步伐从容不迫，与上次直接踹门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佐藤美和子把盖着印章的文件递过来，指尖擦过桌面时，恰好扫过小山正利那部发烫的手机。
“小山警视看到我好好站在这里很失望吧？”佐藤美和子露出客套而体面的假笑，这笑容令她看起来有点不太像她：“既然我毫发无损，接下来该着急的就是你了。”
“这是由白马警视总监亲自下令，为追溯氰化物源头成立的专案组组建许可——对了，国安委员长也投了赞同票呢。小山警视，接下来的几个月，恐怕我要经常来警察厅打扰了。”
“辛苦了，佐藤警官。”小山正利接过文件，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笑容温和得像要滴出水来。
“要忙的事这么多，以后注意别熬太晚，我虽然不知道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晚的事我也听说了。”
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落在文件上，余光却死死盯着佐藤美和子的反应：“就算是警视厅出了名的霸王花，也毕竟是女孩子，晚上出门买醉总会有遇到危险的可能，希望你每次都能这样好运。”
佐藤美和子点头：“那就承您吉言。对了，我这次可不止是来问候小山警视的，现在专案组的雏形已经组建完毕，为了节省时间，还请您把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出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如果您的部下需要的时间太长，警察厅可能就要借我一床被褥了。”
“怎么会，我们科学警察所一向纪律严明，每件事的报告都认真记载，定期整理。”小山正利嘴角僵硬地像是假人：“佐藤警官先坐，我一会儿就让他们把整理出来的东西给你送过来。”
“坐就不用了，我这个人闲不住。”佐藤美和子微微躬身：“我可以去帮忙整理，毕竟这段时间会经常叨扰，小山警视就让我熟悉一下环境吧，不用送。”
等那道蓝色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山正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他抓起手机走进洗手间，冰冷的瓷砖贴着后背，听筒里传来线人变调的声音：“抱歉，小山警视，警视厅佐藤警官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不会让她通过那几个失踪的人找您的麻烦。”
“不过，我们同样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水流声哗哗响起，小山正利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中人的脸在水汽里扭曲成一团。白衬衫领口的纽扣硌得脖子生疼，像枚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对面传来低沉的笑声：“很显然，从您接受我们的第一笔馈赠时，就没有除了死之外的第二种选择。”
小山正利不知道的是，在被自己反锁的专用卫生间外，一个用不显眼的保洁服掩盖凹凸有致身材的女人停在了门口，将他们的模糊的对话录了下来。
【两天前】
“说吧，你单独把我叫出来是想做什么？”茱蒂坐在秋千上望向远方。
旁边的秋千上，银发青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茱蒂老师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和我独处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都说了我没兴趣抢猪肉。”
茱蒂偏头看他：“和秀、赤井他没有关系，我只是......”
“只是迷茫？只是找不准自己的方向？”拉莱耶抢答：“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花瓶，除了跟在别人身后听安排不知道该做什么？”
茱蒂：“......你知不知道你有时挺令人讨厌的？”
“那你对我评价挺高。”拉莱耶向后退几步，把自己悠起来：“竟然还加了‘有时’这个限定词。”
“方块四。”就在拉莱耶晃得茱蒂眼晕想把他的秋千拉停的时候，拉莱耶突然开口。
“方块的形状是规整的四边形，就像你、卡迈尔、赤井秀一和你们死去的上司。稳定，但同时，也意味着四边形里的人处于一种被规则束缚的平衡状态。”
“一角陨落，平衡打破——最强的更强，最弱的依附，只有中间的面临四方的压力，需要打破局限。”
一张方块四的扑克牌落到茱蒂膝盖上：“只会跟在别人后面是无法打破局限的。独当一面的能力，只有脱离依靠才能磨砺出来。”
秋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当然，茱蒂老师想继续随波逐流我也没意见，恰好你习惯依赖的那个人是个喜欢往自己身上揽担子的人，而且能交付后背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嫌少......但是，别人眼中的你能扮演的角色和你自己想扮演的角色总是有区别的，不是吗？”
茱蒂捏紧那张方块四：“你想让我做什么？”
“去佐藤美和子身边，你替她挡了一次灾，她不会拒绝你。然后剩下的你自己决定——就算去找完她之后立刻回来也没关系，全部由你自己决定。”
“我等你的答案。”
第164章 卡迈尔的危机
卡迈尔站在菱田家的玄关，黑色皮衣还滴着水，嘴角刻意咧开一道凶狠的弧度。
“这就是菱田家啊，还挺阔，不愧是银座头牌的家，她每个月都往这儿汇不少钱吧？”
论偶像素养，花期最佳时退隐生子的工藤有希子绝对比不上冲野洋子，但单就演技来说还是超出了一大截，在她的专业性指导和超高的教学热情下，经过一整天地狱急训的卡迈尔演技提高了至少两个百分点，看起来十分唬人。
菱田家现在住的房子两年前重新翻修过，外观没什么变化，里面却已经有了小富之家的雏形，但菱田夫妇却像两株被硬塞进水晶瓶的老枯木，眼角的沟壑藏不住风霜，粗糙的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微微变形。因穷人乍富产生的些许傲慢在卡迈尔的演技下迅速消融。
在菱田一家人眼里，卡迈尔身形高大，脸上带着刀疤（化的），眼神像淬了冰，手里还拿着甩棍——一言以蔽之，一看就不是好人。
菱田夫人“啊”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将两个儿子往身后拽，自己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您、您想做什么？”
卡迈尔狞笑：“我也不多废话，你们的女儿菱田亚纪，得罪了我家老大。我告诉你，我们老大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竟然不识好歹把我们老大送进监狱，这口气不出，以后我们也没法在道儿上混了！”
“既然她每个月都给你们这么多钱，应该很在乎你们吧？”卡迈尔一开始还觉得尴尬，演着演着就从中找到了乐趣，单独行动更是少了许多心理压力：“女债父偿，她现在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抓不出来，我们丢的面子就只能在你们身上找了……
他暴虐的目光在菱田亚纪的两个已经成年的弟弟身上逡巡，甩棍在手上有节奏地敲着：“既然她在意亲人，那把这两个小哥的腿打折，她应该会很伤心吧？”
菱田夫人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裤脚，哭喊声刺破耳膜：不关我儿子的事！那个女人的事情和我们家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卡迈尔狠狠心把她踹了出去：“这个时候说无关了，每个月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手软呢？”
见妻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两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儿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屁都不敢放一个，菱田先生的心理防线终于破了。
“那个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女儿，你就是杀了我们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他连滚带爬地抱住卡迈尔的大腿：“你杀了我们，她不仅不会伤心，还会因为掌握她秘密的人死了而高兴，只要您能放过我们，我把证据拿给您看！”
……
“亚纪是我的大女儿，和我们关系并不好，从高中就一直上寄宿学校，因为她可以自己解决学费，所以我们也不怎么管她……她考上早稻田大学我们也很开心，但我只是叫人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老板的孩子给她，她就和我们大吵一架……”
“那次吵架之后，我们足有三四年没有任何联系，后来阿寺……”菱田夫人摸了摸大儿子的胳膊：“阿寺他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家里的钱实在不够赔，我想着亚纪是个很有本事的孩子，就想着去找她，结果……学校里那个亚纪，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卡迈尔下意识就回到了FbI的办案状态：“为什么当时没报警呢？”
菱田先生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口，于是卡迈尔也就明白了——不声张的原因只有一个，假女儿比真女儿能榨出更多油水。
菱田夫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沙发，从沙发脚摸出一张沾满灰尘的照片：“两年前，有一伙西装革履的人像您一样进了我家的门，要求我们销毁亚纪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以后无论是谁问起，现在的亚纪都是我们的真女儿。就算在电话里听到她亲自邀请，也不能去东京找她。”
“但是我……这是亚纪上小学时和我跟她爸爸的一张合照，我留下这张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请您不要拿走它。”
卡迈尔接过老照片，上面青涩的小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虽然撅着嘴，但眼睛里却有笑意。她站在还算年轻的菱田夫妇中间，眉眼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可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是一个比较清秀的孩子，远远不能和现在的菱田亚纪相比。
“你们连她是怎么被替代的都没查过吗？”卡迈尔之前还对自己踹的那一脚有点过意不去，但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把这间屋子里除自己之外的每一个人都踹一遍。
为真菱田亚纪遭到的漠视感到愤怒的卡迈尔没有发现，在他问出这句话时，从妻子拿出照片后一直沉默的菱田先生眯起了眼睛。
干瘦的老头垂下眼皮，掩饰咕噜噜乱转的眼球，低声道：“我，我去给您倒杯水。”
卡迈尔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
工藤宅里，拉莱耶趴在茶几上昏昏欲睡。
如果在他原本的世界，四代吸血鬼除定期沉眠外并不需要经常睡觉。但由于这个世界的削弱，他的睡眠时间除了昼夜颠倒外只是较常人略短（韩国人除外）。
找冲绳当地人问出紫沢家过往、和琴酒不欢而散，再从冲绳回来到现在，他已经整整熬了一个晚上加两个白天——说实话，拉莱耶也是第一次知道吸血鬼也会因情绪的波动影响状态。
此时柯南絮絮叨叨梳理案件的声音在拉莱耶耳中就和数学老师的课一样催眠，让人……让一只吸血鬼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柯南的说话声越变越小，最终停下。
“真是的，他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啊。”柯南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从冲绳回来之后就完全不对劲了。”
赤井秀一看了看时间，对柯南道：“现在就等长野县那边了，卡迈尔回消息我再通知你。”
柯南点点头：“板仓惠应该也快要下班了，我回去把小兰姐姐留下的饭热一热，叔叔那个人，没人叫是不会醒的。”
黄昏的橘色光线从窗棂漫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柔的琥珀色。银发青年蜷缩在矮茶几旁，柔软的发丝滑落额角，几缕不听话地垂在白皙的脸颊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拉莱耶的手臂垫在脸颊下，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赤井秀一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指尖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青年额前的一缕碎发。
——这是柯南离开工藤宅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第165章 无法共舞的华尔兹
——我不属于这里。
摇曳的烛火将城堡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提琴与鲁特琴的旋律缠绕着旋转的裙摆。女士们的丝绸长裙曳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裙摆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流淌，如同融化的阳光。男士们的刺绣马甲随着舞步起伏，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与乐章完美契合。他们的笑声像香槟气泡般轻盈，混着玫瑰与薰衣草的香气，在拱顶下回荡。
阴影里，一道身影静立在雕花橡木拱门下。银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垂落在他玄色天鹅绒斗篷上，边缘的银线绣着暗纹，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苍白的手指搭在冰凉的石栏上，指节修长，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双永远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眸注视着舞池中央，看着那些旋转的生命——他们的脸颊因兴奋而潮红，颈动脉在皮肤下搏动，像熟透的果实般诱人。
“你差点让玛尔拉德被他最喜欢的血奴杀掉，”黑色的裙琚从画廊深处走来：“拉莱耶，如果你再这么坑害同族，我也帮不了你了。”
“这也要怪我？我和那个女孩一共就说了不到十句话。”拉莱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描绘石栏上的图案：“我只是告诉她，成为长生的吸血鬼不能让她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已，她明白之后想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如果有人能读取拉莱耶的记忆，就会发现一件事——另一个世界里，唯一和拉莱耶关系不错的三代血族，长得竟然和贝尔摩德有五分相似。
“你还是不愿意承认，人类的世界已经不属于你了吗？”女性吸血鬼喝了一口血酒，唇下的尖牙若隐若现：“没关系，你迟早会明白的。得到大人的恩赐成为血族之后，能陪伴你度过漫长余生的只有你的同类。”
“转瞬即逝的人类关系于血族而言，就像这场舞会之于旁观的你——这是一场无法共舞的华尔兹。你能看清每个舞步，却从来踏不进节拍。”
“哇，希尔娜看得很清楚呢。”拉莱耶扬起欢快的笑容：“听你说得这么通透，传闻里爱上血奴结果为他初拥后还不到二十年就因为被绿把人又杀了的吸血鬼一定不是你吧？”
名叫希尔娜的女性吸血鬼：“......”
“既然同类这么重要，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去爱血奴呢？”拉莱耶笑眯眯地开口，听不清他说话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他在戳着人家痛处挑衅：“难道不是因为，长生和爱从来无法兼容吗？”
“爱和死永久相伴，求爱的意志也是求死的意志......对吸血鬼这个种族，这句话就更权威了——求爱等于求死。”
“同样永生的两个血族相爱，就像一起进行一场漫长的旅行，问题会在路程中毫无预兆地出现——渐渐地，彼此的目光不再看向对方，接触也慢慢变少，激情消退后，你甚至想不起来最开始为什么要结伴旅行——是因为这样租旅馆比较便宜吗，希尔娜？”
女性吸血鬼被他气得发抖：“拉！莱！耶！”
她的恼羞成怒换来的是拉莱耶更进一步的嘲讽。
“因为孤独所以去爱上一个人，结果因为爱上一个人让自己更孤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世纪复世纪，遗忘旧面孔，迎接新面孔......把永生这种折磨说成是恩赐的你真是可笑，这种话骗骗自己就好了，我真的会听一次笑一次的。”
“这里不属于我。”拉莱耶向唯一算得上自己好友的女性吸血鬼吐舌：“我昨晚用刚买的龟甲卜了一卦，转机就在下次沉眠的时候——我要好好设置一下阵法......”
希尔娜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龟甲？你知道没有任何吸血鬼是用龟甲占卜的吧？还不如向该隐大人祈祷......”
“以前没有，自我之后就有了。”拉莱耶大大咧咧地揽着好友的肩离开舞会：“那个龟甲据说是从商朝传下来的文物，我上个月花大力气从一个英国军官那里弄来......”
希尔娜挑眉：“你的花大力气弄来是指？”
“我硬着头皮把他做的鹰嘴豆和土豆尸体混合物塞进嘴里然后对他笑了一下。”拉莱耶露出痛苦面具，用笑容掩去淡淡的惆怅：“幸好他前天被德\/军炸死了，不然说不定我今天还要和他一起跳舞......对英国人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希尔娜大笑起来。
......
拉莱耶已经有点记不清希尔娜的样子，她的面容在他的脑海里逐渐与贝尔摩德合二为一，但她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仿佛可以穿越时空，让拉莱耶在久违的强烈情绪波动中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是一个错误。
“我不属于这里。”
或许希尔娜说得是对的——吸血鬼的同伴只能是吸血鬼。这里不是他的家，虽然原来的世界也不是，但至少有他理解的规则、有和他相似的“异类”、有属于他的黑夜和存在的逻辑......再不济，还有真的能杀死他的圣水。
他是一个被遗弃在错误时空的碎片，一粒被风吹到异星沙漠的尘埃，在这个世界，他永远找不到另一粒相似的尘埃——或许他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可这种孤独的循环，地狱般的重复......
算了吧，这种痛苦没必要再传递下去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做下决定，一想到那张脸还是会这么难受呢？
好冷——渗透到灵魂和每一个永恒瞬间的冷。
赤井秀一将拉莱耶抱进他之前待过的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然而，只是转头关个灯的功夫，就看到拉莱耶竟然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颤抖。
“拉莱耶？”赤井秀一缓步靠近：“你怎么了？”
“——just want to be with you。”
赤井秀一没听清：“......你说什么？”
拉莱耶的眼睛缓缓睁开，没开灯的房间里，仅有月光落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摧枯拉朽的素白。
赤井秀一觉得拉莱耶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我说......”拉莱耶淡淡一笑，灰色的眸子里酝酿着现在的赤井秀一还看不懂的情绪。
“爱是比死亡更难解的谜题，是不是？”
第166章 银莲花（十八）
玻璃杯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橙汁在地板上漫开黏腻的痕迹。
“你……”
卡迈尔的喉咙先是泛起一丝微麻，随即像被泼了滚烫的铁水，灼烧感顺着食道疯狂蔓延。他猛地按住腹部，那里的绞痛来得猝不及防，尖锐的疼痛穿透神经，让他浑身剧烈颤抖。
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视线开始扭曲模糊。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菱田一家人的脸在他眼前碎裂成狰狞的幻影。
“阿娜达，”菱田夫人慌乱地看着地上的人：“这、你，你杀了他？”
菱田先生冷漠地俯视着卡迈尔，像在看一只跌入陷阱的猎物：“黑道根本不会关注这些事，一个不知道是谁派来的蠢货，杀了又怎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剧痛像海啸般反复冲刷着意识，卡迈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刺痛。胃部的痉挛让他蜷缩在地，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他想开口质问，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
——抱歉了赤井先生，我这次又犯蠢了。但好在，这次承担后果的只有我，如果再连累你一次的话，我……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身体的力气正随着生命一同流逝。卡迈尔的眼球突出，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沉沦。
【米花中心医院】
毛利兰替菱田亚纪换上一件崭新的病号服。
“好啦亚纪小姐，这是今晚最后一次换药了，把这瓶吊水打完，你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菱田亚纪看着毛利兰忙碌的身影，自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就封闭的内心仿佛被燕子的喙轻轻凿出一个口子，带着温度的溪流顺着裂缝一点点渗入——冰层在溶化。
“谢谢你……小兰。”
正打算离开的毛利兰被这声道谢留在原地：“虽然总感觉亚纪隐瞒了很多事，但是我怎么都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呆着……反正，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吧。”
菱田亚纪哑然，半晌后，她微微启唇：“小兰，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毛利兰微愣，很快点头：“什么事？”
“我在mUFG bank的保险箱里存放了一个东西，你明天来看我的时候可以顺道帮我拿过来吗？”菱田亚纪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又在里面写了几行字：“原则上来说需要我本人去才能拿出来，但我以前和银行打过招呼，把这些给经理就可以。”
毛利兰点头，接过信封：“我记住了，还有其他事吗？”
“其实……”菱田亚纪凝视着毛利兰澄澈的双眼，秘密在唇齿间碰撞。
就在这时，菱田亚纪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毛利兰眼尖地看见了联系人：“亚纪，打电话的好像是菱田夫人，她打算来东京看你了吗？”
菱田亚纪瞳孔一缩，飞快地抓过手机，又看了眼毛利兰，露出有点窘迫的笑容。
毛利兰会意：“那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就好。”
毛利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菱田亚纪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最后在电话铃声即将结束时接起。
从住院部到医院门口还有一段小路，毛利兰独自走在这条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就算她一开始没察觉菱田亚纪的异样，在白天小哀好几次用其他话题岔开自己和菱田亚纪的谈话后，她也还没迟钝到看不出菱田亚纪试图通过自己了解爸爸工作的进程。
为什么？作为被害的委托人，她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爸爸，为什么要这么迂回？除非……她有一些不希望被爸爸调查到的事。
可既然不希望被调查，她当初又为什么要找上侦探事务所呢？
毛利兰想不通。
初秋的傍晚的风温柔地吹拂着女孩的长发，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面颊，落在了草坪上。
——那是一朵白色的银莲花。
毛利兰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走过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朵本不该出现的花朵，刚才那朵只是唯一一朵落在她身上的。
她不禁抬起头，发现二楼属于菱田亚纪的病房窗户开着。
菱田亚纪站在窗边，笑盈盈地看着她，抱着一大篮银莲花——都是她的客人送给她的。
月光下，菱田亚纪的笑容比之从前多了几分孩子气，发现毛利兰在往这边看后，她不仅没有停下这小小的恶作剧，反而又掐下一朵花，再次向毛利兰掷去。
“亚纪小姐？”毛利兰快走几步，接住了这朵花。
毛利兰恍然大悟，她一直以来对菱田亚纪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从初识到现在，菱田亚纪就如同花瓶中摆放的银莲花一般，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透露出一种人工刻意摆弄的美感，仿佛她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被精心操纵的精致人偶。
但这一刻，人偶活了。
窗前的人双眸发亮，朱唇微启，毛利兰却看不清她的口型。
毛利兰疑惑地拿出手机想给菱田亚纪打个电话，可拨出的电话却被瞬间挂断，菱田亚纪对她摇了摇头，挥手告别。
毛利兰迟疑着挥手，正要举步离开，头顶又落下一朵花。
这是什么……游戏吗？
毛利兰再次迈步，果然地上又出现一朵银莲花。
就这样，毛利兰一路走，花就一路扔——在转角处，毛利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地上已经散落了一地被风吹散的花瓣。窗台上已不见人影，只有被拉上的窗帘。
毛利兰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青涩的感伤。
地上的花朵像是掷花的人想要传达却说不出口的话，她能隐约感受到菱田亚纪隐藏的痛苦，可萍水相逢的少女连援手都不知要如何伸出。
第167章 诶嘿没想到吧卡迈尔没死
“卡迈尔的手机还是打不通。”
北路新干线上，赤井秀一眉头紧锁，少见地表现出了一丝烦躁：“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他左手边的银发青年闻言只是瞟了他一眼就继续摆弄面前的洋式小点，半点看不出四十分钟前把自己蜷缩起来喊冷的破碎模样：“我记得分工是我安排的，你到底是强迫症发作非要往自己身上揽点什么，还是点我呢？”
这趟从东京到长野班次的Gran class人很少，18席加上拉莱耶和赤井秀一一共就坐了6个人，而且不认识的人互相间隔很远，所以两个人说话也不需要压着嗓子。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赤井秀一反驳：“我只是想说......我至少应该往他身上放个监听器的。你刚认识卡迈尔所以不了解他，这是我的问题，不怪你。”
拉莱耶试探着咬了一口看着颜值最高的莲藕肉饼，又嫌弃地扔了回去。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也没准备怪自己——还有，这已经是到长野最快的班次了，自驾至少要三个小时。除非你想骑在高铁头上开车，否则再急也只能在车厢里‘快速等待’，但是这样我会心烦。”
拉莱耶露出一个标准的露六颗牙假笑：“所以你现在要么吃饭要么睡觉，总之给我把平均每分钟三次的深吐气憋回去，不然就换个地方别坐我旁边，听清楚了吗？”
赤井秀一闭嘴了。
拉莱耶对他没有选择坐远点儿有些遗憾，但想到品尝人类食物时旁边放个垃圾桶也不错，就没有继续挑刺。
“我没想到你会一起过来。”
赤井秀一现在的心情诡异地一分为二，一半担心卡迈尔会不会真的出事，一半又为拉莱耶主动参与到行动中而产生一种“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的想法。两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令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羞愧的情绪。
“啊，真受不了你。”拉莱耶长叹一声，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一条新消息提醒就出现在赤井秀一手机屏幕上：“自己看去吧。”
赤井秀一点开图片，里面的卡迈尔戴着呼吸机躺在IcU病床上，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安排人干活前真不做背调吧？”拉莱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前FbI在四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的普通人面前被一杯老鼠药放倒了，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就是被队友溺爱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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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迈尔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落叶，慢慢悠悠地浮上来。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费力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理想中天堂的白光，而是医院带着柔光的、干净的白。
鼻腔里涌入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耳朵里捕捉到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机械的呼吸。
他试着转动脖子，这时才发现，一个拥有全包围式黑眼圈的棕色西装男坐在自己床边举着电脑敲敲打打。
风见裕也听到响动看过来，按响了护士铃：“现在你是来日本旅游不慎丢失护照的莱姆先生，别说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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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划分任务的时候，你就没觉得重复项太多么，前FbI王牌？”
面对拉莱耶的调侃，赤井秀一进入状态也很快：“看出来了，但我以为这都是为了保险起见。”
“我从冲绳回来的时候卡迈尔才刚从东京出发去长野，更别提还有板仓惠这个证人，保险起见和多此一举还是有区别的。”拉莱耶把自己完全窝在商务座上，像一只团在猫窝里的大猫：“简而言之，在和安室透见面之后，卡迈尔身上的任务就在他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改变了。”
“如果他不出纰漏，按计划得到菱田夫妇的答案后离开，安室透布置的人会在外面观察卡迈尔走后菱田家的反应；如果他就像现在这样出了纰漏——”拉莱耶微微一笑：“那就可以直接把那一家人抓到警局里拷问了。”
“只要有无可辩驳的事实能让他们被警方扣下，之后是威逼还是利诱，就全都好说了。”
拉莱耶故作感慨：“其实我原本以为说服安室先生还需要点时间，没想到他一听吃苦的是卡迈尔先生就立刻同意计划和我一拍即合......”
“这么看来，比起你，我觉得还是底线更低说话更痛快的安室先生和我相性更好。”
第168章 金银双恶人组合出道
拉莱耶看着知道卡迈尔没事后神经明显缓和的赤井秀一，很奇怪他这口气是怎么松得下来的。
对于不怀好意的拉莱耶来说卡迈尔当然不能死。仅从其他人的描述中就能看出，他之于赤井秀一就如同印度之于上合组织——多他一个除了摆着没啥意义，少他一个就少了个搅屎棍，怎么看都是踢了划算。但很显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力并不是选择伙伴的唯一衡量标准。
“这张照片是一个小时前拍的。”
彻底冷静下来的赤井秀一发现了华点，再冷静的人眼神里都忍不住带上了控诉：“你是故意的。”——故意一直不说看他笑话。
“呀，被你发现了。”拉莱耶一只手柱在窗户上，眼中的戏谑半点不加掩饰：“要我say sorry吗？”
赤井秀一和拉莱耶对视半晌，终于决定反击回去：“你只是不想让我问你从冲绳回来之后表现异常的原因吧。”
拉莱耶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赤井秀一本该因为自己在嘴上扳回一局而感到得意，可真的看到拉莱耶消失的笑容，他却并没有多少成就感，反而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心上。
——他以为拉莱耶的目光永远不会只停留在某一个人身上，原来……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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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敢助不满地对好友吐槽：“公安那群人怎么什么都要插一脚，这是长野的案子，还不是什么联合调查的重案，他们来干什么？”
诸伏高明却有些出神——刚才和从东京来的那群公安交涉时，他好像又看到了弟弟的朋友，那个金发的青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的脸和多年前景光第一次把他带来见自己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然而，与那张娃娃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上愈发沉郁的气质。
这种气质如同一股沉重的阴霾，笼罩着他，让人不禁心生压抑。尤其是这次见面，那种在黑暗世界中浸淫多年才能历练出来的嗜血感更是几乎掩盖不住，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在他的身周涌动。
诸伏高明若有所感地望向审讯室，为弟弟曾经的好友现在的状态感到担忧。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
“我这是正当防卫，那个人可是拿着铁棍来我家要钱的！”菱田纲牙齿打颤，他往橙汁里下的药很重，但那个人喝进去的不多，他不敢肯定那个人最后到底能不能活过来。
“我要律师。”菱田纲深吸几口气：“在律师过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在菱田纲的视角下，对面两个警察从进来到现在一个音节都没发出，表现地比自己更像个面对审讯缄口不言的罪犯。眼神偶尔放空偶尔阴森，但就是除了干坐着什么都不干。
警察越沉默，菱田纲的脑补就越严重——
不，不对，从那个男人进自己家门开始，整件事都不对！
最不对劲的就是，警察来的太快了！离他成功下毒有十分钟吗？还没等他想办法处理尸体，警察就破门而入，他的妻儿也顺理成章地被当成共犯抓进来……一切，简直就像被人安排好的一样！
可是，那个假扮黑道的人是真的喝下了老鼠药啊？难道他并不是演员之一，而是和自己一样的，被戏耍的人？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用说，一定和现在顶着自己女儿身份在东京过好日子的女人有关！
菱田纲的肩膀因为这个推测而颤抖不已——如果那件事败露了，一切就都完了。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警察本部怎么会突然停电！
菱田纲刹那间汗流雨下，更确信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黑暗中，皮鞋踏在审讯室地板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嗒、嗒、嗒，像秒表在倒数生命。
“你要把他吓坏了。”轻佻的声音像是另一个时空传来，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菱田纲的视野里又有了光亮。
然而，这光亮的产生并不是因为审讯室恢复了供电，而是他面前亮起了两个功率极大白得刺眼的手电筒。
“你、你们是谁！”菱田纲恐惧地大喊：“来人啊！警察呢！有人进来杀人了！”
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的手电筒终于大发慈悲地从他眼睛上移走了，菱田纲这才得以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的容貌。
两道惨白的光束在黑暗里沉浮，像是手术刀划开腐肉，手电筒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密尘埃，将两个人剖成明暗切面。
金发男人的蜂蜜色发丝被冷光滤成亚麻白，肩线挺拔如古希腊雕塑，他左手插在黑色作战裤袋里，右手捏着手电筒自然垂落，小臂袖子挽起，平白给他添了十二分的色气。
银发男人长发束成高马尾，发丝和皮肤比手电筒的光更冷，在这种冷色光调下，他本就过分精致的眉眼更像被AI合成的伪人，收拾收拾能直接去鬼屋工作。金属筒身在他手中翻转，光晕在地面转出漩涡状的涟漪。当光束偶尔掠过他下颌线时，投在墙上的影子如修道院壁画般圣洁，和真实世界中鬼气森森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菱田纲傻在原地，如果不是时间不对，他真的很想问一句——现在的连犯罪分子招人的颜值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金发男人忽然轻笑出声：“刚才还在对警察大呼小叫，现在又开始呼唤警察了呢。”
他声音里裹着冰碴，却偏要弯起唇角做出亲和姿态，活像杂志内页里带着危险气息的奢侈品代言人。
斯巴拉希——旁边的拉莱耶忍不住撇开脸偷笑了一下。
怪不得能骗过组织那么多人，波本的演技可以去竞争一下奥斯卡了——纯纯大恶人啊。
“他为什么这么相信警察不会动他？”拉莱耶开始说自己的台词：“如果警察想保护他，我们两个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啊？”
“现在是停电时间。”拉莱耶用手电筒扒着菱田纲的眼睛转了一圈：“监控也停掉了，所以接下来，菱田先生要好好思考怎么回答我们的话哦～”
他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一般，在炎热的时候听会瞬间缓解焦躁，但在本就阴冷的审讯室里，听的人只觉得身上缠了一条毒蛇。
安室透的皮鞋又开始移动，这次是绕着审讯桌缓慢踱步。每一步落下，都激起灰尘在光柱中狂舞。菱田纲的眼球跟着那团黑影转动，脖颈发出生锈合页般的咯吱声。当阴影彻底笼罩他时，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比脚步声还要响亮。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安室透从正面靠近他，恶魔低语：“你以为我们是要说菱田亚纪的事吗？放心，这个问题用不着劳烦你，你的两个儿子已经在停电前把事情交代地清清楚楚了，我们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菱田亚纪？”安室透重复了一遍问题：“世界上有那么多女孩，为什么她偏偏顶替了你女儿的身份？”
菱田纲崩溃地摇头：“不能说，我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的！”
“菱田先生，你放心——啊，当然，我不是说我们会保护你，而是……”拉莱耶绕到后方，在菱田纲耳边轻轻道：“从你被光明正大地抓进警局，就已经进入了你口中的‘他们’的猎杀名单，这才是我诱你入局的目的。”
“无论是说还是不说，都不会改变被灭口的命运。区别就是，如果你替我们解开谜题，我们说不定可以提前解决掉想把你灭口的人；如果你不会说……我们也不会太为难你。”
“啊，对了，菱田先生之前的问题我要先解释一下。”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安室透却在配合中感到了一丝默契：“根据日本刑法第36条第一款，正当防卫需满足紧迫的非法侵害，且需要考虑防卫行为的相当性。如果你坚持自己下老鼠药是对入室抢劫的卡……莱姆先生的正当防卫，那么请问，你有时间下毒，却没时间报警吗？”
“综上所述，你的行为根本无法成立正当防卫，如果到了法院，法官会根据莱姆先生的伤情把你送进监狱……你很可能会拥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室友，在某一天被他失手打死也是很正常的事……还有你的儿子和妻子……而我们什么都不会做，是的，什么都不会做。”
“但如果你配合我们，莱姆先生的身份……也大有文章可做，是不是？”
拉莱耶的手顺着安室透的胳膊滑下，将他和自己手中的手电筒按灭，俯身将菱田纲困在审讯桌前。
审讯室重新变回漆黑一片，这一刻，不止是菱田纲，安室透耳边也只剩下拉莱耶的低低的笑声。
“我听人说，当一切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的时候，可以听见受到惊吓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
第169章 战书
安室透觉得，那一刻受到惊吓的人不止是菱田纲。
黑暗中，冰凉的指尖无意擦过裸露在外的小臂，为了做戏而调至极致的触觉反而成了弄巧成拙的根源——那种惊人的痒意毫无阻拦地渗进骨缝，沉眠在体内的某些属于情欲的细胞在苏醒。
直到从长野县警察本部出来，安室透面上一片正常，实际灵魂已经出走了有一会儿了。
一定是自己太久没交女朋友，光是和霓虹精神柏拉图不足以解决生理需求——除了这个答案，安室透拒绝往其他的地方想。
但忽略这个小小的插曲，安室透不得不承认，和拉莱耶的合作是件非常舒服的事——既不需要掩藏自己的阴暗面，也不需要像和黑衣组织的人在一起时那样刻意装得残忍狠毒。明明没有提前排练过，却进行地无比顺畅……这是他的天赋吗？所以柯南和赤井秀一才会这么快的接受他？
“结束的比我想象得要早。”拉莱耶一想到自己之前把房子前的监控给了琴酒就不想回去，既不想让琴酒这么快知道自己的行踪，又怕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纠结得令人心烦。
“一起去吃个饭吗？”拉莱耶想到自己这个卧底下属还是个刚把自己作到胃穿孔的患者，决定选择他当今晚的玩具：“接了大冈家的任务，总要拿点东西交差，不是吗？”
安室透的波本瞳险些被这句话吓出来：“你怎么……”
拉莱耶指尖轻抵唇瓣比了个“嘘”：“看在这是第一次的份上，我就和你解释一下我的规矩——不要问为什么。”
“我不问警察为什么能那么快到菱田家，那可不是临时报警能得到的速度；更不会问你今晚是怎么把我带进来，为什么审讯室里的人会那么配合……所以你也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你接了大冈家对我的调查委托，更不要问我对你已经了解了多少，好不好？”
短暂的停顿过后，安室透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好不好？这种口吻听起来在撒娇。如果你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描述你的‘规矩’的话，我只能说，它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一片云朵遮住了月亮，将月光下的拉莱耶侧脸轮廓晕染得模糊又清晰——模糊的是因过于精致显得锋利的五官，清晰的是他如深潭般沉静的眼神：“当然，如果太有威慑力，万一真的没人来探究我怎么办？”
安室透因为他的回答呼吸一滞，感到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钓鱼执法？”
“愿者上钩。”拉莱耶双手揣兜弯了弯眼角：“所以，去吃饭吗？”
安室透摸了摸下巴：“去哪里？”
拉莱耶摊手：“我是外国人，这是我第一次来长野。”
安室透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十页美食ppt：“你想吃什么？”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吃点不会把我今晚的饭搭子吃得胃穿孔复发当着我的面再吐一次血的东西？”
安室透还没迟钝到听不出来拉莱耶的调侃：“可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吗？我已经决定未来半年内把烈酒和黑咖踢出我的生活了……那就荞麦面吧。”
日本是夜生活极为丰富的国家，接近第二天零点的时间，店里人满为患。
店内的灯光柔和而温暖，客人们谈笑风生，享受着夜晚的美好时光。沾了核桃酱的荞麦面很快就摆到了刚进门不久的两个客人面前，香气扑鼻。
“刚才的对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对我下战书吗？”
安室透十指交叉，小臂底端抵在桌子上，下巴在手背虚搭：“彼此的秘密，想查就各凭本事，规则是不许当面问为什么——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概括很精简，夸夸你。”拉莱耶小口小口地舀着南瓜汤喝，这是他特殊的舌头最近比较喜欢的东西，新上的荞麦面被推到安室透面前。
深褐的核桃酱裹着劲道的面条，未入口先闻见浓郁的坚果香，混着葱花与山椒粉的微辛，像秋日午后晒透的阳光，温暖又清冽。
安室透觉得自己有点饿。
“我开始苦恼了。”安室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虽然我自己偶尔也喜欢半遮半掩地聊天，但一想到以后一见到你就要全程用谜语说话，头已经开始痛了。”
“偶尔？”拉莱耶左眉微挑又很快放下：“毕竟刚认识没多久，我对你这句话不予置评，但我觉得，柯南可能不会太赞同你这个‘偶尔’。”
提到柯南，安室透眸光一动：“大人总是对喜欢问来问去的小孩子没办法，柯南又是喜欢问问题的翘楚——不过，既然提到了他，战书规则就得多加一条了。”
“场外求援是神秘主义者的大忌，”拉莱耶欣然接受附加条款：“虽然按认识柯南的时间来看，这条我比较吃亏，不过你和赤井秀一之间仿佛闹别扭的Jk戏码有取悦到我——所以放心，我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你的事我也不会问他的。”
安室透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可以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提那个人吗？”
拉莱耶耸肩：“oK，但我友情提示一句，凡走过必留痕迹，把对某人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可不是一个标准的神秘主义者该做的事。”
安室透听取建议但不打算改正：“凡事总有例外——不过，我以为你并不是个神秘主义者，至少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神秘主义者？”
拉莱耶放下勺子：“犯规一次，下次就是黄牌警告。”
安室透学着拉莱耶的样子歪了歪头：“黄牌警告……那在你这里红牌出局是什么样子的？”
“出局……就是出局。”拉莱耶对服务员新上的白子跃跃欲试，结果咬一口就难吃地吐进了纸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出局方式，如果你真的很好奇的话，也可以试着打通这个结局——但我这里没有存档点。”
“那看来我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拉莱耶，语气带了一丝进可攻退可守的暧昧：“毕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合拍的合作对象，我暂时还不想出局。”
拉莱耶皱着脸：“虽然我能看出来你很擅长这一套，但可以不要对我放电吗？我暂时只接受女性神秘主义者的调情。”
安室透脑子里瞬间闪过贝尔摩德的脸，为什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憋回去了。
拉莱耶看出了他的想法：“没关系，你今天已经得到一次警告，这个问题可以免费送给你——因为在我的印象里，男性神秘主义者即便在就差一哆嗦这种关键时刻也会因为一个问题软下去——超扫兴的。”
“噗——”正在喝水的安室透意识到拉莱耶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把白烂话从脑子里过滤出去了。
第170章 轻松章～
安室透承认，对于拉莱耶，自己给出评价的时间还是太早了。
边界感……他的边界感对于内心最深处观念还算保守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太灵活了！
“哈哈哈哈哈，”拉莱耶得承认自己是个坏东西，包了一晚上饺子就为了蘸这一口醋：“你的表情，太好玩了哈哈哈！”
安室透觉得自己本该生气，但那点不快没超过三秒就消融在拉莱耶的笑声中。
——反正自己又不是那种会在只剩一哆嗦的时候软下去的人……没必要对号入座。
话虽如此，安室透还是把自己点的那盘烤白子推到了桌子最角落——至少今天，他不想把这玩意儿送进嘴里。
“别笑了，无论是那种男人还是那种事都没有光彩到能在饭桌上说吧。”安室透心累。
拉莱耶还没欣赏够他的表情：“那你觉得那种事要怎么做才算光彩？在自己成年礼当天向自己国家的国\/旗‘敬礼’算不算？”
听懂此敬礼非彼敬礼后，安室透的脸像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一样“唰”一下子红透了——这和害羞无关，全然是气的。
在拉莱耶笑得开怀时，安室透杀心已起——他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主厨新端来的、里面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锅里夹起一块巨大的绢豆腐，一手捏住拉莱耶下巴一手用筷子把豆腐塞进去，把拉莱耶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叫！你！乱！说！
“唔......唔唔唔！杀......人......了......”
拉莱耶嘴都被烫红了，呜噜呜噜地在安室透手下挣扎要把东西吐出来，安室透手和筷子并用，牢牢把那块豆腐怼进拉莱耶嘴里，保证他既吐不出来也不会真卡进什么要命的地方把自己噎死......今晚，他势必要让拉莱耶长个教训！
以上，就是诸伏高明与大和敢助推门进来后看到的全部场景。
“干什么呢，放开他！”
......
十分钟后，诸伏高明向服务生要来一杯冰块让拉莱耶含着，实为警视的安室透被比自己低了一级的大和敢助训得抬不起头。
“就算是朋友，打闹也要有个度，你这样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安室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认错：“是，我下次会注意的。”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大和敢助职业病犯了，见到事就想问个清楚。
拉莱耶用冰毛巾捂着嘴，声音透过毛巾传出来，听着闷闷的委屈极了：“不知道啊，可能是我无意中的话戳中了他以前做过的事吧......”
回应他的是安室透想杀人的目光。
“没！有！这！回！事！”安室透咬牙切齿，本想用眼神凌迟拉莱耶，却在余光扫到诸伏高明后迅速收敛，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躲开诸伏高明的视线，细看还有几分僵硬。
诸伏高明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在心里轻叹一声，当作不认识，移开了目光。
“张嘴——嗯，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不少。”诸伏高明拿开冰毛巾观察了一下拉莱耶的口腔：“我还以为需要喷点药才能好的。”
拉莱耶合上嘴巴，眼睛眨了眨：“温柔型男妈妈？”
诸伏高明失笑：“我知道你的朋友为什么会收拾你了。”
不，诸伏先生，你知道的东西绝对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安室透在心里呐喊，面上一言不发，实际余光没有从诸伏高明身上移开过。
“既然没有事，敢助君，我们走吧。”诸伏高明不想看到弟弟生前的好友因为自己的出现浑身不适应，心中有些许怅然，更多的是对晚辈的欣慰。
与安室透擦肩而过时，他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好久不见。”
————————
已经被转移至普通病房的卡迈尔睁开眼睛，看到以冲矢昴形象示人的赤井秀一靠着墙闭目养神，心里顿时涌上难言的愧疚。
只是这点微弱的动静，赤井秀一就睁开了眼睛：“先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
“对不起，赤井先生，我又出了岔子，菱田家那几个人不对劲，他们不是第一次杀人！”卡迈尔强忍痛楚向赤井秀一报告自己昏迷前听到的只言片语。
“他们当然不是第一次杀人。”轻快的步伐卷起荞麦面与核桃酱的香气，压过了病房里的药水味：“不如说，真菱田亚纪的父亲杀死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女儿。”
拉莱耶提着打包盒走了进来，随手把打包盒放到赤井秀一膝盖上：“事情的起因应该从菱田家的次子上学把同学推下台阶说起。”
真菱田亚纪为了逃离原生家庭拼命考进了早稻田大学，父母却因为付不起弟弟在学校推人的赔偿费想要卖女求荣，将女儿送给峰源介六当实为情妇的秘书。菱田亚纪誓死不从，在争吵中被峰源介六失手杀死，她的父母则代为处理了尸体。
另一边，峰源介六身居农协要职的岳父，收买了紫沢家独子的爱人“铃”，里应外合除去了自己看不顺眼的紫沢家。离开冲绳的铃在机缘巧合以及峰源介六等人的推动下，拿着菱田亚纪的录取通知书，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走进了东京——这，就是银莲花故事的开端。
第171章 银莲花（十九）
组织基地射击场上，基安蒂睡眼惺忪地和搭档科恩吐槽。
“琴酒又在发什么疯？为什么射击训练非要在大晚上进行？我过来之前连衣服都脱了。”
科恩摇头：“不知道。”
基安蒂发誓自己已经压低声音说话了，但琴酒的目光依旧无比准确地扫了过来——像是被腊月的寒风刮过一遍，基安蒂瞬间皮肤发紧，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那眼神太凌厉了，像是淬了毒的冰棱，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直直地刺过来，将被锁定的人洞穿。
“1000码的移动靶，你来试试。”琴酒与基安蒂擦肩而过：“命中率达不到80%，你今晚就别走了。”
基安蒂瞠目结舌：“1000的移动靶？你不如直接让我这个月搬到射击场上住！喂，琴酒别走！——科恩你拉我干嘛！”
科恩虽然没有组织王牌狙击手的超绝视力，但在五步内的距离看清琴酒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监控画面还是轻松的。
“最多忍三天。”科恩在抓狂的搭档耳边预测：“琴酒有分寸，对自己人迁怒不超过三天。”
基安蒂恍然大悟，知道科恩肯定发现什么了：“你是不是看到琴酒的手机了？上面是谁？雪莉留下的照片还是贝尔摩德？”
科恩摇头：“黑漆漆的空院子，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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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赤井秀一打开拉莱耶扔过来的打包盒：“没有姓氏吗？”
“现在只知道她当年跑出来之前马上就要姓紫沢了。”拉莱耶一屁股坐在病床上，拍了拍面如土色的卡迈尔的胸口：“就算安室透的人到的早，喝强效老鼠药都没死成，你的命还真大啊。”
卡迈尔因为中毒一直昏昏沉沉，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对啊，他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为什么会是风见裕也啊？难道......
“你让柯南把任务表拍照发给那个男人，就是在等这个？”卡迈尔难得反应得还算快。
“差点死过一次，变聪明了？”拉莱耶敷衍地拍了拍手：“派一个犯过大错的人单独出任务不做二手准备，我做事还没那么拉胯。”
赤井先生连这个都告诉他了吗？卡迈尔忍不住看向赤井秀一的方向，却被拉莱耶用一根手指拨回来：“世界上没有真正没用的棋子，只有愚蠢却不敢承认的执棋者。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好好地把你的尸体利用起来的——所以不要再哭唧唧地说自己没用啦，用这张脸撒娇一点美感都没有只会让人想在你昏迷的时候拔氧气管。”
“这是安慰吗？”赤井秀一掐着眉心，为拉莱耶独特的沟通技巧感到头疼。
拉莱耶毫不客气地向他翻白眼：“那你想让我说什么？他没死成让我来死一死？”
赤井秀一闭嘴了。
拉莱耶重新低下头，笑眯眯地问卡迈尔：“中老鼠药感觉怎么样？疼吗？”
卡迈尔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谨慎地点了点头。
“疼就好，疼才能记住。”拉莱耶托腮，像拍狗一样拍了拍卡迈尔的脸：“五百日元的硬币买老鼠药毒死你一家还能剩不少，越平凡的人和事越容易让人栽跟头——你买的教训，不能总让别人替你吃，是不是？”
对死里逃生的卡迈尔骑脸输出的银发青年身上糅杂着邪恶与天真的气质，偏偏是这种特质使得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他……在替我打抱不平吗？
这样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在赤井秀一心头闪现。
为了把自己变成对付组织的“银色子弹”，他抱着殉道者的觉悟，强迫着自己用绝对理性斩断最深刻的羁绊，可为什么，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做”，就越被吸引？
克制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理能量，一旦自控能力减弱，渴望就会更强烈的反弹。现在的赤井秀一，无疑正在经历这种反复纠结挣扎的内心战争。
——而因为同一个人陷入这场困境的，远不止他一人。
冷掉的荞麦面依旧带着浓浓的坚果香气，富含颗粒感的酱料有着独特而醇厚的口感，可送入口中却能尝出微微的涩意。
真苦啊。
第172章 还有一章我尽快码出来
毛利小五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甩不掉身边的小鬼头了。
“为什么我去哪儿你都要跟着？”毛利小五郎把手揣进温泉酒店统一发放的浴衣里：“也就去月见俱乐部那天你不在，结果银发小子表现得跟被工藤新一上身了一样……他那个前男友看着也有点眼熟。真是的，我身边怎么总出现这种邪门的人物？”
叔叔怎么好像突然变得敏锐起来了？
柯南干笑，大脑飞速运转：“因为……因为叔叔本来就是不平凡的大侦探嘛！”
虽然拉莱耶的情商忽高忽低，但柯南还是在他日复一日的熏陶中积累了不少经验，稍显肉麻的话用小孩子的口吻说出来反而更真诚了。
“不平凡的人和事会相互吸引并聚在一起，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样子啦。”柯南把毛利小五郎哄得眉开眼笑：“拉莱耶哥哥说这就是小说里写的‘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注：出自诡秘之主）。不是我们邪门，是叔叔你本身就很不平凡！”
“他都教了小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嘴硬归嘴硬，毛利小五郎被夸得嘴角都落不下来：“算了，那你跟紧我，不要让我在死对头面前丢脸。”
“死对头？”柯南奇怪地看向四周，他现在和毛利小五郎在一家网上清一色五星好评的温泉酒店。今天深夜，板仓惠再次坐计程车出门，目的地就是这家特色酒店。
酒店五星好评里，三星给它的绝佳的私密性，负一星给它过于潮湿的环境，剩下的三星则是因为它提供的隐藏性服务——有需求的客人对这里都非常满意。
“说死对头也不太准确，就是之前当刑警的时候有点过节。”毛利小五郎毫无形象地挖了挖鼻孔，因为被夸的心情好可谓是有问必答。
柯南更疑惑了，以自己的眼力，不应该身边有警察路过还看不出来。
“别看了，你觉得警察厅的大忙人可能会自己出来叫服务生吗？”毛利小五郎把四处张望的小矮子提溜回来：“刚才在前台看到他狗腿子的名字了——在警校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混在一起。嘛，现在那个人应该也升到警视了吧。”
警察厅？柯南推了推眼镜——对于自己来说，这还真是个……陌生的部门。
在日本的警察体系中，警察厅是最高领导机构，统管警视厅和各地公安；警视厅是东京地方的警察机关，受警察厅领导，这也是柯南人脉最多的地方，熟人以目暮警官等人为代表。而安室先生所属的公安警察并非独立机构，而是行政警察的一部分，为职能性警种，受警察厅的垂直指挥。
总结一下就是，除了公安警察（安室透、伊织无我）这一警种，柯南对警察厅的了解为零。
“哇，叔叔好厉害，居然连警察厅的人也认识呀。”柯南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捧哏的精髓。
毛利小五郎露出了酸柠檬的气息：“明明已经是一群脑子好到可怕的考试尖子生了，结果交际和舔上司鞋底的事也做得来。可恶，为什么上帝对我既关门又关窗，对于他那种人就恨不得送他一座露天浴池啊！”
柯南努力安慰突然化身柠檬精的毛利小五郎：“叔叔，往好处想，有露天浴池的人在下冰雹的时候很容易来不及逃嘛……所以叔叔，你说的对头到底是谁啊？”
“毛利小五郎？”
不远处私人房间的日式拉门被穿着和服的侍应小姐拉开，给予里面的客人十足的体验感。从里面走出的人把毛利小五郎衬成了一个十足的mAdAo。
看起来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精心打理过，发胶固定出一丝不苟的鬓角。瞳仁颜色很浅，像淬了冰的玻璃珠。他显然认出了毛利小五郎，嘴角肌肉客气地牵动万分之一毫米——简称皮笑肉不笑。
毛利小五郎身体不自觉站直，口吻也严肃起来：“小山正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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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正利？”拉莱耶顺了顺脸侧垂下来的长发：“那不是佐藤警官认定心里有鬼的科学警察研究所所长吗？”
回程的高铁上，赤井秀一收到了柯南的实时进程汇报。
“我记得，氰化物溯源。”赤井秀一又想起那天早上在茱蒂病房外和佐藤美和子的碰面，一向正直的女警一脸做了坏事的心虚表情——是不是所有人碰到拉莱耶都会被开发出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另一面？
“对，就是那件事。不过在医院那天她给我的是峰源介六身上的采样。”拉莱耶把头靠在窗户上：“芬\/太尼衍生物，我让清人比对过，他体内检测出来的药物和岸途奈奈子身上的成分一模一样，可以确定出自米亚之手。”
“岸途奈奈子？”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参与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的案子，对其中一些细节并不清楚：“她怎么会沾上这种药物？”
“我和柯南的猜测都是她跟踪米亚，结果跟踪技术太差被人发现，反过来被试药了。”拉莱耶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峰源介六和岸途奈奈子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他们两个都没有成瘾性药物的滥用史。”
“你也知道，成瘾是阶段性的，如果正常人一上来就用劲儿太大的，致死性会很高。”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我本来几乎可以确定安藤洋平和他背后的人在通过菱田亚纪……通过Kiki用药物操控她的熟客，但同为熟客的峰源介六竟然没有药物滥用史——难道他们有不为人知的筛选条件吗？”
“那种药……用在人身上是什么反应？”
问题一出口赤井秀一就发现了不妥，果然一转头就看到拉莱耶嫌弃的目光。
“别说我手上没有样品，就算我真的有，谁来试药？你想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吗？”
拉莱耶做作地搓了搓胳膊：“不愧是前FbI，想法真可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赤井秀一确信自己在拉莱耶胳膊上没有看到任何和鸡皮疙瘩扯得上关系的东西，无奈移开目光：“会不会……”
——会不会对于安藤洋平来说，这种药物就相当于组织的Aptx4869，是一种无法被轻易检测、杀人不留痕的凶器？
这个想法一进入脑海，赤井秀一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会不会什么（●v●）？”
赤井秀一一回神就看到拉莱耶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几下。
“没什么。”他缓了缓自己的心跳，用拉莱耶以前的话堵了回去：“想知道的话，等你彻底上了我这条船再说吧。”
温泉酒店里，不知道赤井秀一这边话题已经偏了十万八千里的柯南：“……”
他只是想问问卡迈尔先生现在怎么样，回一个“好”或者“不好”有那么难吗？
——高铁信号不好？
第173章 凑合看吧这章短了点
目睹叔叔和对面小山警视交锋的柯南发出感叹——中年男人的攀比心真可怕。
两个加起来年龄有一百岁的人，刚开始说话还只是略带刻薄，不到十分钟就开始针锋相对。简单概括如下：
第一回合，叔叔发出对“公职人员高消费”的质疑，对方血量-5。对方感叹当初叔叔从警队的狼狈退场，叔叔血量-10。
第二回合，叔叔以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之名对警方办事能力发出嘲讽，对方表示自己不是警视厅的泥腿子，miss。对方上下打量叔叔，甩出一句“当名侦探也留不住老婆”，叔叔血量清零。
第三回合……然后就没有第三回合了，毛利小五郎和小山正利像斗兽场的两头公牛，互相低吼气势逼人，但相比于安室先生和赤井先生的打斗来说观赏性不高，毕竟只要人年轻……对不起跑题了。
等不到赤井秀一回消息的柯南扑了上去：“叔叔！不能打架啊，他是警视！叔叔打他会有麻烦的！”
“板仓惠！板仓惠！”柯南挂在毛利小五郎脖子上提醒：“叔叔，我们是来跟踪板仓惠的你不要忘了正事啊！”
“哼，毛利，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连个孩子都比你强。”小山正利慢条斯理地正了正被毛利小五郎拉开的浴衣领口：“有钱带孩子来这种地方，不如多攒点给妃律师买礼物，说不定还能破镜重圆呢。”
“我的家事用不着你管。”毛利小五郎气得直喘粗气：“而且，什么圆不圆的，我的镜子好着呢，从来没破过！”
小山正利轻蔑一笑，故意在毛利小五郎下半身扫了两眼：“随你怎么说吧，毕竟到了你这个岁数，浑身上下也就嘴硬得起来了，是吧？”
柯南：“......”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吃了一款名叫拉莱耶的菌子了吗？嘴都这么毒？
这下，柯南彻底拉不住毛利小五郎了，毛利小五郎嗷得一声就扑了上去，二人打成一团。
这个时候，柯南就不得不承认拉莱耶安排工作时的高明之处——叔叔确实需要一个助手一明一暗地分工，这个时候要是秀一哥在就可以直接趁机潜入板仓惠的房间。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卡迈尔先生那里出了问题，现在，他只好自己挨个找板仓惠的房间。
这么大的酒店，他要找到什么时候！
柯南眼珠滴溜溜一转，看着和毛利小五郎打成一团的小山正利，悄悄溜进他刚才出来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之前负责推门的侍应小姐正围在叔叔那边劝架，既然如此......
柯南将潜行点到极致，顺利从小山正利的房间里找到了警察证，飞快跑到前台。
“大姐姐，其实在那边打架两位全都是警官，他们在钓鱼执法，警察叔叔让我过来用他的警官证查一个叫板仓惠的人住在哪个房间！时间紧张，不能耽误！”
——叔叔，虽然我经常吐槽你，但我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叫这个小山警官攻击你的男性功能，我这就从其他方面帮你报仇！
如果说柯南本人的信用值有15，小山正利的警察证就硬给他加到了75以上，再加上柯南说得信誓旦旦，前台小姐很快就相信了他的话。
暗度陈仓的柯南快乐地朝板仓惠所在的房间奔去，却在板仓惠房门口差点滑了一跤。
好多水！走廊没拖干净吗？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柯南眯着眼睛抹了一把地上的水，总感觉水里泛着淡淡的腥味。
跟过来的侍应小姐用房卡开了门，故意做旧的木地板泡满了水，有白色的蒸汽从一扇门不断涌出，还有哗啦啦的水声一刻不停地传来——那里是浴室。
柯南一颗心沉了下来。
第174章 银莲花（二十）
开着的淋浴器，溢满水的地板，无人回应的房间......
——真是陈词滥调的侦探默剧。
柯南看着被血染红的浴室，以及浴缸里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虽然脸颊肉被割下但除板仓惠外别无他选的尸体，陷入了沉默。
耳边侍应生的尖叫成了背景板，有几块破碎的血肉堵住了浴缸出水口，因此源源不断地有水溢出流到地板上。
淋浴器被动了手脚无法关上，柯南闭上双眼，强忍呕吐欲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浴缸盲目摸索，抓住堵住排水口的滑溜溜的柱状物，一把抽出——
“呕——”
柯南平生见过无数尸体，除了第一次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案件会让他恶心到控制不住胃里的翻腾，黏腻的血似乎已经融进了周遭的蒸汽，每呼吸一口都是酷刑。
他推开尖叫不止的大人，跑到外面吐得涕泪横流，又软又滑如同巨型鼻涕虫的触感在手上挥之不去。柯南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融化在了四周的蒸汽里，朝他奔过来的人影皆模糊不清。
好热、好闷、喘不过气......
世界开始倾斜，柯南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恍惚间，他拼命推开了不少让他觉得闷热的怀抱，本能地寻找到最令自己感觉舒适的温度扑了过去。
那温度低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石，带着某种不属于活人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像是三伏天突然浸入山涧，燥热的神经末梢在接触到低温的刹那纷纷安静下来。
窒息感奇迹般缓解了，他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对方深色的衣料和一截苍白的手腕，脉搏处没有丝毫跳动的暖意，却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柯南最后感觉到的，是那股凉爽顺着脊椎缓缓攀升，像一条冰凉的蛇，温柔地缠绕住他颤抖的灵魂。
——“菱田亚纪”从医院里跑了。
“不可能的！”毛利兰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几小时前还在向自己抛掷鲜花的菱田亚纪会是一个手段极其残忍的凶犯。
“亚纪她怎么会！”
“毛利小姐，请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赤井秀一按住了满眼泪花的毛利兰。
“你所认识的那个菱田亚纪，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甚至不是真的菱田亚纪。”
“她在很早之前就放火烧死了未婚夫和自己一家，逃走后顶替真菱田亚纪的身份上了早稻田大学。板仓惠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之一，而且，你从医院离开后，就没有其他人真正看到她。所以，她有充分的动机和时间杀死板仓惠。”
“不要再对这样一个人抱有侥幸心理，无论她最初的底色是什么，现在，都已经被其他人的血完全染黑了。”
“可是，她骨折都没好！”作为亲手给菱田......给“铃”上药的人，毛利兰清楚的记得离开前医生的话：“冲矢先生，她身上还有那么多伤，每晚都要打消炎药才能合眼，这样一个女孩子要怎么才能杀死一个成年男性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赤井秀一静静地看着毛利兰。
“除了上面那些事外，她还是曾经制造名古屋沉船惨剧、杀死白鸟任三郎警官的元凶——安藤洋平的手下。所以，她手上有不少安藤洋平生前制造的药物，而成瘾性药物最初被发明出来的理念就是镇痛。”
“那些药......”赤井秀一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些不忍直视毛利兰的眼睛。
“那些药被她藏在衣物里，然后通过帮她收拾东西的你一点点带出来，种类多种多样，具体效果还没办法一一查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板仓惠身上也检测出了类似的药物。”
“温泉酒店的浴室空气里也有一些不明成分，可惜因为之后进来的人操作不当开了窗户，所以没办法查清空气里的药物，可能有一些乙醚和致\/幻剂，所以最先接触尸体的柯南才会反应这么剧烈......不过医生抽血后说没什么大事，你可以放心。”
毛利兰只觉得头晕目眩，喃喃道：“那些药，是我？是我从她家里带出来的？”
“不要自责，虽然知道她身上可能有疑点，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危险。”
赤井秀一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连生物化学方向的专家灰原哀也没办法仅凭肉眼和嗅觉判断“菱田亚纪”请毛利兰拿的衣服有什么问题，但以毛利兰的性格......不自责是不可能的。
“她在银行给我留了东西。”毛利兰垂着脑袋，甩开赤井秀一的手：“我要去银行保险柜。”
“现在还没到银行正常营业时间。”毛利小五郎也觉得自责不已——如果他没有和小山正利打架，说不定能逮到凶手：“小兰，你先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等明早再说。”
......
毛利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心里堵着无数话语，却不知对谁倾诉。
新一.......她这个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新一，可是无论她发送了多少条短信，在这个无助的夜晚，皆无人回复。
第175章 时间乱序
被乌云遮挡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在病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柯南在这无法通过阳光判断时间的阴天里睁开眼睛，正对上一片深色的衣料。
不是小兰！柯南猛的坐起，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原则性错误，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小孩子的身体。
心跳渐渐平复，柯南这才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另一个人。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唇角微微抿着，拉莱耶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尊精致的人偶。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正安静地搭在身侧，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就很凉，实际上也确实很凉。
是的，柯南已经想起来昨天晚上把意识模糊的自己从窒息中拯救出来的怀抱属于谁了。
“啊啦，新一醒了呢。”工藤有希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柯南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因为出神没发现老妈的脚步声。
工藤有希子的温暖的手掌贴上柯南的额头：“昨天赤井先生和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的时候，你紧紧地抱着拉莱耶怎么都不松手，看得我都有点嫉妒了呢——新一，你还好吗？”
柯南有点别扭地往后躲了一下：“那是因为我不清醒。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被恶心到了而已。”
他心有余悸地在被子上狠狠蹭了蹭手，试图遗忘那恶心的触感：“虽然是尸块，但摸到那里还是好恶心。”
“对了，我之前好像听到菱田亚纪……”
工藤有希子道：“你没听错，她从医院逃走了。小兰很伤心，银行一开门就去找那个人留给她的东西了。”
“……”柯南眼神有点发空，工藤有希子发现了这一点。
“新一，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很模糊。”柯南在床上抱膝：“无论是银莲花，假菱田亚纪，还是……”他将目光移向陷入沉眠的拉莱耶。
“侦探的眼睛要像放大镜一样，观察常人难以发现的细节，这是老爸和福尔摩斯教我的，我也是一直这么做的。老妈，你说什么时候，拿着放大镜看到的东西会是一片模糊呢？”
工藤有希子这次却没有因为“老妈”这个称呼生气：“可能是放大镜脏了？”
柯南摇头：“还有一种可能——因为真相太近，近到拿着镜片无法聚焦。”
“那就把镜片摘掉。”工藤有希子用一根手指勾起柯南刚戴上没多久的眼镜：“反正，你本来也不近视。”
柯南从工藤有希子手里抢回眼镜：“……不要。”
小矮子从比他整个人高的病床上跳下来：“至少现在不要。”
工藤有希子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我一直以为新一是那种只要有真相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就会不断奔跑的孩子，还以为是自己怀孕的时候基因突变才生出一头小倔驴，原来不是这样吗？”
柯南幽幽地看了一眼不放过任何能调侃自己儿子的机会的老妈：“我只是今天才意识到，世界上真的存在不会被拆穿的谎言。”
就算卖关子的人是自己生出来的，工藤有希子也照样不惯着，手一伸就扯住了往外跑的小矮子的衣领：“不把话说完不许走。”
“谎言不会被戳穿，是因为被骗的人不愿意戳穿。”挣扎无果，柯南突然放大了声音，像是希望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因为被骗的人对说谎者抱有期待！”
扑朔迷离的身世、游刃有余地游走于黑白灰三道的手段、永远冰冷仿佛尸体的体温和微弱到听不见的呼吸声……
——可恶，他不该嘲笑步美他们老了会被人骗去买保健品的！人根本避免不了被骗，觉得自己不会被骗的人只是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骗局而已！
扔下这句话，柯南甩开老妈揪在后脖颈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认识拉莱耶的时间很短，他们互相之间都有隐瞒和谎言，双方也都没有对这一点加以掩饰。他能感受到拉莱耶身上的危险，但至少现在，侦探愿意暂时忍耐寻根究底的本能，共同维持这片名为谎言的帷幕。
而且……
侦探隐隐有一种预感——帷幕落下后所要面对的真相，自己尚未准备好去接受。
工藤有希子疑惑地看了眼跑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的儿子，又看了看睡得一无所觉的拉莱耶，不知道从小就聪明理智的儿子在发什么疯，只是作为母亲有点愧疚。
——要不是昨天晚上柯南死活不撒手，人家也不至于有家不能回陪在医院睡觉。
工藤有希子替拉莱耶掖了掖被子，追着儿子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后脚躺在床上的人唇角就溢出一丝黑红的血迹。
三秒后，仿佛被削肉剔骨的痛彻底让装睡的吸血鬼从半人高的床上滚了下来。
极度的痛苦冲垮了所有理智，之所以没叫出声不是拉莱耶能忍，而是他根本发不出声音——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空气中无形的手挤压破碎，又在吸血鬼的自愈能力下重塑，破碎重塑、破碎重塑，周而复始。
这是来自世界意识的报复——来自异世的不死生物之前十几年的“折腾”在它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但它钦定的主角被污染到打破原则、几乎要冲破原始的设定……这是它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黑衣组织boss梦寐以求的吸血鬼之血从拉莱耶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此同时，日本周围某处不知名的小岛上，腐朽如枯木的老人手边有一个显示屏亮起异样的波段。
窈窕的身影踩着比平时急迫的步伐踏入拉莱耶所在的房间——本来只是为自己看重的小银色子弹和angel而来的贝尔摩德突然收到了来自boss的指示。
进门前以为拉莱耶又在整活儿的贝尔摩德在看到地板上的血泊时彻底色变。
剧痛再次袭来，因疼痛暂时失去视觉的拉莱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混沌的思维亮起一道微光，他张开口，贝尔摩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意识到他再这样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行动快于思考，金发美人抢先把自己的手腕送到了拉莱耶嘴里。
锋利的犬齿毫不客气地刺入皮肉，咬合的巨力让贝尔摩德以为他真的要把自己的手吃下去，然而这个时候再抽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贝尔摩德试图通过击打后颈让拉莱耶晕过去，结果拉莱耶的眼皮刚闭合一下就又睁开；她拿自己之前从麻醉师那里顺过来的麻醉剂往拉莱耶身上扎，结果能麻醉一头大象的剂量对拉莱耶毫无用处……
拉莱耶的身体因疼痛而痉挛，贝尔摩德不知道这个体能废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沾着血液的唇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最后在脖颈处停下。
——不行，这里被那种巨力咬下去真的会死！
令贝尔摩德心惊肉跳的剧痛并没有到来，拉莱耶的头颅埋在她的颈窝处不动了。
医院外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进医院前还穿着夏季长裙的贝尔摩德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但拉莱耶已经意识到了。
世界意识对他进一步的排斥令他从时空乱序的蒙蔽中脱离出来，而这同时意味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结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痕……他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策划的世界逃离计划，终于有了眉目。
可是为什么，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怎么会突然这样？”贝尔摩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惊动了boss。”
拉莱耶的声音轻得发飘：“果然是他……他在我沉眠的时候，偷走了我的东西。”
贝尔摩德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管最后离不离开，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拉莱耶从贝尔摩德怀里退了出来：“贝尔摩德，他把我的东西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我要杀了他。”
贝尔摩德拔出大腿边藏的匕首：“你不怕我告诉boss吗？”
“你下不了手的，贝尔摩德。”
拉莱耶起身，慢慢退到窗边：“你恨他，你对我下不了手。”
窗外的雪花被吹进屋里，落在贝尔摩德的眼角，像一滴冰冷的泪。
她看见拉莱耶在微笑。
“有绿叶，却在下雪……很奇特的景象，对吧？”
第176章 丢猫and捡猫
浴室的水声停止，贝尔摩德放下手机，对从浴室走出的人露出浅浅的笑容：“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像是我从外面捡回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
没有吹干的头发有几绺毛躁地翘了起来，现在的拉莱耶看起来真的有点像一只从街上捡回来刚洗干净的小动物。
“不要这么温柔地看着我，贝尔摩德是不输于我的大骗子，嘴上说着我很可爱，其实根本就不想养。”
拉莱耶撇了撇嘴，在沙发上扫出一块能坐的地方：“越漂亮的女人家里越乱，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诚不欺我。”
“我买的马嚼头前几天到了。”贝尔摩德不知道从沙发的哪个缝隙摸出一条香烟点上：“再多说一句我就把那玩意儿塞你嘴里。”
拉莱耶露出了心动又有点心痛的表情：“我记得贝尔摩德上次说只要我愿意戴这个就可以和我玩一点刺激的游戏......要是你早几年这么说我现在连衣服都脱了，但是现在......”
“现在我已经自卑到不敢脱衣服了。”拉莱耶吸了吸鼻子，难过道：“扣子解了一半把人家扔下就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身材差到别人看一眼就会吐出来——琴酱太伤人了，他对你也这样吗？”
贝尔摩德夹烟的手颤了一下，半晌才道：“之前我就想说这件事了......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无聊的家伙吧？”
拉莱耶也愣住了：“......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真要说的话，被流放之前我就说过类似的话吧？”
贝尔摩德夹着香烟慢慢抽，等香烟燃尽了才从记忆里寻找出可能的片段：“你是指......在我邀请他调酒的时候，你像个公立学校教出的标准白痴小学生一样举手申请加入吗？”
拉莱耶表情空白，喃喃道：“那还不算吗？我举手的时候可是鼓起了全部勇气......”
贝尔摩德：“......”
拉莱耶：“......”
二人无声对视。目光中写满了对彼此的困惑。
“你当时，”贝尔摩德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难道不是在嘲讽琴酒一个人不行......？”
拉莱耶更茫然了：“我的话别人听起来是那个意思吗？”
贝尔摩德觉得琴酒从获得代号前就喜欢上抽烟是有原因的，不抽根烟缓一缓根本无法长时间心平气和地跟拉莱耶交流。
拉莱耶看着贝尔摩德又从沙发缝里摸了根烟出来，好奇道：“这张沙发是你买烟送的新式烟盒吗？买多少烟能送这个？”
贝尔摩德的面容被烟雾遮住一半，露出的眉眼出现了与琴酒类似的隐忍：“烟才是买沙发的时候别人送的......话说回来，所以，你当初是真的不清楚卡尔瓦多斯针对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有恋母癖吗？”
——卡尔瓦多斯，生前为极度迷恋贝尔摩德，被赤井秀一打断双腿后自杀。
“卡尔瓦多斯觉得我喜欢你？”拉莱耶不觉得整个组织里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当着贝尔摩德的面叫她“妈妈”：“等等......贝尔摩德，你不会也一直这么以为吧？”
“没有。”贝尔摩德否认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什么妖魔鬼怪缠上：“绝对没有。”
“不，你有。”拉莱耶眯起双眼，小猫审视.jpg.：“如果没有，你就不会重复两遍——欲盖弥彰。”
“我开始好奇我在你们眼里都是什么形象了。”拉莱耶在贝尔摩德的沙发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语气中透着生无可恋：“虽然我喜欢贝尔摩德这句话放到那时候也确实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不过......”
“其实我真的很嫉妒呢......”拉莱耶顺着沙发的弧度滑到地上：“虽然你们谁都不承认，但琴酱和贝尔摩德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只要能保持清醒，伤害自己也无所谓，尤其是这一点，最像了。如果不是你一直讨厌我、如果你愿意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骗骗我，说不定我也会像卡尔瓦多斯一样成为你的铁粉......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贝尔摩德的动作一顿：“你认为，我会把胳膊伸到讨厌的人嘴里吗？”
“我说的不是基安蒂她们对你的那种讨厌。”拉莱耶轻笑一声：“也许贝尔摩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就像讨厌自己一样讨厌着我。”
“你憎恶那段作为实验体的生活，每次想到那段记忆就恨不得把宫野夫妇的骨灰掏出来再烧一遍；憎恶那个因为体内和你留着相似的血就剥夺你的意志和人权，拿你当试药人的老不死；更憎恶在组织内生死荣辱皆系于仇人一念的自己......”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不讨厌和你当‘邻居’的我呢？”
冒着火星的烟头掉到奢华的古董波斯地毯上，灼出一个黑色的小洞。贝尔摩德蹲下来，面无表情地伸手，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用指尖摁灭了即将燃烧的火苗。
一双青白的手轻柔地捧起贝尔摩德被灼伤的手指，拉莱耶低头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动作看起来竟有几分虔诚。
疼痛瞬间消失不见，等再拿出来时，她的手指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拉莱耶还没有松开她的手 ，没有血色的唇顺着手腕一点点蹭到贝尔摩德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地方——
贝尔摩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拉莱耶的手比之前更冰了。
“如果你觉得我在和你调情，那可能只是我待人友善的方式；如果你觉得我很古怪且令你不舒服，那很可能是我在和你调情。”——这句话突然在贝尔摩德脑海里冒出，并且挥之不去。
贝尔摩德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够了。”
拉莱耶茫然抬头：“不想让它愈合得快一点吗？”
贝尔摩德的胳膊在空中停顿几秒，然后突然扬起——
“啪——”
拉莱耶的脸颊只是稍微偏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打我？一点都不痛哦。”
贝尔摩德伸手在沙发缝隙里摸了摸，没摸到烟，然后反手在拉莱耶另一边脸上来了一下。
“这是......因为没抽到烟，所以抽我吗？”拉莱耶摸着脸颊，眼神有点委屈。
“蠢货。”贝尔摩德重复了一遍。
“就知道吃窝边草的笨蛋。”
说完这句话，她拽着拉莱耶的胳膊向门口走去——拉门，推人，关门，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等拉莱耶反应过来的时候，关上的厚实木门差点把他的鼻子砸扁。
拉莱耶站在原地裹了裹浴袍，自言自语：“好歹让我把衣服穿上吧？”
他向后退了几步，碰到一个比门板软不了多少的胸膛。
因为失血过多加没有及时补血，听觉和嗅觉都在失灵吗？拉莱耶无所谓地扭头，对上被黑色帽檐遮住的半张脸。
“......琴酱？”
第177章 Its no one or its you
拉莱耶嘴动了动，有点不知所措，想问候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脑子一抽，挤出一句怎么听怎么酸的话。
“连贝尔摩德的安全屋位置都这么清楚，Gin和贝尔摩德的关系果然很好呢。来过不少次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拉莱耶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死感——明明准备缓和一下关系，如果能勾引一下就更好了，结果一开口就变成了讽刺……自己到底在装什么啊？
黑色的长款风衣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笼罩住了又有往后缩趋势的吸血鬼，琴酒转身：“上车。”
可直到他走到黑色保时捷旁边，后面的人依旧没有跟上来。
拉莱耶低着头不想动，可能会搞砸一切的恐惧萦绕在心头。
恐惧与爱一体两面，最深的不安与最高的希望是同一段旋律的变奏。
人类是一代代更迭的种族，文明飞速变化，他曾经也是人，却不得不看着熟悉的面孔不断化为尘土、熟悉的风景被全新的事物取代。他像一个被困在时间琥珀里的虫子，看着世界在窗外疾驰而过。最后，无人分享的记忆沉淀成将他拖入深海的重量。
他不敢想象眼前的人化为枯骨和尘土的模样，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永不深入”是他成为吸血鬼的第一天就被教导要刻在心里的准则，可他没做到。
笑话，难道该隐就做到了吗？
拉莱耶在心里不服气地想——要是该隐自己做到了，就不会一直躲在地下倒挂在倒十字架上睡觉了。
琴酒靠在保时捷的车门上静静等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等待成了他最常做的事情。
僵持的空气里，压力重重——漫长的拉锯战对双方都是一场折磨，令人焦躁不安，又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放手。如果非说有什么安慰的话，那就是——
他们都知道彼此感同身受。
“要我请你吗？”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三、二——”
在“一”字落地前，拉莱耶磨磨蹭蹭、却真实地迈出了第一步。
汽车引擎发动咆哮，车轮转动的气流卷起枯叶，落在即将被融化的雪层上。
“去哪儿？”
拉莱耶刚扣上安全带，黑色保时捷就像离膛的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带着雪花的寒风把拉莱耶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拍了回去，在这短暂的失神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开始怀疑起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也许，这一切根本就不曾真正发生过，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他脑海中的幻想。
【moving fast，we aint got time to waste（快些决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歌词，不等他深思，后方传来被超过的车的喇叭声，他仿佛听见该隐的叹息声穿越时空而来，以今天为节点，将这段旅程一分为二。
“——做那天没做完的事。”
拉莱耶好像失去了被摔在床上之前的一段记忆，待他回神，琴酒已经站在房间中央，一件件脱着衣服。
银发如瀑垂落肩头，被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的风吹得轻扬。身形挺拔如松，却在肩背处骤然收拢，形成惊心动魄的比例——垂落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贲张却不显虬结，倒像蓄势待发的弓弦；腰侧凹陷出利落的沟壑，仿佛被匠人精心雕琢过，紧裹着腰身的高领衫从上方脱去，呼吸时每块腹肌好像都带着惊心动魄的韵律。
兼具纤长和爆发力的双腿在走动时绷紧如拉满的弓，每一步都像猎豹踏过草地，带着无声的威慑力。
拉莱耶静静地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全程目光如同深邃的湖水，平静而又哀伤，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偏移。
“你在难过什么？”琴酒突然开口。
银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落颈侧，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而那双紧抿的薄唇，更添了几分凌厉和迷人。
“过来。”拉莱耶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渺又模糊。
“告诉我你在难过什么。”琴酒没有动。
“像一场献祭仪式一样。”拉莱耶勾起唇角：“生理赤裸和心理赤裸的边界是什么？”
琴酒突然又有了点烟的冲动：“你一定要现在讨论那些恶心的哲学问题吗？”
“再多给我几秒，让我争取一下相反的结果怎么样？”拉莱耶歪头。
——他配拥有这样的幸福吗？他配拥有这样的信任吗？为什么脱下衣服的是琴酒，卸下防备的却是自己？
琴酒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苍白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冷光，但这冷光足够穿透黑暗，照亮整个房间。
“tonight Ill tell the truth——你面前的这个姑且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自恋，自大，自负，又自卑。”
“主动走散的人没资格要求重聚，可在离开你之前，我不知道你留下的印记会这样深。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刻舟求剑，剑在河中央掉下了水，人却等着到了河边才去寻找——真蠢。但长大之后，我发现自己就在干这样的蠢事。”
“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明明你很多地方和我设想的灵魂伴侣都不一样——不够聪明，粗暴，总是不听人说话......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你会让我移不开眼睛。呐，琴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没有别人，只是你？”
照亮房间的冷光渐渐靠近，拉莱耶引颈就戮。
不同于贝尔摩德的力度在脸上留下一道红色的檩子，这甚至已经是收力的结果了——拉莱耶在心里数了数，这已经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三个巴掌了。
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的——拉莱耶抹去嘴角的血迹，甚至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审判结果吗？”
等待他的是一个凶狠的吻。
像骤雨前的狂风，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带着枪茧的双手将头颅牢牢固定，烟草与冰雪混合的气息，蛮横地撬开牙关。
不是缠绵，是撕咬，是掠夺，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和原始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拉莱耶闭上双眼，放任自己迷失在这片狂风中，像是为了这个吻早已等待了永恒。
和世界意识的排斥相比，容纳异\/物的胀\/痛不值一提，拉莱耶在琴酒吸气适应时微微用力，瞬间上下颠倒。
“看着我......”拉莱耶俯身在琴酒唇角落下一吻，更\/深地坐\/了下去。
“——看着我。”
第178章 礼物加更1
绵密的吻由暴\/虐转至柔和，打火机点燃烟叶，这场游戏因某人的心软而暂时叫停。
为什么！为什么吸血鬼的耐力还比不上人类！这不科学！一定是世界意识的削弱！
在心里甩锅的拉莱耶不甘心地在床上打滚，一个用力过度，成功地把自己滚到了地上。
“啊！”
在医院被世界意识报复时一声都没吭的吸血鬼因为不小心把头磕到柜子上开始嘤嘤：“琴酱！我饿了，饿到没有力气走路了！”
他嘤得毫不走心且中气十足，琴酒嗤笑一声，走过来把他重新提到床上之后就回去保养他那一柜子的真枪，顺道拍开某只试图捣乱的手。
“伏特加还有二十分钟到——我没有奸\/尸的癖好，如果你再中途晕过去，我就把你直接送进组织的研究所。”
听到这句话，拉莱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便扔到了一边。
各式各样的枪支在地上摆成一排，银发杀手简单套了一条工装裤就盘膝坐在地上，赤着上身仔细打理每一支爱枪。
拉莱耶趴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自告奋勇地拿来发棒要给琴酒做离子烫。琴酒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淡淡瞟了他一眼，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
果然，等待正餐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吸血鬼心思根本不在给琴酒的头发做拉直上，他把带有光泽的长发卷得乱七八糟，然后拨开碎发对着琴酒颈侧的血管咽口水。
琴酒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条刚长牙齿的小奶狗，看见什么都要啃两口。
银发杀手的呼吸被打乱，肌肉也逐渐紧绷，之前恶声恶气的警告却被他自己抛到脑后。
这场耐力的比拼在银发杀手被抓住时分出胜负。
“松手。”
拉莱耶笑得露出小尖牙：“我不。”
“琴酱，你知道吗？我现在超后悔的。”拉莱耶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居然亲手给自己买了一批情敌。”
琴酒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上次分开后想哄你开心，我连夜订了一批俄罗斯货——”
拉莱耶将下巴轻轻搭在琴酒肩上，动作变本加厉。
“我怕等你拿到那批东西，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拉莱耶低笑一声：“抓、住、你、了。”
琴酒瞳孔紧缩，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须臾，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手向后一伸，准确掐住拉莱耶的下巴固定好位置，然后咬上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唇。
“你是真的不知死活......是不是？”
双唇厮\/磨，温度不断攀升。
掉在地上的烟头被踩灭，使坏的人被按在地上。
琴酒垂眸看着地上笑盈盈的人，面无表情地拨通伏特加的手机。
“大哥！”伏特加那边有风声：“我马上就——”
“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滚。”
扔下这句命令，琴酒无情地挂断电话。
“如果你真的担心这个......我可以教你怎么和它们‘相处’。”
他选了一支造型小巧的左轮，顺着拉莱耶的锁骨，一点点挑开白色的睡衣扣子。
“——先从这支开始，怎么样？”
拉莱耶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才迟钝地感到了一丝危险：“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吃个饭再说......”
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推回地上：“晚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
压抑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屋内响起，拉莱耶不知道吸血鬼也会被人类逼到这种程度。
失神到一定程度，拉莱耶这才想到被自己遗忘的到底是什么。
“琴......琴酱，”
“你，你从冲绳回来之后，有没有叫停那些往我院子里扔血的人啊？”
琴酒想都没想就给出答案：“忘了。”
拉莱耶：“......”
“还有心情想这个？”琴酒不耐地皱眉：“看来你还不够饱。”
拉莱耶：“！”
很快，其他纷乱的想法被挤出脑海，拉莱耶陷入琴酒制造的漩涡中，彻底迷失自我。
此刻的拉莱耶不知道，自己将近一天没看的手机里已经攒了足足二百六十四个电话，而和主角团的断联也使他错过了给出合理解释的最佳时机，为他营造出了一个他完全不想要的“美强惨”形象。
对于前FbI王牌来说，普通住宅的外门有跟没有只是一脚的区别。发现完全联系不上从医院离开的拉莱耶后，找遍了拉莱耶常去的地方皆无果的赤井秀一和柯南冲进院门，视野被沾满干涸血液的草坪，以及散落一地带着恐吓词语的包装袋狠狠冲击。
“怎么......怎么会这样？”
怒意如火山般从柯南心头喷涌而出，这怒火不仅是对用卑劣手段欺负拉莱耶的人，更是对一个字都不向他们吐露的拉莱耶。
就算饱含期待的友情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报警！安排别人干活儿时运筹帷幄的样子都是装出来吗！
“赤......”柯南刚想抬头说什么，看着赤井秀一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又说不出来了。
“你先回毛利先生那里吧，boy。”赤井秀一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会找到他的。”
第179章 礼物与信
mUFG银行里，毛利兰坐在沙发上，等着银行经理的回复。
“所以，您就是毛利兰小姐是吗？”银行经理拿着信封走了过来：“请您跟我来。”
保险柜被打开，经理从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这款银莲花胸针是由新艺术大师莱俪设计的，很有收藏价值，现在，它是您的了，毛利小姐。”
毛利兰不敢置信：“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
经理从毛利兰交给她的信封中抽出一张纸：“我想，这是这枚胸针的原主人留给您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医院了。这封信看起来像临时起意，实则并非如此——毕竟，我也没办法在几秒钟内写完这么长一封信（笑）】
秀丽的文字一如它的主人，毛利兰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很抱歉骗了你，小兰，但即便如此，像你这样的孩子还是会为我的选择难过吧？不要为我伤心——我这样的恶人，不值得你难过。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我还一直没有告诉你——铃，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其实离开前我很想从你口中听见我的真名，但终究没机会了。我也希望没有机会，因为我宁愿死，也不想以犯人的身份在监狱见到你。
要解释我的内心太麻烦，我也不愿意让你理解它，因为越理解我，就离我的悲剧越近——我前半生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发生在一片银莲花田里，那时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当他牵起我的手时，我以为自己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神。
可惜，他并不是阿芙洛狄忒，我也不愿意做无力反抗的阿多尼斯。天神不会懂凡人的痛苦，祂们留下的眼泪美丽却虚伪。他确实爱我，但爱得肤浅，因为他站得却比我高太多，却从未想过弯腰。
他为我拒绝了攀升的渠道，但我并不想面对他的家人埋怨憎恶的眼神，更难以想象，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我身上会背负怎样的怨恨与折磨，所以我逃了。
——我生来贪婪，虚无缥缈的爱不能满足我的渴望，其实那个时候我的渴望并不多，但我却能为此放火烧掉一切过去......我的罪恶从那场大火开始蔓延，至今已成燎原之势，不将自己和身边的人烧毁无法熄灭。
那天我在你房间看到的那件晚礼服，很漂亮。好看的衣服需要配得上它的首饰，承载着他人心血的艺术品更需要理解它的人——请收下我的心意，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当时购买这枚胸针时的心境。】
毛利兰将盒内的胸针放在手心——珐琅勾勒的花瓣色泽温润，层次细腻，定格了银莲花的绽放时的鲜活。两颗海蓝宝石如澄澈露珠，坠于花间，像是那晚向她扔花的女子蕴藏在眸中的复杂情感。
【我本打算守口如瓶，可面对你，即使是在信纸上，我也不愿再度欺瞒——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是早有预谋的杀害，因为我就是暗中布置策划的人。之所以找上你的父亲，是因为峰源介六的死打乱了我的计划。
或许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峰源介六死后，我既紧张于这个新凶手的出现会对我不利，又为他的到来而兴奋——我想把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都推在他身上，再借毛利先生的手解决这个人，却没有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被扒出了自己最深的秘密，以至于不得不仓促离开。】
到此，第一张信纸已写满，毛利兰翻开下一张，目光猛地被第一行加粗的字吸引。
【不要再查下去了！
答应我，小兰，把上一张纸交给警察就够了，杀死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人都是我，峰源介六和板仓惠更是我早就想杀却不被允许杀的人——到此为止吧！
求你......把你和你的父亲拉下水是我最后悔的事，但到此结束还来得及，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每一个放到台前表演的人偶身后被无数的线牵动着，我身后的线到底被多少双手牵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已一无所有，所以可以赌上自己的一切，但这对你来说完全没有必要。无知是一种幸福，我恳求你一直幸福下去。如果你一定要带着警察找我，我保证你看见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最后，或许是我多心，请留意送你那套礼服的人，那个人......不简单。
——爱你的铃】
毛利兰竭力分辨这纸上的字迹，仿佛看到了一个在焚烧的银莲花田里奔跑的女孩，在不断坍塌的世界里回头向自己挥手——
她声嘶力竭地呐喊“快逃”，但流下的每一滴泪水都写着两个字。
——“救我。”
第180章 They saw you
常年活在三选一世界里的侦探和警察都对“铃”二话不说直接遁逃的做法十分不适应，更别提亲口从菱田纲嘴里求证出真相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安室透。
而安室透不痛快，风见裕也就不可能痛快。
“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那个叫铃的杀人凶手为什么会收到菱田夫人的提醒，我不是已经让你在预备抓捕的时候就把信号屏蔽器打开了么！作为公安，难道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吗！”
风见裕也等上司骂完才弱弱反驳，知道的明白这是霓虹职场陋习，不知道的还以为风见裕也有什么m倾向，天天不被安室透骂不舒服。
“我打开了......真的打开了。”风见裕也感到冤枉：“而且菱田你真（菱田夫人名字）不承认自己发过警示的短信，她的两个儿子也说，在卡迈尔先生喝下农药后，他们三个人都很慌乱，根本没碰过手机。”
安室透眉头一压，威慑力拉满：“亲人之间相互作证，你也信？”
风见裕也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可他们......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公安断案靠像不像吗！”安室透拳头硬了，正想再训，一段铃声拯救了风见裕也。
安室透眸色微沉——响的是组织专用的手机。
如无要事，组织一向是短信或邮件联系，很少有直接打电话的。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安室透示意风见裕也闭嘴：“琴酒——你的电话对我的手机来说还真是稀客。有什么事吗？”
琴酒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冷：“组织的三号研究所在你去之前什么问题都没有，在你走之后不到一周时间，也就是今晚，有几条重要线路烧断，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安室透握手机的五指微蜷，眉头皱起——这确实不是他做的。
“如果你怀疑我请拿出证据，进入研究所是利娇酒给我的权限，我没有理由对那里做手脚——就算质问也是利娇酒直接质问我，而不是通过你转达，不是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琴酒露出一抹冷笑——被波本这只老鼠冒犯的不爽当然要由赋予波本权限的人承担。
抵着舌根的东西又涨大几分，就算吸血鬼用不着呼吸，喉咙里的软\/肉被\/顶\/到也足够难受。
拉莱耶眼角发红，不忿地瞪了琴酒一眼。
“他在忙。”琴酒笑容中的冷意消失，骨节分明的手堪称温柔地摸了摸拉莱耶被撑起的脸颊。
“没必要反应这么激烈，我只是通知你立刻查清这次电路烧断的原因。”琴酒这次耐心得让安室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室透更觉得诡异了：“就这件事？发邮件说不行吗？”
“不行，因为我也在忙。”扔下这句话，琴酒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安室透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盯着手机，引起了下属的注意。
“降谷先生，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风见裕也道。
“说不上麻烦，讨厌的家伙被鬼上身了而已。”安室透收起手机。
“毛利小姐不会说谎，她说那天晚上看到了菱田夫人打过去的电话，就说明一定有这么一通电话。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那晚打电话的人只是被备注为菱田夫人，实则却不是她本人。”
“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产生了一个新问题。”安室透目光灼灼：“透露消息的是对那场埋伏知情的人——公安里出了内鬼。”
风见裕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现在就开始内查。”
安室透眉头微蹙——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和自己一起谋划的拉莱耶，可是拉莱耶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他不希望铃被抓住，只要放任卡迈尔犯蠢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与自己合作。
所以，那通电话，会是谁打过去的呢？
————
歌舞伎町一条街中，一间混乱狭小的出租屋里，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清丽女人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晚的电话只有一句短短的英文——“they saw you.”
第181章 晚安～
“小兰姐姐，你怎么啦？”柯南蹭到一直望着窗外的毛利兰身边。
——虽然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的拉莱耶很重要，但还是小兰更重要！
毛利兰的眼神一如往常的温柔，却多了些令柯南担心的伤感。
“铃......她给我留下了一点东西，柯南想看看吗？”
毛利兰垂眸凝视柯南，看着他一听到和案件有关的事情就兴奋地什么都不顾的样子.......和新一真像啊。
柯南飞速读完毛利兰递过来的信，许多猜想都得到了解答：“怪不得，她一直要把峰源介六的死与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联系在一起，但我不觉得策划杀福村和青木都是出自她本心......人偶，没错，就是人偶！”
柯南猛然从沉浸的思考世界中走出，还没等他为自己“早熟”的推理想出一个借口糊弄过去，毛利兰却率先移开了目光——这种微妙的改变令柯南心生不妙。
“小兰姐姐......”
“柯南，我是不是很笨？”毛利兰攥着窗帘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会觉得一无所知是一种幸福？”
“难道我......连展现笨拙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缺乏被讨厌的勇气。”拉莱耶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毛利兰突然觉得头好痛，痛到要裂开一般。
“我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你们......你们都，太过分了。”
咽下更难听的话语，永远善解人意的少女心中有一团火在烧。
柯南不知所措，能言善辩的侦探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突然词穷，挤了半天才讷讷道：“不是这样的，小兰姐姐，我......”
——小兰，求求你，再等我一下！等我解决黑衣组织，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切的！
“抱歉，柯南，今天的晚餐你和爸爸自己解决吧，有些事，我想自己出去好好想一想——不要再跟过来，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柯南愣住了：“小兰......姐姐？”
“就当是报复，”毛利兰披上大衣，步入雪中：“这次，请你也看着我的背影吧。”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雪花像揉碎的盐粒从天上撒下来，落在驼色的羊毛大衣上，转瞬便化了。毛利兰把深灰色围巾又紧了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温柔的蓝色此刻却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映不出半分光亮。
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却没有抬手拂去。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和工藤新一分开的游乐园——好像从这里开始，她就一直在看着他人离开的背影。
等待、等待......永远都是等待，大家都离开了，独留她在原地彷徨，以保护为名被囚禁在原地。银莲花是等待的花朵，它是铃的最爱，又何尝不适合自己呢？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在雪地上踩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像一行无法被抹去的泪痕。
睫毛上的冰晶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滑落下来。
——“不要轻易在夜晚做决定。”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毛利兰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自己一直把拉莱耶给的那张鎏金印花的名片藏得很好，柯南和爸爸都没有发现。
她拨打了那个号码。
“您好~”接电话的一听就是个中国人：“这里是不打算付空知猩猩版权费的万事屋，我是银发老板的首席助理，委托请谨慎，因为老板的扮演者请不来坂田银时——”
不情不愿地用说快板的语速秃噜完上面这段话后，对面的人恢复了严谨专业的语气：“请问您找谁？”
原本的紧张被最开始那段话打消，毛利兰甚至有点忍不住笑了：“您好，我是毛利兰。”
——————
缩在被子里的拉莱耶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夜晚本该属于吸血鬼，但不包括白日宣\/淫的他。
《向天再借五百年》的特设铃声响起，拉莱耶用被子捂住耳朵：“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琴酱，给我掐了它！”
琴酒靠在床头抽烟，随手拿起拉莱耶的手机：“不是组织的人？”
“是我的万事屋......我早晚要让全世界知道made in china这个词的含金量——制造就制造，懂王想搞制造业回流都搞不起来呢。”
琴酒掐断电话，结果不到三秒，电话又打了过来。正当他想继续掐的时候，拉莱耶的手探过来抓住了手机：“有事快说，你懂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
对面沉默片刻：“容我提醒一句，您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需要我帮您联系大使馆吗？”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今年三百一十八——而且我现在国籍不在种花。”
拉莱耶把头蒙进被子：“找上门的是谁？”
对面似乎明白自己劝不动了，叹气道：“是一位名叫毛利兰的女性。”
“......”拉莱耶在床上打了个滚，终于还是控制自己赖床的本能坐了起来：“让她在店里等我，我四十分钟到。”
一只大手拽住了他的脚踝：“很有必要？”
“没必要也得走了。”拉莱耶扭头在琴酒唇上落下一吻，颇有一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潇洒（找死）感。
刚才往手机上一瞟，未接来电正正好好三百个，再不现身，不知道那群爱操心的侦探能脑补出来什么。
“琴酱，晚安~”
第182章 盗版万事屋
“由美，你在看什么啊？”三池苗子八卦地凑过来：“哦，我知道了，你家那个棋手又在给你发黏黏糊糊的短信是不是呀~”
迷你警车的驾驶座上，今晚值班的宫本由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抽空就得安慰几句粘人精男朋友：“没有啦，他今天是想让我帮忙找人。”
“找人？男的女的？”三池苗子被宫本由美手机上的照片惊得呆住了：“你男朋友应该知道拿高p艺术写真照通常是找不到本人的吧？”
“......这个就是本人的日常照片。”宫本由美当然不会拒绝男朋友的请求，何况，她也对照片上的人产生了一丝兴趣：“好像有点眼熟，在哪儿看过一样。”
“苗子，你也帮我一下好不好？熊吉说这可是他的朋友‘十年都未必有一次’的请求。帮不上忙的话就太可惜了。”
迷你警车启动，开始了带着额外“任务”的夜间巡逻。
另一边，赤井秀一久打不通的电话终于被接起。
拉莱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佻懒散，细听又比平时多了几分餍足：“怎么了？我只是找个地方睡觉，你和柯南干嘛表现得像我被绑架了一样？”
赤井秀一动作粗鲁地扯下脖颈上的变声器：“你去了哪里。”
“哈？杂务干事兼垃圾桶阁下想升级为生活管家了吗？”困倦的拉莱耶自觉说话已经比平时温和许多，实际依旧讽刺度拉满。
“我不记得我们是需要互相报备生活的关系，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电话打不通就一直打？”
拉莱耶的笑声像带着钩子，赤井秀一不需要看就知道他现在肯定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空荡荡的聊天框到处是未接通电话，你这是在聊天框给我立碑还是守灵啊？”
“我去了你家。”赤井秀一已经能够做到对拉莱耶的嘲讽熟若无睹：“那些血和恐吓信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因为嘴贱被报复这种事放在我身上很意外吗？报复也没什么意义，那个叫红叶的大小姐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不过是大冈家在试探我有没有受他们的政敌指使而已，你要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出手暴露自己吗？”
把钱扔给计程车司机，拉莱耶打开车门：“好啦，电话我也回了，没有其他事了吧？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控制欲无处施放的赤井先生。”
电话对对面没心没肺的吸血鬼挂断，赤井秀一身上的气压低到假面都遮不住，羽田秀吉很少看到大哥这个样子。
“大哥，既然人找到了，我和由美美说一声？”
“不，继续找。”赤井秀一把手机塞进兜里：“辛苦宫本小姐了。”
“嘿嘿，大哥下次可以直接叫弟妹的，我已经打算过段时间就和由美美正式求婚。”
羽田秀吉一提到宫本由美就会露出一副痴呆的傻样，令人赤井秀一不忍卒看——好吧，用不忍卒看这个词可能有些过了，反正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太浓，看一眼都会被腻到。
“那我和大哥一起去，正好顺道接由美美下班。”羽田秀吉再次露出让人牙酸的笑容。
——————
假冒伪但不劣的万事屋坐立于新宿区的高田马场，毛利兰找了半天才在一堆写着汉字的升学补习机构和语言学校里找到其貌不扬的三层小楼，在夜晚孤身走入这里，称得上乖乖女的毛利兰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忽闪忽闪的楼梯间里张贴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局，怕鬼的毛利兰现在更开始怀疑今天的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啊！”墙上忽然落下一张暗红色的纸，把本就拉紧神经的毛利兰吓得叫出了声。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毛利兰大着胆子打开手电筒——掉下了的只是一张失了胶的牛郎店广告，不过有人在上面用签字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汉字，她好奇地打开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如何把......外痔，搓成......兔尾巴？！”
毛利兰双眸不敢置信的睁大——为什么要搓成兔尾巴？
“提前打湿......搓出死皮......取一个趁手的打磨头？这都是什么啊！”
心里的恐惧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荒谬感，是不是所有人靠近有万事屋字眼的地方都会自动变成吐槽役毛利兰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快了。
“那张纸上写的不完全，”拉莱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穿孔之后要从上往下塞入膨胀螺丝固定支撑，保持外痔部分的翘度......二次消毒之后再取人工獭兔毛植入......”
“不，我不想听这个！”毛利兰捂住耳朵，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污染了。
拉莱耶缓步走来：“欸，我好不容易把完整版背下来，善解人意的兰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毛利兰眼神很死：“如果听完这个教程才算善解人意的话，我其实也可以不那么善解人意。”
“哈哈哈！”拉莱耶双手捂着脸笑得一抽一抽：“兰酱也学会开玩笑了啊，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找我，不过也没差，跟我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拉莱耶的影响，毛利兰看到万事屋的电话旁坐着的人时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人果然带着志村新八同款眼镜。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低配新吧唧。”拉莱耶拍了拍“新吧唧”的肩：“几年前被霓虹外务省的宣传骗来当研修生，被坑得一度饭都吃不起，现在最擅长的就是管老板闲事和给老板甩脸色。一人兼职新吧唧和萨达哈鲁——我暂时还没找到神乐酱。”
“如果你不是为了硬贴银魂的经济状况，每次都拖好几个月才给我钱交房租水电费，我会对你更尊敬一点。”
盗版新吧唧看到拉莱耶进来就开始收拾东西，拉莱耶看了眼时间：“你知道对于一个夜间营业的万事屋来说这算是早退吧？”
“今天是周三，我要为疯狂星期四做准备。”盗版新吧唧义正言辞。
旁观的毛利兰：“......”这也算理由？
“那可太重要了，V你50 ，快走吧，走之前替我找一架直升飞机，我一会儿要用。”拉莱耶竟然真的同意了。
毛利兰觉得之前的紧张都是自寻其扰，胸中起伏的暗火渐渐熄灭：“拉莱耶你，真是一个让人情不自禁就会放松下来的人呢。”
“这个评价一般是给Angel的吧？”拉莱耶用手指点着嘴唇：“被Angel给出Angel的评价，我该感到荣幸吗？”
Angel，又是Angel——毛利兰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铃交给我了一封信，信上写......送我那件晚礼服的人，很危险。”
拉莱耶跷二郎腿的动作一顿。
“原来是这样。”拉莱耶放下腿：“那小兰今天是来质问我的吗？”
毛利兰抿着嘴唇，水蓝色的眸子中波光涌动：“其实，我没有想好。”
“抱歉，明明你说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但我......”毛利兰低头沉吟片刻：“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地被保护着——如果天使只是一直高立云端，那也不算是真正的天使了，不是吗？”
“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可我又有一种直觉，如果我想踏出第一步，你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拉莱耶，可不可以......帮帮我？”
“......和你以为的，恰恰相反哦。”
经历了一阵不短的沉默，拉莱耶才做出回复：“天使只有高立云端才是天使，一旦降临人间就难免染上污秽——上帝死于对人的同情，他的地狱就是他对人的爱。”
拉莱耶捂着额头叹气：“真是的，狂欢之后就会陷入贤者时间，连......都避免不了吗？”
“怎么办呢，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帮兰酱的风险很高啊。”拉莱耶放下手，露出最标准的微笑：“一旦这样做大概会有不少人跟我反目......但也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叫我拿不定主意。”
“可是，之前说要如数接纳你的痛苦的也是我，什么都不做就打破自己的承诺的事，我也做不到。”
拉莱耶笑着凝视毛利兰忐忑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响指：“今天我有点累了，想做一些不需要我动手的事——我们，去跳伞吧。”
毛利兰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到这里的：“......啊？”
第183章 Are you ready to be a bad girl tonight？
引擎在沉默中苏醒，先是一阵低沉的震颤，随即爆发成连贯的嗡鸣。那声音并非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精密钢铁在高速运转中奏响的狂想曲——从引擎盖下奔涌而出，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利质感，又裹挟着气缸爆炸的沉闷回响，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毛利兰不是第一次飙车，但即将进行的却是她经历的第一次没有目的的飙车。
——这是不对的。
抓着安全带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成拳，但她没有多言，呼吸随着引擎的嗡鸣起伏。
拉莱耶的脚轻轻搭在油门上，每一次细微的施压都让嗡鸣产生奇妙的变化。
起初是慵懒的低频震颤，像蛰伏的野兽在喉间低吼；当转速表指针猛地向上跳动，声浪骤然拔高，化为尖利的咆哮，仿佛困兽挣脱枷锁，要将周遭的空气都撕裂。
排气管有节奏地吞吐着青灰色的热浪，每一次脉动都让车身微微颤抖，方向盘传递来的震动顺着车壁爬上毛利兰的手肘，与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共振。
“——Are you ready to be a bad girl tonight？”
油门踩下的前一秒，毛利兰看到拉莱耶向自己侧头一笑，随着最后一声嘶吼刺破夜空，整辆车如同绷紧的弓弦，将一切烦恼抛到身后！
紫色兰博基尼擦着迷你警车的后视镜飙了出去，银色长发被吹出车窗，留给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一个流畅完美的侧脸。
“就是他！熊吉的朋友找的人就是他！”宫本由美一个漂移给警车调了头：“本来只想通知一下，现在嘛......在警车面前超速，我可就有理由给他拦下来了！”
三池苗子看到了副驾驶上的人影，犹豫道：“那不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吗？”
“苗子，替我给熊吉打电话！”宫本由美的好胜心被兰博基尼的车尾气激发出来了：“让他的朋友带罚金来，我可不会徇私枉法！”
羽田秀吉尴尬地关掉免提，用目光询问赤井秀一下一步的做法。
“......”赤井秀一摘下用以伪装的眼镜，除了拉莱耶，他没在别人身上体会过这种无力感：“告诉我位置。”
再好的车技硬件不行也没招，更何况宫本由美并没有安室透那么疯狂的车技，这就注定了她追不上拉莱耶的兰博基尼跑车。所幸她的追逐时间也并不长，因为拉莱耶本身的目的也不是飙车，他开到盗版新吧唧准备好的直升机前就停了下来，还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着宫本由美。
“喂，你这家伙知不知道......”
拉莱耶递上驾驶证：“我超速了对吧，一次罚多少？”
宫本由美因为他过于配合的态度卡了一下：“5000日元——等等，这不是罚金的问题，就算你没有造成财务损伤也不能......”
“卡里有10万日元，我先存二十次，下次直接从这里划，需要吊销驾照再联系，卡上有我手机号。”拉莱耶把银行卡塞到宫本由美手里：“还有其他事吗警官？我包的直升机按小时收费，很贵的。”
宫本由美拳头硬了：“......先存二十次？先？！你当这是储值卡吗！多充我还得赠你点东西是不是！”
“这么说来确实很贴切呢，满额有回赠，只是把商场赠品换成银手镯而已，”拉莱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形容，盗了。”
“没有人在和你玩梗！”宫本由美彻底炸毛。
“由美美！冷静！”从刚到的车上冲过来的羽田秀吉抱住女朋友试图安抚：“那个，其实......”
拉莱耶瞄到羽田秀吉乘坐的那辆车的驾驶员已经打开车门，正是以粉毛形象示人的赤井秀一：“由美美警官，我要举报，你后面刚到的这辆车肯定也超速了，说不定比我超得还多——罚了我可不能不罚他哦~”
“我不叫由美美，”宫本由美反驳拉莱耶之后怒瞪抱着自己的罪魁祸首：“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叫我由美美！”
“执法期间和男友调情......这种情况我可以投诉吧？”拉莱耶在手机上按了投诉号码，停留在拨通前的页面：“还是说，不如大家今天都放彼此一马？”
......
旋翼搅碎暮色时，城市的光河正从脚下缓缓铺展。机舱内的仪表盘泛着幽蓝微光，与舷窗外的星子渐次连成一片。
直升机驾驶员从跳伞公司的员工换成了赤井秀一，前FbI王牌驾驶直升机的技术很是不错，毛利兰贴着舷窗俯瞰，能看到云层在下方翻涌成暗涌的浪，月光漫过云脊，勾勒出蕾丝般的银边。
“真好看。”毛利兰轻声道。
“怎么会突然想到带毛利小姐来跳伞？”赤井秀一在对谁说话无需多言。
下方城市的灯火已缩成闪烁的萤火，倒比天上的星子更像流动的星河。旋翼的轰鸣渐渐模糊，只剩星光在玻璃上流淌，与仪表盘的冷光交织成网。
“因为想，所以就做了。”拉莱耶托腮看着窗外：“说来，如果美好的一天在这种景色下终结，也是个很浪漫的结局吧。”
当直升机悬停在云层之上，整个世界便只剩下极致的黑与纯粹的银。星子倒映在驾驶舱的玻璃上,伸手仿佛就能触到那些燃烧了亿万年的火焰。而飞机上的人悬停在这片星海中央，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琥珀，凝固了整个宇宙的呼吸声。
——如果就这样结束，就好了。
拉莱耶隔窗抚摸着亿万光年外的星星，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在最美好的瞬间凝固，热爱的人和事就不会随时间变质消失——白日的荒诞都化作夜间的失落，为什么越幸福的时候越令人恐惧？
拉莱耶起身替毛利兰带好头盔和护目镜：“就停在这里吧。”
舱门铰链发出锈铁摩擦的钝响，冷风像淬过冰的刀，裹着直升机旋翼的轰鸣灌进来。云层在夜空中撕出几道灰絮，底下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城镇的灯火碎成星子，在视网膜上晃出虚光。
“跳下去，我就答应你请求的事。”拉莱耶的笑声在毛利兰耳畔回荡。
“你想做的事、你想拯救的人，都在下落。”拉莱耶轻声道：“想向她们伸手，就注定会被拽下深渊。”
毛利兰瞳孔微张——这一刻的拉莱耶给她一种十分强烈的既视感，他眸中的伤感甚至胜过了那个总是叫自己“Angel”的女人。
“prête à faire la mauvaise fille ce soir ?（法语：今晚准备好扮演坏女孩了吗？）”
没有任何准备，下一刻，拉莱耶突然抱着毛利兰，直直从飞机上坠下！
赤井秀一猛地扭头，却因为驾驶直升机根本来不及动作——穿上跳伞服的只有毛利兰，拉莱耶身上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
毛利兰在尖叫。
没有缓冲，没有预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出去。失重感攥着心脏往下坠，耳边炸开尖锐的呼啸，风灌进领口，贴着皮肤刮过，冷得人牙齿打颤——最重要的、最令人恐惧的是，现在有一个人的性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毛利兰完全失去了温柔的语调，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四肢死死捆住拉莱耶，一旦松开，没有人能在这个高度坠落还活得下去！
回答她的是放肆的大笑，被她抱住的人甚至松开了手，张开双臂，有如一只飞翔的鸟。
“你就当我疯了吧。”拉莱耶笑声渐低：“感受到坠落的快乐了吗？bad girl？”
不知过了多久，伞绳突然绷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后背传来，帆布撕裂空气的“嘭”声震得耳膜发麻，身体骤然减速，像被人从疾驰的车上拽住，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伞绳垂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惊恐中的女孩终于敢睁开眼睛——路灯连成的光带蜿蜒如蛇，远处的河流泛着冷光，像一条沉睡的银链。风从伞衣边缘漏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偶尔有夜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掠过伞沿，影子在伞布上一闪而过。
“你想做的事，我答应了。”拉莱耶阖上双眸，低低一叹。
——既然你这么想坠落，那么，如你所愿。
第184章 排斥加剧ing
等降落伞悠悠落地，一晚上心跳大起大落的毛利兰彻底撑不住了，膝盖酸软，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穿着跳伞服的快吓晕了，什么防护措施都没做的吸血鬼反倒神色如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还有心情对迎上来的赤井秀一和羽田秀吉打招呼。
“呦，你们还没走啊？之前那两位警官呢？直升机我租了三小时至少还能再玩一次，要不要——”
未说完的话被一巴掌扇回嘴里，羽田秀吉发誓看到了赤井秀一扇完人后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大哥情绪外露到这种地步。
拉莱耶摸了摸自己因摩擦产生了些许热度的脸颊，稍稍走神——今天是他的脸颊受难日吗，怎么人人都要来扇几下？先是贝尔摩德，然后是琴酱，现在又是垃圾桶阁下。作为一个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只吸血鬼，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这一巴掌是替毛利小姐打的，如果你今天真的摔死了，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你想过吗？”
“别露出那种表情行不行，”拉莱耶抹了抹嘴角，懒得和赤井秀一计较：“这不是没事？Fifty fifty，几率五五开嘛。”
“啪——”
羽田秀吉从怀里掏出扇子展开遮住脸，不忍直视——别问他为什么不拦，他可是刚因为拉莱耶被女朋友迁怒，不知道多久才能让由美消气。
“这一下是替你自己扇的，你到底把生命当成什么！”
用手背扇出来的比掌心更容易留印，拉莱耶苍白的皮肤很快浮现红色的指痕，竟然比平时多了几分艳丽。
“冲矢先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打拉莱耶了！”毛利兰终于把气喘匀能说出一句全乎话，但还是没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这和你没关系，毛利小姐，请你在那里稍微等一下，我一会儿送你回毛利事务所。”
拉莱耶忍不住磨牙，第一次为自己刚当吸血鬼时选择了在异世界完全不能用的阵法专精而不是像玛尔拉德那舍弃脑子才得到的力量感到后悔——如果当初选了力量也不会被削弱这么多，要不是打不过，他今天非在这里咬死赤井秀一不可！
“我真是搞不懂你。”拉莱耶怒极反笑：“鲁一下而已，连床友都不是，你对我到底哪儿来那么多情绪？”
见赤井秀一又有动作的迹象，拉莱耶提前按住那只小臂：“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会躲吧！”
四目相对，视线交织中火星被烧得噼啪响：被撩拨时的痒，被挑衅时的憋，造成了赤井秀一此时糊在喉咙口的焦味。
自己才是真的要被逼疯了——赤井秀一这样想到。
如同被一头蓄势已久的大型肉食动物突然攻击，拉莱耶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已经被锁进一个炽热的怀抱中。
羽田秀吉双眼不由自主地瞪大，扇子掉到了地上。
赤井秀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他的手指要深深地嵌入吸血鬼的皮肉之中，甚至可能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触碰到下面的骨骼。
拉莱耶皱起眉头——在这紧密的拥抱中，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赤井秀一的身体与自己的胸腔紧密贴合、能听到赤井秀一那颗属于人类的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跳动。
自己那颗永远不会再苏醒的心脏像是被烈日下生长的藤蔓紧紧缠住，那是与琴酒完全不同的温度，黑暗中的生物一旦靠得太近就会被灼伤。
“松手。”拉莱耶瞳孔缩紧成针状，嘴里的尖牙不受控制的开始生长——他又感受到了那股属于世界的排斥：“别让我说第二遍。”
赤井秀一的胸腔里有气流汇聚，这是蓄力说话的表现。
“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这个时候说出的话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也很确定你听不到你想要的非此即彼的答案。”
拉莱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件事——”
赤井秀一皱眉：“......什么？”
“我不去医院。”留下这句话，拉莱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此时，组织三号研究所】
“波本先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礼貌地向安室透点头致意。
由于线路烧断的事确实和安室透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安室透查的很是尽心，不到半小时就排查了隐患，事实证明世界上除了阴谋论也存在巧合，这次事故完全就是因为线路老化，对组织的损害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安室透看着他们身后推着的那些旧纸箱和里面已经变色的本子，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这是什么？研究报告不能这样粗糙地处理吧？”
“这不是研究报告，只是很多年前在这里工作的研究人员随手写的日志。”为首的白大褂推了推眼镜，毫不客气地差遣有代号的情报组成员波本。
“我们大概翻过一遍，都是些精神失常者的胡话，正打算拿去烧掉。如果波本先生对写小说有兴趣可以拿去看看，没有的话麻烦帮我们带去焚化炉烧掉，省得我们回来还要再做一次全身消毒。”
安室透倒没什么不满，之前在研究所待过几天，他很清楚这群人理所应当的使唤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代号成员，似乎只有琴酒和利娇酒才能被他们叫一声“大人”，连对贝尔摩德的态度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轻慢。
“我这阵子倒真缺一点睡前读物，”安室透露出咖啡店员の和善笑容：“拿一点回去，你们应该不会回头和琴酒告状吧？”
“琴酒大人还没有无聊到连这点小事也会一一问起。”白大褂们已经转身按指纹，身影很快消失在电子门后：“如果你喜欢，请便。”
精神失常者的胡话？说不定也会藏着组织的秘密。
实在不打算再用分子式折磨自己大脑的安室透抱起那几个旧纸箱，就算是零碎的边角料说不定也能挖掘出它的用处，他绝不可能放弃一点点毁灭组织的希望！
将这些东西搬回自己的安全屋，安室透一本本翻看起来。
“......”一小时后，安室透烧掉了二十多本没用但看着掉san的本子，那个白大褂说得没错，这里大部分都是精神病的胡言乱语，有的还画着不堪入目的图片，绝对不是睡前读物的好选择。
果然不该抱太大希望，毕竟是已经被检查过一遍的东西啊。
——还是别看了，睡觉吧。
安室透盖上被子，决定把自己的睡眠时间从每天三小时延长到四小时。
自那次胃穿孔进医院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要是还没等覆灭组织自己就先得了什么癌或者因为熬夜心肌梗塞独自死在安全屋里，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这时，被摞起来的笔记本“塔”突然坍塌，强迫症晚期的安室透只得起来重新收拾，发现导致坍塌的罪魁祸首是一本平平无奇的记录手册，里面的字迹干净清晰，和其他一眼就掉san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将它送到了安室透面前，好奇心促使他再次点亮台灯，细细翻看这本首页标题为《xxx观察记录》的手册。
第185章 XXX观察记录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五】
今天，■■■的权限被移交给了新来的专家，boSS只留给我探视权，心情很奇妙，明明还是黄金单身汉的我竟然有一种离婚后没抢到孩子抚养权的悲伤感。
■■■倒是很适应，它一点都没有因为看到陌生人而表现出排斥，boSS说它还太小不认人，我不这么认为。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二】
新来的专家到底有什么能耐，A-01还不够他们研究吗？为什么要抢我的■■■！不，说到底只是个实验体，我不该因为“接生”就投入太多感情。可能是因为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不能把不满表现得太明显，否则连探视权都会失去。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成长的速度超出想象，不到一周的时间，它已经长得像满一岁的婴儿。是我的错觉吗？它是不是在boSS面前装傻了？要不要把这个发现报告上去？
它不太喜欢●●●●●，但对她肚子里的胚胎很好奇。那个女人，孕三十一周还敢来这种地方，不怕生出畸形吗？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二】
不想报告。
我很确定，它现在的智商至少已经超过了普通六岁的孩子，但如果报告上去，它的保密层级会再度提高，我连探视权都会失去。就让这个成为我和它的小秘密吧。
【xxxx年x月x日 星期日】
■■■看起来已经和三岁的孩子一样大了，它似乎勾起了●●●●●那可笑的母爱，她越来越无法把它看作实验体了。
今天●●●●●以进行社会性实践为名给它带了动画碟片，它看《花仙子》的眼神很嫌弃。
——我就说该给它看《假面超人》的。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去b9转了一圈，瞄到■■■在看《全职猎人》。
谁给它选的碟片！！！
它没有看我，但是它离开沙发之后，我看到了它留在地上的摩斯密码——它想要一副扑克牌。
■■■果然很聪明。
【xxxx年x月x日 星期日】
又是一周过去了，今天我过去的时候，■■■在和●●●●●玩扑克牌。●●●●●看到我很紧张，开始演戏，呵，多此一举，连扑克牌都是我找来的。
但是■■■的天赋已经惊人到让人恐惧的程度。
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对着一副扑克牌一周就无师自通了魔术师的小把戏......这是《全职猎人》的功劳吗？幸好它的声带被割掉了，不然从现在就学西索说话就太恐怖了。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我偷偷带去了更多扑克牌，因为■■■想要。
他开始看书，什么都看。
他用两周时间摸透了十副牌。出老千的方式我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种程度大概已经可以去大赌场当荷官了吧？到底是怎么练的？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那个人，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分享我的成果？真想......
【xxxx年x月x日 星期六】
●●●●●肚子突然抽痛，她要生了。
如果她死了，我能重新拿回授权吗？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做了测验，他不喜欢物理。
●●●●●生的是个女儿，去休产假，我暂时拿回了授权，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我就说当初不该给他看《全职猎人》！到底是谁教他光着屁股穿小高跟走路的！
研究员847好像在偷偷录像，他是不是恋\/童\/癖？不能让这段视频被人看到，会掀起那个群体的狂欢。
——得找个机会杀了847，无论他是不是boSS的眼线。
【xxxx年x月x日 星期日】
他会读心术。看到847的尸体时，我无比确信这一点。
比起暗中筹谋好几天都犹犹豫豫没有下手的我，他用收集的取血针头和麻醉剂在boSS的监控下杀了847。
boSS问他为什么要杀847。他写的原因是......学动漫里的人做“针人”，失败了。
boSS笑了，说以后不需要再给他打抑制声带生长的药。
......本来就不该打。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真讨厌，●●●●●回来了，带着她刚生下来的女儿，boSS居然同意了。
现在，■■■和●●●●●的女儿看起来有四五岁的差距，谁能想到他们实际只差几个月呢？
——而这个差距会越拉越大。
■■■死得会比我还早吗？
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啊？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二】
■■■开始说话了。
是格外令人火大的性格，但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我当然不会和boSS这么说。
他的模仿能力很强，但似乎天生没有运动神经，对他影响最深的是各种各样的影视作品，或许除了全职猎人我该给它看点别的。
《银魂》和《浪客剑心》怎么样？
【xxxx年x月x日 星期六】
他果然看进去了，boSS很期待他能成为杀手，但是他玩长刀的时候把自己的脚削掉了一半——他果然不适合运动。
他没有哭。
但boSS让给他看浪客剑心的我去禁闭。
去就去。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从禁闭室出来了，没看到他。
●●●●●说他从实验室逃跑了。
逃跑就别回来啊。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听说他逃跑失败了，我因为被关禁闭逃过一劫没有被boSS清算，但●●●●●被惩罚不许去见女儿。
她也是可怜。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我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了，当行动组的人跟我说A01身边的那个青年就是他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半年吗？我知道他长得很快，却没有想过会这么快。
成功的实验体依旧只有他一个，为什么只有他一个成功？再出现一个，哪怕一个也好，这样他就不用......
不，停止吧，这种东西，这种悲剧......本来就不该发生。
【xxxx年x月x日 星期六】
我决定要做一个大胆的尝试，如果遇到不测，这就是最后一条观察记录了。
就算他是个从来不管售后的操心师，我也......
好消息是，我可以确定■■■不会死得比我早了。
让我稍微弥补一下错误吧。
但最后还是想说一句话——我是《洛丽塔》一生黑！恋\/童癖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安室透看着后面被“去死”两个字填满的页面失去言语功能：“......”
他算是知道这本手册为什么会被归类为“精神错乱者的臆想”了。
第186章 银狼的破绽
会是陷阱吗？
线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送到手里，安室透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怀疑——这是否又是一次试探？
虽然关键人名都已经打码，但怀孕、产女、不许见面等等字眼指代性都过于强烈，涉及的动漫也足以证明这本观察记录开始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年。一点一滴，无一不让他联想到童年时的温暖记忆——宫野艾莲娜。
还有，如果这本观察记录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又是谁？
安室透没有怀疑这上面关于实验的虚假性，既然组织能研究出令人返老还童的Atpx4869，自然不可能想不到加速生长的实验。事实上，根据柯南和灰原哀现在的状态，安室透有理由怀疑这两个实验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柯南已经发现他自从变小后就再也没有长高过，可见Atpx4869的副作用不止致死率极高那么简单。如果boSS的最终目的是返老还童以永久地掌控组织压制异动，那么一直维持在幼体状态同样无法达成目的，最好是快速成长，定格在最适宜的年纪……这才是安室透能想到的“返老还童”最理想的状态。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让人变小的Atpx4869已经投入量产，那相反效用的药物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和写这本观察手册的人最后的“努力”有关吗？
从最后一条记录中，安室透能看出写下这行字的人的决心——虽然用的是“如果”这样的字眼，但显然他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生命的准备……他到底做了什么？成功了吗？以及，按不到半年时间从婴儿长成青年的速度，■■■现在还活着吗？
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安室透闭眼沉思，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却没有驱散被重重迷雾笼罩的真相。
笔者的立场难以评价，既然他最初同意参与人体\/实验，就说明他本身对这种罪恶的行为并无愧疚之心。
一开始笔者一直用“它”来指代■■■、后来也希望有另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来替代■■■，这都证明笔者并不会对所有实验体都抱有类似于父爱的情感——特殊的不是突然产生“良知”的笔者，而是能令无视普世伦理价值观的科研狂人产生恻隐之心的■■■。
聪明、模仿力强、受boSS期待、凭一己之力扭转科学狂人对人体\/实验的态度......安室透不觉得这样特殊的实验体会无声无息地死在组织的某个实验台上。但就算活下来，■■■在组织的身份一定是绝密，普通的代号成员必定无法知晓，如果想了解更多，该去问谁呢？
“不老魔女......”安室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贝尔摩德，但她也被安室透第一个排除，因为他怀疑，贝尔摩德就是那位A-01。
作为组织内为数不多知道贝尔摩德和boSS之间有血缘关系的人，安室透和贝尔摩德打交道的时间非常多，也很清楚贝尔摩德的性格——如果事情与她无关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地问上两句，如果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A-01就是贝尔摩德本人，恐怕在自己对贝尔摩德问出第一句话时就会被她列入必杀名单。
眼下摆在安室透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找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代号成员旁敲侧击，二是看看能不能直接从高级研究人员下手，三是用peebchat试一试，而每一条路对自己的风险都相当高。
等一等......安室透突然眯起双眼。
不罗列不知道，这一罗列，安室透猛然发现，组织里、至少在日本的基地里，除了朗姆琴酒和贝尔摩德，他竟然找不到一个有可能知道十几年旧事的“老人”！
皮斯科、爱尔兰、原佳明、库拉索、宾加——后面两个人虽然年纪不够大，但在组织内爬得很快，能接触到的消息来源也非常之广，有知道近二十年前旧事的可能，而这些人，不仅全都死了，还都死于琴酒之手！
明明每一个人的死都事出有因而且原因各不相同，除了宾加外被处决的理由也非常正当，但把这些人的名字都摆在一起，安室透没法相信这都是巧合——难不成琴酒是在有意识地除掉组织内知道旧事的人？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怎么看，琴酒对组织的忠心都毋庸置疑啊？
独处的安室透不需要注意形象，他略显粗暴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琴酒、组织、琴酒......
——琴酒对组织的忠心毋庸置疑这句话，能和琴酒对boSS忠心耿耿画等号吗？
安室透的身体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他想到了。
不能！没错，琴酒忠心于组织，不等于忠心于boSS！
安室透内心翻腾，燃起狩猎的冲动——仿佛一个埋伏在暗处的猎手抓到了最桀骜不驯又老练狠辣的银狼的踪迹。
等一等、再等一等，现在还不到狩猎银狼的时机。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在空白的纸上落笔，写下计划。
首先，观察手册的作者曾提到“b9”，应该是研究所的楼层，■■■曾在那里做“社会性实践”（看动漫），那里他迟早要去一次。
其次，据笔者所言，■■■曾经试图出逃过一次，且他出逃时宫野艾莲娜还活着，这就大大缩减了寻找范围。重要的实验体差点成功出逃，不可能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过，这是最好的切入点。
最后，就是被还是幼体的■■■亲手杀死的“研究员847”。手册上写......847在偷偷录像？这卷录像带还能找到吗？可以试一试。
写下这些，安室透沉吟片刻，在■■■旁边填上了宫野志保的名字。
要不要......去问问灰原哀呢？对于组织，她还隐瞒了什么？她对■■■，还有印象吗？
第187章 我今天一定要更三章！
不知道自己被世界意识阴了一把的拉莱耶睁开双眼，屋外，一只蝙蝠划过冬日清晨的树林，潜入暗处蛰伏。
拉莱耶躺在床上将手举到眼前，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能源在体内充盈——快十八年了，他终于在今天与自己丢失的力量重建连接，虽然连一半都不到，但已经是不小的突破。
哇哦，看来昨天是大丰收啊。不仅从各种意义上吃到了美味的琴酒，还因为世界意识的排斥因祸得福......虽然过程是痛了点吧，但结果是好的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等彻底找回全部力量，他会不会直接被排斥出这个世界？那琴酱......
将淡淡的阴霾暂时抛在脑后，拉莱耶又是一只快乐的吸血鬼。他环顾四周，陷入头脑风暴——这是哪儿啊？
*
“谢谢你应急了。”羽田家的花园内，赤井秀一与和自己不同姓的亲弟弟在棋盘上厮杀，脸上完全不见昨晚的急迫。
羽田秀吉其实早就能赢，但他还想看看赤井秀一下一步会怎么走：“嗯，大哥确实应该谢我。虽然改姓羽田，但我平时其实很少来这里，父......义父得到消息之后还问了几句，我只好说打算在这里和由美美约会提前做点准备，这才应付过去。”
“所以，大哥是不是该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落下一子：“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哦？”羽田秀吉意味深长地发出无意义音节，合上折扇把白子推到自己想下的位置，与和宫本由美在一起时傻白甜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一会儿我该怎么称呼呢？”
“这个问题，等你能让宫本小姐叫我大哥的时候再讨论吧。”赤井秀一淡淡地怼了回去。
二人的棋局被羽田家的仆人脚步声打断：“少爷，宫本小姐和她的朋友到了。”
羽田秀吉的脸马上就变了，满脸快乐的跟着仆人向门口跑去：“我去接由美美......”
“欸，佐藤警官怎么也在？”
羽田秀吉刚才听到宫本由美就冲过来了，后面半句根本就没听清，看到女朋友旁边穿着便服的佐藤美和子有点犹豫——一会儿她要是问起“冲矢昴”为什么在这儿，要怎么解释呢？
宫本由美眉眼压低，声音危险：“怎么，你不欢迎我的朋友？”
“没有没有！”羽田秀吉哪敢认这个罪名：“请进。”
“昨天那个让人超级火大的超速的家伙呢？”宫本由美没好气地对羽田秀吉道：“哼，当时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那么没气势，今天我带了我认识的最有气势的人助阵，你到时候不要说话！”
羽田秀吉有些为难：“原来由美美是来找他的吗？可是他还没醒......”而且据大哥所说要睡一白天。
“输人不输阵的交警小姐来啦？让我看看你带了谁？”
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佐藤美和子扭头看去，银发青年跟着羽田家的年长女仆走在院间小径上，之前披到腰间的长发被剪到了肩胛骨的位置，看上去比以前轻巧不少。
拉莱耶今天穿了一件南瓜黄针织薄绒毛衣，那抹暖调像突然泼进冷调花园的阳光，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银发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不是苍老的灰白，而是带着珍珠母贝质感的银白，柔软地垂在额前，几缕发丝被风轻轻掀起。绒衫领口松松垮垮堆在锁骨处，针织纹理间透着慵懒，衣摆随意塞进卡其色长裤，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
本来想口吐恶言的宫本由美脸颊微红，火大归火大，人类基本的审美她还是没丢的：“你就穿这些，不冷啊？”
拉莱耶前面那位年长女仆先拉莱耶一步开口：“因为这位先生没带换洗衣物，我就先拿了浩司少爷高中时穿的衣服应急——这件衣服只是看着单薄而已。”
拉莱耶的目光在佐藤美和子身上停留片刻，转而打趣宫本由美：“抱歉抱歉，早知道你男朋友财力这么雄厚，我就不用银行卡堵你的嘴了，昨晚应该一见到交警小姐就跪地求饶的。”
宫本由美又炸毛了：“这和我男朋友的财力有什么关系！我......”
“我会好好跟他说的，由美，交给我好了。”佐藤美和子及时打断，扯着拉莱耶的胳膊就走：“放心吧由美！”
来到四周无人的地方，佐藤美和子才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你怎么会招惹到由美？我从她嘴里听到你的名字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飙了下汽车而已，你认识的人里还有飙滑板车的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拉莱耶看着她鬼祟的样子都无奈了：“佐藤警官，请问你现在的动作指导是你以前亲手抓过的犯人吗？”
佐藤美和子这才意识到她把自己主动代入了接头的犯罪分子，干咳一声站直：“这是科学警察研究所近一年的氰化物杀人案档案复印件，我是看不懂那些化学式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专案组已经成立了？动作挺快嘛。”拉莱耶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夹翻看：“有些报告可以造假，物证拿不出来吗？”
“在小山正利进审讯室之前拿不到。”佐藤美和子探究地看向拉莱耶：“茱蒂来找我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说有你会把她撵出去吗？”拉莱耶头都没抬：“佐藤警官最近有关注菱田亚纪的案子吗？”
“我进了专案组，目暮警官那里的进展就没跟。”佐藤美和子掏出手机翻找：“但千叶跟我说过大概的事情，菱田亚纪跑了，跑之前杀了前男友板仓惠。板仓惠被发现时毛利先生和柯南在场，还有.......小山正利。”
佐藤美和子霍然抬头：“小山正利那晚出现在温泉酒店肯定不是偶然！”
“但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拉莱耶用文件夹扇了扇风：“而且他跟板仓惠无冤无仇。”
佐藤美和子立刻反驳：“那有没有可能是他被人指使当帮凶拖延时间呢！如果科学研究所有鬼，他身上绝对有能被人威胁的不干净的地方！”
拉莱耶摊手：“诺，这不是能自己想吗？接下来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阶段了，这就轮不到我插手了吧？”
佐藤美和子忍不住吐槽：“轮不到你插手的地方多了，也没见你少插手几次。”
“没有问题。”拉莱耶开口。
佐藤美和子不明所以：“什么没有问题？”
“报告，没有问题。”拉莱耶将文件塞回档案袋：“至少你给我的没有问题，每个案件里数据记录都有微妙的差别，这是正常的，千篇一律才不正常。”
佐藤美和子没有沮丧：“看来还是得弄到物证才行......菱田亚纪那边也不能松手，能把小山正利和板仓惠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力量，一定就是破案的关键！”
拉莱耶的动作顿住了，他耳朵微动，突然问道：“佐藤警官，你这几周去见高木警官了吗？”
佐藤美和子脸一红——高木涉被调到大阪后，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是小别胜新婚，一提就能想到画面：“几天前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拉莱耶摇头：“如果有不方便做的事可以交给茱蒂......我很喜欢佐藤警官，虽然职位不够高但很能干，至少现在，我还不希望你死掉。”
......
一头雾水的佐藤美和子离开后，赤井秀一从树后走出：“为什么突然问起她和高木涉的事？”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如果我说......我听到了胚胎‘着床’的声音，你信吗？”
第188章 剑走偏锋
信吗？
赤井秀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真的需要我的答案吗？”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没有注射那所谓的“基因药”后，昨晚强忍着没有把人送去医院的赤井秀一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拉莱耶昏迷时没有呼吸和心跳。
就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清晰起来。曾经被下意识忽略掉的细节和线索、仿佛散落一地的珍珠被重新拾起，串成一串。
诡异的味觉、白得发青的肤色、异于常人的体温、对世俗道德玩世不恭的态度，嘴上说着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存钱，行动中却总是透着对生命的满不在乎......唯物主义者不会往非人的方向想象，却很难不联想到人体实验。
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反而难以开口，因为一开口就有无数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在你身上做实验的人是谁？什么实验？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在躲避抓捕吗？还是已经成为为虎作伥的傀儡，又或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等待复仇的时机？
为什么人们需要答案？英国作家珍妮特温特森说，如果没有一个答案，不管是什么答案，问题本身就会开始显得愚蠢。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在拉莱耶面前，他不想显得太愚蠢。
——问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在静默中等待回答，十足地自讨苦吃。
拉莱耶不知道赤井秀一在短短一瞬内心已经闪过无数念头，当然，他也不是很关心垃圾桶阁下的内心世界，他只关心垃圾桶阁下能不能继续保质保量地干活儿。
从前不是没有对付boSS的办法，但对拉莱耶来说没有必要，甚至可以说弊大于利——只要维持表面上的虚假和平，吸血鬼糊弄一个人类轻轻松松，旁人大可不必把那段人体实验的过往想得太过悲情，因为值得拉莱耶警惕的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而是“人类”这个群体。
所谓“突破伦理道德”被绝对谴责的人体实\/验，实际哪个国家没有一点呢？只是不讲究的直接在国内研究，讲究的知道蒙一层遮羞布，在没有相关管理的小国里做实验而已。
“返老还童”是所有位高权重者都想追求的东西，成功体要是真的只有贝尔摩德一个，她早就被各国追着解剖，而不是只有FbI的一支小队对她“穷追猛打”。组织这个在各国筑巢的“小乌鸦”根本轮不到被真正的庞然大物注视，更别提是在小乌鸦控制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实验体”。
因此，只要吸血鬼的秘密不暴露，组织里有一个愿意对自己一手培育的实验体给予一定程度的“宠溺”的boSS，对当初怎么都找不到离开世界的方法的吸血鬼来说远比杀了他之后不得不接手一堆烂摊子更有用。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终于找到了离开世界的方法，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在他沉眠时被盗走的“吸血鬼源质”——拉莱耶一直以为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不可能被人类拿走，刚苏醒时发现丢失力量，他也只以为是自己在时空夹缝里穿梭造成的，没想到......
“比以前学聪明了不少嘛，垃圾桶阁下。”拉莱耶似乎刚想起来自己还在和人说话：“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打算等待你的回答——哦对了，麻烦过来一下。”
拉莱耶笑眯眯地对赤井秀一勾了勾手指。
赤井秀一迟疑了一下，缓步上前。
“啪——”
拉莱耶甩了甩发麻的手，不怎么遗憾地“啧”了一声：“还是没恢复啊。”
赤井秀一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虽然顶着冲矢昴的假皮看不出巴掌印，但这一丝血足以证明拉莱耶扇他的时候没怎么留力。
“吓到兰酱的事我认了，但后面那下还轮不到你来打。”拉莱耶把手插回兜里：“不反击一下显得我太好欺负了点，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软绵绵的小蛋糕，谁都能捏一下？”
被扇了一巴掌的人波澜不惊地把头扭回来：“打够了？”
“嗯哼，”拉莱耶欣然点头：“郁气发出去不少，果然垃圾桶就要这么用。”
“打够了就说正事吧。”赤井秀一从怀里掏出一个名片夹：“离你和白鸟夫人他们筹备的慈善晚宴还有两天，晚宴上要试探大冈家的人。但卡迈尔在病床上暂时起不来，茱蒂被你派去盯小山正利，如果要继续追查已经遁逃的KIKI，两头无法兼顾，你怎么想？”
拉莱耶：“......”之前没被排斥还蒙在时间乱序的鼓里，现在反应过来真是怎么听怎么奇怪，没遇到菱田亚纪之前离晚宴只剩四天，四天复四天，现在居然还剩两天......以后要经常问问别人时间，不然真的搞不清楚。
“未必无法兼顾。”
赤井秀一眉头聚起峰峦：“你的意思是？”
“柯南给你看铃给小兰的信了吧。”拉莱耶找了棵树靠着，把站没站相这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和旁边的赤井秀一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把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事也揽在自己身上，恳求小兰和毛利先生退出追查，你觉得她只是不想被逮捕吗？”
赤井秀一道：“她在暗示她背后的人还会继续出手，除掉和福村久有共同特质的人——如果把范围锁定在KIKI的客人群体，那这个范围也太大了，是沙龙的参与者吗？”
拉莱耶用树荫遮挡照在脸上的阳光：“峰源介六和板仓惠都是铃的秘密的知情者，她背后的人不会允许人偶亲手消灭自己的把柄，那样就没办法操控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他们，在得知峰源介六在从俱乐部离开的路上被杀害后，会怎么想？”
“会觉得人偶想要反抗。”赤井秀一道：“等他们知道杀害峰源介六的西村城还是铃曾经的恋人紫沢然也后，铃在那里的处境会更危险。”
“换谁谁都得跑啊，”拉莱耶感叹，掏出手机把佐藤美和子给自己的截图发到了有柯南在的群聊里：“要不是坠崖骨折，估计她当晚就跑路了。”
“如果不是和人有约，板仓惠不可能去完全不符合他消费水平的温泉酒店，但目暮警官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约他出门的人的电话或短信。温泉酒店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证明板仓惠到底是被谁杀害的，不是吗？”
赤井秀一翻看那几张图片：“短信被删掉也可以恢复，但如果是电话就很难排查了——板仓惠在银行的工作就是接电话，每天都有上千个电话要接打，一一打过去查非常耗费时间。”
“打电话的人目的就是把警力耗费在这里。”拉莱耶姿势歪斜，话却正经。
“是阳谋，越不过去，但也说明，这个人很了解霓虹警察办案的流程——目暮警官是好人，但他老好人当了太久，行事温吞，就算当面告诉他这是犯人在故意耗费警力，他也没有魄力自己做主直接把这步越过去。警察当到了他这个岁数，上有老下有小的，求稳不求进，不能勉强。”
“在棋盘上遇到死局怎么办呢？”拉莱耶耳尖微动，目光准确捕捉到溜过来的太阁名人。
羽田秀吉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眸中的好奇转为纯粹的欣赏：“问我吗？我的建议是——剑走偏锋，兵行险招。”
第189章 贝尔摩德的新学生
歌舞伎町的喧嚣被身后的霓虹灯越推越远，巷子深处飘着潮湿的霉味。铃把灰色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绷紧的下颌。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里面装着饮用水和几包速食面，都是便利店最角落的便宜货。
巷壁上布满涂鸦，被雨水泡得发涨的海报边角卷起，像剥落的皮肤。头顶的霓虹招牌偶尔有几滴雨水溅落，在她脚边碎成细小的光斑。
板仓惠死了，这个消息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以现在的形式，板仓惠一死，自己这个他死亡当晚潜逃又有情感纠葛的人就是第一嫌疑人......那些人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让她陷入警方的抓捕，如果自己现身解释，就又会落入他们的手里；如果自己坚持躲下去，后半生就再也别想逃过警察和那群人的双重追捕，这是无休无止地折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呼喊，她的脊背瞬间僵住。不是对她，是两个醉汉在巷口撕扯。她攥紧袋子，转身拐进更深的岔路，那里堆着几个黑色垃圾桶，馊臭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塑料袋突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她慌忙用胳膊夹紧。帽檐下的眼睛快速扫过四周，排水口的老鼠嗖地窜进阴影，惊得她心脏漏跳半拍。终于看到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她跌跌撞撞冲过去，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抖得厉害。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闪身进去，反手重重带上门。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铁皮，才敢大口喘气。门外的霓虹灯光斜斜切进来，在她脚边投下细长的阴影——不对，这个影子......是不是太长了！
“别出声。”
后腰突然贴上滚烫的体温，带着烟草与雪松混调的香水味，乌黑的枪口抵上铃白皙的下颚。
“别动什么歪心思，”女人的声音像浸过蜜的冰棱，慵懒又刺骨：“你的那些贴片成瘾性药物我来这里之前就知道了，把你伸到兜里的左手慢慢地拿出来展开，只要我发现一点不对就会扣下扳机。现在立刻照我说的做。”
铃全身僵成石膏，牛仔外套下的浅色背心被冷汗洇出深色痕迹。她从破旧的穿衣镜里看见身后的女人——酒红色吊带裙裹着蛇般妖娆的曲线，金色长卷发垂在她肩头，末端扫过自己裸露的锁骨。女人正歪头对镜中的她笑，眼线勾勒出上挑的凤眼，唇上是偏紫的红色，像刚饮过血。
“你......是谁？”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they saw you.”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危险又艳丽得令人窒息。
————
“贝尔摩德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拉莱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浴缸里的女人摇晃着红酒：“你说香水还是人？”
拉莱耶歪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上把代码敲得噼啪响：“那就是都喜欢了。”
“把她送到我手上是你投桃报李的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贝尔摩德听到对面的声音：“还有心情敲键盘，没有和琴酒在一起吗？”
“如果和琴酱在一起，我才不会给你打电话——我的分享欲还没有强到在那种时候直播。”拉莱耶长叹一声：“因为琴酱忘了叫停投喂服务，导致我被某个控制欲和保护欲都爆棚的讨厌家伙盯上了，现在能给你打电话已经是之前调教成功的结果，不然现在已经被监听上了。”
贝尔摩德意外道：“琴酒居然能忍？这可不像他。”
“没办法，虽然是讨厌的家伙，但很有用，是我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现在琴酱连我一起迁怒上了。”拉莱耶鼓了鼓脸颊：“明明我只是想让他攒一攒存货而已......为什么要拉黑我，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我再也不要原谅他了！”
贝尔摩德：“......我姑且问一下，你没有真的把我当成妈妈吧？”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两秒，转移话题：“所以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给你选的学生嘛！我在俱乐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可塑之才，如果贝尔摩德不要就还给我，好不容易碰到合口味的人，如果不是你我还舍不得送呢！”
“易容方面的资质不足，但表演天赋不错，心智果决不软弱，再历练几个月就能应对更多复杂的场合。”贝尔摩德不逗他了：“眼光不错。”
“那就拜托贝尔摩德急训一下啦，在她正式成为你的学生之前，先替我办件事。”拉莱耶的笑声甜蜜而不带丝毫恶意：“为了黑进菱田夫人的手机给她提醒，我可是冒了风险的。入学前把中间人的费用结了，应该没问题吧？”
第190章 卡文了写点和琴酱的过去
“大哥，”伏特加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利娇酒又打过来了，您还不接吗？”
不接能不能自己把利娇酒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不要再占用我的手机了已经一晚上了！——这是伏特加敢想不敢说的心里话。
“......给我。”不知道挂了多少次电话，琴酒终于朝伏特加伸手。
迫于大哥淫威不得不上交手机的伏特加见琴酒接过手机后依旧看着自己不吭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下车关门，把黑色保时捷内的空间留给琴酒。
听到琴酒清浅的呼吸声时拉莱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琴酱，你现在在哪里？”
“总之不在你家大门前。”带有薄茧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
琴酒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他是不是让对面这个在感情上无比混蛋的人太快得到自己，以至于沦为了自己曾经亲手解决的那堆被魅惑的笨蛋之一？
——如果我行色匆忙，急于奔向这段关系，那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有一扇我看不见的门，而这扇门随时会打开，你会消失。【1】
那天接到贝尔摩德的通知后，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片段就是这句话，以及某个他已经记不清时间的午后，用羽毛笔画下这段话的混蛋。
——————
黄昏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在胡桃木桌面上投下菱形光斑。银发青年坐在铺着暗纹桌布的法式长桌前，象牙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银链随动作轻晃。他正用羽毛笔在羊皮纸笔记本上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瓷杯里伯爵茶的袅袅热气，在空气中织成慵懒的网。
那时还没有得到代号的金发杀手兼保镖无聊地守在餐厅吧台，他要保护的实验体b-01这次的狩猎对象是个年近四十的大学教授——以普世的审美，这样一个兼具岁月沧桑和年轻有为评价的人是很有一番成熟魅力的，但当他坐在银发青年身边时，略显浑浊的瞳仁映出对面人的影子，会给人一种亵渎感。
“我看过你写的论文，如果你愿意，可以不止做一个旁听生。”
听到这句话的黑泽阵翻了个白眼——又是一个被表象欺骗的傻子。
阳光吻上b-01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灰阴影。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人类真神奇——明明没有漫长的生命，却能凭想象写出这么多关于永恒的作品。”
他的头发像是塞壬的歌声，引诱不知情的人伸手靠近：“我家有一栋藏书楼，里面放着很多从上世纪传下来的孤本......你想去看看吗？”
银发青年睨他一眼：“在我的保镖面前说这种话，你很有勇气。”
大学教授自得地笑了：“他只有一个人，这个房间外却有一支雇佣兵团。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意吗？”
书页间夹着干枯的薰衣草花束，墨水瓶旁散落三两颗饱满的樱桃，暗红果皮沾着细密的光尘。
“你身上没有破绽，可你身后的人......该说你的养父还是现任所有者？他太心急了。”年近不惑的男人隔着空气描摹银发青年淡粉色的嘴唇：“他想要这所大学、这所我的家族持六成股份的大学里的某些研究成果，为此用尽了其他手段，在束手无策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不符合我审美的你就出现在我的课堂上。”
“他难道认为，我会蠢到看不出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可以让你的保镖回去告诉他了，我很满意他送的礼物。”
黑泽阵的呼吸微滞，手指已经摸上藏在袖中的蝴蝶刀——他在等待指令。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订婚契约被推到银发青年手下：“我知道我可能表现得比较急迫，但请你理解——如果我行色匆忙，急于奔向这段关系，那是因为我害怕你会消失。签了它，你背后的那个人就能拿到他想要的。”
银发青年看了对面成竹在胸的人半晌，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好啊。”
“黑泽，你可以走了。”银发青年合上手里的书，在订婚契约上签下一个名字，随手把手边的樱桃抛给黑泽阵：“记得提醒boSS参加婚礼。”
黑泽阵没什么表情的接过樱桃，转头却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衣冠禽兽看着金发杀手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正想叫住黑泽阵时，他的脸颊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
“不想验收一下你新买的礼物吗？”
——淡色的唇吐出甜蜜的毒液，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书房外，金色发丝贴在杀手被薄汗微湿的额角。消音手枪吐出最后一颗子弹，第八名雇佣兵的颈动脉正汩汩冒着热气，瘫软在雕花栏杆后。
黑泽阵轻巧地翻身跃下露台，军靴踩碎血洼里的影子，蝴蝶刀划破下一个敌人的喉咙时，对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从阴影中现身的。
转角处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黑泽阵旋身将尸体挡在身前，子弹穿透血肉的闷响中，左手已甩出三枚飞镖。几声短促的惨叫后，最后一名雇佣兵举枪的手臂被钉在墙上，他欺身而上，折断对方手腕的同时，手枪枪口抵住了那人的太阳穴。
书房里的人...男人喉间发出嗬嗬声。
黑泽阵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他用死者的衣襟擦去匕首上的血污，金发在闪电中划出冷冽的弧线。二十四具尸体以不同姿势倒在庭院各处，像被精心摆放的破碎玩偶。
黑泽阵最后检查了一遍弹匣，重新推开书房的门——屋里的人一坐一躺，躺着的那个已经失去了气息。
银发青年将手边沾了血的樱桃送入口中：“黑泽，我给你的樱桃你吃了吗？”
黑泽阵不解地蹙眉：“你还真打算当这头驴的遗孀？”
“嗯？谁说遗孀是我？”银发青年推开压着订婚契约的尸体，黑泽阵低头一看，婚书一方的签名上赫然写着“乌丸莲耶”。
黑泽阵：“......”
所以那句提醒boSS参加婚礼是......
“新娘当然要参加自己的婚礼，对吧？”实验体b-01对黑泽阵眨了眨眼睛，然后重新拿起书，用羽毛笔在一段话下做上标记。
“如果我行色匆忙，急于奔向这段关系，那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有一扇我看不见的门，而这扇门随时会打开，你会消失。”银发青年托腮看着自己的标记，眼睛弯了弯。
“虽然大部分男人都是这样——前脚和你聊音乐，哲学和环保，下一秒就要‘看看腿’，但是文学无罪，对吧？”
直来直去的杀手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刚刚试图猥亵自己的人说的话记下来，而此时的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屋里的活人和死人都有病。
但他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时至今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与那个早就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大学教授产生了同频。
——我本不该如此急切，但我实在害怕你会消失。
第191章 七夕快乐
早在拉莱耶没回来之前，琴酒和赤井秀一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知道赤井秀一假死的时候敌暗我明，赤井秀一的存在是对琴酒生命的威胁，但知道他假死后，就变成了情感上的膈应。
“你很清楚我的底线。”男人最了解男人，那种程度的控制欲绝不会出现在普通或只是稍微亲近的朋友身上，心里有无数暴虐的声音催促琴酒现在就拿着狙击枪杀了赤井秀一——趁着他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琴酒的声音寒得像冰，是能令吸血鬼血液凝固的温度：“除掉boSS不止有一种方式，给我一个不杀赤井秀一的理由。”
平时巧舌如簧的嘴像含了一把沉重的锁，拉莱耶不知该如何向琴酒解释。
该怎么说？说一开始只是因为计划才主动招惹这么一个人，以为只是和从前一样可以随手丢弃的还算好用的垃圾桶，结果昨晚在赤井秀一身上感受到了几乎不亚于柯南的世界意识？那故事就太长了，他得先从自己是个被仇家一脚踹到异世界的吸血鬼讲起。
大如传还是太全面了，白蕊姬的“一报还一报”哪里是说给富察琅嬅的，分明是说给他这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吸血鬼听的！
拉莱耶几乎开始痛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伊始打的那些补丁——当初为了方便自己胡说八道也不会被他人怀疑身份，他一步步引导组织里的人认为他是个有认知障碍的异食癖电波脑，现如今这个设定已经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他现在在组织扯着脖子喊自己是吸血鬼也会被人认为是犯病，更别提让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琴酒相信他。
曾经让他无往不利的行事风格、那些令他得意洋洋的“巧思”，如今尽数化为挡在他和琴酒面前的阻碍，拉莱耶清晰地意识到——想要维持这段亲密关系，他得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那个逃避责任，避免承诺的自己。
——真正的障碍不是赤井秀一，而是他自己。
信号已经追踪完毕，拉莱耶看着电脑上那个绿色的，代表琴酒位置的小点，下定决心。
找回部分力量的他化身的蝙蝠可以更久的续航，但瞬移的目的地依旧只能是自己去过的地方，想要绕开门前的监视者，他只能先用蝙蝠的身体飞到琴酒身边。
“琴酱，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拉莱耶终于问出心里第二纠结的事：“你也觉得蝙蝠和老鼠长得像吗？”
琴酒胸中沉凝的怒意被打乱了：“？”
拉莱耶弱弱地问：“既然琴酱讨厌老鼠，那会不会也讨厌蝙蝠啊？”
琴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个人不会觉得可以用这种白痴问题转移话题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琴酒总是有一种能把疑问句变成陈述句的能力。
“我要买几个橘......”拉莱耶痛苦地闭了下眼睛，为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嘴瓢感到绝望：“我是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我十五分钟。”
琴酒默不作声地挂断电话，但手机监控里并没有出现拉莱耶的身影。
期待的心渐渐冷却，拉莱耶到底要他等什么？又是新到的俄罗斯军火？那种补偿只能用一次，多了就令人厌烦。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车窗：“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琴酒的眼神渐渐恢复平常的冰冷凌厉，伏特加觉得自己只是下车喂了一趟蚊子的功夫，大哥身上的阴郁男鬼风更重了。
得到许可，伏特加的手按上车把手，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咦，刚才飞过去了什么？蝙蝠吗，好大！”
蝙蝠？琴酒脑中突然闪过拉莱耶最后一个问题。
是巧合吗？
不对，是不是还有哪些时候，自己在本不该出现蝙蝠的地方看到了这种生物？
琴酒捏紧眉心，努力回想。
是的，杀死詹姆斯那晚，伦敦的雨夜里，躲在尸体衬衫里的蝙蝠......正常来说，蝙蝠这种警惕且听力奇佳的生物，除非被特意培养，否则会出现在那种血案现场吗？
车窗再次被敲响，琴酒抬头——
夜雾在车灯切割出的光柱里翻涌，拉莱耶站在黑色保时捷外，银发似初春未化的残雪覆于松针。苔藓绿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陷成浅窝。他的笑容很淡，唇角弯出的弧度却比平日温柔许多。
伏特加软软倒地，倒在车外睡得不省人事。
拉莱耶的指尖还停在玻璃上：“琴酱不邀请我进来吗？”
车门打开，夜风卷着草叶气息灌进半开的车窗，拉莱耶发梢沾着的细碎水珠落在琴酒手背上，凉得像雪籽。
荒谬的猜想被现实肯定，琴酒看着面前的人形生物，不发一言。
他很确定，今晚拉莱耶家门外的监控里，除了赤井秀一，没有一个人影出没。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虽然我知道用吻来结束争吵是错误的，但我现在想这么做，你同意吗？”
没有任何言语，双唇紧贴彼此，激情堂而皇之地卷起漩涡，被卷入其中的人与非人无法逃脱，再不能回头。
第192章 睡了一白天
“柯南，我先去买菜，你和拉莱耶还有爸爸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哦。”
门“嘭”一声合上，毛利兰没有等柯南的回复就出去了。
柯南觉得小兰有什么地方改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啊......好烦。”柯南趴在桌子上神思不属——侦探能推理真相却猜不出喜欢的女孩子的心思，这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真叫人苦恼。
“是啊，好烦。”
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柯南这才发现自己旁边还有一张脸！
同一张桌子，同样的姿势，只是脸侧着的方向不同——正好和柯南四目相对。
“你凑那么近干嘛！”对吓自己一跳的拉莱耶，柯南没控制住音量。
“？倒打一耙？”拉莱耶顶着两个黑眼眶子，眼神里带着控诉：“是我先趴在这里的。”
柯南说完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走神没看见：“哦，抱歉......不对。”
他表情陡然险恶——让小兰不对劲的罪魁祸首不就是这个人吗！
“说，你到底对兰......对小兰姐姐做了什么！”柯南恶向胆边生，揪着拉莱耶的衣领质问：“小兰姐姐昨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我警告你，如果你伤害了小兰姐姐，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拉莱耶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天地良心，我只是一个见不得认识的女孩子一个人在路边垂头丧气，带她去玩个刺激性运动放松一下心情的善良男大，干嘛这么恶毒的揣测我。”
“真的吗？”柯南半信半疑地松了手：“你真的只带小兰姐姐去玩了跳伞而已？”
“保真。”拉莱耶不耐烦地啧了一下：“本来后面还有其他活动，结果被讨厌的家伙打断了，你连跳伞都知道，后面的事怎么可能不清楚。”
柯南黑线：“不要把什么事都怪在秀一哥身上，后面的活动没进行下去纯粹是你自己晕过去的原因吧。不带伞包就从直升机上跳下去，你想自杀吗？”
“啊啊啊不要提这件事了！”拉莱耶捂住耳朵抗议：“自从遇见了你，我碰到的人里十个有八个爱说教的，你也来这套的话我真的会翻脸哦。”
“......”柯南看了拉莱耶一眼，竟然真的切换了话题：“我听秀一哥说，你打算把参加KIKI沙龙的常客请到明天的慈善晚宴上？”
“不是打算，是已经这么做了。”拉莱耶今天穿着一套不算正式的湖蓝色毛衣，脸还是那张脸，柯南却莫名觉得他比以往多了几分活力，就像普通的漂亮男鬼变成了甜蜜的漂亮男鬼。
“昨天从羽田家出来，我就转道去找惠子小姐把这件事和她说了，她很乐意帮忙，还替我给沙龙名单上的几位常客发了邀请，妃律师那边也已经通知——小哀她们就交给你去提醒了，有几个孩子在也方便消除警惕。”
拉莱耶像弹钢琴一样随手在桌子上敲击几下：“嘛，反正大冈家出场也不会少了保镖，除非遇到爆炸牵连小孩子的概率不大，注意一点就行。”
柯南不赞成地皱眉：“虽然步美她们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更兴奋的想参加，不过我还是想说，你做事一直这样完全不顾他人和自己死活吗？”
“这就要看你怎么取舍了。”拉莱耶的语气不咸不淡，就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想得到一般人得不到的东西，就要铺设一般人舍不得铺的饵。”
“铃一个人根本操控不了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亡，我也不认为她有必须杀了他们的必要，如果福村久二人的死亡原因就是参加了铃的沙龙，那他们绝不是唯二的死者，不过是峰源介六的死打断了原定的顺序而已。”
柯南不是不清楚拉莱耶的意思——想除掉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而是操控死者‘精神失常的情妇’和币圈交易，背后的力量真是......可怕到让人反胃，按部就班的行动根本无法撼动这双手分毫。
“KIKI小姐，不，铃小姐，”柯南十指交握：“虽然她和小兰姐姐说，她把福村久二人的死和峰源介六联系到一起是想把所有事都推给化名西村城的紫沢然也，但我觉得，她应该是故意把警方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来抗拒成为对客人下手的帮凶。”
“这未必说明她对杀人有什么负罪感，而是她知道，如果那些客人真的一个个死去，引起警方的注意后，处于关系中心的自己就是最好的替罪羊，留下来也是死，不如拼一把，试试能不能彻底逃走——这是她形容自己为‘人偶’的原因。”
“她是一无所有的人偶，所以为了挣脱丝线敢于拼一把......她一定会来明天的慈善晚宴。”柯南精神一振：“她现在是被警方通缉的嫌疑人，根本没办法轻易接触到之前的客人，无论她是要揭露真相还是什么，这场晚宴都是她最后的机会！”
拉莱耶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准备好舞台，静候女主演登场。有乱子好啊，要试探一个人的深浅，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看他在混乱里的表现吗？”
柯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但是，你怎么能肯定铃的那些客人一定会来呢？”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大门开启，出去买菜的毛利兰回来了，后面坠着带猫皮的赤井秀一。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诺，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人来了，我和月见俱乐部的老板有点事要谈，先走了。”
他的步伐看着不快，实则步子很大，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毛利兰意外道：“咦，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原来不是吗？”
拉莱耶干笑一声：“下次，下次再说。”
经过赤井秀一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他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你和那个俱乐部老板约的地方下午三点才开门。你在躲我？”
拉莱耶：“......”我躲的是被做成碳烤蝙蝠的命运！
五人聚会总比二人独处要好，重新在柯南旁边落座的拉莱耶捂住脸颊，心里闪过一行大字——招惹一个人可以不用藏，招惹两个人以上，一定要藏好了！
直到毛利小五郎睡醒出来张嘴要饭吃的时候，拉莱耶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昨晚的坦白局进展的超乎想象的顺利，那是温柔的威胁，好像在提醒拉莱耶，那块他以为属于自己的领土已被吞噬。
（此处省略一千字缠绵我没招了真没招了）
他已经做了太久情感上的流浪者，习惯于用花言巧语筑起一道围栏保护这片领土，然而琴酒的出现告诉他，他精心营造的风流生活毫无意义。
就像戒断一样——掏出深藏心底的恐惧，面对旧我和新我的战争。
巨大的不适应席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想，如果不是对琴酱的渴望太过强烈，他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的改变。
脑子放空的拉莱耶小口小口地舀着盘子里的土豆炖牛肉，完全没注意这是谁给他盛的，叛逆的味觉让他觉得自己在嚼一块很有嚼劲的椰子斑斓蛋糕，直到柯南的声音唤回意识。
“冲矢哥哥，你做的牛肉好像没熟欸。”
拉莱耶低头：“......”他已经咽进去不少了。
简直如坐针毡——他不用看就知道其他人投过来的眼神有多暧昧。每一个目光仿佛都在告诉他他曾经有多么荒唐。
售后......售后......他在组织里的第一任研究组组长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售后服务！
第193章 慈善晚宴（上）
组织基地里，安室透罕见地遇到了朗姆。没有做厨师打扮的秃顶老头身后跟着他惯用的司机和基安蒂、科恩，仿佛之前的错误被一笔勾销，他还是那个情报组一把手。
“波本，好久不见。”见到安室透，朗姆主动停下来打招呼，眼神里有安室透看不懂的东西：“听说你在利娇酒手下干得不错。”
安室透暗暗警惕，面上滴水不漏：“还可以，至少就用人不疑一项，利娇酒给予的信任要比我从前得到的多一些。”
朗姆哼笑一声：“你以为研究所的秘密是那么好搜集的吗？越靠近深渊，越容易被深渊吞噬，看在你曾经在我手下做事的份上，如果你有一天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
留下这句撬墙角的话，朗姆带着身后几人离去，基安蒂走了几步后回头向安室透耸了耸肩，做了个“烦透了”的表情，然后对看过来的司机翻了个白眼，背着枪包离去。
安室透放在胸前的手机微微一震，是琴酒的消息。
【来训练室——GIN】
安室透到训练室的时候，琴酒正咬着烟蒂射击移动靶，正中眉心，仿真的人头被子弹击的四分五裂。
心情不好？安室透摸不透琴酒的心理——好像心情不好，但又没那么不好。
“难得见组织的第一大忙人主动找我，什么事？”安室透扬起假笑。
琴酒摁灭烟头：“替boSS转达命令。”
一张邀请函在空中划过抛物线，被安室透接住。安室透眸光一暗——这是拉莱耶他们举办的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琴酒硬邦邦地开口：“组织里有很多药物，但我们一般只用它们来杀人，很少用成瘾性药物控制他人，因为它比枪支走私更不可控，而且容易令人滋生贪念和胆怯，但吞并其他势力留下的残渣就是另一个概念。”
“被药物控制过的人很容易看出来，那些人一天得不到满足就会像乞讨的臭虫一样，再怎么衣着光鲜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陷入疯狂和死亡。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控制还能用的，至于不能的——”
琴酒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不能的就叫后勤组提前准备“和平”收购。
“我明白，交给我吧。”安室透神情愉悦地将邀请函收入衣服内衬，心却沉到了谷底——自己绝不可能让组织用那种东西控制他人。
作为亲手把“菱田亚纪”的沙龙名单查出来的人，安室透对名单上的人再清楚不过。为了不被赤井秀一甩在身后，他还让风见裕也以公安的名义收买了一个没有接触过du品的客人参加这次晚会，谁能想到组织神来一笔......
还有，拉莱耶闹出的动静已经被组织注意到了吗？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组织这次注意到的是晚宴，下次就有可能是拉莱耶这个人。虽然和拉莱耶交往不深，但安室透依旧不希望他落入组织这个魔窟里。
安室透不知道的是，一向对他不假辞色的琴酒这次竟然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命令确实是boSS下达的命令，但预判了boSS心理的拉莱耶直接省去了原本的跟随辅助人员。
——“boSS在犯蠢。”在琴酒面前，拉莱耶对boSS的鄙夷一向不加掩饰。
“以组织外围那些人的尿性，但凡沾一点du品运输，一定会有人伸手，二道贩子乃至四道贩子的产业链会在几个月内迅速形成，然后被早有准备的公安立即攻破，并借此探到组织核心。”
认识拉莱耶久了的人才知道，看似最玩世不恭的人其实是个事业批，之前的琴酒有多欣赏这点，生理意义上翻云覆雨的时候琴酒就有多讨厌这点。
但是，在那种时候说正经话的拉莱耶也很\/性\/感。
“安室透是最好的人选，他可能一开始还想着保护一下证人，但等他亲眼见到那些被药物控制的人，就会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有保护的必要——他们已经是尸体，只是先从内部腐烂而已。”
“安室透一定会杀了那些人，不管借谁的手都可以，他不会让boSS如愿以偿。”
凉而光滑的皮肤触感极佳，琴酒用力下压，满意地听到拉莱耶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这个时候，不要提其他人的名字。”
——————
时间很快来到慈善晚宴举办的日子，被邀请的宾客陆续进场，大楼的灯光亮起，与几个街道外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酒店旋转门折射出冷金色的光，将铃“借”来的米白色的制服裙角扫出细碎的褶皱。晚风卷着后厨的黄油香漫过来，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抚摸着脸上薄薄一层假面。
在这座繁华的大城市中，喧嚣与寂静之间的距离竟然如此之近，仿佛只在咫尺之间。一边是人声鼎沸的闹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另一边却是冷清荒凉的角落，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宛如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宴会厅的水晶灯在玻璃幕墙外浮沉，像一片倒置的星河。旋转门吞吐着宾客的香水味，成为菱田亚纪后，这种场面她经历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她都仿佛一个悬浮的空中的看客，看着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偶对那些人曲意逢迎。
——这就是她选择的人生，但时至今日，她依旧不为十几年前从那片银莲花田里逃出来的行为感到后悔。
小姐，需要帮忙吗？门童礼貌地问。她摇摇头，把工牌理正，照片上的人眉眼弯弯，和此刻玻璃里的倒影慢慢重合。指尖在工牌边缘摸了摸，终于抬步走向员工通道。
今天，是那个像海妖女王的人给她的考验，活下去，她就能拥有一段崭新的人生；但即使不能如此，她也将为一切画上句号。
“准备好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几墙之隔，毛利兰对着镜子，将那朵银莲花胸针戴在了晚礼服最显眼的位置。同样穿戴整齐的拉莱耶走过来，用不带暧昧的眼神指挥化妆师将她的头发挽起。
“你准备好了吗？”拉莱耶的眸中有笑意，不知情的化妆师以为他说的是出场的准备，但毛利兰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和“铃”的再会。
——“我准备好了。”
以资助天神祭遇难家庭为由筹备的慈善晚宴在东京中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行，巨大的水晶灯倾泻下如融化黄金般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甜香与高级香水的馥郁。男士们笔挺的定制西装与女士们曳地的晚礼服构成流动的色块，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里的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大手笔，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居然能请动这么多人，完全打破了社交场的惯例呢。”一位身着紫色丝绒长裙的女士用折扇掩着嘴，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她身旁的男士对她摇了摇头：“能这么快靠上白鸟家就证明手段不俗了，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得罪。”
“踩着大冈家的脸面上位的跳梁小丑而已。”一个五十几岁的矮小男人嗤之以鼻：“也就能蹦跶两下而已，大冈家难道是好得罪的吗？把京都的势力得罪死了，大阪人也救不了他。”
他转身向侍者要了一杯年份最久的勃艮第红酒：“那边不是妃英理律师和她家那位沉睡的小五郎吗？说是分居，实际在公开场合还是一起出现呢——伊藤先生，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名叫伊藤隆志的糖果厂老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鼻尖渗出几滴带着油光的汗水：“最近没太睡好。”
在日本的社交场合中，面对别人的问候只回答这样一句话无疑是失礼的，但伊藤隆志已经顾不上这些。
三天了，上次在KIKI沙龙上拿到的药在三天前就用完了，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他不得不低下头去找以前能开处方药的渠道，但体验过真正的“黄金”之后，劣质的东西索然无味，只能暂时缓解身上的瘙痒，灵魂每半小时都要骚动一次。
KIKI、KIKI、KIKI去了哪里！他不介意她有没有杀过人，他只想知道她手里的药要怎么获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自己在沙龙上经常见到的同伴们：中村、松本、吉田......
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他突然想起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这个晚宴把他们这群人凑到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聚光灯骤然亮起，将全场目光引向入口处。银发青年身着一袭深蓝渐变星空晚礼服，衣料上缀满细碎的银色光点，仿佛将整个银河披在肩头，随着他的步伐流淌出璀璨流光。他身姿挺拔如松，银白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眉眼深邃清朗，宛如冰雪雕琢的神只。
身旁的黑发少女同样身着同款系列晚礼服，胸前带着银莲花式样的收藏级胸针，裙摆层叠如暗夜星云，领口处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点点星辉。她的黑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项间，衬得肌肤莹润如玉。少女抬眸时，杏眼明亮如星子，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不会因为她的温柔心醉。
柯南指着聚光灯中间的二人，看自己老妈的目光第一次称得上如泣如诉：“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工藤有希子还挺遗憾：“其实我还挑了另一套紫色的，原来没穿吗？”
柯南用颤抖的手指在各种角度给毛利兰拍了几百张照片，然后恶狠狠地把旁边的拉莱耶全部截掉，以此来发泄杀心——说好的有曹公之好只喜欢熟妇呢！给我离小兰远一点啊啊啊！！！
和他有差不多反应的是毛利小五郎：“男女通吃的小子离我女儿远一点！”
妃英理对自己没出息的丈夫翻了个白眼：“让小兰长长见识有什么不好，站在父母身后和站在最前方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之前还冷言冷语，阴阳怪气的人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将这些尽收眼底的灰原哀目露讽刺。
“以慈善为由被聚在一起的人，有几个是真的为慈善而来的？”冷棕色头发的女孩言辞依旧犀利。
柯南叹气：“人这么多，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孩子吗？”
灰原哀瞟他一眼：“说人前先看看自己，大侦探。”
步美、元太和光彦从各自父母的身后跑过来，兴奋地朝柯南和灰原哀打招呼。
“柯南，小哀，你们来的好早哦！”步美兴冲冲地跑过来：“我还以为自己今天打扮的太夸张，原来大家每个人都这么好看！”
光彦看向灰原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灰原同学的衣服是阿笠博士买的吗？”
“一看就不是博士的眼光啦。”光彦果断道：“和步美一样是拉莱耶哥哥准备的吧。”
“你们在说我什么呢？”拉莱耶的声音从孩子们头顶上方传来，柯南一抬头，觉得眼睛要被闪瞎了。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人，易容的工藤有希子目光被拉莱耶头上的珍珠流苏冠冕吸引了：“这是你今晚准备慈善拍卖的物品吗？我感觉形状很眼熟呢。”
拉莱耶“啊”了一声：“那应该是有希子小姐以前在好莱坞见过仿品吧，挪威王室的莫德王后珍珠钻石王冠中心的可拆卸卷轴。”
柯南目瞪口呆：“那个王冠不是在1995年的时候被盗了吗？你这个不会是真品吧？”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是真品我就说不清楚了，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也对，我拿出去难免会被人认为是真的惹上麻烦......”
一旁看热闹的灰原哀感觉头顶一重，那枚流苏冠冕就压在了她头上：“好沉！”
“沉就对了，仿品也是真钻石啊。”拉莱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小孩子拿去拍卖的东西一看就不是真的，价格小哀到时候随便开就好，多点参与感也不错。”
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觉向两侧退开，形成一条通往主厅的通道。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靠近门口的几人，他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紧接着，这种静默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竟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灯折射的光斑在暗红色丝绒地毯上缓缓移动。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有人低声提醒着身后的人。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早已训练有素地站到通道两侧，白色手套托着空盘，眼神低垂。
通道尽头，一位身着深色和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长相帅气的黑色曲卷发男人，蓝色瞳孔锐利而带着些许疲惫，右小臂的疤痕被管家礼服严严实实的盖住——他正是被拉莱耶那场直播坑惨了的前公安伊织无我。
“以鄙人的眼力，你戴在那个女孩头上的有八成可能是真品。”中年男人手上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对拉莱耶伸出手：“久仰大名，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先生，我是大冈清和。（纯虚构人物）”
第194章 慈善晚宴（上中）
“看您这话说的，叫我怪不好意思的。”拉莱耶和大冈清和握了下手。
大冈清和不太明白但依旧保持微笑：“我有说什么失礼的话吗？”
“不，是我的问题。”拉莱耶无辜地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您对我说久仰大名，我却完全不认识大冈家有您这么一个人，显得您很没有名气似的。”
大冈清和脸上的笑看起来有点僵硬。
“抱歉抱歉，不能怪您太名不见经传，只能说，前首相光芒太盛，让下面的孩子拼尽全力都压不过父辈的光芒，对吧？”
拉莱耶又露出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爽朗笑容：“没关系，像鄙人这种跳梁小丑最擅长帮人出名，您侄女不是体会过了吗？黑红也是红，不然光凭歌牌女王这样的称号，也就能在高中同学那里耀武扬威了，哪能成为现在的全国名人呢？”
工藤有希子，灰原哀和步美三人还是第一次现场见识拉莱耶的嘴毒，一时间嘴都有点合不拢，柯南低头捂脸，手搁在屁股后面用手机疯狂呼唤赤井秀一。
——快来救场......不，这场面没人救得了。快来捡拉莱耶一条狗命，伊织无我先生看起来已经很想杀了他了！
大冈清和身上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之气，这种气势或许能唬住普通人，但能唬住拉莱耶就有鬼了：“哦，不错，很有气势，大冈先生要是能再长高一点就更有气势了。说起来，您还没有您侄女高呢。”
拉莱耶比了那个着名的会让韩男破防的手势：“小小一个，瞪人的样子也很可爱呢，像我小时候邻居奶奶家养的那只老泰迪。”
大冈清和怒气值已经飙到顶点，阴森森道：“看来修格斯洛夫斯基先生很满意我送您的礼物呢。”
伊织无我杀气腾腾的眼神突然疑惑了一下：“礼物？”
“原来是你啊，指使人天天往我家送礼物的人。”拉莱耶和大冈清和握着的手一直在暗暗角力：“不错的礼物，我很喜欢，之后会礼尚往来的。”
大冈清和自觉扳回一局（实则并没有），终于松开拉莱耶的手：“大冈家很期待今天的晚宴，请务必让我为在天神祭中受到伤害的家庭尽一份力。”
拉莱耶也后退一步，彬彬有礼道：“作为今天的东道主，我也很感谢大冈家今天能够莅临，只可惜这种不值一提的宴会不能把令尊最引人注目的成就的那个‘前’字去掉，帮不上大冈家最要紧的忙，真让我过意不去。”
说罢，他向服务生招了招手：“快把前首相的儿子请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千万不能怠慢。”
大冈清和黑着一张死人脸往里走，柯南望着他的背影对拉莱耶道：“拉莱耶哥哥，你这么说话，会有很多人看你不爽的。”
“看我不爽很正常，看我看爽了那还得了。”拉莱耶像只骄傲的孔雀扬了扬头，顺带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我也晃悠够了，迎接完惠子小姐和她丈夫就去准备开场表演。”
拉莱耶故意在柯南头上揉了一把：“别看热闹了，KIKI的客人们在北边开小会呢。发挥你的‘实力’吧，加油~”
柯南直觉他说的“实力”不是自己在侦探方面的实力，把头从拉莱耶手里拯救出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目光四处游走的毛利兰，知道她在寻找铃的踪迹，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知道了。”
*
“清和先生，”伊织无我皱眉问道：“请问刚才您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
“欺负大冈家的人怎么能不给点教训。”大冈清和不耐烦地回头瞄了他一眼：“就算以前是公安精英，现在你也不过是红叶身边的一条狗，连避免入狱的罚金都是大冈家替你出的，你在以什么身份质疑我？”
二人的对话被突然关上的灯打断，很快，水晶灯的鎏金光芒倾泻而下，主场地中央的白色三角琴旁，拉莱耶在琴凳落座，剪裁利落的肩线顺着琴凳弧度轻轻下沉，指尖悬在斯坦威三角钢琴的黑白键上方时，全场细碎的交谈声突然凝成琥珀。
第一个音符像被晨露浸润过的溪流，从他修长的指缝间蜿蜒而出。是德彪西的《月光》，却被他弹出了不一样的质地——左手和弦如天鹅绒般铺展，右手旋律里跃动着细碎的星光，仿佛仲夏夜的风突然携来整片银河。
拉莱耶确实就如他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他只负责提供舞台，剩下的都是侦探和各路演员的事。但即便知道他只是为了转移无关人员的注意，主演们依旧不免因他而失神片刻。
第一曲完毕，拉莱耶却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弹了第二首曲子，明明是雀跃的音符，听起来却令人悲伤。
鎏金袖扣随着手腕起落划出优雅的弧线，银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眼睫投下的浅影，只在灯光折射中偶尔露出耳垂那颗碎钻耳钉，像湖面偶然跃出的银鱼。
两首连弹后，全场鸦雀无声，拉莱耶从琴凳上站起，微微躬身。
“第二首曲子名叫《英雄主义》1，谨以此曲，纪念在天神祭中为抢救霓虹民众壮烈牺牲的服部平藏先生及其他警员。我承诺，今晚的所有拍卖资金将全部用于资助受困家庭，由知名作家工藤优作监督，一切资金支出透明公开，欢迎各位监督！”
掌声雷动，慈善拍卖基金会正式开始。
第195章 慈善晚宴（中）
累赘的外套被随手丢在琴凳上，从台上下来的拉莱耶不见外地让园子把刚才录的像发他一份。
“今天不是有专门录像的人吗？”园子象征性地口头拒绝了一下，但视频已经发过去了。
“因为还是园子大小姐的审美更值得信赖嘛。”拉莱耶用服务员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对园子比了个wink：“当然，这里面的功劳你的相机像素占八成。”
铃木园子笑着捶了他一拳：“你的嘴可真够欠的。”
拉莱耶刚接收完视频，反手就给琴酒发过去了：“你不是说你叔叔对今天的拍卖会挺感兴趣的吗？因为大冈家在，不敢过来了？”
铃木园子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铃木集团虽然大，但商人毕竟要看政府的脸色嘛，我以个人名义来捧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大冈家在京都那边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你真打算把他们得罪死了啊？”
“嘛~谁知道呢？”拉莱耶看着琴酒几乎是看完视频秒回的速度，唇角微微勾起：“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琴酒的回复简练却令人心潮澎湃，拉莱耶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宴会结束去安全屋等我】的信息，不舍地把它删除。
“不过今晚的拍卖确实有不少看上去不错的东西，想不想提前‘一睹芳容’？”拉莱耶心情颇佳地对铃木园子发出邀请：“毕竟，拨冗前来的园子大小姐在我这儿还是有点特权的。”
铃木园子想到叔叔的嘱托有点心动：“你的致辞就刚才那么点？”
“这里有几个人是冲我来的，不都是看在白鸟家的面子上吗？”拉莱耶对自己的脸心里有数：“不过再不走人就该围过来了，小兰和柯南她们都有事要做，园子大小姐就当替你的朋友给我当一会儿女伴，怎么样？”
铃木园子觉得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虽然只有一瞬，但存在感明显。她扭头望去，发现是正站在白鸟夫妇身边的冲矢昴。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冲矢昴也发现了她的目光，对她笑了一下，犀利感消失无踪。
即将进行拍卖的藏品被放在四楼半的密闭保险室，因为保存要求，这里的温度极低，幸好园子今天穿的礼服本身就带着毛领，所以并不冷。
“咦，这是化石吗！”铃木园子第一眼就被一个被封在玻璃柜里的动物骨架吸引了：“是.....老虎化石？”
拉莱耶摇头：“是一位珠宝商提供的恐狼化石，头部不是很完整，降低了它的收藏价值，提供者会感谢你没说它是狗化石的。”
铃木园子被逗笑了：“狗是有人类之后才被驯化的，这种有收藏价值的古化石怎么可能是狗。”
拉莱耶笑意加深：“没错，被驯化的狗怎么能和狼的价值等同，园子很有见地，不是虚有其表的大小姐呢。”
铃木园子被夸地仰起头，装作不在乎地摆摆手：“也就一般吧，大冈家准备了什么？”
“浮世绘屏风。”脱掉外面的西装，拉莱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丝衬衫，在4°的室温内却没表现出丝毫冷意：“不算特别大的手笔，但在媒体面前展现诚意足够了。”
铃木园子一边看一边给叔叔铃木次郎吉发消息，在手机上记下几个藏品：“好了，我已经决定一会儿要拍什么了，感谢透题——对了，我怎么没看到你准备的藏品？”
拉莱耶意味深长地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我啊——”
————
在其他客人进入自助餐环节时，“KIKI药物受害者小分队”聚集在一起疑神疑鬼。
“我受不了了！”姓松本的男人看向远处的白鸟夫妇：“我要去找主办方问个清楚，到底为什么把我们召集在一起！”
“松本镜吾，你想死别带上我！”压低的怒斥从他左手边的人口中响起：“白鸟家死掉的那个继承人是警察，他们一家都和警队联系紧密，如果知道我们之前聚众吸du，一定会举报的！”
伊藤隆志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吉田，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是你把KIKI介绍给我的，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她了？你找到她了对不对！把她交给我，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那个厂子我可以给你！”
吉田弘厌恶地甩开他汗津津的手：“我要是知道的话，不会跟你客气的。你收敛点，不要被人看出来。”
“举办这场晚会的不是那个外国人吗！他能把我们聚在一起肯定是想做什么......你说，他是不是想威胁我们替他对抗大冈家？”名叫中村保利的人开始阴谋论。
吉田弘看他仿佛看智障：“大冈家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们，那个外国人已经和白鸟家绑定，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说白鸟家为了挽回失去继承人的损失想要拓展更大的商业帝国都比你说的那个可能性大。”
松本镜吾稍稍冷静下来：“但他既然把我们聚在一起，就说明一定知道些什么。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警方的线人，我们其实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他们就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之前拉住他的人松开了手：“有道理，这场晚宴只是警方用来试探我们的鱼饵，那个外国人可能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邀请函都是警方通过白鸟家送到我们手里的......所以才一直没有人来找我们。”
吉田弘见大家都冷静下来才道：“说得没错，虽然我们也是受害者，但今天的媒体很多，如果用那种药物的事情曝光，公司的生意和股票一定会跌破底线。”
中村保利深吸一口气：“对，对......他们越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就越不能乱，照常参加晚宴就好。”
伊藤隆志看着周围，语气越来越绝望：“你们这么镇定，肯定有多余的存货是不是？谁能分我一点！一点点就好，我已经忍不住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最后还是吉田弘出言安慰——不是他心软，而是再不把伊藤隆志安抚好，他们这几个人迟早会暴露：“我还有一点多余的，你去洗手间找个隔间等我，我叫司机回家拿给你。”
伊藤隆志眼中爆发出得救的光亮，飞快点头，装作一副肚子痛的样子冲向了厕所。
“你们谁手里有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东西？”吉田弘向几人征询。
松本镜吾道：“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被警察发现怎么办！”
“伊藤已经不可控了。”中村保利垂眸掩去眸中的杀意：“等我们手里的存货用完，也会像他一样吗？”
“一个女人而已，她能跑到哪里？”吉田弘掏出一根烟点上：“我们还有时间去找，但伊藤已经等不及了。等他再来要的时候，你们谁还愿意匀给他？”
说到这句，吉田弘话语中的杀气已经难以掩藏，其他几个人也都听出来了。
“江户川，我觉得这个叫吉田弘的人本来就没打算给伊藤隆志送药，他是想杀了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做？”藏在宽大绿植后的灰原哀问柯南。
“先兵分两路，需要有个人在厕所守株待兔。”柯南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几人：“今天这里的人太多了，容易牵连无辜，最好能在他们要抓伊藤隆志的时候抓一个现行。”
圆谷光彦自告奋勇：“我可以去伊藤先生隔壁等着，一有动静我立刻发消息给你！”
小岛元太：“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行。”圆谷光彦看了看他的体型：“如果那些人要动手的话，一定会检查厕所其他隔间，我体型瘦可以躲在门口，他们很难发现，你也去的话就藏不下了。”
柯南知道已经劝不动圆谷光彦了：“一切小心，一听到动静直接给我们发消息，不要真的等他们动手，否则你会有危险。”
灰原哀皱眉：“赤......冲矢哥哥呢？”
柯南想了想：“这个时间，他应该和伊织无我先生在一起。”
第196章 cor
“我认为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大冈清和不是大冈红叶，不需要也不想要伊织无我随时随地的跟随，伊织无我也不是什么坐以待毙之人，他主动地找上了作为拉莱耶杂务干事的冲矢昴。
“我不知道清和先生口中的‘礼物’是什么，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些红叶小姐并不知情。”伊织无我一想到大冈红叶的泪水就心痛不已：“大小姐有些事做得确实并不成熟，但她其实是个心灵很纯净的孩子，请你服务的那位不要再伤害她，可以么？”
赤井秀一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嘴里——在伊织无我眼中，他看到了某些和现在的自己类似的东西。
“礼物是每天凌晨抛到拉莱耶家里的鲜血和写满辱骂词语的袋子。”赤井秀一带着伊织无我来到吸烟区，用香烟排解心中的些许烦闷：“看到那个场景时，我发现我比他本人更生气。”
“我没有资格替他原谅，因为他实际也没有因为这个生气。”赤井秀一道：“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站在正义使者的角度去批判大冈小姐，而是为了一些更利己的理由利用了这件事。但我想，那天他说的一些话也并不算错。”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
吸烟区的自动感应门被打开，拉莱耶看到赤井秀一之后长出一口气：“冲矢昴，你知不知道杂务干事在这种场合是没有休息抽烟的时间的？”
惹眼的银发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不耐烦的银发青年像只惹恼了却又无处发泄的猫。
赤井秀一指尖将烟碾灭：“抱歉。”
拉莱耶轻轻“啧”了一声：“东道主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再偷懒我就解雇你。”
从头到尾，他没有给伊织无我一个眼神。伊织无我本来就是因为没找到他才退而求其次的找冲矢昴，见到他本人立刻快步上前：“拉莱耶先生——”
他还没有靠近就被赤井秀一挡住了：“其实除了杂务干事，我也兼职保镖。”
伊织无我看着拉莱耶和冲矢昂，仿佛看到了大冈红叶和自己：“抱歉，我没有恶意。”
“嗤——”本来已经转身的拉莱耶发出一声轻笑：“伊织无我先生，你听说过‘cor’这个单词吗？”
这种能够联想到英语词根放单词可发散的东西太多，伊织无我摇了摇头。
“是拉丁语的‘赤诚之心’吗？”赤井秀一道。
拉莱耶拍了两下手：“不错，没想到垃圾桶阁下还蛮博学的嘛——cor，不是单纯的heart，而是精神层面的忠诚。”
“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伊织先生和我身边这位有这异曲同工之处。看起来装得挺像狗，实际上还是一头找准机会就会噬主的狼，没想到，曾经的公安精英还真的变成大冈家玫瑰的私人犬了，啊，真叫人失望。”
赤井秀一看了拉莱耶一眼——他在“公安精英”一词上加了重音，是在怀疑伊织无我在大冈家的工作是公安的潜伏任务吗？
伊织无我瞳孔剧烈收缩：“如果你在暗示什么，请停止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决定担任管家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拉莱耶耸肩：“我本来没有其他意思，但伊织无我先生这个应激反应如果被你的大小姐看到，说不定真的会怀疑你的‘cor purum（纯洁之心）’哦。”
伊织无我与拉莱耶似笑非笑的双眼对视几秒，长舒一口气：“请不要再谈论我了，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今天来这里都是为了大小姐——就算打定主意踩着大冈家打响名气，也不一定非要选择红叶小姐。拉莱耶先生，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拉莱耶嘟了嘟嘴：“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大恶人一样，不过其实也没有错，毕竟我确实不是‘心灵纯净的孩子’.......但你用这四个字形容那位红叶小姐，更让人觉得讽刺度拉满了。”
“以纯净之心行恶事，这种人并不比来自地狱的魔鬼更光明磊落，不，说是更恶心也不为过。但对我而言善恶不重要，她也只是个靶子——整个大冈家就她最好捏，所以我捏了，就这么简单。想让我停止，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拿出诚意让我换个目标，这点道理，前公安精英不会不明白吧？”
伊织无我拳头捏紧，看上去如果不是赤井秀一在旁边，他这拳就要上去了：“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大冈家？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目的？初来乍到的人在日本这个排外的国家，想要快点爬上去必须选边站，如果非要找一个不站大冈家的原因，大概就是京都人太傲慢，既然硬贴也融不进去，不如直接当敌人得好。”
拉莱耶理所应当的口吻纯粹到让人几乎听不出多少恶意，就好像走在路上被一块石头挡住后一脚踢开那样自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拉莱耶用手指轻点眉心，叹息道：“真是的，失去野性之后无论什么动物都会变得迟钝啊。为什么还不明白，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会真正伤害到红叶小姐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伊织无我沉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如果你一点都不相信，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呢？”拉莱耶抱臂，青白的指尖在丝绸衬衫上轻轻敲打：“我只是引导了舆论，真正借机对大冈家出手的是大冈家的政敌，而你这个人，光是站在这里，就是他人攻讦大冈家最明显的弱点了。”
“假定一，你是被公安派到大冈家的卧底，那么，大冈家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公安不惜派遣精英卧底？”
拉莱耶循循善诱的声音像一条蜿蜒的小溪爬进伊织无我心里：“假定二，你确实是自愿加入大冈家，可是大冈家已经是‘前’首相了，那里又有什么利益能让一位精英不惜放弃政界的大好前程甘心成为跪在地上给大小姐倒茶的管家呢？”
“答案很简单，要么你是恋童癖，在那位红叶小姐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就深深地爱上了她——我得提醒一下，桃色新闻可是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利器，不管犯错的到底是谁，虽然我还没有恶劣到传这种花边新闻的程度，但总有人会这么做的。”
拉莱耶缓缓走近，无视赤井秀一的阻拦，在伊织无我的领带上弹了一下：“要么就是前首相有更深层次的谋划，把你安排到孙女身边只是掩人耳目，那就更让人忍不住探究了——大冈家的势力和背景到底有多深，连在那里当管家都比做公安更有前程呢？”
赤井秀一终于忍不住了：“拉莱耶，别做得太过分。”
拉莱耶撇撇嘴：“垃圾桶又开始管起雇主了，算了，我也说得够多了，前面还有事，恕不奉陪了，忠诚的狗先生。”
他毫不拖沓地转身离开，赤井秀一没有再看留在原地的伊织无我，快步跟上。
“噬主的狼......我很好奇我都做了什么才会让你给出这样的评价。”回到主宴会厅，看着正在甜品区挑挑拣拣的拉莱耶，赤井秀一问道。
拉莱耶选了一块他认为糖霜撒的最好看的年轮蛋糕切了一小口：“我以为这是夸奖，你应该高兴才对——额，像口感绵密的生蜗牛，好恶心。”
被扔到一边的蛋糕盘到了赤井秀一手里：“我觉得还好，这家年轮蛋糕的专营店在外面要提前几小时排队才能买到。”
“那谢谢你把他请过来，提前省了我以后可能会浪费的排队时间。”拉莱耶失去胃口，嘴里难受到想去喝点血漱漱：“我和园子从藏品室回来，正好撞见步美，她说光彦去东面的男厕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杀人案，小哀给你发消息没人回。”
赤井秀一将剩下的蛋糕咽进去，拿出手机发现确实有这样的短信：“应该是吸烟室信号不好，让孩子去还是太危险了，我过去看看，你也别乱跑。”
“......他还管上瘾了。”拉莱耶无语地看着赤井秀一的背影，打算去找跟丈夫分开交际的惠子小姐叙叙旧情（弄晕吸血），却在转身时和一个捧着红酒的服务生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有着小白花长相的服务生小姐紧张地小脸滴血，差点跪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拉莱耶感受着胸前的湿意，眼神几度变换，停留在看破不说破的意味深长上：“我这是在演什么古早偶像剧吗？还什么都没说就接了恶霸角色啊。”
服务生小姐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鞠躬，拉莱耶发现周遭的目光在不断汇聚过来，轻笑一声：“别哭了，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好了，就罚你陪我去一趟更衣室给我挑一件新衣服吧。”
——咦，这个进展是不是......太顺利了？
心怀鬼胎的服务生停止抽噎，见拉莱耶已经转身，犹豫片刻，还是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不远处，一个人放下手里的酒杯，随着二人离去的步伐悄悄跟上。
第197章 四楼半
正在盯着吉田弘等人下一步举动的柯南接起电话：“秀一哥，你看到光彦了吗？”
赤井秀一的语气冷静中带着严肃：“我把这一层的两个洗手间都找遍了，不仅没有见到伊藤隆志，那个叫光彦的男孩也不在。”
“什么！”柯南心急如焚，声音没收住，差点被吉田弘等人察觉他的监视。
定了定神，柯南道：“洗手间的窗户有人出入的痕迹吗？”
不用他说，赤井秀一已经在检查了：“没有。依你的描述，伊藤隆志现在的状态也爬不了窗户。boy，把伊藤隆志和光彦离开的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去查监控。”
柯南马不停蹄地发去了时间：“我差点忘了这场宴会是你和拉莱耶举办的，有主场优势。”
赤井秀一淡淡道：“别太乐观，监控有死角，厕所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只能看走廊外的——伊藤隆志没进过厕所，他在厕所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不知道在看什么，几秒之后就追了上去，光彦也跟着他跑了。”
柯南盯着眼前正在低声密谋的几人：“吉田弘他们都在这里没有人离开，你觉得伊藤隆志看到了谁才会这么激动？”
不需要思考，赤井秀一和柯南异口同声：“KIKI。”
————
“——你这个人，光是站在这里，就是他人攻讦大冈家最明显的弱点了。”
从吸烟室走出，伊织无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拉莱耶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那天，黑暗的厨房地下收纳柜中，那个用一排花花绿绿的创口贴为他包扎伤口的女孩。那句“小材也有大用”深深触动了他，女孩纯真的笑容也同样令他感动，这是他决定从公安辞职做管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说之前待在红叶身边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那么，现在这个只会成为旁人非议她的原因的自己，是不是该选择暂且退场？
伊织无我神思不属地在走廊踱步，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让他对外界的动静有些麻木。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孩的惊呼声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被走廊尽头的骚动吸引。
只见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奔跑着，白色的围裙在她身后慌乱地摆动，脸上满是惊恐。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泛红，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最重要的是......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让他想起了大冈红叶。
女孩身后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正紧追不舍。那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油光锃亮，他跑得踉踉跄跄，像是喝醉了一样，额头上的汗水也反射着灯光，面色狰狞，一边跑一边还在嚷嚷着什么，语气中充满了急迫和不耐烦，还有一点......哀求？
伊织无我皱眉，觉得看出哀求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女服务员的裙角被走廊里的地毯勾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眼看马上就要摔倒，伊织无我无法坐视不理，上前一步接住了她。
“住手！”
或许是过于惊恐，抽泣的女服务员下意识环住了伊织无我的脖颈，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伊织无我并不适应这种亲近，但她看起来实在太害怕，他就也没有立刻推开这个服务员。
“不要多管闲事！”
伊织无我微微皱眉，极佳的视力让他捕捉到这个男人缩成针尖的瞳孔，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应该并不是普通的醉鬼。
——瘾君子？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就在他准备再靠近控制住这个男人时，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一道闪电般骤然袭来，直直地冲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这股精神刺激异常猛烈，仿佛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直接点燃了一堆绚烂的烟花，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声响。目不暇接的快乐仿佛有了实体，一群大象在他的心脏上狂欢！
伊织无我捂着后颈缓缓倒地，甚至连捅自己一刀获得清醒都做不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不敢置信地向后看去——那个女服务员的脸已经无法完整的映在陷入迷乱的瞳孔中，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她勾起的唇角，像绽放的花瓣。
——大小姐的嘴唇也很饱满，但她从不涂这么艳丽的口红。
这是伊织无我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伊藤隆志还在地上打滚，不断重复着“给我”“KIKI”这样的字眼，铃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不过，刚才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如果我被警察抓住，你就再也拿不到药了。”
得到安抚的伊藤隆志像臣服在女王裙下的狗一样卑微地亲了一下服务员统一的黑色皮鞋。
“乖孩子。”铃厌恶地摸了摸伊藤隆志的头，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伊藤隆志恢复了神志，依旧不敢反抗。
“KIKI，KIKI，”他不断地亲吻着铃的手：“我不在乎你杀没杀人，你可以藏在我家里，我给你买一栋别墅，谁也找不到你......”
“先别说那么远的事，伊藤先生。”铃用下巴点了点伊织无我所在的方向：“现在就有一件用得着你的事。”
伊藤隆志有些害怕：“难，难道要杀了他么？”
铃看着地上因为接触从未接触过的药物被刺激到昏迷的伊织无我，在心里没什么诚意的道了个歉。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这是那个赐予她新生的女人的命令。
“按我给你的路线走，把他抬到四楼半。”
宴会楼共有五层，一层为前台大厅，二层是只允许工作人员出入的后厨和员工休息区，三到五层则是各种主题的宴会厅。设计师又在四层至五层的廊桥处另辟一个半层，专门用来应对类似今天这种慈善拍卖会的需求。因为通俗易懂，大家都直接叫这个地方“四楼半”。
值得一提的是，这栋宴会楼的设计师名叫森谷帝二，数年前，森谷帝二曾因“四层半”设计不对称的理由将这栋楼炸过一次，修复后，大楼所有者特意按银行金库的标准将位于四层半的储藏室牢牢加固，又设上重重电子锁，如果没有钥匙，无论是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都难以出入。
但是，在铃和伊藤隆志拖着伊织无我靠近的时候，最外侧的电子锁突然无声地开了。
带着一切行动都被人洞察的恐惧，铃深吸一口气，将伊织无我扔进了恒温4°的密室中，“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第198章 换装娃娃
“先生，我可以叫您拉莱耶先生吗？”小白花长相的服务生小姐努力和拉莱耶拉近距离。
“您真是个好人（此处省略一百字吹捧和两百字自怜自艾），我会努力赔您这件衣服的，您跟我以前见过的人一点都不一样，我......”
拉莱耶停下脚步，掏了掏耳朵：“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服务员小姐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眼神凌厉一瞬，下意识蜷起手指，看到刀还好好藏在自己袖子里才放心：“您请问？”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我有点不耐烦听前摇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卖茶叶？”
服务员小姐：“卖、卖茶叶？”
“为什么这么吃惊，难道卖茶叶的话术是专门针对中国人的吗？”拉莱耶若有所思。
“不是卖茶叶的话......难道是卖核污水吗？这一路我也忍够了，往我身上泼酒还一个劲做出被欺负的样子，这样无论我怎么处理都会被在场的媒体歪曲，只好和你独处......要钱还是要命快点说行不行，不要折磨我的耳朵了。”
服务员小姐难过地低头：“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当然是......要你的命啦！”
说罢，服务员小姐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朝着拉莱耶刺去！
拉莱耶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本来动了一下，但比手反应更快的是耳朵——有人来了，是熟人。
啧，快到嘴里的牙祭飞了。
拉莱耶后退几步，用双手挡住脸，装出一副十足的窝囊样：“救命！”
不出所料，短刃带来的风声在距离脸仅剩半尺的地方停住。
陌生面孔的男人侧身跨步，左臂如铁闸般横格杀手小臂，右掌精准锁扣其腕关节反折。服务员小姐吃痛闷哼，刀刃无力垂落的瞬间，那人重心下沉，右膝迅猛顶向其大腿内侧麻筋，在她失控前倾的时候左手化掌为爪锁其咽喉，右手顺势夺下短刀抛向远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仅用1.3秒，陌生男人单膝跪压服务员杀手的肩胛骨，丝毫没有因为对面是女性而手下留情。
“报警，”这句是对拉莱耶说的，陌生男人膝盖加力，后一句是对女杀手说的：“为什么要杀他？”
女杀手挣扎片刻无果，只好示弱：“我没想杀他，是有人让我吓唬他一下，把他打晕带到后门的保姆车里。”
陌生男人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雇主是谁。”
“不知道，手机被我绑在大腿上，我们是单向联系，我找不到雇主。”
拉莱耶拨通了目暮警官的电话，简单几句就交代了缘由：“嗯对......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今天这里媒体太多......笔录明天再做，通融一下吧，我过去的时候给你们换带自动制冰的咖啡机。”
听到现场“行贿”的陌生男人：“......”
有了咖啡机的催动，早已习惯加班的目暮警官不到十分钟就带着几个手下赶到了现场带走试图行凶的服务员小姐。
“这位警官，请问您来的时候有在后门看到保姆车吗？”陌生男人叫住了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摇头：“没有，感谢您今天见义勇为，可以留一个名字吗？我可以帮你申请奖金。”
陌生男人果断摇头：“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拉莱耶笑眯眯地目送目暮警官离开，扭头对“见义勇为先生”道：“你身上穿的是拍卖会主持人的服装，可我怎么不记得我把主持人的招工广告打到了侦探事务所，安室先生？”
陌生男人......不，现在应该叫安室透了。安室透转身摘掉假发，撩了下因为刚才的格斗略微汗湿的头发：“是我的易容技术太差，还是你的眼力太好？”
“辨认一个人有不一定非要用眼睛，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相同。”拉莱耶哼笑：“如果你真的很想来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偷偷摸摸地给自己易个拙劣的容——不过比上次的刮大白妆进步了，值得夸奖。”
“所以，你把原本的主持人弄到哪儿去了，安室侦探？”
面对似笑非笑的拉莱耶，安室透难得感到了些许心虚，拢了拢不合身的肥大青色西装，干咳一声：“拍卖品的词卡我比他背得熟。”
“你在向我展示你的物美价廉吗？”拉莱耶睨他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穿青色挺丑的？”
“正好我要换衣服，跟我来吧。”拉莱耶抖了抖已经快干掉的黑色衬衫：“拍卖会主持人穿的不是像咖啡店店员就是像警察，词卡背得再熟也没用，你会拉低这场拍卖会的格调。”
黑檀木衣帽间泛着幽光，黄铜包边的挂杆上挂满手工西装。嵌入式灯带将丝绒抽屉照得透亮，里面整齐码放着真丝衬衫与羊绒衫。威尼斯手工琉璃拼花地砖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三面鎏金雕花落地镜将空间无限延展。酒红色天鹅绒沙发旁，黄铜香薰炉袅袅升起雪松烟雾......
虽然在黑衣组织跟贝尔摩德浪费公款的时候也算见过点世面，安室透依旧被这只能用纸醉金迷来形容的换衣间震惊了几秒。
“我觉得你更适合深一点的颜色，酒红色怎么样？”拉莱耶不见外地脱掉被红酒弄脏的衬衫，套上一件浴袍。
安室透喉结微微滚动：“我不喜欢红色。”
“okok，那就还是黑色好了。”拉莱耶摸着下巴：“但普通的黑色看起来和服务生没什么区别呢......”
安室透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剪刀刷刷几下就划开了一件真丝绒的酒红色上衣：“听柯南的形容，我还以为你对钱的态度会更谨慎一点......”
“他怎么形容我？死要钱的？”拉莱耶递给安室透一件黑色手工西装：“因为在该谨慎的地方谨慎了，所以想痛快花钱的时候就能大手大脚，有什么问题吗——先试这件。”
安室透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拉莱耶的换装娃娃，等他试到最合身那件时，拉莱耶拿着被划开的已经无法称之为上衣的东西走过来在他身上比划。
安室透后退一步：“你不会要现场缝吧？”
“反正你站在台上用不着细看。”拉莱耶咬断一根红色的丝线：“别乱动，不然我会故意扎你。”
第199章 大冈清和
本来就安静的换衣间在拉莱耶不再说话后更安静了，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视线死死盯着拉莱耶的发旋，不敢移动半寸。
天花板中央的暖风机在运作，偶尔会将拉莱耶的头发吹到安室透脖子上，像春日刚抽芽的柳枝，轻轻扫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淡淡的木质香和红酒残留的味道在这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里织成一张密网，将他整个人困在里面。
“好了，我就说辣妹风最适合你，剩下的自己去整理吧。”拉莱耶用剪刀剪断缝线，安室透松了口气——幸好这次拉莱耶没有嘴咬断。
镜子前，金发黑皮的男人身着黑红配色的西装，颜色亮眼，剪裁大胆，突显了宽肩窄腰的身材优势，低调的奢华又没有掩盖安室透本人身上的青春感。虽说无视了自己那句“不喜欢红色”，但安室透也不得不承认，拉莱耶的审美比风见裕也好多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易容就没什么必要了。安室透用打湿的化妆棉擦去易容，无意间碰到自己耳朵时才发现耳垂已经烧得能煎鸡蛋。
——拉莱耶真是......恐怖如斯。
“你对那个服务员的雇主有猜测吗？”为了打断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安室透主动开口。
“就那么几个人，没什么好猜的。”在安室透的视角下，披着浴袍的拉莱耶正在手机上发送着什么：“用餐时间快结束了，作为拍卖会的主持人，你现在应该下去准备了。还是说你要在这里看着我冲澡？”
安室透见他真的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易容来这里的意思，踟蹰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以你的实力，赤井秀一他们不该放你单独行动的。还是说，这也是你钓鱼计划的一部分？”
屏幕上属于伊织无我的红点到了预订的位置，拉莱耶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想多了，总钓鱼，钓鱼佬也是会累的。”
他放下手机，打量了一下即将出门的安室透：“总感觉还缺了什么......等我一下。”
拉莱耶拉开没上锁的抽屉，在里面哗啦啦地翻找什么，等他再走向安室透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条在灯光下几乎能把人眼睛闪瞎的链子。
——银色金属链条蜿蜒如流水，每一节衔接处都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光线流转时，钻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从冷冽的银白到耀眼的金黄，如同将细碎的星光揉碎在链条上。
这绝不可能是人工钻石——安室透想。
“这是......”
拉莱耶虚虚在他身上比了几下，最后决定了位置：“裤链。”
安室透再次对拉莱耶的豪气和败家有了认知——这种当项链都足够拿的出手的钻石，竟然拿来当裤链吗？
“我可以自己......”
小麦色的手被不客气地打开，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被拉莱耶当成了什么换装娃娃，浑身僵硬地任人打扮，想要反抗，但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
换衣间的暖黄灯光下，拉莱耶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像停着只小憩的蝴蝶。明明是不带暧昧的专注，却更引人遐思——不，就是因为没有暧昧才难以应对！
调整裤链的手指难免会碰到小腹，安室透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深吸气、深吸气......这个时候万一起反应就没脸见人了！
努力在脑子里过其他事情转移注意的安室透不知为何想到了贝尔摩德，但连贝尔摩德都没有给过他这样大的冲击力，不是贝尔摩德不够美艳，是眼前这个人更擅长营造氛围感。
两分钟不到，给真人手办戴好裤链的拉莱耶意满离：“我要淋浴，你可以走了。”
钻石裤链末端悬着一枚稍大的梨形钻石坠饰，行走间随步伐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而清脆的光泽，让简单的裤装瞬间添上惊艳的焦点。安室透沉默地看了会儿镜子里装扮地跟个芭比娃娃的自己。
“我一会儿还有行动，丢了怎么办？”
“这是今晚的谢礼，弄丢不补。”拉莱耶关上浴室的门：“现在它是你的了。”
——————
伊织无我缓缓睁开眼睛，狂欢印记还残留在大脑皮层，伊织无我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刚才被迫接触了什么东西，更何况他并不傻。
“这里是......”藏品室并非没有一点光亮，他很快就借着展示柜的蓝光认清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把他送来这里算什么？这里虽然冷了一点 ，但4°是冻不死人的，哪怕他刚因为过度的刺激出了一身冷汗。
——最多回去之后发一次烧而已。而且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会有人发现他的。
伊织无我强撑着因乳酸堆积酸得有些用不上力的双腿，缓缓从地上站起。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一种莫名的被监视感却如影随形。他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循迹而去，刹那间，他的心脏差点被冻结。
在微弱蓝光的笼罩下，骨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残缺头颅微微扬起，露出锋利的獠牙，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空洞的眼眶中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凶狠与不屈，恶狠狠地瞪着伊织无我。
伊织无我吐出的气息在笼罩着恐狼骨架的玻璃上凝结成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孔，仿佛是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撇去脑海里不吉利的念头，他看到骨架底端的支架上贴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用铅笔写着六个数字。伊织无我尝试性地将这个数字输进玻璃柜边的电子锁里，细微的声音响起，柜子上的报警器解开了。
——有人想让他拿到这张卡片。
伊织无我眉头紧锁，拉开柜门取走卡片，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磁卡背面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xxx酒店专用。
这是，这栋宴会楼所有电子门的控制卡吗？
伊织无我试图把玻璃柜推回去，却发现有一个卡扣怎么都卡不好，只好放弃，在心底道了声歉后用磁卡打开四楼半的电子锁。他的手机被拿走了，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一旦被破解密码会弄出大乱子，作为大冈家的雇员，他现在应该去找大冈清和。
从储藏室离开，温暖的空气拥了上来，伊织无我终于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正打算回到三楼宴会大厅，耳朵却捕捉到从五楼传来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五楼......这场宴会的主办者拉莱耶的换衣室好像就在五楼！
伊织无我对这个来路不明但上来就利用大小姐为自己铺路的人全无好感，在吸烟室没有出手完全是因为他身边那个冲矢昴身手不凡，真打起来自己讨不了好。能抓住拉莱耶破绽的机会就在眼前，就算他现在没有被药物带来的后遗症冲昏头脑也不会轻易放弃。
今天的宴会并没有启用五层，因此走廊里只有简单的灯光，说话的声音从一个没有关紧的木门里传来，和拉莱耶对话的人声无比熟悉，正是今天和自己一同赴宴的大冈清和！
第200章 马刀
伊织无我离开四楼半的十分钟前。
安室透早已下楼，冲洗掉身上酒渍的拉莱耶从换衣间里的简易淋浴室走出，沙发上多出来一个不到一米七的中年男人。
拉莱耶对房间里多出的人没有表现出半点诧异：“大冈先生想喝点什么？”
“你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大冈清和眼中有审视和怀疑，右手边放着的乌黑枪支十分醒目。
“我该惊讶吗？”拉莱耶拿出一个高脚杯：“香槟怎么样？”
大冈清和见他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柄雪亮的骑兵马刀，捏紧了手边的枪：“剑开香槟？”
“我就知道大冈家的人都见多识广。”拉莱耶挥舞了几下马刀，在大冈清和警惕的目光下，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香槟，用刀背在金线上一敲——
“砰——”香槟里的气泡将瓶塞和瓶口顶部探出，一点玻璃渣都没有落到酒里。
只有懂行的人知道这看似轻轻巧巧的一下里蕴含着多少技巧，拉莱耶给大冈清和倒了一杯：“bon appétit（请享用）。”
“从你说出是自己找人送我‘礼物’之后，我就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面对面地来一场谈话。”拉莱耶依旧大大咧咧地披着浴袍：“但我不喜欢被人打晕之后‘请’到保姆车上吓唬，服务员小姐已经被送去警局了，我相信这种小事你可以自己处理。”
大冈清和看着拉莱耶抿了一口香槟才开口：“有冰吗？”
酒精可以缓和紧张的气氛，大冈清和再嘴硬也要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能让人无视性别和立场欣赏他的魅力。
“我相信大冈清和先生不是傻子，你心里很清楚，找人给我‘教训’不仅不会让我这样的人退却，还会激怒我更疯狂地针对红叶小姐——当然，这里的‘我’是你想象中的我。”
拉莱耶盯着从杯子底端往外冒的气泡：“真实的我却并没有照你的想象来，但你不想放过我这柄好用的刀，这就是你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大冈清和摩挲着光滑的高脚杯：“原来我是在这里暴露的......你说的没错，我并不希望你停止对大冈红叶的攻击。”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继承者们》？”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即使是没看过这部韩剧的大冈清和也能理解他的意思：“可以这么说。大冈家是个很传统的家族，注重嫡长子，所以哪怕我的哥哥资质平庸且只有一个日常穿得像个○子的独女，他依旧享用着比我多得多的资源，而我的孩子也永远低他的女儿一筹。你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应该能理解我这份不甘吧？”
拉莱耶打量了大冈清和一眼——能让一个身上无处不写着“古板”二字的人对侄女说出○子这样的评价，看来前首相的下一代之间已经积压了太多怨恨。
“如果历史上日本皇室在每一代能多几个出色的继承人候选，你们就会更清楚的意识到，子女间出现这种情况大多都是老人故意为之，你的对手不是你的兄弟，而是你的父亲，但很可惜，很多人都认识不到。”
拉莱耶往沙发上一靠，抑扬顿挫地背了一段嗲子文学：“儒家文化熏陶下的父子，是君臣，是仇人，是情敌，是兄弟，是朋友，是舍友，只有父亲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父子。”
“还有还有，我永远不敢直视父亲的马\/\/\/\/眼，因为那是我的来时路......哈哈哈哈哈哈哈！”拉莱耶笑到捶沙发，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大冈清和的脸已经扭曲地快要吐出来了。
大冈清和开始怀疑自己今天过来的决定到底是否正确，因为现在的拉莱耶看起来脑子实在不太正常。
“抱歉，一说就停不下来。”拉莱耶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说正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关于大冈红叶的舆情到现在都没完全压下去，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大冈清和没有说话，但骤然紧缩的手指已经表明了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走了，大冈先生，我不想和一个连重点都抓不住的人合作。”拉莱耶放下酒杯。
“虽然大冈家的内斗与我无关，但你的想法已经证明了你不高的智商和只敢捡软柿子捏的胆怯。当然，我承认我也挑了软柿子捏，不过我挑软柿子是因为以我的身份本来就不需要深入，但你不同。”
“你想得到的东西，不是针对一个小姑娘就能做到的。其根本在于你这一代还有红叶小姐这一代根本没有拿的出手的人物，所以只能在前首相的光环下寻求荫蔽，死抓着往日的荣耀不放......啊，确实是京都人的习惯性心理，毕竟你们到现在心里都不承认东京才是日本的首都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大冈清和猛然起身，将高脚杯摔落在地。
“你什么都不懂，不是我们无能，是他在刻意压制我们，不想让我们显露人前，方便他以后需要的时候能直接用我们的身份！”
门外，伊织无我的呼吸因为这句话停滞了。
“大冈先生，您在说什么啊，失心疯了吗？”拉莱耶好像伊织无我的嘴替，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你可以怀疑别人的智商，但大家都不是瞎子。前首相他今年怎么都快九十了吧？快九十的人再怎么保养都不会像四十岁的人，就连普大帝那样的人物，今年的他和刚上任的他相比也有明显的衰老——你的父亲怎么可能用你的身份？”
“不止是我的，他还可能用我儿子的身份！”大冈清和一提到这个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冲过去扯着拉莱耶的浴巾，快速而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红叶这一代永远都只有她在外面出风头吗？就是因为其他人都是男孩，都是他的储备品，就像在冰箱里放着等面包片一做出来就可以填进去的蔬菜和鸡肉！”
伊织无我听见拉莱耶迟疑的声音：“大冈先生，这种话怎么说都太荒谬了，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去看一看精神科医生......”
“你不懂。”大冈清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神经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青春药’吗？”
就在这时，拉莱耶突然转头看向门外：“谁！”
伊织无我没工夫去想拉莱耶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跑——他得立刻离开大冈家！
然而，不知道那个假扮成服务生的女人到底给他用了什么药，前公安精英此刻的身体虚软无力，根本就发挥不出平时的一半实力——至于对大冈清和动手就更不要想，在大冈家工作多年，伊织无我很清楚大冈家的实力，不管大冈清和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一旦动了他，不仅自己在日本无处容身，还会连累一无所知的大小姐。
红叶......他不受控制的想起大冈红叶的笑容。
——如果她知道了这一切，该有多痛苦啊！
众所周知，生死之际，最忌分神。
背对大冈清和奔跑的伊织无我还没跑出几步，腰间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是追上来的大冈清和，他拿着拉莱耶刚才用来开香槟的马刀，一刀插进了第四节和第五节脊椎的节点上。
不同于喜欢歌牌的大冈红叶，京都老牌世家的所有男性在成年前都接受过剑道教育，大冈清和打不过全盛时期的伊织无我，但杀一个向他露出后背的、被药物影响大脑的伊织无我却轻轻松松。
这一刀令伊织无我全身肌肉瘫软，倒地不起。但大冈清和并没有立刻杀了他，而是转身，将伊织无我的身体拖进换衣间，将马刀递给拉莱耶。
“要么成为共犯，要么死。”不需要说话，这就是大冈清和这个动作的全部含义。
拉莱耶坐在沙发上，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
伊织无我没有死，但他宁可死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支撑着自己的某样东西在抽离，剧痛过后，他的每一个感官都陷入迟钝状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雾——好像溺水的感觉。
半睡半醒间，他看到拉莱耶的脸——银发青年嘴边还有一点点血迹。
“疼吗？”拉莱耶关切地抚摸着伊织无我全无血色的脸颊，或许是临近大限，他将这张脸幻视成了大冈红叶的脸。
“没关系......”伊织无我垂下了头颅：“用创可贴包一下......就好。”
第201章 拍卖前夕
另一边，柯南和赤井秀一还在寻找光彦的过程中。
“秀一哥，你找到光彦了吗？”柯南发现自己手心在出汗。
“按照监控应该就在这里。”赤井秀一停在一个装饰着绿植的监控死角处：“到了这里他就没有再出来过......”
赤井秀一的视线停留在和自己头顶平齐的通风管道：“我找到了。”
就他这个年龄而言，光彦的身材算得上瘦高，赤井秀一把昏迷的光彦从通风管道抱下来，终于松了口气，对手机那头的柯南道：“口鼻处有乙醚的味道，除了昏迷没有其他问题，不过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保险。”
灰原哀抢过手机：“把他带到我这儿来，我会处理。”
柯南沉吟片刻：“秀一哥，你带光彦过来和我们汇合，用管制类药物迷晕未成年已经可以报警了，我要给目暮警官打电话。”
灰原哀挑眉：“现在就要让警察介入吗？那之后的计划......”
“我们的人手太少了，”那种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无力感又浮现在柯南心里，说实话，只有在这个时候，失去詹姆斯和FbI的实感在他心里才会更深刻一点：“这次光彦只是被迷晕了，下次就未必这么幸运，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刚从那里出来不久，又要回去啊。”目暮警官的话引起了柯南的警觉。
“目暮警官，刚才这里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目暮警官的声音有点疑惑：“欸，拉莱耶没告诉你们吗？他刚才被一个假扮成服务员的杀手泼了酒，在去换衣室的路上动的手，幸好旁边有个热心路人救了他，他就叫我从货用电梯上去把试图行凶的人带走了。”
挂断电话，柯南一言不发地向电梯跑去。
拉莱耶......无论如何都不该放他一个人待着的！
宴会楼有监控没错，但为了照顾客人的隐私，换衣室附近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同样，为了防止无关人员误闯，每一位客人上楼都需要有电梯卡的服务人员在电梯内引导。三楼往上安保更加严格，正常情况下，楼梯间除火灾地震等情况下都会封锁，只有主办者和他邀请的人才能上去。
柯南被经理拦在电梯外，幸好服务生眼熟在他之后赶到的赤井秀一，把两人放了上去。原本还在心里腹诽他们大惊小怪的经理在看到换衣室外的一地致死量血液后慌了神：“我......我这就报警！”
“不用，我已经报过了。”柯南要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冷静才能稳住呼吸——别慌、别慌，还不一定是拉莱耶的血......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抖。墙皮簌簌落下，赫然出现一个浅坑，几点血星溅在暖黄的墙面上，格外刺眼。
柯南循声看去，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指骨连接处裂开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赤井先生......”柯南不敢细看赤井秀一现在的眼神。
屋漏偏逢连夜雨，茱蒂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来。赤井秀一用染血的手摁下接通键，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痛。
“秀，”茱蒂的语气很严肃：“小山正利半小时左右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他从和下属聚餐的居酒屋离开，我和佐藤警官在后面跟着他，但他过去的方向怎么看怎么像你们今天举办宴会的地方。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KIKI出现了，但她似乎对这里的监控设施了如指掌，到现在为止只有三个摄像头抓出过她的身影，而且应该易过容。”赤井秀一没有把拉莱耶失踪的事情告诉茱蒂。
柯南脑中灵光一闪：“半个小时......吉田弘？”
赤井秀一低头：“你想起了什么？”
“KIKI的客人之一，一个叫吉田弘的男人，就是他让伊藤隆志去卫生间等他，还在之后对其他人说出了类似要解决伊藤隆志的话。”柯南努力回想：“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短信，到现在为止一直在等人，我在想，他等的人不会就是小山正利吧？”
茱蒂听了赤井秀一的转述后问：“小山正利现在只有一个人，需要我把他拦下来吗？”
“不要轻举妄动。”赤井秀一预感前方有更大的迷雾：“小山正利是警察厅的警视，这样高的层级，我不觉得他会甘心轻易暴露自己。”
柯南胸前的少年侦探团徽章里响起了灰原哀的声音：“江户川，拍卖会要开始了，你找到拉莱耶了吗？”
“拉莱耶失踪了，换衣室的门前有很多血。”柯南心中犹豫——到底要不要叫停拍卖会？
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赤井秀一摇头：“现在暂停拍卖会引起下面客人的恐慌和不满，我相信拉莱耶不会轻易出事，如果他在，也不会想要现在叫停的。”
“换衣室的查证交给你了，boy，我在这里冷静不下来。”赤井秀一转身离开，带着惊魂未定的大楼经理走向三楼宴会厅。
“在警察到来之前封锁整栋楼，除了警察之外进出都不允许，用电梯的人每一个都要记录，排查所有服务人员，发现陌生面孔及时告诉我，封死去天台的道路、通风口和卫生间窗户......”
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忽略还在滴血的拳头，赤井秀一的表现称得上冷静到极点。
“江户川，光彦醒了。”灰原哀的声音把柯南从走神的状态里拉回来：“还有一件事......我看到伊藤隆志了。”
柯南精神一振：“他在哪里？”
“他正走到吉田弘他们旁边。”灰原哀看着和刚才状态完全不同的伊藤隆志，心中忽然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她都有这种感觉，吉田弘几人更不用说。
中村保利的表情因为硬挤出笑容而显得有些狰狞：“伊藤，你回来了啊？吉田派去拿药的人还没到呢，你怎么.....”
伊藤隆志露出神秘的笑容：“嘘——我见到KIKI了。”
第202章 追车
“美和子，我认为秀说的是对的。”茱蒂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佐藤美和子，经过三天的合作，二人已经成为不错的好友：“一个不爱惜羽毛的人是爬不到警察厅警视的位置的，万一这是陷阱，你会有危险。”
佐藤美和子愤愤捶了下方向盘：“该死，跟了他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点发现，难道要放弃吗？”
小山正利的生活非常规律，上班，下班，应酬，回家，没有证据的佐藤美和子只能怀疑而不能对小山正利采取监听措施，否则自己就会先失去工作，也正因此，这些天的行动她都只能和茱蒂一起，而不能上报警队。
茱蒂看了一会儿佐藤美和子的侧脸，拉莱耶那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像一个旋转水泵，把她的内心搅得乱七八糟。
“马上就要上高速了，把车停一下，让我来开。”
佐藤美和子惊讶地看着茱蒂：“可是......”
“就算已经下班，你也是公职人员，不好对比自己高的长官耍赖，但是我可以。”茱蒂决定自己做一次主：“跟踪可能是陷阱，但是耍无赖把他的车逼停，让他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我还是做得到的。”
佐藤美和子踩下刹车，感觉茱蒂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觉醒——那是一种挣脱束缚的疯狂。
“如果这么做，你可能会被拘留。”佐藤美和子最后提醒了一遍后果。
“那就来逮捕我吧。”茱蒂粲然一笑：“我记得，日本警察就算是在下班的时候看到现行犯也可以进行逮捕不是吗？”
“虽然不是警察的执法权，而是公民也具有的现行犯逮捕权，但看到这种情况上去制止，就是最符合你人设的行为啊，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抿紧嘴唇：“我现在就给由美打电话，五分钟后，我会开着另一辆车追上去，以制止他人在高速违规行驶的名义——如果无法逼停，就撞上去，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否则，我没办法和你的朋友交代。”
“你不需要给其他人交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可以承担后果。”茱蒂目光坚毅，露出一个自信而艳丽的笑容：“偶尔......我也想疯一次。”
“......”佐藤美和子打开车门，突然回头：“虽然现在才说有点晚，但我还是想说——”
“我很高兴认识你，茱蒂。”
————
小山正利观察着后视镜，后面那辆一直跟着的黑色轿车不见了。
“她们不跟了，”他对着蓝牙耳机那边的人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小山警视，请您放心，今晚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帮您解决掉这个麻烦的。”那边的人笑得小山正利心里发寒。
“最好是这样。”只有这么回答，小山正利才觉得自己没那么落下风。
“而且，你低估了佐藤警官的决心，这可不行，低估对手的决心，可是会死人的。”
小山正利闻言下意识去看后视镜，果然，那辆小轿车又追了上来。
“看，这不是来了吗？”对面的人在挂断电话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您只管往高速上开，剩下的交给我。”
因为此时小山正利和茱蒂的车间距不短，所以他并没有发现，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换了。
茱蒂直追小山正利而去，但渐渐地，她发觉了一丝异样。
今晚有追踪任务的不止她一人，刚踏上高速没多久，几辆黑色轿车便幽灵一般咬住了她的车尾。后视镜里，没有牌照的越野车正以疯狂的速度逼近，氙气大灯刺破黑夜，在她驾驶的车顶上投下狰狞的光斑。
果然是陷阱！她猛地打方向盘切入右侧车道，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尖叫，车尾险些甩出去，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抓起手机给佐藤美和子打电话：“立刻请求支援不要自己追上来，他们请了专业的追车杀手，是冲着要你的命来的！”
佐藤美和子急道：“不行，你已经替我挡过一次混混，我怎么能让你再替我挡一次！”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茱蒂的声音透着一种冷静的疯感，很奇怪，在真的决定放弃赤井秀一之后，她反而越来越像他。
“喂？喂！茱蒂！”佐藤美和子对面只剩一片忙音。
越野车已经撞上了的保险杠，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猛地一震。茱蒂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她死死咬住牙关，猛踩油门，同时急打方向盘，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遥控车窗落下，茱蒂从腰侧抽出手枪，她已经不想去考虑非法持枪的后果，这些人在逼着她撞护栏！
枪口从车窗伸出去，茱蒂却被对方的车灯晃得睁不开眼。越野车再次加速，车头狠狠撞向侧门，车窗瞬间碎裂，玻璃碴子溅了茱蒂一脸。
日本是多山的国家，故而盘山公路也异常之多，见马上就要开上盘山公路，茱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油门踩到底，轿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小山正利的车冲去。越野车紧追不舍，三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转弯的瞬间，茱蒂突然猛打方向盘，轿车擦着山壁险之又险地拐了过去。越野车反应不及，车头重重撞上山壁，发出一声巨响。茱蒂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加速，将越野车远远甩在身后。
“甩掉一个！”茱蒂小小欢呼一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没有丝毫放松——这场生死追逐，才刚刚开始。
第203章 天台坦白
聚光灯骤然打亮，将舞台中央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安室透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红配色西装，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条夸张的裤链，银色金属链条上镶嵌着细碎的水钻，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末端的梨形吊坠随着鞠躬的弧度轻轻晃动，毛利小五郎几乎不敢认这个人是自己的“大弟子”。
“安室先生不在波罗咖啡厅的这段时间是去牛郎店赚到大钱了吗？”园子说出了毛利小五郎的心声。
听到这个评价的安室透嘴角微抽，面上还要带着微笑向下面的人颔首，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黑色皮鞋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反射出微光。
尽管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那双带上美瞳后湛蓝的眼眸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悄然掠过，裤链的冰凉触感贴着腰侧，像拉莱耶的手依旧停留在那里，让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局促。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立刻令他的其他情绪消失殆尽，挂上虚假而从容自信的笑容——他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在赤井秀一面前露怯！
“各位来宾晚上好，”安室透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些：“欢迎来到本次慈善拍卖会的现场。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手卡上的提示对全能打工人来说毫无意义，安室透一边背出流畅的台词，一边还有心情观察赤井秀一的状态。
不对劲......这个人现在，很烦躁。
“光彦，”步美担心地看着圆谷光彦：“你怎么会晕倒然后被人藏在排风口？有看到迷晕你的人是谁吗？”
圆谷光彦因为吸入乙醚过量，到现在还有点头晕：“我只记得我跟着那个大叔跑到一个拐角，然后背后就有个人捂住了我的嘴。抱歉，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但是我好像......听见了小兰姐姐的声音？”
灰原哀的目光瞬间和赤井秀一对上：“到现在为止，宴会大厅一共少了多少人？”
赤井秀一环视四周：“除了毛利小姐和拉......，大冈清和，伊织无我都不在。”
眯眯眼突然睁开，他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光彦真的听到了小兰的声音，那就说明小兰当时是在场的，但自己调监控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她的影子——是监控，监控被动了手脚。
这是身为主办方，自认准备充分造成的错误。因为太自信，竟然忘记了监控是可以被调换、删改的！
————
毛利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宴会大楼的天台上，晚礼服的裙撑和胸前的银莲花胸针不翼而飞。
拉莱耶说她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毛利兰自己也这么认为，但当拉莱耶说出“不用在意方向，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要找的人和东西都会自己冒出来”这种话时，她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我不是狛枝凪斗”。可是现在，她突然开始对自己当时的反驳感到不自信。
原来，是真的能找到啊......
“小兰，你为什么，非要参与进来不可呢？”
朦胧的月光下，铃的身影好像只有一层被薄墨勾勒出的淡淡轮廓，落在地上的影子反倒比她本身更浓。
“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毛利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蝴蝶。
“我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是不是，铃？”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告别停留在那一晚呢？”铃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声嘶力竭：“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一定要看到我这副模样！”
“你明明已经收下了我的胸针，为什么不能遵守承诺呢！”
毛利兰僵立当场，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对她来说太过突然。
“是了，对我这个肮脏恶毒的女人，承诺当然是不需要遵守的。”铃突然冷静下来：“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人没什么区别，我讨厌你，毛利兰。”
“......那你就讨厌我吧，我已经，不想要这种永远把我推开的喜欢了。”沉默许久，毛利兰终于开口。
“嘴上说着喜欢，却要以保护之名把我远远推开，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喜欢，那我宁愿不要。”
毛利兰向铃踏出一步，铃下意识后退，但这后退的一步却立刻被毛利兰继续前进的步伐补上。
“不要过来！”铃站上栏杆：“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我说过，如果你带着警察来找我，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毛利兰停在原地：“我记得这句话，所以我自己来了。”
她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很小，却很坚定。
“跳下去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抓住你；如果抓不住，我可以带上跳伞包抱住你一起坠落......我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就别再擅自把这个世界在你我脚下画上分界线，好么？”
铃没有动，但也没有真正地跳下去。她那对满是忧伤的眼睛凝视着毛利兰：“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如果那封信上说的还不够明白，我就再告诉你一遍吧。”
“我的全名叫尾下铃，是三十多年前在冲绳算是大户人家的紫沢家的下人，但在我出生的时候，紫沢家已经落魄。我和紫沢然也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相爱，他为我放弃了通往上层的联姻，但在这之前，农协的人已经找上了我，他们说，只要我愿意里应外合毁掉紫沢家，他们就会给我更好的人生。”
“我不想要地位不平等的爱，不想要一辈子待在花田里挥洒汗水，更不想一辈子背负他父母的怨恨，所以我配合峰源介六的岳父一把火烧掉了花田，顶替了菱田亚纪的身份来到东京。”
“就在我以为一切可以步入正轨，板仓惠找上了门，逼我做他的女朋友，一边打工给他赚钱一边满足他那些恶心的欲望，否则就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如果不是不想放弃菱田亚纪这个身份，我早就想杀了他。”
“然后，我去了月见俱乐部做陪酒女，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点我，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叫安藤洋平的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安藤洋平身后是一伙跨国势力，他们还没彻底在日本扎根，而我就是被选中的根系之一。我不想落在警察手里，一部分是不想失去自由，另一部分，是因为警察署里也有他们的人，而且势力很大。我像个人偶一样，在他们的控制下继续用药物控制被他们选中的人。有他们在，我再也不用受峰源介六和板仓惠的威胁，但为了捏住我的把柄，他们也不让我杀了板仓惠。”
“但是一个多月前，安藤洋平死了，我手里失去了药物来源，那群客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药物，如果不续上一定会出大乱子，所以那些人决定挨个处理掉被药物控制的客人，而我负责提供那些客人的弱点，方便他们不着痕迹的为每一个人设计死法再伺机收购他们的财产......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但他们这样做，我就算不被警察盯上，也早晚会被客人的家属盯上，一旦出现问题，他们就会毫不犹疑地把我推出去——而我清楚，这么做一定会出现问题，所以我必须跑。”
“我离开医院当晚，他们杀了板仓惠——我是被故意放出来的，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他们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的最后机会。”
“那些人一定会来找我的。”尾下铃痛苦地闭上双眼。
“你听见脚步声了吗？他们已经来了。”
第204章 标本
安室透渐入佳境，表现得完全不像第一次主持拍卖会，甚至还能分心观察赤井秀一的行动——这个气氛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柯南也不在，又在哪儿触发案件了吗？
可恶，他扮作主持人进来是为了顺利在拍卖会结束后接近KIKI的客人们，结果反倒被这份兼职绊住了脚，下次还不如当服务生！
已经感觉出自己被观察的赤井秀一早就发现了安室透的存在，但他现在无心追究安室透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而是忙于听宴会楼的中上层管理者的报告。
“一共有六个服务生失联吗......”赤井秀一看向灰原哀：“还有多久能复原监控？”
灰原哀鼻尖有薄汗析出，笔记本键盘上的手指几乎敲出火星：“不行......对面在不断攻击，就为了黑一个监控，他们难不成还真的请了一个面包车的黑客吗？这种计算量，我做不到！”
工藤有希子蹲下来看屏幕，眉毛不自觉地皱起：“好像对小哀的每一步了如指掌，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简直像在对战过程中分析了小哀的行为模式，对面的真的是人吗？”
“来不及了，”赤井秀一掐着眉心，不得不在KIKI的客人和拉莱耶的去向之间做出取舍：“我一层层去搜。”
赤井秀一收到了柯南的电话：“有什么发现吗？”
柯南手持从沙发垫下找到的一直没有停止录音的手机，神色凝重：“秀一哥，我需要你上来一下。”
一直被各路人马缠着的工藤优作终于脱身：“这里交给我......”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十三件展品，由森下先生捐出的古恐狼骨骼化石！”
随着安室透介绍的声音，水晶灯的光芒骤然聚焦在展台中央，四个工作人员推着装着恐狼化石的板车上台，玻璃柜被巨大的红丝绒幕布笼罩，安室透鼻翼翕动——板车越近，鼻端那种混着福尔马林的怪异血腥气就越浓。
安室透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微笑着抬手向观众们示意暂停，摘下身上的扩声器，低声询问：“这不是古化石标本吗？怎么会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工作人员摇头：“不知道啊，我们去的时候玻璃柜就是这么罩着的，可能是这块布之前沾染过福尔马林？”
安室透眉头紧锁，红布下的东西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在大庭广众下掀开它。
“出什么事了？”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台下的客人已经开始议论。化石的提供者森下先生也有些不满：“怎么回事？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安室透正在思考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先看下一件，低头时突然发现推车上有暗色的水迹滴下，他弯腰，用黑色手套捻了一点液体——心跳戛然而止。
——是血！
“不要打开！”安室透只迟疑了0.3秒就被按捺不住的森下先生抓住空隙，一把撩开红色幕布！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男男女女的尖叫刺破了奢华的寂静。
玻璃柜内，半具苍白的人类躯体以诡异的姿态嵌在古老的化石上——死者上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死后不久的青灰色，卷曲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尸体的脊椎被抽出，取而代之的是恐狼的脊椎，因此，他的胸腔以下得以与恐狼化石的腰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化石的钙化纹理与新鲜的皮肤组织形成令人作呕的对比，仿佛史前猛兽正从死者体内破体而出。死者半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双手无力垂下，像是动物的前肢。
鲜血还在不断落下，从玻璃柜下端溢出，滴在展台上、蔓延到安室透脚下。
另外四个工作人员被吓得魂不附体，刺耳的尖叫好像把安室透的灵魂分成两半，一半在思考对策，一半悬浮至上空，用居高临下的视角看这场闹剧。
他看到了——这怪诞的拼接体交界处，粘了一个非常卡哇伊的粉色花花创口贴。这创口贴已被血液浸染地失去黏性，像一片落叶，被展厅内中央空调制造的微风，吹到了死者指尖垂下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离开宴会厅的赤井秀一一眼就认出了那具尸体的主人。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人还活生生地站在吸烟室里和自己谈话，现在，这个人像半个肉串一样被串在恐狼标本上，湛蓝的眼睛蒙上灰雾，脸上写满了临终前的痛苦。
这种死法......这种死法......简直是凶手最狂妄的示威！
“伊织无我......”大冈清和带来的其他保镖似乎刚开始担心雇主的安全：“那是伊织无我？连他都被杀了！清和先生呢！”
如果不是戴着易容，所有人都会发现，在看到伊织无我的瞬间，赤井秀一的脸就失去了血色。
没有什么比伊织无我的尸体更让他清晰的意识到——拉莱耶，凶多吉少了。
工藤优作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从恐狼化石的胯骨缝隙里抽出一张卡片，看过后递给赤井秀一。
“没看到尸体就等于还有希望。”工藤优作按住赤井秀一的肩膀：“冷静。”
安室透看了看几人的反应，立刻明白了令赤井秀一大反常态的原因——自己从换衣室离开时说要淋浴的拉莱耶，一直没下来！
他下意识捏住腰间的裤链，向工藤优作寻求答案：“拉莱耶出事了，是不是？”
获得肯定的点头，安室透心里有一块大石沉沉落下，砸得人心悸。
「从起点开始，向上攀登至人类智慧的顶峰，
但真正的起点藏在“初始之数”的阴影中。
双子守护的楼层里，寻找光与暗的交界，
答案藏在“生命之数”与“无限之数”之间。」
安室透从赤井秀一手里抽出卡片：“这是......”
“既然给出谜语，就说明对方还想跟我们继续玩下去。”工藤优作只能这样安慰：“放心，猜谜可是柯南的强项。”
第205章 嘲讽
目暮警官再次赶来的时候人都傻了——柯南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是小孩子被下乙醚啊？所以他才在把那个服务员杀手送到羁押室才过来，怎么就突然变成这种发生在媒体眼皮子底下的恶性杀人事件了？
“什么，还有？”目暮警官已经开始掐人中了：“拉莱耶也失踪了？换衣室外面还有一大滩血？”
“......早知道我当时就该直接带他回去做笔录的。”目暮警官疲惫地搓了搓脸颊：“没什么好说的了，开始干活儿吧，千叶，你替我打电话多叫点增援，这里人手不够。”
千叶和伸领命去打电话，另一个警员面对这种情况有点麻爪：“长官，我们先从哪里下手？杀人案还是......”
“当然是先查有可能还活着的人！”目暮警官对天发誓这个决定和拉莱耶许诺给自己的咖啡机无关，想了想，他又低声嘱咐道：“大冈家那里派几个脾气好的跟着他们的保镖就够了，反正他们本来也信不过我们。”
工藤优作主动向目暮警官伸手：“好久不见，目暮警官，请问，我可以参与今天的调查吗？”
“哦哦，工藤先生，您从美国回来啦！”目暮警官看见工藤优作就像看见救命稻草：“当然可以，我想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反对这个决定的。”
【五楼换衣间】
“我们在一楼布置拦截线时，在地上发现了摔碎的玻璃杯。”搜证警察在案几上发现两个圆圈水渍：“这是高脚杯的痕迹，拉莱耶失踪前应该和一个人喝过香槟，而且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安室透知道，到了这一步自己易容来这里的事是瞒不住了：“和他喝香槟的人一定是在我离开后过来的。我和他单独待了二十分钟左右，然后我离开去做拍卖会的最后准备。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进了淋浴室。”
赤井秀一和柯南的目光同时投在他身上，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看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和目暮警官一起过来带走服务员杀手的警察和安室透对了对时间：“所以你就是那个......制服了犯人的热心市民？可是你的脸......”
警员的眼神犀利起来：“虽然看起来您似乎没有对拉莱耶先生不利的时间，但请问您为什么要易容做这场拍卖会的主持人呢？”
“因为......”安室透心一狠，干脆借用了在月见俱乐部时拉莱耶用的借口：“我是他前男友。”
柯南突然开始疯狂咳嗽，安室透本来觉得有点羞耻，但看到赤井秀一难看的脸色，心中油然生出快感，越编越顺畅：“但我不想分手，就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这一点目暮警官可以给我作证，那天他在月见俱乐部看到的人也是我。”
那名警察愣了一下：“啊？啊......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你那么巧地制服了犯人。我会去找目暮警官求证的，顺带一提......”
“跟踪是不对的，我下次注意。”安室透微微倾身：“给你们添麻烦了。”
“所以，我们离开之后拉莱耶先生就带你来了这里，但你们并没有喝酒，对吗？”警察把脑子里看八卦的想法甩了出去，认真做笔录。
安室透有问必答，非常详尽：“是，他觉得我当时穿的衣服太丑，所以给我搭了这一套衣服，因为有些地方是他现场裁剪缝上去的，所以花费的时间比较长......”
还亲手缝衣服啊......虽然同样忧心拉莱耶的生死，但柯南还是忍不住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然拉莱耶还是就这么死了吧，总感觉就算这次救回来，他早晚也会因为没分寸的沾花惹草被人杀掉，而这个杀人凶手，柯南并不希望由赤井秀一来扮演。
......虽然现在看着也快了。
柯南偷瞄了赤井秀一一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安室先生，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还是别在这个时候惹火了行吗？
柯南悄悄拉了拉赤井秀一的袖子，把他拽到换衣室外：“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要不要交给警察。”
赤井秀一一眼就认出这是拉莱耶的手机：“boy，你在哪里找到的？”
“沙发垫底下，”柯南连上耳机递给赤井秀一：“这是拉莱耶留下的重要线索，但是......你先听一下这段录音吧。”
——“大冈先生，您在说什么啊，失心疯了吗？......你的父亲怎么可能用你的身份？”赤井秀一几乎能想象到拉莱耶说这句话的表情。
“......你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青春药吗？”
赤井秀一摘下耳机，神色凝重：“大冈清和口中的青春药......”
“是Atpx4869。”回答完警察问题的安室透从后面冒了出来：“就算他现在没死，之后的处境也会很危险——Atpx4869是组织最深层的秘密之一，凡是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人，哪怕只是一点边角，都会被组织盯上。”
安室透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笑容：“和你走得近的人总是这么倒霉，对吧黑麦？”
柯南用小小的身躯打断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之间无声的目光交锋：“停！”
“还是先回到案情本身吧。”柯南觉得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碰面自己就要衰老十岁——当然，如果这个十岁能表达在他的身体上就好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拉莱耶那声‘谁’是对什么人说的，但是刀刺入人体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柯南反而是三个人里最靠谱的那个了：“拉莱耶失踪前和大冈清和待在一起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他们谈话的时候，大冈清和并没有带上伊织先生。”
小矮子目光灼灼：“你们觉得，伊织先生会不会就是那个被拉莱耶发现的人呢？”
*
工藤优作久久凝视着伊织无我的遗体，试图把自己代入凶手。
对于凶手来说，这件由人和恐狼化石拼接而成的东西是一件艺术品。他想通过这件艺术品表达什么？
工藤有希子走到丈夫身边，不忍去看伊织无我的遗体：“就像犯罪电影照进现实一样。”
“嘲讽。”工藤优作微微眯眼。
工藤有希子疑惑道：“你说什么？”
“扭曲的创作欲，对于凶手来说，被当成艺术品布置的尸体是他的‘签名’，我从他的签名里看到了他对伊织无我的嘲讽。”
工藤有希子勉强笑了一下：“你在cos小茶杯吗？（出自美剧汉尼拔，共情能力极强的威尔绰号小茶杯）”
工藤优作没有回答，只是捏了捏妻子的手以示安抚：“他在嘲讽伊织无我，体内明明是狼的骨骼，却甘愿做一条狗——这就是我看到的东西。但我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给他贴上一个创可贴，这个创可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已经被伊织无我的血浸泡彻底的粉色创可贴上提取不出除任何指纹或者其他皮肤碎屑，伊织无我尸体的猎奇性显然超出了兼职法医的承受度，川口清人去厕所吐了个痛快才回来工作。
“五楼换衣间的血和这里的血出自同一人，也就是这位死者。”川口清人显然也为换衣室外的血不是拉莱耶的而松了一口气：“血液里残留的药物我需要回去化验。”
妃英理道：“这么说，拉莱耶的换衣室外应该就是第一现场了？”
“现在还没有找到伊织无我先生的另外半具遗体吗？”园子已经为伊织无我哭过一场：“这种死法......太侮辱人了。”
“没有，”千叶和伸恰巧路过：“恐狼化石的上半身也没有找到，明明我们已经把整栋楼都搜了一遍，可那些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凶器应该是短刀一类的东西，”川口清人小心翼翼地将伊织无我的上半身从恐狼的脊柱取下：“很精准地切入了死者第四节脊椎和第五节中间的节点上，导致脊髓损伤，丧失运动功能。”
化石脊柱上像被血染红的虫子一样令人作呕，川口清人忍了很久才没吐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被插到这里的时候，他很有可能......”
“——还有意识。”
第206章 正在构思谜语给我点时间
“大哥，”冲浪选手伏特加眼睛突然瞪大：“这不是拉......利娇酒今天晚上举办宴会的地方吗！”
琴酒没有追究小弟差点把手机怼到自己脸上的举动，刚把手机调整到合适的距离，屏幕上怪诞的尸体就映入眼帘，不用问他就知道这是拉莱耶的手笔。
伏特加兴奋道：“宴会上本来就有好几家媒体在拍摄，发现尸体之后不到三分钟就把这个人的身份扒出来了，竟然是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甘心当前首相孙女管家的公安警察！”
不需要伏特加提醒，知道拉莱耶针对大冈家计划的琴酒已经对大冈家公开的成员身份如数家珍，他更关注的是最早报道这件事的记者提到宴会的主办方之一和大冈家参宴人员不知所踪。
在琴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电话已经打过去了。正当他为自己的不谨慎皱眉，正要摁下挂断键时，那边已经有人接起来了。
“您好，手机的主人现在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赤井秀一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琴酒周身反射性地溢出杀气，让伏特加打了个哆嗦。
伏特加看着大哥把手机伸到自己耳边，会意地用打错的借口挂断了电话：“大哥，这个声音是......”
“赤井秀一。”琴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缓解躁郁，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给不知情的小弟抛下了什么炸弹。
——拉莱耶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赤井秀一手里？
伏特加还处在震惊中：“赤井秀一！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利娇酒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难道利娇酒也叛......”
没说完的词被琴酒杀人的目光逼回了嘴里：“抱歉，大哥，我太激动了。”
“脑子不用来思考可以拿去喂老鼠。”琴酒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懒得跟伏特加多说。
“就怕老鼠的胃口大得很，一个伏特加他们看不上。”
琴酒微微抬起他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帽子，露出了帽檐下的半张脸。他的嘴角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适才说话的人一只胳膊曲起搭在车顶的边缘，一只胳膊从琴酒降下的车窗外伸进来，将琴酒嘴里的那根烟抽了出来。
“拉莱耶？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伏特加一副见鬼的样子，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见到拉莱耶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琴酒。
拉莱耶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高领毛衣，质地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的身体线条，最简单的打扮被他穿出了一种禁欲的诱惑。睫毛如鸽子羽毛般长而密，却无法完全遮挡住他眼中的那丝调侃。他的目光落在琴酒身上，嘴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一抹微笑。
“一套冲野洋子的签名小卡，把你大哥借我一会儿怎么样，伏特加？”
伏特加本来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富贵不能淫，但看着琴酒的脸色，深知大哥脾气的他跑得飞快。
“你的手机为什么会在赤井秀一那里。”碍事的小弟走了，刚点上的烟也被某个人拿走，两手空空的琴酒突然觉得手痒，亟待抓住什么缓解心中的不爽。
拉莱耶很不见外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因为......寻宝游戏需要提示？”
他玩笑般吐了吐舌：“其实也有让这个身份顺理成章地进入组织的视线的原因，本来以为还要诱导一下，没想到大冈清和那么上道，稍微一激就把青春药的事说出来了。”
琴酒没有重新点烟，而是在心里默默思考大冈清和在大冈家的分量：“关于Aptx，他知道多少？”
“意外的少，就跟上层政府里被忽悠的大部分政客一样，只知道有青春药这么个东西。”拉莱耶似乎突然对香烟的温度产生了兴趣，跃跃欲试地用指尖去戳被烟纸包着的小火光。
“说实话我不觉得前首相真的看得上自己家那些歪瓜裂枣的子侄的身份，估计是大冈清和知道一些表层的东西之后脑补的吧。看着狗狗被自己主人的家人杀死，真讽刺。”
在他的指尖碰到燃烧的烟芯之前，琴酒一把将烟头抽出扔到窗外。
“把你的自愈能力用到更要紧的地方。”扔掉烟头之后，琴酒依旧没有放开拉莱耶的手。
——我抓住他了吗？
莫名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
“怎么了？”拉莱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琴酱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吗？我记得今天你那里就一个线下交易——”
未说完的话被一个吻终结。
拉莱耶的后颈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向前方——琴酒顺着他被攥住的手腕将人狠狠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托着拉莱耶的后颈，将这个吻骤然加深。
齿间溢出细碎的呜咽，不是抗拒，是被揉碎在呼吸里的急切，琴酒尝到拉莱耶舌尖有血和蛋糕的味道。
他和谁一起吃的蛋糕？为什么他和谁都能这样合拍？
这些疑惑犹如附骨之疽，并非今日才刚刚产生，或许在更早之前、在拉莱耶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它们就如幽灵般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能离去。
琴酒突然想起来拉莱耶“被流放”前的那段时间，在组织基地里的一次全员会合。当时卡尔瓦多斯和龙舌兰都还在，贝尔摩德可能是被卡尔瓦多斯缠得心烦了，故意当众邀请他去“调一次酒试试看”。
琴酒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但今天才发现，所谓“不记得”是谎言，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强逼着自己忘记——比如在贝尔摩德问出这句话时，他曾经下意识地去关注拉莱耶的反应。
然后，拉莱耶的反应就像一盆冷水一样，把当初那些隐秘的悸动泼得一干二净。
“我可以申请加入吗？”拉莱耶把手高高举起，满脸写着兴致勃勃——无论如何，这都不应该是对心动的人被其他人邀请的正常反应。
皮斯科毫不留情地把拉莱耶的手按了下去：“你至少再等十年。”
“为什么！我也想一起，我理论知识很丰富的什么体位都可——唔唔唔！”皮斯科示意龙舌兰把拉莱耶拖走了。
然后琴酒听到了自己对贝尔摩德的回答：“可以。”
他告诫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的。对于游走于黑暗世界的人，交出自己的心才是最不理智的事……他告诉自己，也告诉贝尔摩德，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说谎了。
他喜欢上了一个会让他的理性大打折扣的人，对这个人，他永远无法冷静客观地审视二人之间的一切问题，变得愚蠢、患得患失、不计后果。
或许就像《疯癫罗曼史》里说的那样——基因希望我们爱得疯狂。
第207章 SSS＋级别幸运
“打电话的人是谁？”柯南还以为是藏匿拉莱耶的凶手过来挑衅。
赤井秀一看了眼陌生的来电显示，虽然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伏特加的声音辨识度毕竟没有琴酒高，时灵时不灵的酒厂探测器灰原哀又正全身心地投入与黑进监控的“人”的搏斗，所以赤井秀一只是记下了这串可能是虚拟号的数字，并没有往黑衣组织身上想。
“打错的......应该。”赤井秀一将疑惑压在心底：“那个谜语，你有什么思路吗？”
柯南看着赤井秀一，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兰：“对了，小兰呢！我怎么这么久都没看到兰......小兰姐姐！”
行动派柯南毫不拖沓，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好消息是毛利兰并没有不接，坏消息是他在电话里听到了风声：“小兰姐姐，你在哪里？宴会这里出了杀人案，我很担心你！”
毛利兰的声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令柯南差点瞪掉了眼珠子：“抱歉啦，柯南，今晚我打算做一个bad girl。”
柯南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小兰姐姐，警察的问话......”
“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啊！！！”
电话那头的女高音都没能让柯南的耳朵离开手机半分：“小兰姐姐，你怎么样？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男人的声音？你在开车吗？你出车祸了吗！”
车头被护栏撞出一个坑，毛利兰试了几次，终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倒车，避免了在追杀尾下铃的人赶上来之前自己先带着铃和盗版新吧唧一头撞下公路的命运。
“小......小问题。”毛利兰心虚地对铃和盗版新吧唧笑了一下，继续和柯南说话：“跟着爸爸接触警方那么久，我也知道一直打电话不挂断的话会被追踪，所以我不会上当的哦，柯南。”
控制欲只是被小孩子的身体掩饰软化而非削弱的侦探有被她的回答气笑，甚至在一瞬间有点不想装了：“那小兰姐姐也应该知道，我也......警察也可以根据你手机里的芯片追踪你的位置吧！”
“哦，对了，柯南你提醒我了。”毛利兰爱惜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幸好这个不是新一送我的那个，攒几个月零花钱就没问题。”
说完，毛利兰毫不犹豫地挥手，手机顺着窗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柯南只听见一句模糊不清的“等我回来”，然后就再无动静！
柯南不敢置信地问赤井秀一：“她是把手机扔了吗？扔手机的是兰吗？”
赤井秀一：“......”
会把那个在自己眼里总是在哭的女孩变成这样，污染源是谁实在是显而易见。
对于人来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肉体的变化在所难免，但精神上的焕然一新绝对不是能一笑而过的事！
“从起点开始，向上攀登至人类智慧的顶峰，但真正的起点藏在“初始之数”的阴影中。双子守护的楼层里，寻找光与暗的交界，答案藏在生命之数与无限之数之间。”
出乎意料地，柯南没有再纠结毛利兰的改变，而是低头解谜。
“数字0是一切数字的起点，人类智慧的顶峰......先放在一边。”柯南看着「双子守护的楼层」，一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人名突然从记忆长河中冒出：“森谷帝二？”
——森谷帝二，天才建筑家，但极度痴迷对称性，凡是自己年轻时建造的不对称作品都要亲手炸掉，所以一提到“双子”“楼层”这种一听就具有对称性的字眼， 柯南瞬间就想到了森谷帝二。
“安室先生，麻烦替我问一下这栋楼的建造者是不是一个叫森谷帝二的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柯南要来了大楼的图纸：“没错，除了四楼半之外，其他都是对称的双子塔结构，2层有双电梯厅——我们去二楼。”
他小短腿刚倒腾几步，就又转了回来，扭头幽幽地对赤井秀一道：“赤井先生，你放心好了，把小兰变成这样，就算拉莱耶已经到了地狱我都会把他拽回来找他算账——如果拦着我，我会连你一起记恨哦。”
——————
“呼，我竟然真的这么做了，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有一种快要中暑的时候喝光一整瓶冰可乐的爽快感。”毛利兰在尾下铃和盗版新吧唧面前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如果她不是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下踩着140码的油门，盗版新吧唧也会觉得她只是个温柔又甜美的高中女孩。
尾下铃倒是对这样的毛利兰接受良好：“小兰，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我忘了告诉柯南大楼里面有玄机！”毛利兰从后视镜里瞄见了追车：“来不及说那个了，先甩开他们再说，反正柯南他们很聪明，一定猜得到的！”
【半小时前】
“你听见脚步声了吗？他们来了。”
像是在相应尾下铃的话，天台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为首的男人举着消音手枪，看到毛利兰时愣了一下：“怎么还有无关人员......渡边，把人处理掉。”
尾下铃冷声道：“如果你动她，我就从这里直接跳下去。没了我，他们想杀的人又打算往谁那里推？今天是我，明天就可以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替人做脏活的下场就是这样，是不是？”
毛利兰却盯着这些人出来的地方，不可思议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出来的？我记得那个地方没有通往天台的出口啊？”
“因为这栋楼除了提供名流宴会的场所，还有另外的用途。”尾下铃把毛利兰护在身后：“恒温4°只用来当展品厅，很大材小用的设计，对吧？”
为首的男子愤愤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用脚尖抹去：“那群马鹿，吸多了什么都说。”
“只要有人以贩养吸，这种秘密就会源源不断地被说漏嘴，因为便宜谁都想占。”尾下铃面对拿枪的暴徒反倒比单独面对毛利兰时冷静：“我还知道很多秘密，比如J先生的长相，比如千代佳助并不是我身边唯一的眼线。”
“此时此地，就在这栋大楼里，某位我曾经的客人就是对我展开抓捕行动的主谋，他去医院看过我，因此洞悉了我的逃跑计划，指使人杀死板仓惠，特意割掉板仓惠的某样一看就和情杀有关的器官嫁祸给我。他希望我能逃出医院，这样就能更好的把之后的杀戮推在我这样一个‘逃犯’身上，我说的这些没错吧？”
“说得没错，有用吗？”男人冷笑：“如果你没来这里或许我们还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你，但从你踏上这栋楼，你的路就全都被堵死了。如果现在不跟我们走，等你落到警察手里，我们照样有办法把你弄出来，但到时候，你的待遇就不会这么好了。”
“小兰，跳下去。”尾下铃退后一步，用只有自己和毛利兰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调查过你，知道你曾经带着一个孩子从高楼安然无恙地跳下去过。你脚下踩着一道二十五米长的管线，虽然不够但是用它辅助绝对不会摔死。他们暂时不会杀我，我可以拖住他们，只要你跑到你的朋友身边就没事了。”
毛利兰在尾下铃的掩护下将礼服脱掉，俯身捡起那条管线——并不防滑，绑在身上她一个人跑掉或许很容易，但如果仅仅是抓着，再带一个成年人跳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握住。
“我之所以带你来这里，其实是想杀了毁诺的你，所以，不要再对我心存幻想。”尾下铃突然厉声道：“跳！”
毛利兰跳了，但她没有一个人跳。
“你疯了吗！”被箍住腰待下去的尾下铃惊得花容失色，下意识用四肢缠住了毛利兰，她能感觉到两个人在疾速下坠，根本没有缓冲！
虽然宴会楼的每一层都高于普通楼层，但这也只有五层而已！
毛利兰的指甲在与管线的摩擦下断裂损毁，手心的血被风吹到脸上，但锥心的痛苦没有让她失去笑容——在这种情况下，她温柔地甚至有点诡异了。
到了一定高度，毛利兰突然荡起管道：“抱紧我！”
尾下铃根本不敢看下面，把脸埋进毛利兰颈窝里，毛利兰突然觉得自己更进一步地理解了生命的重量——这是那次惊险跳伞中拉莱耶教给她的最珍贵的东西。
——仿佛人生重新开始。
落到二层高度（相当于普通居民楼的四层左右），毛利兰突然狠狠蹬了一下墙壁，在半空中荡出一条弧线，二人的速度终于放缓。
仅仅四秒钟，仿佛过了半生一样漫长。
“不行的，”尾下铃声音发颤：“他们现在一定在尝试割那条管线。”
“你摸我的腰，伸进去摸。”毛利兰轻舒一口气，心脏快得像擂鼓。
尾下铃脸色微红，但伸进去才发现 ，毛利兰居然在内衣下面绑了一条腰带。
“既然来见你，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这可是阿笠博士的伸缩腰带。
“等我们一会儿冲向墙壁，你就把它扣到牢固的地方。”毛利兰的语气平静 ，心跳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尾下铃茫然道：“我？”
“时间紧迫，只有一次机会，然后就交给我。”
此刻的毛利兰不再挂着平日的梨涡浅笑，而是从眼角眉梢炸开的、带着野性的弧光。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几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倒比星空蓝的缎带更像装饰。
管线勒进掌心的疼，风声灌进耳朵的啸，还有此刻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都在宣告着某个旧我的死亡——原来脱胎换骨是这么爽快的事！
“我的幸运，可是SSS＋级别！”
第208章 舞台记录者
夜色如墨，公路在车灯的切割下显露出两道银白的光轨。黑色保时捷低伏着车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蓄势的猎豹。车身线条流畅得如同被夜色精心打磨过，每一寸弧度都与周遭的黑暗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车是很帅的，车上的人也很帅，但开车的拉莱耶觉得自己要被玩死了。
拉莱耶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巨大的银色大猫逮住的小蝙蝠。大猫并没有直接一掌将小蝙蝠拍死，蝙蝠不知道猫具体想做什么，但猫就是用它那锋利的爪子虚虚地摁着。
每次当小蝙蝠觉得自己有机会扑腾两下时，那只大猫的爪子就会突然重新加力，让它根本无法动弹，就像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玩具，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放在拉莱耶身上的那只手一会儿拨一下拉莱耶剪到肩胛骨的银发，一会儿捻一捻他的耳垂，一会儿又捏一捏脖颈……就在它顺着肩胛骨向下移动时，拉莱耶终于发出了抗议。
“琴酒！”拉莱耶向后使劲一靠，把已经伸到腰间的手夹在驾驶座靠背上：“别告诉我伏特加开车的时候你也这样！”
琴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只有看拉莱耶气急败坏的时候，他才有把这个人抓在手里的实感：“你似乎很看好毛利小五郎的女儿。”
“看好么......算是吧。”拉莱耶没有否认琴酒的话：“一般来说，只要一个人身上有一个优点我就会喜......欣赏。”
感受到腰上那只手又有往下滑的趋势，拉莱耶半道把“喜欢”改成了“欣赏”：“但这种欣赏不增加好感度，一开始接近她也是想试探一下贝尔摩德现在的立场和态度，不过现在嘛......一朵被人精心保护的小花里竟然藏着一头野兽，我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琴酒嗤笑一声：“和你对那些已婚熟妇一样的‘兴趣’？”
作为清楚拉莱耶性格的人，琴酒很难对拉莱耶接触过的已婚熟妇们产生嫉妒之情，因为他知道，与其说拉莱耶有曹公之好，不如说除了已婚贵妇有钱不粘人且乐意为自己的情绪买单之外，拉莱耶更期待看不伦之恋暴露后贵妇们的丈夫扭曲的表情——哪怕他们自己也出轨，却几乎没几个人能接受妻子的背叛，而拉莱耶最喜欢看他们破防的样子。
拉莱耶竟然真的在思考：“对哦，她好像还真的有男朋友，满足ntr条件欸。”
琴酒危险地眯了眯眼，换来拉莱耶放肆的大笑和骤然加速的油门：“开玩笑的，虽然伪纯爱战神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结婚了，但纯爱依旧万岁！”
看着拉莱耶欢快的笑容，即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琴酒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纯爱万岁？这就是你把自己的人借给她的原因？”
拉莱耶意外道：“在琴酱眼里，我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难说。”琴酒撇开脸淡淡道：“我看你和那群侦探待在一起的时候挺高兴的。”
“......”拉莱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安抚性质的吻落在银发杀手的脸颊上。
琴酒挑眉：“你在玩过家家游戏吗？”
话虽如此，内心的躁动却因为这个吻诡异地平息下来。
“在黑暗中浸淫太久的人，无法回到阳光下。”拉莱耶若无其事地回到驾驶位，好像那个过于纯情的吻并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一样。
“努力不一定能得到回报——该说那个孩子只打高端局吗？无论是铃还是贝尔摩德，都不是她能够拯救的人。但或许，临终前的温暖已经足够叫她们含笑九泉了。”
琴酒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我以为今天是你为组织新成员准备的入职仪式。”
“如果毛利兰表现地稍微差一点，组织或许会有一个新成员，可惜，她表现地太好了。”拉莱耶摁下开窗键，让胸臆中的叹息融化在风里。
“无论怎么改变，她的底色都是善良。在善良的人的观念里，做了恶事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审判，而尾下铃做下的恶事是真实存在的，无法洗白。”
“被打动的尾下铃不会加入一个新的犯罪组织，但她也绝对不会想要在毛利兰的注视下走上法律的审判席——就像贝尔摩德可以在组织的行动里暗暗给毛利兰放水，却不会因为被Angel感动而选择自首。”
“所以，等待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银发拂过脸颊，拉莱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这个笑容与他处理伊织无我尸体时的笑容别无二致。
“而我，只是舞台的提供者和记录者。”
——————
尾下铃主动和来接应毛利兰的盗版新吧唧搭话：“您也是小兰的朋友吗？”
“不，我只是一个接到委托的万事屋员工。”盗版新吧唧刚刚包好腿上的枪伤，在心里痛骂派自己过来送车的不靠谱老板一百遍——拉莱耶派自己过来的时候可没说还有枪战！
“我会应毛利小姐的要求，在铃小姐能得到公正的法律审判和安稳的监狱生活前提供给您一个安全的住所，直到您身陷牢狱也不会被心怀叵测的人捞出来折磨的那一天。”
盗版新吧唧镇定自若地与尾下铃对视，在毛利兰看不到的角度，尾下铃的目光几经变换，突然对毛利兰道：“小兰，你知道从这里怎么去东京警视厅大楼吗？”
正在与方向盘和油门刹车作斗争的毛利兰完全没感觉到暗流涌动：“啊，早知道我该留一个手机导航的！”
盗版新吧唧开口：“我知道路，跟着我走就行。”
毛利兰不理解尾下铃的选择：“可是，铃不是不想现在就自首吗？”不然，她刚才在宴会楼天台上就拼一把将那些人都打倒，然后直接去找爸爸他们了。
“你还记得我说，我身后的势力其实在日本扎的根不算太牢吗？”尾下铃道：“无论是A先生还是J先生，都是会闻风而逃的人，如果不在今晚找到J先生，以后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我知道J先生的容貌和他在警视厅任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在警视厅大楼遥控针对我的抓捕行动，却不会亲自去宴会楼。”
“正好，警视厅大楼也可以甩掉后面的人，毕竟他们还没有狂妄到直接闯进警察的老家。”
尾下铃道：“无论如何，在离开前，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第209章 谜语终于给我憋出来了！
此刻，宴会楼二层。
“光与暗的交界……”柯南在走廊里踱步，将周围一切事物的细节录入脑海。
终于，在2层东侧走廊尽头，他发现了一个应急灯开关面板，上面一半的灯亮着，一半的灯熄灭。
赤井秀一没有在面板上找到任何东西。
“为什么会有一半灯显示熄灭呢？”柯南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为了搜查，现在整栋宴会楼所有的灯都开着啊？
“这个出谜语的人还真是......会为难人。”柯南叹了口气。
赤井秀一问：“为什么略过了那句‘攀登至人类智慧的顶峰’？”
“智慧的顶峰”是一个抽象概念，它可以有很多解释。”柯南耸肩：“如果把你把这个问题放到一所大学论坛上问什么是人类智慧的顶峰，回答者能吵到晚上出去约架。除非把它放在特定的框架里，否则范围也太过宽泛了。”
柯南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等等.....这张卡片是从伊织先生的尸体上取下的，半人半狼......狼人，Lycaon？”
安室透没听清他最后说的那个单词：“什么？”
“是希腊神话中狼人一词的起源。”赤井秀一解释道：“根据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记载，宙斯为了验证阿卡迪亚是否如传说中那样是世外桃源，便化身为一个普通的劳工来到阿卡迪亚国王莱卡翁（Lycaon）的宫殿 。莱卡翁为了测试宙斯是否真的是神，竟杀死了一名当地居民，并将其人肉混在祭品中献给宙斯 。宙斯识破了莱卡翁的恶行，大为震怒，他推翻了摆放祭品的桌子，并将莱卡翁变成了狼 。”
时间紧迫，安室透难得没有和赤井秀一呛声：“又是希腊神话，假菱田亚纪的银莲花也和阿芙洛狄忒有关，凶手把伊织无我处理成那种样子，会不会也是在通过希腊神话暗示什么？”
为了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赤井秀一不放过任何转移精力的话题：“在希腊艺术中，人面狼身的寓意高度集中于道德警示与神性权威。”
毛利小五郎偷偷和老婆咬耳朵：“冲矢昴什么时候拿了工藤家那小子的剧本，他们人人都想当百科全书吗？”
一旁的警察拿手机搜都没他说的快，优秀的耳力让赤井秀一准确的捕捉到了毛利小五郎的吐槽，越克制不去想的人在脑海里就越清晰。
虽然有英国血统又在美国受过FbI训练，但能对这些边边角角的文化张口就来还是因为拉莱耶——他把拉莱耶带到工藤宅的那几天里，只要拉莱耶醒着两个人就无时无刻不在斗嘴。他不会告诉其他人，面对不仅思维跳跃而且掌握各种乱七八糟知识的拉莱耶，为了不落下风，他甚至会趁拉莱耶睡觉的时候恶补边角旮旯的知识。
“人面狼身的神话寓意，一是警示‘违背神性与伦理’的恶果。人因傲慢、残忍而违背神意，受到神的惩罚；二是彰显宙斯的绝对权威与正义，烘托了宙斯的全知全能——既能识破凡人的诡计，也能对恶行施以不可抗拒的惩罚。”
赤井秀一今天对安室透说的话基本可以超过之前一年的数量，有问必答到安室透觉得有点恶心：“听起来不像是给我们的暗示。伊织无我是大冈红叶的管家，凶手针对的是大冈家？”
柯南的大脑在急速运转：“或许，但可以确定范围是希腊——我知道了，智慧的顶峰指的是亚里士多德！”
“‘逻辑推理’是揭开真相的唯一武器。而三段论（Syllogism） 正是形式逻辑的基石，是所有侦探进行推理的底层工具。亚里士多德和逻辑学在智慧史上的标杆地位，就像数学中人们会自动联想到哥德巴赫猜想一样。”柯南兴奋道：“三段论，答案是3！”
“从起点0攀升到3，暗示从零到三的过程——楼层三。”
“答案藏在生命之数与无限之数之间。「无限之数」是 ∞。在计算机科学和流行文化中，“42” （出自《银河系漫游指南》）这个答案是为了应对“生命、宇宙以及任何事情的终极问题”。而这个问题本身，就是 ∞（无穷无尽、终极的）。因此，“42” 就是对于“无限之问”的“答案”，‘在二者之间’的描述是误导。
柯南一拍手掌：“3和42，结合起来就是342房间！”
大楼经理疑惑道：“可是小朋友，我们这里不是宾馆，没有342房间啊？”
柯南如遭雷击：“什么！不，不对，我的推理不可能有问题......叔叔，请问这栋楼是不是已经被森谷帝二炸过一次了呢？”
经理挠头：“哦，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时我还不在这里工作，哈哈。”
“叔叔可以帮我找到这栋楼被炸前的图纸吗？谢谢叔叔！”柯南双手合十装可爱，成功魅惑了大楼经理。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同时凑到柯南头顶，看着这张粗糙的图稿：“柯南\/boy，你有什么发现吗？”
柯南皱眉：“不对，森谷帝二为什么要炸这栋楼？”
安室透道：“不是因为四楼半的设计不对称吗？”
柯南摇头：“不，在被炸之前，廊桥那边明明是对称的，既然对称，森谷帝二就没理由炸了它，除非......”
赤井秀一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个应急灯显示牌——”
“一半亮一半暗。”柯南表情严肃：“怪不得警察到现在都没找到伊织无我先生的下半身，这栋楼有不向外开放的密室！”
第210章 吞噬
“又失误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和室里的檀香袅袅散开，大冈红叶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上的深红色振袖垂落，金线绣的秋枫纹样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面前铺着的歌牌散成半圆，米黄的纸面上，京墨写就的和歌洇着浅晕，像秋日里凝在叶尖的霜。
“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唱牌了。”大冈红叶挥手让女仆退下：“等等。”
女仆恭敬地等待她的吩咐。
“让人问一下二叔那边的人，他和伊织什么时候回来。”大冈红叶已经不习惯身边没有伊织无我的存在。
“真是的，都说了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人怎么说我。”大冈红叶无意识地把玩着歌牌，想到伊织无我的脸，心神一晃，指尖便失了准头。
细薄的歌牌边缘比想象中锋利，纸刃擦过虎口时，先是一阵微麻，随即传来清晰的刺痛。红叶猛地回神，低头看去，一道浅红的血痕已在白皙的皮肤上绽开，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落了粒碎红在她手上。
血珠顺着虎口往下滚了半分，滴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随之而来的是门外女仆跌跌撞撞地奔跑声，隔着门都能听见慌乱的喘息。
“大小姐，不好了！”刚刚出去不久的女仆抓着手机，一时竟然不敢递给大冈红叶。
“给我！”大冈红叶强装镇定，心里却已经七上八下。女仆颤抖着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发送照片的人摄影技术极佳，那种血腥又怪诞的暴力美学在这张照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对大冈红叶的冲击也被放到最大——从三年前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伊织被串在化石上，整个地面都被浸染成暗红色，一枚依稀能辨认出是粉色的创可贴孤零零地漂在血泊中，恰巧被流体送到了伊织无我垂落的指尖下。
“大小姐？大小姐！”女仆接住了倒下的大冈红叶：“快叫医生过来！大小姐晕倒了！”
深夜的大冈家灯火通明，某个房间中，拿着权杖的老人将轮椅挪至窗边，久久不语。
“家主，刚才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盒子，我们以检查过没有危险物质，可是里面......”
“给我拿过来。”黯淡的月光照不清老人脸上的表情。
红木的和式木盒被保镖打开——里面盛放着一盘被切的极薄的晶莹肉片，盘子下压着一张卡片。
【谨以在下亲手制作的狗肉刺身作为见面礼，希望大冈家主喜欢——洒家Vin de (jo) Liqueur敬上】
“家、家主大人，这是......”挑衅吧？
保镖颤着嘴唇，目光里透着惊恐与不忍，连卡片那个离谱的“洒家”自称都没注意到。
前脚伊织无我的死讯传来，后脚大冈家就收到了这么一份“狗肉刺身”，这肉到底是狗肉还是......
“拿下去秘密化验，你走之后，今晚不许任何人进出这里。”大冈家主挥手让他退下。
保镖沉默地收起餐盒：“家主大人，还有一件事，京都老宅那里传来消息，红叶小姐晕倒了。”
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给她办理休学手续，没有我的允许，不去踏出老宅一步。”
“可是，以红叶小姐的性格......”
大冈家主身上爆发的威慑力令保镖不敢再提未说完的话。
“如果不是她带着伊织四处招摇，暴露他前公安的身份，这些事原本不会发生。再闹，我不介意在族谱上除掉一个没有任何能耐只会闯祸的孙女的名字。不信的话，就让她试试。”
保镖关上门后，大冈家主真正的心腹轻声道：“Vin de (jo) Liqueur是酒名，家主，难道是那个组织......”
“这是警告。”
老人看着自己拿着拐杖的手——青灰色的皮肤紧紧裹着嶙峋的骨节，仿佛一截脱水已久的老树枝。指节因为常年握持沉重的乌木拐杖而显得格外粗大，皮肤褶皱里沉淀着岁月的污垢与不为人知的阴翳。
忠心下属试着提出建议：“您需要我去联系RUm吗？”
“不，”老人闭上双眼：“Lycaon......这个代号为利娇酒的人，还真是狂妄。”
忠心下属不明所以：“Lycaon？”
“他是在用Lycaon的典故警告我，他不仅洞悉了我们的心思，也有能力对背叛者施以不可抗拒的惩罚——伊织无我的亏，大冈家吃定了。”
——————
拉莱耶成竹在胸：“他绝对不会拿今晚的威胁去问乌丸莲耶和朗姆。”
送完“外卖”，琴酒重新回到黑色保时捷上：“所以，这才是你半道跑出来找我的原因？”
拉莱耶还没迟钝到听不出他在不爽：“这里只是一点点——最多只占10%！剩下90%都是想见你！”
琴酒轻嗤一声，却没说不接受拉莱耶比平时笨拙得多的示好，不如说，他享受拉莱耶在自己面前这份笨拙。
不嫉妒者不能爱，爱与嫉妒相伴而生，他希望拉莱耶来到自己身边时没有任何过往——忘记花言巧语的台词，忘记在其他地方和另外的人的相处，全新地来到他身边。
“组织和大冈家是怎么联系上的？”琴酒原本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但既然眼前的人取代了朗姆的位置，他也想知道朗姆曾经刻意隐瞒的事情。
拉莱耶梳理了一下思路：“应该可以追溯到青春药还没研制出来的时候，虽然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民主世界’嘛，想想就知道了，要一步步往上爬，再怎么自诩京都旧贵族都需要选票，当时乌丸家就已经很有钱了，影响力也不差。就像韩国总统为了竞选去讨好邪\/教给邪\/教背书，日本在这方面可是韩国人的爸爸。”
“后来组织的规模越来越大，用青春药的名头和一些浅层衍生物吊着一大批上层人士。这么说吧，当过首相的还想装纯说自己没拉拢过组织，那是纯把人当傻子耍。年代久远，细节我也不清楚，但乌丸莲耶还没老到路都走不了的那会儿，绝对不可能把选票投给一个想对组织赶尽杀绝的首相候选人。”
琴酒理解了：“所以，在大冈家还占据着首相位置时，说他和组织是共生关系都不为过？”
“差不多吧，首相看上去是国家第一人，但在那个位置，说的和做的大多也不能出自本心，要受各方势力挟制。而且自泡沫经济发展至今，霓虹上层的政治碎片化趋势不断加剧，首相受到的挑战越来越大，不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力量，执政期结束后能不能保全自己都是个问题。大冈家现在还能有这样的权势，乌丸莲耶帮了他不少。”拉莱耶发动汽车：“所以我才说，伊织无我这个哑巴亏，他必须得自己咽下去，还要替我遮掩呢。”
“就算我再怎么被忌惮，也是组织的人，boSS的心腹之一。怪就怪大冈红叶为什么大张旗鼓地把前公安精英带在身边，我没回来之前朗姆就像瞎了一样注意不到，但我把这件事捅破了，乌丸莲耶不怀疑大冈家的心思才怪——把大冈家当两头下注的墙头草都是好的。”
“这次警告之后，大冈家的小动作大概会消失一阵子，面对公安的示好也不会轻易答应——让我看看，没了詹姆斯和服部平藏这些人的兜底......侦探们还有多少力量能借助。”
车灯刺破前方的浓黑，却照不亮车身，只有在经过路边反光牌时，才会短暂闪过一丝幽微的光泽，旋即又隐入更深的夜色里。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的沙沙声被晚风揉碎，散在空旷的公路上。
琴酒沉沉思考了一会儿：“伊织无我真的不是公安安插进大冈家的卧底吗？”
“如果他是，我就不会杀他了。”拉莱耶轻笑一声：“我又不是真的没事闲的去针对一个大小姐。可惜，伊织无我是真的甘心为了大冈红叶做一条狗——他浪费了我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车内仪表盘的冷光映着拉莱耶清冷的侧脸：“无趣的人设，希望恐狼的化石能让他稍微华丽一点的去投胎吧。”
琴酒凝视着他——没有杀意的、温柔的残忍，这才是真正的拉莱耶。
“你要走了吗？”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甚至连琴酒自己都不太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琴酒的声音太过平稳，以至于拉莱耶以为他问的只是现在：“嗯，时间差不多了，等——”
带着枪茧的手用力掰过下巴，刹车片在沥青公路上留下刺耳的白印。
仪表盘的冷光在两人交织的身影上闪烁。黑色的保时捷正以一种近乎融化的姿态，与这片无边无际的夜色融为一体，被黑暗温柔地覆盖。
炽热的吻是忍耐痛楚的良药，爱一个人是如此耗费力气的事，比杀戮和毁灭要难得多，很多时候，汹涌的爱意和杀意同时存在于琴酒心中。
——渴望彻底拥有对方的思想、情感乃至存在，消除彼此的独立性。这是“爱”中潜藏的，不被文明修饰的非理性与破坏性。
【A kiss is the beginning of cannibalism. Love is total consumption.】
——不要走。
——他不会放手。
第211章 宴会二杀
通过被炸前的图纸，柯南带着人找到了原342号储物间所在的位置。
安室透看着眼前的隐蔽式壁柜消防栓皱眉：“柯南，你确定是这里吗？”
柯南在心里说了声抱歉，直接拉开标着消火用防水栓的柜门——果然，原本该触发的声光报警装置并没有触发。
赤井秀一将水枪和水带取出放在一边，找到闸阀顺时针旋转到底——水枪喷出了水流。他立刻换了个方向，随着一阵机关的轻微转动声，壁柜里冒出一个黑色的一人宽小门。
大楼经理都震惊了：“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走在最前面的两大一小对怀疑人生的大楼经理用完就扔，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暗门。
三人踏入了这栋楼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更多人还留在它满是奢华的表层，伊织无我的死并没有让太多人陷入惊慌中，在阅历丰富的上流人士心中，这种猎奇甚至为这场虚伪的宴会增添了趣味。
小孩子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冷静，步美扑在自己妈妈怀里抽噎，这一室的繁华像一汪浸了蜜的冷水，看着热闹，摸上去却冰凉刺骨。
“路易十六上断头台的戏码曾经一度令最开始以此为脚本表演的马戏团赚得盆满钵满，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世界上很多人非常喜欢看公开行刑。”
顶着步美妈妈警惕的目光，伊藤隆志走到了步美面前蹲下，递给受到冲击的女孩一张餐巾纸：“小姑娘，之前跟在我身后的那个男孩，和你是一起的吧？”
步美的哭泣声停住了，用一种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伊藤隆志，好像他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
步美的妈妈显然知道女儿的性格和少年侦探团平时的作风，有点迟疑着道歉：“抱歉，这位先生，如果我女儿和她的朋友冒犯了您，我......”
“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伊藤隆志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细烟：“我只是想说，有些秘密，窥探起来是要命的——现在警方不让大家随意走动，吸烟室也被封锁了，希望您理解一下？”
“够了。”他身后的吉田弘走了过来：“别在小孩子面前发疯，我有话对你说。”
千叶和伸拦住了二人的去路：“抱歉，二位，恐怕你们没办法单独说话了。”
吉田弘皱眉：“我想，警方还没有权力制止普通公民说几句私密话吧？”
“确实是这样。”作为目暮警官的得力手下之一，千叶和伸没有忘记柯南打电话报警是因为什么：“不过，有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在追着伊藤先生跑时中了高浓度的乙醚，希望伊藤先生能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不再受药物困扰的伊藤隆志看起来镇定自若：“当然，配合警察是公民的义务。”
“当时我肚子痛打算去洗手间，但是在洗手间门口突然看到了最近一直很想见的人一闪而过，我就追了上去。”伊藤隆志口鼻处总像是含着一口痰，他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从兜里掏出了一瓶喷剂。
千叶和伸看了一眼喷剂的外观，是一瓶强效的祛痰药，便没有阻拦伊藤隆志的动作。
“虽然这里的监控出了点问题，但是根据其他人的口供，台上那位死者失踪的时候您并不在宴会厅内，请问您‘向很想见的人追上去’的过程中，有没有见过死者呢？”
“见过。”伊藤隆志没有否认：“我因为肚子痛有点眼花，把一个女服务生误认为我想找的人，在追她的时候遇到了那个留卷发的高个男人，他误以为我要对那个服务生做一些不好的事，差点给了我一拳。”
“不过也因为他拦的这下，我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道歉之后就离开了。”伊藤隆志清了清嗓子：“你们不会以为人是我杀的吧？别说我打不过那个人，就算我打得过他，我离开大厅的时间也没长到能把人钉在化石上啊。”
“倒是吉田，”伊藤隆志看向吉田弘，目光中有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诡谲：“吉田是最关心我的人了，不是和松本他们说要派人去找我吗？你的人到了吗？还是说，你叫来的人莫名消失在了这栋楼里？”
吉田弘的脸色骤然大变，正当他和伊藤隆志在对视中进行较量时，千叶和伸身上的传呼机响起：“千叶，毛利家的那个小男孩在三楼消防栓发现了暗门，我们和大冈家的保镖先进去，外面就交给你了。”
传呼机的声音站得近的人都听得到，伊藤隆志冲吉田弘假笑：“吉田，你的人不会就在暗门里吧？”
“你少血口喷人了，疯子！”在千叶和伸还没结束和队友的通话时，吉田弘突然抄起手边最近的酒杯向伊藤隆志脸上泼去：“别把你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当初是你求着我带你去俱乐部的，如果你自己不想碰那些东西，难道是我逼你用的？”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很快地扭打在一起，千叶和伸不仅没拉动，还夹在里面被打了几拳。之前和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的松本镜吾和中村保利冲上来劝架，在几分钟的撕扯后，伊藤隆志和吉田弘终于分开了。
千叶和伸捂着一只发青的眼眶，拿出了警察该有的气势：“不想我告你们袭警就老实点！”
除了他之外，四个人脸上均有不同程度的伤，伊藤隆志甩了甩手，满不在乎地重新把烟叼上，因为之前呛入口鼻的香槟冲了冲鼻子：“又不是我先开始的。”
他掏出打火机，点了好几下都没点着，只好弯着手掌重新点燃。幽蓝的火苗在手心和口鼻处燃起，就在这时，伊藤隆志忽然扔下打火机，痛苦地捂着喉咙倒在地上翻滚，胸腔剧烈起伏，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千叶和伸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了，扑上去试图扶起他：“伊藤先生！您怎么了！”
像滚烫的铁水灌入喉咙，从舌根、咽喉瞬间扩散至气管，胸骨后传来撕裂般的热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砂砾。
“水、水......”伊藤隆志的眼球被红血丝占据，步美挣脱开妈妈的手递上一瓶矿泉水，因为喂不进伊藤隆志的嘴里，千叶和伸干脆给他兜头浇下去——可惜，没有一点用处。
杀我的人是谁？是吉田弘吗？
肺部像被塞进点燃的棉花，伊藤隆志四肢抽搐，大汗淋漓，在千叶和伸大声呼唤川口清人的背景音里，伊藤隆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小胖墩警察的领口。
千叶和伸低下头：“伊藤先生？”
KIKI临走前的嘱咐在伊藤隆志耳畔循环播放，他在灼痛和窒息的双重折磨下说出了最后的遗言：“没用药的人......杀了我。”
第212章 二杀死因
“死者是窒息而亡。”
川口清人很快下了定论，他从伊藤隆志兜里搜出那瓶强效祛痰药：“原来是这个。”
宴会上第二场凶案竟然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发生的，目暮警官的脸色比刚看到伊织无我的尸体时还难看：“是有人在这个药瓶里动了手脚吗？”
“不，这就是正常的药剂，不过这种祛痰药刺激性特别强，即使是吸烟二十几年的老烟枪，也不是每个人都用得上这种祛痰药。”川口清人捏开尸体的嘴，用长管扒了扒喉咙。
“这类药物本身不直接易燃，但使用剂量太大会过度刺激支气管黏膜，导致黏膜上皮细胞脱落、分泌大量稀薄痰液。若痰液中混入易挥发易燃物质，会形成“易燃痰液”，遇到火焰就可能引发呼吸道内的局部燃烧。”
千叶和伸想到吉田弘往伊藤隆志脸上泼的香槟：“易挥发易燃物质，那不就是酒精吗？”
川口清人用中指推了下镜片中间：“黏膜受损后，呼吸道对温度的感知和耐受能力急剧下降，即使是微弱的火星，也可能引发黏膜灼伤，同时，易燃痰液会加速火焰在呼吸道内的蔓延，受热结痂堵塞气道，最后使死者窒息而亡。”
毛利小五郎听到这里已经觉得事件很明了了：“我明白了，吉田弘，你就是凶手！”
光彦也站出来指认：“我之所以会跟着伊藤叔叔跑出去，就是因为不小心听到了这个叔叔杀气腾腾地对其他几个人说伊藤叔叔不可控！”
目暮警官用老警察的目光审视着吉田弘，吉田弘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我......只是气急了才泼了酒，我不知道祛痰药和酒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证据摆在眼前，吉田弘也开始相信伊藤隆志的死是因为自己了：“这是意外，最多算是过失杀人......”
“到底是过失还是故意不是你自己说就可以的。”妃英理微微眯眼：“现在的证词对你很不利呢，吉田先生。”
步美几人顿时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七嘴八舌地把听到的东西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了警察，在听到“KIKI”这个人名后，目暮警官很快联想到了从峰源介六体内检测出的氯\/胺酮。
“在辩论到底是故意还是过失杀人之前，几位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那个‘药’是怎么回事？”
目暮警官严肃起来还是有几分唬人的：“由于本案的证词涉及到之前的另外几起案子，我现在以警方的名义要求几位配合我们做尿检，否则，我将根据《日本刑事诉讼法》对几位实施无条件拘留。请问你们是选择在现在配合我们，还是到了警局再配合呢？”
外部施压是笨方法，但对于因为伊藤隆志出乎意料的死法方寸大乱的吉田弘来说，只需要最后一激灵就能瓦解他的防线，而妃英理补全了这最后一激灵。
“如果吉田先生是我的当事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尿检结果是阴性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控告警方侵害我当事人的名誉权的。不过......”妃英理莞尔一笑：“如果是阳性的话，几位公司的生意和股票，大概会一落千丈吧。”
“我是想杀了他没错，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啊！”吉田弘绝望地滑落在地：“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但至少，不要在这里说。”
如果是在对毒品问题毫不留情的中国，吉田弘说不定还要犹豫一下到底是认下蓄谋故意杀人好，还是认下持毒贩\/毒罪好，但这里是霓虹，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的后者。
“两年多以前，我认识了月见俱乐部的KIKI，她手上的药是全霓虹独一份的，而且算上海关的成本，药物价格非常高。后来我手里的钱不够了，又不敢贷太多否则妻子会跟我离婚，KIKI身边的千代佳助就让我做了牵桥搭线的人，伊藤隆志就是其中之一。”
说得好听一点是牵线搭桥，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以贩养吸。为了保证新合成du品的存在不外泄，严格的筛选和严厉的处罚机制非常必要。
“如果经过我筛选的客人有泄露消息的风险和试图报警的举动，即使之后拦下我也会受到惩罚，所以今天看伊藤隆志快要失控的样子，我就赶紧和上级报信——我的上级原本是千代佳助，但她死后，那个匿名号码又转到了谁手上我并不知情。我只负责通风报信，根本不可能亲自动手杀人的！”
“警官，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蓄谋杀人，伊藤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我又不是学医的，怎么知道那样做会死人！”
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工藤优作终于开口：“伊藤先生从‘洗手间’回来之后，你们都说了什么？”
“伊藤回来之后对我们的态度非常怪异，时不时就拿阴恻恻的目光盯着我，说话像带着目的。”吉田弘道：“他说自己见到了KIKI，还说KIKI告诉他，我们之中有叛徒，想杀了用过药的所有人。”
吉田弘脑门上冒出细密的汗水：“因为当初是我把他介绍给了KIKI，我就以为他说的是我，跟他呛了起来......然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我根本没杀过人啊！”
工藤优作喊住觉得打算继续研究伊织无我尸体旁的川口清人：“川口医生，请问，以香槟的浓度，能够产生引起伊藤先生呼吸道灼烧的酒精蒸汽吗？”
川口清人拿起桌上的香槟：“可能性不高，香槟的酒精含量通常在12%-13%左右，虽然能产生酒精蒸汽，但那么快就被打火机的火星点着，至少是75%的医用酒精。”
毛利小五郎喃喃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什么时候兼职法医也要参与查案了？”川口清人诧异道：“我的工作已经够多了，而且我是医生不是侦探更没有狗鼻子，在回警局得到具体数据之前，我不会说没有根据的结论。”
千叶和伸犹疑片刻，选择把问题交给这里脑子最好使的工藤优作：“工藤先生，死者生前对我说，杀了他的是没用药的人，但只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没办法当做证词，我就......”
工藤优作看向吉田弘：“是谁告诉伊藤先生，你要派人去找他的？”
吉田弘一顿，瞬间找到极力隐藏自己存在感的中村保利的身影：“我怎么会才想起来......你成立公司前是被养老院辞退的护工！我们几个人里，只有你有医学方面的知识！”
工藤优作语气平静地对中村保利道：“单纯皮肤接触高浓度酒精无论多久都无法通过常规酒精检测检出，但却可以用鼻子闻出来——中村先生，可以请您把您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让警官们检查一下吗？
第213章 八个蛋再现
从消防栓的暗门进入，一股混合着机油腐臭、铁锈腥气和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柯南用一根手指虚虚掩住鼻子：“原来伊织先生身上的福尔马林是从这里来的。”
地面黏糊糊的，踩上去会发出“滋啦”的轻响，低头看是层半凝固的黑褐色污渍，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
安室透被里面的场景刺激地心跳加速：“他们是在这里做人体实验吗！”
“这里有风，上面一定还有门和外面连通。”赤井秀一不打算在此处停留：“我搜上面。”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为了节省时间，分头行动。
柯南没意见：“那我搜下面，安室先生......”
安室透对赤井秀一的决定翻了个白眼，懒得和现在的赤井秀一计较，毫不犹豫地带着柯南往下走。
“说来，安室先生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和组织有关吗？”柯南又开始犯侦探的老毛病。
出乎柯南意料的，这次安室透没有当谜语人：“组织看上了KIKI背后的人的‘客源’，算是捡漏吧。”
柯南瞄他一眼：“如果不是有事要问我，安室先生才不会交代得这么痛快。”
安室透微微耸肩：“我本来想在拍卖会之后以主持人的身份接近他们试探，但看今天的样子，恐怕是等不到拍卖会结束了。”
柯南沉默片刻：“试探之后呢？”
明明没有人在看，安室透嘴角却挂起一抹假笑：“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他不可能为了几个被药物控制的毒虫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不知从何时起，他能留给不相干的人的恻隐之心越来越少，或许是因为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又或许是因为不想再次失去所以理智地拒绝投入。
“......我很确定，那几个人，只要组织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什么都会去做。”思虑再三，柯南还是给出了无情的建议——他不想让组织的势力再扩大了。
安室透点点头：“明白。”
血腥气越往下走越重，柯南忍不住想到伊织无我的尸体：“说起来，安室先生对伊织无我的死亡比我想象中平淡得多呢。”
“如果他还是公安 ，我会更悲痛一点。”
安室透对被伊织无我没什么好感——被国家培养出来的人才在没退役的年纪选择成为私人的鹰犬，视国家为恋人的安室透无法强迫自己对这种行为说出尊重二字，没吐两口唾沫纯粹是因为不熟没必要而已。
“我不觉得这里被使用的时候会没有灯。”柯南试图寻找开关，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遥控......对，遥控！”
“我记得拉莱耶租场地的时候说过，这栋楼有一个总遥控机关，”柯南皱眉沉思：“如果没有这栋楼的遥控机关，杀掉伊织先生的人怎么可能把尸体带去四楼半？我记得，拍卖开始之前，那里都是锁着的啊？”
安室透与柯南对视一眼：“今天都有谁拿着四楼半储藏室的钥匙？”
柯南艰难地扯了下嘴角：“除了正在和灰原对决的黑客，大概就是拉莱耶本人......”
话音未落，柯南胸前的徽章和安室透的手机同时响起。
柯南那边是步美，安室透那边是风见裕也安插的顾客。
说不上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柯南还没来得及为怀疑拉莱耶产生一丢丢愧疚时，就感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
安室透目光沉沉：“看来，还有第三个选项。”
————
面对工藤优作的攻势，中村保利竟然笑了出来：“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死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人，把计划弄得一团糟啊。”
目暮警官向手下比了个手势，示意上前抓捕，中村保利没有反抗，只是定定地看着工藤优作：“我记住你了。”
见警察过去，中村保利依旧没有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工藤优作突然意识到什么：“快离开他！”
然而迟来的提醒没有起到它应有的用处，下一秒，整个宴会楼陷入黑暗，同时，巨大的爆破声从众人脚下传来！
黑暗中，中村保利动作利落得如同鬼魅。他侧身躲过扑来的警察，一手精准地扣住警察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见骨头错位的声响。紧接着，他熟练地将警察翻转，膝盖顶在对方后背，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术刀，以极快的速度划开警察的衣物，凭借着深厚的医学功底，准确地命中重要脏器，迅速掏出了警察的配枪。
宴会厅里混乱不堪，人们在黑暗中尖叫、推搡。即便工藤优作等人努力维持秩序，也无法立刻让人们安静下来。
经过几分钟的整顿，宴会大厅的备用灯亮起，原地已经没有中村保利的影子。
第214章 又卡了
“长官，没有人员伤亡，我们在外面也没有发现炸弹。”
得到下属的报告，目暮警官稍微放心了一点：“看来炸弹在暗门里面。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疏散人群吧。白鸟先生，这边可能需要您配合一下......”
好好的慈善晚宴变成这样，和目暮警官沟通后的白鸟家主走到妻子身边，正打算安慰一下，却看到肉眼可见年龄一步步回春的妻子正在打电话。
“......全部抛出，对，就现在......”霜见惠子给员工布置好任务，扭头看见丈夫：“目暮警官要我们帮忙安抚来宾？”
白鸟家主差点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是这样没错。惠子，你刚才在做什么？”
霜见惠子一边回应一边在通讯录里找到池波静华的名字：“做能减少今晚的损失的事。”
白鸟家主凭借身高优势看到了她手机上的消息：“你在抛售我们手里有关大冈家产业的股票吗！你会把大冈家彻底得罪的！”
霜见惠子稍稍暂停手上的事：“那又怎样？”
白鸟家主怀疑妻子把对儿子的思念移情到了拉莱耶身上：“我知道你看重拉莱耶，他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所以你给他投资我从来都没反对过，可你现在已经被冲昏头脑了，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在你心里，女人一旦做什么超出你接受范围的事就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是不是？”霜见惠子反唇相讥：“恰恰相反，这是我通过理智思考做出的决定。”
“伊织无我的能力，有内部人脉却很少和我共享的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是能单枪匹马解决一整支刺杀小队的人，让他无声无息地死掉，有几个人能做到？你觉得今天这里潜伏着比一支刺杀小队还多的人吗？要真是那样，刚才那个人就不会跑了，随便在宴会上找几个有钱的软柿子敲一笔再走不是更好！”
“况且，川口已经检查过那半具尸体——上面没有一丝搏斗痕迹。以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到尸体在展台上被发现的这些时间，光是处理尸体就已经很紧张了，难道还来得及清理痕迹吗？”
白鸟家主被她说服了：“连他的格斗术根本没来得及展示就死了，几乎没有反抗，也就是说......熟人作案。”
“大冈清和抛下保镖一个人去找拉莱耶这件事本来就透着诡异，拉莱耶和伊织无我因为大冈红叶的事有龃龉，他不可能对拉莱耶不设防，那凶手唯一的人选只剩大冈清和——这样大的丑闻不利用，难道不是浪费了我们得到现场第一手消息的优势吗？”
“既然已经选了一边站，那另一边不彻底得罪也得罪多回了。”霜见惠子收到池波静华的回复，重新埋头打字：“无论是商业还是政治，以日本现在的情况，蛋糕就只有那么大。我们想吃得更多，别人就得吐出来。”
白鸟家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妻子：“惠子......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
“怎么会，我又不能未卜先知。”霜见惠子安排好压低股价之后的一系列步骤：“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今晚的波折会影响来宾对我们的看法，只要白鸟家能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就算有意见也会迅速消散。当然，分给他们的利益不能只出在我们身上。”
白鸟家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半因为妻子陌生的改变亮起警铃，一半因为霜见惠子展现的另一面而重燃激情。
“抱歉，惠子。我还以为你只是因为太担心那个年轻人......”白鸟家主握住了霜见惠子的手：“自从任三郎离开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我有点不安。”
霜见惠子感受着陪伴自己几十年的丈夫的温度，心中也不是没有触动，只可惜，她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拉莱耶不需要我担心。”
被包养的情人和有暧昧关系的合作伙伴，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实力的差距，拉莱耶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所以她相信他的选择，也相信他不会轻易被杀死。
白鸟家主下意识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手里的资金还够吗？”
霜见惠子微愣：“还可以。”
“作为经常需要‘下场比赛’的人，我也不喜欢用一个电话决定比赛结果的人，教出那样的孙女，可见大冈家从根上就烂得差不多了。”白鸟家主目光锐利：“既然已经是前首相，他们一家人就不要总是出来彰显存在感了。”
“——趁他病，要他命”。
*
虽然慈善晚宴前因为尾下铃一系列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但赤井秀一的能力还没有拉到自己当东道主还不提前检查场地，所以，中村保利刚才引爆的炸弹是暗门后的大楼b2层里的存货。
剧烈的爆炸声震醒了躺在地上的大冈清和，矮小的中年男人疑惑地从冰冷的地砖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记忆停留在自己把马刀递给拉莱耶示意他成为共犯的那一刻，但下一秒，当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的银发青年起身时，被那双灰色的眸子锁定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就人事不知。
好痛——剧烈运动后的肌肉拉伸和肩上的枪伤终于涌了上来。大冈清和试图挪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哇，好狼狈啊。”
头顶上方的某一块可松动钢板被移开，银发青年轻盈地跳落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地上。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拉莱耶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大冈清和。
“你杀了偷听到青春药秘密的伊织无我，又因为对于侄女的厌恶，你觉得伊织无我像一条讨厌的狗，应该被‘惩罚’，就把他钉在了化石上。为了找替罪羊，你暂时留下我的命，还让我抓着刀在伊织无我身上砍了几下。”
大冈清和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京都贵族的傲气在这里没有任何实质性加成，他想呼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这个剧本怎么样？嘛~虽然我也动手了，但你手里又是刀又是枪的，我最多也就算个胁从犯，我相信就算到了法庭上，妃律师也会很乐意替我做无罪辩护的。”
“处理完伊织无我后，你想把我带到天台上，做出我才是杀死伊织无我的真凶，杀人后畏罪自杀的假象。这种说法可能有些牵强，但你是大冈家的人，前首相会帮儿子擦屁股......结果却正好和天台上的另一伙犯罪分子撞上，展开了激烈的争斗。”
拉莱耶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剧本：“你赢了，但运气太差，不慎踩到了被移开的暗道出口，从天台上摔了下来，撞到后脑勺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怎么样，你对自己的戏份满意吗？”
大冈清和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他拼命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摔倒在地，那一瞬间，剧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拉莱耶缓缓靠近，有点嫌弃地捧起大冈清和的脸颊与其对视，大冈清和这才发现，拉莱耶眸中的灰色已经迅速扩散，然后不断有不明物质滋生，在眼眶里翻涌。
“该杀青了，清和先生。”
*
安室透放在护住柯南的手，从地上起身：“幸好走得慢，赤井秀一还真是会选，把危险的方向留给别人。”
柯南黑线：“赤井先生也不知道下面有炸弹吧。”
安室透不管，他骂赤井秀一从来不需要理由：“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炸弹。”
此时进了暗门的已经不止有他们三人，后进来的警察和大冈家的保镖追了上来。
保镖们对柯南的存在视若无睹，但为首那人正疯狂地打着电话。
“你们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了吗？”一名保镖病急乱投医地询问安室透。
还不等安室透回答，上面有另外一个保镖的声音传来——他们也在分头寻找。
“清和先生的手机在这里！我们往上走！”
第215章 食言了下章找到小蝙蝠
“都怪琴酱......”拉莱耶版“大冈清和”费劲巴力地拖着自己的身体爬上了天台，嘴里嘟嘟囔囔：“要不是我留了定位根本赶不过来，好歹给我点换衣服的时间啊！”
——现在那件灰色的毛衣也不能穿了，除非琴酒想让警察提取到他的dNA......自己以前怎么没觉得琴酱有这么色气的一面！
“霓虹的警察也真是够废物的，不过这点也算是对我有利吧。”拉莱耶版大冈清和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留下的弹痕。
“就因为天黑所以根本没仔细看地上啊！白费我想了好几个plan，还以为他们会提前发现兰酱的。”
趁着四周没人，拉莱耶毫无顾忌的尽情吐槽：“小哀的黑客技术没有人督促也降低了不少，但伏特加甚至还不如她......救命，琴酱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应该说，有一支FbI小队和能调动相当于一个自卫队兵力的服部平藏，财力超群的白鸟和羽田，还有只要用好就能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且对组织虎视眈眈的大冈家，再加一个好像到处都有人脉的工藤优作......”
“就这种阵营，我回来之前都没把组织搞垮，他们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啊？不会是垂涎琴酱想活捉回来酱酱酿酿才一直拖着吧！”
拉莱耶打了个寒颤：“幸好琴酱的清白已经被我夺走了。”
不同于安藤洋平，大冈清和这具身体已经被那几个逼毛利兰带着尾下铃跳楼的大汉弄得伤痕累累，要不是被自己附身，再失血几分钟也要死翘翘了。
不过，那几个人也已经死了。
拉莱耶用大冈清和的脸露出一抹坏笑，卡着身后的脚步声把自己的身体拖到天台边缘。
——估计原本想设局抓捕尾下铃的人现在也会很疑惑，自己的人都哪儿去了吧？
*
那几个手下都死哪儿去了？
逃出去的中村保利扶着树大口喘气，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他毫不意外的接起：“你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语气平淡：“现场媒体那么多，我随便过去一条短信就知道了。发个位置，我叫人去接你。和A的那个朋友说上话了吗？”
“那就是个麻烦，他太惹眼，在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能力替代A之前，还是不要去接触了。”中村保利歇了一会儿就继续向前跑去：“不过，我倒是有其他发现。”
“别卖关子。”
“还记得之前处理掉的老FbI吗？名古屋港那晚的执法记录仪上拍到的小男孩和开车上吊桥的金发男。”
对面似乎在回忆：“啊，想起来了，詹姆斯到死都没吐露他们两个的身份，这算什么，替‘父’报仇的戏码？但詹姆斯应该生不出一个黑皮和纯血日本人吧。”
中村保利：“金发男人今天只是做了个拍卖会主持人而已，反倒是那个男孩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直在偷听我和伊藤他们的谈话。本来有了孩子的证词可以更顺利地把伊藤隆志的事推到吉田弘身上，没想到......”
脑中再次闪过工藤优作的脸：“我一直不怎么喜欢看小说，不过回去之后或许可以开始拜读一下工藤先生的大作。”
对面没什么感情的提醒道：“那就祈祷你被doctor惩罚之后还看得进去，吉田弘一定会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他竟然以为监狱的铁门可以挡住我们的触手。”中村保利看到一辆向自己开着双闪的黑色汽车驶来，他没多想就坐了上去，而这种来接人的车是不需要他指定地址的。
“看来今晚的行动投出了‘大失败’。”中村保利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遗憾：“幸好宴会楼里的重要物品早就转移了，不过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再留着KIKI了——只要保留最核心的东西，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卷土重来。”
对面对他的乐观不置可否：“所以，KIKI现在在哪里。”
中村保利卡了一下：“我手下那群白痴四十多分钟之前跟我说找到了KIKI，正常来说他们应该已经带着KIKI离开了，但现在他们全都联系不上。大概率是和另一件凶案撞上了——唉，就不能今天我杀一个，明天他再杀一个吗？自己家的狗为什么非要赶在今天杀。”
对面无视了他的抱怨：“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从宴会上消失的人就那么几个，不是大冈清和动的手，还能是A的朋友和毛利小五郎的女儿......”中村保利猛地从车后座直起身，要不是空间限制差点蹦起来：“毛利小五郎的女儿！KIKI住院的时候一直是她在照顾，KIKI现在就是和她在一起！”
————
毛利兰羞涩地扭着手：“嗯，是我爸爸叫我来的，今天的宴会里发生了一些事，他让我过来找一下之前看过的文件。”
因为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的关系，毛利兰在警视厅的信用值至少达到了70，值班警察很轻松地就放了她进去，不仅没有对她身后的尾下铃表示质疑，甚至还问她需不需要先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我自己来吧，谢谢。”毛利兰接过值班警察递来的酒精和消毒棉：“今天这里的人好少啊，我记得以前晚上来的时候，有好多人都在加班。您们真是太辛苦了！”
值班警察对毛利兰并不设防：“今天也在加班啊，只不过平时在楼里加班的现在几乎全部出外勤了。”
“欸？除了目暮警官，其他课室的人也都出去了吗？说来，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佐藤警官了呢。”这个问题倒不全是为了转移值班警察的注意力，毛利兰的直觉告诉她今晚除了宴会厅那边，还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美和子最近确实很神秘，不过她刚才还说在高速上遇见了超速非常严重的车，把交警队的人叫过去了不少。至于目暮警官的话，”值班警察疑惑地看向毛利兰：“毛利小姐不知道目暮警官叫了增援吗？”
毛利兰额角冒汗：“呵呵，怪不得今天见到了不认识的警官呢。”
“嗯，原本应该是搜查一课的其他系去增援，但刑事部的黑田长官带着人先过去了......”值班警察似乎刚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密：“既然是小五郎先生要的文件，毛利小姐就快去找吧，不过一定不能把文件带走哦！”
毛利兰点头，回身却发现铃不见了：“？”
“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刚才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值班警察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指路。
毛利兰：“......”
心口闷闷地，仿佛回到了和新一在游乐园走散的那天，不，感觉比那更糟。
——铃，等等我！
第216章 审核求过
咔哒——金属撞针轻响撕裂夜风，枪口稳稳抬起，准星死死咬住天台边缘的身影。
“不许动。”
“大冈清和”似乎被这突兀的机械声惊得一僵，缓缓转过身，嘴角甚至还挂着未散尽的笑意：“是你啊。”
赤井秀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身沁出冷汗。被推到天台边缘的银发青年身上的染血的浴衣在风中猎猎飞扬，像是下一秒就要坠落。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如同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太阳穴。
拉莱耶用大冈清和的眼睛观察着赤井秀一，一种新奇和比新奇更微妙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原来这才是你看敌人的眼神啊。
每一寸光芒都透着刺骨的冰冷与决绝，深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不见底的暗流，牙关在紧咬，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只待大脑一声令下，便会射出致命的一枪。
“为什么要杀伊织无我？”赤井秀一看着像从血里被捞出来的大冈清和，在拖延时间的同时心里忍不住怀疑——这么重的伤势和出血量，这个人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一条狗而已，想杀就杀了。”
拉莱耶控制着大冈清和满不在乎的笑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已经把自己当成狗，物伤其类了？”
赤井秀一的呼吸极缓极沉，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守护的心情，像你这种不把人当人的人怎么会理解呢。”
“守护？”以另外的视角看熟悉的人别有一番滋味，如果不是大冈清和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他倒想和赤井秀一好好玩玩，而不是在自己的身体应对那些能溺死吸血鬼的隐忍深情。
“东京大学的研究生冲矢昴，这个身份放在普通人那里或许天衣无缝，但在真正有权势的人眼里，和最拙劣的易容没有区别——为大冈家工作的人里有多少东大毕业生，二十双手都数不清，一个凭空出现的研究生骗得过可以被篡改的数据，却骗不过人的记忆。”
“自身难保的人空谈守护，思之令人发笑。”
——虽然，这种“自身难保”的处境是拉莱耶本人一手营造的。
夜风卷起赤井秀一额前的乱发，露出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除了即将喷薄的杀意，再无半分光亮。扳机在指腹下缓缓下沉，金属机件咬合的细微声响，成了这出死亡序曲唯一的节拍。
“真的要杀我吗？这一枪下去，你的假面会被失去儿子的父亲彻底撕碎。”
拉莱耶的声音透着蛊惑：“只要你让我把这个人推下去，然后在警察面前说他是畏罪自杀，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这是稳赚不赔的合作，等彻底除掉红叶和她的父母，我就是大冈家的第一继承人，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象不到的权势，带你触及真相......”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赤井秀一一枪射中了大冈清和的袖子下摆。
“这一枪是警告。”赤井秀一的眼神比对黑衣组织时更渗人：“下一次就是眉心。”
拉莱耶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枪口，突然开始思考起就这样让拉莱耶这个身份死亡的可行性。
作为世界意识的宠儿，主角几乎总是有源源不断的帮手，自己好不容易......好吧其实也没多不容易地打了进来，还没摸清楚就离开属实浪费。可是原本的计划建立在尽快脱离世界的想法上，现在的话......他还没找到既能离开世界又能和琴酒在一起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倒不如暂缓行动，由着这群不知道是脑残还是顾虑太多不敢下手的侦探慢慢试探组织。反正到时候自己在组织活动，不可能让琴酱继续腹背受敌。
“我不喜欢这样的威胁。”行动派拉莱耶直接把自己的身体往后推了推，这次在晚风里摇晃的可不止是衣角了。
保险丝快要崩断，赤井秀一的手再次按到了扳机上。
拉莱耶打算继续用言语刺激他，然后顺理成章地让“大冈清和”与自己的身体一起从天台上摔下去，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拉莱耶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从大冈清和体内抽离，逐渐回到原本的身体。他蓦得扭头，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在变得透明——排斥的力量加剧了，他的力量在失去控制！
大冈清和本人渐渐清醒，眼神从戏谑慢慢转变为茫然，然后是世界观被冲垮的恐惧，这种恐惧非常清晰地传达给了原本打算突破底线直接杀了他的赤井秀一。
发生了什么？大冈清和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赤井秀一不解地离开瞄准镜，与此同时，柯南二人和大冈家的保镖也通过那个暗门赶到了天台。
“大冈先生！”保镖们越过赤井秀一，向着大冈清和的方向一拥而上，嘘寒问暖。
“大冈先生，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其中一个保镖带着敌意看向赤井秀一：“是不是你——”
他没说完的话被柯南惊恐的尖叫打断了：“快把拉莱耶哥哥拉回来，他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死神的乌鸦嘴在此时发作，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拉莱耶。赤井秀一反应迅速，然而快不过风——被世界意识排斥的拉莱耶体重渐渐向一只真正的蝙蝠靠近，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将他的身体吹走！
“用这个！”
关键时刻，阿笠博士的伸缩腰带再立一功，在柯南的熟练操作下捆住 了拉莱耶的腰！
——怎么会这么轻？
抓住拉莱耶的刹那，柯南本以为自己会被拉莱耶的体重带下去，然而胳膊上根本没怎么发力的肌肉告诉他，甚至他用这副孩子的身躯也可以自己把拉莱耶拽上来。
但很快，重量迅速变化，快到让柯南以为刚才都是错觉。
被保镖簇拥的大冈清和看着被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合力拽上来的拉莱耶，精神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他不是、他不是——”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后面的词汇被卡在嘴里，彻底无法言语。
呃……他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气音，左手猛地按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保镖的声音变得很远，只剩下胸腔里炸开的剧痛，沿着血管爬向四肢百骸。
大冈清和轰然倒地。
在他倒地的瞬间，拉莱耶睁开了双眼——不是他不想装一会儿，而是最后动用能力提前结束大冈清和生命透支了身体里仅剩的法力。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出，洒在了赤井秀一的西装上。
第217章 长夜凝结
血——他对血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失去光泽的银色长发凌乱地贴在青白的额前，他能听见周围所有人的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动的声音，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蜷缩得更紧，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下唇，一丝腥甜在舌尖蔓延，却只让那渴望愈发疯狂。
拉莱耶死死地捂住嘴——他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吸血，会被抓住做实验的！
可是鲜活的生命在他脑海中化作流淌的河流，闪烁着诱人的红光。他几乎要被这渴望吞噬，身体里的野兽在咆哮，催促着他扑向那温暖的源泉。
赤井秀一双眸猛地放大，手上之前在墙壁上砸出来的还在流血的伤口与柔软而冰冷的唇相贴，刹那间，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从脊椎窜上来的麻意一直漫到耳尖。 他僵在原地，心跳的回声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拉莱耶透明的指尖随着血液的摄入渐渐重新转变为实体，在夜色的遮掩下，这种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被侦探们发现。
“冲矢先生，我们先走了......”
赤井秀一仿若未闻柯南的话语，那些话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片刻后，话语的回声才如涟漪般传到他那里。
满腹疑问咽回肚腹——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人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了。
感受到后脑勺落下一只手的重量，拉莱耶渐渐从吸血鬼本能里挣脱出来，意识恢复清醒。
拉莱耶：“......”
刚才没人拍照吧？这不是彻底说不清楚了吗！
“你能不能当做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拉莱耶试图当鸵鸟。
赤井秀一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手：“......不能。”
“......”拉莱耶甩开后脑勺上的手，抓狂地把头发揉乱：“你、你.......啊啊啊啊啊！”——他现在恨不得回去扇死一个月前的自己！
赤井秀一静静看着他像个尖叫鸡一样嚎了整整一分钟，连这样聒噪的声音都觉得可爱：“我很难以接受吗？”
拉莱耶把脸埋在双手下，过了一会儿，冷静的声音才从手掌的缝隙里传出。
“你妈妈花了十个月才给你培养出一颗完好的心脏，为什么非要让别人用十秒钟的时间让它碎掉？”拉莱耶放下手：“其实你很清楚我那天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逼你把我放出工藤家，对吧？”
“从伦敦离开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冷静下来的拉莱耶试图重新掌握主权：“把自己视为对抗敌人的武器，视羁绊为弱点——你身上有一种殉道者的觉悟。所以一旦发现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有成为羁绊、动摇觉悟的‘风险’，你就会主动远离。”
——故意的引诱，其实是推开的方式。
“但现在你又想做什么？怎么，打算把我也纳入你的觉悟里？”拉莱耶冷笑：“抱歉，你的觉悟里有太多东西了，我一点都不想往里挤。”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听完：“关于我这个人的分析论文写完了吗？”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知道刚才那些话都是白说：“还没到论文的程度，相信我，我憋论文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长多了。”
他撑着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今天消耗的法力太多，刚才吸的那点血只够抑制嗜血本能让自己不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而已，他得出去补点血。
“你说的没错。”赤井秀一从背后扯住了拉莱耶的手腕。
“孤独的人是受诅咒的人，从我决定让自己成为射入敌人心脏的子弹的那一刻，我就诅咒了自己，而且不打算解开。”
“像我这种人，注定要独自走向深渊，有些东西，远远地看着就够了——我以为是这样的，但认识你之后，我的观点发生了改变。”
拉莱耶扭头：“So？我要为你的改变负责吗？”
夜风拂过赤井秀一的头发：“如果你想这么理解，那就这么理解吧。没有人能做到绝对理智，我曾经以为自己能做到，但实际上我做不到。”
——如果能做到，只能说明那种情感不够浓，不够痛。
“就像伊卡洛斯的翅膀，只不过......虽然我想要接近的不是太阳，但依旧会把人灼伤吧。”
拉莱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宁愿披着大冈清和的皮被赤井秀一的目光凌迟，也不想面对这种不能回应的场面。
“......赤井秀一，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拉莱耶转身：“卡迈尔、茱蒂、羽田秀吉......或许还有更多，你一直被爱你的人围绕着，却还是这么孤独。”
拉莱耶承认自己对赤井秀一是有欣赏的，但这种欣赏和他对死前爆发出人性光辉的詹姆斯没太大区别，因为立场不同，他们注定是敌人。
“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我给不了，但如果你想要被折磨，我可以满足你。”拉莱耶伸出小拇指：“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你面前的人身上的一切黑暗和恶劣，我可以陪你在长夜里走一段路——只要，你能忍住痛。”
他的尾指先于其他手指微微蜷起，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赤井秀一的手悬在半空，骨节分明的尾指迟疑了半秒，才缓缓靠近。
尾指勾住的刹那，月光从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漏下，侧映出细碎的光斑。
——于是长夜凝住，天地没有灭掉灯。
第218章 撒谎
安室透看着大冈家的保镖如丧考妣的背影，心情凝重。
在大阪和京都阵营的政治势力激烈交锋的现在，大冈清和的死又会给局势带来什么改变呢？还有大冈清和提到的青春药......按他在录音里的表现，前首相恐怕和组织关系匪浅，那么，他是否可以通过利娇酒的peebchat摸一摸大冈家的底呢？
柯南抬头就看到安室透紧蹙的眉毛：“安室先生在想大冈家和伊织先生的事吗？”
安室透当然不可能把peebchat的存在告诉柯南：“不，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回天台看看，说不定能给那家伙定一个猥亵罪。”
柯南：“......猥亵罪倒还不至于吧。”
——对不起赤井先生，我本来想替你解释一下，但一想到你之前做过的事，我说不出口！
安室透笑得阴暗：“拉莱耶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吧，在这种情况下趁人之危，是那个人做得出来的事，啊，越想越觉得返回去看看是有必要的......”
他玩笑的表情在看到黑田兵卫的时候自动消失，但要说多意外倒是没有——从伊织无我的尸体被现场的媒体拍下后，他就猜到黑田兵卫一定会插手此事。
黑田兵卫已经听完大冈家保镖的证词，在众目睽睽下，装作和安室透不熟悉的样子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管理官，有关大冈家管事伊织无我的案子现在由我接手，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可以单独和我来一下吗？”
避开众人，安室透将拉莱耶藏在沙发垫下的录音交给黑田兵卫：“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还是先听听这段录音吧。”
在黑田兵卫听录音时，安室透一直观察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黑田兵卫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录音播放完毕，他摘下耳机：“安室，你在怀疑我。”
“您多虑了，我怎么会怀疑因为车祸昏迷十年的人。”虽然是下级，但安室透的气场并不输于黑田兵卫：“我只是想知道，作为您前部下的伊织无我担任大冈家管事，其中有没有公安的指示。”
“据我所知，您和大冈家关系匪浅，所以，您这次这么着急地赶过来，到底是为了前部下伊织无我，还是为了和您私交甚密的大冈家呢？”
黑田兵卫知道，安室透嘴上说着不怀疑，实际心里对自己已经建设起了厚厚的围墙，他更清楚安室透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大冈家的私交的——自己曾应大冈红叶的请求参加了以服部平次和毛利小五郎为原型的舞台剧企划会议，还为此提供了警方的参考意见。
——就算他不是会和小女孩计较的性子，这时也不得不说，大冈红叶实在是......太张扬了。这些丝丝缕缕的交际往来，安室透能发现，黑衣组织自然就有发现的可能，大冈红叶每一次高调动用前首相孙女这个身份的特权，都在为这条线上的人埋下祸患。
“安室，有些事因为保密层级的关系，我还不能明确的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在一些核心问题上，前首相和我们拥有共同的立场，就是把那个深扎在日本这片土地上的毒瘤铲除。”
安室透看着义正辞严的黑田兵卫，脑中突然划过天神祭那天，自己在酒吧听到的财团孙女说的话——拉莱耶在直播里说的一点都没错，大冈红叶本质上和长明集团的孙女有什么区别？而允许她们使用特权残害他人的又是谁？深扎在日本这片土地上的毒瘤，真的只有黑衣组织吗？
“我知道了。”将质疑与不满深藏于胸，安室透早不是初入警校的愣头青，他的优秀演技已经足以装点出能够瞒过黑田兵卫的表面功夫。
黑田兵卫点点头：“既然已经和那种药物扯上关系，就不适合被普通警察知道了。目暮那里我会去说，你也提醒一下你的‘前男友’。”
最后的称呼既是调侃也是小小的警告，黑田兵卫对拉莱耶这个人的出现有一种直觉上的警觉，也不希望自己的下属和这个人走得太近。
安室透耸肩：“我今天是因为组织的事过来的，参与进来不好解释，称呼只是用来应付目暮警官的借口，您还没有无聊到相信它吧？”
黑田兵卫当然知道安室透的性取向，也没有把这种小敲打放在心上：“组织的事？”
“啊，只是有几个最近比较亮眼的企业被组织注意到了而已，我被派来试探一下虚实，不是重要的任务，我就没急着上报，后面会补交的。”
安室透撒谎了——组织boSS的命令 ，就算只是调查一个人都会被公安重点标出红线。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对拉莱耶这个人的看法......”外面摄像机快闪和人群喧哗的声音打断了黑田兵卫的话，然后是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
“拉莱耶先生，请问你在离开宴会的这段时间都遭遇了什么？”
“拉莱耶先生，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了杀害死者的凶手了？”
“拉莱耶先生......”
原本在场的媒体和后面赶来的媒体看到下来的拉莱耶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警察根本拦不住。
黑田兵卫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聚光灯如银色瀑布倾泻而下，将银发青年笼在一片近乎透明的光晕里。拉莱耶微微侧头避开最刺眼的一束，留到肩胛骨的银发如月光纺成的纱，随着动作流淌出细腻的光泽。他穿一件显然是刚换上的极简黑色衬衫，领口松垮地开着两颗扣子，皮肤薄得发青，像易碎的瓷器。
记者们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暴雨，他却只是浅浅一笑：“抱歉今天让大家受惊了，事关前首相家事，在警方允许前，恕我无法告知各位细节。”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低哑，像浸了水的丝绸：“今天的慈善晚宴不得不遗憾暂停，但不会影响我们举办晚宴的初衷，后续安排我会让助理发布在网站，欢迎有兴趣的朋友们监督。现在，为了逝者的安宁，我需要配合警方了。”
拉莱耶对身后的赤井秀一耳语几句，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黑田兵卫眼睁睁地看着警方怎么撵都撵不走的记者一个拿着一个打包盒离开，连摄像师身后打杂的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
做完这些，拉莱耶指尖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虽然对拉莱耶警惕不减，黑田兵卫还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我想现在医院是比警视厅更适合你的地方。”
“恐怕不行，”拉莱耶捂着嘴咳了两声：“在被大冈清和先生打晕之前，我听到了一些我认为应该告诉警方的东西。”
“长官，我们找到伊织无我的下半截尸体了！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六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几个警察过来汇报。
黑田兵卫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拉莱耶淡淡一笑：“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
第219章 原着人五杀
慈善晚宴现场最新的采访画面在中村保利的手机上播放，中村保利后悔自己刚才的电话挂得太快。
“我猜到能被A看上的朋友不会这么轻易死，但最后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么......”中村保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下意识看向窗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车外的辉煌街景飞速远去，但由于司机开得太稳又太安静，中村保利竟然现在才发觉这不是去海关的路。
手机上的短信提醒是死神敲响的第二声警钟，刚才和自己通话的人发来消息问他人上的是哪辆车，原本在附近待命的司机联系不上了。
中村保利的手缓缓移动到自己从警察那里夺来的枪支，却正对上后视镜里那双锐利的眼睛。
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却能将他人的勇气一点点冻结、碎裂。
中村保利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声不带讽刺意义的嗤笑，他自以为快的手速敌不过真正从血海中拼杀出来的top Killer。在他听到枪声时，疼痛已经先一步占据了全身。
黑色保时捷渐渐停下，司机打开驾驶座的门，冷意从车窗外渗进来，混着皮革上未干的血温。
摊在后座上的中村保利全身被暗红的血浸透，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毒花。血雾喷溅在车后窗，形成放射状的蛛网，边缘的血珠还凝在黑色的胶条上，在下方积成小小的血洼。
中村保利的手机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采访视频，记者们细致入微的闪光灯下，拉莱耶眼底有遮不住的疲态，和身后的粉发男人耳语时，小巧的耳垂从介于银和白之间的发丝中露出，即使是在视频里，琴酒也能看出他身后那个人姿态中暴露出的占有欲。
——他的宝物正在被人觊觎。
黑色皮手套似乎要在屏幕上抠出一个洞，琴酒将中村保利的尸体拽出车外粗暴地丢在地上，然后将播放录像的手机物归原主，一枪将手机上的人脸崩得粉碎。
——————
接近凌晨，薄雾像纱幔裹着公路两侧的绿带。忽然，第一束红光刺破雾霭，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雾中晕开，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从公路尽头涌来。
茱蒂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无限循环的追车游戏，而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就是，在游戏里她总是会赢，现实却未必。
幸好，在她陷入疲倦时，她的目标的精神也已经被消耗到极致。
“为什么我还是甩不掉她！”小山正利对打进来电话抓狂质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警车追在后面！”
“很遗憾，小山警官。”
这次，对面的人没有再给出肯定的答复：“佐藤警官比你形容的狡猾得多，追你的一直是一个和她看起来很像的女人，而佐藤警官在后面的警车里——我们都上当了。”
中村保利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和小山正利对话的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致：“抱歉了，小山警视。”
随后，电话掐断。
小山正利握着方向盘的手已沁满了汗水，不妙的预感在一抹刺目的红撞进视野时达到顶峰。
隔着中央护栏的灌木丛，对面车道上冲出来的大卡车像脱缰的野兽，车头正正对着他的方向，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黑烟，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小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一时间难以呼吸。
“搞什么……”后面的茱蒂也发现了异样，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仿佛一切声音被卡车的轰鸣吞没。时间被无限拉长，茱蒂看见卡车前挡风玻璃后司机模糊的脸，看见小山正利倒映在后车镜的惊恐的表情——这是......发生了什么，对面怎么突然打算把小山正利灭口了！
被佐藤美和子叫过来的宫本由美将追着茱蒂的车全部拦下，扭头就看到了即将发生的惨案：“美和子，你的朋友在干什么，再不动她会被一起压死的！”
佐藤美和子本想去拿手机，然后发现根本来不及，干脆踩着油门飙了过去！
小山正利的手脚像灌了铅，却又在同一秒爆发出本能的力量。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倾斜。然而卡车司机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卡车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虽然让它无法及时转向，但其惯性和冲击力足以让它的行动轨迹覆盖小汽车的所有逃跑路线。小山正利的车被撞得像纸糊的玩具，瞬间变形！
就在小山正利的车即将从盘山公路滚下的时候，一辆从前方逆行回冲的汽车用一种基本只会在电影和游戏里出现的漂移撞了上去，止住了那辆“纸糊玩具车”的翻滚！
如果不是安全带，茱蒂怀疑这一下会让自己直接冲破前挡风玻璃，她甚至没时间提前估算这一下的成功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决不允许这一晚上的追逐这么轻易地被抹杀！
就在卡车司机还想要继续有所动作的时候，佐藤美和子终于赶到了现场。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地踩下了刹车，刹车片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佐藤美和子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一般，从车上一跃而下，手中紧握着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瞄准了卡车司机。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砰！砰！”两声枪响，卡车的玻璃瞬间被击碎，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紧接着，佐藤美和子又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三枪分别击中了卡车司机的喉咙、胳膊和肋下，每一枪都精准无比，直取犯人的要害。卡车司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头栽倒在驾驶座上，当场毙命。
小山正利被困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座，鲜血从他额头流下。茱蒂和佐藤美和子合力想要打开车门救出小山正利。而那辆失控的大卡车在冲出去一段距离后，撞上了路边的大树，发出一声巨响，车头严重凹陷，车身冒出阵阵黑烟。
“我不许你死！”佐藤美和子双目猩红，将小山正利从车里拉出来：“他们都要杀你了，你还要替他们隐瞒吗！”
血沫从小山正利口中流出，染红了整个前襟，他似乎想说什么，力气却不足以让他发出声音。
茱蒂道：“美和子，你凑近一点！”
佐藤美和子将耳朵贴在小山正利嘴边，小山正利喘了几下：“杀板仓惠的是......混混，我不知道联系我的人真实身份，但他一定在......”
肺部积攒的血液令他越来越难以开口：“报告。”
佐藤美和子皱眉：“报告？哪个报告？”
“峰源介六。”小山正利在佐藤美和子领口留下一个血手印：“还有更多......去查。”
最后一个字符落地，他脑袋一歪，彻底失去呼吸。
宫本由美不知道佐藤美和子到底在问什么：“咱们现在就回警视厅找东西，茱蒂交给我，我会照看她的。”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现在赶回去来不及，你们没发现吗，灭口更像是他们临时的决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也措手不及的事情。”
宫本由美愣了一下：“那......”
“先回警视厅再说，由美，麻烦你开车了。”佐藤美和子掏出手机，在通讯栏里翻找。
最信任的人......时间紧迫，她要找一个最能信任又方便秘密行动的人。
【千叶，你现在在警视厅吗？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下峰源介六的尸检报告，很急。】
米华中心医院里，陪着被中村保利刺伤的同事的千叶和伸收到了佐藤美和子发来的消息。
千叶和伸有点疑惑，但佐藤美和子既是他的好朋友又是死党高木的女朋友，他对佐藤美和子基本上可以说无条件服从。
【好，我在米花医院，慈善晚宴发生了一些事，河下前辈他们受伤了，我和目暮警官说一声，五分钟就回厅里。】
佐藤美和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除了目暮警官，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我要你去干什么。】
千叶和伸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挠头去找了目暮警官：“长官，我想回警视厅一趟，佐......”
这时有其他同事走过来找目暮警官，想到佐藤美和子的嘱咐，千叶和伸闭上了嘴巴。
虽然伊织无我的案子被移交给了黑田兵卫，但目暮警官也要根据吉田弘的交代重新审查月见俱乐部的客人，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听千叶和伸说话，只扔下一句“快去快回”就让千叶和伸离开了。
由于佐藤美和子很少用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千叶和伸很是尽心尽力，路上的绿灯也很配合。五分钟后，千叶和伸和值班警察打过招呼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欸？不是说毛利小姐来过吗？”千叶和伸疑惑地打开办公室的灯，办公室和他离开时基本一模一样。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疑惑太久，打开文件柜翻找起来：“峰源介六的报告......奇怪，时间也不远，应该在这里啊？”
“找到了，”千叶和伸抽出写着日期的文档，将尸检报告拿了出来，给佐藤美和子打电话：“佐藤，我现在给你拍过去，你接收一下。电子版你要吗？”
佐藤美和子找出自己找拉莱耶测试的样本，等着千叶和伸一张张拍过来：“不用了，纸质就可以。”
——电子版不仅要登上内网留下痕迹，还得给档案管理员打电话。不说现在管理员已经下班，就算他在，为了保密，佐藤美和子也不会多麻烦一个人的。
就在千叶和伸拍到第三页时，警视厅大楼的灯竟然在一瞬间全部灭掉！
“怎么回事？”千叶和伸能听到值班警察在走廊里的说话声，他打开办公室大门，正好撞见了搜查互助课的一位前辈。
这位前辈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手机照明，看到他还有些惊讶：“千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出外勤了吗？我也看了直播，东京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手段这么残忍的谋杀案了。”
千叶和伸简单和他寒暄几句，就听前辈说道：“千叶，我那屋的碎纸机卡住了，我不太会修，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一下啊？”
见他没有打探自己在做什么，千叶和伸原本就不高的警惕心更是放下了一半：“前辈稍等，等来电了我就去修——不过，您知道为什么停电吗？”
“不知道啊。”前辈回答的很自然：“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呢。”
“我这儿还有几个文件要拍，等我拍完了就和您一起去。”千叶和伸道。
“这么急？不能等来电了再拍吗？”前辈有些诧异：“哦，是不是目暮警官急着要？那我帮你照明吧。”
千叶和伸迟疑了一下——佐藤只说不让队里的人知道，搜查互助课的前辈可能对这个案子根本就没印象，应该没关系吧？
“那就......谢谢前辈了。”
——
轮胎碾过潮湿的沥青，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车灯穿透薄雾，照亮路面上未干的露水，也照亮白杨树干上斑驳的光影——警灯扫过时，树干便成了红的，蓝的，转瞬又沉入暗影。
佐藤美和子发现，千叶和伸发过来的文件停留在第四页，然后就没了动静。
佐藤美和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拨打千叶和伸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由美，”佐藤美和子声音微颤：“我好像做了一件非常非常错误的事。”
宫本由美疑惑道：“怎么了？”
“快回警视厅。”佐藤美和子几乎要将手机捏碎：“快！”
离警视厅还有几百米时，她就从车里看到了一缕浓烟从警视厅大楼飘出，宫本由美也发现了不对劲，几乎要把油门踩出火星。
下车后，佐藤美和子一边给千叶和伸打电话一边跑向大楼，只听宫本由美的尖叫：“美和子快停下！”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停下脚步，夜风卷着碎纸扑在她脸上，下一秒，重物砸击地面的闷响像惊雷炸在身后，她猛地回头——
白的、红的、黄的......千叶和伸在三池苗子的监督下略有成效的减肥成果在佐藤美和子面前绽放。
——以尸体的形式。
第220章 警视厅停电之谜（上）
“宴会楼的监控还原了！”灰原哀抹去额上的汗珠，自从离开组织，她已经很久没有再遇到这种难度的黑客挑战了。
不过......灰原哀下意识扶额，觉得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东西。
她在组织的时候不是一直在研究父母留下的药物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黑客技术？又是谁陪她练的？
*
“......一般来说，人活一辈子最多就经历两场跨时代的科技革命，为什么我这个年纪了还要学习新技术！”
模糊的身影在灰原哀的脑子里撒泼打滚：“用我早该入土的脑子我能学会做熟练运用Excel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志保！小志保！帮我让这个代码运行起来啊！求求你求求你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没有面孔的白大褂窃窃私语：“这是■■■■今天第几个一生一次的请求了？”
“第九个吧，他上一次入手这么困难的还是物理。”
“谁再在我面前提物理谁就是我一生之敌。”那个贱兮兮的声音一说到物理就变得阴恻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组织的大部分狙击手射击都是靠手感，在几秒钟之内把风速重力子弹动能和自身移动速度全算进去，高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都不带这么坑人的！”
一个白大褂道：“可是琴酒能做到。”
那个声音恼羞成怒：“......让他滚！！！”
灰原哀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但笑过之后又想不起自己因何而笑，工藤有希子还以为她是因为攻破对面的黑客而开心：“哀酱好厉害！”
“不是我的技术胜过了对面。”灰原哀从莫名其妙的回忆里走出：“是对面提前撤离了。”
“总归可以看到了嘛。”工藤有希子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被监控里被迷晕的毛利兰时消失了。
毛利小五郎一下子蹦了起来：“怎么会！看这个时间，小兰后面还给我打了电话呢！”
“这至少说明迷晕小兰的人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工藤优作从监控画面里看出了尾下铃对毛利兰的珍惜：“现在查出她们去哪儿了才最要紧。”
正在此时，目暮警官带着与寻常不同的沉重表情走了进来，毛利小五郎正为去向不明的女儿忧心没注意到，但工藤优作却按下了他的肩膀。
“小兰她现在就在警视厅大楼。”目暮警官的下一句话让所有熟悉他队伍成员里的人都愣住了：“千叶......千叶他，死了。”
【千叶和伸坠楼前十五分钟】
东京警视厅大楼蛰伏在夜幕下，钢筋水泥的建筑主体褪去白日的凌厉，被街灯晕染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默蹲伏的巨兽。正面玄关的旋转门早已停转，只有正上方的「poLIcE」灯箱兀自亮着冷白光芒，在湿漉漉的地面映出细长光斑。
十楼刑事部的窗口仍有星点灯光，像深夜未眠的眼睛。某扇窗突然亮起，又迅速熄灭，只有窗帘缝隙泄出的光柱短暂扫过楼下空荡的警车停车场。
“你在找我吗？”门被无声推开，柔软的女声里再听不见昔日的讨好。
空旷的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来人微微一笑：“KIKI。”
＊
毛利兰觉得自己像是要迷失在这栋大楼里，平时熟悉的警视厅夜晚看起来竟然如此陌生，陌生地让她觉得有些恐惧。
夜晚的警视厅异常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被放大，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还、还是不要乱跑吧……”虽然今晚是限定版bad girl毛利兰，但她还是不太敢在警视厅乱翻，可是警视厅有这么多屋子，她到底要去哪儿找尾下铃呢？
毛利兰下意识想求助自己聪明的青梅竹马，但她已经把手机扔了，新一送的那个她今天又没带出来——不行，她要自己思考！
铃知道相貌却不知道名字和职位，想找人的话……
等等，铃真的不知道吗？
毛利兰捂脸，对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恼——骗自己又不是很难的事，有第一次当然就有第二次，她早该长记性的！
没有办法的时候，笨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毛利小五郎女儿的身份没有调警视厅监控那么大的面子，除了自己一个个去敲开着灯的办公室的门，毛利兰别无他法。
再次被抛弃的委屈和自责萦绕在心头，跳楼和无证飙车时分泌的肾上腺素渐渐消退，她又有点想哭了。
然而，幸运到底是眷顾她的，在鼓起勇气敲了五扇门未果后，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从一间没开大灯的大办公室里走出。他方面大耳，鼻宽口阔，微留胡须，烟不离口，气质自带基层干警的干练凶悍，看上去威严不好接近，实际粗鲁的外表下去有一颗细腻且宽厚的心。
“弓长警部？”
——弓长警部，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纵火犯搜查一组警部，毛利小五郎当刑警期间的上司，毛利小五郎会亲切地戏称他为火灾老爹，毛利兰小时候还被弓长警部抱过，因此看到他顿生亲切。
弓长警部打开办公室的灯：“你敲第三扇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声音有点熟悉了，进来说。”
“因为刚才只有我自己在，开台灯省电。”弓长警部随口解释了一句：“小五郎那个傻瓜才不会让女儿这么晚一个人来警视厅，你这个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说说吧，你是来做什么的，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毛利兰眼眶一红，限定坏女孩人设在威严又耐心的长辈面前土崩瓦解。
*
——我是谁？
在人大脑发育的过程中，我是谁这个问题会在不同的阶段被反复提及——怀疑过去与现在，期待截然不同的人生，打破当下的躯壳，去寻找一个全新的自己。
十年前乃至更早的时候，尾下铃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年幼时，她和父母作为紫沢家的下人住在冲绳乡下。父母对紫沢家有一种近乎愚忠的思想，她作为父母的所有物，同时也是紫沢家的所有物，她在学校和紫沢然也读着一样的课本，做着平等的同学，回家之后，紫沢然也对她的好就变成了父母眼中的施舍与“恩赏”。
心理学家对真正完美的爱情的讨论将“爱”神化，仿佛爱应当是两道同等亮度的光芒在互相照耀，可实际上，亲密关系的本质却恰恰藏在“不完美”中——在特定的情况下，卑贱激发了爱欲。
但爱欲也只是爱欲，至少这种爱不足以抹平二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她喜欢银莲花的美，却不喜欢嵌满花泥和烧手肥料的灰突突的指甲，她不想要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不想一辈子都是不敢走高端蛋糕店细看价格的乡下女孩。
强烈的不甘卷起内心的风暴，她审视自己的生活，然后决定“跳车”。
被火舌吞噬的紫沢家老宅将尾下铃这个人一并抹去，她去寻找新的自我——她是欲望的人偶。
——我是谁？
她几乎要以为她真的要拥有幸福了，在板仓惠找上来之前。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杀了板仓惠，可为了菱田亚纪这个来之不易的清白身份，她忍着恶心被剥削，而她一向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去月见俱乐部一是因为钱来得快，二是想要找到真正有权势的人替她解决掉板仓惠这个臭虫。
她确实找到了，但事与愿违，本末倒置——希望板仓惠消失是为了保全菱田亚纪的身份，可能够帮她解决板仓惠的人要将菱田亚纪这个身份也拖入浑水，而她无法拒绝。
——她是罪恶的触手。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说，人是“被抛入”世界的存在。每个人都被抛到一列行驶的火车上，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无论如何不要下车，直到你抵达最后一站。”
她是跳车的叛逆者，她不断跳下前一列火车，又踏上另一列，寻找命运是她的命运。
寻找命运时，她不知命运是什么，但当她站在终点往回看时，命运即是她踏过的路。
——我是谁？
她是被欲望绑缚的人偶，是被命运卷束的凡人，是满手鲜血和罪恶无法回头的罪人。
“KIKI，你不会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对我做什么吧？”
尾下铃看着曾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心中竟然有种释然的感觉：“想活的人无法对你做什么，但想死的人能做的可就多了。”
“J先生，不，我该叫你寺岛隼警视。寺岛警视，想不想和我做一个交易？”
寺岛隼皮笑肉不笑：“你果然从来都没老实过啊，比起交易，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查出我的身份的。”
“想知道吗？那就和我做一个交易吧。”尾下铃好像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求我不要死的交易。”
第221章 警视厅停电之谜（中）
黑田兵卫试图用自己多年修炼的“警察の威压”让拉莱耶不要乱说话：“我需要提醒你，拉莱耶先生，你刚才所说的话是对前首相和警视厅非常严厉的指控，如果查证不属实，你可能会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事实上，是警官你对我抱有偏见。”拉莱耶根本没把黑田兵卫放出来的气势看在眼里：“我客观地描述了我听到的一切。因为基因病小时候经常做手术的缘故，我的中枢神经对镇定类药物产生了一定抗性，所以才听到了几句大冈清和先生和那几个人的争吵内容。”
“通过这些模糊的内容和他们后来对彼此的致命攻击，我有理由怀疑大冈家和菱田亚纪身后的犯罪团伙有不可言说的联系，但这只是怀疑还远远算不上指控。”
拉莱耶往妃英理身后一缩：“你恐吓我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律师？”
自动担负起律师职责的妃英理点头：“黑田警视，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黑田兵卫觉得头疼：“抱歉，你继续。”
拉莱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道歉：“事实上，我也在东京有一家事务所——和侦探有重合，但接受委托的范围更广一些，是类似于万事屋的存在。我会在今晚邀请菱田亚纪的客人来，也是因为毛利小姐的委托。”
妃英理默默竖起耳朵。
“菱田亚纪的欺骗让毛利小姐十分伤心，但她觉得菱田亚纪并不是杀害板仓惠的人，而且认为自己可以找到被通缉的菱田亚纪并劝她自首。我接受了这份委托。”拉莱耶接过旁边警员递来的水：“我本来想凑热闹的，但后来......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凑热闹......你们还知道她是被通缉的犯人，而且手上有不少成瘾性药物，危险程度相当高啊。”黑田兵卫面无表情，但是心累：“有这样的布置，你们应该提前告诉警方的。”
在病床上昏迷十年，黑田兵卫偶尔会有“自己真的醒了吗？现在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昏迷时的梦”这样的想法，或许拉莱耶和柯南这类人的存在就是上天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以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梦不出这么离谱的人。
拉莱耶毫无反省的意思：“我以为，在日本警官长期依赖侦探办案，‘沉睡小五郎’、‘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类似的侦探花名几乎家喻户晓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放弃民众对警察的信任了呢。”
“咳，”妃英理瞥了拉莱耶一眼：“说正事。”
“好吧，其实是因为菱田亚纪对警方非常不信任，亲口说警视厅里就有操控她卖药的人之一。”拉莱耶耸肩：“她的亲笔信就在小兰手里，你们可以自己看。至于为什么明明毛利先生本人就是侦探身为他女儿的兰酱要来找我......大概是想证明自己吧。”
黑田兵卫道：“所以毛利小姐现在最可能在......”
拉莱耶伸手管黑田兵卫要手机：“我借了小兰一个司机，让我打电话给他确认一下。”
拉莱耶打电话的速度很快：“嗯，没错哦，现在小兰她们就在警视厅。”
黑田兵卫瞬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回警视厅！你和妃律师跟我坐一辆车。”
拉莱耶起身时发现妃英理还在沙发上没动弹：“妃律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嘴里那个小兰和我女儿是不是一个人。”妃英理起身，和拉莱耶一起向警车走去。
“嗯......这个嘛，有些事还是有一点艺术加工比较好。”拉莱耶在妃英理耳边低声道：“毕竟，妃律师也不希望小兰进拘留所吧？”
第222章 警视厅停电之谜（下）
出乎意料地，弓长警部并没有斥责毛利兰。
“哈哈哈，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还疑惑毛利小五郎那样的家伙怎么能生出这么乖的女儿，结果最像你爸爸的地方是这里啊！”弓长警部用蒲扇一样的大手揉了揉毛利兰的头：“傻瓜。”
毛利兰低下了头：“她明明说过不再骗我的......”
弓长警部笑容微敛：“没有犯人会来警视厅大楼骗人。小兰，跟我走，毕竟人是你带进来的，如果你再单独行动，万一出事说不清楚。”
毛利兰局促不安地跟上他的脚步：“弓长警部，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调监控。”弓长警部头也没回：“来自首的犯人走丢了，当然得找回来。”
——
寺岛隼盯着尾下铃看了许久，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这几天的躲躲藏藏把你逼疯了吗？你一个正在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胆大包天地溜进警视厅想要谋害警视，我可以就地枪毙你，‘失手杀了’也最多就是被记过而已。”
尾下铃微微一笑：“偷溜进警视厅？我是来自首的。”
寺岛隼面色阴沉：“自首？”
尾下铃淡淡道：“我可是被追杀了一晚上，这个时候自首很合理吧？而且，大名鼎鼎的毛利侦探的女儿把我送到警视厅，总不会是让我逃跑的吧？”
寺岛隼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算计：不杀尾下铃，她一定会在其他警察面前指证自己；但有了毛利兰这个人证，自己就无法再用“失手杀死打算攻击自己的犯人”这样的借口处理掉尾下铃。
——但最要紧，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尾下铃从前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了解自己的身份。作为刑事部负责黑帮案件的搜查四课警视，他的身份绝不会被曝光到社交媒体上，也会被严格保密，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大咧咧地把脸暴露在这个女人面前。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既然她知道了，那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是不是也知道了？
就在这时，寺岛隼手边的座机响起，他在尾下铃的目光下接起电话。
“寺岛警视，我是弓长。”
寺岛隼脸色一变，看向尾下铃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意：“一课的弓长啊，什么事？”
“打扰您了，刚才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带着化名菱田亚纪的犯罪嫌疑人来这里自首，因为她没说清楚导致犯罪嫌疑人迷路了，我问过一楼的值班警察刚才没有人离开，犯罪嫌疑人应该还在这栋楼里。”
弓长警部正快步往监控室赶：“还请您帮忙留意一二。”
寺岛隼点头应允，放下电话时动作却极重。
他垂眸想了一会儿，低低地笑了。
他笑了，尾下铃的表情就开始严肃：“你笑什么？”
“她不知道。”寺岛隼笃定道：“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儿，不知道我的身份。”
中村保利说得没错，今晚实在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晚上：被派到宴会楼活捉尾下铃的六个手下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大冈清和手上，中村保利也紧随其后，因为小山正利那里实在甩不开难缠追兵，他不得不直接把小山正利灭口，但灭口前又不算干净，自己在交警队的线人告诉他小山正利临死前跟佐藤美和子说了什么。再然后，就是现在的自己。
搜查四课负责黑道案件，管不到搜查一课的事，所以为了获得第一手消息，他找借口整晚待在警视厅，结果被尾下铃逮个正着，这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有人在逼他暴露，尾下铃是鱼饵，她已经视死如归，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把他逼到绝境。
——可惜，尾下铃太在意那个女孩儿了。
“你本可以直接告诉毛利兰我的身份，但你怕今天杀不掉我，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危险。”寺岛隼看着尾下铃的表情，知道自己抓住了痛点。
“想用你的死把我拖下水？好啊。”寺岛隼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带上一双黑色的皮手套：“不过，你以为我在孤军奋战吗？”
他点开手机，将屏幕上的红点展示给尾下铃看。
“这是什么？”尾下铃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只要摁下去，这栋楼和旁边的警察厅大楼就会瞬间断电。”寺岛隼露出了略有些癫狂的笑容。
“追逐游戏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KIKI？”
他的手指慢慢移动，尾下铃扭头就跑！
下一秒，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第223章 今晚我必把这卷完结
头发被拽住的时候，尾下铃放弃了挣扎。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摧残他人人生的人，也必将为他人所摧残。
“你低估了我对这栋楼的控制。”
寺岛隼拖拽着尾下铃一步步向警视厅大楼最高处走去：“你知道吗？《野良犬》的剧组在这里取景的时候，有一个工作人员差点出意外，他攀到边缘拍摄近景时，因为栏杆松动直接摔了下去，如果不是系了安全绳就没命了。”
东京警视大楼天台很特别，有一个像是灯塔一样的突出建筑物，也是很多动漫、小说和影视的取景地。
“结果发生了那种事后，维修的批报和费用却一直没有申请下来，政府效率......呵。不过这点也正好方便我就是了。”
寺岛隼的手机在这时发出振动，他接起电话：“......只有千叶和伸回来了吗？”
听到他们的聊天，尾下铃不由瞪大双眼。她记得千叶和伸这个人，是跟在目暮警官身后的一个身材有些圆滚滚的小警察。
“KIKI，怎么办呢，你实在太不走运了，这下替罪羊都自己送上门了。”寺岛隼结束通话时是笑着的。
“其实有很多犯人自首之后都会后悔，不想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干脆用自杀逃避——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知道，青木贵志的妻子对你的存在一直耿耿于怀，已经买通了几个女犯打算等着一抓到你就好好给你一个教训吗？”
尾下铃眼角有泪划过：“你以为杀了我再伪装成自杀就可以吗？我确实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小兰，但我告诉了对你来说更棘手的存在。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样找到你的吗？很简单，拿到日本警察的花名册系统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寺岛隼的目光有一种蛇类吐信般的阴冷——瞳孔缩成细窄的缝，眼白泛着瓷釉似的哑光，连眼尾的细纹里都渗着寒意：“他们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尾下铃挑衅地笑了：“往后都在提心吊胆中数着日子活吧，就像从前的我一样。”
——抱歉，小兰，我又骗了你，可我实在是太累了。
从盗版新吧唧的手机里看到日本警察的电子花名册时，她就知道自己从找上毛利小五郎的那一天就落入了一个新的大网中，这是两个犯罪势力的交锋，像两头蛰伏于黑暗的雄狮在相互撕咬，而她是恰好被挤到二者缝隙的笼中雀，无论怎么飞，都只是从一个笼子飞到另一个笼子而已。
寺岛隼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诧异：“KIKI，你不明白吗，我现在给你选择的死法是你能得到的最舒服的死法了，而这样死的前提是我还有不暴露的可能。当我没有这个顾忌，你就要受苦了。”
“其实有件事我很不明白。”尾下铃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这样享受折磨他人的你，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折磨的人吗？”
“自傲于身份的你，其实和我没有本质的区别。”
寺岛隼不知道尾下铃的自信源自哪里，但他觉得自己被这句“没有本质区别”的评价激怒了。
“在你轻飘飘地决定把人灭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其他人眼里也是可以被灭口的存在？今晚这么多事情都超出了你的预料，你怎么还这么胜券在握？还是为了在我这个你认为低你一等的●子面前装腔作势？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自尊心还真是可怜。”
“每天被人尊敬着的、大权在握的寺岛警视，其实也只是比陪酒女级别略高的工具，你的重要性远不如A先生，所以才会在A先生死后手忙脚乱，因为找不到能稳住客人的代替品去斩断可能暴露你身份的整条买卖线——作恶的时候最让你嗤之以鼻的警察身份，却是你最不能失去的，因为A先生就算失去了一切身份也有无可替代的大脑，而你失去警察的身份，就会立刻成为随时可以被灭口的虫豸。”
“杀了我，你手下还剩多少人可以供你逞威风，玩权柄？”
一只手扼住尾下铃的喉咙，呼吸开始困难，但她却越说越兴奋：“这么看来，你还真是自负又可悲。”
血液在四肢中奔腾流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和活力，却无法通过被压迫的颈动脉输送至大脑，意识逐渐丧失时，她仿佛听到了曾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上的亡者的呼唤，而她也即将加入亡者的行列。
“......当恐惧被激发时，就像火山喷发一样，能够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使得我们不断超越自我，突破极限，释放出内在的潜力。”
她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只记得那是一个下午，空气中的丁达尔效应让整间教室朦胧地像一个仙境......如果自己真的是菱田亚纪就好了。
她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一脚踢向寺岛隼的膝盖。寺岛隼吃痛，手微微一松。尾下铃趁机将自己的脖子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顺带扯掉了他的手套。
寺岛隼正想反击，只觉指尖忽然一麻，那股酥软感顺着血管蔓延，像滚水漫过四肢百骸，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视野里的尾下铃开始扭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椎般朝侧面滑去，重重撞在地上时竟没什么痛感，只有骨头缝里渗出的酸软在疯狂叫嚣。
尾下铃捂着喉咙拼命咳嗽，她将手里最后一份安藤洋平特制药用在了寺岛隼身上。
“被人偶反噬的滋味如何啊，J先生？”
尾下铃蹲到正在地上时不时抽搐的寺岛隼面前，她和寺岛隼之间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术有天壤之别，她忍着被拖了一路没挣扎，就是为了让寺岛隼以为她身上的药用光了，黔驴技穷。所幸，她成功了。
攻守之势颠倒，她借着月光，抬起寺岛隼的一条腿往天台边缘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的身份告诉小兰吗？”她自言自语般向人事不知的寺岛隼解释：“像她那样的乖孩子，如果知道是你，一定会告诉相熟的警官，可除了我这个人证外，我没有任何能扳倒你的实质性证据，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认为是胡言乱语的攀咬吧。”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孤军奋战，有数不清的敌人藏在暗处，我没有办法一个个把你们揪出来，但我很清楚，只要给你们反应的时间，小兰和她的家庭就会遇到许多无法想象的麻烦——就让她做一个被杀人犯欺骗的小姑娘好了，这样，只要杀了你，其他人就不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了。”
——而且，这也是派那个盗版眼镜架过来的人希望看到的结局吧。
尾下铃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浓烟的味道，是从下面飘来的。
“铃！不要再往前走了！”
刚确认好哪个地方的栏杆是松动的尾下铃转身，看到毛利兰和一个穿着警服的阔面壮汉站在一起，那个警察的举着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不要做不理智的事，辜负愿意相信你的人的信任。”弓长警部举着枪，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寺岛隼，没有扣下扳机的意思，暂时还是以劝导为主。
“你的事小兰已经对我说过了，我愿意相信你，但你也要配合警方的调查，而不是用杀人解决问题。如果你真的杀了他，反而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尾下铃长叹一声：“还是被你看到我杀人的样子了啊，兰。”
第224章 地面
“什么？千叶警官去世了！”
黑田兵卫的警车上，妃英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认识的那个......千叶和伸警官吗？”
拉莱耶撇了撇嘴：“警视厅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这次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安排所有事的人一直在警视厅大楼等你们回来呢。”
黑田兵卫道：“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你在强迫我仅凭你昏迷中听到的东西和一个犯罪嫌疑人的一面之词去怀疑一个很有可能是警视厅高层的人，你至少要给出证据。”
由于比黑田兵卫多一只眼睛，拉莱耶先一步发现开车的警察欲言又止的表情：“你的手下好像有话要说欸，不听听吗？”
黑田兵卫微微皱眉，对那名警察道：“什么事？”
开车的警察被他的气场吓了一跳，说话结结巴巴：“那个，长官......其实可以查手机的。”
“所有手机要想通信，都得靠基站来接收和发射信号才行，而电话公司能看到用户的信号是通过哪些基站接收的。如果像拉莱耶先生说的那样，在背后的多线操控手一定会通过手机联系所有人，现在中村保利没有找到，但小山警视的手机已经在佐藤警部补手里了。”
拉莱耶见黑田兵卫眸中“不懂但不好意思说”的神色，无奈叹气：“又是一个被时代甩开的老头......不对，就算是老头，身为警察也至少要熟悉电子设备吧？黑田警官的表现简直像刚从冰柜里出来的美国队长，一觉睡过了一次工业革命啊。”
确实一觉睡了十年的黑田兵卫：“......”
拉莱耶向刚才的警员努了努嘴：“继续给你的老掉牙长官解释高科技吧。”
警员干笑两声：“每个基站的信号覆盖范围大概是半径十公里，一个手机手机信号通常会被两个或更多基站覆盖。当你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公司能确定你在哪个基站的信号覆盖范围内。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基站覆盖范围的重叠地带缩小打电话的那部手机所在的位置范围，基本可以精确到十米之内。所以，只要技术科的人去追踪一下，就能知道给小山警视打最后一通电话的人在哪儿了。”
拉莱耶拍了拍这位警员的肩膀：“说得好，下次还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反正车里没有侦探，你的长官也没那么聪明。”
黑田兵卫看着明显脸红了的下属：“.......还是先回警视厅大楼再说吧。”
对千叶和伸没什么印象的拉莱耶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路催促着已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小警员猛踩油门，但真到了地方，面对高达18层的因为停电不能坐电梯的警视厅大楼，懒散的吸血鬼望而却步。
“我等来电了再上去。”处于缺血待续航状态的拉莱耶不想把体力浪费在爬楼上。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要替日本警察抓内奸，只是想把萝卜坑空出来，好送自己的人上位而已。
之前开车的小警员伸出试探的触角：“拉莱耶先生，我可以背你上去。”
拉莱耶愣了一下，还没等拒绝，双脚骤然腾空，身体被打横抱起。
“不用麻烦这位警官，我来就可以。”
从另一辆警车上下来的赤井秀一礼貌地对小警员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拉莱耶走进了警视厅大楼。
“你发什么疯？”由于他的速度过快，上了台阶后拉莱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放我下去！我可以在楼下等的！”
阶梯在脚下无限延伸，推搡时，拉莱耶的银发垂落，扫过赤井秀一的小臂，带来微凉的触感。
黑色可以隐藏自己不想为人所知的一面，赤井秀一的步子迈得更大，好在十八层的楼梯能为逐渐加重的呼吸找到理由：“别乱动。”
温热的气息扑在拉莱耶脸上，像一场缠绵而窒息的雨。
——尾下铃的眼眸中同样下着这样一场雨。
“怎么会有你这么笨拙的人呢？”尾下铃像是注意不到弓长警部手里的枪一样：“都被我骗过这么多次了，还是一次次地撞上来，真是......笨死了。”
像是误入钢筋水泥世界的小动物，笨拙又纯粹，颤抖却坚定。不只是因为难得所以可贵，而是因为她是她，所以值得珍重。
缘分多么奇妙，尾下铃一辈子都在和各色各样的男人周旋，最后却被一个真诚的女孩子叩开了心门。可惜这份爱盛放即凋零，只能永藏心底。
尾下铃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女孩的眉眼，这个女孩眼里泛着烧到天际的生命力、比海洋更透亮的光，仿佛在告诉尾下铃无论怎样她都会接受她，哪怕她满手鲜血，已经是一朵腐烂的花。
但这种接受伤害到了她，就像腐臭的死花不想在明亮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她逃避这种接受。
但——有什么在脱离控制。
人们以为脱离控制是改变命运，但或许是命运让我们脱离控制，这控制既是他人施加的控制，也包括自己对自己的控制。
有脚步声传来，尾下铃被天台上的新观众们吸引——其中，一登上天台就逃也似地跳到地上，恨不得离同行人十米远的银发青年恰巧在此时与她对视。对上目光的刹那，他们都在彼此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部分。
然而，就是这一小会儿的走神，尾下铃突然发现毛利兰的眼神变得惊恐，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有风灌入，子弹在那里开了一个大洞。
每个人对那种药的耐药性都是不同的，伊织无我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苏醒，寺岛隼身体素质略差，但也是常年锻炼的警察。昏沉的大脑让他无法对眼前的景象思考更多，第一反应就是掏出配枪杀了胆敢反抗他的人偶。
眼前的一切都在放慢，尾下铃缓缓向后倒去，撞上了松动的栏杆，一头栽下。
而寺岛隼也没落到好，他所在的位置就在尾下铃脚下，离栏杆又最近，由于下坠的惯性，绊住尾下铃的身躯同样被她带着落下，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不断跳上不同列火车的人终于接触地面。
第225章 次死亡方式
柯南用自己的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跑到最顶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在宴会厅引得一片赞叹的星空晚礼服裙被撕得破破烂烂，像蝴蝶的残翅散落在天台的地板上。柔顺光滑的黑发垂散下来，遮住女孩脸上的泪水。
她开始只是无声地掉眼泪，泪珠砸在地板上洇出深色圆点，后来变成压抑的呜咽，最终爆发成令人心碎的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一声声询问，问他人也问自己。
“小兰姐姐......”柯南一步步靠近，试图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但抹不尽。
怎么都抹不尽。
他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又清楚那种浮于表面的安慰根本无法触及内心。
人在一次次离别中成长，他无法阻止这种成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希望小兰能够永远单纯下去，让那些会让她痛苦的东西在触碰到她之前被自己解决，但再相爱的两个人也是两个存在，他无法代替她去活、去成长。
尾下铃跌下去的地方被黑田兵卫带着的警察们围了起来，拉莱耶在灯塔型建筑下方的大天台找了个栏杆趴着，从这个角度，能将三具尸体都收进眼底。
头顶的乌云恰巧在此刻散去，月光重新洒下，覆盖亡者破碎的身体。
“月亮出来的时候，海水覆上陆地，心脏就像无尽里的岛【注1】。”
“洛尔迦的《满月》？”赤井秀一走到他身边：“你好像从来都不怕尸体。”
被强行抱了十八层楼的拉莱耶还不太想理他：“怕？你觉得伊织无我身上的卡片是谁留下的？”
赤井秀一哑然，他以为拉莱耶不会这么快挑破这个刻意被他回避的话题——大冈清和不像是有心思给人出谜语的人，更别提暗门里那六具被警察发现的尸体，那几个人根本没有对伊织无我出手的理由。
他该怎么办？赤井秀一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怪圈。他想告诉拉莱耶，只要拉莱耶说那些都是大冈清和逼他做的，自己就会相信。却又害怕拉莱耶真的给出不同的答案。
拉莱耶似乎很满意赤井秀一的反应，他一只手拄在栏杆上，偏头去看赤井秀一的表情：“你自欺欺人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不等赤井秀一的反应，拉莱耶转身向毛利兰走去。
“不是什么也没做到啊，你不是让她笑着死了吗？”
毛利兰和柯南同时抬头，背对月色的拉莱耶笑容还是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爽朗，看不出丝毫阴霾，好像再怎么险死还生的经历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冰凉的手指在毛利兰脸上揩去一滴泪水：“很多人都说，情感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对于生命的某些特殊时刻，只有人与人之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才能够证明生命曾经在场。”
晶莹剔透的泪水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翻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十指如同拥有神奇的魔力，吸引着每一个看向他的人的目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突然间，无数飘飘洒洒的光点从他的指尖涌现出来。这些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中——是纸捻烟花。
拉莱耶肯定会和基德有不少共同语言——柯南想。
毛利兰渐渐停住眼泪。
烟花在拉莱耶指尖随风摇曳，如同一朵朵花蕾绽放。
“烟花的寿命就只有这一瞬间，比人的生命更短暂，但它在你心里留下了印记，记住它燃烧时的样子，它就在你的记忆里获得永生。”拉莱耶看着烟花燃尽：“和她道个别吧。”
跪坐在地上的毛利兰看向先一步起身的拉莱耶向自己伸出的手，轻轻搭了上去，就像几个小时前在宴会上的初亮相时一样，携手走向天台边缘。
璀璨的水晶灯被月光取代，周围没有华丽的摆设、食物的甜香和高档的香水味道......虚幻的繁华之梦如泡沫一般消散，留下的只有清冷的月色和黯淡的真实。
毛利兰鼓起勇气睁眼，在这样的高度向下俯视，只能看见三滩血泊，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拉莱耶再次点燃一根纸捻烟花，一道明亮的火花从纸捻烟花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光的花朵倏忽一晃，在风中渐渐消散，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哭吧，”拉莱耶后退几步，将位置让给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想要与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不要抗拒哭泣。”【注2 《小王子》】
从黑田兵卫出现后就一直在众人面前掩藏自己存在感，跟在“师傅”毛利小五郎身后的安室透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在拉莱耶身上，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赤井秀一为什么会对拉莱耶这样特别。
拉莱耶觉得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乐子看了，正打算离开，却被一个小矮子拦住了去路。
柯南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拉莱耶：“这是我爸爸的，不是秀一哥的衣服。你穿得太少了。”
拉莱耶接过衣服，饶有兴致道：“这么替我着想？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把你的小兰姐姐拐去胡闹生我的气呢。”
“生气是没有自信的体现。”柯南推了推眼镜，眸中是全然的自信和坚定——这是属于工藤新一的眼神。
“就算小兰选择的方向和我不同，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殊途同归。”
工藤新一下巴微扬：“我不会阻碍她的成长，我只是......总是舍不得看她流泪。但如果这是她的选择，我会永远支持她。”
“倒是你，”柯南抿唇，拉莱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总是轻慢地对待自己，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呢？难道，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和你建立羁绊的人掉眼泪吗？”
拉莱耶愣住了。
半晌，他蹲了下来，和柯南平视：“真是敏锐......敏锐到让我觉得，不给你一点奖励不行了呢。”
拉莱耶伸出尾指，嘴角弯弯：“那就，以100次为限吧。”
柯南不解：“什么100次？”
“寻人游戏。名古屋港那晚算一次，今晚算一次，”拉莱耶道：“第100次就是我们彻底say goodbye的时候，怎么样？”
这两次都是拉莱耶这个身份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拉莱耶相信柯南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柯南确实听明白了，但他拒绝这种预订不详的约定。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好似一碰就会消失的幻影？
“面对总喜欢耍无赖的人，侦探也会灵活地选择是否遵守诺言。”柯南微微眯起双眸：“我才不要约定这种东西，就算一百次过去了，我也会第一百零一次找到你。”
拉莱耶：“......”
他长嘶一声，喃喃道：“这就是直男灵机一动胜过腐女十篇分析文吗......真让人招架不住。”
“好啊。”拉莱耶收回手指，起身在柯南头上揉了一把：“那我就，拭目以待。”
第226章 温馨过渡章
“贝尔摩德~你不要这么计较啦，太计较的女人老得很快诶！”回到琴酒安全屋的拉莱耶咬着冰淇淋勺含含糊糊：“等再找到好苗子我第一个给你，我刚买了一船的难民，还挑不出几个好的吗？”
贝尔摩德倒不是真的对尾下铃产生了什么师徒情，但她觉得拉莱耶就是在白嫖她的教学：“再有下次我就要收费了，还有......难民？你不会想让大批次的语言不通人士涌入日本吧？”
“当然不会，事实上，他们在船上就会损耗一大批。”拉莱耶舀了勺覆盆子冰淇淋——他在晚宴上尝了一口，决定未来一个月内让这个口味的冰淇淋占满琴酒这间安全屋的冷冻层。
贝尔摩德无语几秒：“你想重现16-19世纪的‘大西洋珍珠奶茶’配方？”
拉莱耶喷笑出声：“没那么夸张，只是教学的必要损耗——从海盗手上活下来是他们获得新生活的第一步，我已经很仁慈了，真正该遭雷劈的是欧洲那群喊着人权结果把难民当球踢的民主政客。”
贝尔摩德不客气道：“我不想和男人讨论国际局势。”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在蜂蜜陷阱pK赛里才会输给我，”拉莱耶得意洋洋，没发现自己“打猎归来”的现任爱人已经在门口好整以暇地听他的捞钱心经。
“在医美技术越来越强悍的今天，光靠脸越来越难从高质量富人那里捞钱了——完美的情绪价值比脸值钱。”拉莱耶拉长尾调，笑眯眯道：“当然，脸是硬件。”
“看来你确实很有经验。”
拉莱耶微微仰起头，唇角扬起骄傲的弧度：“那当——欸？”
贝尔摩德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低沉了？
拉莱耶在人形的时候并不能时时刻刻保持蝙蝠的听力，因为那会让他觉得很吵，所以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风流史被醋精琴酱抓个正着。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挂断电话：“have a nice night.”
从琴酒的角度看过去，和自己有着相同色彩的头发的青年正陷在黑色真皮沙发里。覆盆子红的冰淇淋快要融化，染红了淡色的唇瓣。
再靠近些，冰淇淋甜香混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葡萄柚和苦橙味漫过来，让人想起初春解冻的溪流，清冽又带着点甜意。
拉莱耶有点心虚：“我和贝尔摩德说着玩的。”
琴酒似笑非笑：“又不是没看过，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生气？”
拉莱耶表示狐疑：“不生气的话，琴酱亲我一下。”
琴酒冷笑一声，把血袋丢给厚脸皮的小蝙蝠，扭头往洗手间走去。
“不许走！”拉莱耶坐在沙发上抱住琴酒的大腿：“以前是因为怎么方便 怎么来......琴酱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嘛？”
他抱的位置太敏感，琴酒的大腿紧绷起来：“我没有生气，松手。”
拉莱耶不松：“那你亲亲我。”
“......”琴酒沉默半晌，骤然俯身，捏住拉莱耶的下巴，粗暴地将嘴唇含住吮了一下。
看起来再冰冷漠然的杀手体温对于吸血鬼来说也是滚烫的，凶狠的动作里有着令人安心的宠溺，长驱直入的吻足以令本不需要呼吸的吸血鬼溃不成军。
——警视厅楼下的事，他都看到了。
这个人身边总有那么多狂蜂乱蝶，无意的时候尚且会招惹麻烦，更别提有意的招惹——哪怕带有目的也令人沉沦。
银发杀手将被亲的站不稳的爱人捞进怀里打横抱起，走向楼上的卧室。
云收雨霁，拉莱耶迷迷糊糊地把一个优盘扔给在床头抽烟的男人。
“这是什么？”琴酒问。
“去一次警视厅大楼，当然不能空手而归。”拉莱耶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我让我的新吧唧趁寺岛隼掐断两栋大楼的电源的时候，把病毒插进了警察厅的警务情报信息系统。和朗姆给的名单还有组织的底层成员对一下，然后就可以查老鼠了——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游戏吗？”
琴酒不觉得朗姆会背叛组织，但他知道拉莱耶一直不太信任朗姆在选人看人方面的能力：“我让伏特加去比对。”
“还有，重点查黑田兵卫，他和安室透有眼神交流。”拉莱耶累的睁不开眼睛：“这个黑田兵卫，一年多以前还是长野县的县警，现在就成了东京警视厅刑事部的警视，升职快得非同寻常，说不定有双重身份。”
琴酒在他侧脸落下一吻：“知道了。”
第227章 温馨过渡章2
拉莱耶这边岁月静好，自然就有人焦头烂额。
对于警察来说，日常案件可以让侦探参与推理，但涉及警队内部的问题，他们绝不会容忍外人插手。别说什么工藤新一工藤优作，日本现在的天皇一家想插手都能被毫不客气的打回去——当然，现任天皇也不会管就是了，他们给下一代唯一有丁的那个改成绩都来不及呢。
“储存在这儿的文档被烧毁了一大半，恢复供电之后系统里的电子存档也不见了。”目暮警官几乎已经预见了自己晚节不保的未来：“因为抢救还算及时，纸质的也就丢了近两年的东西，但电子存档就......希望能修复吧。”
他看向还在神思不属，面色苍白的佐藤美和子，语气难得严厉几分：“佐藤，你让千叶回来是做什么的？”
佐藤美和子看着垂头丧气的同事们，没有在这里直接说出来：“长官，这件事可以单独说吗？”
千叶和伸的死亡彻底打碎了她曾经的所有侥幸心理，只是这教训太重也太痛——她以后要如何面对三池苗子和高木涉？
临时办公室的门关上，佐藤美和子将头抵在两臂之后，以此遮挡脸上的泪痕：“小山正利临死前说，峰源介六的报告有问题，而且不止是峰源介六。因为小山正利被灭口，我怕迟则生变，所以才求助千叶，可我没想到......”
“千叶一定是被人害死的，目暮警官，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目暮警官看着愤怒又自责的佐藤美和子，心中也是一阵沉重，更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美和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一定要冷静。”
“负责尸检的警官在千叶手上检测出了点火的痕迹，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痕迹，从窗台检测到的也是他自己从文档室跳下去的。”
佐藤美和子已经惊诧到不知该作何反应了：“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根据你交上来的通话记录，千叶本应在我们自己的办公室找文件，但他最后却是在文档室跳楼死亡，监控坏了，也没有人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唯一看到他的人还是搜查互助组昨晚值班的贯田印川。”
“据贯田印川所说，他昨晚因为互助组办公室的碎纸机坏了准备出门找个人修，正好看到千叶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他打算等千叶做完事之后找千叶帮忙，但大楼没多久突然停电。他本来只是出门看看，一时兴起想要叫千叶一起查看电闸，推门进来却发现我们这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千叶也不知所踪，这才觉得不对去找千叶，结果发现文档室里有火光，门也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千叶的背影。”
做好了铺垫，目暮警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你所怀疑的那个修改报告的人就是千叶本人，他接到你的电话，知道自己做的事被你发现了，所以匆忙销毁证据，畏罪......自尽？”
佐藤美和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和悲伤让她看起来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狮：“您难道不了解千叶和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这种揣测，连说出来对他都是一种侮辱！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我要那份报告是做什么的，他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畏罪自杀呢！”
目暮警官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你冷静一下，这也是上面的众多猜测之一。提出它的人是警察厅的上级，他根本不认识千叶，是出于一种完全中立的立场提出的这种想法。我也不愿意相信千叶是这样的人，但以现在的证据根本无法解释他离开办公室之后的行为。”
巨大的荒谬感令佐藤美和子有种呕吐的欲望，心脏像是被千叶和伸的尸体绑着坠向深渊，连带着小腹也有隐隐的垂坠感，额头因为疼痛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甚至一时不能维持站立。
目暮警官发现她状态有些不对，起身扶住她：“美和子，美和子？你身体很不舒服吗？我给你批一周假，高木已经从大阪赶回来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后面的话佐藤美和子已经听不见了，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地走下警视厅大楼的台阶。
此刻，黎明的曙光正悄悄地爬上地平线，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纱。然而，这美丽的景象对于佐藤美和子来说却如同虚无，她的世界早已被黑暗笼罩。
就在她走到台阶下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那是高木涉，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高大，却又透露出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
悲伤在看到高木涉的那一刻如破闸的洪水般汹涌溢出，佐藤美和子爆发出第一声大哭时，已经被快步赶来的高木涉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工藤家的阳台上，藤蔓上凝结的露珠落在穿着呢子大衣的粉发男人肩头，留下一丝寒意。
老款的大哥大屏幕一直亮着，手机的主人视线并未集中在屏幕上，因为这条短信的内容他已经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大君......如果真的能够这样脱离组织的话，这次考虑真正当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宫野明美......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赤井秀一，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一直被爱你的人围绕，却还是这么孤独。”
拉莱耶的问题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可血流出来了，问题却没有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拙劣的蜂蜜陷阱，或许是他看到了自己在其他人面前未曾显露过的原本面貌......他看到了一个殉道者坚定外表下的软弱和黑暗——他看到的是真实的赤井秀一，而非他人因为爱而想象创造出来的完美幻影。
赤井秀一反复叩问内心，他到底为什么会被拉莱耶吸引。曾经他以为对宫野明美的感情就是爱，现在才发觉，爱能催发保护欲，让人许下付出一生的承诺，但由保护欲和承诺引发的只是“爱”的假象。
明知道这个人对他不好，忽冷忽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不算个好人......可他就是爱上了这个和自己从前喜欢的类型完全相反的人。他甚至无法罗列出爱上这个人的理由，因为只有不爱的时候才会一、二、三......地罗列优点，从中选取最优。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他不符合哪怕任何一个条件，自己的心依旧会为他而让步。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爱就是所爱对象自愿奉送的施虐权，而现在，他将施虐权双手奉上，对方却不屑一顾。
房门被敲响，柯南的脑袋伸了进来：“喂......和你说几句话行不行？”
赤井秀一点头——发现水无怜奈真实身份的那晚，柯南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眼尖的柯南却被赤井秀一完好无损的右手吸引：“你的手......”
他今晚亲眼看见赤井秀一把宴会楼的墙壁打出一个坑，留下的伤口怎么都不可能愈合到这种程度！
柯南沉默良久，在赤井秀一将手揣进兜里之前道：“对于他，我想你跟我有同样的猜测。”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几秒后，二人异口同声：“人体实验。”
柯南加了几个字：“逃出来的。”
赤井秀一望向天边：“谜团在于，实验发生在他被收养前还是收养后。”
——如果发生在拉莱耶被挪威议员收养前，那九岁的孩子能够逃出魔爪大概率有帮手；如果发生在被收养之后，那么收养他的挪威议员就有很大的嫌疑。而且，如果养父就是进行人体实验的罪犯或帮凶，那到底是不是真的“逃出去了”就有待商榷。
“我爸爸认识几个联合国警察，可以找人再去调查一下那个议员。”柯南过来并不是为了拉莱耶的事：“秀一哥，基尔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给我们留了暗号。”
赤井秀一眸光一厉，恢复了做正事的状态：“除了波本今晚小打小闹的任务，组织最近好像很低调。”
“很可能和组织的一位新成员有关。”柯南将水无怜奈的电视台采访视频递给赤井秀一：“基尔悄悄用美甲在一款法国酒上敲了三下，那款酒叫Vin de (jo) Liqueur。”
第228章 温馨过渡章3
水无怜奈在电视台采访上留下信息，再由赤井秀一用不记名的电话号联系，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联络方式。
“……我没有见过利娇酒，但他是被boSS用来和朗姆打擂台的人，这是在霓虹的所有代号成员都知道的。”水无怜奈补充道：“而且，他刚一来就取代了情报组的第一人的地位，成为波本的直属上司。”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眸中都是了然——怪不得问安室透什么都是无可奉告，除了关系太近稍有不慎就容易暴露外，安室透绝对存着背着他们偷跑的心思！
“天神祭酒吧着火的事就是波本做的，这件事在组织内部已经传开了，我大概是最后得到消息的那批。”
水无怜奈没有掩饰自己在组织的人缘是仅次于贝尔摩德的不好的事实，但她不并不以此为辱——情绪稳定的正常人很难融进一群疯子里，除非她有能力像琴酒一样当大家的男妈妈（？）。
“事实上，天神祭本身就是利娇酒联合琴酒和波本对瓦伦西亚的处决，除了琴酒附带的伏特加外，他没有借助组织的任何力量，就在里世界打响了名头。”水无怜奈很想查清利娇酒的身份，却实在无从查起——利娇酒甚至比朗姆更能藏。
柯南迫不及待道：“那这个利娇酒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水无怜奈道：“而且我很确定，不是我不知道，而是单纯的没有。”
赤井秀一皱眉：“一时的风平浪静意味着有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水无怜奈是他们这边仅剩的不谜语人的卧底了，兼具精神稳定好说话等优点，如果非要从安室透和水无怜奈之间二选一，赤井秀一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水无怜奈。
柯南也摸不透：“既然要和朗姆打擂台，该趁热打铁才对啊，怎么会什么动作也没有？”
————
“因为现在还没到时候。”
拉莱耶在小米辣、蒜末和柠檬上浇了热油，淋上鸡汁和撕好的鸡腿肉一拌，托腮期待地看向琴酒：“尝尝？”
琴酒知道拉莱耶味觉怪异，已经做好了硬着头皮把他做的东西吃下去的准备，结果一尝竟然很不错。
“你的味觉......”
拉莱耶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高兴地撅着嘴巴：“就算味觉和人类不一样，网上的菜谱什么都写上了，只要不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咸了和淡了的区别吧？”
闻到香味的伏特加吸了吸鼻子，渴望地看了自己亲爱的大哥一眼，希望那一桌子菜最后还能有自己的一份——话说，他现在该叫利娇酒什么？大嫂吗？
这么一走神，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防火墙就被人攻破了，伏特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存了一个t的小视频被删掉，眼泪差点飙出来。
“不可以走神哦，”拉莱耶掏出自己的手机，欣赏自己从伏特加那里赢来的战利品：“哇哦，原来伏特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啊，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冲野洋子那样的长相呢。”
“别看！！”伏特加差点要跪在地上了：“至少别给大哥看，求你了......大嫂。”
“等你什么时候通过了我准备的黑客提升课程，我再把这些东西还给你。”拉莱耶笑眯眯地对他摇晃了一下手机：“不然，我很乐意和你大哥在睡前欣赏一下你的收藏——弟、弟。”
看着拉莱耶折腾伏特加的样子，琴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承认，他就喜欢看拉莱耶骄纵得意的样子，一看就被人养得很好。
琴酒将拉莱耶做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我还以为你已经打算组建侦探事务所了，竟然还能想起来组织，不容易。”
——虽然喜欢，但时不时还是要敲打一下，不然这个人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琴酱都这么疑惑，其他人只会更疑惑，”拉莱耶唇角轻扬：“刚展示了 一下拳头就收手，我到底在等什么。”
“以boSS现在的能力，到底谁是情报组的老大早就不是一条短信就能决定的了，想把位置坐稳，时机是关键。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手，就要先把我和你的关系先放在一边，以一个真正的空降者来思考。”
“朗姆和你，一个眼睛里烧着火，一个眉间结着冰，贝尔摩德在旁观望，下面不是划水党、刺头就是卧底，boSS想用我暂时镇住你们，拿我填这个坑，我当然不能就这么坐上去。”
“时机不到，老大这个位置——能烫死人。”
拉莱耶用筷子夹起一个虾仁送到琴酒嘴边：“更何况，一个情报组老大的位置，我还看不上眼。”
放下筷子，拉莱耶十指交叠，把下巴搭在上面：“情报组？组织boSS？我要做，就要做黑白通吃的龙头。所以，不能只有组织内部乱，我要和组织敌对的警察内部也乱起来——乱到非我不可。”
“千叶和伸的死在我的意料之外，只能算是添了一把火，但寺岛隼这个搜查四课的警视，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琴酒笑容讽刺：“搜查四课主要负责黑道案件，四课的警视却是黑道的傀儡，他们还真是把自己活成了笑话。不过......我们的线人里似乎没有适合坐上寺岛隼位置的。”
拉莱耶换了个姿势，双手托腮，两颊堆起一小团肉，看起来可爱，说得话却野心勃勃。
“有些事，不是非要自己人坐上去才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在这件事里有所失的人，他们的悲伤需要发泄；而空出的位置是利益争抢的风口，有野心的人需要舞台——歇了这么久，‘利娇酒’也该烧第一把火了。”
琴酒掐住拉莱耶的下巴，似乎突然对两颊的软肉爱不释手：“你想怎么做？”
“还不急。”拉莱耶甩了两下没甩开，干脆摆烂，就着被掐脸颊肉的姿势嘟嘟囔囔道：“谁叫boSS抬了我过来又反悔，最后一根导火索，就让朗姆来点吧。”
“——我在等朗姆犯一个大错，而且，他马上就要犯了。”
第229章 诚恳建议
“朗姆大人，今天警视厅有几个线人联系了我。”库拉索死后，朗姆的司机就在一些不太重要的事上兼任了秘书一职。
朗姆眼皮微抬：“有事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没了库拉索就是不方便，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还不清楚自己的性格。
“抱歉，大人，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司机道：“搜查四课空出来的位置。不光是寺岛隼，他的亲信也被调查了，所以……”
朗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位置空出来了，他们都想分一杯羹是么？”
“是。”司机光是负责传达都觉得为难：“如果放在之前，不理这些人的要求也没什么，只是现在有利娇酒......属下是怕利娇酒趁机把我们的线人挖走，这些线人都是您一点点发展的，就算他是那位大人指定的人选也不能直接窃取您的果实啊？”
朗姆闭目养神，他很清楚拉莱耶不会做出挖走自己线人的事，但这是他和拉莱耶的私下协议，作为不知情者的司机提出这样的担忧无可厚非。不过，他确实要和拉莱耶打一个电话了。
“稀客啊，”拉莱耶抬手示意琴酒和伏特加噤声：“自从我得到新代号，你都好久没有主动联系我了，朗姆。”
朗姆哼笑：“但你闹出的那些动静我可是一个没落，都在电视上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听到拉莱耶的声音，朗姆心里因他种种行为引起的忌惮就会消失：“有件事我打算问一下你的想法。”
拉莱耶把吃了四分之一的抹茶柚子味冰淇淋扔给琴酒：“这么迂回的问法可不像你，让我猜猜——你在警视厅的线人坐不住了？也对，升职加薪升职加薪嘛，升职是摆在加薪前面的，不缺钱的时候，当然就会追寻面子了。”
朗姆道：“没错，人都是想更进一步的。不过那几个人现在缺的不是资历而是功绩。”
拉莱耶明白他想说什么，却故意装傻：“霓虹黑道不是还有几个和组织作对的刺头？随便挑一个运作一下不就是功绩了，你这不会还要问我吧？”
朗姆叹气：“你知道我要问什么，运作这种东西是有风险的，问题是搜查四课的位置值不值得我冒这样的风险。”
“看来今天不给出建议你是不会放过我了。”拉莱耶想了想：“嗯......我的意见就是，别碰。”
“你觉得不值得？”朗姆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不是搜查四课的位置不重要，是现在往里安插人手的风险很大。”拉莱耶靠在琴酒肩膀上玩着自己的手指：“霓虹警察是这样的，面对犯人的时候你可以把他们当白痴，但如果玩内斗的时候你还把他们当白痴，那你就是白痴。”
朗姆被“白痴”三连拍在脸上，一时不想说话。
“你可以去观察千叶和伸这件事的最后结论。”拉莱耶的玩具从自己的手渐渐变成琴酒的头发：“如果他们不明不白地把千叶和伸的死定性为畏罪自杀，就说明有人在借着这件事钓鱼。”
朗姆重复：“钓鱼？”
“嗯，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那里还是有几个不能拿钱收买的聪明人的。”拉莱耶道：“你猜佐藤美和子为了溯源氰化物申请成立的专案组是谁报批的？”
朗姆想了一会儿，心脏重重一跳：“不会是......白马？”
“没错，就是白马警视总监。震惊吗？一个小小警部补的申请居然会被警视总监注意到，但实际上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不然，警视总监放着随时都能毒死一大片人的泛滥氰化物市场不管，反而放任自己的儿子和下属浪费无数警力去抓一个偷完钻石还会还回来而且从来不杀人的假怪盗基德，那才是癫到没边儿的行为吧。”
怕自己发出声音的伏特加捂嘴偷笑——拉莱耶不说他还觉得没什么，一说出来，他才发现霓虹的警察都这么癫。
“佐藤美和子。”朗姆正式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算是你的线人吗？”
拉莱耶语带笑意：“你就这么理解吧，如果碰上了，可以在不暴露组织的情况下放她一马，算是这次我给你当咨询顾问的报酬。”
朗姆率先挂断电话，琴酒眉头微皱：“哪句是假话？”
拉莱耶摇头：“哪句都不是，我给朗姆的是完全不掺水的、中正诚恳的意见，可惜，他不会听。”
为了夺回自己的小视频用五个小时通过测验的伏特加趴在桌子上：“对了，大嫂，基安蒂和科恩前几天跟我说朗姆在派他们熟悉做任务的地形，虽然他们没说具体在哪儿，但是基安蒂有提到‘到处都是棋痴烦死了’之类的话——这和你说的朗姆要犯的大错有关系吗？”
拉莱耶打了个寒颤：“你还是叫我代号吧，这么正经地叫出来还怪不习惯的......不过你猜的没错，看来脑子还是得多动才会变灵巧。”
“是朗姆以前留下的烂摊子，蕾切尔浅香。”拉莱耶不吝于给伏特加解惑：“他17年前没灭干净的口，现在变成复仇女神回来咬着他不放。”
“那是谁？”伏特加对蕾切尔浅香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你当然不认识，那个时候琴酱都没获得代号呢。”拉莱耶耸肩：“她是美国女企业家阿曼达.休斯的保镖，当时朗姆奉命暗杀阿曼达休斯，结果连人家喜欢的将棋明星羽田浩司都杀了，偏偏漏了阿曼达的保镖兼养女，所以现在，人家找上门喽~”
琴酒捏住拉莱耶的后颈，对伏特加道：“既然测验通过，你收拾好厨房就可以走了。”
不等伏特加反应，银色大猫就叼着他的小蝙蝠上了楼，啪嗒一声把门关了。
拉莱耶被丢到床上，无辜眨眼：“我又哪句话说错了？”
“不习惯伏特加的称呼，还是不习惯有约束？”琴酒慢条斯理地反锁房门，简单的动作却令拉莱耶咽了咽口水。
拉莱耶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扰人地响起，琴酒眉毛一动，不耐道：“是谁？”
“说曹操曹操到，”拉莱耶把手机屏幕举给琴酒看：“是我们的佐藤警官。”
拉莱耶顶着琴酒不爽的目光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却并不是佐藤美和子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拉莱耶先生吗？我是高木涉，美和子的男朋友。”
拉莱耶微微一愣，随口露出了然的笑容：“是为千叶警官的事情吗？”
高木涉还不太习惯拉莱耶的开门见山：“欸？是、是的没错。您怎么知道我是为这件事来的？”
空着的那只手腕被捏住，逐渐加重的力道和炙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吸血鬼融化：“关于这个明天我再解释吧，现在我有重要的事做。明天波罗咖啡厅见，我请客。”
高木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挂断的忙音已经响起。
第230章 四人约会
“安室先生，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不在，我们都好想你！”
几个高中女生围着金发黑皮的咖啡店服务生……哦不对，现在是咖啡店老板安室透嘘寒问暖。
“我要来一份蛋包饭！”
“我要安室老板亲手制作的三明治！”
“我要半熟蛋糕！”
作为十里八乡的烫男人，几周没出现的安室透一回到波罗咖啡厅，波洛咖啡厅的客流就迎来一场爆满。让安室透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饭做到手抽筋。
这可不行啊......安室透一面对热情的客人们露出营业微笑，一面暗暗思忖。
他今天回来做服务生当然不是因为突然做饭有瘾，而是在大冈清和死后，大冈家家主突然开始催促对江户川柯南的调查，面对雇主的要求，“安室侦探”至少要做个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柯南说今天拉莱耶约了他、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在这里见面。
作为公安秘密部队的准高层，安室透知道佐藤美和子最近在调查什么，更知道千叶和伸死的绝对有蹊跷，但以他的层级只是察觉到高层对此的态度很模糊，具体的却无法触及。不过......拉莱耶又是什么时候跟佐藤美和子联系上的？
“把你这里的招牌都给我来一份。”
带着轻佻笑意的清亮声音唤回了安室透放飞的思绪，他一抬头，发现店里突然安静了不少。
穿着深绿色堆堆领毛衣的银发青年把小臂拄在吧台上，浅灰色的眼睛少了些飘渺的虚无，好像更......明亮，更有实感了？
正在揣摩的对象突然出现在面前，安室透只是一怔就很快反应过来，像是不知道拉莱耶邀请了人一样说道：“店里的招牌很多，一个人吃不完，本店可是坚决反对浪费食物的。”
款式简约的毛衣上，犹如繁星般点缀着六层流苏的锆石毛衣链，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但这样的光芒没有喧宾夺主地压过拉莱耶本人，安室透发现拉莱耶很喜欢在搭配衣服的一些小饰品上花心思。
“欸，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柯南会告诉你的。”拉莱耶夸张地对安室透晃了晃脑袋：“啧啧啧，看来你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啊。”
安室透看着他挑衅的眼神，胜负欲也上来了：“......就算是四个人，三大一小也吃不完。”
拉莱耶露出得逞的笑容：“不装了？”
安室透决定不理会他贱嗖嗖的调侃，在店里扫了一圈，发现没有空桌子了：“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有四人桌了我叫你。”
“对了，你这里有胡萝卜汁吗？”拉莱耶翻了翻菜单。
“没有，只有橙汁、苹果汁和柠檬汁。”安室透想了想：“不过我可以让人去买。”
波洛咖啡厅的门再一次被拉开，吧台内外一金一银的和谐配色令来人嘴角微微下撇，安室透立刻察觉，向意味不明的目光来源看去：“在买胡萝卜汁之前，需要我帮你把不请自来的人请出我的店吗？”
拉莱耶轻笑一声，把菜单放回原位：“来者是客，小心他在网上刷差评。”
——
佐藤美和子来的路上肚子一直不太舒服，高木涉担心道：“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我打电话和拉莱耶先生说晚一点到。”
“就是前天剧烈运动的时候拉伤了肌肉，歇几天就好了。”佐藤美和子摇头，她心里藏着千叶和伸的事，一刻没有结果她就一刻不能安心合眼。
十分钟后，坐在赤井秀一对面的高木涉坐立难安。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秘密谈话，结果为什么这么像气氛诡异的四人约会，而且还有阴阳怪气的服务员乱入？
虽然服务员阴阳怪气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但也足够让共情能力很高的高木涉尴尬了。
与高木涉相反，佐藤美和子不在乎环境如何，但一看到拉莱耶淡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自责感再次淹没了她的心：“对不起......你的提醒是对的，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再重视一点、再警惕一点，千叶就不会被我连累就这么死掉......都是我的错。”
泪水一滴滴洇湿深色的桌面，安室透对赤井秀一的阴阳怪气也消失了。
“干嘛一见到我就哭啊......弄得好像是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拉莱耶拨开佐藤美和子捂住脸颊的手，啧了一声：“好丑。”
“他们、他们竟然说千叶是畏、畏罪，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连目暮警官都这么说，难道我连目暮警官都不能相信吗！”
佐藤美和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哭声仿佛是从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痛苦。在过往的三十年里，除了刚出生那会儿，她大概从来没这么哭过。
但即使如此，她的哭声依旧是克制的，消融在周围喧闹的说话声中。
“你知道吗？美和子警官，我一直觉得警察是一个很愚蠢的职业。”拉莱耶递给她一张纸巾：“仅仅为了伸张正义，就经历这么多别人身上的痛苦，你的同行里有不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更衬得你像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就算被枪打成蜂窝煤，被刀砍成血葫芦，被摧毁被诬陷......但只要相信有人需要你，就会义无反顾地当这个笨蛋——你难道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想做警察的吗？”
“你已经进了战壕，没有回头路了，这场战争越持续下去，你心里的空虚感就会越强，因为你会发现你坚守的真相和信念在真正有权利扭曲它的人面前分文不值。他们为别人建构了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真相，再强迫你们去相信......你是他们的武器，是消耗品，一个坏掉了还有另一个。”
拉莱耶将安室透找人从外面买来的胡萝卜汁推到佐藤美和子面前，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一滴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橙色的果汁里。
“所以如果你自己不珍惜自己，早晚有一天，极端的压力会把你逼疯，而最亲近的人也没办法帮助你。”
“喝了它，然后把眼泪擦干。”拉莱耶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说过，我很喜欢你、想看看你能走多远，所以我会帮你。”
——在我厌倦之前。
第231章 五人约会（√）
等柯南中午放学回来，佐藤美和子已经把眼泪收起又补了个妆，不细看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好久不见，高木警部。”柯南装作没有发现佐藤美和子肿起来的眼皮，挨个打招呼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拉莱耶旁边。
“我知道柯南比普通的孩子聪明很多，但是这种事让孩子参与进来还是不太......好吧？”高木涉有些迟疑地看向佐藤美和子。
“我懒得说那些弯弯绕绕的，”拉莱耶在安慰完人之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柯南，把你偷拍的照片拿出来。”
“什么叫偷拍啊......我是在毛利叔叔和目暮警官眼皮子底下拍的。”柯南从手机里翻找出当时拍下的峰源介六的尸检报告：“因为当时目暮警官说警队改革不许把报告拿出去，为了保险起见，我就都拍下来打算回去慢慢看了。”
佐藤美和子如遭雷击——如果早知道叫柯南一声就可以，千叶的死，不就更不值得了吗！
高木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接过了柯南的手机。
“这上面写，峰源介六的膀胱已经出现长期滥用氯胺酮的典型症状，”高木涉熟练地解开佐藤美和子的手机：“但拉莱耶用美和子偷出来的样品做的检测结果是......峰源介六和岸途奈奈子一样，都没有成瘾性药物的滥用史！”
岸途奈奈子的案子让高木涉间接失去了白鸟任三郎这个朋友，又让本来很难升职的自己连跳几级成为警部，所以他早已把这个案子牢牢刻在心里，一下就联想到了两个案子的共同点。
赤井秀一也反应过来：“这是我们从长野县返程的路上（指路172章）你告诉我的事？”
拉莱耶耸肩：“我以为你和柯南之间不需要我传话？”
佐藤美和子拿着手机就起身，然后又坐了下来：“不行，我不能拿着这些直接交给上面。”
——千叶被自己连累的直接没了命，但至少千叶是警察，可拉莱耶只是个来日本发展的外国公民，把这个交上去，杀了千叶的人会把矛头指向拉莱耶。
“不错，吃一堑长一智，有长进了。”拉莱耶拍了拍手：“还知道自己偷拿样品的事说不清楚。”
“怎么会，这是川口医生做的报告啊？”佐藤美和子道。
拉莱耶用勺子挖了点蛋包饭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有趣的是，我给你这份报告也是他做的。两边都是同一个人，却能做出不一样的结果，奇怪哦~”
佐藤美和子摇头：“不，不是川口医生的问题，我之前去过他的办公室，警局的报告太多太多，他只负责出结果，报告上的文字修饰都是警视厅给他配的助手做的，而且川口医生分身乏术，根本没有时间挨个检查。”
高木涉道：“那就是助手的问题！”
柯南补充：“既然文件那么多，有没有可能，有人趁川口医生和助手不注意的时候混进去偷偷改报告呢？”
佐藤美和子头疼：“那这个内鬼的调查范围就太广了。”
“既然你相信千叶和伸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贯田印川喽。”拉莱耶在这几个人沉浸在推理时偷偷把每道菜都尝了一丢丢，然后做贼一样把芝士番茄千层意面挪到自己面前。
柯南道：“除了贯田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内鬼为什么要把这份报告改成这样呢？峰源介六到底是第一次接触du品还是长期接触这一点，和整个案件到底有什么关系，竟然值得他们这样费力改动呢？”
赤井秀一思忖片刻：“他们希望能把峰源介六和福村久、青木贵志的死联系到一起，这是尾下铃当时的想法，有人混在警视厅里落实了它。”
“纠正。”拉莱耶举起叉子：“算不上‘费力’改动，你信不信，要是没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这个报告在纸质版被销毁之后，等目暮警官退休了都发现不了，到时候真有错就往川口清人身上推，给他八张嘴他都说不清楚。”
“千叶警官的死不是因为这个改动有多么重要，而是它被改动的事实。”柯南同意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的说法：“而且，佐藤警官不觉得背后的人反应太快了吗？”
佐藤美和子回忆前天晚上的事情：“小山正利是在我耳边说的报告有问题，可我只告诉了由美，由美也不可能啊？”
“检查过小山正利的衣服和宫本警官的车了吗？”常年往别人身上安监听器的柯南马上就有了思路：“衣服扣子、耳机、腰带......会不会有窃听器粘在上面呢？”
佐藤美和子听傻了——到底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不对，你小子听起来怎么更像个惯犯啊？
第232章 建立连接
柯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案情中，没注意到之前先后从自己这边沙发上离开的两个人已经十几分钟没回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37个小时了——赤井秀一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拉莱耶浅杏色的唇上。
“干嘛这么看我，怪瘆人的。”拉莱耶搓了搓胳膊：“怎么，终于发现我的恶劣不止是勾引有夫之妇那么简单，而是超乎你的想象了？可惜——”
拉莱耶唇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坏得惊人，也美的惊人：“我可不会再给你一次关我小黑屋的机会了。”
赤井秀一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这么积极地结识警察就是怕我再关你小黑屋？还有，工藤家也不算小吧？”
拉莱耶脸上的笑容凝滞：“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抱歉。”赤井秀一突然道。
拉莱耶挑眉：“原因？”
“从以冲矢昴的身份接近你实施honey trap开始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我都很抱歉。”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宛如羽毛般轻盈地飘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波洛咖啡厅后门处的小路上将原本裸露的地面覆盖起来。
“蓄意接近的人却自负地想要控制别人成为我想要的样子，对你产生很多不必要的要求，让你感到不舒服......对不起。”
用心斟酌的话语落在薄薄的雪地上，渴求能传达到对面之人的心底。而承认本身，就是最隐蔽也最关键的改变。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赤井秀一睁开双眼，他今天没有带美瞳，橄榄绿的眼睛映出拉莱耶的面孔。
“我本来就是打算步入深渊的人，所以随便你怎样都可以。”
恶劣的玩弄感情者也好，隐藏着黑暗秘密的“千面人”也罢，随便你变成什么模样、随便你是谁，让我痛苦、把我逼疯......怎样都好。
——但是，不要离开。
他不要只是长夜里同行的一段路，他要即便坠入深渊也斩不断的纠缠。
“......不见黄河不死心。”自觉和琴酒在一起之后已经全身心进入新阶段的拉莱耶没有发现，再次被自己撇在身后的赤井秀一目光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拉莱耶之前的形容一点都没错，和伊织无我不同，赤井秀一从来都不是狗，也永远都不会变成狗。在某种程度上，他比孤狼更加狡猾——他更像豺。
狗对人的绝对忠诚与他绝缘，却比狼擅长温顺的伪装，但有一点和狼是一样的——他咬定猎物就不会松口。
*
等拉莱耶二人回到咖啡厅里时，佐藤美和子和柯南已经定下了抓住贯田印川破绽的计划。
“国际象棋大赛，这周末在米花町五丁目的西托皮亚大楼举行。”高木涉眸光一暗，闪过一丝忧伤：“白鸟最喜欢的棋类游戏就是国际象棋了，我记得他以前提到过，贯田印川也是同好。”
佐藤美和子道：“我刚才问了苗子，她说她去搜查互助组的办公室大闹的时候看到贯田印川电脑桌上的书里夹着国际象棋大赛的门票，他到时一定会去。”
“到时，我们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演一场戏，让他知道我手上有峰源介六的尸检报告图片，如果他心里有鬼，一定会有动作。”柯南想到了自己的少年侦探团。
“我叫上光彦他们一起去，他知道我是毛利叔叔旁边的人，如果只有我自己，就算我是小孩子也会引起他的警惕。然后我假装撞到贯田印川身上，在他裤子上沾一个监听器。但凡他有一点动作，就可以抓他的现行。”
拉莱耶手指下意识颤了一下，想起了伏特加告诉自己的事。
朗姆派基安蒂和科恩熟悉地形，棋痴......不会这么巧吧？
朗姆应该是几周前就决定在西托皮亚大楼伏击若狭留美，结果柯南今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灵光一闪定下了在那里抓警视厅内奸的行动，而这个内奸的浮现还是拉莱耶自己这个蝴蝶翅膀扇起来的......这就是世界意识的推动吗？
拉莱耶耳朵微动，切换到蝙蝠的听力——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大，喧闹的几乎难以忍受。他咬牙忍住，终于在百米之外的高处捕捉到了一点声音。
他猜的果然没错，现在佐藤美和子也正处在警视厅高层的观察中，把千叶和伸的死模糊处理来激怒佐藤美和子就是高层的试探，他们在通过佐藤美和子的表现判断她是否有资质加入抓捕内奸的秘密行动。
那么，朗姆伏击若狭留美那天，警视厅高层也会派人过来，不出所料的话，最后柯南等人和朗姆一定会对上。
如果只有柯南和赤井秀一，他们两个带着少年侦探团一群孩子不会死咬着组织不放，但警视厅高层来的人却是未知，万一是知道组织且有心针对的人，柯南和赤井秀一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更别提还有朗姆的目标若狭留美，那也是个杀神。
拉莱耶不担心朗姆的死活，但朗姆借调的基安蒂和科恩却是行动组的人，基安蒂虽然嘴贱且发挥不算特别稳定，但至少不是二五仔。琴酱本来就够累的了，如果她和科恩再出什么事......新人还没补上来，琴酒身上的压力会激增。
所以，自己该怎么做呢？
切换回正常听力后，拉莱耶觉得耳朵里面有些痛，还没等他去摸，柯南先他一步发现了不对：“拉莱耶哥哥，你的耳朵在流血！”
赤井秀一豁然扭头，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也停下了谈话声。
“怎么会突然在耳朵里面流血，刚才你们出去打架了吗？”佐藤美和子关心则乱。
高木涉腹诽：你看冲矢昴像舍得打他的样子吗？
“没事，大概是前天被大冈清和打晕遗留下来的毛病。”拉莱耶看着指尖的血，牙齿轻咬下唇——原来，前天晚上不是他的错觉，世界意识对他的排斥在潜移默化地加剧。
如果非要用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就是世界意识就像一个小说网站的审核。没遇到柯南等人之前，自己这个经常飙黄段子的作者怎么浪都没事，审核就跟瞎了一样看不到。但现在，他已经被审核打上了标记——他的力量确实恢复了不少，但审核也随之严格，稍一动用就有被抓到的可能。
再这样下去，他还能坚持多久？还能陪琴酒多久？这种僵持的局面到底该怎么破解，难道他还要保护这群一心把琴酒绳之以法的人活到组织覆灭，满足他们的心愿吗？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至少可以有延缓的办法！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拉莱耶的目光落在了佐藤美和子的小腹上。
因为被削弱，他在这个世界无法给人初拥，但如果，在婴儿还在母亲肚子里萌芽的阶段开始给母亲喂自己的血呢？虽然这也不能把婴儿直接变成血族，但婴儿降生后也会自然而然地带着他的一部分血脉，算不算与这个世界增进一层联系，让他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踢出去呢？
第233章 邀请
拉莱耶被像围观珍稀濒危动物一样问了将近十分钟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为什么你也来凑热闹？”
拿着手电筒和药过来的安室透义正词严地说出理由：“在我店里身体出现问题的客人，我当然要关心一下了，这是服务行业必须具备的态度。”
这个借口也很烂，但为了甩开热气快要喷到他耳朵里的赤井秀一，拉莱耶果断起身：“去洗手间。”
安室透能感觉到背后炙热的目光来自于谁，但赤井秀一不高兴他就高兴，从座位到厕所的几步路被他走得像t台秀，快到厕所门口的时候还回头来了个挑衅の笑。
“玩够了吗？”洗手间的门刚关闭，安室透就对上了镜子里拉莱耶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把手里的药膏和手电筒揣回围裙口袋里：“我以为你会先感谢我替你解围。”
“谢你一次太贵了，偶尔谢一下就可以了。”拉莱耶打开自来水冲了冲手，看似是在洗掉手上的血，实际那些血早已回到体内：“把那条裤链卖了够盘下三个这样的店，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聊天的地点定在这里。”
“为......”安室透刚想说为什么三个字，想到之前的约定，改了一下：“为了我？”
拉莱耶怪异地瞟了他一眼：“......如果你很缺爱的话，这么理解也行。”
“开玩笑的。”安室透的笑容虚假了一点：“一般来说，神秘主义者并不会很喜欢跟神秘主义者相处，你把事情都摆在明面上，确实会让我产生你在讨好我的错觉。”
“我只是奉行高调做人高调做事这个准则而已。”拉莱耶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原话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但我长着这张脸和这张嘴，做人怎么也低调不起来，只好全都高调。”
“事情做的低调只会让外人萌生许多不必要的猜测，不如一是一二是二地摆出来，既方便别人，也给自己减了不少麻烦。毕竟，没人喜欢自己的私生活总是被打扰调查。”
安室透歪了歪脑袋：“这是你对我的控诉吗？”
“恰恰相反，是邀请。”拉莱耶转身面向安室透：“我在邀请你成为我的‘共犯’。”
安室透微愕，又很快恢复镇定：“你是指类似我们在长野县对菱田纲做的事吗？我会考虑的，毕竟上次的配合还算愉快。”
日本人拒绝的方式很隐晦，“我会考虑”基本等于“No”。拉莱耶很清楚这个语言习惯，也很清楚，如果只是像对菱田纲的那种“合作”，安室透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所以，安室透其实已经听懂了他在邀请什么。
“well，”拉莱耶没有尝试继续说服：“我只是看你有点累，随口一说。”
见他放弃地这么果断，安室透反而想探究更多：“不打算再努力一下吗？正常人面对推销的第一反应都是No，但你应该不是那种被拒绝一次就放弃的推销员吧？”
拉莱耶停下脚步：“那你有没有看过前FbI人质谈判专家写的书——在谈判的起点，让对方说‘不’其实好过让对方说‘是’？”
去推洗手间门的手收了回来，拉莱耶把“正在维修”的牌子挂在洗手间门外，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安室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出手阻止。而是缓缓伸手，将咖啡店的围裙解下，放在了洗手台上。
“其实你可以不用连说话的时候都注明引用文献，我既不是迪士尼的法务也不是人形论文查重系统，不会因为你没有故意强调作者是‘前FbI’就去告你的。”安室透在“前FbI”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拉莱耶笑出了声：“你调查我的时候不会还抄了我的语录背诵吧？如果不是你就在我面前，我会以为刚才那句话是我自己说出来的。”
安室透抬手撩起自己额前的几缕碎发，然后将双手插进裤兜里，摆出了一个更为放松的姿势：“被你猜到了？我正打算哪天易容成你的样子在赤井秀一没有防范的时候给他一枪，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恶趣味。”拉莱耶轻飘飘地谴责了一下。
安室透分毫不让：“彼此彼此，我还记得上次住院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当时没送我去医院，我醒来也一定会管你要精神损失费。”
“学得很快，有我几分精髓了。”拉莱耶赞许道：“但除了易容的时间之外我不建议你当学人精，也许再加一句‘我就是舌吻我家的狗都不会舌吻赤井秀一’会更符合你的人设。”
安室透眯眼：“你怎么知道我养了狗。”
“你衬衫上糊了一层狗毛。”拉莱耶打开水龙头稍微把手沾湿，随手往安室透胳膊上抹了一把，然后怼到安室透眼皮子底下展示：“养猫猫狗狗是这样的，以为自己出门前已经粘过一遍衣服万无一失，实际那些毛早就和你的衣服共存了，洗衣机都洗不掉。”
安室透无言以对——弃养哈罗是不可能的，但据说剃毛也会使宠物抑郁，可是去不掉的狗毛可能会给易容任务带来差错......他是不是该给哈罗换一款能改善掉毛的狗粮？
“放弃吧，这种宠物是不可能不掉毛的。”安室透的表情太明显，拉莱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连养一只宠物都这么为难，我真的很好奇，有这么多身份的你，是怎么平衡各种职位的高强度工作的。”
——上一句还是轻松的斗嘴，下一句就能让人失去笑容，这就是拉莱耶。
“这么辛苦，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安室透的神色完成了从随和到锐利的转变，那是一种强烈的警觉和戒备。
“不要开玩笑了。”安室透发出最后的警告：“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虽然‘不问为什么挑战’是我提出的，但实际上，在提出这个挑战之后，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故意探究你身份的事不是吗？”拉莱耶看出了他的紧绷：“我看得出来，你的防备心本来就很强，呵，估计看到赤井秀一现在的样子之后防备心更强了——你在害怕，你害怕被我操纵。”
“我确实没有故意探究，但无奈你表现得太明显，让我想装傻都不行。”拉莱耶习惯性地想要用肢体接触降低距离感，又想到什么一般放下了手。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个很有信念感的人。”拉莱耶绕到安室透身后：“这种信念感在现在的社会里越来越少见——至少在日本越来越少见。你有着和佐藤警官相似的眼神，在我对她说出警察论的时候，你投过来的目光非常复杂，复杂到不容我忽视。”
“还有你的肌肉走向、在你以为的普通人面前会下意识暴露的擒拿动作、绝大多数外人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短期兼职......你是卧底警察，没错吧。”
令人猝不及防的突袭从身后发起，安室透左手一把捂住拉莱耶口鼻，右手小臂如铁钳般横向勒住他的脖颈。顾忌拉莱耶的脆皮，安室透省去了后面反剪手臂的姿势，调转方向，膝盖曲起顶住对方大腿，将拉莱耶面朝自己按在洗手间的墙上。
“如果你真的聪明，就不该说出来的。”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拉莱耶：“我完全可以以降低暴露风险这个理由限制你的自由，哦对了，你是外国人，但对于危及自己生命的事，我的底线也可以很低......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把用假身份入境的赤井秀一和你一起关在某个地方，想试试吗？”
面对他的威胁，拉莱耶笑容不减：“哇，好吓人啊。”
说着“吓人”的人脸上完全没有害怕的神色：“肌肉保持的不错，你每天要锻炼几个小时？几点起床做那些不痛不痒的兼职？自律到自虐的程度为你换来了什么？那些兼职对你的信念真的有很大帮助吗？用守护和信念的口号捆绑你让你为之付出全部的人，他们真的‘干净’吗？”
“这些，你自己没有怀疑过吗？”
安室透僵住了——如果没有怀疑，他就不会杀掉长明财团的人，不会有意向黑田兵卫隐瞒组织的任务......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产生了动摇。
拉莱耶没有放过他：“你讨厌FbI，讨厌阿美莉卡，却无法阻止霓虹本身就建在了他们的基地上；从广场协议开始日本的经济就在走下坡路，你的政府没有主权，面对刁难只能跪地求饶。你再怎么对FbI横眉冷对都改变不了能够一言决定你生死的高官和国会对你讨厌的国家卑躬屈膝。你付出一生和犯罪作斗争，但孕育你的政权的上层却和罪犯眉来眼去，分割不清......”
“对于别人来说，爬的更高才能改写规则，可你呢？也许危险的卧底生活让你拥有那么一点特权，但因为你的肤色和出身，你永远不可能爬到更高的地方，爬到死也进不了国会，站不到阳光下，甚至大概率活不到退休。但比你的素质差一万倍的人却能凭借父荫占据高位胡乱指挥。”
“你在黑暗里卖命，他们却是黑暗的创造者、保护伞。到最后你拼劲全力守护的人大多数连新米都吃不起，只能吃‘古古古古古古米’，自嘲在跟鸡抢饲料吃......”
“所以我才问你，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喉咙上压着的力量松开了，拉莱耶的脚终于碰到地面。
“真相是一种相对的东西，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真相是不同的。”拉莱耶咳了两下：“我不是在要求你背叛信念，只是邀请你调换一下主次，不再以完成他人的命令为先，而是让现有的资源为你所用，来做一些......更配得上你的付出的事。”
安室透身上那种慑人的气势逐渐消退，沉默半晌，他重新穿好了围裙：“所以，你把和佐藤美和子的谈话定在这里，确实是在讨好我。”
拉莱耶想了想，不太情愿地承认了：“其实是我懒得一一介绍所以直接带到你面前来分享团队状况，不过，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到诸葛亮， 公司还没正式营业，董事长招人也得赔笑脸，所以......好吧，我是在讨好你。”
安室透突然笑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团队以前明明是柯南的，连小孩子的桃子你都要摘？”
拉莱耶故作深沉：“重叠度太多，必须分个大小王出来。好在我有年龄优势，凡事说服不成功还能魅惑，柯南没我豁得出去。”
“为什么？”安室透问道：“从一开始的被动卷入到现在的主动加入，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
看着拉莱耶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现在是你在讨好我，所以这个问题不能黄牌处置。”
“好吧......”拉莱耶怏怏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信念，活着就是在寻找活着的意义而已。因为不知道能活多久，所以只考虑做自己感兴趣的就够了。”
安室透怔住了：“......”
心头像有一片乌云悄悄飘过——明明自己也在刀尖上跳舞，结果看到这副九成是装出来的可怜巴巴还是会有点心软，真是......没救了。
“造物主把像你这样的人派遣到人世间，是要你担负一定责任的。所以你绝不应该轻视自己的身体。”把厕所门口的请勿打扰牌摘掉，安室透拉开门，对上拉莱耶震惊的双眼。
“不要用铁树开花的眼神看我，上警校之前我也是从东都大学毕业的，不至于连泰戈尔都没读过。”
拉莱耶收回目光：“好吧，其实我认为这段话最妙的地方在于，他使用的词语是‘造物主’而不是‘上帝’，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泰戈尔的宗教信仰很复杂，印度古哲学更多一些。”
安室透不解：“有什么区别？”
“‘全善、全能、全知’的上帝才不会派遣恶人来到人间，但造物主就无所谓，祂捏一个是一个，才不管好坏。”拉莱耶别有深意。
“或许，这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第234章 萨勒亲再出场～
见拉莱耶和安室透一前一后地从洗手间出来，柯南才觉得身边的低气压稍有缓和。
“喂，拉莱耶哥哥，这是你干的好事吧。”柯南阴森森地质问罪魁祸首：“盘子里的三明治一个没了鸡胸肉，一个没了煎蛋，一个没了酱和生菜片.......你拆开吃就拆开吃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三明治都动一遍！”
“拒绝无证指控！”拉莱耶双臂在胸前摆了个“x”。
柯南镜片反光：“你确定要在侦探面前撒这种容易揭穿的谎吗？”
“不止是三明治，还有提拉米苏上的蓝莓、蛋包饭上缺了一块的蛋皮、可尔必思上面摆着的柠檬片装饰......等等，你怎么连柠檬片装饰都吃！”
拉莱耶兀自嘴硬：“柯南你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我是外国人听不懂。”
“你只有做贼心虚的时候才听不懂日语，亏我还真的以为你要请我吃饭，结果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柯南拍案而起：“还说没偷吃，你嘴巴里面那圈都被蓝莓染上色了！”
“清纯男大的事怎么能叫偷呢？”眼见逃不过去了，拉莱耶望天望地就是不看柯南：“我这是在教育你学会分享......”
柯南无语地看向桌子上坐着的其他三个人：“佐藤警官，难道连你这么有原则的人也放着他不管嘛？”
在谴责拉莱耶的事上，他已经不指望赤井秀一了——柯南严重怀疑再过一段时间拉莱耶就是杀了个人赤井秀一都能跟着灭口。
佐藤美和子其实发现自己的半熟蛋糕旁边的草莓不见了，但她从借仪器检测开始就处于一种吃人嘴短的状态：“我再给你买一份吧，柯南。”
佐藤美和子的态度就代表了高木涉的态度，柯南绝望了。
高木涉其实是眼睁睁看着拉莱耶在柯南和美和子商量计划的时候把自己面前的布丁切走一块的，只是他不太在意这些。不过......
一直关注着女朋友状态的高木涉发现，自从喝下那杯胡萝卜汁，美和子就再也没有捂过肚子——胡萝卜汁能止痛？还是之前美和子肚子痛是因为千叶的死太自责了，有计划后暂且解开心结就好多了？
“你们就惯着他吧......小孩子都比他懂事。”柯南老气横秋地做出评价，拒绝了佐藤美和子再买一份的提议。
“对了，佐藤警官，”早就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挑出来吃完的拉莱耶对剩下的失去了兴趣：“茱蒂现在被关在哪儿啊？”
说起这个佐藤美和子觉得更抬不起头了，虽然小山正利已经被查证和尾下铃背后的犯罪组织有关，但茱蒂那天晚上在高速上追逐竞驶也是事实，所以她能做到的也只是拜托同事关照被暂时关在警察局留置场的茱蒂。幸好茱蒂虽然失去了FbI探员的身份，但还是美国人，连留置场的房间住的都是最好的。
“我昨天去送了东西，她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赤井秀一将最后一口番茄千层意面咽下，自从认识拉莱耶，原本在男性中算是小食量的他已经习惯了承担“垃圾桶”的工作。
佐藤美和子愧疚道：“抱歉，我一会儿带你过去看她？”
“不用，有你在不太方便。”拉莱耶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纽约那边也快晚上十一点了......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纽约？赤井秀一眉头微皱，放下叉子：“我可以听吗？”
拉莱耶无可无不可地答道：“随便。”
跨洋电话被接起的比拉莱耶想象中快：“萨勒亲，还记得我吗？（不记得看19章）”
萨勒琼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你一个，什么事？”
“欸？已经睡了吗？我还以为现在是FbI的加班时间。”拉莱耶鼓了鼓脸颊：“有件事想找你帮个忙，和你的前同事有关，不方便就算了——”
正在酒吧猎艳对象身上“加班”的萨勒琼斯：“......”
他认命地从宾馆的床上爬起来：“我在出外勤，一会儿回FbI大楼，你先说。”
......
赤井秀一的记性一向很好，几乎是拉莱耶叫出称呼的一瞬间，他就把人名和颇有西部牛仔风的面孔对上了。
“你和萨勒琼斯还有联系？”
拉莱耶刚挂断电话就听到了这么个问题，直接怼了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我把茱蒂捞出来是为了你吧？”
“是我建议她去佐藤美和子身边的，出了事当然也要负责把她捞回来，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少自作多情。”
拉莱耶打算捞完茱蒂就回家睡觉，等琴酒回去再商量一下朗姆的事情，语气都变得期待起来：“反正当初裁她那群人的顶头上司都跑到x上用金发虚拟女友吃懂\/王代餐了，运作一下把她的名字重新放上去也不难办。”
赤井秀一有些诧异：“萨勒琼斯的权限已经变得这么大了吗？”
“人种优势，白人在白人主导的国家爬得就是顺，在红\/脖子上台之后更甚。这点就算你是前FbI王牌也羡慕不来。”
拉莱耶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至于其他的，全推到‘系统问题’就好，反正这种岔子阿美莉卡也不是没出过，休长假的命令被卡成裁员也很正常吧？”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回到餐桌前，赤井秀一轻声道：“谢谢。”
第235章 下章开始1222话内容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室外寒意的风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涌入。银发杀手站在玄关，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暗红污渍，银发边缘凝结着几点血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放轻脚步，像一只归巢的夜鸟，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沙发上熟睡的身影上时，瞬间褪去了所有戾气。
拉莱耶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琴酒衣柜里无数同款黑色大衣的其中一件，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茶几上电脑的散热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琴酒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拉莱耶，与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形成了尖锐的割裂——幸好，他们同样属于黑暗。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视线描摹着拉莱耶柔和的睡颜。沾着血的手指在距离脸颊几厘米处停住。
笑意从锋利的眉眼里溢出，冰凉的手指故意在装睡的吸血鬼脸颊上蹭了几下，干涸的暗红色指痕印在细腻干爽的软肉上，天使般纯洁的假象被戳破，灰蒙蒙的眼睛睁开，映出琴酒嘴角的笑容。
“你身上有海水的味道。”
丝质睡衣勾勒出劲竹般的身材曲线，锁骨不经意地从散乱的衣领下露出，拉莱耶熟练地把自己埋进琴酒怀里，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琴酒对拉莱耶的黏人很受用：“去熟悉一下你新买的潜艇，行动组的新人里有几个刺头需要教训，耽误了点时间。”
对于吸血鬼来说，每个人的血味道都有细微的差距。虽然没闻到琴酒的血，但拉莱耶还是问了一句：“你受伤了吗？”
“你说呢？”琴酒反问，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我去洗澡......这是什么？”
他的手在拉莱耶的腰上摸到一个细细的链子，还没等拉莱耶说话就把衣服掀开，然后愣在原地。
暖色的客厅灯下，凝脂般的肌肤泛着薄光。细细的金链自腰线缠过，链尾坠着枚小巧的金铃，铃舌是粒极小的银珠，在白皙肌肤上投下细碎阴影，像月光揉碎的星子。
金链熔成流动的金河，顺着柔韧的腰线蜿蜒，小铃铛随着被抱起的动作晃出极轻的嗡鸣，像晨露坠在荷叶上的震颤。
拉莱耶轻啧一声：“手真欠，知不知道礼物不能提前拆啊？”
“早晚都是我的，有什么所谓。”男人轻笑一声，加快步伐。
温馨的气氛被欲\/火点燃，接下来是需要拉灯的成人时间。
*
月色缠在若狭留美撑开的黑伞上，孤独的脚步在融雪的小路留下足印，像踩在无数个失眠夜的片段。
她手上拿的这柄伞已经是她买的第六十三把，不知情的前同事小林老师以为她只是因为人力气大又冒失才总是把伞弄坏，却没留意伞柄处那道几不可见的接缝——里面嵌着一把磨掉序列号的老式左轮，枪身裹着防滑胶带，形状刚好贴合她掌心的老茧。
杀害她母亲的那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警觉，若狭留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漏了破绽，但有件事是显而易见的——那个男人认出她的时间比想象中更早。
胁田兼则的寿司店已经停业整整两周，敌人遁入黑夜，局势从敌明我暗变为敌暗我明，这些天若狭留美在帝丹小学总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审视目光，她知道那是敌人在等待猎捕她的时机，她已经被狙击手的视镜瞄准。
融化的雪水顺着伞沿滑落，她摸到伞柄内侧的凸起，食指关节抵着那道接缝，如同在抚摸被她视作母亲的阿曼达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走过狭长的小路，没有任何风波，可若狭留美非但没有松懈，反而神经愈发绷紧。
——因为她也在这条路上设了埋伏。
黑色的小巷，孤独的女人，这本该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但对方没有下手，那就证明，他们很可能在另一个地方设下天罗地网，在那之前不会轻易掉进任何陷阱里。
——不在学校下手，是因为有孩子的地方一向是媒体关注的重点，尤其是帝丹小学这种招收中产乃至以上家庭孩子的地方；不在这种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下手，应该是考虑到她可能会布置埋伏，而且不清楚她是否有其他帮手......
站在那些人的角度考虑，对上自己，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数众多，其次是火力充沛。想要发挥这样的优势，他们给自己选定的埋骨地需要大到独行侠很难做手脚，还要有适合狙击手埋伏的高位点，无关的路人就算无法避免，但也越少越好，且最好具备不爱招惹是非这种特质。
最关键的是，他们凭什么保证自己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除非，那里原本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他们的人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这个行程，而且觉得在行程中她不会有太多防备。
——“任三郎和我本来在几个月前就约好了，我要去国际象棋大赛给他助威。虽然任三郎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想完成这个约定。”
小林澄子半个月前去学校正式提交辞呈时说的话闪现在若狭留美脑海中。
国际象棋大赛.....西托皮亚大楼？那里确实符合上述所有要求，不过自己当时并没有说要陪小林澄子一起去吧，难道？
若狭留美推开自己的出租屋，从门框缝隙落下的卡片证实了她的猜测。
【周六西托皮亚大楼见，不去的话，小林澄子就会死。】
若狭留美盯着这张卡片看了半晌，随着右眼眶的疼痛，她略带癫狂地笑了起来。
这群人......都是犯罪组织了，竟然会认为她会在乎一个共事了不到一年的女人的死活？
不过这样也好，先让他们觉得小林澄子是可以牵制她的软肋，再在生死关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至于小林澄子？
自从养母和羽田浩司死后，她的人生就只剩复仇、复仇和复仇。一个假身份的同事而已，平时装一装就罢了，真到了复仇的关键时刻......
——她管她去死。
*
扯断的腰链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被蹂躏了大半个晚上的拉莱耶对琴酒颐指气使：“去把我的电脑拿来，再拿一盒冰淇淋。”
餍足的银发杀手此时格外好说话，别说拿个电脑和冰淇淋，就是把冰淇淋店店主绑过来都没问题。
“什么嘛，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只是个选拔赛啊，参加的人都没几个。”拉莱耶靠在垒起的枕头上接受琴酒一勺一勺的投喂：“嗯......原本的参赛选手之一白鸟任三郎已故，选上来一个替补么？”
琴酒看到了这几天自己一直在调查的人：“黑田兵卫也是参赛选手之一。”
“再加上佐藤、高木和高层派去观察佐藤美和子的人，这么看，那一天简直是警察大混战，你说能弄死朗姆吗？”拉莱耶好奇道。
“能杀了朗姆的话，我会高看他们一眼的。”琴酒讽刺一笑，然后停下了投喂的动作：“你又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拉莱耶从这个“又”里听出了杀气：“要去也是事情进行到后半段再去，我才不要为了朗姆的事早起，不过佐藤美和子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得看着点不能让她死了——虽然勇敢，但她太莽撞了。”
琴酒淡淡道：“你最好只是因为佐藤美和子。”
拉莱耶的回答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绝对！”
“不过琴酱，你不担心基安蒂和科恩吗？”拉莱耶咬着冰淇淋含含糊糊道：“遇到其他人还好，要是真对上赤井秀一，他们真的可能会像卡尔瓦多斯一样没命哦，而且我在现场没法出手。”
“这不是我主导的行动。”琴酒言简意赅。
如果由他主导，他当然会负责组员的安全和其他的问题，但在这之外他不会多管闲事，更何况他和朗姆的关系一向紧张，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状态。
“而且最近组织太平静，基安蒂需要打击。”琴酒想了想，还是补充道：“给伏特加一台你的无人机，留着撤退出问题时备用。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发挥好了。”
冰淇淋见底，粗糙的指腹再次摩挲上被覆盆子染上艳色的唇，电脑掉在地上，留下一声哀嚎。
夜还很长。
第236章 的三选一设计的好无聊我要大改所以没看过没关系
【西托皮亚大楼 比赛现场】
这是少年侦探团在慈善拍卖夜之后的第一次课外集结，三个真小孩都很兴奋。
小岛元太捧着室内足球：“你们有没有想起来，之前在茧的发布会现场我们遇到的那几个一开始很没礼貌的家伙啊？嘿嘿，我们今天也要扮演没有礼貌的人了！”
圆谷光彦也很期待：“我还没有玩过室内足球，拉莱耶哥哥给我们准备的这个看起来比那几个人玩的还高级欸。”
灰原哀看着他们手里的足球，也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科技更迭很快，但他花钱也确实总是大手大脚的。”
“总是？”步美好奇道：“灰原同学对拉莱耶哥哥的口吻很熟稔呢，除了我们几个一起的时候，灰原同学还和拉莱耶哥哥见过面吗？”
灰原哀一愣：“我......我还说了‘总是’吗？”
——“如果吃穿住行都不是最好的，谁会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跟你违法乱纪啊。把这面墙的东西都给我包下来！走，志保，我们继续逛！”
说话的人是谁？当初陪自己逛街的不是姐姐吗？可这话明显不是姐姐的口吻......可恶，在她脑子里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她到底忘了什么！
“灰原？灰原？”柯南的声音唤回了灰原哀的思绪：“你怎么了，牙疼？”
柯南本来在脑子里排演见到贯田印川之后的行动，但刚才灰原哀的表情实在太扭曲了，扭曲到如果步美她们冷不丁看到会被吓到尖叫的程度。
灰原哀深吸几口气：“嗯，为了不让博士吃太多甜食所以我最近提前解决掉了很多饼干，牙疼是正常的。”
柯南黑线：“那你就不要烤啊！好好研究一下Aptx的解药不行吗！”
灰原哀冷冷点头，对侦探的心动暂时冷却：“知道了。”
——研究？研究什么？能“单机操作”的所有她都已经做过了，她要怎么对坚持正义的侦探说，解药剩下的研制步骤必须落实到临床实验？
她上哪儿去找能让她临床试验的人？用工藤新一和自己的身体试吗？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研制出的暂时性解药还有什么潜藏的后遗症，而Aptx的母本是从根本没见过几面的父母那里传来的，说实话，如果不是这种药是在自己手里研发出来的，她真的不觉得纯粹的科学能够解释变小的奥秘。
Aptx本身具有致死性，难道它的永久性解药就没有致死的可能吗？拿本人去试，工藤新一有几条命能活？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反复测试，就算永久性解药真的研制出来也有很多潜藏的危险——说不定在某一天忽然整个人融化成一摊血水，或是基因发生变化致使后代畸形儿的比率提高......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极高的不确定性。
而所谓的临床试验......只是说的好听而已。揭破那层假面，就是人体实验。只不过实验的药品从Aptx变成了Aptx的解药，死亡率不会降低一星半点。
——所以，你能接受吗？
灰原哀看着柯南的背影，无声问道。
——你能接受为了自己重新变回原样，像组织一样寻找“样品”做人体实验吗？
“小林老师，若狭老师？”在灰原哀愣神的时候，不小心把足球脱手去捡回来的小岛元太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林澄子看到他们也很惊讶：“元太，光彦，步美......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向身边的若狭留美，露出疑问的眼神。
若狭留美飞快摇头：“不是我。”
她也同样困惑——难道这也是胁田兼则的安排？
“好巧啊，”柯南噔噔噔上前和许久不见的小林澄子打招呼：“若狭老师没有告诉我们小林老师也在，不然我们一定会给小林老师准备礼物的！”
步美冲过去抱住小林澄子的腿：“小林老师，我们好想你！为什么要离开呢？你不喜欢我们了吗？”
小林澄子鼻子一酸：“不，老师很喜欢你们，只是......需要调整一下心情。”
感人的重逢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小林澄子才想起来问重要问题：“所以，既然你们不知道我和留美在这里，带你们出来的人呢？你们应该不是自己出来的吧？”
步美向后一指：“不，我们是和冲矢大哥哥一起出来的！”
若狭留美镜片下的眼神瞬间犀利，她微微抬头，正对上向这边走来的赤井秀一。
两个人的目光透过双方的镜片交锋，短短一瞬后错开目光，若狭留美状似不经意道：“很少有人会带着一群孩子来这里玩呢，还是你们有支持的选手在这里比赛？”
柯南想都没想就编了个理由：“嗯，今天的选手里有拉莱耶哥哥认识的人，我们是被他叫来替他的朋友助威的！”
若狭留美持伞的手指微微一缩，然后抬头环视四周，仿佛真的很好奇：“这样啊，那他现在在？”
赤井秀一用中指推了下眼镜：“他这个时候不会起来的，至少要到中午的时候才会来。”
有正常社交观念的小林澄子听得人都傻了：“欸？他叫你们给自己的朋友助威，结果自己要晚到吗？那他的朋友是......”
——是自己落伍了吗？这种操作完全不能理解啊！
此时即将比赛的选手已经陆续进场，柯南扫过结伴而行的城景来海（卷发女）、大河原钦治（胡子男）、岸谷直人（短肥圆）、木崎邦和（黄毛男），暗暗皱眉。
这几个人都不能选啊，一看就互相认识，如果谎言戳穿了不好圆，不过他来之前查过参赛者名单，里面好像有......
“黑田警官！”柯南热情地向黑田兵卫招手：“我们来给你加油啦！”
黑田兵卫：“？”
象棋比赛马上开始，黑田兵卫简单地向柯南和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就进了场——慈善晚宴刚过去几天，他对这两个人印象深刻。
过关了！松了一口气的柯南没有注意到，黑田兵卫的余光在若狭留美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林澄子看着比赛房间的大门关闭，眼眶微微湿润。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任三郎也应该在那群人当中的。
泪水模糊了眼眶，她不想在孩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伸手掩饰性地捏了捏鼻子把泪水憋回去，却不慎将大衣兜里的钥匙扣掉到了地上。
灰原哀弯腰捡起钥匙扣——是骑士棋子的样式。
小林澄子飞快将钥匙扣攥回手心，末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粗暴：“抱歉，小哀......我去一下洗手间。”
柯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个钥匙扣......”
“是她原本准备送给白鸟警官的吧。”灰原哀收回视线：“对了，你要找的贯田印川不应该也来这里了吗？他是参赛者还是来给朋友助威的？”
“他是来助威的，可能是我们来的太早了。”柯南看了眼手表：“比赛过程不许外人旁观，如果是很熟稔不用在意社交礼节的朋友，等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来也可以。”
肩膀被轻轻按住，柯南抬头，赤井秀一点点手机，上面是佐藤美和子发来的消息。
【贯田印川在二楼扭蛋机旁边。】
第237章 替补者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刚在一起的情侣甚至可以做到待在宾馆三天三夜不出门。在伏特加眼里，他身为组织劳模的大哥有很多地方都不太像人，但琴酒到底还是人。
——是人，就会因欲望而产生惰性，如果没有，那就是欲望不够重。
一天一夜的胡来远没有达到常年连轴转的杀手的阈值，但遭到了惫懒小蝙蝠的强烈抗议，并表示很想死一死。最终两人各退一步，但小蝙蝠彻底沦为了大猫的挂件和抱枕，走到哪儿都要叼着。
“在看什么？”银色大猫不满小蝙蝠总盯着电脑。
小蝙蝠咬着血袋争分夺秒地补充能量：“我在看经过我的提醒之后朗姆 改进的阵营配置......这个人是谁？没见过。”
琴酒扫了一眼屏幕，短暂地从银色大猫切换为嗜血杀手：“前天晚上蹭在你脸上的血就是他的。”
“针对你的刺头？”拉莱耶若有所思地点头：“但看起来比基安蒂能干，眼睛里有一股狠劲儿，竟然还没获得代号吗？”
琴酒笑容冰冷：“你离开之后，朗姆安静了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之后就开始培植自己的人手。除了库拉索那种偏文职，剩下的无一例外都拿我当假想敌——他和宾加都是朗姆特意培养试图取代我的人，不过，都是无用功而已。”
拉莱耶有点心虚又有点心疼：“我......是你当时同意和贝尔摩德调酒，我眼不见为净嘛。”
“我没有。”
炙热的呼吸让耳垂染上红色，拉莱耶想躲却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只能难耐地微微仰头：“说好了我一会儿要出门的......”
“原来你离开还有这个原因，”锋利的犬齿轻咬小巧的耳垂，银发杀手含糊道：“但是刚听到贝尔摩德的邀请就像小学生一样申请加入的人没资格说我。”
拉莱耶眼尾通红，小声道：“那琴酱现在原谅我了吗？”
然后他看到了银发杀手晦涩的眼神：“.......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拉莱耶当即愣在原地。
——他在琴酒的双眸中看到了恨意。
他被爱抚、亲吻和温馨的气氛迷住了双眼，以至于忽略了他们之间很多令人不安的成分。
然后他再次被吻住，有力的手按在他的后心，如同被攥住命门。
这就是爱吗？既能令生命枯竭的吸血鬼生出心脏，又能轻易将他置于死地。它是迟迟不曾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一种永不停止的撕裂的折磨。
——好在，他只有被折磨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活着。
就在拉莱耶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放柯南鸽子的时候，琴酒结束了这个吻，然后低头在他后颈上轻轻啃了一口。
“但如果朗姆叫了他的话，你看好的那个警察就危险了。”琴酒已经知道了现在的佐藤美和子对于拉莱耶的重要性。
拉莱耶歪了歪脑袋：“没有代号的人做任务的过程中没有记录，反而让他逃过了peebchat的追踪了呢。这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棘手吗？”
“他叫佐佣重仓，”琴酒给自己倒了杯酒：“和宾加是同一批出来的，实力不弱于宾加，现在还没得到代号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九岁的时候不慎把养父的母亲推下楼梯一命呜呼，为了掩盖罪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分尸，养父母回来的时候那个老人的头已经被他砍下来了。因为年龄原因不能承担刑事责任，但他的养父偷偷把他装进麻袋扔到了河里，后来被朗姆的人救下，进入了组织。”
拉莱耶吹了声口哨：“反社会人格啊。”
琴酒点头：“他以前做过不少任务，目标确实都能100%完成，但目标之外的人也不会放过，情绪上头谁也制止不了，给朗姆惹出不少麻烦，更是被清扫组拉进了黑名单。所以宾加早就获得了代号，他一直被压在朗姆手底，轻易不会动用。”
拉莱耶表示理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吧，我明白了，朗姆这是想一换一啊。这两个人都是朗姆的污点，如果能同归于尽就最好；佐......这个佐什么玩意儿要是杀不掉蕾切尔浅香，还有基安蒂和科恩埋伏。”
“嗯，还不错，比他杀阿曼达时候那种过家家布置成熟了点。但十七年了就这点长进，还是被我提醒之后才加了个保险......说来他也七十多了吧？老拜头也是差不多这个岁数开始糊涂的，朗姆该退休了。”
和拉莱耶在一起久了，琴酒开玩笑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不，朗姆只会认为他这个年龄在美国还能去总统竞选，离退休还早得很。”
拉莱耶笑过之后想起来正事：“不弱于宾加......易容也不弱于宾加吗？”
琴酒略微思考了一下：“我没见过他易容，但据说他除了骨架大没有办法易容成女人之外，其他还算可以。”
拉莱耶挪动鼠标，翻出白鸟任三郎死亡后替补上来的选手——一个看上去不善言辞的大高个。
“原来朗姆打的是这个算盘。”
拉莱耶拿起外套，在琴酒侧脸上亲了一下：“我去看热闹了，晚上见。”
第238章 千叶和伸死亡回忆
贯田印川是个看着就面善的男人，如果不是知道千叶警官的死和他逃不开关系，很难有人第一眼会怀疑他是坏人。
“我很确定刚才在一楼没有看到他，也就是说，他来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早。”柯南低声道：“我们是在所有参赛者之前来的，他比我们还早却根本没下去，看来，他来这里另有目的，根本不是来给朋友助威的。”
光彦掏出室内足球：“柯南，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这里东西还少一点，万一他一会儿进了餐厅，被足球波及的东西可就多了，到时候道歉都要好一会儿。”
柯南点头：“开始行动！”
*
贯田印川站在扭蛋机旁发短信。
强烈的不安环绕着他的内心，明明千叶和伸的事上级已经有了基本的定论，而且为了减少外界对警察议论被压了下去，但他总觉得最近有人盯着自己。
——或许，盯着自己的是千叶和伸的鬼魂也说不定。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目暮警官的手下总是有着其他部门的人所不具备的天真，高木涉是这样，佐藤美和子是这样，千叶和伸同样如此。这种天真令作为围观者的他产生了浓重的割裂情绪——一面向往，一面怨恨。
凭什么他们遇到了从来没有糟心举动的目暮？凭什么他们各个都被保护得那么好？凭什么他们个个家境优渥，生活随心，没有养家糊口的难处，所以没有顾虑地去谈理想和信念？
他们像是活在童话世界里，浑身都写满了热血和激情，可正常人不是这样的，正常人永远处于顾此失彼的窘境中。
刚从警校毕业，有幸被分配到东京警视厅时，贯田印川也曾一腔热血，然后这腔热血在十年如一日的办公室斗争中逐渐化为一摊冷水。无休无止的加班和与付出并不匹配的工资。家人抱怨他无法陪伴——不仅无法陪伴，钱也多拿不出一点。
——是的，钱。
贯田印川看着妻子怨恨冷淡的双眼，很清楚的意识到，对她和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他的陪伴，是钱。
之后的事情就无需细说，警察内部的档案管理系统老旧，即便是东京警视厅，调取档案也多是通过纸质记录。这就方便了对电子产品非常苦手的贯田印川，他只需要根据手机上未知发件人的短信伺机调换证物即可。
他也不想杀千叶和伸的，做警察这么多年，他甚至没有对犯人开过一次枪，之前他做的事都是低风险高报酬，他也习惯了这种轻松的“外快”，但命运的馈赠早已标好了价格，他在不断的金钱攻势中失去了拒绝的权利。
“贯田前辈，你这是做什么？”憨厚的小胖子看着抵在自己腰间的枪，和拿着枪的还在颤抖的手，表情从惊愕转为严肃：“你是不是被胁迫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你不要冲动。”
“为什么一定要查这些东西呢？”明明是拿枪指着千叶和伸的人，贯田印川却露出了受害者的眼神。
“和从前一样不好吗？明明......明明这么长时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人被氰化物毒死就让他们死好了，死的又不是你们，查下去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逼我！把手举起来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
千叶和伸在他的胁迫下举起双手，贯田印川将他的手机和桌上符合人数的报告收了起来，借着楼内的漆黑将他逼到了档案室。
那一路上，千叶和伸并不是没有想过反抗，贯田印川也很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他，幸好，一直指挥他的无名人士发来了一段现场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是跟在宫本由美的车后面，从小山正利的死亡现场赶回警局的三池苗子。
那是一段以狙击手视角录制的视频，三池苗子一无所知的坐在警车上，丝毫不知自己身处险境。
“今晚，你和她只能活一个。”
火舌从档案室的窗口疯狂窜出，暗红与橘黄交织的光映在贯田印川脸上，浓烟像条黑龙，卷着纸灰直上夜空。木质档案柜在高温中噼啪作响，成捆的卷宗烧得蜷曲，墨字在火里化作飞灰。
千叶和伸一跃而下。
档案页在热风中卷成黑色的蝴蝶，漫天飞舞。那一幕成为了贯田印川心里永久的噩梦。
贯田印川沉浸在回忆中，突然，一个足球直直地朝他飞了过来，贯田印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足球砸在他手上后弹开。
“对不起！叔叔，我们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一个戴眼镜系领结的男孩惊慌地跑过来，然后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他腿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群孩子怎么能在这里踢球！”本就神经紧张的贯田印川大怒，看向柯南几人身后缓缓走来的粉发成年人：“这是你家的孩子吧！”
由于一直沉浸在千叶和伸带来的噩梦中，贯田印川一直没心情关注其他，更没有看到慈善晚宴那天的采访，对冲矢昴毫无印象。
“抱歉，我这就让他们把球收起来。”赤井秀一看到了柯南偷偷向自己比的“oK”，弯腰道歉。
贯田印川不认识冲矢昴，却认出了柯南，本就心虚的他在看清柯南的脸后倒退半步，面色阴沉不定：“这次就算了，带孩子出门就管好。”
说完，不等赤井秀一回话，他快步走向洗手间。
——逼死千叶和伸后，他紧接着知道了寺岛隼的死讯，心里有鬼的贯田印川心惊胆战了一晚上，担心如果和自己联系的人是寺岛隼，这个人死后会不会暴露自己。但第二天，这张门票就被夹在了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让他暂时放下了心。
不过，这是暗示他在这里等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难道他等的人是参赛者之一吗？
总之，贯田印川不想和毛利家的孩子待在一起，这个孩子的眼神会令他产生一种被看透的错觉。
留在原地的柯南望着贯田印川的背影，打通了佐藤美和子的电话：“佐藤警官，监听器被我黏在他膝弯上。不过，我感觉他是来和什么人接头的，除了我们之外可能还有人盯着他。”
位于大楼其中一个房间的佐藤美和子点头：“我会小心行事。”
第239章 比赛现场（铺垫中～）
“啊，我输了。”
坐在黑田兵卫对面的大高个在双方说完“请多指教”后的第六分钟输掉了第一轮比赛，看得黑田兵卫眼角直抽。
没错，这次国际象棋比赛规模是不大，而且不是跨天数的赛事，但达到等级分有参赛资格的对手无论如何水平也不能这么差吧！
他记得赛前核对选手身份的时候，这个人叫......刀城流虎？好像是因为原本的参赛选手白鸟任三郎离世无法两两分组，所以按等级分从其他地区配额里抽调的替补。
......但无论是从哪儿来的，这个人的棋艺都差到离谱，和新手没什么区别啊。
“我一看到您就觉得很眼熟呢。”比起比赛，刀城流虎似乎对黑田兵卫更感兴趣：“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您是不是警察啊？”
黑田兵卫不太适应他的热情，而且直觉这个刀城流虎身上有种令他说不上来的厌恶感，只得用生硬的口吻回复：“是这样没错。”
刀城流虎还想继续说什么，比赛现场的裁判忍无可忍，上前道：“刀城先生，按照流程，您应该去那边等候下一轮对手了，其他人还在比赛，请您保持安静，维护赛场纪律。”
“这样啊，”刀城流虎撇了下嘴，礼貌地向裁判颔首，黑田兵卫却莫名感到一股杀气：“那我就先过去了，希望比赛之后还有机会再聊。”
他正要起身，场内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引得场内许多选手纷纷停下寻找，最后裁判才发现，音乐是从窗边的一个手机里播放的。
“欸？”刀城流虎看向裁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挑衅：“比赛的纪律不是还说，比赛的时候不可以发出多余的声音吗？那窗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手机，还自动播放起音乐了，你们都不提前检查吗？”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手机主人是谁的裁判脸色也不好看：“很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请各位继续比赛，等我们查出这个手机的主人，会考虑给予这个人取消成绩的处分。”
刀城流虎大喇喇地把四周的参赛选手打量了一遍：“这群人心理素质还真是够差，听一首曲子就像见了鬼似的。”
“你懂什么！”柯南等人之前注意到的那群人中的黄毛对刀城流虎怒目相视：“那是......”
似乎想到还在比赛，他又悻悻地坐了回去，没有看到刀城流虎看向他时冰冷的眼神。
黑田兵卫也迎来了下一局对手，但出于警察的直觉，他用余光继续留意着刀城流虎，直到刀城流虎又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输掉，彻底失去机会，提前离场。
————
若狭留美安静围观了柯南等人的行为，明白他们今天来到这里也是另有目的，但既然和她的行动不冲突，若狭留美也没有提出合作的意思。
“留美，”小林澄子也到了二楼：“抱歉，让你等久了吧。今天柯南他们都在，不如我请大家吃饭吧。那天递交辞呈的时候也没有好好告别。”
柯南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三个真小孩外加灰原哀已经同意。看着“背叛革命”的灰原哀，柯南露出了震惊的眼神。
“你不是可以自己溜出去行动吗？”灰原哀一针见血。
柯南一想也对，贯田印川大概率在等待接头人，这毕竟是警队内部的事，他还是等佐藤警官的消息再过去演戏的好。
收到柯南的示意，赤井秀一起身对小林澄子道：“既然有您在，我就先放心地把他们交给您了。我去接一下朋友。”
这是谎言，他是要去确认贯田印川的死活，以小山正利的下场看，一旦贯田印川的接头人认为他有暴露的风险，很可能会将他灭口。
若狭留美看着安然无恙地回来的小林澄子反倒觉得意外——她以为那个组织的人会直接把小林澄子绑走的。
无论心里怎么想，当着小林澄子的面，她还是那个有点冒失马虎的若狭留美，而且......
反光的镜片下，若狭留美扫到了隐蔽目光的来源——西托皮亚大楼原本没有监控，所以这藏在暗处的监控一定就是那个组织的人安装的了。他们不是认为小林澄子会是自己的软肋吗？那她当然要好好表演一下，自己对“软肋”的有求必应了。
小林澄子不知道若狭留美心里的想法，她是真的打算请少年侦探团吃饭好好告别的。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步美等人七嘴八舌地问她辞职的原因，差点让她招架不住。
“我就知道现在整栋楼里就你们几个小孩，一问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一道轻快的声音替小林澄子解了围。
暖杏色假两件衬衫的格子纹路像融化的焦糖布丁，与青年银白柔软的发丝形成温柔碰撞。他提着奶油白蕾丝包裹的蛋糕盒走来时，牵引了整个餐厅的目光。
“拉莱耶哥哥！”步美开心地冲上去：“你来的好早，冲矢大哥哥说你要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呢！”
小林澄子也愣住了，她心系白鸟任三郎不等于失去了人类的审美，拉莱耶一出现，她就明白了连孩子都会不自觉纵容他的原因。
拉莱耶拉开若狭留美身边的椅子，动作间，那截露在学院风V领外的锁骨线条分明，银发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连垂落耳侧的发丝都像精心打理过的蒲公英，明明没穿带毛的衣服，整个人却看上去毛茸茸的。
“若狭老师，好久不见。”拉莱耶笑眯眯地向小林澄子伸出手：“这位是？”
“你好，我是小林澄子，步美她们的前班主任。”小林澄子起身握手。
“我听白鸟夫人提起过你，任三郎的女朋友。”拉莱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轻轻打了一下嘴巴：“啊，抱歉。”
小林澄子笑容一下子变得勉强起来：“没......没关系。您认识白鸟夫人吗？她最近还好吗？”
拉莱耶将蛋糕盒放到桌子上让柯南他们打开：“说不上特别好，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你也一样，小林老师。”
“我买了酸奶油香蕉蛋糕和草莓抹茶磅蛋糕......”
说完这句，拉莱耶就开始给步美等人介绍自己来的路上买的东西，但小林澄子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一摸袖子，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准备送给白鸟任三郎的骑士钥匙扣不见了。
“留美，”小林澄子面色苍白：“我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想回去找找，你和拉莱耶先生先聊，我失陪一下。”
若狭留美目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
第240章 开席～
随着若狭留美的动作移动的监控器忠实地将她身边的人全部记录下来，西托皮亚大楼外，坐在车内看监控的朗姆仅剩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大。
——利娇酒怎么会在这里？！
*
小林澄子快步走在走廊上，沿着刚才走过的路线仔细排查。经过洗手间时忽然顿住脚步，想起刚才补妆时似乎把钥匙放在了洗手台旁。
“啊，果然在这里。”
小林澄子松了口气，蹲下身拾起骑士钥匙扣。她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扣揣进大衣兜里，推门离开，在经过男厕时，突然听到了压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另一个声音在颤抖地哀求。
小林澄子一向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担心里面的事会演变为流血斗殴，又怕只是自己多心，便悄悄退到走廊拐角，打算多听一会儿再决定。
“你为什么要陷害佐宗凉一郎！”
“我......我......”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害怕到了极点：“我也没想到佐宗会自杀，我只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安慰我所以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紧接着，厕所隔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哀嚎，然后是锐器射入肉体的声音，来不及多想，小林澄子就推门冲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小林澄子举起手机，上面是已经拨出去的报警电话：“我已经报警了，无论有什么仇怨都请停......”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感觉不对，因为眼前拿着十字弓的胡子男看着她的表情十分惊恐。
为什么？因为她报警了吗？不对，他们看得好像不是自己......
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小林澄子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这里人好多啊。”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捡起小林澄子的手机，因为大楼信号不好而迟迟未曾拨出去的报警电话被挂断。但将小林澄子打晕的人没有发现，在她倒地的瞬间，骑士棋子的钥匙扣从大衣里掉出，滚落到一个无人的厕所隔间里。
*
“比赛进行的好快，好像所有参赛者都出来了呢。”小岛元太自发掌握了咸甜永动机的奥秘，一口炸鸡一口蛋糕吃个不停。
和他对比明显的是只拿着冰咖啡喝的灰原哀，她挨个扫过来餐厅吃饭的选手：“江户川，你觉得参赛选手里会有和贯田印川接头的人吗？”
“不好说。”心里有事的柯南食不知味：“这里就是全部参赛选手了吗？还缺几个人吧。”
拉莱耶把吃蛋糕的小勺子虚虚搭在下唇上：“很正常啊，虽然主办方会给参赛选手准备免费餐券，但当然也有人对这里的餐厅不感兴趣，选择直接离开或者去休息室。我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穿着很个性的黄毛在饮料机买东西，然后和几个人一起去了休息室。”
柯南好奇能让拉莱耶说出“有个性”的到底是多有个性。
“穿着后面横开一个大口子的夹克到处走，里面也不是镂空的，排除秀背肌的选项，那就只能是行为艺术了。”拉莱耶不吝为柯南解惑。
柯南：“......那不是行为艺术是被划破的吧。”
这个时候，柯南也想起不在餐厅的几个人都有谁了，正是比赛前走在黑田兵卫前面的卷发女、胡子男一行人。
和贯田印川接头的人可能在这几个人中吗？
想到这儿柯南就坐不住了：“拉莱耶哥哥，若狭老师，我想去饮料机里买咖啡，一会儿就回来。”——顺道再去休息室看看。
拉莱耶当然不可能阻拦，柯南这句话是对若狭留美说的。
“灰原，你和我一起。”跳下椅子，柯南低声对灰原哀道。
——若狭留美对灰原哀的满满恶意他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不明原因，但他根本不敢放灰原哀单独和若狭留美在一起。（拉莱耶和步美三人：？我们不是人吗？）
但这次，一向对灰原哀充满“好奇”的若狭留美没有多问，因为她也在等着柯南和灰原哀离开。
“告诉我你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若狭留美的左手貌似不经意地搭在了拉莱耶胳膊上，实际只有拉莱耶本人知道她用了多大力。
“若狭三三，这么久不见，我没有得罪过你吧。”拉莱耶轻嘶一声：“我只能说和警视厅里的人有关，我只是来打个酱油而已，别为难我啊。”
若狭留美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松了手：“今天这里会有危险，早点离开，没有自保能力就少和冲矢昴他们掺和在一起，尤其是那个叫灰原哀的女孩。”
——她不知道今天那个组织会用什么方式来对付自己，其他人的死活都无所谓，但至少，她不希望这个十七年前见证过养母阿曼达和曾经的蕾切尔浅香存在的孩子被波及。
“真奇怪，若狭三三好像真的认识我，对我也很特别。”
拉莱耶力求用自然的表演带给若狭留美“多年前有一面之缘但重逢后对面不相识”的微妙钝痛。
“但我对你完全没有印象呢，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很不公平，真的不能给一点提示吗？”
若狭留美犹豫了——要不要说呢？说了也没什么用啊。
对于拉莱耶来说，自己和阿曼达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原本他也只是蕾切尔浅香普通一天里的偶遇。可就在那本该普通的一天里，她同时失去了养母和愿意用生命保护她的羽田浩司，所以那一天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寻常。
这时，圆谷光彦的声音打断了她难得放空的思绪。
“小林老师怎么还没有回来啊？”圆谷光彦拉了拉若狭留美的袖子：“若狭老师，我们要不要去找找看？”
所有的怅惘瞬间收回，若狭留美知道，一定是那个组织出手了。
“欸......抱、抱歉，我都没有注意到时间。”若狭留美冒冒失失地起身：“小林老师她应该是去洗手间了，我去找她就可以，你们和拉莱耶先生一起在这儿等我们好不好？不要乱跑哦。”
“救命！死人了！”
上天并没有满足独行侠单独行动的愿望，一个男人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从台阶上爬了上来：“死了两个！在一楼的男厕里！”
第241章 脑子基础手法就不基础
一楼男厕里，两具男尸一坐一躺。死在坐便器上的人名叫岸谷直人，身材矮胖，被发现时身上插着四支箭，脖颈、胸口、两侧大腿各中一箭，脖颈处的箭是致命伤；躺在地上的尸体是胡子男大河原钦治，死因是短箭直穿心脏，失血过多而死。
拉莱耶和若狭留美带着步美等人下来时，柯南和赤井秀一已经先一步赶到了现场，正在和黑田兵卫交谈。贯田印川也站在一边，看起来神色如常，黑田兵卫偶尔会就案情问他几个问题，他答得中规中矩，挑不出平庸之外的毛病，但眉宇间有些不细看看不出来的焦虑。
黑田兵卫对他的表现并不满意，没一会儿就把贯田印川抛到了一边，转头和柯南讨论案情。贯田印川养气功夫显然还不错，面对这种情况也没露出尴尬的表情，只是默默退到一边当背景板。
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西托皮亚大楼的清洁工，一个参赛者比赛后发现自己的手表丢了，想进男厕寻找却发现外面摆着维修中请勿进入的牌子，被找来的清洁工认出这个维修牌是假的直接推门进去，就发现了这两具尸体。
“我以为你来的会更晚一点。”看到拉莱耶身旁的若狭留美，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
运动细胞不太发达的拉莱耶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自己肩膀被赤井秀一碰了一下，继而眼前一花，然后就发现自己和若狭留美之间隔了一个赤井秀一外加三个真小孩。
“她身份存疑，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听到这句话，拉莱耶差点没绷住——幸好他只是打进来的卧底，要真是和他们一边的，估计会被这种互不相通信息渠道和可以用说开解决但偏偏不说的猜疑活活气死。
——当然，组织那边也有一堆雷，只能说各有各的糟心之处吧。
“贯田印川那里有发现吗？”对着一楼男厕的死尸，拉莱耶明知故问。
赤井秀一：“你在揶揄我还是柯南？”有发现也被突如其来的案件打断了。
“难说，”拉莱耶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一件需要在备忘录上写下来的事。”
赤井秀一挑眉：“什么？”
“等我的公司正式开业的时候，剪彩绝对不能让柯南去。”拉莱耶叹气：“不过慈善拍卖做到一半就被打断，惠子小姐现在忙着商战，我的‘认定Npo法人’身份还没批下来......开业根本遥遥无期啊。”
赤井秀一知道拉莱耶突然提起这个绝不是无的放矢：“等忙完这一段，工厂那边我会加快进程。”
拉莱耶满意了：“不错，还能听出老板在催工，就算不当FbI也是可造之材啊。”
“现在我倒是更希望自己在工作之外的地方也是可造之材。”赤井秀一意有所指。
拉莱耶：“......”
拉莱耶选择蹲到小矮子柯南身边，散一散雄性动物求偶时的气味。
柯南对拉莱耶这种把自己当避难所的行为看破不说破，正好这时目暮警官也带人赶到了现场。
“十字弓上只检测出了大河原钦治和岸谷直人的指纹，不排除两人互杀之后同归于尽的可能。”目暮警官得出结论。
大概是黑田兵卫的脸太严肃，目暮警官征询了一下这位比自己高一级的管理官的意见：“您觉得哪里不妥吗？”
黑田兵卫摇了摇头：“在你来之前我检查过大河原钦治随身携带的包，基本可以确定男厕门口的维修牌和十字弓都是他携带的。也就是说，他确实对岸谷直人起了杀心，而且是有预谋的杀人行为。”
“可是，大河原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城景来海，即与大河原钦治相熟的卷发女人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几个分开前还一起去饮料机买了东西，当时还没什么问题，他和岸谷怎么会有需要杀人的矛盾呢？”
目暮警官问道：“可以说一下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两位死者时发生的事情吗？”
“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象棋上赢过大河原先生。”城景来海道：“等我离开比赛房间的时候，看见大河原先生在等我。我们一边谈论今天的比赛一边向饮料机走，碰上了正在买咖啡的岸谷先生和木崎先生。”
染了一头黄毛的木崎邦和附和：“今天岸谷输的也很快，不过我坚持的时间也没有城景长......我们四个遇到之后本来想一起去休息室，但岸谷先离开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城景来海：“快到休息室的时候，大河原先生说落了东西要回去拿......”
说到这里，她也愣住了：“这么说来，大河原先生真的？”
柯南突然指着黄毛的身上的夹克道：“拉莱耶哥哥，你说的行为艺术是不是就是这个叔叔啊？他后背上的衣服开了一条大口子呢。”
拉莱耶予以肯定：“没错，就是他。”
“什么？我后背有口子？！”黄毛震惊地当场脱下夹克：“这是什么时候划的，我怎么不知道？”
城景来海道：“我记得你弯腰去拿贩卖机里的咖啡时没有这道口子！”
目暮警官这才发现蹲在柯南身边的拉莱耶——只能说拉莱耶不刻意彰显存在感的时候，在柯南身边就像一个毛茸茸的大玩偶，和目暮警官的女儿小时候喜欢玩的娃娃没什么区别。
“我去餐厅找柯南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三个的背影，”拉莱耶点着人头：“就是卷发女，黄毛男和地上这个胡子男的尸体。当时看到黄毛的后背还以为他在玩行为艺术......而且饮料机旁边就有一个射到墙壁里的蓝色短箭，不过他们三个都像瞎了一样看不见。”
“哦，不对，”拉莱耶想了想，纠正措辞：“应该是两个瞎子，毕竟胡子男就是射箭的人嘛。”
柯南“啪”地一声捂住拉莱耶的嘴：“别这么流畅的给别人起外号。”
但这个时候城景来海等人已经无暇追究拉莱耶说他们是瞎子的事，几人和警察一起来到饮料机前，发现果然有射到墙里的箭。
黄毛语无伦次：“难道大河原也要杀我吗？”
柯南摇头：“不，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大河原先生故意提前输掉比赛，用十字弓在自动贩卖机旁的墙壁上射了一箭。做好这个准备，等你们都在场的时候，他先用匿名号码把岸谷先生叫到厕所，然后用手机播放有东西射入墙壁的声音，再在黄毛......再在木崎先生后背用小刀划了一下。”
目暮警官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当然是为了撇清关系，事后有人证明拿着十字弓的不是他，凶手想杀的人也不止是岸谷一个喽。”拉莱耶托腮。
“毕竟他去杀矮挫圆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会死吧。看他包里准备了挺多东西，估计后续还有‘我杀我自己’这样的戏码......只要一搜身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好蠢。”
“还真是......脑子基础，手法就不基础，”拉莱耶恢复了站立的姿势：“自作聪明。”
第242章 染血的骑士棋
“你的嘴还是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么毒。”目暮警官看着拉莱耶现在的样子，颇有些感慨。
拉莱耶唇角轻勾：“我以为这样的对话至少应该发生我们认识半辈子之后，现在说还太早了，目暮警官。”
“也是，”目暮警官看着在忙忙碌碌的部下，眸中闪过一丝怅惘：“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感觉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时间就加快了。”
拉莱耶知道他大概想起了千叶和伸，正想插科打诨地过去，可胸口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引得一阵闷闷的痛。
——和吸血鬼相比，人类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时间加快了，还是离别变多了？”沉默半晌，拉莱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和刚才没什么变化，但目暮警官却能感觉到，这个笑容比之前的真实许多。
“离别变多，时间自然就加快了，这两者本来就不冲突。”目暮警官长叹一声：“真奇怪，明明你还这么年轻，我怎么会突然想和你说这些呢？”
“可能是现在的你觉得很孤独，所以凭直觉找到了一个这里最孤独的人。”
拉莱耶嘴角微扬，双眸弯成了一道月牙。可尽管他的笑容如此灿烂，目暮警官却莫名地感觉到，在那看似愉悦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孤独？你吗？”目暮警官看向拉莱耶身后的冲矢昴，看起来不太赞同：“你可以随时选择结束这种孤独。”
“其实孤独和你身边有多少人围绕，多少人爱你没有什么关系。”拉莱耶用只能让自己听清的声音回答他，然后才恢复正常音量：“别着急收工啊，目暮警官，这个案子还没有完结呢。”
目暮警官从怀念中脱离：“啊？他们两个不是同归于尽，只剩动机不知道了吗？”
“谁告诉你是同归于尽了。”拉莱耶撇嘴：“川口今天还没上班啊？”
“这段时间内查更严格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要休假。不过警视厅的大家都已经习惯川口医生了，他应该不会‘休假’太久。”
目暮警官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拉莱耶的意思：“你是说，这个案子里有必须要尸检才能确定的问题？”
黑田兵卫的声音出现在目暮警官身后：“我也有相同的想法，我认为，这两个死者并不是互相杀害......至少大河原钦治不会是岸谷直人杀的。”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锁定了拉莱耶：“我想这点，刀功了得的拉莱耶先生应该可以帮上我的忙。”
黑田兵卫在“刀工了得”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是在点明他知道那晚拉莱耶参与了伊织无我尸体艺术品的制作过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并未追究而已。
拉莱耶与黑田兵卫对视了整整一分钟，突然笑出了声，也顺势别开了脑袋。
黑田兵卫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因为警官只有一只眼睛，再这么对视下去我就成斗鸡眼了。”拉莱耶在柯南和目暮警官等人谴责的目光下捂嘴，拼命把嘴角下压。
“太专业的验尸我也是不会的，不过既然你要求的话……目暮警官，麻烦帮我找一块厚猪肉。”
“根据矮胖挫的伤口和胡子男的身高，能大致推测出当时的站位和射击角度。”
拉莱耶将短箭在十字弓上安装好，对着猪肉射了一箭。
“这种十字弓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常见的十字弓，射程和弓力都不会太远，射出来的伤口也不是很深，就像矮胖挫身上除脖颈外的其他三个伤口一样。”
警员对比了一下短箭射进猪肉的厚度和岸谷直人身上的伤口，证实了拉莱耶的说法。
“尤其是他胸口这处说服力最强，以他脂肪的厚度，那支箭根本没有穿透他的心脏，如果不是脖子上这箭，他的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而且不会立即死亡。”
拉莱耶又蹲到了胡子男的尸体旁边：“而这个人身上的箭直接穿透心脏，一击致命，你觉得，这是坐在马桶上的矮矬圆拿着十字弓能做到的吗？”
“胡子男心脏上的箭不是十字弓射出来的，是有人直接抓着短箭插进去的。如果你们回去仔细检验，应该能发现胡子男和矮矬圆胸口伤的轻微不同。”
拉莱耶本想起身，却在这个角度注意到岸谷直人旁边的隔间地上有什么东西。
“柯南，”拉莱耶眉头一皱：“把这扇门推开。”
被忽视的隔间门被推开，一枚染血的骑士钥匙扣出现在众人眼前。
灰原哀瞳孔紧缩：“这是小林老师的东西！”
第243章 下雨天令人晕眩
“小林老师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男厕？”
在柯南产生这个疑问的同时，拉莱耶心里的想法是“琴酒说的果然没错”。
那个叫佐佣重仓的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拉莱耶不了解没见过的佐佣重仓，但他了解朗姆，以朗姆那种往好听了说是谨慎往难听了说就是犹豫不决的性子，如果在伏击若狭留美的时候遇到了与自己无关的突发案件，朗姆一定会等待案件结束，警方的视线移开再动手。
“我们问过前台，没人见过照片上这个女人从门口离开。不被客人开放的后门更是只有员工卡才能出入，她不可能从那儿走。”
目暮警官手底下接替千叶和伸和高木涉的新人对小林澄子并不熟悉，对少年侦探团更没什么优容，对于吵着要加入寻找小林老师的孩子们态度是标准的微笑＋无视，令步美他们气愤不已又无可奈何。
“如果小林澄子没有从这栋楼离开，那凶手也大概率还在这里。”赤井秀一安抚他们：“凶手手段残忍，不会因为是小孩子就手下留情，你们就在这里不要乱跑。”
顿了顿，他看向坐在椅子上找了下饭视频在看的拉莱耶，虽然深觉多余还是嘱咐了一句：“你也一样。”
拉莱耶懒洋洋地把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我是懒得找事，但事要是来找我我也没办法。”
说到这里，他向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那些明明是柯南也能做的事，偏偏要找我，很明显，我被‘一只眼警官’盯上了啊。”
从赤井秀一的角度看去，趴在桌子上的人柔软蓬松的银发像揉皱的云团，随着舒展的动作，肩胛骨在薄衫下顶出好看的弧度，像被晒暖的猫科动物抻着懒腰。
暖色格子衫因为伸懒腰的动作向上滑，露出一截细腻的腰线，赤井秀一的喉结微微滚动，掩饰性地移开视线，目光却猛地定格。
——那是......指痕吗？
位于腰际两侧的、紫色淤痕散开后的青色指印，让人一下能够联想到它被两只手掐着一次次向后按的模样。
灼人的目光让拉莱耶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后面拉了拉衣服，指尖却只堪堪碰到腰侧就被抓住，反倒让后腰的软肉又多露出些微。
“你干什么？”拉莱耶被赤井秀一突然的发难打得措不及防，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
拉莱耶坐直身体，因为伸懒腰而向上跑的毛衣重新滑落，那只和琴酒触感不同却同样侵略性极强的手却没有得过且过的意思，而是不容抗拒地掀开毛衣下摆——
不见了？
白得发青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眼底汹涌的暗流恢复平静，继而转为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吗？刚才只是阴影带来的错觉？
他的动作迅速却不算特别隐蔽，虽然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专心于案情中，但离他们最近的步美三人已经把眼睛捂住有一会儿了。
——作为一只吸血鬼，拉莱耶是很难脸红的，但看着有别于柯南的真实人类幼崽从指缝里露出的眼睛，再想到这里有朗姆偷偷安装的监控器，朗姆现在很可能就在监控后面看自己的热闹......
怒意一寸寸爬上脸颊，拉莱耶知道这里不是发作的地方，咬牙起身离开——不需要回头看，他就知道某人一定会跟上来。
赤井秀一猜到他大概会做什么，果然，一到僻静处，脸上就挨了一记蓄力完整的、下手不留情面的巴掌。
外力导致脸颊与牙齿磕碰的地方传来血腥气，虽然表面的猫皮看不出来，但半边牙龈已经被血染红。
一点点血迹从撕裂的唇角溢出，赤井秀一却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是拉莱耶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绪失控。
“再用点力，这张皮就要坏了。”赤井秀一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仿佛这一巴掌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到时我该用什么理由和工藤夫人解释它坏掉的原因呢？”
“还能用什么理由？不就是耍流氓被人揍了吗？”拉莱耶被他气笑了：“有火就回去炖丝瓜汤喝，再有下次，我把你皮下那张脸也打烂！”
“还有，别跟着我！”
转身之后，拉莱耶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变为没有表情的肃然——这是柯南等人从未见过的一面。
怎么会这样......是早上的血没补充够吗？以吸血鬼的正常恢复速度，琴酒留下的痕迹应该早就不见了，怎么会被赤井秀一发现？
不，赤井秀一发没发现都无所谓，最关键的是朗姆，虽然朗姆的智商会忽高忽低，但细心毋庸置疑，这也是朗姆为数不多的优点。作为知道拉莱耶过去的人，朗姆很清楚自己之前对于这种桃色事件的处理方式是什么样子，刚才的反应一定会让他察觉到异样。
最好的结果是朗姆认为“冲矢昴”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相当于被朗姆掌握了一个不存在的弱点。在boSS的安排下，利娇酒和朗姆酒的冲突不可避免，就算是为了保险起见，朗姆也会主动去调查利娇酒的“弱点”。在调查的过程中，朗姆会自然而然地对上赤井秀一和柯南，自己只需走一步看一步，顺水推舟地利用世界意识的宠儿除掉朗姆。
当然，以上是最好的结果。
而最坏的结果，是朗姆从自己的躲避中看出了自己有“安定”下来的意思，然后直接联想到琴酒身上。一旦朗姆知道自己和琴酒有超出同盟的亲密关系，他之前和自己的约定会自动破灭，而且朗姆绝对会用这件事攻讦琴酒，同时也会影响到琴酒在boSS心里的地位。
拉莱耶面沉如水——他绝对不能让事情演变为第二种！尤其是在他还没找到吸血鬼力量和世界意识的排斥的平衡前，万一自己突然被踢出世界，琴酒又失去了boSS的绝对信任，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短短一瞬，拉莱耶就定下了当前优先级最高的两件事。
第一，加快除掉朗姆的进程。第二，在朗姆没死之前，把赤井秀一立成挡箭牌，避免朗姆怀疑自己和琴酒的关系。
手机铃声打断了拉莱耶的思绪，是佐藤美和子。
“佐藤警官，”拉莱耶换上轻快的声音：“有发现了？”
“有，但是不太乐观。”拉莱耶能从电话里听见佐藤美和子的心跳：“你知道我在西托皮亚大楼对面的居民楼里吧。”
“当然，你不是在观察贯田印川的行动轨迹吗？不过他现在似乎一直跟在黑田管理官身边，没什么动作呢。”拉莱耶道。
“大楼五层有狙击手，是高木先发现的。”担心对面的狙击手发现自己的藏身地，佐藤美和子谨慎地移开目光：“从我这个角度看，是从左往右数的第九个房间。贯田印川可能根本没有会面人，他是被人骗来灭口的，一旦从大楼出去就会被瞄准。”
拉莱耶不敢确定她看到的到底是寺岛隼那边的人还是基安蒂她们：“你能看清狙击手的模样吗？”
“都说狙击手对目光很敏感，我不敢太仔细看，”不得不说，在经历了这几件事后，佐藤美和子谨慎了不少：“一个短发一个带帽子，短发的看轮廓应该是个女人。”
没跑了，就是基安蒂。真是......完美的误会。
拉莱耶扶额，幸好比起小孩和不算太熟的“冲矢昴”佐藤美和子更信任自己，如果她直接打给赤井秀一，恐怕基安蒂和科恩今天就得被一网打尽。
但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能直接隐瞒，否则之后佐藤美和子和柯南一对答案就知道谁在搞鬼。
“狙击手执行任务后会有撤退路线，也需要撤退的交通工具。”拉莱耶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决定把不会轻易对警察下杀手的朗姆留给佐藤美和子：“柯南那边我会转告，佐藤警官，有没有兴趣来个瓮中捉鳖？”
——会因为警察而放不开手脚的不止是朗姆，还有若狭留美，以她对宫野志保的关注，不会轻易放弃帝丹小学老师的身份。至于基安蒂和科恩......
拉莱耶指尖一晃，变出另一个手机。
【to chianti：西托皮亚大楼内有人失踪，及时撤离，注意乔装。
——From Liqueur】
既然琴酱没说一定要保下你们，那就自求多福吧。
第244章 我又卡文了啦啦啦
“科恩，你收到过利娇酒的消息吗？”眼下有蝴蝶刺青的女性狙击手惊讶地看着振动的手机：“我还以为利娇酒就是boSS放出来打压朗姆气焰的虚拟人物，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啊。”
科恩略高于基安蒂，很轻松地看到了她的屏幕：“利娇酒让我们撤离？他怎么会知道下面有人失踪，难道他现在就在这栋楼里？”
基安蒂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别管那些了，你就说我们撤不撤？话说利娇酒现在的权限好像比朗姆高？”
科恩拿不定主意：“他和朗姆的争斗是他们的事，但原定的任务如果完不成，朗姆会报复吧？”
基安蒂是个急脾气，她选择直接问朗姆。
“利娇酒是这么说的吗......”耳机里，朗姆的声音并没有基安蒂预想中的被冒犯的愤怒：“那你们就先和警察玩一会儿吧，难道以你们的水平躲不开那群酒囊饭袋嘛？”
“嗤，你在看不起谁啊？”基安蒂将狙击枪递给科恩让他装进贝斯盒子里：“但现在可是超出了你一开始说的工作范畴，下次新到的货要让我和科恩先挑哦。”
耳机的连接暂时断开，朗姆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到底计划有危险，还是不想让我抓到他的弱点？”
监控画面里，那个最擅长利用简单的接触制造氛围捞好处的人竟然会惊慌失措，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正常——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应该好好去查一下那个粉色头发的男人。
虽然蕾切尔浅香是必须除去的污点，但目前没有和她真正交过手的朗姆并没有将她视为劲敌，毕竟十七年前他就见识过阿曼达“优秀”、“可靠”的保镖团——几把电击器就能放倒的人，说不堪一击都算抬举他们了。所以，计划被暂时打乱的朗姆甚至还有心情八卦拉莱耶。
司机见他心情不错，试探地问他：“大人，请问您说的是谁啊？”
“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在组织工作要遵循的第一条守则。在我面前就算了，如果你这句话是对着琴酒说的，他会直接用枪在你头上开个洞。”
司机诚惶诚恐，明明被骂了但还觉得朗姆是在为他好：“抱歉，大人，我以后不会了。”
朗姆闭目养神，作为组织的元老人物，他积威深重，也擅长通过敲打和施小恩小惠来收服下属。显然这一套对于司机是很管用的，但用到拉莱耶身上只会得到不屑的白眼，这点就算boSS本人在拉莱耶面前得到的都是一样的态度。
拉莱耶的脾气和嘴都很坏，且没有支撑他嘴坏的武力，但奇怪的是，这样的人在组织的人缘竟然非常不错——不是安室透那种圆滑周到的长袖善舞，是一种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包容他的魔力。不，应该说，但凡是知道他真实年龄的人都很难不把他当成晚辈，即便这个晚辈地位特殊，权限凌驾于很多人头顶上。
“话说，原来之前没开窍是因为年龄没到吗......”朗姆心想：“现在才是真正的青春期啊。”
*
被朗姆认为处于情窦初开的懵懂青春期的三百岁吸血鬼回到步美等人身边，警方正在挨个排查大河原钦治和岸谷直人死亡前后在场所有人的去向，然而收效甚微。
“拉莱耶哥哥，小林老师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啊？”步美眼眶红红地，眼睛里含着泪水。
拉莱耶耸了下肩膀：“抱歉步美，我没有说‘不会’的信心呢。不过，柯南、小哀和若狭老师都不在吗？”
“刚才黑田管理官过来说找柯南有事，若狭老师眼睛不舒服去洗手间了。”圆谷光彦是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不过提到灰原哀时，他肉眼可见地比说到前两个人的时候担心多了：“灰原同学刚才突然肚子痛，蹲在地上怎么问都不说话，后来她也说要去洗手间。”
步美点头：“小哀说不用我们跟着，而且若狭老师也在洗手间，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她们。”
拉莱耶沉吟片刻，突然发现今天这三个人类幼崽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成年人承担起靠谱的看护角色：“......”
去洗手间？他敢拿吸血鬼始祖的棺材打赌，那两个人现在没一个在洗手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看孩子的角色什么时候轮到高贵的吸血鬼大人扮演了？这不相当于把三块小蛋糕......啊不是，一块小蛋糕，一条纯瘦里脊和大肉排摆在打工人面前，就是不饿也想啃两口啊。
“啊，我想起来了！”卷发女棋手城景来海的声音吸引了拉莱耶的目光，因为她的行动轨迹和小林澄子出来找钥匙扣的时间有一部分重合，所以一直是警方的重点询问对象。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赢大河原先生，所以我很高兴，就算在洗手间也一直带着耳机，确实没听见有人进来过。”作为一个棋痴，城景来海对其他事情是真的迟钝：“但是我上楼梯回休息室的时候，那个在比赛现场很无理的男人突然出现，问我们比赛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惊讶。”
黄毛男木崎也有印象：“哦，你说的是不是第一局和一只眼警官当对手的那个人！”
元太悄悄对光彦咬耳朵：“大家好像都很自然地开始用拉莱耶哥哥取的外号了呢。”
问城景来海话的警察轻咳一声：“请说得详细一点。”
“我们进行比赛的时候，赛场上突然响起了《奇异恩典》的音乐声。”城景来海心有戚戚：“这个音乐对我们几个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我们的反应比较大。”
黄毛接着道：“我们以前有一个棋友，叫佐宗凉一郎。他把这首曲子当成他的幸运曲设置成了手机铃声。但有一次比赛里，这个音乐突然响了，比赛中接手机是违反规则的。不过他当场把手机拿出来说那不是他的铃声，裁判也让他继续比赛，但没几个人相信他，后来没过多久他就上吊自杀了。”
旁听者拉莱耶锐评：“好潦草的自杀理由。”
“所以后来，奇异恩典这首歌就成了我们这些经常一起比赛的人的忌讳，说是佐宗凉一郎的魂魄附在了这个歌上面，会报复当时不信任他的人。”城景来海搓了搓手臂：“所以今天听到这首歌，我们都很诧异。”
“那个棋下得很差的生面孔就因为这个把我们都嘲讽了一遍，超级没有礼貌的。”黄毛男现在提到还有点生气。
警察拿来了比赛名单：“你们说的是这个叫刀城流虎的人吗？”
“没错，就是他。”黄毛很肯定：“不过这个照片把他照的也太虚了吧？不是要提供六个月以内的照片吗？难道他从这几个月天天吃蛋白粉充饥？”
拉莱耶煞有介事道：“很有可能啊，天天撸铁导致棋艺生疏，大概是用脑子换的肌肉吧。”
警察没忍住笑了一下，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虽然这个人是从别的区调过来的人，但等级分不够是不可能匹配到你们的......你们说的差，到底是多差？”
“在正规比赛里，每一步棋考虑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他基本每一步都在快到时间的时候才下，即使这样，他参加的两局都没下超过六分钟。”黄毛男摊手。
城景来海诧异道：“不会是找人代比吧？”
光彦也忍不住了：“找人代比这种事，只会找比自己棋艺高超的，谁会找一个比自己水平还差的人参加比赛啊。”
做笔录的警察赞同地颔首，思考片刻后猛地起身：“目暮警官，我想查一下刀城流虎在其他线下比赛中留下的录像，我怀疑今天参加现场的并不是刀城流虎本人！”
城景来海不解：“就算这样，那个人为什么会问我那个问题呢？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这位小姐真是因为迷糊逃过一劫啊。”拉莱耶叹气：“还不明白吗？因为他杀害胡子男的时候，你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上厕所啊。”
城景来海后知后觉：“我......我一直戴着耳机，走路的时候也不太关心四周......”
“虽然你没看到凶手，但凶手大概率看到了你离开洗手间的背影，突然出现问话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对他的声音表现出惊恐和害怕之类的反应，你现在就跟那边的大河原先生一样是一具尸体了。”
“呐，怎么办呢，目暮警官。”拉莱耶托腮，坑赤井秀一的心达到顶峰：“看来你们今天要找的人很有可能是个会假扮成其他人的人呢。”
第245章 风筝线or钓鱼线
冷棕色卷发的女孩蜷缩在成年人不可能钻的进去的通风管道里瑟瑟发抖。
指尖的温度在一秒钟内褪去，恐惧沿着血管爬上手肘，带来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种混合着消毒水与硝烟的气息，像跗骨之蛆般钻进鼻腔。心脏骤然缩成冰冷的石块，每一次搏动都在胸腔里撞出钝痛。
不是错觉，她感觉到了，那种杀气......这栋楼里有组织的人！
组织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抓她回去的吗？江户川和若狭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不......不，如果真是组织要抓她回去，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好，越远越好。
“灰原同学？灰原同学？”光彦的声音忽远忽近，大概是在附近来回寻找她：“灰原同学，你在厕所里吗？”
然后是步美的声音，她似乎是已经进女厕所转了一圈：“拉莱耶哥哥，这一层的厕所没有人，若狭老师和小哀都不在。”
“完啦，你们的小林老师还没找到，这就又丢了俩，目暮警官的脸都要青了。”令人焦灼的情况从拉莱耶嘴里说出来就像“一会儿下楼买两个橘子”那样平淡，灰原哀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在慢慢舒缓。
目暮警官的声音疲惫中带着一种摆烂的从容：“没关系，反正也是要一层层搜，你们跟着我就不算分散警力了。”
——主要是如果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怕一会儿再丢一个。
说着，目暮警官也开始跟步美一起呼唤，试图听到灰原哀或者若狭留美的回应。
“灰原同学，再不出来的话我们会担心的！”
“噗嗤。”拉莱耶的笑声在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明显：“这样喊是没有用的，来，目暮警官，我给你做个示范。”
“哀酱，再躲下去我就叫博士拿荆芥叶抽烂恁的腚哦~”
沉默，沉默已经不满足只当夜晚的康桥，它要占领每个人用脚趾头挖出来的碉堡。
目暮警官尝试阻止：“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一看你就不懂教育，目暮警官，对于内心叛逆的熊孩子来说，怀柔政策是没有用的。”拉莱耶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话令围观的目暮警官和步美几人听得屁股幻痛。
什么“拿板栗扎烂、拿柚子抽烂、拿豆橛子打足一百八十天打出美味打出鲜”......终于，灰原哀幻视里组织基地永不停歇的齿轮转动声和琴酒冰冷的笑声全都变成了环绕地球三周的抽烂抽烂抽烂抽烂......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吓得是气得，五分钟后，灰原哀破功了。
在她的恐惧从嘴里漏气的刹那，通风管道的挡板被挪开，外面的光亮照到了灰原哀脸上，那张除了欠抽之外找不出瑕疵的脸填满了她的视线。
“peekaboo结束喽~”
灰原哀忽然愣住了。
peekaboo，躲猫猫，短语由peek（窥视）和boo（惊呼）复合而成，是流行于全球的婴幼儿游戏，通过“消失-出现”的重复，帮助婴儿理解“事物看不见时依然存在”。
而人类最原始的快乐，源自于对“重现”的惊喜。
染着蛋糕香味的胳膊将灰原哀从通风管道里抱出来，然后超级嫌弃的地把她往地上一丢：“没想到灰原同学看上去这么高冷实际也喜欢玩脏东西，改天带你和泥巴玩，今天就别捣乱了。”
“小哀，你为什么要爬到这里去啊，我们都担心坏了！”
朋友带着抱怨的关心和目暮警官劫后余生的感叹像是被无形的东西隔开传不到耳中，灰原哀愣愣地看着银发青年的侧脸，记忆的根系被轻轻触动。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然而，她的疑问没有问出口的时间，拉莱耶已经扭头去跟目暮警官说话了：“不要用这种期待的目光看我，我是不可能用同样的话术把若狭老师喊出来的，小孩子就算了，对若狭老师说那样的话，先被抽烂的只会是我的腚。”
找到灰原哀意味着工作保住了，目暮警官松了口气，俯身对灰原哀道：“为什么要突然躲到通气管道里呢？”
“我......”灰原哀语塞，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这里有奇怪的动静，想爬上来看一看，结果发现自己下不去，一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对不起，目暮警官，给您添麻烦了。”
目暮警官眼睛一亮：“奇怪的动静？”
灰原哀只是想找借口蒙混过关不是想扰乱警方寻找小林老师，赶紧澄清：“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圆谷光彦突然指着灰原哀紫色毛衣的下摆：“灰原同学，这里掺了一根很硬的线，不拿出来会扎到你的。”
灰原哀低头一看：“是刚才在管道里沾的吧。”
“我帮你！”步美自告奋勇地伸手捏住线头前端，稍稍使力一抽，指尖竟然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好痛！”步美眼泪汪汪地捏着手指，没等血从伤口渗出，柔软却冰冷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拉莱耶的唇一触即离，但步美手上的疼痛消失了。
“欸？”步美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没有划到吗？”
拉莱耶微微一笑：“当然是被我的魔术变走了，神奇吧。”
——蛋糕送到嘴边，不尝尝味就太对不起自己屈尊看孩子了。
“不过，这么硬的东西，可不像什么普通线头啊。”拉莱耶拿着步美从灰原哀毛衣上抽出来的线：“不行，稍微动一下脑就觉得智力方面有难言之隐，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风筝线。”圆谷光彦不太敢确定。
小岛元太提出反对意见：“也有可能是钓鱼线，我爸爸就有一条鱼竿和这种线很像。”
目暮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通风管道：“不管是风筝线还是钓鱼线，都不是正常情况下应该出现在通风管道的东西啊。”
第246章 搅一搅更快乐
拉莱耶和目暮警官一行人发现通风管道的不明线头时，柯南已经听完了黑田兵卫所讲述的，17年前在美国纽约Juke hotel发生的事情。
“几乎在同一时间死去的还有在将棋领域最接近七冠王的羽田浩司。他们两个死前曾一起下过象棋。我相继发现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尸体后，阿曼达的贴身保镖，一个戴墨镜的年轻女子从羽田浩司房间的书柜后面掉了出来。”
黑田兵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当时被蕾切尔浅香一脚踢断的伤还隐隐作痛：“那个保镖以为是我杀了羽田浩司，和我打了起来，后来看到我手机里阿曼达死前现场的图片后神智大乱，被我找机会打晕。”
“如果把她留在那里，就算我当时没有休年假而是以日本警方的身份申请参与，当地警方也不可能给我透露太多信息，毕竟那里是美国。而且杀死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人随时有可能回来，所以我就把她装进行李箱里打算带走，没想到......”
没想到一场车祸，让他在床上昏迷了十年之久，蕾切尔浅香在他出车祸后就不知所踪，不擅长解谜的黑田兵卫只能拿着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留下的暗号求助眼前这个浑身充满秘密的男孩。
“她是在说，小心某个人的眼睛。”经过一番推理，柯南得出了结论，他看着阿曼达死前摆下的象棋：“也是染血的骑士棋，怪不得看到小林老师的钥匙扣之后，您和若狭老师的表情都不大对劲。”
“我也觉得若狭留美和那位蕾切尔浅香非常相似，只是她当年戴着墨镜，我并没有看清全脸。”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当面说个清楚。”柯南掏出手机，在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的号码上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跟黑田兵卫离开前的看到的景象，判断若狭留美和光彦他们被拉莱耶当避难所的可能性大一点。
“拉莱耶哥哥，若狭老师在你身边吗？”柯南没想自己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什么，不见了？”
“说是去了洗手间，就算一楼女厕因为和尸体太近被封上了不能去，但二楼也没找到她的影子。”拉莱耶歪着脑袋，一边夹着手机和柯南说话，一边在灰原哀脸上涂涂抹抹。
“反正二楼也不高，大概是跑了吧。当然，也有便秘需要多运动运动所以爬到最高层上厕所的可能性，不然就是被孩子折磨疯了要躲清净。上班要带孩子，下班后的休闲时间又碰到你们，忍无可忍所以干脆跑掉让我不得不代班......女人，真是有够狡猾的。”
“喂，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拥有懒鬼属性好吗！”柯南半是无语半是焦急：“我早该想到的......若狭老师今天来这里也另有目的。小林老师不是因为目睹了凶案所以被打晕，她本身就是若狭老师的敌人针对的目标！是因为小林老师出现在了凶案现场，所以本来作为杀人者的大河原钦治才会死亡！”
“若狭老师的敌人绑架小林老师干什么？她们俩有超出同事关系的情谊吗？我没看出来。”被粗暴的化妆手法弄得直翻白眼的灰原哀没有发现，拉莱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往墙上的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那是朗姆安置的摄像头。
这一眼极具玩味，就差没把“你是傻缺”两个字写在双眼皮上，看得朗姆醍醐灌顶——对啊，连他自己都没什么同事爱，怎么会理想化地认为若狭留美会把只是关系稍近的同事当做“同伴”？
柯南也被拉莱耶的话弄得卡了一下：“......谁能弄清杀人犯心里的真正想法，tA看少年漫看多了也说不定。而且，如果拿这招威胁若狭留美真的没有用的话，那小林老师不就更危险了吗！”
“你吼辣么大声干嘛，人又不是我绑的。”拉莱耶把手机从耳朵下面拿走：“到六层的通风管道检修口见面，目暮警官和我们发现了点东西。”
监控器另一端，朗姆立刻改变计划，对司机道：“联系佐佣重仓，人质挟制计划取消，立刻从大楼撤离。”
给非代号成员下令不需要朗姆亲自去办，但基安蒂和科恩必须安抚好，这是暂时失去情报组老大地位的他为数不多能调动的代号成员了。
然而，无论他在耳机中怎么呼唤，基安蒂和科恩那边都是断开的状态。
“怎么回事？”朗姆有了不妙的预感。
给佐佣重仓发完消息的司机余光扫到后视镜，立刻发动车子：“朗姆大人，我们被盯上了！”
后视镜里，差不多有四五辆车子正在默不作声地将他们包围，为首的黑车里，短发的女警一马当先，视线牢牢锁定朗姆所在的车辆！
佐藤美和子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警部补竟然能调来一支小队的人，而且这些人她竟然都不认识，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查出千叶的死亡真相，她才不在乎自己被什么大人物盯上。
“可疑车辆行动了，开始抓捕！”
第247章 米花町的爆炸多如牛毛
【是不是你搞的鬼——Rum】
拉莱耶透过文字看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秃老头，很难忍住不笑。
顶着与现在的灰原哀同款的日本艺伎妆的小岛元太怀疑他在嘲笑自己，发自内心的认为拉莱耶是他见过的最不像大人的大人：“拉莱耶哥哥，你在笑什么？”
“哦，我在刷附近新闻。”拉莱耶扫了眼推送，现编理由：“就在刚才，我们这里附近的一家枪械店被抢劫了，抢劫的人单枪匹马就拿了一把匕首竟然还成功了，哈哈哈。”
目暮警官无奈地吐槽：“至少不要在警察面前对抢劫案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吧？”
【我要是想让你今天死，刚才就不会提醒你了。你又没通知我你今天要在这里行动，两边赶到一起去我也没办法啊——Liqueur】
步美惊讶道：“目暮警官，拉莱耶哥哥说的竟然是真事吗？”
“嗯，已经有同事赶过去了，毕竟抢劫的是枪械店，比普通的抢劫案严重得多。”目暮警官道。
【他们在查千叶和伸的事？——RUm】
【钓鱼行动，谁叫你倒霉自己撞上来了。而且是你要求我们互不探究，我要是知道你会今天出手才是违背承诺吧——Liqueur】
司机一个大挪移甩开一辆警车，差点把朗姆的手机颠脱手。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朗姆也知道走向现在的局面不能怪拉莱耶，毕竟拉莱耶也猜不到自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若狭留美把小林澄子当做同伴。
——而且，如果是拉莱耶真想让他死，不会编这么拙劣的剧本。
【有基安蒂和科恩的消息吗——RUm】
拉莱耶偏了偏脑袋，他当然可以用蝙蝠的听觉搜寻基安蒂和科恩的位置，不光是他们，还有小林澄子和绑架她的佐佣重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这些人冒被世界意识排斥的风险，不值得。
发给基安蒂的那条短信已经是看在琴酒的面子上给出的提醒，如果她和科恩收到短信后立刻从外墙撤离，伏特加就会操控无人机接应。到时就算佐藤美和子怀疑他走漏消息，他也有对应的办法。但基安蒂和科恩选择听从朗姆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在他这里，听话的孩子不一定有糖吃，但不听话的孩子，可能会没命哦~
————
基安蒂和科恩确实快没命了。
“那个粉毛到底是谁，为什么比警察还难缠！”
就像朗姆说的那样，普通的警察对于基安蒂和科恩来说并不棘手，真正棘手的，是藏在冲矢昴皮下的赤井秀一。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冲矢昴灰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两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由于黑田兵卫先邀请拉莱耶参与了大河原钦治案件的侦破，他们这一行人相当于有了警视厅管理官的背书。所以，和拉莱耶分开后，在目暮警官手下的警员的邀请下，赤井秀一和他们一起开始寻找失踪的小林澄子，视线却在无意间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虽然有乔装，但基安蒂和科恩到底不是贝尔摩德，甚至因为没把这次任务当回事，基安蒂还一边走一边刷手机，并发出了快乐的摸鱼声音。
“*哈哈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拿匕首抢劫，莫名戳中笑点。”
清洁工的帽子没有藏住基安蒂显眼的橘色头发，可以说，如果没有赤井秀一，警察或许真的会因为她过于松弛的态度而放松警惕，可惜没有如果。
“砰——”
防火通道的铁门被撞开，金属摩擦声刺耳。赤井秀一在转角处骤然加速，精准地踹中前方男人的膝弯。科恩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基安蒂立刻转身，手中寒光一闪，折叠刀直刺赤井秀一咽喉。
赤井秀一侧身避开刀锋，手肘顺势打断基安蒂第四根肋骨。科恩见状连忙拿背后伪装成贝斯包的狙击枪当棍子用，向赤井秀一腹部打去！
灰色大衣在打斗中被自然脱下，面对二人的围攻，赤井秀一不慌不忙地旋身用大衣下摆缠住科恩手腕，同时左手抓住基安蒂持刀的手臂，只听「咔」的轻响，女人痛呼着松开刀柄。
子弹从带着消音器的枪膛击出，冲矢昴弯腰避开，右手精准地扣住科恩的肘关节反向一拧，刚才打出子弹的枪支当啷落地，他借力将男人甩向基安蒂，两人撞作一团。
这时，一阵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突然从大楼的通风管道系统中传来，仿佛有一颗炸弹在建筑的骨骼深处被引爆！
三人的动作同时因为这声轰鸣暂停几秒，然后，大楼内的火灾烟雾警报自动响起，大量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能见度急剧下降。
基安蒂和科恩趁机逃跑，赤井秀一犹豫片刻，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没有继续追下去。
——那是基安蒂留下的血。
整个楼层仿佛都在微微颤栗，持续的嗡鸣和震动感让人心头发紧。几秒钟的死寂后，最初的轰鸣渐渐消散，但通风管道里似乎还残留着嗡嗡的回响，大楼的结构也好像仍在进行着轻微的余震。
赤井秀一拨通拉莱耶的电话：“你在哪里？”
【五分钟前】
柯南刚赶到和拉莱耶约定的地方，就被少年侦探团除自己之外的其他的扮相惊得呆住了：“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包括灰原哀在内，所有孩子都被全脸涂白，粗暴的上妆手法删掉了面部折叠度，远远看去就是四张白面饼上面各涂了俩红圆圈。
步美认真道：“因为我们发现参加象棋比赛的刀城流虎不是刀城流虎，而是会假扮成另一个人的妖怪，拉莱耶哥哥说画成这样会把妖精吓跑，所以我们就一起画了。柯南，你也一起吧！”
柯南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拉莱耶，被谴责的人两手一摊：“多可爱啊，这不比你们奥运会开幕式和世博会吉祥物阳间多了。”
柯南：“......”无法反驳。
“把你们找到的东西给我看看。”柯南向拉莱耶伸手。
柯南仔细端详——成年人中指长的线头呈金黄色，质地略显粗糙，有哑光质感，且不易弯曲。
“这是凯芙拉鱼线，”柯南很快认了出来：“耐磨抗切，是一种用来钓牙齿锋利的大型鱼或者布置特殊机关的线。它是在二楼女厕旁边的通风管道里发现的？”
拉莱耶点头：“以通风管道的宽度，小哀钻进去正好，不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这东西大概率是从上面落下来的。很遗憾目暮警官手下没有兔子警官，想检查只能从这一层的检修口进。”
通风管道竖井里传来警员带着回音的说话声：“目暮警官，我发现了两根线，材质跟刚才的那个线头一样！”
柯南冲着里面喊：“叔叔，请问那两根线是怎么布置的！”
“一根朝上，一根朝下......我再往里看一看！”通风竖井里的警员打算继续往深里爬。
柯南喃喃自语：“一根朝上，一根朝下？”
思考不过半秒，在米花町生活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再不让那个警察出来会有他不想看到的事发生。
“叔叔，不要再往里爬了，快出来！”
下一秒，爆炸声响起。
第248章 针锋相对
“幸好柯南喊得及时，炸弹也没安在竖井里，不然坪束的命就没了。”目暮警官后怕地拉着从检修口出来的下属看了又看。
“长官，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晕，耳朵里嗡嗡的，应该是被震的，一会儿就好。”坪束是新来的巡查部长，但脾气不错又吃苦耐劳，没几天就和目暮警官的队伍磨合好了。
“目暮，疏散一下人群吧，我们不能保证是否还有其他炸弹，我让排爆课的人过来看看。”黑田兵卫看着四周聚过来的人微微皱眉。
拉莱耶诧异地挑了下眉，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在大冈清和死后一直对他有所关注的黑田兵卫却没有错过他的面部表情：“拉莱耶先生，你似乎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那是你太敏感了，黑田管理官。”拉莱耶双手插兜，微笑着对视回去：“我对你的决定很满意，因为我早就想走了，而且，我想那位绑架了小林澄子老师的、会易容的绑架犯也是这么想的。”
“情景问题，一个会易容的绑架犯要怎么从一栋满是警察的大楼里出去？”拉莱耶低头看柯南：“柯南，你知道吗？”
柯南嘴角一抽，知道拉莱耶和黑田兵卫互相看不顺眼，虽然黑田兵卫刚刚跟自己分享了秘密，但亲疏有别，他还是站在了拉莱耶这边：“制造混乱，易容成最不会被怀疑的人，顺理成章地从这里撤走。”
拉莱耶夸张地给他鼓掌：“说得真好，太了不起了，柯南以后要是当警察的话，说不定霓虹警察就再也不会陷入被侦探打脸打的抬不起头的境地了。你肯定能当管理官！”
黑田兵卫知道拉莱耶这番阴阳怪气是在内涵自己，额头暴起一根青筋：“我知道，但在可能有炸弹留存的情况下，日本公民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这点作为外国人的你可能确实不会理解我的心情。”
“我懂我懂，比起可能发生的爆炸案，把绑架人质的炸弹犯放走，寄希望于他以后不再犯才更符合霓虹警察的办案准则，虽然最后哪件事都没做好，但是你做出了最冠冕堂皇的选择。”拉莱耶笑得更灿烂了。
“不愧是昏迷十年之后从长野县县警坐火箭一样飞升到东京警视厅管理官的黑田警官，比柯南这种只有脑子好使的孩子更了不起。”
此言一出，对黑田兵卫在警察厅秘密任职早有猜测的目暮警官倒还好，其余不明内情的年轻警察眼神已经怪异起来，虽然不敢直接用眼神质疑，但连光彦都能看出来，他们对黑田兵卫的信任和尊敬下降了一大截。
“喂，别拱火了，”柯南悄悄拽了下拉莱耶的毛衣：“现在还是小林老师和绑架犯更重要吧。”
“说得好像是我先开始的一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拉莱耶终于肯稍稍抬手。
黑田兵卫：“......目暮，把人群都疏散到二层，每个人都要经过身份核查，这个绑架犯很狡猾，不能让他跑了。”
拉莱耶的声音听起来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呀，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再不改，我怕拉莱耶先生改天就和媒体说我是绑架犯同谋。”黑田兵卫的言辞也尖锐起来：“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经不起那样的揣测。”
心里确实更赞同新决策的柯南刚想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易容的不止绑架犯，赤井秀一脸上也有啊！他妈妈的易容能经得起警察的检查吗？如果不仔细地话应该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就怕黑田兵卫被拉莱耶刺激狠了......
等等，拉莱耶不会是故意的吧？他不会就为了报复秀一哥之前掀他毛衣才这么做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冲矢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有人受伤吗？”
柯南发誓，拉莱耶在听到赤井秀一声音的时候眼睛不止亮了一个度——而且是那种不带暧昧感情的、幸灾乐祸的双眸发亮。
“目暮警官，先查他！”拉莱耶脚步一个挪移溜到目暮警官身旁：“他从大家的视线里消失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被绑架犯取代，一定要用力揉他的脸，查他有没有易容！”
柯南只能用眼神传递震惊——不是，你真连自己人都坑啊？
拉莱耶用行动告诉柯南他压根没把赤井秀一当自己人，想搞事的心溢于言表。
看到拉莱耶还有心情活蹦乱跳地针对自己，赤井秀一在听到爆炸声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弄清原委后，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好啊。”
没得到预想的画面，拉莱耶感觉有点不妙。
赤井秀一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步步逼近：“不过对于我的话，不是还有比检查脸更快捷的方式吗？”
拉莱耶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想去捞目暮警官的胳膊却捞了个空——目暮警官圆润的身材并不影响他丝滑的走位，不愧是名柯中出现次数最多的警察，腿脚这么快，活得长是应该的。
因为想去抓目暮警官而滞留在空中的手腕被攥住，刚经历完一场近身搏斗的男人手心烫得惊人。
“有些地方可以伪装，有些地方不能伪装。”赤井秀一感受着拉莱耶挣脱的力道，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不能伪装的地方，你不是亲手摸过吗？”
“想知道我有没有被人替代，再摸一次不就知道了？”
众目睽睽之下，银发青年灰蒙蒙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强光刺到一般，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抹极淡的粉色从他白皙的耳根迅速蔓延开来，像晕开的水墨，渐渐染透了他的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薄红。
柯南：“......”
如果不是周围有人的话，拉莱耶被握住的那只手最终的落点，似乎应该是......那里吧？
从前不解的片段瞬间有了答案，为什么是“亲手问出身份”而不是“亲口”......记忆力极佳的侦探第一次痛恨自己这个优点。
“咳，”目暮警官干咳一声打断了死寂一片的气氛，胡乱在赤井秀一脸上摸了一遍：“嗯，我检查过了，是真人，无关人员都去二楼集合......对，都跟我下去......”
人群散开，赤井秀一终于松开拉莱耶的手，看着白皙皮肤上自己留下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退，眸色骤然幽暗。
——现在还不是时候。
温水煮青蛙，我们慢、慢、来。
第249章 一滩浑水
“大家跟我走......”
被目暮警官疏散的人群里，一道略显阴冷的目光在被捏住手腕的银发青年身上停留。
所以，自己走不了只是被连累的巧合吗？还真是够该死的，无论是影响他的撤离计划还是那种洋溢在普通人脸上的外露的柔软情感，都该死。
还有那头银发......
混在人群中的伪装者扶了扶自己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帽子，遮掩住因屈辱回忆浮现而产生的杀意。
一天前，同样有着一头银发的男人将他狠狠打翻在地，黑色皮鞋如同恶魔的脚步一般，无情地踩在他的脸上。尖锐的鞋尖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刺穿，灵魂碾碎。
然而，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那双冰绿色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丝毫的鄙夷、嘲笑或者其他任何情绪。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的存在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就如同路边的一块石头，毫无价值。 这种被人完全漠视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无论他如何回忆起那一刻，心中的屈辱都会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让他的杀意如汹涌的波涛般澎湃不止。
宾加也是废物，都拿到代号了还那么潦草的死在了那个男人手里，如果换做是自己......
他难耐地舔了舔后槽牙，在帽檐的阴影下勾起嗜血的笑容。
——在离开这栋大楼之前，先把那个让他产生屈辱联想的银色脑袋割下来怎么样？
*
“什么？排爆队来不了了？”虽然压低声音，但黑田兵卫知道这种事根本无法隐瞒：“给我一个理由。”
“也不是来不了，是被堵在路上，没办法像您要求的那样一个小时内过来。”向黑田兵卫汇报的人声音听起来十分为难。
“是这样的，管理官，我们先从抢劫案说起吧。西托皮亚大楼附近那家抢劫枪械店的劫匪非常棘手，他抢走的是山本议员打算给来日访问的美国官员准备的礼物，那可是特别定制的步枪，意义非凡，山本议员的意思是，一定要抓住劫匪，如果反抗激烈可以直接击毙。”
——这还是经过修饰的场面话，原话是不用管抢劫犯死活直接击毙，但被抢走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黑田兵卫听他补完了细节，只觉得自己的常识已经跟不上世界发展的速度：“......你是说，那个披着雨衣，不知道男女且没有同伙的劫匪，一个人抢走了二十八公斤的纪念步枪和四十公斤的子弹外加两个减震架？”
这tm骗鬼呢！不说现场留下的劫匪唯一的模糊照片是个身材高挑瘦长的人，就是个两米二的男人也拿不起这么多东西，编这话的人自己信吗？漫画里的奇行种跑出来了吗！就算是拿劫匪平账也做得太明显太难看了吧！
黑田兵卫捂脸沉默了会儿：“然后呢？”
“因为山本议员的损失太严重，啊不是，这些武器外流出去的后果太严重，所以暴力对策课几乎全员出动，结果在西托皮亚大楼附近布置路障的时候，正撞上了在执行任务的佐藤美和子。”
黑田兵卫看向已经听到自己说话的目暮警官：“佐藤美和子？”
目暮警官摆手：“佐藤现在在休假期间，我不知道她的行动。”
“佐藤警部补在执行秘密行动，这个管理官您就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和黑田兵卫打电话的人小声道：“不过我有听到消息，上面某个大人物很看好她，今天还特批给她一个小队，似乎已经锁定了目标车辆正在追赶。但问题就是，这两拨人撞到一起去了。”
黑田兵卫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一直装透明人的贯田印川身上扫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目前您所在的西托皮亚大楼附近所有路况都处于瘫痪状态，而且至少两个小时内都无法恢复正常，如果情况不算很紧急的话，您就先拖一会儿吧。”对面声音苦涩地挂了电话，留下一脸阴霾的黑田兵卫。
黑田兵卫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放弃象棋这个爱好。
十七年前，因为一场国际象棋比赛，他牵扯进了某个组织对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谋杀中，不仅失去一只眼睛还昏迷了十年；现在，他又因为参与象棋比赛卷进了这扑朔迷离的局面。
如果用中国道家的说法，那就是——象棋克他。
缺了一只眼睛的苦逼管理官尝试静下心理理思路。
——首先是佐藤美和子，她的目标不用想就知道是贯田印川，毕竟她在千叶和伸死后表现出来的执念甚至超过了千叶和伸的正牌女友三池苗子，那么调查贯田印川的她为什么会追着一辆车跑呢？难道那辆车上的人是和贯田印川背后的联系人？
——其次是若狭留美，如果她就是当年的保镖，以她的武力值，恐怕失踪是她故意为之的结果。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又在同行的小林澄子失踪后不知所踪，她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她已经找到了当年对阿曼达出手的人，而那个人今天也出现在了附近？！
“黑田管理官，我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
黑田兵卫看到拉莱耶身边的那个名叫冲矢昴的男人向自己走来，伸出手掌——是四个被强拆下来的便携式监控器。
黑田兵卫和目暮警官同时凑过来：“这不是西托皮亚大楼的监控！”
“发现这个，还是因为刚才那场爆炸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在白色烟雾里，这种东西反而变得容易找出。”赤井秀一叹气：“可惜的是，在我将她们拆下来之前，安装他们的人就断开了连接。”
黑田兵卫沉沉看他一眼，似乎在审视他的可信度。半晌，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把死马当活马医的释然。
“目暮，把其他孩子送走，冲矢昴，你是叫冲矢昴没错吧？”黑田兵卫用下巴点了点蹲在墙角种蘑菇的拉莱耶和在旁边和他说话的柯南：“带上你的......我姑且称之为雇主，还有柯南，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第250章 芥蒂
朗姆的司机惊喜于后面的混乱：“大人，后面的追兵被拖住了！我们趁现在回基地吗？”
朗姆往后车座一靠，疲惫地搓了下脸：“在不知道有没有彻底甩开追兵的情况下，贸然回基地会很可能会给组织财产造成严重打击。一会儿换辆车回去，我今天一定要看见若狭留美的尸体。”
他刚刚联系的山本议员是五六年前彻底投靠组织的，在自民党党内小有名气，或许再过十年有望成为党内领袖，继而被选为首相也不是不可能。
说是投靠组织，其实这也是朗姆给自己留的后手。暴力是一个势力存活的底气，但要想活得长久，就不能只靠打打杀杀。现在已经不是浪客和武士当道的时代，通过从商洗白只是基础，政治上的保护伞才是王牌，这一点，可是乌丸莲耶用亲身经历教给他的。
在赤井务武身上吃了大亏之后，虽然有拉莱耶替他顶罪，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乌丸莲耶心里清清楚楚，从那之后，朗姆就再也不被允许触碰日本以外的情报网。
可朗姆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么多年了，他早就认清了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如拉莱耶活泛这个事实，但他也决不允许boSS把他框死在原地。山本议员就是他手里的“王牌”之一。只是......
朗姆有点懊恼地想——在拉莱耶提醒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牌还能这么用呢？只是叫警视厅对抢劫案更“重视”一点而已，山本议员顺手而为的事，风险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早知道这样，他干嘛非得启用行动组的卧龙凤雏，搞得现在出事了还得费心把人捞回来？
不过，这次行动终归试探出来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必再担心若狭留美背后有官方势力的帮手，不，大概连帮手都没有。否则，她也不会窘迫到要抢劫枪械店才能反击。
“呵，我可没逼你去抢劫，是你自找的。”朗姆冷哼一声，掏出了后座的易容工具往自己脸上贴：“让警察对付抢劫犯才是天经地义，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
“小朋友，你是说，佐藤美和子在监视贯田印川的时候看到这栋楼里有狙击手，而你刚才撞上了那两个狙击手，但因为爆炸被他们逃走了，是这样没错吧？”
黑田兵卫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警察还是对面这三个......这两个人是警察，竟然比自己的消息灵通多了！（顺带一提，被落下的那个不是柯南）
“那个抢劫案出现得太巧了。”柯南一早就觉得若狭留美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灰原哀诡异地觉得她是个好人也没有改变柯南的看法。
而且，就算她身为蕾切尔浅香的时候可能是个不错的人，但枪械店店员是无辜的：“算算时间，抢劫案就发生在若狭留美失踪后，而且偏偏是枪械店，很明显，她是去找武器了。”
黑田兵卫已经大概理顺了思路，对赤井秀一道：“如果她今天是为了找当初杀了阿曼达的人报仇，那么，你遇到的两个狙击手很可能就是我遇到的那个人的手下，但他们并没有挟持小林澄子，挟持她的是伪装成刀城流虎来参加象棋比赛的那个人。”
柯南抽空关心了一下陌生人：“真刀城流虎现在还好吗？”
“被注射了镇定剂，我派去的人找他的房东开门的时候还没睡醒，不过除了睡觉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这算是柯南从象棋比赛结束到现在为止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刀城流虎的状态直接反映策划者的狠辣程度，如果刀城流虎没死，被当做人质的小林澄子生还率也会相应提高。
“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柯南懒得装了：“若狭留美早就知道今天有人会对她动手，小林老师是她特意留给对方的人质。她想让对方觉得捏住这个人质就万事大吉放松警惕，再伺机反杀。”
“但对方很可能是通过监控器看出她对小林老师并不在意......”柯南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和拉莱耶的那通电话。
——“若狭老师的敌人绑架小林老师干什么？她们俩有超出同事关系的情谊吗？我没看出来。”
不，没必要因为这种巧合做出伤人的猜疑，拉莱耶今天和小林老师是第一次见面，也根本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说到底，拉莱耶说的也不是假话，他能看出来，若狭留美的敌人当然也可能看出来。
“小朋友，”黑田兵卫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你又想到什么了吗？”
柯南摒去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我是在想，虽然枪械店被抢劫，但警视厅派出的人手好像对这件事有超出寻常的重视，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问题。”
黑田兵卫摇头：“日本是禁枪的国家，所以有资格贩卖枪械的店背后都不简单，山本议员的做法虽然稍显夸张但无可厚非，而且那是送给白宫访日官员的礼物，换作其他议员也会这么做。”
聊的热火朝天的一大一小没有发现，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当背景板的拉莱耶在听到山本议员的时候，紧闭的双唇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虽然是在得到提示之后才想到的做法，但朗姆难得办了回干脆利落的聪明事。从知道小林澄子是被故意立上去的靶子之后，柯南君就一直对若狭留美直呼其名了呢。
不过，还差一点，差一个无可挽回的损失。
拉莱耶想到天神祭那晚在若狭留美胸口晃荡的将棋项链，再和黑田兵卫口中与阿曼达一起死在十七年前的羽田浩司联系在一起，那种深沉悲伤的情愫，很容易推测出他们之间的关联。
羽田浩司是羽田康晴的独子，也是改名为羽田秀吉的赤井秀一的亲弟弟的义兄——又是由赤井一家串联起来的关系。
拉莱耶偷偷翻了个白眼。
怎么全都和赤井一家有关，难道他被踹进来的这个世界全名叫《赤楼梦》吗？
不难想象，如果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早晚有一天，若狭留美这个复仇女神也会顺理成章地加入赤井秀一对抗组织的队伍里。
当然，组织是一定要摧毁的，拉莱耶期待着借赤井秀一等人的手，把乌丸莲耶和以他为中心生长出的腐肉剔除，然后带着琴酱和剩余的、已经被自己洗白的部分远走高飞。
所以，赤井秀一的队伍要强大，但这种强大又必须是脆弱而短暂的，否则拉莱耶就会获得一个拔不掉的尾巴，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乌丸莲耶”。
因此，在这个队伍里制造隔阂是必要的。若狭留美是一把锐利的匕首，随便破坏就太可惜了，但如果要把她变成只属于自己的刀，第一步就是把她逼入孤立无援，非他不可的绝境。
——为了向朗姆复仇，蕾切尔浅香需要队友，但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会对她心怀芥蒂，永远不可能真正接受她。
而这个芥蒂，将由“不可控棋子”佐佣重仓，以小林澄子的死亲手奉上。
第251章 绝境
若狭留美确实被逼入了绝境。
冰冷的雨水混着血珠从额角滑落，若狭留美蜷缩在小巷的垃圾桶后面，右手死死按住左肋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浸透了两层布料，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指缝往外汩汩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子弹上膛，游戏规则突然改写了。直至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思维的盲区有多么致命——她的敌人在日本这片土地深耕多年，根本不需要跟她短兵交接。只要善用规则，警察也是他们的打手。
子弹穿透皮肉的灼痛感还在神经里尖叫。她现在左臂整个都使不上力。她咬着牙从身上扯下布条给自己包扎，碎布很快被血濡湿。
——所以，之前的那些伏击都是障眼法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
远处又传来警笛声，这次更近了。若狭留美把脸埋进膝盖，听着雨水敲打管道的声音。那个毁掉她生命中全部温暖的男人或许正在某处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的挣扎，而她像条丧家之犬躲在阴沟里，连复仇的第一步都摔得粉身碎骨。
警灯的光束扫过管道口，她屏住呼吸，看着那片惨白的光在墙上慢慢移动。血还在流，顺着水泥地蜿蜒成细小的溪流，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不行......不能就这么结束。
若狭留美咬牙从地上爬起，警车在狭窄的小巷外呼啸而过，似乎是前面产生了什么混乱使得追捕她的警察被分散注意，让她得到这片刻喘息。
已经进水的手机屏幕彻底熄灭，但若狭留美还记得它报废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如果还想看到小林澄子，就来813。】
这是她离开西托皮亚大楼之前收到的信息，收到后也是理所当然的没去。原本的计划是抢劫枪械店后就溜到对面的高楼狙击位上锁定813房间，等待敌人露头就秒，结果现在却差点折在警察手里，如果处理不好，她会先自己的敌人一步成为通缉犯，帝丹小学的工作也化为泡影......
所以现在，该怎么做？
若狭留美故技重施地溜进路边一家客流极少的服装店，趁着店员不注意顺走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不管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回到西托皮亚大楼，至少，那里还有一个她愿意相信的人。
脑海中，银发青年脸上轻快而毫无阴霾的笑容和十七年前那个尚有婴儿肥的圆圆小脸重合。
活着的人终将死去，如果自己的挣扎注定毫无作用，那么就让命运之环的收束自他而始，从他而终。
*
“管理官，我们检查了刚才被炸的813房间，里面没有发现小林澄子。”对讲机里传来警员的汇报：“犯人将炸弹安装在了通风管道位于813房间的通风管道分支处的管壁上。但奇怪的是，通风管道的分支口在炸开之前成年人根本爬不进去。”
黑田兵卫：“难道犯人是进了813房间之后打开通风口安装的炸弹？813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平时钥匙由谁掌控？”
“那里是空置的办公室，平时被当做库房使用，钥匙在大楼经理手里。”对面的警员很快给出答案：“我们这就叫人去问话。”
“嗤，”拉莱耶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黑田警官还真是容易被犯人带着思路走，这么一想，日本警察老是被骂无能不算冤枉。”
他从黑田兵卫和柯南开始密探之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这时候突然开口，另外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说说你的想法。”逐渐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之后，黑田兵卫的情绪波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大了。
拉莱耶只说了三个字：“钓鱼线。”
柯南完全赞同：“我也觉得是这样。”
赤井秀一充当解说员：“他们两个是说，利用钓鱼线，犯人在通风管道内就能布置这个炸弹，不需要去特定的房间。”
“从坪束警官说那个风筝线的分布是一根向上，一根向下，我就大概想清楚了。”柯南在衣服里掏出一张纸。开始画图。
“过程大概是这样的，犯人从第六层的检修口进入通风管道竖井。然后向上攀爬至第8层目标房间的通风管道分支，将炸弹小心地固定在管壁上，并确保平衡装置处于水平稳定状态。然后，利用钓鱼线制作了一个控制系统。”
“为了方便称呼，我就以字母来表示了。首先是A线（安全线），一端系在平衡装置的配重端。犯人拉着这根线向下退回到6层入口。
然后是b线（引爆线），系在平衡装置的安全端，或与A线以某种方式形成牵制。这根线被向上牵引，穿过8层的检修口并固定在某处。在初始状态，A线和b线共同维持着平衡装置的稳定。
当犯人决定引爆时，他只需要在远处轻轻拉动b线。b线的牵制力消失，平衡装置瞬间被配重端打破，电路闭合，炸弹爆炸。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事情。”
柯南刚刚分析完一大串，四人密谈的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小警员顾不得黑田兵卫颇具压迫性的眼神：“我们找到了绑架犯留给我们的纸条！”
【刚才的爆炸只是一个小小的演示，在这栋楼里，还有一个完全相同的装置，它连接着一个房间，里面是你们要寻找的人。装置的引爆器在我手上，十分钟内让下面所有人离开大楼，否则我就引爆炸弹，让人质化为灰烬。】
黑田兵卫脸色黑的吓人：“这张纸是在哪里找到的？”
目暮警官擦了擦汗：“它就放在二楼的扭蛋机上，因为知道有炸弹又不能立刻出去，下面的群众有些激动，我们忙着安抚，根本没看到是谁放上去的。”
“既然排爆队暂时来不了，不如让我试试吧，黑田管理官！”柯南主动请缨。
“如果是相似的装置，就证明东西还在通风管道里。不知道犯人这次又会选择哪个房间，万一是离通风管道主线很远的地方，成年人爬不进去，只有我可以！”
“而且，博士以前教过我拆弹，一定没问题！”
柯南握拳：“我会把小林老师带回来的。”
第252章 因为错过一个梗罚自己的一章
柯南觉得拉莱耶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其他人知道拆弹的活儿要落到小孩子身上，第一反应绝对是拒绝，然后是劝说，最后才是别无选择的同意。赤井秀一没有反对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拉莱耶呢？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呢？赤井秀一告诉他了？
不，不会。柯南了解赤井秀一，情感上的沦陷不会影响他对朋友的忠诚。他或许会因为喜欢拉莱耶而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却不会把柯南是工藤新一这个秘密告诉拉莱耶。
但是，就算不告诉，拉莱耶真的不知道吗？
防爆服没有儿童款式，黑田兵卫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种事交给一个孩子——如果非要问，那就是世界的意志。
“面对唯二的完全相信你的人，你非得露出这副‘我死了之后你会不会记得我’的表情吗？”拉莱耶蹲在柯南面前：“叛逆期？”
柯南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一下子被打断。
“虽然我也很自信，但拆弹好歹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吧？你看起来就像我只是要去个厕所一样容易，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太信任我还是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说实话，如果是第二种的话，我会有点伤心。”
“这算是撒娇吗？”拉莱耶挑眉：“其实你这个年纪正是撒娇的好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撒娇我就有一种看小老太太装少女的恶寒感。”
即将拆弹的紧张感一扫而空，柯南表情扭曲了一下：“真那么恶心吗？”
“其实也还好，又恶心又想让人想继续看，就像我抑制食欲的时候喜欢看韩国吃播生吃鳐鱼肝一样。”
拉莱耶皱了皱鼻子，让柯南幻视一只浅色的毛茸茸小狗，下一刻，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着柯南的刘海划过额头，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柯南抬头摸了摸头上的东西：“发卡？”
“上次晚宴兰酱落在化妆室的，对你来说算是最好的护身符？”拉莱耶对柯南挤了下眼睛：“快去快回。”
得到女朋友信物加持的名侦探雄赳赳气昂昂地爬进了通风管道竖井，忽略任谁做都不会太优雅的攀爬动作，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帅气。
面前出现一只向上摊开的手，拉莱耶哼了一声当看不见，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还在生气？”赤井秀一对拉莱耶的反应早有预料，但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也很可爱。
“抱歉，是我过分了。”赤井秀一道：“虽然是你先开始的，但如果你实在生气，再打几下泄愤也可以。”
“呵。”拉莱耶横他一眼，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原地：“我怕把你扇爽了。”
和他们两个的心大相比，黑田兵卫表现地反而更像柯南的临时监护人——不急不行啊，柯南今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他在警察厅有秘密任职，明面上照样也得被撵回长野当县警。
“如果柯南出了事，你就说自己被我骗了就好。”拉莱耶面朝落地窗，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就说，我骗你柯南是我在国外收养的孩子，你得到了法定监护人的同意才放他进去拆弹的。”
黑田兵卫被说中心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因为伊织无我的遭遇对拉莱耶产生的偏见在逐渐消融。
“还是先说下面的情况吧，”黑田兵卫道：“犯人几乎已经明示自己就在下面那群人中了，如果再挨个检查，一定会激怒他提前按下炸弹启动键。但是，真的要让他这么离开吗？”
“如果你希望听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让他们走。”拉莱耶回到沙发上，说出了一句令黑田兵卫瞳孔地震的话。
黑田兵卫下意识反驳：“不是你先说......”
“废话，不来这么一下转折让你直接放走，怎么把他下一步动作逼出来。”拉莱耶若有所思地看着黑田兵卫，不知道其他人也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银发青年陷在沙发里，一条长腿闲适地搭在另一条膝盖上，暖杏色的学院风毛衣领口松垮地堆在锁骨处，柔软的发丝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贴在淡色的、透着光泽的唇上，让那对唇瓣看起来更加柔软可亲。
然后赤井秀一就听到他用这张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巴说出最气人的话。
“见到黑田管理官，我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能随着时间和资历增长的大概只有年龄、经验和稳定的情绪，而智商是不会增长的。你小学六年级不会做的奥数题，四十年后还是不会做，因为不会就是不会。”
黑田兵卫：“......你继续。”
拉莱耶下巴微扬：“原本我只有两成把握，但那封威胁信出现后，我的把握增加到了七成。”
——骗你的，其实是把握是九成，来这么一遭只是方便找借口而已。
“自负、控制欲强、以戏耍警方为乐，这就是我在他的行动中看到的东西。这样的人在饰演完自己分给自己的角色后，一定要亲眼看到结局。”拉莱耶在心里轻轻接道：就和我一样。
“十分钟内让下面所有人离开，”拉莱耶随意地拿起柯南用过的笔在指间转着：“很模糊的说辞，因为他想让警察认为他就在离开的那批人中，但实际上他一定会折返，而且是不会令人怀疑的折返。”
窗外的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雨幕所笼罩。然而，这倾盆大雨并没有让拉莱耶身上暖杏色的毛衣变得黯淡无光。
赤井秀一曾经以为自己对什么颜色的衣服并不敏感，但今天他好像突然喜欢上了暖杏色——仿佛能触摸到阳光的温度。
黑田兵卫明白了：“你是说......他易容成了警察！”
“没错，而且范围可以缩小到之前你们派到六、七、八楼寻找小林澄子的警察。”
目暮警官挠了挠头：“只有侧写，没有证据吗？”
拉莱耶歪头：“我又不是侦探。我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信不信在于你们。”
黑田兵卫沉吟片刻：“目暮，让无关人员全部撤离，我们几个的话不要泄露，要让犯人以为警方对他服软了。”
拉莱耶微微一笑：“如果发生错误，我不会为刚才的话负责。”
“这是我作为管理官应该承担的风险。”黑田兵卫深吸一口气：“希望我的信任没有给错人。”
第253章 小林老师
“拉莱耶哥哥，你下来啦？”步美激动地迎了上来：“柯南呢？目暮警官他们找到小林老师了吗？”
“目暮警官他们还在努力，现在我要先把你们送回去。”拉莱耶看着他们脸上自己的“杰作”就想笑。
步美犹豫道：“那柯南......”
“冲矢昴肚子疼，柯南陪他去厕所了。”拉莱耶不走心地编道。
步美三人：“......”是不是说反了？
见到炸弹之后，灰原哀大概知道柯南是去干什么了：“那我们走吧，刚才博士说路上堵车堵得很严重，他已经提前在外圈等我们了。”
拉莱耶听到阿笠博士的名字之后几乎热泪盈眶——靠谱的成年人终于来了，自己不用带孩子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一道带着恶意和玩味的目光刺向自己的后背。
真奇怪......
拉莱耶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除了刚才阻拦了一下所有人的离开，他还做过什么会得罪这个变态非代号成员的事吗？
突然觉得身边寒气四溢的灰原哀有点着急，轻轻扯了下拉莱耶的毛衣：“你在想什么？”
“啊，走神了，我们走吧。”拉莱耶搭着灰原哀的肩膀往外推了一下：“不然 阿笠博士该等急了。”
人群中，那道带着恶意的目光跟随着拉莱耶的脚步，同样向门口走去。
——十分钟，杀一个没有任何锻炼痕迹的普通人，足够了。
阿笠博士了解情况后特意开了一辆大一点的车过来，和灰原哀并三小只告别之后，拉莱耶像是对那道目光一无所觉一样，一边打着伞一边刷手机，顺着出来时的原路往回返。
【琴酱，我好像没法偷懒，要亲手解决你说的刺头了呢。】
琴酒的回复快到让拉莱耶怀疑他是不是一直举着手机在等：【他下手很黑，我去接你】
拉莱耶耳朵微动，听到了破开雨幕的风声。
【好像来不及了呢。】
*
柯南咬着小手电在管道里艰难行进，终于在曲折的管道中摸到了另一个用钓鱼线布置的炸弹控制系统。
非常简单的塑胶炸弹，柯南微微皱眉——就这点炸药，炸死离这儿最近的自己是够了，但凡隔了一层墙都未必能达到炸死人的目的吧？组织的人还真的心慈手软到没等来若狭留美的话就只想制造点混乱好让自己逃出去？
这和他灭口大河原钦治时表现出的狠辣也对不上啊？
没错，虽然在拉莱耶和黑田兵卫面前没有明说，但在赤井秀一遇到基安蒂和科恩之后，柯南和赤井秀一就达成共识——今天在这里针对若狭留美布局的除了组织就没别人了。
除此之外，根据黑田兵卫提供的故事，还有灰原哀曾经透露的“朗姆有一只眼睛是义眼”的信息，柯南基本可以确定当年对阿曼达和羽田浩司下杀手的就是代号为朗姆的组织成员。那么，在安室先生口中是个“急性子”的 朗姆会不会也在附近呢？佐藤警官是不是跟错人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还是安心拆弹吧。
柯南从嘴里取出小手电，仔细观察这个装置，惊讶的发现，炸弹的平衡装置上连接着不止两根线，而是三根！
就像他之前分析的那样，A线向下通往6层，b线向上通往8层，而新出现的c线非常隐蔽。
它从平衡装置引出后，通向了6-8层中某一个特定的通风口。这根线非常松驰，一旦这个通风口被从内部打开，比如小林老师试图求救，或者被从外部强行破拆，线就会绷紧或断裂，立即打破平衡，引爆炸弹。完美地将人质房间与炸弹捆绑在一起：即使找到了房间，任何鲁莽的营救行动都会导致立即爆炸。
该怎么做？
柯南下意识地摸了摸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异物——是小兰的发卡。
没错，就是这个！
柯南眼睛一亮，摘下发卡，在不懂任何线的情况下彻底锁死了平衡装置：“这样就好，无论怎么拉都没办法倾斜，就不用担心机械触发了。”
他看了眼手表——离绑匪规定的十分钟还有2分05秒。
“黑田管理官，我已经暂时把炸弹锁死了，对应的房间应该是......”柯南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向下看：“是一个小办公室，门是红色的......”
根据柯南的描述，黑田兵卫找来西托皮亚大楼的管理者，很容易就确定了房间号：“是707室！”
柯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现在只要找到小林老师，就再也不需要顾忌绑架犯了！”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小林老师？
不顾黑田兵卫的阻止，柯南直接拧螺丝，挪开通风管道的小铁门，直接跳进了房间。
“好痛——”柯南拍了拍屁股，从地上起身。
桌子底下，窗户后面，空调外机......都没有。
“难道又是骗局？”柯南拧眉，此时黑田兵卫和赤井秀一已经打开了707的门。他们带着的大楼内部人员听完描述后冥思苦想，突然一拍手。
“啊，对了！”内部人员道：“这间办公室之前和上面打通过，又因为消防隐患被政府要求改回来，但还是留下了一个类似阁楼的地方，只要挪开那个柜子，从沙发上爬上去，就能看到阁楼的入口。”
多年以后，这一刻看到的东西依然会在柯南的噩梦里出现。
天花板的一部分被揭开，阁楼暗处，黑黢黢的缝隙一点点拉大，一颗女人的头颅咕噜噜地掉了出来，径直降落到他眼前。
——是小林老师
第254章 戏耍
黑田兵卫再次为拉莱耶对罪犯准确的揣摩感到震惊。
几分钟前，就在他以为拉莱耶会和冲矢昴一起在六楼等待柯南结束拆弹时，拉莱耶却主动提出要把跟着目暮的其他几个孩子先送走。
“那几个孩子也很关心人质安全，其实可以让他们在下面等一等，目暮会照顾好他们。”黑田兵卫道。
“啊，提起这个，”银发青年拉开门，没有回头：“因为柯南君看上去斗志昂扬的样子，所以我就没说——小林澄子她，应该早就是个死人了。”
黑田兵卫愣住了：“什......么？”
“以戏耍对手为乐，还记得这条吗？”拉莱耶说得轻描淡写：“以这种人的性格，他大概从来就没想过留下人质的命要挟任何人，他就是想看别人心痛的样子。”
头颅在地上滚动，像是在赞同银发青年的推断，一句话莫名其妙地从黑田兵卫脑海中冒了出来。
——最了解罪犯心理的不是侦探或警察，而是另一个罪犯。
*
重物破风的锐啸擦着耳畔掠过，不善运动的银发青年虽然及时偏头，肩胛骨仍被沉重的警棍扫中，踉跄着撞在墙上浸满水的青苔上。
“警察？不，你是那个会易容的绑架犯！”雨伞脱手，拉莱耶借着疼痛调整出惊恐的表情，像是吓傻了一样一步步往无人的小巷深处后退。
“救命！”徒劳的喊声被滂沱大雨吞没。大雨模糊了视线，所以，袭击者没有发现，被袭击者的眼中露出了同样的、属于猎食者的笑意。
“好了，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佐用重仓看着银发青年蜷缩在街角，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漂亮的眉眼因剧痛而蹙起，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水汽衬得他越发楚楚可怜。
“该结束了，我还要回去欣赏那些警察的难看脸色。”
佐用重仓在楼里围观时还不理解怎么会有男人喜欢一个总是用各种方式挑衅他人的男人，但现在他理解了——如果不是这头银发戳中了自己的雷点，他或许可以因为这张脸让这个人多活几天。
想到这里，佐佣重仓丢开手里的警棍——用这种东西破坏那张脸太可惜了，他要用手一点点掐住这个美丽猎物的喉咙，然后逐渐收紧，感受它的痛苦和流逝的生命......
“拙劣的模仿者。”银发青年脸上的惊惧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闲适悠然的笑容：“佐仓......抱歉我还是没记住你的名字，不过人也不会记住自己今天吃的糖醋里脊生前叫小花还是小红，对吧？”
佐佣重仓从他没说完的名字明白了银发青年的身份——这个人竟然也是组织的人！
是朗姆派来的？不，如果是朗姆派来协助的，他又怎么会帮助警方阻碍自己离开；琴酒？不，身上毫无锻炼的痕迹，不可能是行动组的人；贝尔摩德是着名的独行侠......
说到底，有这种容貌，如果是非代号成员不可能在组织默默无闻，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身份的隐瞒是被boSS允许的，再加上跟朗姆不对付......
“利娇酒。”佐佣重仓通过排除法找到正确答案：“听说连波本都没有见过你的真容，我是你来日本之后第一个认出你身份的人吗？”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拉莱耶把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脸上已经没有痛苦的神色：“我本来还有点欣赏你的眼神，结果今天这一遭看下来——怪不得一直被朗姆压在手底，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自负、自傲和自命不凡。”
佐佣重仓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狠得下心动手杀人就能证明你的卓尔不凡吗？街头的小商贩被逼急了都能连捅他人二十七刀，会杀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兽永远是畜牲。”
拉莱耶好像完全看不见佐佣重仓猩红的双眼和蓄势待发的拳头，每一句都朝着最能激怒他人的点说：“对，就是这个眼神，畜牲的眼神就是这么浅显。浅显到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在想什么。”
“就算知道我的身份，你也没打消杀了我的想法——反正利娇酒神出鬼没，又没几个人认识，就算之后会被组织的人追杀，你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拉莱耶微笑：“反正，你也早就不打算继续留在组织了。”
佐佣重仓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会知道！”
“将心比心。”拉莱耶微笑：“和你同一批训练的宾加早就获得代号，甚至已经拿到了投胎的号码牌，自觉不输给他的你却郁郁不得志，总归里世界本来也没什么忠诚可言，所谓的忠诚都是用鲜血和利益维持的。既然在这个组织看不到你的价值，那就为看得见你价值的人做事，对吧？”
“——贯田印川的接头人？”
佐佣重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拉莱耶，脸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弛，最终定格在狰狞上：“你应该知道，我既然不打算留在组织，就更没有杀你的顾忌了。”
“那你觉得，我发现你是组织的叛徒之后，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吗？”拉莱耶俏皮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隔空在佐佣重仓耳边打了一下。
“Gin is watching you~”
反射性的幻痛出现在佐佣重仓颌骨上，令他下意识扭头向后看，下一秒，一枚七寸长的骨钉从拉莱耶手中射出，直接穿过了佐佣重仓的喉管！
令人惊异的是，那本该如喷泉一般喷溅而出的血柱在接触到那枚苍白的骨钉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尽数被骨钉吸收。
随着血液的流入，原本苍白的骨钉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在这红晕之中，一些妖异的花纹若隐若现，那花纹线条扭曲而诡异，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似是某种未知生物的脉络。
感受到体内在迅速失血，佐佣重仓拼命地想把这诡异的东西从脖颈拔出，一只修长优美的手却从面前伸过来，缓慢却不容质疑地按住他的双手，将那枚骨刺继续推入。
佐佣重仓清楚的看到，面前的银发青年深吸一口气，雾蒙蒙的瞳孔里像是滴了一滴黑墨水：“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是贯田印川的接头人的吗？因为太巧了。”
“从安藤洋平到寺岛隼，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推进的，虽然中间因为一些私事荒唐了几天没怎么关注朗姆，但他的计划竟然跟我赶在一天，实在是太巧了，巧到我对其中有人通风报信都不是怀疑，而是确信。”
“所以，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呢？首先排除基安蒂和科恩，他们俩虽然不聪明，但对组织的忠心毋庸置疑；其次排除朗姆的司机，因为朗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最后的答案就是老年痴呆的朗姆和二五仔的你。”
“贯田印川做事做的那么粗糙却没有走调查流程，很明显就是警视厅高层拿来钓鱼的，你知道我看到居然是组织的人过来咬钩是什么心情吗？”
拉莱耶肉粉色的指甲逐渐变黑，浮现出和骨刺上同样的花纹：“是惊喜——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人会借刀杀人，FbI的事我能甩给他们，他们就能把寺岛隼的事甩给组织......所有事都越来越有趣了，我很开心。”
“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就把你的血吸干的。”拉莱耶话音刚落，佐佣重仓脖子上的异物感消失了，虽然头晕脑胀，但他依旧找回了一丝力气，腰侧藏着的钢刀瞬间出鞘，寒光在雨滴的折射下杀气逼人。
面对他的攻击，拉莱耶不闪不避，而是重新露出了受害者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若狭三三，救我！”
佐佣重仓不会再上当了，他一手掰过拉莱耶被警棍击打过的右肩，一手向银发青年脖颈刺去！
“砰——”
小巧的步枪枪口冒出白烟，从佐佣重仓后脑击入，因小口径子弹无法穿透颅骨，子弹射入头皮下面一路绕行，带来剧烈的疼痛！
佐佣重仓失去理智地怒吼，像一头真正的被激怒的畜牲般摇摆身体，而若狭留美没有迟疑，对准他的太阳穴直接打空弹夹！
四声枪响过后，拉莱耶身上溅满鲜血和脑组织。
第255章 漂亮废物
打空弹夹之后，若狭留美无力再维持站姿，本就受伤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直接脱臼，头顶一刻不停的落雨阻碍着伤口的自愈能力，她在不断失血，身体愈发冰冷。
她的鲜血溶入雨中，即将化为大气层水循环的一部分——水将她的求生意志淹没。
不，淹没她的不是水，是她将孤独地死在这里，身边没有一个认识蕾切尔浅香、认识真实的她的人这个事实。
阿曼达、羽田浩司......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等她，所以何必挣扎？迷人的死亡即将拥她入怀，她将不再孤独。
木质的将棋顺着倒地的姿势滑落到雨中，她突然在想，只有一面之缘的羽田浩司为什么会在她的灵魂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因为他为了保护她而死吗？
——不，因为在他眼里，蕾切尔浅香看到了比真正的自己更漂亮的她。
那现在呢？如果你在天上看到现在的我，还会觉得我漂亮吗？
“你把我弄得好脏啊......”
意识迷离间，若狭留美听到这样一句话。
冰冷的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地上扶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真奇怪，明明是和雨水温度相当的皮肤，她却莫名从中感到一丝暖意。
简陋的包扎被灵巧的手指拆开，取出令皮肉饱受折磨的子弹碎片，然后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伤口——若狭留美瞪大双眼。
她几乎觉得拉莱耶要咬她一口了，但是没有。对皮肤来说有些尖锐的牙齿短暂的停留在伤处，又收了回去，伤处传来一阵麻痒，她几乎能听到血肉愈合的声音。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年纪越大情绪越平和吗？大婶，你怎么还跟十七年前一样暴力。”
之前几乎夺走了她性命的雨水将银发青年脸上的脏污冲刷干净，若狭留美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这样一个无赖、无耻、嘴巴讨人厌又死要钱的人凭什么长着一张婴儿一样纯洁又极具欺骗性的面孔，让人不知不觉就忽视他的恶劣。
“你早就认出我了。”蕾切尔浅香肯定道。
拉莱耶长叹一声：“想不认出来都难，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打我屁股的暴力女猩猩，还拥有大部分女人都羡慕地要死的青春常驻，天神祭那晚你和女杀手对打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不知为何，泪水不争气地从蕾切尔浅香眼睛里流出，幸好有雨水的掩盖，能让她不那么丢脸。
“那你为什么不说。”
——害的她以为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人认识蕾切尔浅香这个人了。
“少装可怜了大婶，你明明第一眼见我就知道我身上可能有的秘密了。”拉莱耶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你要复仇的对象我躲还来不及，你也不是富可敌国的钢铁侠，谁要上赶着和你组复仇者联盟啊。”
“你当年是故意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不是？”蕾切尔浅香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拉莱耶沉默半晌，说了实话：“是啊。”
“以我当时的状态，想找到一个有钱有势又心地善良不会猥亵儿童的饲养员很不容易的，结果你们磨叽来磨叽去就是不要我，我只好跑路了。”
——如果当时阿曼达下定决心带他走，为了之后的逍遥生活他也会帮她们解决朗姆的，但是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如果。
“那后来呢？”蕾切尔浅香道：“我们离开之后，你去了哪儿？”
拉莱耶努力把失血过多的人抱起来——幸亏他已经恢复一部分力量了，不然光把人抱起来就会龇牙咧嘴破坏形象：“秘密。”
已经站在一条世界线上就没必要想另一条IF线，如果当时他真的跟着阿曼达等人走了，也不会遇到琴酒。
——这就是命运。
“我只拿走了一把步枪，而且是最基础款的那种。”蕾切尔浅香不再问十七年前的事了：“追我的警察有问题，他们直接就开枪了。”
“我知道。”冤枉你的人当然最清楚你有多冤枉，但拉莱耶当然不会说实话：“黑田兵卫都跟我们说了，你被人拿去平账了，大婶。”
蕾切尔浅香抓住关键词：“你们？”
“我，柯南，和冲矢昴——哦，我一般叫他赤井秀一。”拉莱耶很轻松地把赤井秀一卖了。
蕾切尔浅香怔了一会儿：“赤井，截拳道......竟然真的是我认识的赤井一家。”
拉莱耶一提到这个就烦：“别管赤不赤的了，追抢劫犯的警察知道你中弹了吗？”
“知道。”蕾切尔浅香眸色微厉：“那群人里有几个是冲着要我命去的，一定要我交出什么纪念款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拿，怎么给他们变出来。”
“很好，你现在身上没有伤，不用当通缉犯了。”拉莱耶哼了一声：“但你瞒得过警察瞒不过柯南。”
他顿了顿：“小林澄子死了，就是你刚才杀的那个人弄死的。”
蕾切尔浅香久久无话。
如果不知道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她的愧疚或许会少一点，但知道之后......就算柯南他们理智上能理解她的隐瞒，情感上也没法不恨吧。毕竟，如果能早点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今天小林澄子就不会死了。
“对了，大婶。”拉莱耶打破沉默：“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快死的时候蕾切尔浅香可以不在乎称呼，但现在，她已经忍拉莱耶半天了：“你再这么叫试试？”
“若狭三三。”拉莱耶停下脚步，欲言又止：“我是想说......”
下一秒，他手一松，两个人一起头朝下摔进积水坑里。
被摔得头昏脑涨的若狭留美：“......”
“我是想说，你身上全是肌肉，抱到这儿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拉莱耶抹了把脸，把上面的水沥干，坚强地把话说完。
若狭留美：“......”废物！
第256章 去看电影了，要是回来的早晚上再更
关于这段时间的失踪，若狭留美最后给目暮警官的解释是“突然来生理期弄脏衣物不好意思让孩子们看见就悄悄回家换衣服现在才回来”。身上因失血过多产生的淤青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从杀人犯手里救下拉莱耶的证据。不管柯南信不信，反正目暮警官信了。
警方收殓了小林澄子的尸体，若狭留美路上已经从拉莱耶嘴里知道了她的死讯，但见到小林澄子身首分离还是愣了很久，而后再未开口。
“把湿衣服换了。”赤井秀一从外面回来，递给拉莱耶一个袋子。
拉莱耶往袋子里看了两眼，撇嘴：“这是女装吧？”
“就近买的，不快点换会生病。”赤井秀一的视线在拉莱耶肩上被警棍擦破的那块衣服上停留片刻，有一种怒气无处发泄的焦躁感。
“我数三二一，再不动我就帮你换。”赤井秀一无师自通地找到了对付拉莱耶最好使的办法。
拉莱耶敏锐地发现这句话不是在吓唬自己的，飞快地抄起袋子就跑进洗手间。
赤井秀一掐着眉心低叹——拉莱耶总是这样，稍有一刻看顾不到就会出问题，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在这个人身上拴根链子，哪怕会得到一个张牙舞爪的炸毛河豚，他也不想看到拉莱耶遭遇不测。
“我也给你买了一套......浅香小姐。”赤井秀一走到若狭留美面前，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换上吧。”
该说什么呢？认识蕾切尔浅香的是他父亲不是他，而赤井务武的失踪也是由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死亡而起，他和蕾切尔浅香有着共同的敌人，生长的土壤也曾有过交集，却没想到正式相认会是这个样子。
若狭留美抿了抿发白的唇：“还是叫我若狭留美吧......抱歉。”
“你该说抱歉的不是我们，”从见到小林澄子尸体就不发一言的柯南沉声道：“可惜，该听到这句话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今天是小林老师，明天会是谁？真心对你的人在你眼里只是能用来复仇的无足轻重的工具吗？”柯南镜片反光，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也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眼神却像淬了冰一样，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抢劫枪械店的事，我不会向警察举报你。”柯南冷冷道。
虽然黑田兵卫不认为那个姓山本的议员有很大问题，但柯南也并不完全相信黑田兵卫——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冈红叶编排服部平次和毛利叔叔的舞台剧时找了谁做警方视角的顾问。（tV版1135-1136）
大冈家和组织的关系在慈善晚宴那天就暴露了，那么亲近大冈家的黑田兵卫又真的完全可信吗？车祸幸存也只是黑田兵卫的一家之辞，谁知道朗姆没对他下死手到底是真的因为来不及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手下留情。现在黑田兵卫看起来对组织严抓死打，实际未必没有黑吃黑的可能。
“不过，我不想再在学校里见到你。”从前的柯南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但这几个月里所遭遇的痛苦一点一点磨砺着柯南的内心，在柔软的心上打磨出更为坚硬的外壳。
——他变得更冷酷了，他自己知道这点，而且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你已经被发现了，如果再留在帝丹小学，我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祭品。”柯南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给你三天时间辞职，三天之后，如果你还在学校，我会向学校举报你伪造教师身份。”
没错，江户川柯南的身份也是伪造的，他也非法入学了，但这不影响他拿假身份的事威胁蕾切尔浅香。跟人命比起来，道德包袱一文不值，如果蕾切尔浅香用同样的事威胁，那就比一比好了，反正柯南不认为自己的底牌会输给单打独斗的蕾切尔浅香。
柯南这边紧张的氛围对拉莱耶构不成影响，他随意推开一个隔间，连门都懒得锁——因为没人。
目暮警官等人做完笔录就带着小林澄子和佐佣重仓的尸体离开了西托皮亚大楼，黑田兵卫看着若狭留美，想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就走了。所以现在，整栋楼除了一楼门卫的值班保安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牛仔裤的腰带松开，被雨浸透的裤子褪到脚踝。拉莱耶先换上了袋子里的红色毛衣，然后光着腿翻找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嘴角却漾起一抹笑。
——现在，是五个人了。
伴随着“嘎吱”一声，隔间的门缓缓地被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有力，轻轻地搭在拉莱耶的腰间，将他整个人都捞入怀中。拉莱耶放松身体微微后仰，正好与对方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
带着淡淡的潮意的大衣与裸露在外的双腿相触，拉莱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琴酱是爬窗户进来的？”
贴在他耳后的呼吸声微微急促：“热闹还没看完？你要留到什么时候？”
拉莱耶身上还没摘下吊牌的红色的毛衣在银发杀手看来无比刺眼，拉莱耶想转身面对琴酒，却又被推着后背摁了回去，这种姿势让早上刚结束被吃干抹净过程的小蝙蝠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银发杀手的腿就【哔——】（自己想审核不给过）
“啊！别碰......”拉莱耶想伸手推开在自己身上作乱的腿，却被捏住双腕，反扣在身后。
（屁股被捏啦，使劲捏，剩下的自己想）
“唔......不要打......”小蝙蝠被玩得直哼唧，又被捏住下巴转头交换了一个吻。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长驱直入的亲吻之后，银发杀手的动作终于不再激烈到令人难以忍受。他在泪汪汪的小蝙蝠下唇上轻咬一口：“等回去再说。”
第257章 大家国庆快乐！
“基安蒂和科恩安全了吗？”拉莱耶低声问。
琴酒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拉莱耶毛衣下的腰，试图在上面留下不会太快消失的痕迹：“基安蒂肋骨断了两根，科恩的枪丢了，手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没有大问题，基安蒂还有力气骂人。”
拉莱耶的腰被他弄得又疼又痒，又不敢叫出声，气得小蝙蝠嗷的一口啃上了琴酒离他最近的那只胳膊。
治疗若狭留美的时候拉莱耶就有点饿了，现在肉到嘴边，再克制也有点收不住力，等嘴里尝出血腥味已经来不及了。
拉莱耶有些讪讪，底气不算太足地哼了两声：“这是警告。”
琴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饶有兴致地在小蝙蝠脖子上逗猫一样挠了两下：“吸血鬼就是这么吃人的？把你和羊羔关三十个小时，能咬破羊皮吗？”
拉莱耶舔了舔犬齿：“咬羊皮不行，但咬你足够了。”
“咬我足够？”琴酒手指微微用力，将拉莱耶淡色的唇擦得艳丽了些：“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哪次全吃进去过？”
拉莱耶愣了一下，气急败坏道：“我说的不是那个咬！”
从耳根腾起的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拉莱耶的尾音微微发颤，从尾椎骨窜起麻意。他胡乱挥开琴酒停在他唇边的手，漂亮的银灰色眸子盛满了水汽与羞恼。
——像一朵淫\/荡的玫瑰。
琴酒眸色渐深，俯身再次将玫瑰含入口中。
“再磨蹭下去，万一你被发现怎么办？”拉莱耶觉得自己的嘴已经被吸肿了，有赤井秀一险些发现腰后的指痕在先，拉莱耶没法不小心。
银发杀手危险地挑眉，散发出一种野性和危险的魅力：“你觉得我害怕被发现？”
他巴不得被发现，最好现在就被发现，然后就可以直接叼着他的小蝙蝠离开，不用再忍受别人觊觎的目光——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赤井秀一那对令人厌恶的招子挖出来。
杀意不自觉地在狭窄的厕所隔间弥漫开来，拉莱耶伸手勾住琴酒的脖子，拉低他的头，同时闭上双眼——
不含情欲的吻将戾气化开。
“热闹就这么结束的话也太虎头蛇尾了，想不想看朗姆倒霉？”拉莱耶松开手臂，琴酒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肚子里在冒坏水。
“我订了后天去曼谷的机票，”拉莱耶眨了眨眼睛：“现在让朗姆消停下来，之后的几天就是我们的二人世界——额，可能会有一个不太亮眼的电灯泡，但我保证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两个人的。”
*
就在赤井秀一觉得拉莱耶去厕所换衣服的时间太长了担心又出什么意外的时候，银发青年打开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他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的色彩都明亮起来。
他果然很适合红色——赤井秀一想。
衣服是就近买的，这句不是假话，因为西托皮亚大楼附近确实只有女装店。但赤井秀一得承认，他去的时候店里有更中性的选项。可他还是一眼就看中了这件颇具圣诞氛围的红色一字肩毛衣。
红色加深了拉莱耶本就富有攻击力的美，没有任何修饰也足够抓人。
“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打起精神来！”拉莱耶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努力了这么久只有损失没有结果，柯南君难道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柯南直直地盯着半蹲在他面前的拉莱耶，从警察离开到现在，小林澄子身首分离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但拉莱耶那浓艳的笑颜如同一道强光般直射进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痛苦。
悲伤没有减轻，只是加速了转化为动力的速度。
“你觉得最黑暗的时候，就是敌人最得意的时候。敌人最得意的时候，就是他们死到临头的时候。”拉莱耶把柯南的脑袋胡乱揉成鸡窝：“中国人民在抗日战争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是真理哦。”
柯南坚冰一样的神色渐渐融化扭曲，一脸一言难尽：“用抗日战争的经验鼓励日本人，你的安慰还真是别具一格。”
拉莱耶不耐烦地歪头：“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打响反击战。”
柯南深吸一口气：“我听你的......总指挥。”
*
“那把枪找到了吗......还有很多血？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占用警方的资源了，非常感谢您的援手。”
易容成矮胖女人的朗姆挂断和山本议员的通话，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意。
“右肩中弹，我可不会留给你恢复的时间。”朗姆看着四周逐渐恢复的交通，警察正在撤离，看来那个找错人的女警知道注定无功而返之后也放弃了。
——利娇酒果然没错，黑道的事用白道的势力解决真是出奇制胜的好方法。
“雨越下越大，街上都没有人，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哪儿去。”
司机的手机响起，他在朗姆的示意下接起电话。
“大人，有消息了，我们在警队的内应说，刚才西托皮亚大楼旁边的一家女装店报案说丢了一套衣服，而且那家店的后门墙角有大量血迹，那个女人一定就在附近！”
“那还等什么？”朗姆狞笑：“time is money.”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低垂着头的女人蜷缩在垃圾桶旁边，湿透的黑色风衣紧紧贴在身上，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蜿蜒的溪流。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像一只已经死亡的乌鸦，与周围一切融为一体。
暗金色的比亚迪仰望U8L上，朗姆看着地上的女人，维持着基本的谨慎没有下车，而是指使司机再补一枪。
司机控制车窗落下，将手伸出窗外，在一百米外瞄准地上女人的心脏。
“来自17年前的亡灵，早该离开人世了。”朗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摩擦。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朗姆只听到一声仿若蚊鸣的声响，然后粘稠的鲜血从司机太阳穴喷溅而出！
不同于基安蒂和科恩，再大的雨都无法影响FbI前王牌狙击手的准度，司机一枪毙命！
刹那间，朗姆仿佛感受到死亡的呼唤。幸好多年累积的经验让他没有思考地一步跨向驾驶座，打开车门将司机的尸体踹下，然后踩油门驾车离开——求生欲使这套动作用时不到五秒！
“速度好快，又有雨。”拉莱耶站在赤井秀一身边，看他拿着科恩的枪瞄准朗姆：“你oK吗？”
赤井秀一勾唇一笑，天气预报预警的大风卷起黑色发丝——他摘掉了易容。
“如果是其他事情，概率是Fifty Fifty,但在射击这件事上......”
枪管仍残留着上次射击的余温，硝烟飘过扳机上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
瞄准镜里，暗金色的车子在马路上疯狂走Z字型，所到之处一片急刹和怒骂。
“——是100%”
子弹出膛，直冲朗姆眉心！
关键时刻，朗姆犹如川皇附体，有所预感的偏头，即便如此也没有完全躲开，子弹炸掉了朗姆整个右耳并波及侧脸，刹那间血流如注！
剧痛没有使朗姆松开脚下油门，他在路上疯狂飞驰，终于离开了赤井秀一的狙击范围。
“Lucky boy~”赤井秀一放下狙击枪，眸中残留着狩猎的兴奋。
拉莱耶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儿？”赤井秀一在背后叫住他。
“回家。”拉莱耶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对了，发生这么多事我也累了，打算出去玩几天。”
银发青年回眸一笑：“不许跟着我。”
第258章 二人世界日常篇
“朗姆，你好惨啊。”
拉莱耶坐在组织研究所的私密病房里，一边啃苹果一边含含糊糊道：“之前没了眼睛，现在又没了一只耳朵，你说你到底是喜欢对称还是不对称啊？”
不对称：没有一边是完整的。
对称：每个成对的都要缺一个。
朗姆的嘴在呼吸机下艰难开合：“……你觉得这是我喜不喜欢就能决定的？”
——是他乐意缺眼睛少耳朵的吗！
“谁叫你性子那么急，”拉莱耶吭哧吭哧地啃，丝毫不顾朗姆死活：“明明可以交给警察的事非要自己赶在一天解决，你在性子急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至于为什么啃个苹果就是不顾朗姆死活——朗姆的伤说是只少了个耳朵，实际整个侧脸都被弹屑溅到，几块稍大的碎片嵌进牙龈，导致他至少要吃一个月流食。
表面关心的拉莱耶在心里偷笑：多亏朗姆数十年如一日地性子急，所以昨天的计划才能那么成功。
朗姆一边疑心拉莱耶在嘲笑自己，一边又因为拉莱耶是除心腹外第一个过来看自己的人而稍有感动……但是能不能别再吃那个该死的苹果了！听得他牙疼！
拉莱耶忽高忽低的情商在此时跌入马里亚纳海沟：“朗姆，别自卑，就算你没毁容，对上我也很难不自惭形秽，只是差距从99到30变成从99到15而已。在我眼里没有差别，所以我不会拿你当残疾人特殊对待的，你放心好了。”
朗姆：“……”
你确实没把我当残疾人对待，但你好像也没把我当人。
朗姆的手指动了动，在床单上写下“若狭留美”的名字。
“我后来没见过她，听毛利家的孩子说学校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辞职信，但是没看到人。”拉莱耶摆出思考的姿势：“可能死了，可能逃了，你不是最后一个看到她的人吗？你当时看到的是活人死人？”
朗姆摇头，他全部心神都用来逃命了，哪能看那么细。
“这几个月，组织的事就交给你了。”朗姆右边上下两边两排大牙都拔掉了，现在还是肿着的。
“我才不要。”拉莱耶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我要出去避一避风头，顺道休个假。霓虹政府再窝囊也不会对这么多事一点反应都没有，组织消停一段时间也好。”
听到拉莱耶的回答，朗姆心里五味杂陈——一半忧愁拉莱耶对工作的散漫，一半又因为拉莱耶的不恋权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早就清楚拉莱耶的性格，但知道他手段的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忌惮。朗姆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一次至少要休养两个月，如果拉莱耶对工作太上心，朗姆担心等自己回来之后对情报组的事再也插不上手。
而且……器官的缺失和年龄一样不可逆转，虽然还没有够上boSS的位置，但现在，病床上的朗姆已经体会到了boSS彻底转向幕后时对拉莱耶的那种复杂心情。
——嫉妒。
这种嫉妒不止对于拉莱耶，而是对于所有拥有青春的人。嫉妒他们朝气蓬勃的双眼，嫉妒他们光滑的皮肤和完好的五官，更嫉妒能够支持他们追逐野心的年轻体魄。Aptx的研究便是基于这种嫉妒，如果不能维持青春的姿态，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回去收拾行李。”拉莱耶看了眼病房内的表：“我大概要出去一周，这段时间情报组的事我都交到波本手上了，有什么事找他就好，不是事关组织生死存亡的事不要打扰我。”
朗姆只能用眉毛表达情绪：“你知道这句话是在默许我干什么吧？”
朗姆和拉莱耶的交易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但明面上二人必须保持水火不容，波本作为利娇酒的心腹暂时管理情报组，会成为朗姆的下属集火的第一人，相当于将朗姆和利娇酒争斗的主战场下移。
日本的情报组朗姆管理了快二十年，他可太知道下面有多少暗礁了。情报组的争斗不像琴酒管理的行动组那样直来直去刀刀见血，但算计的狠辣程度或许比行动组更甚。
尤其是近年来，随着体能的下降，朗姆也是凭资历和boSS的站台才勉强压住。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经验的波本接手情报组，哪怕只是一周时间，也是可以想见的“风刀霜剑严相逼”。
拉莱耶诧异道：“原来朗姆是‘妈妈式’上司啊。”
朗姆疑惑地看着他——自己哪里能和“妈妈”两个字扯上关系吗？
“我的意思是，朗姆虽然平时对下属能接触的权限卡得很死，但又何尝不是‘照顾’的体现。而我就不一样了。”
拉莱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是‘爸爸式’上司，东西我已经给出去了，接得住就更上一层楼，接不住就去死，就这么简单。”
是卧底又怎样？这种情况下，安室透别说打探组织情报了，不脱一层皮都是好的了。
拉莱耶关上病房的门，真诚地祝福安室透能活到他回来，至少别被组织里没有名字的情报组小炮灰扒出卧底身份。
*
傍晚的曼谷跳蚤市场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入口处的红灯笼早早就亮了，圆滚滚的，像熟透的芒果悬在竹竿上，把青石板路染得暖融融。摊位挤挤挨挨，竹筐里堆着旧明信片，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上世纪的湄南河；木架上垂着丝绸围巾，水绿色的料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绣的金线莲花。
“琴酱，我要吃这个。”穿着宽松大衬衫的银发青年兴奋地拍着身边比他高了一头的、同样拥有一头银发的高大男人的手臂。
空气里浮动着香茅和椰奶的甜香。穿橙色围裙的阿婆守着口黑铁锅，冬阴功汤在里头咕嘟冒泡，红辣椒和柠檬叶在汤面打着旋，蒸汽裹着酸辣气扑到脸上。旁边的玻璃柜里，芒果糯米饭堆得像小金字塔，糯米白得发亮，芒果片黄澄澄的，浇的椰浆顺着碗沿往下淌。
时空乱序是个神奇的东西，拉莱耶看到自己和琴酒收拾的行李箱里面衣物所属季节完全不同才发现已经到了夏天——他本来打算在天气凉快的时候和琴酒去泰国这种东南亚国家的。
幸好，琴酒对大衣的喜爱还没到在东南亚国家的夏天还坚持把自己捂出痱子的程度。常年如瀑布般垂落的长发，此刻被紧紧地束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苍白的肌肤与健壮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镂空的古巴领长袖衬衫，若隐若现地展露出来，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性感与魅力。
旧时留下的伤疤横亘在胸膛之上，原本应该是瑕疵的存在，却在这里成为了一种独特的装饰。它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让那些想要接近拉莱耶的狂蜂乱蝶望而却步，不敢轻易造次。
市场尽头拐个弯，就是条窄窄的街道。骑楼的廊柱刷着薄荷绿和鹅黄色，百叶窗半开着，露出里头挂着的捕梦网，丝线在风里轻晃。
叶子扫过行人的裤脚，留下点清甜的香。天慢慢暗透了，灯笼的光更浓，把街道泡在暖黄的光晕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甜丝丝的，像含了颗裹着椰蓉的糖。
银发杀手微微侧头，目光停留在正认真吸着椰子水的小蝙蝠身上。
这场景太过柔软，柔软到令人忍不住沉溺在这种名为的危险里——比任何任务都更让他失控，却又贪恋到甘愿束手就擒。
第259章 量身定制（凑个六千）
作为组织有名的劳模，琴酒偶尔也会觉得爱上拉莱耶是他多年在工作上卷死别人得到的报应。
提问：热恋期的情侣带你出国度二人世界，晚上一脸兴奋地拉你去野外说给你准备了特别惊喜，你认为他的惊喜是___
A、野战
b、手牵手喂蚊子（由于物种原因蚊子只咬你不咬他）
c、带你看曼谷当地蛇头的军火库分析当地黑道实力，摸清之后明天好去谈生意
做了A选项准备的银发杀手挎着一张大猫批脸被迫选c。
“序号被刻意磨损，这些枪的渠道来自官方。”虽然不情不愿，但进入工作状态的劳模还是尽职尽责地给出了专业性答案。
“泰国警方用的是半自动手枪，像这种突击步枪都是军方使用的。”琴酒借着月色和小手电大致看了一圈：“仓库里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支步枪，这个势力和军方渊源不浅，恐怕不太好动。”
拉莱耶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这种背景深厚的势力对外来者警惕心会很高，而且我们人生地不熟，真打起来很吃亏。如果打都打不过，最后谈出来的价格不可能高，说不定还要亏本。”
琴酒微微皱眉：“金三角这几个国家势力鱼龙混杂，政府和黑道勾结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而且有很多地方都不通网，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手段沟通。打进来很难，收益却不高，所以组织一直不是很看好在这里发展的前景。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在这里发展势力？”
“要在这里发展势力的不是组织，是某些英国m16特工。”拉莱耶笑得意味深长：“当然，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我会一步步引导他们这么去做的。”
琴酒闻弦歌而知雅意：“m16特工，和赤井秀一的父母有关吗？”
“既然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变成了柯南和灰原哀，那么志保在组织最后签署的那份确认死亡名单就不再可信，范围再扩大一点，所有被Aptx处决的人是否真的死亡都要打上问号，尤其是和赤井一家有关的人。
琴酒在记忆里搜寻：“赤井玛丽也是用Aptx处决的，执行人是贝尔摩德，你怀疑......”
“赤井、羽田、阿曼达、蕾切尔浅香......既然他们要搞叽叽歪歪的一大串亲戚关系，就别怪我揪着一个线头连泥带土地把他们全都扯出来。”
木屋遮挡了月色，拉莱耶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霭。
“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费大力气制造隔阂又从朗姆手里保下蕾切尔浅香，她不给我干活天理难容。”
琴酒想到安室透：“有波本那只老鼠在，他们会知道朗姆没死的消息，蕾切尔浅香会再次出手。”
“我要的就是他们再次出手。”拉莱耶微微扬起下巴：“情报组在盯着若狭留美，所以我给她准备的是偷渡的船票。”
琴酒不爽：“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不太亮眼的电灯泡’？”
拉莱耶点头：“我会为她量身定制一套复仇的计划书。”
第260章 二人世界日常（二）
别说几年前，就是几个月前的安室透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混杂的局面下提前拿到梦寐以求的情报组总控位。
虽然只是暂时的，只有一周时间，但对于工作热情不输劳模琴酒（而且是好几份工作）的安室透来说，一周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然而，意外是不可能不出的。安室透接手情报组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最棘手的问题，即行动组可调遣的人手严重不足。
“我前天刚断了两根肋骨。”大多数时候都挂着疯批笑容的基安蒂在病床上格外平静，但表情平静不等于精神稳定。
“都这样了你还想找我做任务？波本，要不你把衣服脱光去色诱朗姆让他给你找点人手吧？”
安室透笑容差点没维持住，这一刻他突然就理解了琴酒的不容易——如果他没记错，基安蒂似乎也对琴酒说过类似“脱光衣服去拦车”的话。这么看来，表面高冷一看就脾气不好的琴酒说不定是组织里脾气最好精神最稳定的那个。
色诱朗姆？给他找麻烦最多的就是朗姆的手下！色诱朗姆还不如色诱疑似人工智能生命的利娇酒！
等等——安室透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细思极恐，利娇酒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不是人工智能！要不然怎么能做出把所有工作直接交给自己这种完全不顾手下死活的事来？利娇酒是不是觉得他也是人工智能几秒钟就能处理完数据？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号称组织劳模的琴酒竟然也不在，他和伏特加“恰巧”在朗姆受伤前接了去北欧的任务（此时独自一人在北欧的伏特加：阿嚏！）说是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就算是组织打算暂时蛰伏，也不能一声不吭地消失在合作伙伴眼前，总有一些需要面对面传达的事......可安室透现在，连个能放心用的跑腿人员都找不到！
在打工皇帝遇到职业生涯大挑战的时候，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芭提雅最贵的酒店大床上讨饶。
泰国是个风俗业发达的地方，除了最出名的专坑外地人的“神油”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活儿，拉莱耶承认自己选地方的时候有补偿琴酒的意思，但他没想到琴酒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从当地蛇头的仓库出来后，自觉遭到了戏耍的琴酒不再手下留情，让拉莱耶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该来的躲也躲不开”。
一晌贪欢，窗外的阳光告诉拉莱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本就更喜欢夜晚活动的吸血鬼阁下彻底睁不开眼睛，倒在银发杀手怀里沉沉睡去。
“嘎吱”一声轻响，窗户被缓缓推开。东南亚国家所特有的湿热空气如同一股洪流，迅速涌入室内。
琴酒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跳跃的火光点燃薄唇间的香烟，烟雾缓缓升起，笼罩在银发男人周围，像是火焰映照下的神只。
站在这里能看到酒店花园中央的大棕榈树，阳光洒在叶片上，如此光明美好的景象，地下却映射出一个巨大的、怪异的影子——在这么幸福的时刻，他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忍受所有的寂寞，除了杀人之外没有热情，保持理智和冷静，然后等待不知从哪儿穿梭而来的子弹打穿心脏，结束这罪恶而无趣的一生。直到床上这个人无端闯入他的生活，像拨弄玩具一样拨弄他的心脏，他才发现，曾经的落寞是那么难以忍受。
爱对于需要时刻保持冷静的杀手来说，如同在心脏里绑上一颗不知何时会触发但总有一天必将触发的炸弹，他也曾竭力避免这种失控，在拉莱耶离开后的日日夜夜。
是的，他恨拉莱耶，他今天爱他，明天恨他，在亲吻的时候想要射穿他的心脏，一口一口地将他吃进肚腹。为什么即便是在接吻时，爱人之间依旧存在距离？【注：最后一句来自《疯癫罗曼史】
然而他的努力没有用，拉莱耶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忍住不去找他。可当拉莱耶站在面前向他招手时，他无法遏制自己靠近的脚步。
爱和恨是硬币的正反面，看似截然相反，实为一体两面。
琴酒说不清拉莱耶是怎样走到他心里的，他只知道结果，结果就是他已经失控。
如果拉莱耶再次离开，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会杀了他。
——亲手。
半睡半醒间，拉莱耶感觉到琴酒俯下身，手指在自己的咽喉处停留片刻，最后还是放在额头上，留下轻柔的抚摸。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
拉莱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傍晚，距离和当地蛇头约定见面的时间不到一小时。
拉莱耶叼着血包看了一眼从淋浴间走出后换上长袖衬衫的琴酒：“琴酱，你不热吗？”
“抱着你就不热。”琴酒确实不太喜欢东南亚的环境，他只是稍稍活动给拉莱耶找了点吃的就出了一身汗，好在一会儿和拉莱耶同行，炎热的时候和拉莱耶在一起就好像随身携带一个不会融化的冰块，是一种享受。
拉莱耶：“……”
被人抱在怀里谈生意太有损颜面了，也会被人轻视，不如……
“琴酱，今晚的谈判你来主导。”拉莱耶眼珠一转：“我去准备点东西。”
＊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芭堤雅的这座豪华合法赌场晕染得迷离而璀璨。入口处，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映照出大理石地面上繁复的花纹和头顶璀璨如星河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与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轮盘赌滚珠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有着一头极为惹眼的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步入赌场大门，长发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五官深邃立体，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却又在看向身侧“女伴”时，柔和了些许棱角。
他的“女伴”身材高挑，只比他矮一头，上身黑色短背心紧紧包裹着紧致的肌肤，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搭配一条极短的磨边牛仔短裤，将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她”同样留着一头银发，长发微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拂过精致的锁骨。妆容明艳，红唇似火，眼神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正微微侧头，依偎在男人的臂弯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既有几分野性，又有几分娇俏。
“琴酱，”女装打扮的拉莱耶凑到琴酒耳边玩味的吹了口气：“你今天的牌技可要对得起我的打扮。”
琴酒的手臂自然地环在拉莱耶纤细的腰肢上，两人步伐协调，所过之处，仿佛自带聚光灯，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暂时静止，连荷官发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反正不会把你输出去。”琴酒手上微微加重力道，在拉莱耶裸露的细腰上留下一道惹人遐思的红印。
二人就像一幅行走的画报，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为这座本就纸醉金迷的赌场增添了一抹极致的风情与危险的诱惑。
“您就是坤萨先生的客人了吧。”服务生装扮的打手从台阶上迎了下来，斯文的衣服裹不住遒劲的肌肉，看上去不伦不类。
有琴酒在，拉莱耶又是这样的打扮，无论是打手还是他背后的主人都丝毫没怀疑自己搞错了对象。
拉莱耶被拦了一下，娇滴滴地撅起嘴巴，用英文撒娇：“阿阵，他凶我。”
琴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Shes my love.”
第261章 蛇头谈判
芭提雅是泰国着名的旅游城市，整个城市里有数不清的地下赌场，拉莱耶今天约见的蛇头拥有整座城市三分之一的地下赌场和酒吧、KtV等的大部分股权，又背靠泰国军方，可以说是这座城市的实际掌权者之一。而他，也是拉莱耶选定的切入点。
琴酒和拉莱耶跟随打手穿过暗门，金碧辉煌的赌场下，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浓郁檀香的地下室在二人面前显露真容。
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吞噬了三人的脚步声，走在狭窄的阶梯上，还能隐约听到惨叫声。琴酒眼神微冷——第一次见面就让他们看到这些，既是诚意，也是警告。
目的地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四面的乌木墙泛着幽光，摆放着不知名的神像和看上去就给人一种阴冷不适感的黑色古曼童。中央的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恰好笼罩着房间中央唯一一张绿色赌桌。
坤萨就坐在桌后，五十岁上下，寸头花白，一身熨帖的深色泰丝衬衫，手腕上并排戴着一串油亮的沉香木佛珠和一块沉甸甸的劳力士。他专注地摆弄着面前一副扑克牌，正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单人游戏。手指粗短，却异常灵活，纸牌在他掌心如同活物般翻飞、切合，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在这极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俄国人？”坤萨看了琴酒和拉莱耶一眼：“很少会有俄国人来芭提雅做生意，你比我想象的......更沉稳一些，坐。”
他身后的站着的黑发男人清晰且快速地翻译了他的话，然后快步替琴酒拉开了椅子。
琴酒没有坐：“换个大的。”
翻译一愣，刚想征询坤萨的意见，就听坤萨开口：“给他。”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虽然坤萨依旧懒得练英语，但简短的词句还是听得懂的。
更宽敞的太师椅被抬上来，琴酒揽着拉莱耶一起坐了上去，坤萨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视。但碍于琴酒身上的深重的杀伐感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的来意我都清楚了，汽车加工厂是吧。”坤萨收起打量琴酒的目光，在女装的拉莱耶身上停留片刻——作为土生土长的泰国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人妖和真正的女人的区别。虽然惊艳，但确实没有兴趣。
“我出人和地，车厂的收益七三分。”坤萨狮子大开口：“年轻人别嫌少，你们初来乍到，芭提雅的地方不好混，没有我，你们不仅另外打点政府和军方，说不定还有不长眼的来找事。有我在，你们什么都不用烦，花钱买安心，这个价不亏。”
琴酒轻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根雪茄点燃：“如果你开出的条件是这个，那就不用谈了。”
此言一出，之前领路的打手立刻跃跃欲试，坤萨抬手制止——刚才是他抬价，现在轮到对面压了。
“坤萨先生，您这个价位太欺负人了，”拉莱耶用假声开口：“我们决定来这里建厂，就不会不先打听好官方政策。”
他今天给自己设定的剧本婊气十足，声线怎么矫揉造作怎么来。
“泰国政府对外企任用当地人有一系列优惠政策，工资支出可以享受税收减免。根据boI（泰国投资促进委员会）的政策，我们只要雇佣一定比例当地员工，就能享受企业所得税减免，这还不算运输费、水电费和公共设施建设费的优惠。”
“而且，我们手上的并不是什么三无企业的产品，而是可以直接出口到欧洲的高端右舵车，总基地在日本，牌子也是有国际认证的车型。可以说，只要我们决定在泰国落厂，政府绝不会不欢迎。”
皮斯科死后，他庞大的汽车王国在政府的打击下缩水了百分之三十，但即便如此，“枡山汽车公司”余威仍在，之前得到的证书也依旧有效，糊弄远在千里之外的泰国黑帮轻轻松松。
枡山汽车公司在拉莱耶回来之前一直由朗姆掌控，但不是拉莱耶故意侮辱朗姆，他对皮斯科的遗产利用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既然他不会用，拉莱耶自然就笑纳了。
“不瞒您说，我家darling的飞机一落地，boI就派员工来示好，如果不是darling说，在芭提雅政府官员说话都没有坤萨先生说话好使，人家牌技这么差，才不要过来输钱呢~”
虽然知道是剧本，但琴酒还是被他缠得差点破功，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你少说话。”
拉莱耶委屈撇嘴，起身就要走，却被琴酒拉着坐回腿上，看得坤萨和旁边的打手牙酸。但比起打手，坤萨却有被拉莱耶那句“说话比政府官员好使”的暗暗恭维爽到。
“我手上现在有三个空置的厂子，地方可以由你们选。人我只负责推荐，但和你们自己招的人比例不能少于2:5。当然，毕竟利益是我们一起分，我不会把游手好闲的人放进来耽误自己的事。”
坤萨最后强调：“但七三的比例不能动，我手下人多，要吃饭的。”
“四六分，否则免谈。”琴酒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用手摁灭雪茄。
坤萨脸色一沉，他没想到琴酒会如此强硬。“四六分？你太贪心了。”
他身后一直沉默的打手拉姆向前一步，捏紧了拳头，关节咯咯作响。“在芭提雅，还没人敢跟坤萨先生这样谈条件。”
拉姆嗓音低沉，眼神中满是挑衅。
琴酒冷笑一声，将拉莱耶轻轻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拉姆率先发起攻击。
一道凌厉的直拳如同闪电一般，直朝着琴酒面门而去，用力之猛仿佛要将琴酒的脸给打得粉碎。
琴酒只是侧身一闪就轻松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然后迅速出拳，右勾拳打中下巴，左勾拳直击腹部。
拉姆避开下巴却没有避开腹部，胃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差点吐出来。但他并没有丝毫的停顿，紧接着又是一记凶猛的勾拳，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咆哮着朝琴酒扑去，然而只得到一次次的落空。
在最后一次落空的瞬间，琴酒猎豹一般迅速出手，一把抓住了拉姆的手臂。他高高抬起一条腿，旁人看不起他怎么动作，只觉眼睛一花，琴酒的脚就踩在了拉姆肩膀上，然后举重若轻地一推——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摇摇欲坠的拉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拉姆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地板上，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
门外有人听到屋里的动静冲了过来，琴酒和拉莱耶对视一眼，默契地将主战场转移至门外。坤萨看着地上的拉姆脸色阴沉，却没有阻止琴酒的转移，只是对外面的手下添了句嘱咐。
“不许动枪，不要杀人。”
既然人已经在boI那里打过照面，白人企业家在他的地盘失踪很容易引起国际纠纷，坤萨也怕事情真闹大了自己吃不消。
门被关上，坤萨看着留在原地的拉莱耶，眸光微动：“你不怕我拿你威胁他？还是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拿下我？”
拉莱耶托腮，笑得天真无邪：“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说着，他在背心下的假胸里掏了掏，拿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换回真声：“因为我相信你最后一定会同意darling的方案。”
狭窄的通道里，铁锈味混杂着汗臭。银发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光，琴酒侧身避开劈来的钢管，左手顺势锁住对方肘关节，右拳精准砸在其肋骨上。“咔嚓”脆响伴随着惨叫，他已借力旋身，靴跟重重踏在另一个打手的膝盖外侧。
三个黑影从两侧扑来，他猛地矮身，让过头顶挥来的铁链，同时抓起地上的铁桶横扫。桶底撞碎一人鼻梁，飞溅的木屑中，他手肘顶住身后敌人的咽喉，将其整个撞在砖墙上。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发动夹击。琴酒不退反进，左臂格开左方的砍刀，右拳擦着刀面穿过，正中那人眼眶。鲜血喷涌的瞬间，他拧腰旋身，一记后摆腿踢中右侧敌人的太阳穴。
倒地声接连响起，他甩了甩沾着血沫的银发，皮鞋碾过地上呻吟的打手手背，重新推门回到拉莱耶身边坐下。
琴酒打倒这些人的用时不超过五分钟，而本可以继续叫人的坤萨却没有动作，他盯着拉莱耶给他的那份文件许久没有说话，身体竟然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今年年初，你国内阁原则性地批准了《娱乐场所经营法》草案，旨在使地下赌博产业合法化，而你，仅是在芭提雅这个城市就拥有三十多家赌场。作为这项提议的最核心受益人群，你接受了政府和皇室某位公主的示好，而这些示好，是瞒着你最大的靠山——军方达成的。”
“这份文件眼熟吗？你和那位公主的签署的合同，按上双方手印，做不了假。这样的复印纸，我想有多少份就有多少份，所以不要以为灭口就能解决问题。”
拉莱耶还是那副无害的模样，但坤萨再也不敢将他当成依附于银发杀手的菟丝花。
“为了推动这项草案落实，你答应了皇室的条件，提供了几次关于军方丑闻的消息来着？”拉莱耶装作想不起来一样看向琴酒：“darling？”
琴酒向前倾身，在拉莱耶唇上碰了一下：“六次，和你昨晚【哔——】的次数一样多。”
“军方的手段......啧啧啧，越不发达的国度，保留的原始刑罚手段就越多，这点你比我清楚，坤萨先生。”
拉莱耶悄悄瞪了琴酒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道：“然而，六个月之后，国会下议院召开会议，这个你心心念念想要通过的草案还是被撤回了，你相当于被耍了一通。什么都没捞着，还留了把柄。”
“你的私库里有一百五十八支从军方那里得到的磨号的枪，你打算用这一百五十八支枪对抗得知这件事后会毫不犹豫处决你的军方吗？”
坤萨的视线终于从文件移到拉莱耶脸上：“是你......今天约好和我在这里见面的人，不是他，是你。”
“答案正确。”拉莱耶双眼笑得弯弯的：“现在，我们能认真地谈一下分成和利润更高的事了吗？”
坤萨双手握拳：“利润更高的事？”
“历史上，泰国曾和英、法签署条约，虽然时移世易，但我相信，有些暗线是一直存在，不曾更改的。”拉莱耶在桌子上先后点了三下。
“英——泰——日，这条线路除了出口汽车外，还可以运输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拉莱耶伸手比枪，在坤萨眉心虚打了一下。
“biu——”
第262章 Hurt me
谈完事情，拉莱耶在坤萨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靠着出神入化的老千手段把接下来几天住豪华酒店的费用挣了出来，当然也没忘了适当输几把——如果太高调被人录下来发网上，会给他和琴酒造成不小的麻烦。
月光如纱，洒在芭提雅小河边的石板路上。河水汩汩流淌，倒映着岸边暖黄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偶尔有载着游客的长尾船静泊着，船夫慵懒地摇着橹，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远处酒吧街隐约传来的萨克斯风，与近处草丛里的蟋蟀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夜晚最温柔的背景音。
拉莱耶将下巴搭在琴酒肩上：“话说，琴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突发奇想的问题却让银发杀手犹豫了很久：“......不记得。”
“这种时候的标准答案不应该是一见钟情吗？”拉莱耶嘟着嘴装生气。
带着薄茧的虎口卡住他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忘了那些标准答案吧，说得好像你对我是一见钟情一样。”
“......我那个时候只想脱离组织视线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疯狂完成任务是为了快点获得boSS信任得到自由。”拉莱耶沉默半晌。
“我以为在废弃教堂那次，你会向boSS举报我故意寻死的——为什么没有？”
“那时没想到。”想起这些年的误解，琴酒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如果boSS知道你有这种行为，会重新派人像我一样贴身跟着你吧。”
因为清楚boSS不会把刚得到代号的自己再派回拉莱耶身边，所以不想让那个位置被另一个特定的人占据......大概就是这样。
拉莱耶窃笑：“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啊......不过琴酱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这个问题吗？”
“不需要，”琴酒低声道：“因为你的答案也是不知道。”
“......”拉莱耶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其实琴酱会愿意和我在一起才让我惊讶。换作是我，也不会想跟这样的自己牵扯不清。”
二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中。
“我对爱的理解，除了人类写的书之外没有任何参照物。”拉莱耶用随意的口吻道：“琴酱想知道我在成为吸血鬼之前的过去吗？”
琴酒垂眸看着他在月光下更加清冷飘渺的脸：“你想说，我就会听。”
“我之前的世界和这里的历史进展没有什么区别，我生于1895年，父亲是一位沙俄军官，妈妈是一个普通的长在山区的村姑，大概唯一不普通的就是她的脸，所以才会被沙俄的军官看上。”
拉莱耶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那些久远的事情，结果再次提起，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有多么惊人。
“当时的中国很乱，土匪和军阀对普通百姓并不比外国的侵略者好到哪儿去，甚至折磨人的手段更惨无人道，所以嫁给我父亲时，她其实挺高兴的。”
父母的面容早已模糊，拉莱耶发现自己对五岁之前的幸福时光怎么都没有印象：“直到那一天......她亲眼目睹了海兰泡屠杀。”
“中国人的血把整个江面都染红了，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屠杀，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真的想杀了我，只是没办法亲自下手，所以在屋里烧了炭想让我慢慢死掉。然后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上吊自杀了。”
琴酒的心微微一颤。
“我想不起来她的脸，只记得那天我自己学会了撬锁，然后推门发现一对悬在半空中的脚。”拉莱耶轻声道：“就像我不记得那天之前她是怎么爱我的了，只记得那天她想杀我，而且已经付诸行动。”
“从那天起，爱意和杀意，我就分不清楚了。”
“后来一战开始、沙俄瓦解......发生了很多事。我父亲死于一战，然后我被祖父送到了军官学校，我身体孱弱没有办法参军，又因为有中国血统不被信任，最后因为在语言上展露天赋被当做间谍培养，派到了欧洲。”
“我本来想大展宏图来着，结果第三个任务就碰上了让当时的我世界观崩塌的血族，我本来是想故意激怒那个目标，结果因为把他说破防了，当晚就把我变成了吸血鬼。”
拉莱耶勉强笑了下：“吸血鬼不被允许参与人类的战争，其实还不错对吧？不然我大概早就死了.......说不定我早就想死了。”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拉莱耶唇上，像一片雪花落在初春的湖面。
拉莱耶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在重新跳动，一声一声撞着肋骨。
不是骤然贴近的掠夺，柔软的唇瓣相触——是比想象中更温热的触感，带着浅淡的薄荷与香烟的气息，轻轻覆盖上来。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受了重伤。”拉莱耶被这个吻弄得有点痒：“其实早就不痛了。但或许我喜欢疼痛，疼痛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还存在、还有人能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所以，如果琴酱恨我的话，就尽管来恨吧。”
拉莱耶环住琴酒的脖子，逐渐加深这个吻：“只要你想，我允许你尽情地‘hurt me’。”
第263章 愿大家永远不用像安室透一样加班
半夜，被子里的柯南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滚动的声音。他的心一点点提起，在动静结束时睁开眼睛。
——毛利叔叔的鼾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一点点揭开的声音，柯南想要动弹，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缝隙，一颗人头“簌——”地滚落。
“噗噜噜......”
人头是小林澄子的，又不是真正的小林澄子，它每一次滚动都换一张脸：白鸟任三郎、詹姆斯布莱克、服部平藏、伊织无我、千叶和伸，然后又换成了工藤有希子、小兰......
那些脸上全无表情，柯南在心里大喊着不要，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挣扎的汗水像喷泉一样从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喷出，体内的水分像是要被蒸干，全身抖个不停。
不要、不要......
“——不要！”
声音终于喊了出口，柯南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正埋在小兰怀里，面前是毛利小五郎难得正经的脸。
“柯南，别怕，你只是做噩梦了，”毛利兰轻轻拍打着柯南的后背，一点点将他心中的不安抚平：“梦里的都是假的，我就在这里呢。”
毛利小五郎看到柯南的身子不再发抖才恢复平时的吊儿郎当：“讨厌的小鬼，大晚上的吵我睡觉，一会儿妈妈一会儿小兰的，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啊。”
小林澄子的事，和目暮警官交好的毛利小五郎并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我替你请假，这几天别去上学了。小兰，把他带到你那屋去睡，不要吵我。”
一阵暖流从柯南的心里淌过：“叔叔......谢谢你。”
毛利小五郎背过身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柯南一边唾弃自己装小孩博取怜悯的行为，一面又贪恋毛利兰的温暖，想缩在这个满是毛利兰味道的怀里，最好一辈子不要出来。
“柯南梦到我死了吗？”毛利兰看着没有戴眼镜的柯南，不......或许该叫他，新一。
自己怎么会这么迟钝呢？就算曾经有很多次看到柯南和“新一”同时出现又怎样？她又不是不认识基德，易容这种东西，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要说那个字！”柯南喊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对不起，小兰......姐姐。我只是、只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但那种故意装出的小孩子口吻也消失不见：“如果死的人是你，我会疯掉。”
柯南婴儿蓝的明亮双眼盛满了悲伤和不安，甚至隐隐转为偏执，毛利兰静静的看着变小的青梅竹马，在被子里摸了摸他的头——她本应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可是一看到这样的新一，她就不想再去责怪什么了。
尾下铃刚离世的那几天里，毛利兰想了很多事情，关于隐瞒、保护、等待和爱。
可是她没有找到确定的答案，或许世界上也从来都没有固定的答案。她只确定一件事——她依旧喜欢工藤新一这个人，但不会再一无所知地等待下去。
“每个人都会有那一天的。”毛利兰没有给出柯南想听的答案。
柯南抓住了毛利兰放在他头顶的手，急迫的话语从口中吐露：“小兰姐姐，你难道要丢下我吗？”
“如果我不丢下柯南，柯南就不会丢下我吗？”毛利兰反问。
“不会！”工藤新一笃定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毛利兰通过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感受到他的颤抖：“那么，只要我还活着，我也永远不会丢下你。但是......”
“我不想听但是。”工藤新一闭上双眼。
“但是，如果发生意外，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得不离开对方......”毛利兰没有停下，继续说道：“我希望最后留下的回忆里，幸福要多于痛苦。”
工藤新一睁开眼睛，对上毛利兰宝石般浅紫色的瞳孔。黑暗的房间里，她的眼睛散发着温柔而迷人的光辉，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黑暗，直接照进人的心底。
——她知道了。
这个答案无比清晰地映入工藤新一心中。
“兰......”
“还是叫小兰姐姐吧，”毛利兰伸手合上柯南的双眼：“不要做出承诺，直到你的承诺能够实现的那天。”
“柯南，晚安。”
——————
凌晨四点，安室透依旧在电脑前奋战。
虽然是卧底，但既然被卷进了组织内党争的风口浪尖，就绝对没有退缩的道理。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利娇酒给了他机会，他就要在这一周时间里抓住朗姆和他手下那些零零碎碎的人的错处。
之前趁着朗姆重伤追查组织这些年收买的政府官员名单的计划在受到朗姆心腹围攻时彻底宣告破灭，而且在这一周内，安室透必须完全断开和公安的联系，不然很有可能被抓住把柄，导致卧底生涯半路折戟。
“朗姆瞒得还真是好。”进入波本状态的安室透指尖夹着钢笔，骨节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左侧嘴角极隐晦地向上挑了半分，快得像错觉。
他在嘲讽朗姆，也在嘲讽之前几乎一直在做无用功的自己——原来那么长时间都是他自己在吓自己，朗姆的手段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恐怖，不过是因为活久了所以知道的事情多，跟外面那些没什么本事但是靠资历压人的老头毫无区别。
无能、急躁、做事漏洞百出，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先下手为强给组织来一记狠的，何至于拖到比朗姆更难对付的利娇酒空降？
报表上的数字蜿蜒成蛇，安室透松开钢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桌面。喉结在小麦色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没错，除了放权放得有点不顾他死活，利娇酒对他真的可以说是好到不能再好，就像他第一次收到利娇酒给他的纸条上写的那样——把他当做皇帝一样对待。如果安室透真的只是波本，说不定真的会被这种上司收服，可惜他是公安卧底降谷零。
虽然明面上，利娇酒在天神祭之后没有什么动作，但报表上的数字不会骗人，组织的实力在悄无声息的回春，除了利娇酒和朗姆的内斗外，情报组和以琴酒为首的行动组、以贝尔摩德为代表的自由成员关系明显缓和，资金充裕，账面也没有潜艇刚刚被炸时（注：《黑铁的鱼影》）那么紧张。
组织之前的内斗不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原先的蛋糕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缩水导致不够分，但现在，天神祭之后，利娇酒借着东风打压了南韩某些势力，又吞下了瓦伦西亚留下的东西——一言以蔽之，蛋糕重新变大了，跟着他扩张就有钱拿，自然就懒得回去勾心斗角。
对波本来说，这是好事；对降谷零来说，利娇酒的能干就坏到不能再坏了。
窗外的霓虹在安室透虹膜上洇开模糊的色块：“不能......不能指望朗姆，公安也不行。”
朗姆绝对不是利娇酒的对手，公安只能用来打闪击战，让他们知道太多秘密绝对会泄露，因为政府里面有太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我不是在要求你背叛信念，只是邀请你调换一下主次，不再以完成他人的命令为先，而是让现有的资源为你所用，来做一些......更配得上你付出的事。”
安室透脑海里突然闪过拉莱耶的脸——还有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淡影子，像蝶翼停驻在薄暮的沼泽。
如果这个时候安室透身边有其他人，就会发现他紫灰色的瞳孔里浮起了细碎的光，像是有人在冰封的湖底点燃了一簇星子，隔着厚厚的冰层，仍能窥见幽微的炽热。
“现有的资源......”安室透喃喃自语，桌面杂乱的纸张里，一份足有十几页厚的合同被桌子的主人翻找出来。
那是《枡山汽车公司股份收购合同》的复印件。
合同的最后一张龙飞凤舞地签着收购人的名字，因为名字过长，一行甚至有点写不下。
——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
第264章 打工仔＋1
接到铃木园子的电话时，赤井秀一从未有一刻这样发自内心的感谢她。
“冲矢先生，拉莱耶这几天在哪里，为什么他的电话总也打不通啊？”
铃木园子超生气，明明是拉莱耶拜托她帮忙处理慈善晚宴上剩下的那些没拍卖出去的展品，结果她圆满完成委托之后竟然联系不到人。
她一开口赤井秀一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不用想就知道，铃木园子打电话的时间一定是上午，而拉莱耶非特殊情况上午绝对不会起床。
然而，赤井秀一并没有直接指出问题所在：“他这几天去旅游了，铃木小姐有什么事可以让我转达，这也是我的工作。”
铃木园子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旅游？他去哪里旅游了？没有带你吗？”
作为好球区宽泛到令人害怕的亲民大小姐，她其实从天神祭那晚就开始嗑拉莱耶和冲矢昴了。不过冲矢昴的心思表现的很明显，但拉莱耶的态度却很模糊，所以她才没有像嗑新兰那样光明正大。
“他去的是泰国。”
铃木园子突然感觉冲矢昴的心情比刚接电话时好了很多。
“除了要转达的事之外，铃木小姐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铃木园子愣了一下：“嗯......太贵的东西家里都有，我更想要一些有趣的东西。你要让拉莱耶帮我带吗？”
虽然她觉得以拉莱耶的性格不可能不给朋友带东西，但冲矢昴作为打工人要求老板代购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
“当然不，铃木小姐想要的东西我会留意，谢谢。”
铃木园子盯着挂断电话的页面：“......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我做了什么让他感谢的事吗？”
赤井秀一确实很开心——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合理打扰拉莱耶的借口。
事实上，他对“打扰”这个词有着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每当听到这个词，他都会感到一种淡淡的不适和疏离感。每一次提到它，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拉莱耶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然而，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词，却依旧不得不承认，他和拉莱耶之间的真实关系就是如此疏离。在拉莱耶不愿意说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借口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更别提追上去要求同行——即便他心里迫切的想这么做。
所以，他才要感谢铃木园子。
拉莱耶不许他追上去，所以他没有动——但他已经当了四天的“good dog”，忍耐像是一场酷刑，他的精力和耐心一点点耗尽，他不想再忍了。
——————
她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若狭留美踏上码头时，凉鞋底几乎要被滚烫的水泥地熔化。空气像一笼密不透风的湿蒸桑拿，裹着咸腥的海风和陌生香料的气息，蛮横地灌进她每一个毛孔。
汗水顺着额发黏在脸颊，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这几天没有打理的长发重新回到了自然卷的状态，此刻更是纠结成一团，黏腻地贴在脖颈上，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虽然经历过一次改名换姓，但若狭留美至今为止长时间活动的国家也不外乎是美英日三国，这是她第一次领略东南亚国家的风情。
——很不适应。
码头边几个皮肤黝黑的搬运工赤着膊，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成河，他们用她听不懂的泰语高声交谈，笑声像被烈日晒得扭曲的金属片。她突然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患有一次性黑曚的右眼视线开始模糊。
“若狭三三，我在这里！”
矫揉造作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但在这里会这么叫她的除了拉莱耶也没有其他人。
若狭留美捂住右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身材高挑的银发“女人”穿着极简的挂脖白色吊带，细带勒在后颈勾勒出流畅的蝴蝶骨，走动时衣摆微晃，露出一截白皙腰腹。嘴巴上涂着亮晶晶的唇蜜，接近死亡芭比粉的颜色也能驾驭得很好。
拉莱耶举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风掀起他几缕银发，露出耳后精致的玫瑰金耳骨夹。吊带边缘被晒得有些发烫，他抬手将滑落的肩带拨回去，指尖擦过肩头时，看得路过的泰国女孩差点摔一跤。
“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若狭留美走到伞下，接过拉莱耶手里的冰咖啡，喝了一大口才觉得活过来了。
“这是我刚做好的假身份。”拉莱耶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喏，这是你的身份证，你叫蒂娜帕，泰日混血，是我小姨。”
“我叫娜丽卡，俄日泰三国血统，最近傍上花花公子，一会儿要去的工厂是花花公子送我的礼物。”拉莱耶突然皱了皱鼻子：“我带你去洗个澡吧，你身上全是偷渡船里的臭味。”
一个小时后，打扮一新的若狭留美和拉莱耶坐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餐馆里。
“那个人没死，是不是？”若狭留美说的当然是朗姆。
“被打掉了右耳，坏蛋命都很大对吧？”拉莱耶吸着冰镇山竹汁。
若狭留美起身就走：“我要回去。”
“然后下次见到他继续抢劫枪械店？”拉莱耶哼了一声：“坐下说。”
“你以为我让你来泰国只是为了让你躲起来吗？别太小看这里，这里的局势越复杂，我们就越大有可为。”拉莱耶的声音不急不缓，自带令人信服的气质。
“由于历史原因，泰国受英国影响深远，车辆采取的是右舵左行模式，所以日本有不少车企会把工厂建在泰国然后出口欧洲。看看这是什么。”
若狭留美拿起拉莱耶推过来的合同：“枡山汽车公司？”
“我问过赤井秀一，这个汽车公司曾经是那个组织的某个成员的产业。”拉莱耶托腮。
“然后我又请远山银司郎和惠子小姐帮我打探了一下，这个汽车公司自从老板刺杀政治家吞口重彦死亡后就遭到了严重打击，由于政府盯得紧，那个组织大概也不敢再往里放人，所以这些年一直在破产的边缘徘徊。”
若狭留美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是做这个的，自己就算再在帝丹小学潜伏几年也不如拉莱耶来日本两个月获得的人脉多。
“所以我买下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过了霓虹政府明路。”拉莱耶示意若狭留美吃菜不要浪费：“然后打算把重心放在出口上，也就是英-泰-日这条线。”
“你是不是疯了？”若狭留美不敢置信：“你会被那个组织注意到的。”
“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你觉得还有回头路吗？”拉莱耶淡淡道：“闭嘴听我说。”
“我收购股份这件事过了明路，不等于生意也要条条报备。经营这条线的日本车企不止我们，而且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只做汽车一点优势都没有。”拉莱耶盯着若狭留美的眼睛：“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认真把它当个单纯的汽车厂。”
若狭留美隐隐有了预感：“你要碰......”
“枪。”拉莱耶没有卖关子：“还是说，你想每次动手都去抢一次枪械店？若狭三三连抢劫都做的出来，也可以眼睁睁看小林老师去死不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更大胆一点？”
“想向魔鬼复仇，自己也要先抛却一部分良知。我大概能猜到，若狭三三这么多年应该也找到了一些势力做帮手，但求人帮忙不如自己手里有枪，我说的没错吧？”
“只要能够复仇，什么都可以做，蕾切尔浅香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若狭留美的嘴唇在颤抖，不知名的情感在心中涌动。
“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在这里站稳脚跟。”若狭留美摘下眼镜，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或许是太激动了，她的右眼再次模糊。
“看到原本被自己放弃的产业开始抢他们的生意，那群人大概会很愤怒吧。”
若狭留美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笑出泪花。
“——我等着他们来找我。”
第265章 修罗场过渡章
商议好走私和跟坤萨合作要注意的事项之后，好不容易对人产生了一点倾诉欲的若狭留美眼睁睁地看着拉莱耶的手机不断响起，振动的频率令人心烦。
“我接几个电话，你先吃。”拉莱耶对这种场面处变不惊，前几天和琴酒在宾馆不是静止的睡觉就是运动的睡觉，基本没怎么看过手机，一个短信都没回过——当然，他设置了定时发送的照片，不然某些人可能第一天就找上来了。
其实琴酒也没有那么霸道，而且偶尔也会被组织的事找上，拉莱耶完全可以在那些时候回消息......但他又不是傻子，有些事琴酱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之前他对赤井秀一做过的事，万一说漏嘴了小蝙蝠就废了。
拉莱耶无意识地咬着吸管，琴酒就给了他四个小时和若狭留美的会面时间，他得在剩下的时间里把琴酒看到了会生气的人一并解决掉，尤其是......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下一秒让他为难的人电话就打进来了——还是视频电话。
赤井秀一看到屏幕里女装打扮的人时呼吸都凝滞了：“你......”
拉莱耶本来不想接这个视频，但电话打得太突然，他不小心把山竹汁弄到了手机上造成误触——既然接都接了，那也没什么好藏的。
“假身份，什么事？”拉莱耶言简意赅。
赤井秀一喉结微动，声音倒依旧正常：“是铃木小姐的事，她说晚宴剩余的展品她已经解决好了，但她叔叔看上了你让灰原送去拍的那个珍珠钻石王冠，想要先做个鉴定......剩下的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等见面再说吧。”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回去再告诉我？”拉莱耶翻了个白眼，婊里婊气的动作让他做起来依旧魅力十足。
赤井秀一默默记下背景里的店铺商标：“就不能是想见你吗？”
拉莱耶被山竹汁呛了一下，这就是他不会在琴酒面前联系赤井秀一的原因：“我和若狭三三在一起。”
赤井秀一眉头微蹙：“她已经不是老师了。”而且很危险。
“少管我，别真拿自己当daddy了。”拉莱耶扔下这句话，直接挂断视频。
若狭留美突然开口：“他喜欢你。”
羽田浩司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令她食不知味。
“喜欢我的人多了，我要是挨个回应还了得？”正事说完，拉莱耶没兴趣和工具人N号谈论情感问题：“走吧，我这几天玩累了晚上想早点回酒店，先带你熟悉熟悉工厂和坤萨送来的人。”
若狭留美起身：“我记得赤井家的次子被羽田康晴收为养子，如果......我是说如果，羽田康晴想要找我，可以告诉他我在这里吗？”
“好啊。”拉莱耶答应的痛快，转身却撇了撇嘴。
就算是一见钟情，影响也太深了——工具人只需要有他一个感情寄托就好，看来，只死一个小林澄子还不够。
*
“琴酱，我回来了。”酒店的门被打开，拉莱耶扑到来开门的银发杀手怀里：“你在干什么？”
“看热闹。”琴酒将人牢牢接住。
拉莱耶好奇：“哪里的热闹？”
“情报组的热闹。”琴酒的笑容里有幸灾乐祸：“波本和朗姆的心腹狗咬狗，场面很热闹。”
拉莱耶俯身趴在书桌上：“嗯......波本果然发现我收购皮斯科产业的事了，拿瓦伦西亚的遗产转化率和皮斯科的遗产转化率作比较打朗姆的脸，他是在引导我和朗姆打起来啊。”
琴酒冷笑：“我早就看出他有问题，朗姆总是不信。如果朗姆真的像他自以为的那么聪明，从波本这次的举动就应该看出来他是内奸了。”
“你不算，除了我和伏特加，你看谁没有问题？”哪怕整个人都在琴酒怀里，也不能阻止拉莱耶嘴欠。
嘴欠是要挨抽的，拉莱耶用实际行动体验了一把这句话的真实性。
“疼！”拉莱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真不留手啊！”
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错了。”拉莱耶光速认怂：“我再也不说琴酱看谁都是老鼠了。 ”
说着，他试图利用安室透来转移注意力：“不过他可能低估了朗姆手下那群人的毒辣程度，他们被朗姆压久了，个个都是心理变态。啧，cute puppy危险喽~”
琴酒轻笑，在拉莱耶耳边吹了口气：“你想转移话题？晚了。”
第266章 本章近藤秀峰出现在原漫画1151话（未漫改）
【东京三鹰市 井之头恩赐公园 夜】
近藤秀峰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在公园里慢跑起来。
如果铃木园子在场，一定会惊讶于离内阁大臣只有一步之遥、经常会出现在铃木集团举办的宴会的近藤秀峰，竟然在夜晚一个人出现在井之头这种曾经出过碎尸悬案的地方。
由于经常在电视前发表有问题的言论，一出门就会被媒体包围（*铃木园子原话），所以几乎所有私下活动时，近藤秀峰不化妆就不出门，即便去参加财团的派对也是墨镜口罩齐备。一开始他也尝试戴着口罩慢跑，但不到五十米就因为喘不过气而不得不放弃。
因此，他选择了夜晚的井之头公园，由于这里曾出过至今未被破解的恶性杀人事件，所以晚上的这里除了近藤秀峰之外空无一人，即便不化妆也不会有讨厌的媒体围上来。
其实，以近藤秀峰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带着保镖过来，但他不愿意。
——他不想让一个年轻力壮的人跟在他身旁，看他才跑不到两分钟就张着大嘴，像狗一样“哈赤哈赤”的喘气；不想让人看到他身上各处一波三折的赘肉晃来晃去。就算保镖并不会在脸上表现出任何鄙夷，但近藤秀峰认为这是伤及尊严的事，他连想都不愿意给别人想的机会。
——“调查普遍认为肥胖人士缺乏自我控制力，这对您的竞选是不利的。”他的竞选顾问是个一点都不会说话的人，但顾问说的是实话。
——“您的重度脂肪肝不能再通过药物控制，必须通过运动来辅助减重，否则您的身体状况会出现大问题，即便选上内阁大臣也很难负担繁杂的工作量。”一个月前，他的私人医生也对他发出了最后警告。
近藤秀峰的脑海里不断重复这两段话，在他即将放弃瘫软在地的时候，他就默念这两句话，告诫自己——井之头公园这条僻静的道路是通向权力的道路，体重下降一斤，他的从政之路就会更加顺利。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成为内阁大臣的候补，他绝不能倒在体重上！
近藤秀峰突然皱起眉头——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跑步声。
但他并未紧张，因为这个声音不是第一天出现。
这一周里，这个声音一直存在，近藤秀峰已经有了经验：跑步的人很快就会超过他，然后在一个小时内，他会再遇到这个人两次——慢跑的人总会被快跑的人扣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井之头公园虽然僻静，但也不会除他之外完全没有一个人路过。
虽然有种自己的领地被冒犯的感觉，但他不能用其他手段让这个人放弃和自己同一时间锻炼。由于之前的不当发言，他在名声上已经吃了大亏，如果在候选前的关键阶段再爆出这种傲慢的行为，竞争对手会捏着“不平易近人”的名头大做特做文章。
跑步声越来越近，近藤秀峰下意识地挺起胸膛，闭上嘴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一些，这是该死的、属于公众人物的包袱。但他只需要坚持擦肩而过的几秒钟，还算容易。
但今天不同。
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没有快速超过他，而是跟在他后头跑步。
近藤秀峰笃定这个人是在跟着自己跑，因为他知道自己跑的有多慢，如果不是跟着他，这个人没理由跑这么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藤秀峰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没有回头去看，他不敢回头去看。他逐渐不再确定跟着他和前几天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他根本无法逃脱。
之前一次次被扣圈的时候，近藤秀峰看到了那个人的身材——普普通通的灰色运动服没有让那具年轻力壮的身材失色，他没有见过那个人的脸，因为那个人一直带着兜帽，而且跑得很快，他更熟悉那个人的背影而不是正面。
近藤秀峰加快脚步，他开始感到恐惧。
快跑、快跑，只要过了这段台阶，再上一个小坡，之后就是一路向下直通马路的道路，他的司机总是会提前半个小时等在路边。就算今天司机还没有到，他也可以花钱打车，然后回家，他同样面容衰老的妻子在家等他。
他以为自己早已厌倦了妻子松垮而满是皱纹的脸颊，但现在，他才发现只有那张脸会让他觉得安心，他们还有一条狗，那条斗牛犬长得不好看，但忠心而凶猛，会撕咬胆敢伤害主人的任何生人......
快跑。
然而他的脚不听他指挥，脚腕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腿部肌肉酸痛到难以忍受，肺像破损的风箱，吸入再多的空气都不够。
终于，他到了下坡的道路。下坡本可以顺理成章的提速，可他忘记了自己的体重和勉力支撑也无法停止颤抖的脚腕——
他脸朝下地栽了下去。
*
“琴酱，他摔了！”拉莱耶指着拳击场上倒下的红衣选手。
地下拳场弥漫着汗水与铁锈的腥气，劣质烟草的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盘旋。拳台边缘缠着生锈的铁链，暗红的血渍已浸透木纹。聚光灯惨白地打在两个赤裸上身的拳手身上，二人肌肉贲张，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在眉骨的伤口处凝成血珠。
“毒蛇，给我起来啊！”前排一个光头男人嘶吼着，唾沫星子溅在前面人的脖子上。半分钟前，穿黑色背心的拳手暴风袭击，红衣拳击手无力反抗被打倒在地，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跺脚声。
坤萨不敢怠慢拿捏住自己要命把柄的人，在达成合作之后，坤萨名下所有产业都对拉莱耶和琴酒开放，这个地下拳场就是其中之一。
红衣选手被工作人员拖了下去，新的选手上台，拳手们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连怒吼都是返祖的模糊音节，身上除了最原始的战斗本能再无其他，令看台上的观众也血脉贲张。
拉莱耶见琴酒眼中也升起同样的兴味，微微偏头：“琴酱看得手痒吗？”
又一阵欢呼响起，观众席有人将空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混着钞票被抛向空中。拉莱耶转头看去，是新上场的蓝色短裤的拳手被一记摆拳击中下巴轰然倒地，黑背心连胜。
连胜的黑背心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肯熄灭的野兽般的火焰，琴酒眸中升起见猎心喜的战意，起身对坤萨派来的拳击场经理道：“我要和他来一场。”
经理不知道昨天琴酒在赌场的战绩，不敢让坤萨先生的客人冒险：“客人，这不太好吧......”
琴酒冷冷睨他一眼，身上散发的那股凛冽气势令经理不敢多言。
“先生，拳台上没什么规则，您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头也不回地走上拳台：“I dont need it.”
“您不担心吗？”经理作为坤萨的心腹得到了一些口风，不敢把拉莱耶当成寻常花花公子身边的情人对待：“下面那个人叫罗宾，是我们这儿的王牌拳击手......”
拉莱耶托腮，笑眯眯地看着琴酒的背影：“琴酱才不会输呢。”
琴酒一向是穿衣显瘦的身材，从视觉上看至少比黑背心瘦了两圈，黑背心看到琴酒上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锣声响起，黑背心率先冲了过来，一记勾拳打向琴酒的下巴。琴酒侧身一闪，紧接着一脚踢向黑背心的腹部。黑背心反应也不慢，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躲过了这一击。
这一拳只是热身，黑背心的眼神逐渐认真。他开始绕着琴酒游走，不断地挥出试探性的拳头，然而，这些攻击都被琴酒轻松地躲开了。
黑背心似乎对琴酒的躲闪感到有些恼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挥出了一记如同导弹一般的重拳！这一拳带着巨大的力量和速度，直直地朝着琴酒的面门轰去。
琴酒没有向后躲，而是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的破绽。就在黑背心的拳头即将击中他的一刹那，琴酒迅速侧身一闪，同时伸出右手，如闪电般抓住了黑背心的手腕。
紧接着，琴酒毫不留情地挥出了自己的右拳，狠狠地击中了黑背心的脸部。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黑背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琴酒的目光扫到观众席，正对上拉莱耶笑盈盈的目光，唇角微勾，然后向右侧身，躲过了黑背心的偷袭。
黑背心彻底被激怒，他晃了晃头，怒吼着脱掉背心，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胸毛和遒劲的肌肉，再次向琴酒冲去！
本来对拳击没什么兴趣的拉莱耶也开始沉浸式欣赏。他欣赏琴酒，别人也在欣赏他。
地下拳场的入口处，戴着假面的赤井秀一一眼就看到了拉莱耶，原因无他——他太显眼了。
劣质香烟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穿着迷彩裤的壮汉把啤酒罐捏扁，喉结滚动着吐出带着酒气的污言秽语。就在这片蒸腾着荷尔蒙与暴力的混沌里，他站在贵宾席上，满眼都是拳台中央同样是银发的男人。
像极北之地的月光凝结在发梢，女装打扮的拉莱耶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裙，露在外面的锁骨线条干净得像冰雕，银发散发出的冷光在燥热的空气中流转，像一柄裹着丝绸的冰刃，悄无声息地剖开了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欲望的泥沼。
为什么......拉莱耶会认识琴酒？
第267章 I’m gonna challenge him
吸血鬼胜过人类的听觉和嗅觉也有弊端，那就是在地下拳场这种吵闹又味道复杂的地方，拉莱耶很难提前察觉赤井秀一的到来。
“娜丽卡小姐，”还是地下拳场的经理提醒了拉莱耶：“外面有个男人找您，说是您的朋友，手里还有您以前的照片，所以我让他在门口等着了，您看......”
拉莱耶愣住了，扭头往门口一看，大脑宕机了：“......”
他连赤井秀一的电话都不敢在琴酒面前接，结果现在正主跑到了琴酒面前，赤井秀一这是想让他死啊。
拉莱耶的大脑飞速运转，为自己和琴酒在一起就放松的警惕而懊恼——从昨天接到赤井秀一电话时他就该想到的，赤井秀一用的是“见面再说”而不是“回去再说”，这几乎已经相当于明示而不是暗示了！
怎么办......如果在这里掉马，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若狭留美身上费的心思也会打水漂——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已经来不及想一个完整的计划，拉莱耶看了拳击台上的琴酒一眼，转身向拳场入口走去。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拉莱耶表情从容，以不变应万变：“我不是说了不许跟过来吗？”
赤井秀一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决定再给拉莱耶一次机会：“你认识琴酒？”
“琴酒？”拉莱耶眉心微蹙，疑惑地看向拳台：“你是说......他？”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一把刀切割，一面是火，一面是冰：“他和那天被我射击的男人一样，是那个组织的人，你真的不知道吗。”
背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赤井秀一的声音很轻，咬字却重：“拉莱耶，我要听实话。”
不能忙着解释，解释会有破绽，陷入自证。拉莱耶沉默半晌，不闪不避地和赤井秀一对视。
“嗯，没错，我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接近你就是为了找机会弄死你，可以了吗？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听完了就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拉莱耶冷笑一声，扭头就走，胳膊却被拉住：“怎么，觉得我知道的太多想杀了我？那你记得瞄准点，别再失手了。”
赤井秀一头痛欲裂，原本的愤怒和质问被抛在脑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松手。”拉莱耶用力甩开赤井秀一：“要么就在这儿杀了我，要么就滚远点儿，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反客为主倒打一耙的连环拳打出来，足以让本就不愿意相信拉莱耶是组织成员的赤井秀一对自己产生怀疑。
——如果拉莱耶是组织成员，他怎么会帮助自己和柯南对付朗姆？
——如果拉莱耶是组织成员，早在天神祭自己主动表明身份时，组织就该重新追杀自己和当初帮助自己假死的基尔了不是吗？
“抱歉，因为那个男人很危险，所以我不太冷静。”赤井秀一快走几步，重新拦住拉莱耶：“我不该随便怀疑你的，对不起。”
“不打算杀我了是么？”拉莱耶看着拦在面前的赤井秀一，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但还不够。
“好，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拉莱耶没什么温度的笑了笑：“麻烦你圆润地从我面前离开，冲矢先生。”
“经理，”拉莱耶用泰语叫住在旁边偷偷八卦的拳场经理：“他现在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把他撵走。”
拳场内传来欢呼声，琴酒的胜利在拉莱耶这里没有悬念。
拳场的保镖拦在赤井秀一面前，赤井秀一知道拉莱耶生气了，本想暂时离开让彼此都冷静一点，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拉莱耶的背影上，然后双眸渐渐放大。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掀翻铁皮屋顶。人群分开一条通路，女装的拉莱耶踩着半高跟径直走向拳台。单手撑着围绳翻身跃上，被赢得胜利的银发杀手接住。
琴酒抹去唇角的血痕——那是刚刚看到拉莱耶离开时一时失察造成的。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要触到拉莱耶的脸颊，就被他反手按住后颈。在众人的起哄中，拉莱耶浅粉色的唇狠狠撞上琴酒渗着咸味的嘴角。
周围的口哨声与叫好声浪更高了。拉莱耶的银发扫过琴酒淌着汗的锁骨，舌尖尝到铁锈味时，琴酒猛地收紧手臂将他箍在怀里。汗水混着彼此的喘息，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这个吻带着拳台特有的野性与炽热，像两簇烈火在铁皮牢笼里轰然相撞。
这是给胜利者的奖励。拉莱耶在离开前咬了下琴酒的下唇。
琴酒低笑一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任由沸腾的人声将两人吞没。
“先生，”保镖用蹩脚的英语请赤井秀一离开：“这里不欢迎无关人员。”
赤井秀一静静地看着拳台上相拥的两个人，嫉妒的烈火焚蚀着心脏：“无关人员？”
“如果我也上场，是不是就不算无关人员了？”
隔着重重人海，银发杀手和戴着假面的FbI王牌视线相交，相似的绿色瞳孔里闪烁着相似的杀意。
“I’m gonna challenge him.”
第268章 你们想看的修罗场
“额，先生，这个我们没有办法决定，那位并不是我们这里的拳手，他也是客人......”经理看着保镖为难的神色，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好对付，但又不敢下狠手。
——虽然坤萨先生的客人要求把这个人撵走，但下手的分寸却需要他们自己看着把握，经理见多识广，并不觉得用更危险的武器来处理这个男人是正确选项。
赤井秀一没有看经理：“那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经理：“？”
“我倒是认为，他并不会拒绝。”
“可以。”琴酒确实没有拒绝，试图阻止的是拉莱耶。
“琴酱......”拉莱耶也开始头疼：“你明知道这是激将法。”
“为什么不答应？还是你觉得我会输？”琴酒慢条斯理地在手上缠绷带：“你似乎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因为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和江户川柯南类似的世界意识！
拉莱耶在心里呐喊，但清楚自己要是真这么说了，琴酒绝对会问他是什么时候感受到的，那带毛利兰跳伞之后晕厥的事就瞒不住了。
“我......我就是感觉怪怪的，像是成为了什么勇者的战利品一样。”
“你有事瞒着我。”琴酒缠好绷带后，用这只手捏住拉莱耶的下巴，当着向这边走来的赤井秀一的面在拉莱耶唇上落下一吻。
“宫野明美是我亲手杀的，所以我很清楚，赤井秀一对她有执念，但没有像对你这样。他现在的表现，更像是拥有过又失去的狂怒。”
琴酒在拉莱耶耳边低声道：“告诉我，他拥有过吗？”
“绝对没有。”
拉莱耶一边说一边有点心虚——用手不算拥有过吧......还是说赤井秀一当初跟宫野明美玩的是柏拉图式纯爱所以被碰一下就反应这么强烈？
“你最好没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琴酒意有所指地顺着拉莱耶的腰捏了一把：“我之前，确实对你太温柔了。”
“放开他。”赤井秀一翻过拳击台，橄榄绿的瞳孔中像淬了一把火。
琴酒狎昵地拍了拍拉莱耶的脸颊：“下去等着。”
聚光灯下，两道身影如猎豹般对峙。赤井秀一双脚微分，右手虚握置于胸前，左手自然垂落，正是截拳道警戒式的放松姿态。他呼吸匀长，目光锁定对手肩部——那是截拳道理念中判断攻击方向的关键。
锣声再次敲响。
琴酒突然前踏半步，右脚跟擦地的瞬间，左足已如弹簧般蹬地。这不是后退，而是斜向45度的滑步侧闪，恰好避开一记迅猛的前手直拳。然后回了极其凌厉的一拳。
拳风擦着赤井秀一鼻尖掠过的刹那，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寸劲刺向琴酒肋下章门穴——截拳道的精髓在于用最小动作爆发最大杀伤力。
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琴酒左臂如铁闸般横挡，同时左膝呈四十五度角顶向赤井秀一小腹。赤井秀一旋身拧腰，右手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左掌沿其臂弯向上一托，两人手臂相缠的瞬间同时后跃，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发出刺耳的声响。
经理跟在拉莱耶身边，第一次觉得人太有魅力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认识多少人妖遍地求1而不得，结果这人一下就有了俩。
拉莱耶看似面无表情，实际在背后偷偷用手机疯狂给若狭留美发消息。
在偷渡船上一直没睡好打算今晚补回来的若狭留美回了个问号。
【我交的男朋友被赤井秀一发现了，他们打起来了，再这样下去收不了场。这是地下拳场的地址，帮我报警，往严重了报不然警察不会来的。若狭三三，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拉莱耶】
若狭留美：“......”
【知道了——浅香】
拳击场上已经进入白热化，汗水顺着眉骨滴落，赤井秀一右脚擦地前探半步，左拳以螺旋劲直击琴酒面门。这看似普通的直拳实则暗藏变化——若对手格挡，他随时能变拳为抓，施展拉颈打肋的组合技。灯光恰好照亮他微屈的右膝，那是随时可能发动膝撞的信号。
琴酒眸色微深，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在组织卧底时二人也曾比划过——赤井秀一已经丧失理智到不怕暴露身份了吗：“你出拳的招式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不退反进，右肩下沉避开拳锋，左手如毒蛇出洞般锁住赤井秀一肘关节：“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你也快了。”
赤井秀一重心骤然下沉，左腿屈膝前蹬，以腿破摔，挣开了琴酒的杀招。两人再次分开时，彼此锁骨处都多了道红痕，呼吸声交织成危险的鼓点。
“你颧骨上面有道伤，差一点就是致命伤了吧，可惜。”
赤井秀一也深知琴酒的痛点：“还疼吗？”
*
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晚上十二点二十三分，近藤秀峰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下，脚下摆着一个凳子。
他短粗的脖子上环绕着一条粗壮如同蟒蛇的绳子，粗糙的绳面带给他一种痒意。井之头公园的空气十分清新，让他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可他却即将加入亡者的行列。
“不要杀我......”
泪水滑落，一柄水果刀伸入他口中搅动。鲜血涌出，痛苦让他无法言语。
“把凳子踢开。”戴着面具的人命令道。
不痛了，马上就不痛了。
环绕在颈部的绳索收紧，近藤秀峰的头垂了下来。
第269章 爱与痛
若狭留美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地下拳场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不许动！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贩毒！”
人未到声先至，哪里是警告，分明是通风报信，泰国警察内部的贪腐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被匿名举报的事并不少见，经理没有怀疑拉莱耶，毕竟他的两个“马子”都在这里，真被抓谁也跑不了：“娜丽卡小姐，我们和警方有合作，不能太不给他们面子。得在警方冲进来之前撤走，您看这两位......”
战斗仍在进行，外面的骚动没有影响到琴酒和赤井秀一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地面散落的铁屑在穿堂风里滚动。二人的杀意已经彻底释放，一招一式都是冲着要对方的命去的。
他们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人眼已经难以捕捉，不知道是直拳已撕裂空气，擦着对方的肋侧掠过，拳风激得衣角翻飞。
“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看他们都没有停手的意思，指使若狭留美报警的拉莱耶忍不住了：“还不走是吧？那我走！”
琴酒旋身，一记迅猛的后手直拳如毒蛇出洞，直取赤井秀一面门。
赤井秀一左臂格开拳锋，右膝悄然提起撞向琴酒腰腹。琴酒沉髋卸力的同时，左手化掌为勾，精准扣住对方膝弯内侧的麻筋，右手则变拳为掌，快如闪电地切向赤井秀一咽喉。
“嘭！”两记闷响同时炸开。赤井秀一被掌风逼得仰头后退，喉结剧烈滚动；琴酒虽避开了膝撞的主力，大腿仍被扫中。二人各自退开半步，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砸出深色圆点。
观众已经四散逃开，经理也不再拖延扭头就跑——他提醒到位了，大不了之后再交保释金赎人。
拉莱耶彻底忍无可忍，直接跳上拳台挡在琴酒面前：“冲矢昴，别发疯了，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赤井秀一眸色沉沉：“你挡在他面前？”——在我已经告诉你他的身份之后？
琴酒将手放在拉莱耶腰上，语气里酝酿着疾风骤雨：“你跟谁‘回去再说’？”
一句话惹怒两个人的拉莱耶：“......”
交锋在下一秒继续，赤井秀一垫步侧踹直冲琴酒放在拉莱耶腰上的那只手，被琴酒以截腿破解。琴酒干脆把拉莱耶揽在怀里，这种行为直接激怒了赤井秀一。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经隔着拉莱耶过了数招，最后两人同时出腿，脚踝在半空相撞，发出清脆的骨裂般声响。他们各退三步，拉莱耶能听到二人的喘息声，他们眼神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仿佛两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终于冲进来的警察打破了双方的对峙，没来得及逃走的观众也不再避开拳台，人流涌动，将三人冲散。
*
“是你找人报的警。”酒店房间的门关上，琴酒的声音在拉莱耶身后响起：“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不希望我杀了赤井秀一？”
拉莱耶同样心乱如麻，他烦躁地将沾染了地下拳场气味的女装脱下，皱皱巴巴地团在一起扔进垃圾桶。
“我没想到他会找来。人证我已经叫坤萨找好了，琴酱，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么？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组织拉下去，卧底只是小事，可有那么多人藏在暗处。环游世界想去哪儿去哪儿和当逃犯被追得满世界乱窜是有本质区别的，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你用的是‘你’，不是‘你们’。”琴酒敏感地揪住字眼：“你还瞒了我什么？”
拉莱耶卸掉脸上的妆容，换回长裤——他心烦的时候喜欢把自己变得忙一点：“......我找不到boSS。”
琴酒皱眉：“这跟boSS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我们去的保良训练基地吗？我当时入侵了一个卫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用卫星寻找boSS的踪迹，然后发现，我们之前去的那个山洞是假的，里面没有任何人。”拉莱耶疲惫地捂脸。
boSS偶尔会接见自己“信任”的代号成员，地点是一个深邃的山洞，所有人蒙眼注射药物后才能进去，但即便进去也只能对着一个屏幕和扩音器对话。
“我来这个世界前已经是成年体，正常情况下，我醒来后应该有一具成年的身体外加一口棺材，但我是以胎儿的状态在培养仓里睁开眼睛的，这个世界会欺诈我的感官，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缺了什么，但boSS一定拿走了我身上的某个东西，导致我现在感知不到他，但他却可以感知到我的状态。”
“这种情况太被动了，我承认我对工藤新一有点兴趣，但如果不是只有接近他们才能一点点拨开世界意识对我的欺诈，我也不会拖这么久。”
“如果boSS只能通过工藤新一他们找到，那么借助他们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是必要的。而你，”拉莱耶扭头望向琴酒：“琴酱，你不能失去boSS的信任，因为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为什么一定要逼他说出口呢？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亲手戳穿幸福表象下的恐慌和不确定性呢？他明明已经尽量不去想了。
长生种和人类的结合，如此荒诞，难以看到令人满意的结局。离开琴酒的这几年，他曾经有过放弃和命运抗争的念头，可这孤独实在疯狂。
可在一起之后呢？越幸福，他越能感受到自己那没有限度的无能。
还有多久，争吵就会到来？还有多久，失望和痛苦会将他分食？
拉莱耶闭上双眼，他听到背后有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传来。
——琴酒走了么？
今天本就是泰国之旅的最后一天，十个小时之后，琴酒会登上去意大利的飞机，在那里，已经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的伏特加正等着琴酒对目标最后一击，这就是他们约定好的计划。然后他们会前后脚回到东京，在琴酒的安全屋碰面......
但现在，琴酒还会让他进他的安全屋吗？
他的胡思乱想被手指上的温度终结了。
“琴酱？”拉莱耶怔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想要去看去而复返的琴酒，眼前却突然一黑——丝质的黑色领带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将拉莱耶的眼睛蒙住。
然后被绑住的是手腕，拉莱耶没有挣扎，只觉腰下一凉。
琴酒慢条斯理解开扣子抽出皮带的声音在视觉被剥夺后那样刺耳，令人战栗不已。
“我确实，对你太温柔了。”
皮带的罡风呼啸而至，拉莱耶没忍住，痛得“啊”了一声。
“一百下。”
琴酒卷起袖子，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自己数。”
第270章 怪盗基德篇开始～
安室透本来不想回赤井秀一的电话，但耐不住赤井秀一锲而不舍地一直打，以及最后发来的短讯。
【拉莱耶在泰国遇到了琴酒。】
琴酒！琴酒现在不应该和伏特加在意大利吗？安室透眸光一闪，一方面是因为赤井秀一竟然愿意为了拉莱耶向自己低头，一方面是因为可能抓到的琴酒的把柄。
“我时间有限。”安室透终于在赤井秀一再一次打来电话时纡尊降贵地接了：“你最好长话短说。”
“......我只能告诉你，东南亚政局动荡极不稳定，蛇头众多手段凶残，朗姆在组织这么多年也没有往那里伸过手，他对那里的评价只有三个字——野蛮人。”
听完赤井秀一的描述，安室透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不过，拉莱耶还真厉害啊。再加上他在美国的经历......说不定他来组织卧底会比你爬的更快，毕竟，琴酒和宫野明美可不是一个量级。”
安室透一边聊天一边调取资料，他被利娇酒批准暂代情报组总控位置，粗略调查一下琴酒还是没问题的，反正这事以前朗姆也没少干过，并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就怀疑他是卧底。
“唔......”安室透盯着屏幕的眼睛微微眯起：“从这里就有交集了么？”
赤井秀一有求于人，对安室透的故意卖关子只能忍着：“他们在泰国之前就有交集了？”
“还记得大冈清和吧，他委托组织给拉莱耶找点‘小麻烦’的事。”因为不是什么保密任务所以安室透查得很轻松。
“是琴酒接的。不过他没有自己做，而是直接安排给了下面的一个组。大冈清和的委托时间结束后自动停止，琴酒没过问。之后就没有其他交集了，不过即便这样，能让琴酒主动接这种任务，说不定琴酒对他确实挺感兴趣的。”
安室透语气轻松，赤井秀一甚至能听出其中的嘲讽，但实际上，电脑前的安室透神色并不算轻松。
“招募有能力的人是组织的惯例，就算拉莱耶的工厂还没有做起来，凭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就足够显眼。也就是朗姆现在自顾不暇，否则未必不会起招募的心思。”
能通过几句话让自己产生动摇，拉莱耶说不定确实很有当卧底的天赋，但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琴酒可不是宫野明美，对他们两个用honey trap有本质性的区别。
区别就是，如果宫野明美并没有动心并打算告发赤井秀一的FbI身份，赤井秀一完全可以控制住她，但如果拉莱耶当卧底被琴酒发现了......大概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至于拉莱耶会不会是组织的人？安室透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如果拉莱耶是组织的人又和琴酒有那种关系，光是知道了赤井秀一的身份就能一连串地把基尔和自己全揪出来，就琴酒那种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性格，自己别说总控情报组，估计早就被琴酒处决了。
“一个忠告，”安室透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在hagi他们死后，拉莱耶是第一个和自己同辈交际的、在他心里已经算得上朋友的人了。
因为这个，安室透甚至愿意和赤井秀一多说几句：“该来的躲不掉，早做准备吧。”
“我知道了，谢谢。”赤井秀一道谢后挂断电话，拒绝了赌场兔女郎的邀请，离开了这个拉莱耶前天晚上来过的赌场。
对上了——如果琴酒之前就对拉莱耶产生了兴趣，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从地下拳场脱身后，赤井秀一雇了个当地人做翻译，通过FbI教给他的追踪术差不多摸清了拉莱耶这几天的行动轨迹。
前天晚上拉莱耶在一家地下赌场，因为赢了太多被赌场的人盯上，由于拉莱耶容貌出色，这件事有非常多的人证。后续就是赌场的荷官拿钱后偷偷告诉赤井秀一的了——被盯上的拉莱耶为了摆脱麻烦拽住了赌场老板的客人，也就是琴酒。
赤井秀一清楚拉莱耶招蜂引蝶的性格，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拉莱耶，而是竟然容忍他靠近的琴酒——安室透说的没错，琴酒大概真的对拉莱耶很感兴趣，而且......
刺眼的聚光灯下，两个同为银发的人在起哄声中相拥而吻，本应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赤井秀一心中，动也痛，不动也痛。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他就站在光晕边缘，像团快要散架的雾气。东南亚的夏天即便是夜晚也潮湿闷热，他却觉得身上发冷。
拉莱耶挡在琴酒面前的样子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赤井秀一的心脏，那里现在是个洞。
是他错了，本想徐徐图之却失尽先机，但他做不到放任拉莱耶投向他人怀抱，尤其那个人还是琴酒。
不，胜负还未分明，如果他被彻底抛弃，拉莱耶不会对他说出那句“等回去再说”。
回去——是的，这场芭提雅之行对拉莱耶来说只是一个意外，他会“回去”，回到东京，回到自己身边。
——是你说要陪我在长夜里走一段路，那么至少在这段同行的路上，你和我才是共生的同伴。
*
“所以，你新交的男朋友打了你一顿之后把你一个人扔到了酒店？”若狭留美给抱膝蹲在沙发上的银发青年递了一杯水：“眼光不怎么样。”
拉莱耶连着报了两个多小时的数，就算吸血鬼有自愈能力，现在也累到不想说话：“我改变主意了，若狭三三。”
“要不你还是别留在泰国了，我也找人给你做个冲矢昴一样的面具，跟我回东京干吧。”
拉莱耶撇嘴：“冲矢昴已经被我解雇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若狭留美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那我帮你把人赶走？”
“......先让他把铃木园子要转达的事讲完。”拉莱耶鼓了鼓腮帮子。
“你那天给灰原拿去拍卖的珍珠钻石王冠被铃木次郎吉买下来了。”赤井秀一在心里再次感谢铃木园子：“你说那是仿品，但铃木次郎吉买下的当晚就收到了怪盗基德的信。”
拉莱耶握着水杯的双手一顿：“怪盗基德？”
赤井秀一点头：“怪盗基德的认证不会有错，那个珍珠钻石王冠是真品。是谁送你的？”
拉莱耶垂眸：“很重要吗？”
“不管是谁，消息已经传开，怪盗基德给你惹了一个大麻烦，所以这件事我才没有在电话里说。”赤井秀一蹲在沙发前，和拉莱耶平视。
“你应该知道珍珠钻石王冠是挪威王室一个世纪前丢失的东西，现在他们得到消息，已经决定派人过来。他们一定会找上出手这件东西的你，问我刚才问的问题。”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赤井秀一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拉莱耶的脑袋，半强迫地向自己的方向摆正：“我以性命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冲矢昴被解雇了，赤井秀一可以应聘吗？”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擦过赤井秀一的拇指，像蝴蝶停驻。
“那要重新走流程。”拉莱耶别开目光：“现在是面试阶段。”
第271章 模仿犯罪？
清晨的井之头公园雾气很浓，休假回来的佐藤美和子没有去警视厅，而是应目暮警官的要求直接来了井之头公园。
灰云沉沉地压在井之头公园的上空，明明是白天，天色却像被墨汁洇过，连东方都只透着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几只乌鸦蹲在柳树枯枝上，黑得像烧焦的纸团，偶尔发出“嘎”一声叫，尾音拖得老长，撞在雾气里碎成一片冰冷的回响。
“美和子，你回来啦。”同事们在百忙之中和佐藤美和子打招呼：“专案组那边结束了吗？”
佐藤美和子摇头：“上面让我先把氰化物的事放一放，临近国会选举，内阁大臣的热门候选人被分尸，目暮警官的压力这么大，我怎么能不回来帮忙？”
说到这个，佐藤美和子也有点小激动——她当警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白马警视总监面谈，而且警视总监不仅夸了她，还向她解释了暂时压下千叶和伸之死的真实原因。
其实夸不夸她都不要紧，她更在乎上面对千叶和伸的真正看法，幸好那只是对她的试探，不然她真的会对自己的政府产生怀疑。
警方的封锁线外，一群记者叽叽喳喳地飞扑而至，有些人甚至到的比警察更早，他们在封锁线外嘀嘀咕咕，就好像无论报道过多少凶杀案，他们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接近尸体。
“近藤秀峰不愧是货真价实的政治人物啊，”一名同事对佐藤美和子吐槽：“不过在媒体眼里他大概更像小丑，说不定这次被杀就是因为他之前发表的那些争议性言论。”
佐藤美和子微微皱眉：“如果真的和政党有关，这件事就棘手了。”
“先不说那些了，”目暮警官走了过来：“美和子，你休息的怎么样？”
“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佐藤美和子向目暮警官走来的方向看去：“现在发现的尸块是什么样的？您觉得会是当年那起案子的模仿犯案吗？”
目暮警官摇头：“现在只能确定近藤秀峰是真的死了，如果它是模仿犯罪，凶手一定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二人口中的被模仿的案子就是1994年发生的那起碎尸案。当年，一名清洁女工在垃圾桶中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块人类脚掌。随后，警方在公园的7个垃圾桶中共发现27块人体尸块，包括四肢、胸部和部分躯干，但头颅、内脏及性器官始终下落不明。
死者身份为35岁的建筑师。案发前夜与同事在居酒屋庆祝前同事升职，于22:17独自离开，步行方向与回家路线相反。
死者被发现时全身血液被彻底抽干，皮肤表面经化学试剂清洗，指纹、掌纹及纤维残留完全消失。每块尸骨均避开关节处直接锯断，凶手使用双层黑色塑料袋包装尸块，内层用吸水棉布包裹，外层则印有“鲜鱼专用”字样。
“现在找到的尸块大小并不均匀，血水也没有被抽干。”目暮警官道：“坪束还在一个袋子里发现了树木纤维，应该是死者临死时或者被分尸时掉落在袋子里的，我已经叫人拿去化验，那个树木纤维应该就来自井之头公园。”
佐藤美和子分析道：“除非当年的凶手是个孩子，否则现在也应该身体机能退化成了标准老年人了。而且现在这里虽然还是没有监控，但肯定比过去人多，凶手应该是没时间仔细处理的。”
“我们现在找到的是手掌、脚掌和一些胸部部分，”目暮警官见佐藤美和子已经渐入佳境，看起来有了心理准备：“跟我来吧。”
佐藤美和子跟在目暮警官身后，下意识地去看周围的环境——湖水泛着死鱼般的青灰色，几只野鸭子缩在离岸很远的水中央。风裹着水汽掠过人的脖颈时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混杂着腐烂荷叶的土腥气，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发现尸块的垃圾桶旁边，长椅椅面上散落着几片被踩烂的紫阳花瓣，紫黑色的汁液和暗褐色的血迹混在一起，凝成一块僵硬的痂。
“虽然血没有抽干，但指纹、掌纹同样被刮掉了。”目暮警官艰难地吞咽 了下口水，看向湖里那几只野鸭子：“湖里有鱼也有鸭子，那些被刮下来的东西......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佐藤美和子大大小小的尸体也见过不少，虽然不能说是老警察但也不是看到尸块就会吐的小年轻，但可能是目暮警官的话太有画面感，佐藤美和子一看袋子里浸在血水中的尸块，胃里就翻江倒海，接过同事递来的塑料袋就是一阵狂吐。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驶过铁桥的哐当声，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闷闷地传不过来。只有乌鸦的叫声反复切割着空气，一声比一声凄厉。
“抱歉，我最近胃一直不太舒服，不是尸体的原因。”佐藤美和子把早饭全吐出来才觉得好一点。
“没关系，”目暮警官继续道：“根据近藤秀峰的妻子和他的司机说，近藤秀峰是晚上十点出门慢跑的，到这里是十点十五。”
“不愧是内阁大臣候选人，胆子就是大，知道这里发生过命案还这么晚出来。”一名警员吐槽。
“不是说只要夫妻一方非正常死亡，大概率都是对方杀的吗？他妻子昨晚在干什么？”
“恰恰相反，虽然近藤秀峰在外面有情人，但他妻子对这些一直是默许态度，而且昨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近藤秀峰家门口有监控有保镖，近藤夫人昨晚和来做‘太太外交’的、近藤秀峰下属的老婆们打麻将，在场所有人都能作证。她也没有突然出去一段时间，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那他的仇家可就太多了，这年头为了一句话杀人也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尤其是在我们东京。”一个警员道：“我记得近藤议员因为在电视上说的那些话，有段时间是被网暴了吧？”
“等等，他既然有保镖，为什么出门不带上？”
目暮警官摇头：“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带。”
.......
此刻刚刚六点出头，无论是变小的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还是他的大号挡箭牌毛利小五郎都没醒，所以警察只能自己讨论分析，没有注意到，摩肩擦踵的围观人群里，有两个人对视一眼，悄然离开。
“波本大人，我们昨晚和目标交接的时候，好像看到凶手了。”
回到基地的两个人苦着脸站在熬了一晚上没睡但半点看不出来的安室透面前。
安室透手掌微微蜷曲：“说。”
“但我们没看清，就看到一道瘦高瘦高的黑影，跑得特别快，因为和我们无关所以我们就没追上去。”
——非代号成员没有欺骗波本大人的胆量和理由。
安室透没有气馁：“能看到那个人身上有没有扛着东西吗？”
“这个绝对没有！”非代号成员答的笃定：“就是很瘦很高一个影子，什么都没拿。”
安室透无意识地敲着钢笔。
什么都没拿么......那就说明，近藤秀峰的尸体大概率还在井之头公园里。
第272章 中秋节快乐
安室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按理说他应该立即把自己这边的关键证人交给警方，可问题就在于自己这边的证人有问题。
因为，这两位关键证人是安室透自己派出去执行组织任务的。
说来有些心酸，安室透在组织卧底这么久，之前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派任务，朗姆重伤之后的这周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发号施令......好不容易碰到核心权力，就算利娇酒神隐前定下的大方向是蛰伏，组织里依旧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要安排。总不能那些事之前一直有人进行，一到他安室透手里就停摆，那跟自爆也没什么差别了。
不能阻止，也不能做手脚做的太明显。在朗姆心腹的针对下，安室透已经明白，至少在这一周的临时掌权里他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但让他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所以，他决定给利娇酒挖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朗姆在安室透看来败局已定，可以预见的是，对于霓虹政府来说，利娇酒会是一个更为强劲神秘的对手。他不能让利娇酒永远躲在后面，得制造一些机会，试出利娇酒的深浅。
井之头公园的交易，就是他制造的机会。
安室透足足翻了三天朗姆留下的待完成事项，终于找到了目标——两周前，一个通过境外Ip联系上组织的匿名买家发来交易邀请，想要两颗致死但无法被检测出来的毒药，开价十亿日元现金。
致死却无法被检测出来的毒药，几乎就是在点名Aptx4869，因此虽然十亿的现金很诱人，但出于种种考虑，朗姆一直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一直拖到现在，给了安室透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实话，如果朗姆的心腹没有针对他针对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安室透也无法保证这个计划的顺利进行——他利用的就是这些人在任何事上都要和自己唱反调的心。他越否定什么，那些人就会越兴奋地列举各种理由逼安室透同意。
因此，安室透一面“被逼无奈”地同意了这场交易，一面精挑细选了两名较为憨厚的非代号成员。
他和买家在线上敲定了交易方式，买家会把装有两亿定金的小行李箱放在井之头公园西园的三鹰之美术馆里，收到定金后，两名非代号成员趁夜将装着两颗Aptx胶囊的盒子埋在井之头公园某棵特定的树下，然后在五十米外放风等待买家取走并留下剩下的钱，双方不直接接触。
虽然不直接接触，但安室透在胶囊盒子里藏了定位器——他当然不可能放任有人拿Aptx杀人。在他的计划中，只等买家拿走盒子，他就把定位发给风见裕也让公安盯着，一旦买家出手就直接关押。
这样一来，公安能够拿到Aptx研究，自己可以通过公安设局用这次失败打压逼自己同意交易的朗姆心腹，进一步激化矛盾。到那时利娇酒已经回来，大不了自己示个弱受个伤，剩下的麻烦就是利娇酒的事了。
结果现在半路杀出一场凶杀案，他派去的人没见着买家却见到了凶手的模糊背影。死的人安室透没接触过但也略有耳闻——近藤秀峰，有人觉得他是个疯子法\/西\/斯，有人认为他是个能够道出霓虹百姓心声的民族主义者......但无论别人怎么看他，他有一个身份是得到公认的。
——一个活跃于镜头前的政治家，内阁大臣候选人，再加上上一次井之头公园未破获的分尸案赋予的悬疑色彩，近藤秀峰的死注定意义非凡。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自己派去的这两个人虽然不聪明但也有些急智，发现不对后把Aptx的药盒拿了回来，否则如果警察在现场搜出Aptx，计划事先没有向黑田兵卫报备的安室透在组织和公安都得“喝一壶”。
安室透看着面前这两个非代号成员，最后用遗憾的眼光看了一眼，挥手让他们离开。
组织的人身上都不干净，这两个人身上虽然没有人命，但也背着案子。他们自己不小心被警察逮住也就罢了，安室透作为波本是绝对不能主动要求他们向警方提供消息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安室透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尽快查明真相，不能让火蔓延开来暴露组织，不然别说朗姆的心腹，从国外回来的琴酒都得直接给自己一枪；第二件，隐去自己的小心思后，把事情完整地告诉利娇酒。
*
曼谷到东京的航行时间是不长不短的六小时，在收到安室透类似“上司快来事太大我搞不定”的求助短信前，拉莱耶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噗——”拉莱耶看着短信，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惊跑了瞌睡虫。
拉莱耶今天罕见地带了一对烟灰色的耳钉，笑的时候银发轻轻颤动，耳钉便若隐若现地从他的发间显露，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配上今天穿的鎏金蓝立领衬衫，有一种低调奢华的美，像个富户人家培养的小少爷。
这是自昨天地下拳场之后拉莱耶在他面前的第一个笑容，赤井秀一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拉莱耶确实心情不错，随口回道：“看小金毛算计人结果自己掉坑里了，当然很好笑。”
他相信赤井秀一在刚“惹怒”自己没多久的情况下不会偷看他的手机，因此发消息发的光明正大。
【事情我都知道了，买家有再联系你吗？——Liqueur】
安室透以为利娇酒多少会训斥自己几句，没想到他会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买家说三天内换个地方交接——bourbon】
【好，下次把他约出来，我就一句话：他活，你死，懂？——Liqueur】
安室透后背升起一缕寒气，这一刻，他终于稍微摸到了利娇酒的脾气和行事风格。
——隐藏在无厘头幽默和甩手掌柜式放权之后的是全然的冷酷，从这句话里，安室透甚至能找到一些琴酒的影子。
【bourbon，我有没有夸过你，你的确是个好学生？不过作为老师的我眼睛也没有花，到底是被逼无奈还是借刀杀人，我看得很清楚。你应该庆幸昨晚发生的杀人案打断了这场交易，否则如果对面通过你给的药研究出Aptx的配方，组织会损失几千万个“十亿日元”。】
被看穿了——安室透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下来，他还是低估了利娇酒。
【当然，你是我的人，所以我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揭穿你的心思，但如果一周内我看不到真正的买家尸体......你懂的。Aptx的配方不能泄露到外人手里，光凭朗姆手底下那几个人对你的逼迫，我就能以愚蠢为理由命令行动组处决他们，就算告诉朗姆，他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告诉那几个人我的原话，我给你们所有人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想给对方使绊子随意，但任务完不成，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273章 被诅咒的候选人
傍晚，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门铃被按响，活力满满的欢快声音传到毛利小五郎耳中。
“哦，是芭比小子和跟屁虫啊，”毛利小五郎被女儿瞪了一眼，不平道：“喂，芭比小子也经常给人取外号吧，你怎么不瞪他啊？”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毛利大叔。”拉莱耶不怎么在意地摆手：“对了，柯南呢？上次去英国没给他带伴手礼，这次不带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这个时间是毛利小五郎吃饭看电视的时间，毛利小五郎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视台的报道就代替他给出了答案。
“今晨，井之头公园再次发现碎尸，死者已证实为国会议员近藤秀峰，此前，该议员曾于公众面前多次发表争议性言论，目前不排除凶手因不满该言论报复的可能......”
拉莱耶的视线挪到电视上：“嗯......我大概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了。”
自己给安室透的时间可不多，以安室透的性格，估计还要再调查一下杀近藤秀峰的人和Aptx的买家有没有关系......看来他主动寻求柯南帮助了呢。
毛利小五郎的目光里充满了智慧：“啊？那个小鬼不是说去阿笠博士家吗？”
拉莱耶一本正经地点头：“有这种可能，如果阿笠博士打算把家搬到井之头公园的话。”
“我听到你编排我了哦。”柯南的声音和开门声同时出现在房间中，压过了电视报道。
拉莱耶指挥赤井秀一把东西放在毛利家的餐桌上：“这是柯南的红茶和班加隆杯子.......啧，椰香碳壳味，好奇怪的味道，但冲矢昴说还不错。”
柯南矜持地抬了下脑袋：“我接受你的贿赂。”
拉莱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自恋，跟谁学的？”
“你。”柯南和拉莱耶你来我往地怼了几个回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对于工藤新一来说有点幼稚，但对柯南来说刚刚好，因为他看到小兰脸上露出笑容。
所以管他呢，只要能一直看到这样的笑容，他什么都愿意做。
把目光从毛利兰身上移开，柯南突然发现拉莱耶的右手上多了好几个戒指。
拉莱耶有不少配饰，有些是他自己买的，有些是别人送的，这点柯南在慈善晚宴之后就知道了，正常来说，这种很有设计感的戒指叠戴出现在拉莱耶身上并不稀奇，但柯南就是有一种直觉。
——拉莱耶无名指指根上那个最朴素的铂金素圈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柯南的视线隐晦地从赤井秀一身上扫过。
不，不会是他送的，否则他和拉莱耶之间的站位会更近一点，但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反而比拉莱耶去泰国旅游之前远，吵架了？
或许是柯南停留在拉莱耶手上的目光太显眼，本来没觉得拉莱耶手上的戒指有什么问题的赤井秀一也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拉莱耶深知此时遮掩就是欲盖弥彰，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到柯南眼前：“喜欢这些？这种饰品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太早了吧？”
——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会把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对方，尤其是涉及情感的私密话题，所以柯南只从赤井秀一口中知道拉莱耶在芭提雅一家地下赌场看到了琴酒，不知道赤井秀一还在地下拳场和琴酒打了一架，更不知道拉莱耶和琴酒当场拥吻的事，否则一定会想得更深，而不是被拉莱耶过于自然的演技糊弄过去。
“不，我只是在想，希望这些戒指不都是别人送的，否则你早晚有一天会因为乱收别人礼物被乱刀捅死，或者被那些求而不得的人分尸，一人拿走一块。”
在柯南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他的血液里就潜伏着毒舌因子，变小后因为常年卖萌软化不少，但自从认识拉莱耶，他的毒舌因子不仅苏醒且产生了一定的进化，表现为带有一定预言性质的一针见血。
“柯南！说这种话太没有礼貌啦！”
——当然，毒舌的后果就是接受来自毛利兰的“爱的制裁”。在这一点上柯南和拉莱耶也有一定的共同语言。但外人很难说清到底是被能一拳锤爆电线杆的女朋友打到脑震荡惨还是被精通刑讯的男朋友打到屁股开花更惨。
拉莱耶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我本来想带你出去干点你想干但不方便干的事，但你用你的实际行动放弃了我的友好表示。你就和毛利大叔在家洗碗吧，我带兰酱出去玩了。”
柯南努力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切，不就是别人送你的珍珠钻石王冠被怪盗基德认定是真的还发了通知信吗？我早就知道了，而且铃木次郎吉叔叔说过，基德来偷宝石那天会邀请我这个‘基德克星’。我才不需要在那之前再陪你去一次铃木家。”
拉莱耶耸肩：“这样啊，那就算了。”
柯南以为他还要卖个关子，没想到拉莱耶走得这么快。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的腿长就决定了他们走路的速度不会慢，再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已经是从走廊里传来的了。
“冲矢昴，园子是不是说过，近藤秀峰最近经常去她家的派对？”
看似满不在乎实则一直竖起耳朵在听的柯南：“......”
“是的，”赤井秀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笑意，他知道拉莱耶在做什么，且喜欢看拉莱耶做除了和其他人亲近的任何事，包括使坏捉弄柯南——真是无可救药。
“近藤秀峰的许多立场似乎不太符合现任执政党的理念，之所以成为内阁大臣候选人，是基于政党协商平衡利益的举措......这好像是一位资深评论员的原话。”
拉莱耶夸张地感慨了一声：“所以他经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去参加铃木家的派对，是在替背后政党拉拢铃木家？”
“啧啧啧，德国的候选人13天死了7个，哥伦比亚的候选人也被枪击，还有未来可能是m***a核心的候选人圣查理，候选人这三个字最近是不是被诅咒了？”
柯南再也忍不住了，井之头公园的碎尸案对于侦探来说是无法拒绝的挑战，他接受了安室透的邀请，但由于近藤秀峰身份敏感，他的家属和下属对侦探和记者这些生面孔非常抗拒，更不会给还是小孩子的自己一个眼神，这就是他刚才无功而返的原因。
但是，如果有近藤秀峰生前一直在接触的铃木家背书，再加上拉莱耶堪称恐怖的社交能力，一定可以让自己离真相更进一步！
——“拉莱耶哥哥，我错了，等我一下！”
第274章 采访
“安室先生也向拉莱耶哥哥求助了吗？”柯南扒着车座看向副驾驶的拉莱耶：“你那天在洗手间和安室先生说了什么啊？换作以前，安室先生好像不会这么轻易的求助呢。”
“就是一些关于收益和回报的分析。”拉莱耶不打算细说，因为琴酒发来了消息。
【你要的东西拿到了。还痛吗？】
前一句是汇报工作，后一句就是......拉莱耶下意识挪了下屁股，一天前的记忆非常清晰，清晰到现在触感依旧留存在皮肤表面。
【你说呢？】拉莱耶尽量保持面部表情平静，眸中却闪过一丝羞赧。
阳光透过意大利废旧仓库的破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血色光斑。硝烟与铁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远处隐约的警笛声。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倚着断裂的混凝土柱，指间香烟燃至一半，猩红火光明明灭灭。
他肩头的黑色大衣下摆还在滴着血，暗红的液珠砸在散落的金属零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敌人的血。
银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几缕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泛着冷光。
屏幕幽光映亮琴酒毫无表情的侧脸。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避开沾在指节的血污。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分外柔和。
【你后来的声音告诉我你很喜欢，不过下次我会用手。】
拉莱耶舔了下后槽牙，忽然开始羡慕后车座上那两个人。
柯南发现了拉莱耶的戒指，拉莱耶也发现柯南和毛利兰的相处模式有了细微的变化——体现在他不再事事瞒着毛利兰，在毛利兰还在后车座时就提起了安室透的变化。而毛利兰也没有问类似“安室先生需要帮忙吗”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听柯南提问。
这才是纯爱该有的样子！——by还没亲眼见到毛利兰一拳锤爆钢化门的拉莱耶。
但羡慕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拉莱耶瞄了眼柯南的五短身材，觉得琴酱粗暴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情侣生活很重要，在他穿到修仙界面开发出神交之前，只有柏拉图的精神交流还是不行的。
琴酒仿佛透过手机看到了拉莱耶幽怨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波本搞的鬼我已经知道了，等我回去。】
拉莱耶想了一下：【等你回来给他一枪？不，如果要给他个教训的话，我想到了更好的方式。】
*
拉莱耶一行人到达铃木次郎吉的别墅时，那里围了一圈记者，闪光灯照的那一小片空地好像还是白天。
毛利兰打开车门：“怪盗基德的人气还是这么高啊。”
“不对，”柯南眯着眼睛在闪光灯里看到一个只会播报政治类新闻的媒体：“这些人不是为了怪盗基德来的。小兰，给园子姐姐打电话，我们从后面进去。”
“爸爸当初怎么会邀请这种人来派对，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是麻烦！”铃木园子被外面的记者气到在别墅里转圈。
“还有外面那群人，他们是故意来使坏的！”铃木园子眼眶都有点发红了。
“外面的保安以为他们是为了怪盗基德才来的，结果他们进门就开始问近藤秀峰的事。有猜测铃木集团答应给他背后的党派提供政治资金所以被眼红他的政治对手杀死的，还有猜测铃木集团本身依靠的政治势力看不惯他挖墙脚给他教训的......采访里全是陷阱，还偏偏赶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根本就是故意的！”
破案是柯南的长项，但工藤优作在夏威夷没有教过他怎么面对记者，因此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赤井秀一透过单向玻璃向外看：“铃木次郎吉先生恐怕拖不住。”
“互联网催生了大民主时代，越是宣扬民主的国家，政治与新闻的联系就越密切。”拉莱耶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刷着手机：“就因为外面那些记者是故意卡在你父母不在的时候过来的，所以他们不见到你绝对不会放弃。”
“我？”铃木园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找我啊？我还没继承财团呢。”
“对，就是你。”拉莱耶头都没抬：“在你姐姐嫁人的情况下，你是第一继承人，而且年轻，也许受过应付记者的训练但从来没实战过，没实战就容易出现纰漏，落进记者的语言陷阱。铃木次郎吉是铃木次郎吉，你是你，他们今天没和你过上几招是不会走的。”
柯南道：“他们不怕得罪铃木集团吗？”
“哈，只要有人在背后撑腰添火，你看我针对大冈家的时候他们都很怕得罪前首相吗？”拉莱耶对柯南的话不以为然。
铃木园子咬牙道：“出去就出去，我就咬死了铃木财团没有政治倾向，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拉莱耶朝她勾勾手指：“过来，我帮你做一下战前准备。”
铃木园子不爽：“你知不知道你勾手指的时候很像招呼狗？”
拉莱耶想了想，迟疑道：“嘬嘬嘬？”
铃木园子二话不说上前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欠揍。”
目睹一切的柯南默默按下了毛利兰打算拨电话给京极真让他鼓舞园子的手：“......别这样，拉莱耶哥哥真的会死的。”
——拉莱耶能撑得过京极真一拳吗？而且秀一哥刚才背后好像也有点冒黑气。他知道拉莱耶对园子和小兰都没有那种意思，但有些东西反而是无意识流露的时候才最要命啊！
几分钟后，带着微型耳机的铃木园子走出别墅。
铃木次郎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已经来不及出声让铃木园子回去，眼尖的记者已经向铃木园子迎了上去。
一个女记者先开口： “铃木小姐，据说近藤议员近日经常出入贵财团举办的派对，而且每次都打扮低调，行程保密。请问这是否意味着贵财团已与近藤议员所在的自由民主党达成秘密协议？他的遇害是否可能与此相关呢？”
铃木园子停顿片刻，微微倾身，双手在膝上交叠，露出一个略带遗憾但坦诚的微笑。
“首先，请允许我对近藤先生的悲剧表示最深切的哀悼。他是一位颇有想法的政治家，并希望同家父家母对一些关乎国家经济未来的议题进行讨论。但秘密协议属于无稽之谈，铃木财团的经营哲学，自曾祖父那一代起就非常明确：我们服务于日本的产业与经济，而非任何特定的政治个体或派别。”
铃木次郎吉看侄女像在看鬼。
记者紧追不舍： “那铃木财团的政治献金是否会对某一个党派有所倾向呢？”
铃木园子面上一片平静，实际额角已经出汗——因为耳机里的拉莱耶没有立刻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政治献金，在法律框架内，是对政策和理念的支持，而非对个人的投资。”因为拉莱耶说一句铃木园子跟一句，所以她的语速比平时要慢得多，反而给人一种稳定可靠的感觉。
“我不否认，家父会对一些项目进行投资和支持，例如‘新能源振兴法案’，但原因只会是该政策有利于整个日本产业的升级。铃木集团没有固定的政治倾向，我们唯一的倾向，就是国家经济稳定与产业发展的‘大局’。”
另一位记者道： “有传言说，近藤议员秘密出入贵财团的派对是为了调查某些不利于贵财团的事，铃木小姐可以保证，他的死和贵财团毫无关系吗？”
铃木园子拳头攥紧，真的很想一拳打上去——这都什么跟什么，近藤秀峰用那种见不得人的打扮出行还不是因为媒体追他追得紧！
“冷静，”拉莱耶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有一种无机质感，铃木园子差点把冷静两个字也说出来：“他们就是想激怒你，找准那个记者背后的镜头，模仿你妈妈发火的样子。”
铃木园子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严肃。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控。我对此的回应只有两点：第一，铃木财团的所有商业活动都合法合规，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我们无所畏惧。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暴力，是商业世界最拙劣、最不可接受的武器。”
说到这里，铃木园子已经不需要拉莱耶一句一句教了：“暴力摧毁信任，而信任是我们立足百年的基石。任何试图将我们与这种野蛮行径联系起来的猜测，都是对铃木之名，以及我们数万名员工辛勤工作的侮辱。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案件的调查水落石出，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镁光灯像骤雨般砸下来，平时吊儿郎当的大小姐露出了属于自己锐利的一面。
柯南和毛利兰青梅竹马，自然也和毛利兰最好的朋友铃木园子一起长大，看多了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的相似之处，再看现在的她才更觉得惊讶。
而这种改变......柯南将目光投向已经摘掉耳机的拉莱耶，神色复杂。
——都和这个人有关。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办法对他产生恶感。知道他身上有许多秘密，侦探的警铃却好像在他身上失效，而对他特别的还不止是自己。
对共事一年的小林澄子虚情假意，为了复仇可以坐视别人去死的蕾切尔浅香，竟然会听拉莱耶的安排去人生地不熟的泰国。而且根据小兰所说，蕾切尔在天神祭那晚看到拉莱耶的第一眼反应就很大。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蕾切尔又为什么对拉莱耶这样特殊？
柯南有一种直觉，只要弄清这个问题，拉莱耶隐藏的秘密就会解开大半，但是......
但是，柯南不想太急迫地解开这个秘密。
爱情与友情不同，或许正因这种不同，柯南才比赤井秀一看得更清楚一些——虽然有点失落，但他很确定，虽然拉莱耶帮了很多忙，但拉莱耶在他们身上投入的情感和他们对他投入的情感并不等价。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拉莱耶看他的眼神，那就是“好奇”。
是的，好奇，像看一颗种子能长出什么花朵的那种好奇。精心培养，投入热情、心血和耐心。柯南有种预感，即就算自己真的对拉莱耶的秘密追根究底他也不会生气，只会加速他的离开。
“唔，干得漂亮。”直到拉莱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柯南才发现铃木园子已经回来了。
“园子姐姐，你刚才好帅气哦~”柯南跟在对铃木园子疯狂输出溢美之词的毛利兰身后甜甜道。
“一般一般啦！”铃木园子又恢复了傻笑。
“我就知道那种滴水不漏的说辞不是园子的风格，原来是你，久仰了。”铃木次郎吉不愧是能背下来自己收藏的宝石册子的大商人，是拉莱耶见过的人里为数不多的一开口就能叫出拉莱耶全名的人：“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
“是我应该感谢那群记者给了我交好铃木家的机会。”拉莱耶和铃木次郎吉握了握手，人模人样地让柯南有点不习惯。
“哪里哪里，就凭你和园子的交情，你早就是铃木家的朋友了。”铃木次郎吉这次邀请拉莱耶本来是要商量怪盗基德要来偷王冠的事，没想到中间出了这个插曲。
“其实那个近藤秀峰和铃木家真的没什么关系，只是临近国会选举，他背后的人大概是急了，一门心思地想把我们拉下水。近藤秀峰生前贴上来游说，死了他们也不放过，真是......”铃木次郎吉摇了摇头：“所以我才只想收集我的宝石，和宝石相处可比和那群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拉莱耶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死了的查理才是圣查理嘛。”
“哈哈哈哈，”铃木次郎吉大笑，对拉莱耶的评价更上一层楼：“我们上楼说话。”
第275章 抓鸽子计划进行中
怪盗基德给铃木次郎吉送通知函这件事其实是个乌龙，真正该收到邀请函的是拉莱耶，因为铃木次郎吉还没付钱。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基德误会，因为拉莱耶在晚宴结束后就很偷懒地把剩下的展品都托付给了铃木园子，铃木次郎吉之前一直在国外旅游，一回来就看上了拉莱耶的珍珠钻石王冠，本想直接买下，又觉得有点像真货不想占侄女朋友的便宜，就拿去做了个鉴定。铃木园子打拉莱耶电话打不通就是要说这件事。
大概正是因为包括王冠在内的东西都长时间的放在铃木家，所以怪盗基德才会误以为王冠已经被铃木次郎吉买下，弄错了邀请函的收件人。
铃木次郎吉带着歉意道：“是我的保密工作没做好，导致怪盗基德这么快就知道了王冠的鉴定结果，而且在我还没有联系警方之前，媒体已经先知道了这件事并把它放在了头版头条，惊动了挪威王室。”
“你接到了他们的电话。”拉莱耶淡淡道。
“没错，挪威王室发言人打来的电话，很傲慢，且试图打探把这个王冠卖给我的是谁。”铃木次郎吉看了拉莱耶一眼：“这就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原因，我想现在就买下它。”
拉莱耶看着铃木次郎吉的脸笑了：“铃木先生，像您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做生意真的不会亏本吗？”
“明明是在帮我的忙，却对我产生了歉意？”
柯南和赤井秀一等人都在楼下，房间里只有拉莱耶和铃木次郎吉两个人。
“金钱可以做到很多事，我调查了你，在接到王室代言人的电话之前。”铃木次郎吉道。
拉莱耶不太明显地挑了下眉：“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的调查是在接到电话之后进行的，反正我没办法确认这种话的真实性。”
“或许是因为我想对园子的朋友坦诚一点。”铃木次郎吉给拉莱耶倒了杯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广告词？A diamond is forever.”
拉莱耶想了想：“戴尔比斯钻石集团旗下的Forevermark，很出名的广告词。”
铃木次郎吉点头：“是的，这也是我热爱收藏各种宝石的原因之一，尤其是有历史意义的宝石。每一道划痕、每一次切割，都可能与某个历史人物、某个重大事件相连。看着它仿佛能跨越时空，触碰到那些早已远去的时代脉搏。”
“有故事的宝石会说话，所以在拿去鉴定之前我就有了预感，但就算是铃木家，收藏他国王室的赃物也会摊上官司。”铃木次郎吉似乎在思考怎么组织语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你查出来了吗？”拉莱耶不在乎地低头抿了口热茶：“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它是不是赃物，因为它只是个礼物，而我已经不记得送我的人是谁了。”
铃木次郎吉暗自咋舌，进一步确认了自己查到的东西的真实性：“的确，如果礼物收的太多很难记清每一样 东西的送礼人是谁，尤其是对于有着‘人形芬太尼’外号的你。”
拉莱耶的手微微一顿——真不容易啊，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能扒到这里了。所以说，商人的渠道还是比FbI的广阔吗？
“好久没人说起这个外号了，突然这么提起来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拉莱耶低头一笑：“其实铃木先生不需要用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我，挪威议员的养子手里有挪威王室一个世纪前丢失的王冠，会有什么揣测我用脚趾都猜的出来。”
“王室代言人是不是告诉你，他们会派出一个代表团来日本，把这顶王冠买回去？”
铃木次郎吉看着拉莱耶满不在乎的样子，叹了口气：“恐怕不止于此。”
“他们拿回王冠的态度很坚定，当天就说可以直接付给我买下花费的金额，并接受一定的溢价，但要我保证这顶王冠在他们到来前不会被怪盗基德偷走。”铃木次郎吉想到接电话时那边生硬的措辞，微微皱眉。
“我当时没多想，直接告诉他们我还没有买下这顶王冠......但我在挪威的朋友把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之后，我开始后悔当时的回答。”
拉莱耶声音平静：“知道是麻烦，为什么还想把他买下来？”
铃木次郎吉道：“算是对你刚才帮助园子的感谢吧，他们对待外国商人尚且是这个态度，如果知道实际持有人是你......如果不是我这边走漏了消息，你就不会遇到这种麻烦。所以我就想着，赶在他们到来之前，今晚就从你手里把王冠买下。否则让你一个人承担挪威王室和怪盗基德两方面的风险，我实在于心不安。”
拉莱耶素白的指尖一下下敲打着桌面，没有立刻同意，反倒问了铃木次郎吉一个问题：“铃木先生，你真的想要抓住怪盗基德吗？”
“当然！”铃木次郎吉毫不犹豫：“可以说，我是除了警方之外最想抓到他的人！你怎么会这么问？”
拉莱耶摇了摇头：“铃木先生，‘抓’这个字有很多解释，我是想问，你到底是真的想在造成一定限度的伤害下配合警方把他抓进监狱，还是看到他的真容就满意，甚至因为享受这种你追我逃的挑战性而可能故意替他隐瞒呢？”
铃木次郎吉想立刻回答是第一种，话到嘴边，对着拉莱耶的目光又说不出口。
拉莱耶看着他的反应笑了：“我有冒犯到你，或者说中了什么心事吗？”
铃木次郎吉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其实就商人的利益来说，每个被怪盗基德偷走又还回来的宝石，如果再卖的话身价甚至会出现一定的涨幅......一开始我的确视他为眼中钉，但说没有从中找到乐趣，那一定是假话。”
拉莱耶托腮：“其实我对怪盗基德这种人没有太大兴趣，但既然他的手伸到了我这里，我不反击一下就显得太好欺负了。或许铃木先生不介意让我也参与一场追捕怪盗基德的游戏？”
铃木次郎吉愣了一下：“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以为你会更在乎挪威王室的事......你不打算把王冠卖给我吗？”
“这件事结束之后，谁付钱拿走它我都不介意。我只是不想把和铃木先生的交情用在这种地方。”拉莱耶向铃木次郎吉伸出手：“我想，你手里应该有关于怪盗基德这些年所做的事非常详尽的记录，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铃木次郎吉欣然答应：“想知道怪盗基德，你还可以把毛利家的那个小男孩叫上来，‘基德克星’的称呼可不是白来的。”
第276章 拿别人的钱办事就是爽
拉莱耶坐在铃木家新买的莫奈油画风的布艺沙发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铃木次郎吉对怪盗基德的记录。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快到让铃木次郎吉忍不住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把每一页都读完才翻的。
拉莱耶不知道他的怀疑，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会在心里回答——因为这些东西他早就看过，铃木家的这份记录和组织查出来的大差不差，但或许是因为记录人就在现场，所以多了一些细节。
挪威王室会有的反应他早已料到，不如说，从慈善晚宴把王冠拿出来开始铺垫，就是为了给怪盗基德制造一个无法全身而退的场面，因为他想引出的，从来都不是现在这个怪盗基德。
贝尔摩德在自己还没从组织的地下实验室出来之前就有了千面魔女的称呼，所以教她易容的师傅就算年纪再小也不会只是个青少年，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确定现在的怪盗基德只是个青少年......
虽然怪盗基德会易容，但他每次退场的时候都是同一个打扮。有人会提出说不定这也是一个障眼法，但怪盗基德虽然看起来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但也不乏被逼到濒临绝境的场合，没人能在濒临绝境时身上有东西还不用，所以拉莱耶敢肯定，现在的怪盗基德就是个身高在173-175的男性青年。
柯南见拉莱耶也加入了“抓捕怪盗基德小分队”，心里有一种即将看损友倒霉的欢快。
“拉莱耶哥哥，你打算设计什么机关阻止怪盗基德？”柯南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可以帮忙！”
“在人全副武装的时候抓人，不如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出手。”拉莱耶头都没抬：“和近藤秀峰的家属商量好见面时间了？”
柯南点头又摇头：“因为看了园子姐姐的采访，近藤议员的妻子答应让我们去他家里寻找线索，但不想让叔叔去，因为叔叔名气太大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所以我们约好明天和安室先生一起去近藤家。”
他踮起脚尖和拉莱耶说悄悄话：“我就说你怎么不让园子姐姐咬死了和近藤秀峰没关系，你是故意的！”
“当然了。”拉莱耶又翻一页：“政客到了中老年，除了尹卡卡那种爱妻如命的，在家里对老婆——尤其是和他们一样年老色衰的老婆，除了孩子之外基本没什么话题，更不会说工作上的事。如果近藤秀峰的死和情杀无关，我敢肯定他妻子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唯一清楚的就是他最近去了哪里。”
“她知道近藤秀峰最近在接触铃木家，但也仅止于此。在这种情况下，铃木家在媒体前完全撇清关系一定会激起反作用，但如果做好表面功夫，再派人私下给予人道关怀的话，他妻子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的。”
柯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要不要跟我和安室先生一起去？”
“如果安室透付得出让我早起的酬劳的话。”拉莱耶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你见过怪盗基德的脸吗，基德克星？”
柯南想到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拉莱耶，纠结半天，有点别扭道：“怪盗基德不知道为什么，和我......我家小兰姐姐的男朋友新一哥哥长得很像。”
拉莱耶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哦？是这样么？”
“但是新一哥哥绝对绝对不是怪盗基德！”柯南双手在胸前比“x”：“这个我可以肯定！不过拉莱耶哥哥不要随便告诉别人这一点哦，不然新一哥哥会有麻烦的。”
“oK，那年龄呢？”拉莱耶微微侧头：“也差不多？”
柯南想了想：“应该......差不多。”
“那就可以确定，现在的怪盗基德和一开始的怪盗基德不是一个人了。”拉莱耶将资料放在茶几上。
铃木次郎吉见他这么快就翻完了一本：“哦，拉莱耶你也是支持新旧基德论的一员啊。”
“嗯，很简单的推测，最早那个基德满世界偷而且偷完没还过，现在这个基德几乎只出现在日本，每次偷完还会把东西还回来。”拉莱耶翘起二郎腿：“当然，是几乎。既然他出过日本，就可以排除老基德在日本死掉变成地缚灵的可能了。”
柯南：“......”这人，正经话说着说着就要搞抽象是吧？
“明明可以去其他地方，却不能经常去，说明这个新基德在日本有一个生活比较规律的身份，随便离开会被身边人察觉......顺带一提，他的那身装备基本可以排除他是穷鬼的可能了。”
拉莱耶掰着手指头数：“青年男性，有规律生活，基本只在节假日和夜晚出现，这种作息......完全就是个上完课去外面撒欢的学生啊。”
“以我对滑翔翼的了解，那种滑翔翼能让他在日本市区随便飞，但没办法跨越大洋，所以一旦出国他还是要乘飞机。虽然他大概率会用别人的身份坐飞机，但也不是不能查。”
柯南想到用自己身份坐飞机去新加坡（剧场版绀青之拳）的怪盗基德，在拉莱耶身后露出了坏笑——他真的好期待基德在拉莱耶面前掉马的场景，最好还是第一面就掉马，不然就显得当初躲在毛利叔叔背后被误认为唱双簧的自己太low了。
“之前说过，怪盗基德有自己的规律身份，太久不出现会被人怀疑，所以可以把调查范围缩小到他在日本之外的作案。”拉莱耶侃侃而谈。
“为了隐藏身份，他出国也不会在当地准备太久，那么就可以重新调查基德出现前后一周内从日本到该国的航班——如果有比飞机更快的交通工具另算。”
“人走过必留痕迹，无论借用他人身份还是黑进航空管理系统，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尤其是这个基德，不杀人且偷完东西还会归还，说不定在不做怪盗基德的时候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乖孩子，盗用陌生人的身份对别人的行程造成损失还会补偿呢。”
才不是！基德盗用我身份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补偿我！——柯南腹诽。
铃木次郎吉似懂非懂：“我会把你的建议告诉中森警官的。可是挪威代表团四天后就要到日本了，这么短的时间，虽然排查范围已经缩小了，但还是......”
拉莱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挪威代表团的行程。
“哦哦，我也忘了。他们的计划是四天后的上午十一点落地东京，虽然目的是买走王冠，但毕竟是王室的代表团，所以外务省会在当晚接待并举行一个小型的欢迎晚宴。”铃木次郎吉记忆力很好，而且刚和中森银三通完话不久。
“外务省安排的住宿地点原本是迎宾馆赤坂离宫，但代表团要求住在新大谷酒店，第二天一起商谈王冠的去向。”
铃木次郎吉干咳一声：“虽然我对代表团的说辞是王冠暂时还不属于铃木家，不过后来我又加了一句，说你委托铃木集团进行安保，而且我确实有意向购买只是还没付款......希望你不要介意。”
拉莱耶耸肩：“怎么会，虽然我不怕自己面对他......他们，但也没必要。”
他中间的卡顿转瞬即逝，但无论是柯南还是赤井秀一都没有错过。
——拉莱耶口中的“他”是谁？他难道已经知道代表团里有谁会来了吗？
“既然这样的话，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可以从现在开始把新大谷酒店包下来吗？”拉莱耶知道财大气粗的铃木次郎吉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如果钻石当天在铃木家或者运送的道路上被偷，多少会对你们造成影响，不如让警方从现在开始布置，明天在警方的护送下放到新大谷酒店监管，也不会妨碍到这几天铃木家的正常生活。”
铃木次郎吉大手一挥：“我现在就让助理去办，一直包到代表团离开。费用你不用管，我这点钱还是有的，你只要说你打算怎么布置机关就好。”
拉莱耶露出了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让柯南寒毛直竖。
——鬼上身？不，拉莱耶的表情越纯良就代表他现在肚子里的坏水越黑！
柯南突然有点担心怪盗基德。
损友再损姑且还是“友”，拉莱耶不会真把那只鸽子弄死吧。
“那我就开始了哦。”拉莱耶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份新大谷酒店的布景图：“可能......预算会比较大。”
东京新大谷酒店是一家位于东京千代田区纪尾井町的五星级酒店，与大仓酒店和帝国饭店并称“御三家”。
酒店拥有一个占地约4万平方米、具有400多年历史的日式庭园，庭园内有传统日式枯景和水景、小型瀑布、太古桥等景观，是个很适合举办晚宴迎接来宾的地方，也是个宽敞且很适合无人机工作的地方。
“首先，在王冠周边部署热成像、声波扫描、无人机群，实时监控区域内的体温、心跳、呼吸频率，锁定疑似基德的可疑目标。其次，在展柜和王冠上设置微型针尖，涂上无色荧光剂或放射性同位素，基德触碰后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短期内无法清除。”
铃木次郎吉一一记下：“不需要把东西藏起来吗？”
拉莱耶摇头：“藏起来反而方便他发挥易容优势来套话，不如大大方方地放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而且藏起来的东西如果被偷，不是给了代表团发难的借口吗？”
“然后，我希望请警方找出之前基德行动时的监控视频，分析基德的步态和体型动态，易容能够改变脸，但步态就算控制也很难完全改变。之后在王冠周围设下监控，实时比对接近王冠的人。”
他位于人群中央，银发如月光流淌在肩头，发梢泛着珍珠白的光泽。鼻梁高挺如古希腊雕塑，微微上挑的眼睛含着笑意，说话时偶尔用指节轻叩桌面，银戒与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声响。不知道有人看着他入了迷。
——大概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铃木园子悄悄凑到赤井秀一身边，她一开始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很有距离感，现在却被某人消融。
“眼珠子要黏在上面了。”铃木园子用胳膊肘怼了赤井秀一一下：“泰国之行怎么样？我后来才想明白你为什么谢我......连旅游都不带你，我觉得你希望渺茫。”
赤井秀一只能微笑：“......铃木小姐是来嘲笑我的吗？”
“哈，”铃木园子捧脸看向拉莱耶的方向：“我是来给你加油的，毕竟有了阿真之后我也只能嗑一嗑别人的cp不能亲自下场，但如果你下次再悄悄对我放杀气，我一定给你帮倒忙。”
......最后是备好反魔术手段。提前准备强磁干扰滑翔翼、高压网兜对付鸽子群、防闪光眼镜克制扑克枪。拉莱耶忽然侧身，银发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泽，仿佛有细碎的星辰在发丝间跳跃，随着动作幅度露出精致的耳廓，耳垂上那颗冰魄蓝的耳钉闪的令人有晕眩之感。
晚风从落地窗溜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颤动。他随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流畅的下颌线。明明在说着对付小偷稍显激烈的手段，偏偏语气像在讲枕边故事，连空气都染上了暖意。
赤井秀一悄悄调整坐姿，只为能更清晰地看见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和那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哦，再补一条，装几个气味传感器捕捉基德逃走时用的烟雾弹、滑翔翼材质的化学残留，建立气味档案。如果真的失手，后面也可以追着这条线把基德揪出来。”
拉莱耶舒了长长一口气——他终于说完了。
柯南吸了长长一口气——基德要惨了。
铃木次郎吉道：“那你之前说的查航班......”
“那个要同时进行，魔术师需要帮手，我觉得基德不会完全单打独斗，至少有一个人会辅助他抹去痕迹。重新追查之前的事，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查，才有可能拖住他的助手。”
铃木次郎吉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拉莱耶又露出了那种羞涩的笑容：“我要准备的东西......好像确实太多了。”
铃木次郎吉完全不在意：“这点钱还不够我出去玩一趟，不用再说了。”
拉莱耶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达成目的还不用花自己的钱，实在太好了。
拉莱耶手指微动，装了防窥膜的手机在铃木次郎吉扭头的时候发出一条消息。
【to 盗版新吧唧：来了个大单子，把我们手里积压的那批无人机都卖了！！！】
第277章 重启APTX研究计划
“朗姆，我是走了五天不是五小时吧，为什么你的伤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啊？”
同样的病房，同样的病人，同样的访客。除了访客嘴里的苹果变成了他从泰国背回来的大芒果之外，画面几乎没有任何变动。
——这种不变令病人痛苦不堪，平静的姿态下，本就阴暗的心理更加扭曲。
当他健康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但当他无所事事地只能躺在这里靠输入营养液过活的时候，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已经老了，愈合能力和身体素质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点降低，那个雨夜不知从何处射下的子弹明明只是打掉了一只耳朵，却好像在他的身体里扯开一个大洞，生命力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失。
“雪莉......”朗姆喃喃道。
拉莱耶拿纸擦掉嘴角的芒果汁：“你认错人啦，我是利娇酒，不是雪莉。”
“改进雪莉的药，我知道你能做到。”朗姆艰难道：“我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几个月、几周、几天。”
拉莱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朗姆，你在说什么胡话，做梦做多了分不清现实吗？”
“你可以。”朗姆又重复了一遍：“我听boSS说过。在我父亲离世的那天。”
拉莱耶诧异地往后仰了一下：“别蒙我啊，我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你爹都已经死了吧。”
朗姆示意他离自己近一点。
“我听见他说，‘我们一起找到的是一个奇迹’。”朗姆在拉莱耶耳边用气声道：“我知道他说的奇迹是你。不是宫野夫妇，是你。”
拉莱耶把耳朵从呼吸机前挪开。
“就算我能做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拉莱耶脸上轻佻戏谑的笑容消失了，朗姆这才发现，拉莱耶不笑的时候其实很阴森，像一个真正的鬼魂。
“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东西，政界的、商界的......如果你想要新的生活，不想再受人摆布，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朗姆的眼睛里爆发出对健康的渴望。
“只要你能改进雪莉的药，让时间在我身上倒流，让我缺失的东西重新回到我身体里，哪怕只有一个月或是几周。”
拉莱耶没有再拒绝：“如果我能做到，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找到把我弄成这样的人，杀了他。”
——朗姆对把他弄成这样的幕后策划者这样说道。
拉莱耶要拼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然后呢？”
“赤井务武......除了妻子和长子，他还有一些亲人吧。”朗姆嘶哑道：“赤井，我要让留着这种血脉的人消失。”
从前不服用改良版的Aptx，一是成功率太低不敢赌，二是因为他对人体实验其实有着很深的抗拒。但事已至此，再不努力拼一把就只能一辈子当个废人。他宁愿健康地再活几个月，也不要像boSS一样，拖着残躯在阴暗处发霉，死死抱着越来越少的权力腐烂。
“......哈哈，哈哈哈哈！”拉莱耶突然开始捧腹大笑，笑了很久才停：“你知道吗，朗姆，虽然你丑陋、多疑、急躁又莽撞，有时大脑还像是被老鼠啃过一样动不动就坏掉，但偶尔我也会觉得你身上有很亮眼的东西，比如你现在的眼神。”
“组织的内斗也够久了，我打算拿你手底下跳的最欢的那几个杀鸡儆猴，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朗姆抬了抬手指：“而且就算介意，我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拉莱耶走到病房门口，听到朗姆在身后叫住他。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拉莱耶没有回头：“努力再活两个月吧，朗姆。”
“两个月之后，无论事成与否，我给你一个答案。”
离开病房，经过长长的走廊，一个幽灵一样的白大褂静静跟上拉莱耶的步伐。
“大人，要我继续给他注射那种药吗？”
拉莱耶轻笑，如果朗姆现在在这里，知道让他伤口难以愈合的人就是自己，大概会愤怒到眼睛都充血吧。
“继续，但控制一下，不要让伤情恶化太多。”夜色里，拉莱耶的声音听着竟多了几分温柔：“他还没到死的时候。”
“大人，还有一件事。”白大褂低声道：“贝尔摩德最近一直很配合体检。”
“是好事啊。”拉莱耶眼睛弯了弯：“她和我不同，她才是真正的，不定期检查就会崩溃，不配合是想死吗？”
“大人，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太配合了，似乎别有所图。”
拉莱耶赞赏地拍了拍白大褂的肩，叹气：“你说，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乖呢？”
——贝尔摩德在乎的东西不多，努力配合自己最讨厌的体检，原因不外乎是想通过顺从的表现拿到Aptx的实验数据，好让流落在外的小志保研究出解药，造福她的angel。
“那大人……”
“加强对Aptx流水线的监管，资料和样本都不许遗漏一点，就说……”拉莱耶摸了摸下巴，玩味道。
“就说朗姆作为组织元老，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对元老的优待，我要重启对Aptx系列的研究，让它回归原本的用途。”
“是以，我以利娇酒的名义，从明日零时起，正式将Aptx的保密程度列为SSS级，任何非实验室人员在没有boSS和我的许可下接触有关Aptx的资料、实物、样本、素材，皆视为叛逃。同时召回所有流落在外的Aptx胶囊，仔细核对死亡人员和胶囊数量有无遗漏，凡有遗漏，经手人员俱列为可疑人员，记录在册，一周内给我名单。”
“在我下达正式处决命令前，即便被列入可疑名单，也绝对禁止先斩后奏的处决，被发现明显异动者除外。”
白大褂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可是，这样boSS不就知道您已经了解Aptx的真正用途了吗？”
“他召我回来就是打着我和朗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主意，但现在我还没怎么伤到，朗姆先出了意外，平衡被打破，再退让就没用了。”拉莱耶微笑。
“——现在，是我和boSS的斗争。不过，如果我真能让Aptx出现4870、4871版本，同样符合他的利益，所以在我宣布成果之前，他不会有大动作。”
白大褂似懂非懂：“所以现在……是收拢朗姆势力的最佳时机。”
“人是有侥幸心理的，大家都知道所谓的人道主义在组织只是谎言，但只要我做出态度——连和我针锋相对的朗姆我都能手下留情，他们就会抱有期待。毕竟，不是所有人在有缓冲的时候还会选择迎头莽上去。”
“那您真的要让朗姆……”
“其实我真的挺喜欢朗姆的，尤其是他在绝望中做出的选择。”拉莱耶双手揣兜，笑声弥散在夜风中。
“我尊重演员的自由意志，在他演完最后一场戏之前，我不会强制要求他离场。”
第278章 你必须帮我
“大伯，我就知道您没睡！”
深夜，铃木次郎吉房间的灯光依然亮着，铃木园子把脑袋伸进来，看到铃木次郎吉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只有这一家能在三天内提供现货？那还等什么，全买下来啊。”铃木次郎吉不以为然：“加价就加价，要不就把供货公司也买下来......嗯，嗯，就这样。”
挂断电话，铃木次郎吉看向等待已久的侄女：“想问你朋友的事？”
铃木园子嘿嘿笑：“虽然铃木家有钱，但大伯你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你对拉莱耶那个态度不止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吧。”
“你是自己想问还是替别人问的？”铃木次郎吉抱手：“商人最重要的就是信誉，我不会随便暴露别人的隐私。”
铃木园子双掌合十：“反正还有几天代表团就来了，你现在告诉我，要是里面有对拉莱耶来者不善的人，我们也可以提前预防是不是？大伯，他说那个‘不怕单独见，但是没必要’的人，你肯定知道内情吧？”
铃木次郎吉审视了侄女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是他养兄，伊恩.奥森。”
*
“次郎吉叔叔说，拉莱耶的养兄对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占有欲，这件事他们两个人在奥斯陆的很多同学都知道。”柯南看了赤井秀一一眼：“我估计就和现在的你差不多。”
“拉莱耶上高中的时候，伊恩奥森刚从瑞典的外祖父家回来上奥斯陆大学，他的同学说，虽然拉莱耶上的是寄宿制民间高中，但伊恩奥森基本每天都会去接他出去。”
“高中最后一年的时候，有个男生对拉莱耶动手动脚，伊恩奥森约那个男生出去的时候还‘很克制’，但据说最后那个男生差点被伊恩奥森用铁棍活活打死，如果不是后面奥森家拿‘哈希什’（一种du品）买通了别人顶罪， 伊恩奥森很可能会坐牢。”
“但是后来，拉莱耶上奥斯陆大学的时候，他的养父母突然离婚了。伊恩奥森的态度从那开始就和之前大相径庭，不仅阻止拉莱耶再和养妹艾丽娅见面，还经常在公开场合说拉莱耶‘毁了他们的家’......然后拉莱耶就去哈佛做了交换生，在满足条件之后直接留在美国读研读博。之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只有养兄么？”赤井秀一的脸因为灯光而半明半昧，看不出神色。
柯南一愣——什么叫“只有”养兄？收养拉莱耶的挪威议员家里，加上拉莱耶一共就五口人，议员夫妻，长子伊恩奥森，养子拉莱耶（亚恩奥森），和妹妹艾丽娅奥森。有一个心怀不轨的养兄还不够？
“在伦敦的时候，拉莱耶和我说......”赤井秀一觉得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他十二岁的时候，养母叫他帮自己抹沐浴露，而且在那之前他养父就对他提出过同样的要求。”
柯南的嘴巴慢慢张开：“......他们得逞了吗？”
赤井秀一没说话，因为他想不到那对禽兽没能得手的理由——无法独立生活的孩子，无论是金钱还是其他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要怎么躲？
难言的愤怒凝聚在柯南胸口：“该死！”
“所以说......那个议员和妻子离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败露了吧？所以伊恩奥森才会说是拉莱耶毁了他们的家？”柯南一度气到失语：“他怎么有脸这么说，明明就是那两个人活该！”
“现在伊恩奥森也是议员，被临时加进代表团，应该就是挪威那边已经查到王冠的持有者是拉莱耶了。”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他本来对怪盗基德没什么太大恶意，但眼见怪盗基德一张通知函带给拉莱耶这么多麻烦，他很难不对怪盗基德产生反感情绪。
“老爸？你不是在闭关写作吗？”柯南听到敲门声，抬头望去。
工藤优作脸上的笑容十分自然，好像他真的只是刚刚上来：“有希子切了水果，我替她端上来。”
几分钟后，工藤优作关上书房的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到底要不要告诉柯南他和基德是堂兄弟呢？现在告诉，总感觉不是时候，但如果不告诉......这件事最后会不会落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
夜风将安室透的金发吹得凌乱，小麦色的皮肤在幽暗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盯着组织公网上最新的告示，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利娇酒为什么会突然重新研究Aptx？这样下去，利娇酒说不定就会发现Aptx4869虽然致死率极高，但也会有个别漏网之鱼。而到目前为止，安室透没有在利娇酒身上发现和朗姆相似的特质，这就意味着，朗姆可能犯的错误，利娇酒并不会带组织重蹈覆辙，那么......柯南和灰原哀可能要危险了。
【以利娇酒的名义......在没有boSS和我的许可下......】
这句话是唯一的突破口。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无论用什么方法，他要借助一切能借助的东西把这件事办好，重新赢得利娇酒的信任，他才有可能接触到利娇酒之后的计划。
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安室透屈起关节，叩响面前的大门。
一下、两下、三下......没有人。
安室透微微皱眉——他来找拉莱耶之前和柯南联系过，两个小时前赤井秀一就把拉莱耶送了回来，这个时候拉莱耶应该在家啊？
路灯下有生物振翅的声音，但正在看手机打算给拉莱耶打电话的安室透没有特别在意这种郊外常见的声音。
“是稀客啊。”
安室透猛地扭头——拉莱耶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没听到脚步声？是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太响了吗？
东京郊外的街道宛如沉睡的巨兽，路灯则是它身上的点点鳞片，在沥青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银发青年静静站在光晕边缘，脸上一贯轻佻的笑容被朦胧的月色和灯光照的温柔而神秘。
“突然有点饿，出去找了点吃的，我也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访客。”
拉莱耶的指节抵着唇发出压抑的咳嗽声，胸腔里的震动让他蹙起眉峰，唇角那点暗红在苍白皮肤映衬下格外刺目：“先进来吧。”
虽然他银发垂落时遮住大半张脸，但安室透依旧看到了他指缝间的血色。
——他知道拉莱耶身体不好，但今晚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你在说谎。”安室透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仓皇，他觉得今晚过来的决定似乎是个错误。
风卷着落叶掠过拉莱耶肩头，有一片小叶子粘在他染血的唇角。拉莱耶没去拂开，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路灯将侧脸的轮廓描得愈发清瘦，那是种近乎破碎的美感，几乎完美地贴合日本人骨子里的“物哀美学”。
其实还真没说谎......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安室透眼里是什么样子的拉莱耶叹了口气：“你还进不进来？”
客厅的水晶灯被打开，拉莱耶带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默的安室透进了屋：“怎么，还要我对你说‘公主请开口’吗？”
安室透感觉自己又重温了一遍读警校时第一次被景光带去见诸伏高明的心境，原本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威逼利诱地用话术让拉莱耶帮自己的忙，但前提是他见到的得是平时的拉莱耶，而不是现在这个刚吐过血的病患。
“既然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那就一起喝一杯吧。”拉莱耶登上台阶，他买下这间屋子后并未更改太多原先的布置，只是在安藤洋平的酒柜前添了张酒吧桌，只要调好灯光，就是一间比正常酒吧稍暗的专业调酒室。
“想喝什么？”拉莱耶问。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渐渐找回状态：“有什么推荐吗？”
“黑蛇怎么样。”拉莱耶上身微微前倾，趴在酒吧桌上。两个人现在的站位，与跟佐藤美和子、高木涉见面那天恰好反过来。
安室透没拒绝也没同意：“我没听说过这种酒。”
拉莱耶吐舌：“其实就是威士忌可乐，不过因为打算给你喝，所以我另外取了个名字。”
安室透看出拉莱耶并不希望自己把他当病人对待：“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嘲讽我的肤色吗？”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知道墨西哥黑王蛇的传说吗？”拉莱耶哼了一声，扭身取来了冰球，指尖夹着银质量杯，在吧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琥珀色的威士忌顺着杯壁坠入摇酒壶，冰球撞击的脆响如同乐曲前奏。
他手腕轻旋，摇酒壶在掌心跳起精准的探戈，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随着韵律飞溅：“传说古代墨西哥土地上充满恶魔和邪恶生物，神为了保护人类，将一条普通的小蛇带到神圣火山接受火焰洗礼，使它变成漆黑的墨西哥黑王蛇，能控制火焰，将邪恶生物烧成灰烬。”
安室透好像突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想安静地放空一会儿。
当壶身泛起薄雾，拉莱耶骤然收势将酒液滤入水晶杯，酒液在搅拌中泛起绸缎般的光泽。
“你好像很累......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你都很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自从成为卧底，你就没有喝醉过吧。要不要试试？”
吧台的暖光勾勒出拉莱耶清瘦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魅惑人心的精怪。
“当然，如果你怕我听到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喝，都喝醉了就听不到了。反正我现在心情也不怎么样。”拉莱耶从桌下提起一打可乐，往自己面前已经加好冰块的金宾威士忌里倒。
安室透突然出手攥住拉莱耶的手腕，小麦色和青白色对比强烈，仿佛两个极端：“病人最好还是不要喝酒。”
拉莱耶微微挑眉：“我可是倒了两人份的酒哦。如果我只喝可乐，你就要喝......”
“不加可乐的双份金宾威士忌。”安室透下意识接话，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的是什么，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哪怕拉莱耶的手腕冷得像冰。
酒会打开话匣子，虽然牢记自己不能喝醉，但安室透在看到利娇酒的命令后紧绷的神经却在渐渐放松：“我来这儿之前一直在想，我要怎么付给一个不缺钱的人让他满意的酬劳。”
安室透没有自恋到认为拉莱耶喜欢自己，因为他在拉莱耶身上看到了某些和自己相似的东西——外热内冷，虽然善于制造暧昧气氛，表现出十分情，实际有一分都嫌多。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从前的降谷零就是那条普通的小蛇，但火山的试炼为他造就了一副黑色的盔甲。
“我想不通，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安室透把玩着酒杯：“然后我回顾了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得到了答案。”
拉莱耶饶有兴致地问：“我想得到什么？”
“你想看到改变。”安室透原本被酒液柔和的眸光突然锐利，仿佛之前的放松只是假象。
“我的改变可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但你就是想看到这个结果，所以就这么做了，我说的对吗？”安室透紧紧盯着拉莱耶面部每一个微表情，试图找到破绽。
“怀抱原子弹的时候，一个随心所欲的孩子比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更危险，因为他完全不可控。”安室透一字一顿：“你也不可控。”
拉莱耶歪头：“既然这样，那你今晚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因为我已经被你改变了。”安室透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当他面对一周内解决完全未知的Aptx买家这个困难度高达99%的任务时、当他看到利娇酒发布的公告，发现这个任务避无可避，如果完不成，之前付出的所有都会前功尽弃时，他发现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怎么尽快查出买家，而是随便找个作风恶心让人恨得牙痒痒又有足够影响力的政客把这盆脏水泼上去。
——没人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绝望。
而这种阴暗的想法，他没办法和柯南、黑田兵卫、风见裕也......没办法和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说，甚至不敢在一个人的时候喃喃自语，因为害怕会在梦里看到景光他们不赞成的、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
——除了这个人。这个将他污染的人。
这双灰色的朦胧的眼睛仿佛能容纳一切污垢，包括被安室透厌弃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
“所以你必须帮我。”安室透将双人份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你必须帮我。”
第279章 羽田康晴
一整瓶金宾下肚，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喝醉的安室透彻底醉了。
喝醉的安室透并没有像他自己担心的那样胡乱说话，这并不是因为他酒品很好，而是因为这些还没有到“烂醉”的程度，而是刚刚好可以让他陷入深度的睡眠——烂醉的人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的。
拉莱耶在心里算数：“唔......这人至少连着五天没怎么睡觉了吧？到底他不是人还是我不是人？真能熬啊。”
不过他也没能在心里算多久，因为特别铃声已经催命般响起。
“你想到的对波本更好的教训方式就是邀请他到你家待两个小时？”琴酒的声音阴森森的，不用看就能猜到他现在的脸有多难看。
想象一下，你带着老婆想要的东西从国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在转机的时候想关心一下刚在公司群贴了告示的老婆现在在做什么，然后就在监控里看到老婆带着商业间谍进了家门整整俩小时没出来......
琴酒觉得自己上次还是打轻了。
拉莱耶：“......我只是给他灌了点酒看看现在他被逼到哪一步了而已，真把他逼得崩溃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牛马去。”
拉莱耶一边回话一边快步走去大门，在院门口的监控下站定：“你看，衣服都是好好的吧？那就是个苦行僧。”
琴酒的声音显而易见的火气未消：“怎么，你很遗憾吗？”
拉莱耶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他在这儿，我就出去，行了吧？”
停顿片刻，他又加了一句：“等你回来.....怎么弄都可以。”
这句话被他说的细若蚊鸣——在芭提雅分开前，琴酒好像从他的反应里找到了新的乐趣并开发出一些奇怪的属性，搞得原本就不怎么招架得住他的拉莱耶更加招架不住。拉莱耶毫不怀疑，等他结束在主角团身边的卧底之后，会迎来少说一个月的禁\/\/脔生活。
琴酒那边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银发杀手低声笑道：“这个不算交换条件。”
“——对于你，我本来就怎么弄都可以。”
听出他的笑意，拉莱耶松了口气：“琴酱，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像个流氓了？”
琴酒接过伏特加买来的冰水：“知道，所以？”
“没有所以，”拉莱耶装模作样地叹气，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再流氓也没办法，谁叫我已经被你套牢了呢？”
伏特加回来，琴酒稍微收敛了下情绪，将话题重新转移回正事：“为什么突然下达那样的指令？和波本遇到的那个想买Aptx的人有关吗？”
“嗯......该说有关还是无关呢？”拉莱耶沉吟片刻：“其实更多是想稍微给志保加一点压力，我想看到的是一个因为被追杀的朝不保夕所以在逆境里不断磨炼自我的雌鹰，结果完全变成了依附他人的，只要给个窝就能安心追星、一边谈论家长里短一边烤小饼干当大和抚子的普通日本女孩了，看得真叫人心痛。”
“也许boSS一开始给她的定位就错了，人咬人、人咬狗的世界根本就不适合她，虽然继承了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的天赋，但她本质上和宫野明美也没什么区别。不如当初就直接给她找个男人嫁了算了。”
“说来，琴酱为什么喜欢以老鼠来称呼波本那些人呢？”
银发青年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黑色外套的衣角随微风轻摆。夜幕正缓缓褪去，天空从墨蓝渐变为深紫，东方天际已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他的银发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光，步伐不疾不徐。
“如果要比喻卧底数量多又讨人厌，用蟑螂不是也很合适吗？”
琴酒嗤笑：“因为我没有自虐的癖好。”
——老鼠还算方便剿杀，蟑螂？明面上看到一只，就说明暗地里有数不清的群落，一窝又一窝。用玄学一点的话说就是，拿蟑螂来指代卧底，对琴酒来说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街道两侧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熄灭，拉莱耶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微凉的发丝。远处天际的颜色愈发清亮，深蓝与蟹壳青交织成朦胧的光带，光线逐渐漫过屋顶，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像被拉长的时间。
“但实际情况就是，对琴酱和组织虎视眈眈的人就像蟑螂一样，一窝又一窝；还像古早男频小说里的反派一样，表面上来了个小的，实际背后套娃一样一个接一个，打了小的来老的，把爹打倒爷爷又来了......所以一个一个杀根本不行啊。”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几颗残星在渐亮的天幕中隐去身形，墙根处的野草沾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虽然有时候朗姆的脑回路蠢到我无法理解，但他提醒了我——赤井秀一带我见过他弟弟，就算赤井秀一擅长隐藏情绪，但他弟弟身上透着一股幸福的傻气，那可不是一个失去除大哥外的全部家人的人能有的傻气。”
琴酒的声音又开始发沉：“他还带你见了他弟弟？”
“别打岔。”拉莱耶这次没惯着大醋坛子：“我有八成把握，他们一家早就接上头了。所以，我不能留给他们太多喘息时间。”
“赤井玛丽背后是m16，羽田秀吉背后还有一个羽田康晴。组织可以用钱收买FbI，羽田家同样财大气粗，cIA和m16一旦联合行动，我们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琴酒从他看似漫无目的的一长串提取到了拉莱耶真正想说的话：“所以，这件事是你策划的，波本遇到的那个买家......就是你。”
拉莱耶轻笑：“琴酱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呢。不过只答对了一半哦。”
琴酒皱眉：“一半？”
“在近藤秀峰死去那晚之前，买家是我。但那晚之后......”拉莱耶卖了个关子：“就变成了某位苦等多年的父亲。”
【近藤秀峰死亡当晚，美国芝加哥】
萨勒·琼斯嚼着醒神的烟草丝，指节叩击着老式m1911的胡桃木握把，身后十名SwAt队员的数字化瞄准镜在阴沉的雾气中泛着冷光。记住，他喉结滚动着吐出烟渣，嫌犯有m4和爆炸物，重复，优先清除厨房区域。
破门锤撞碎木门的瞬间，萨勒像离弦箭般扑进去。霰弹枪上膛声从左前方传来，他顺势翻滚到料理台后，左手按墙侧身。当主犯举着改装霰弹枪从卧室门后扑出时，萨勒的枪口已经追着对方肩膀移动。
FbI！放下武器！年轻探员的吼声被枪声截断。萨勒没有多余动作，凭经验预瞄弹道轨迹，在对方扣扳机前半秒扣动扳机。沉闷的.45口径枪响里，主犯持枪的手臂以不自然角度弯折，弹头撕开空气的尖啸后，是身体撞翻餐桌的闷响。
一枪毙命。主犯胸口的血渍正晕染开，像幅拙劣的抽象画。
“长官！”一位组员撞开书房，兴奋道：“您下令太及时了，我暂停了他们的电脑自毁程序，可以拿回去慢慢查了！”
所有人看向萨勒琼斯的目光都带着仰慕，萨勒琼斯从容挥手——他现在对赞誉的回应已然驾轻就熟：“是线人得力，收工吧。”
出差的萨勒琼斯还没回到酒店就迫不及待地发消息，不知道给他介绍线人的人此刻正在芭提雅的地下拳台上经历乱成一团的修罗场。
【to 拉莱耶：你介绍的线人非常棒，刺杀州长的人抓到了，剩下的就是技术科的事。你最近在日本怎么样？】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萨勒琼斯平均每半分钟看一眼手机，结果没等到拉莱耶的回复，却等来了技术组的加班警告。
“老大，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他组里的电脑狂人压抑着兴奋：“我们发现犯人在暗网上和一个叫乌鸦的买家联系，交易内容是两颗不会被检测出来的毒药，而且已经定好了交易地点......不过是在日本？”
“日本？”萨勒琼斯心中一动：“打个报告出来，我去找局长。”
报告打上去的第二日清晨，萨勒琼斯就接到了局长的电话——局长的一位朋友在会客室等他。
萨勒琼斯推门而入，局长的客人正坐在轮椅上，身上的定制西装一丝不苟，却掩不住轮椅扶手上那层经年累月磨出的包浆。呼吸机的管子从他消瘦的两颊垂下，规律的声像某种永恒的潮汐。
看到萨勒琼斯进来时，这人原本像蒙着雾的眼睛骤然亮了，浑浊的瞳孔里迸出一点细碎的光，像濒死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萨勒琼斯不喜欢他的眼神，那里有着某种对着亡者的思念和不甘，萨勒琼斯第一眼就觉得这会是个麻烦。
“琼斯高级探员，很高兴见到你。我叫羽田康晴。”
第280章 拜访近藤家
窗帘缝隙漏进一道斜切的金芒，正好落在安室透脸上。浅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小麦色肌肤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宿醉的钝痛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又干又涩，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可奇怪的是，意识回笼得格外缓慢轻柔。没有被噩梦惊醒，也没有被酒精搅得翻来覆去，反而像沉在温热的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松快的慵懒，连带着宿醉的痛感都好像被稀释了几分。
安室透鼻翼翕动，关东煮的香味飘入鼻端，眼前不是平时熟悉的环境，他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拉莱耶家睡了一晚上。
手边有一张便利贴，拉莱耶的字写的非常潇洒，有练过书法的痕迹，不过练得大概率不是日文书法。
【没拆封的牙刷和衣服在一楼，锅里的东西吃完了记得把碗洗干净，我和柯南在近藤家附近的Starbucks等你——我不想闻到宿醉的臭味。】
*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拉莱耶对面前看起来坐立不安的柯南道：“怎么，从铃木次郎吉先生那里打探到了新消息，可怜我？我应该配合你说几声哭几声吗？”
柯南被说中了心事：“我......对不起，我不是故......好吧，我就是故意的，因为我和赤井哥哥都很担心你。”
拉莱耶呵呵一声：“虽然你不认识伊恩奥森，但你认识我。既然认识我，你就该知道我不是会吃亏的性格，像伊恩奥森那种人，不是真破防他还有的纠缠。”
柯南见他似乎不是很在意提及那段过往，松了口气，但也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安室先生是怎么说动你过来的？”
“就是......”拉莱耶咬着吸管想了想：“喝了点酒之后像只很凶的大金毛一样，一边嗷呜嗷呜一边撒娇，很新奇，所以我就来付表演费了。”
柯南露出见了鬼的表情：“我们两个说的安室先生是一个人吗？”
拉莱耶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再有下次拍个照给你。”
柯南本来打算拒绝，转念一想又露出一个坏笑：“好的，拉莱耶哥哥一定要给我看哦。”
“给你看什么？”安室透的声音从柯南耳后传来，他故意放出了属于波本的杀气，明明已经听出他声音的柯南还是条件反射的身体僵硬。
“看你嗷呜嗷呜撒娇的样子。”拉莱耶打量了一眼安室透，还算满意：“碗刷了吗？”
“刷了......等等，”安室透下意识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什么嗷......什么撒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撒娇了！
柯南眼睛瞪大了：“刷碗？为什么你家的碗要安室先生刷，你们两个昨晚难道一起......”
拉莱耶点头：“是啊。”
安室透反应激烈：“不是！”
二人异口同声，安室透对拉莱耶怒目相视：“我们什么时候......”
“我们难道没有一起喝酒吗？”拉莱耶无辜歪头：“你喝了一整瓶呢，不是吗。”
“是，但是......”安室透看着柯南震惊的目光，觉得有苦难言。
“那不就得了，我倒是很好奇你说的‘不是’指的是什么。”拉莱耶逗狗逗够了，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安室透：“和近藤夫人约的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
和室里的晨光带着霜降的冷意，槙子夫人跪坐在叠着深褐色绒毯的榻榻米上。她对面的两个青年风采各异，共同点是外貌都高于常人——和她的丈夫完全不同。
她曾很多次想过等丈夫死后，她要拿着去歌舞伎町点一个能够真正讨她欢心的牛郎，但她没有想过会这样失去他。
“他给我的答案是，他不喜欢跑步机吱嘎吱嘎的声音，但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槙子夫人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身边的小田管家轻咳一声，却被槙子夫人无视了：“律师说，无论是对警察还是别的人都不要随便透露我知道他背着我在外面有人这件事，但我不觉得这需要隐瞒，因为我和他的死无关。在他马上要成为内阁大臣的时候，杀他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那意味着我白忍了这么多年。”
庭院里的鸡爪槭沙沙作响，是风卷着枯叶掠过石灯笼，障子纸上映着她的影子，像幅褪了色的浮世绘。
安室透双眸不太明显地亮了一下——婚外情，这在很多案件中都是突破口：“那夫人您知道近藤先生的情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懒得管，管也管不过来。”槙子夫人道：“从我怀我们的长子的时候他就开始偷吃，不过我从来都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我知道这件事而已。说来可悲，虽然偷吃的是他，但经不起离婚损失的人却是我。”
“那么，您认为近藤先生最近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安室透道。
“除了为进入内阁做准备，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不同。”槙子夫人摇头：“我认为你应该问他的秘书，他从不跟我讨论这些。”
“每个情人留下的痕迹都是不一样的。”拉莱耶开口：“虽然您没有质问过，但既然您说您早就发现近藤议员在外面偷吃，应该是个擅长发现蛛丝马迹的人。即便不了解具体的人，但您应该差不多能说出近藤议员最近一次更换情人的时间吧？”
“或者，也不一定是最近的情人，给您留下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哪段时间呢？”
槙子夫人明显愣了一下，陷入了回忆：“那就是他减肥之前的那几周了。那个女人应该是比较......”
她厌恶地皱了下眉：“放荡的那种人，用的香水很冲，即便他回来前冲澡掩饰也掩饰不住。我有次给他擦背时还在他屁股上发现一道划痕，像是没做美甲的手划出来的。但他开始减肥的这个月，大概是没有时间，我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安室透默默记下：“在您的印象里，有没有特别仇视近藤议员的人接近过你们呢？”
“前几年因为一些采访，到现在还有一些厌恶他的人拉横幅抗议他成为内阁，哦，还有几个精神失常的人往我家的方向泼油漆和粪便之类的，不过那几个人已经被警方带走审问了。如果是他们做的，你们也就用不着来这一趟了。”
槙子夫人谈兴渐失：“非常感谢铃木小姐对我们的关心，但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什么东西你们可以自己去翻，我没有动过他的屋子......”
“记者呢？”拉莱耶拉住了即将离开的槙子夫人的袖子：“近藤议员和记者关系不好，会在发生过命案的井之头公园夜跑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记者，大概在记者身上吃过不少亏。槙子夫人有没有见过找到你家试图勒索的记者呢？”
槙子夫人还没什么想法，小田管家的脸色却变了：“夫人，我好像见过一个自称是记者的人。两周前的一天，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那个人找到门口想要求见老爷，又不肯进门，让我交给老爷一个信封，老爷看过之后就跟他走了。”
安室透道：“您有看过信封里的东西吗？”
小田管家摇头：“我怎么敢看老爷的东西，不过我摸着挺像照片，硬硬的，比普通纸张厚。”
安室透道：“您可以描述一下那个记者的样子吗？”
“黄头发，大鼻头，戴眼镜，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嘴唇上面也有一层青色的胡茬。”小田管家努力回想：“眼睛是吊三角，差不多就是这样。”
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在小田管家身后，差点把小老头吓出心脏病：“爷爷，请问是这个人吗？”
柯南举着手机递给小田管家。
小田管家在惊吓后接过手机：“没错，就是这个人！小朋友你怎么知道！”
“近藤议员有看报纸的习惯对吧？”柯南甜甜道。
“我刚才去近藤议员的房间看了，他房间里有很多报纸，其他的报纸都是按时间意义罗列的，只有一摞并没有那样。我简单的翻看了一下，发现那一摞报纸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上面都有一个叫小笠原僚也的记者撰写的报道，就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果然没错啊！”
小田管家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警方！”
安室透看着柯南递过来的眼神：“小田管家，我们想和这个孩子再去近藤议员的房间看看。”
小田管家点头：“当然，你们是铃木家来的贵客，请便。”
安室透向还在榻榻米上和槙子夫人说话的拉莱耶招手：“拉莱耶？”
拉莱耶只是懒懒地向他看了一眼：“你们先去吧，我想和槙子夫人养的狗玩一会儿。”
柯南黑线，对安室透耳语：“不用管他，他是夫人杀手。”
安室透：“......了解。”
第281章 戏弄
“除了那个记者之外，你还有什么发现？”安室透对走在前面的柯南道。
“发现说不上，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已。”柯南翻开近藤家的旧相册：“我发现，近藤秀峰的家族自他以上没有从事政府工作的人。”
就是说，近藤秀峰是政一代。
安室透秒懂：“槙子夫人家里的背景呢？”
柯南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向女仆打探了，槙子夫人的娘家只是普通商人，他们夫妇一开始是槙子夫人资助近藤秀峰，等近藤秀峰在政坛上小有成就后就反过来照拂妻子的娘家。”
安室透感觉柯南担忧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柯南的目光含义很明显——近藤秀峰的事在电视台和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各种阴谋论众说纷纭，安室透但凡有时间关注组织以外的事，随便找个电视台看就能把近藤秀峰的上位史弄个八九不离十。
“近藤秀峰和槙子夫人的婚姻在外人眼里既模范又完美，甚至在他家常年服侍的下人眼里都是这样。不过因为大部分凶杀案里丈夫或妻子都是杀死对方的凶手，所以我特意多问了几个人。”柯南叹气：“虽然槙子夫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也不是不能买凶杀人对吧？”
“不过这只是一个可能，安室先生刚才和槙子夫人聊了什么？”
安室透把槙子夫人的话转述给柯南。
“安室先生相信槙子夫人？”柯南没有立即发表意见。
“至少她有一句话是对的，现在杀了近藤秀峰不符合她的核心利益。”作为公安的秘密部队，安室透对一些政府官员的私生活也有一定了解。
“爱情不是婚姻的全部，尤其对于政府官员来说。他们大部分都是政治联姻，像近藤秀峰这样的婚姻已经算是美满了，至少他没有私生子，也没有情妇闹到家里。比起他这个人，槙子夫人更在乎他能给共同后代留下多少资产和政治资本，如果换做是我，就算杀他也不会是现在。”
他听到柯南的叹息声：“你有相反的意见？”
“不，因为我觉得安室先生说的很对，所以才为警方叹气。”柯南道：“我想，如果我是警方的话，大概很愿意以情杀结案，因为如果不是情杀，那近藤的死就八成和选举丑闻有关了。”
“安室先生看看这个吧，我昨天照着网上最靠谱的消息爆料梳理了一下。”柯南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我们国家的众议院议员，说是90%都是‘世袭制’也没差，但近藤秀峰一没有上一代的政治积累，又没有得力的岳家。六十岁就是议员外加内阁候选人，近藤这种晋升速度已经称得上快了。”
“在他的晋升过程中，有一些……现在翻看会觉得有问题的竞争结果。”柯南皱着眉，显然对自己的国家出现如此明显的贪污腐败有些失望。
安室透迅速翻看柯南的记录：“他的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对手，不只一个人在和他竞争的关键时刻爆出丑闻，或者自动退出。如果说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柯南观察着安室透皱成一团的眉毛：“既然有这种前科，又这么巧合地在那晚出现在井之头公园，近藤议员会不会就是那个买家？”
“我希望他是，只可惜利娇酒恐怕没那么好糊弄。”安室透摇头。
柯南沉吟：“那晚交易失败之后，买家有没有继续联系你？”
安室透摇头：“到现在为止，买家那边都一点动静也没有。”
柯南：“这不就更能说明近藤秀峰很有可能是买家了吗？”
“不，我让风见把警方给近藤秀峰的司机做的笔录拿给我，司机记得很清楚，近藤夜跑的时候是空着手去的，如果他是买家，应该带着现金。”安室透顿了一下：“我想没有人敢空着手赖组织的账。”
柯南也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啊......又是无人公园，又是夜晚的现金交易，他又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孩子，怎么会亲自来交易。”
“啊......”柯南仰面往榻榻米上一躺：“除了那个记者之外，好像其他的发现都只是在兜圈子而已。”
是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安室透心中暗自思忖，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如影随形。
然而，他并没有将内心的不安表露出来：“当然不会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买家在近藤秀峰死后断联，如果近藤议员不是买家，那买家就和他的死逃不开关系。”
柯南刚才本来就只是发个牢骚，闻言也正经起来：“没错，两种可能。要么近藤秀峰就是买家，他有不得不自己前来交易的理由。要么，杀了近藤秀峰的人就是买家，或者买家派来的人！”
安室透点点头：“组织情报组其他人查到的结果和我一样，买家的Ip在美国，我已经没有时间飞一趟美国，只能看拉莱耶的朋友了。”
——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买家已经死了，无论是近藤秀峰还是别人，他都可以交一个结果给利娇酒，剩下的慢慢查。但如果他先告诉利娇酒买家死了，之后再有人启用那个Ip......他就会成为利娇酒眼中的无用之人。而无用之人在利娇酒那里会有什么下场，根本不需要多想。
柯南若有所思：“怪不得你一定要找拉莱耶哥哥帮忙，原来是这样啊。”
——吓死他了，还以为继赤井秀一之后，安室透也打算对拉莱耶honey trap。
安室透牛仔裤里的手机振动一下，他拿起一看：“走吧，去警视厅，警方找到小笠原记者了。”
二人从近藤秀峰的屋子里出来，柯南率先向庭院里的青年招手：“拉莱耶哥哥，我们走了！”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金。庭院的阴影里，拉莱耶正半倚在藤椅上和一只敦实的斗牛犬玩耍，槙子夫人坐在一旁，时不时也摸一摸斗牛犬的头。
拉莱耶柔软的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眼神半眯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只棕黄色的斗牛犬显然很喜欢他，正亲昵地用大脑袋蹭着青年垂在膝边的手，发出满足的呜咽声，蹭了他一手口水。
拉莱耶反手轻轻给了那只斗牛犬一巴掌，然后在它露出委屈眼神时伸手，随意地在它头上揉了揉，动作轻缓。斗牛犬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亨利很少和外人这么亲近，你很会训狗。”槙子夫人不知想到什么，眸中有些失落和惘然。
拉莱耶拿起脚边的一个小球，随手往前一抛，斗牛犬便立刻兴奋地“汪”一声，猛地窜出去，将球叼回来，乖乖地放在青年面前，等着他再次抛出。拉莱耶轻笑一声，再次将球抛出，斗牛犬哈赤哈赤地跑了出去，却不见球的踪影。
拉莱耶微微抬头，对挡在自己面前的安室透道：“你有跟狗抢东西的癖好？”
安室透看着脚下对自己呜噜呜噜发出警告的斗牛犬一眼，将球再次抛出。球恰好落在了等在门口的柯南脚边，槙子夫人怕狗伤到孩子，赶紧追了上去。
“我突然想起来早上的事，觉得有件事要和你说清楚。”安室透发出严正声明：“帮忙是帮忙，以后你有需要我也不会推辞。但是别把你用在赤井秀一身上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拉莱耶挑起一边眉毛，靠在藤椅椅背上：“我用在赤井秀一身上那套？说说看，我在他身上用了哪套？”
“像你刚才做的那样。”现在明明是安室透站着俯视拉莱耶，可他总觉得在拉莱耶戏谑的目光下，自己隐隐落了下风，只得把语气放的更严肃一些。
“打一巴掌，再揉两下。”
安室透沉声道：“我希望你清楚，狗会配合你，不是因为你的训练技术出神入化，是因为他喜欢你。而不喜欢你的——”
“是吗？我以为，训狗的第一步就是让狗喜欢你。”拉莱耶起身，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同样颇有狗缘的柯南终于摆脱了斗牛犬的纠缠，正想招呼去叫拉莱耶结果不知叫到哪儿去了的安室透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庭院错落的阳光将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很长。拉莱耶向安室透一步步靠近，安室透僵在原地。两人面对面站了不到两秒钟，拉莱耶不知道对安室透说了什么，然后拍拍安室透的肩膀，和他擦肩而过。
走着走着，拉莱耶突然笑了出来，笑声沿着空气的纹路炸开，细听全是捉弄成功的得意。
拉莱耶已经向柯南走来，而留在原地的安室透背脊挺得笔直，像株骤然被冻住的向日葵。
“你胡乱欺负人的习惯能不能改改？”柯南无奈道。
拉莱耶的笑声渐渐歇了，他拍了拍笑酸的腮帮子，目光扫过安室透僵直的身影时，又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哦，我下次注意。”
第282章 毒岛桐子
“我想你是电视剧看多了，以至于搞错了什么。”佐藤美和子拍拍同事的肩，自己坐在了审讯位上。
“现在不是警方请求你配合询问，而是我在给你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机会，小笠原僚也。”
佐藤美和子锐利的眼神成功令小笠原收回了市侩的不正经笑容：“近藤议员的管家说你曾多次去他家里勒索......”
“那老头子痴呆了吧，我明明只去过一次！”小笠原僚也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警官，你这算是诈供吧？”
“有么？可能是证人记错了，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像你说的那样，小田管家已经是个老人了，而我刚刚从井之头公园回来，有点口误很正常吧？”佐藤美和子满意地看着对面的人变脸。
“当然，我保留你质疑我的权利，但我同时保留警方对你在近藤秀峰谋杀案中嫌疑的怀疑，关于我以上所说的这些，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
“你觉得佐藤还需要多久就能把警部补后面那个补字去掉？”
审讯室外，一个和目暮平级的警部用肩膀攘了攘目暮：“她现在越来越有经验，也越来越干练了，我觉得比你强。”
目暮警官摸了摸脑袋，憨厚地笑了：“她当然比我强。”
在佐藤美和子步步紧逼的攻势下，小笠原僚也的心理防线迅速溃败。
“我怎么可能因为要不到钱就杀人，比起杀人，我反倒更担心自己会被近藤灭口。”小笠原僚也沮丧地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一张照片：“我之前还告诉同事，如果我遭遇不测，就立刻在报纸上公布这张照片。”
照片上，近藤秀峰和一个穿着紫色内衬的黑西装女子举着酒杯，女人身后还跟着一看就是黑道的几个手下。
“她叫毒岛桐子，是泥参会从前的高级干部，现在的大组长。”小笠原僚也见佐藤美和子看着照片不说话，殷勤解释道：“几个月前上了电视那个北野武田一，警官您还有印象吧？”
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没说话——当然记得，不可能忘记。名古屋港沉船案之前的一系列连环案件，细说还与拉莱耶有关。
——北野武田一死前捅死了被拉莱耶放出去的剧团导演罗伯特威尔逊，但事后无人追究拉莱耶，佐藤美和子不知内情，但既然当时没有人追究，就说明和拉莱耶无关，那是FbI内部的事，她没有资格插手。
“北野武田一生前和毒岛桐子有亲密关系，她虽然只是高级干部，但权限和组长没什么区别。”小笠原僚也吞了下口水。
“后来的事你们知道的应该比我清楚，北野武田一死了，泥参会的武器库被洗劫一空，从那之后泥参会的势力就大幅缩水，原先的事务所大楼都卖了，还有其他黑道组织打击报复......直到毒岛桐子登上一把手的位置，他们的颓势才暂缓。”
“我年轻的时候因为报道一些事被泥参会狠狠警告过，所以不想他们重新起复，就一直在偷偷跟踪他们，没想到竟然拍到了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见面的照片。”
小笠原僚也吊梢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在半只脚踏入内阁的情况下，如果这张照片被公众知道，他就再也没有做内阁大臣的可能了，不，说不定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佐藤美和子冷笑：“勒索的时候，你又不怕泥参会和未来的内阁勾结重新起复了？”
小笠原僚也干咳一声：“......人总要吃饭的，而且泥参会的手段我还不想再次品尝。当年他们把我从摩托车上拽下来打了一顿，从那天起，喜欢摩托车的我就再也没碰过以前的爱车。不露面的事做一做就算了，真正面对上还是算了。我只想着要一点钱。”
佐藤美和子抬眼：“已经要到多少了？”
小笠原僚也知无不言：“那天去他家找他，我把近藤议员约到了咖啡厅，当时他转了我五十万日元，然后许诺我，只要我不把这张照片公布出去，等他进入了内阁还有酬谢。但现在他手上没有多少现金流，突然变现会引起监察厅的注意，影响他的仕途大家都没好处。”
“所以，就算是为了后续的钱，我也不可能杀他的，警官，您要相信我啊！”
“美和子，让他走吧。”目暮警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们找到了小笠原僚也的不在场证明。”
佐藤美和子点头，没想到小笠原僚也却不走了：“不行！我把照片给了你们，如果你们对泥参会行动，让他们发现我之前跟踪他们，毒岛桐子会派人弄死我的！”
“你们警察内部漏的跟筛子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泄露信息，在你们把毒岛桐子抓起来枪毙之前，我死也不出警视厅大门！”
佐藤美和子：“......我会和上级报告给你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打开审讯室的门，目暮警官赞赏地对佐藤美和子道：“很大的进展。”
“多亏了拉莱耶和柯南的帮忙，那个管家不是也说，是柯南先发现的小笠原僚也吗？”佐藤美和子道。
目暮警官朝外面努了努嘴：“他们现在就在外面。”
*
“美和子警官~”
强行犯搜查三系的大办公室门口，银发青年提着手里玫粉色的饮料对走廊里的佐藤美和子晃了晃：“我来看你啦，这是鲜榨的石榴汁，很好喝哒~”
佐藤美和子没跟他客气，刚才审小笠原僚也审得她口干舌燥，温吞的白开水根本解不了渴。
“办公室里还有你赠送的咖啡机，又买这个干什么？”佐藤美和子吸了一大口，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当然是给你肚子里的胚胎喂点血。拉莱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甜得发腻：“提前贿赂未来的女警部，我上来这一路一直听到别人夸你哦~如果不是上面有口风透露，不会有这么多人提前恭维。”
拉莱耶十指交握，微微偏头，整个人活泼鲜妍，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又耐心嘴又甜，如果不是有了高木涉，佐藤美和子觉得自己很难不动心。
“你能分清珊瑚色和正红色吗？”佐藤美和子看了拉莱耶一会儿，突然提问。
拉莱耶认真地想了想：“橘粉色？你要买口红吗？橘色好像不太适合你......”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被美色蛊惑的心回到原位：“随口一问，我都不知道珊瑚色是什么颜色。”
拉莱耶：“？”
“近藤秀峰和泥参会有关，那个记者拍到了他和毒岛桐子见面的照片，两个人举杯交谈，很亲密的样子。”佐藤美和子在拉莱耶耳边低声快速说完，然后恢复正常音量。
“今天换人了？”佐藤美和子扫了眼安室透，对拉莱耶眨了眨眼睛：“冲矢昴呢？”
拉莱耶皱了皱鼻子：“别说得他好像是我的绑定物好吗？”
“你今天来就为了给我送饮料吗？”佐藤美和子对安室透点了点头，又在柯南头上摸了一把，把亲疏有别这四个字表现地淋漓尽致。
“用完就扔？柯南不是才刚给你们一个查案的突破口吗？”拉莱耶清咳一声，正色道：“我以铃木家聘请的私家侦探为名正式申请参与这个案子，还有你最熟悉的柯南君，给我们看看尸块的照片吧佐藤警官，求求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只是从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换成他的大弟子和我，核心成员柯南还在，”拉莱耶蹲在佐藤美和子椅子旁边，眼睛眨巴眨巴：“考虑一下？”
佐藤美和子矜持地看了看四周，把桌子上的文件夹推给拉莱耶，低声道：“白马警视监说，只要把近藤秀峰的案子处理好就升我当警部，而且不会外调，可以名正言顺地领导追溯氰化物的专案组。”
拉莱耶眼前一亮：“我果然慧眼识英雌——”
“低调点。”佐藤美和子快速捂住他的嘴：“死者身份敏感，现在又和泥参会扯上关系，这件事不好办，我可不想像你的前老板一样半场开香槟。”
拉莱耶非常顺手地把文件夹递给柯南让他和安室透去一边儿翻阅：“这么看来，‘处理好’这三个字很有灵性啊。不止是找到凶手，还要上面满意，要上面满意，就不能让它酝酿成选举丑闻......你们那个白马警视监是不是在给你画大饼啊。”
佐藤美和子瞪他：“别胡说。”
拉莱耶耸了耸肩：“你不是想知道冲矢昴去哪儿了吗？他去给你找目击证人去了。”
佐藤美和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目击证人在哪儿？”
“我朋友说，目击证人身份不太清白，让他们来自首是不可能的。”拉莱耶将石榴汁往佐藤美和子手边推了推：“不快点喝会氧化。”
让赤井秀一把那两个非代号成员推到警方这里是安室透的主意，这也是赤井秀一今天不在的原因——当然 ，拉莱耶合理怀疑安室透只是单纯地不想和赤井秀一一起行动而已。
“今晚十点去涩谷街头转转，”拉莱耶满意地看着佐藤美和子把掺着吸血鬼血液的石榴汁喝完：“我会一步步把你送上高位，佐藤准警部。”
第283章 同伴PTSD
近藤秀吉的案子与多年前的在井之头公园发生的案件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地方在于都是分尸，警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完整的尸块。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凶手的分尸手法明显不比曾经那起案件高明，当然，这可能和凶手被安室透派去交易的两个人撞破有关。
目前警方发现的尸块有剁碎的双臂和一部分胸口，伤口边缘锋利，法医判断凶器应该是锯子之类的东西。指纹被刮掉，现在大概率在井之头公园里某些禽类生物肚子里。但这些被找到的部分还不足人体的五分之一，剩下的尸体去哪儿了呢？
柯南和安室透耳语：“安室先生，你确定那两个人看到凶手是空着手跑出去的吗？”
安室透点头：“他们不敢对我说谎。”
“那就奇怪了。”柯南摸着下巴：“之前那起案子，凶手处理尸体的手法那么专业，是没法在公园完成的，肯定是先把死者带回去慢慢炮制再去公园抛尸。对那起案件的凶手来说，刮掉死者指纹是有意义的，可以拖延警方确认死者身份的时间。”
“但如果这起案件的凶手摸清了近藤的时间表，就该知道近藤家的司机很快会来接他，如果找不到人一定会报警。就算没有被你的手下撞破，凶手也该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为什么还要进行分尸这种耗费时间的行为？只是单纯想要模仿吗？”
安室透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干扰警方视线，也可能是出于恨意。”
柯南老气横秋地叹气：“我们国家什么时候多装几个监控呢？就算不像隔壁那样，至少也在出入口安几个吧？”——现在这样，他连三选一都凑不齐人。
“如果他是分尸的时候被我派去的人撞破直接逃跑，那剩下的尸体应该完全来不及处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找不到。”安室透道：“除非，他本来就只想切这些，让警方和二十多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
虽然前两天没有侦探参与破案，但警察也没闲着，从装尸块的袋子里发现的纤维来源找到了——警方几乎是把公园里的每一棵树都扒着找了一遍，终于在一棵树上找到了痕迹。
“树杈不是被割断而是被重物坠着断裂的，”柯南的脑子里开始还原情景：“凶手大概率是逼着近藤议员上吊，但树杈断裂了......是因为近藤议员体重过重吗。”
柯南不敢细思——他甚至希望近藤秀峰在上吊的时候已经死了，树杈断裂是凶手拽着尸体的脚弄断的。否则......如果上吊时没死，人是清醒着被分割的，那就太残忍了。
“凶手一定非常恨近藤秀峰。”安室透微微抿唇：“看来还是要从近藤的人际关系着手。”
“佐藤警官，”柯南跑到聊得正开心的佐藤美和子和拉莱耶身边，指着文件里的一张照片道：“我可以去看看那棵树杈断掉的树吗？”
*
“别看柯南小小一只，爬树很有一套嘛。”
正午时分，井之头公园因为树木繁杂所以阳光依旧不算热烈，吸血鬼站在阴凉处，看了会儿猴子上树眼皮就开始打架。
“你很困？”因为之前在近藤家的戏弄，安室透本来不想理拉莱耶，但拉莱耶靠着树的身体摇摇晃晃，看起来实在不太安全。
“这需要问？有眼睛就看得出来吧。”拉莱耶闭着眼睛回答。
“其实......”安室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只是想请你帮忙查那个美国Ip，你不用跟着我们到处走的。”
“既然我决定参与，就不会让自己迷迷糊糊半懂不懂的。出了力还不能看全程，换你你不觉得亏吗？”拉莱耶睁开一只眼睛，又很快闭上。
安室透无言地看了他半晌：“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会给别人留下错误信号。如果你不想永远被赤井秀一那种家伙死皮赖脸的缠上，就不要表现出这种别人随时拽下水也无所谓的样子。”
“你别别扭扭的样子真有趣。”拉莱耶哼了一声：“但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少误导我，我昨天晚上醉了之后根本什么都没说。”安室透抱臂冷笑：“我都录下来了。”
“有些东西是非要说话才能被发现的吗？”拉莱耶睁开眼睛：“你不说话别人就看不见你吗？只有有台词才能证明你在这里吗？”
“明明和我......和柯南在一起的时候讨论的很开心，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你想要同伴而且需要同伴的事实？”
拉莱耶轻笑：“怎么，你有同伴ptSd？”
第284章 误导
柯南没听到拉莱耶和安室透在下面的口角风波，手脚并用地攀上大树。断裂的树干截面在离地三米处形成狰狞的创口，他伏在粗壮的枝干上，眯起眼睛凑近观察。树皮边缘还挂着几片枯叶，断裂面却异常新鲜，木质纤维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
“截面很粗糙，确实是被重物坠得断裂的。”柯南再次祈祷树杈断裂时近藤议员已经死亡。正当他全神贯注时，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一只翠绿色的毛毛虫正顺着他的袖口缓缓蠕动。
柯南浑身一激灵，惊呼一声，右手猛地打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扣住树干裂缝，枯枝簌簌落下。冷汗浸湿了后背，他这才发现那只毛毛虫早已蜷成小球滚落到地面。
惊魂未定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抓握的地方。几缕极细的深褐色纤维卡在树皮缝隙里，在风里微微晃动——那不是植物的藤蔓，而是某种编织物的残屑。柯南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掏出镊子夹起纤维。放进证物袋里。
“安室......先生？”柯南挂在树上自己不好下来，正想叫安室透帮忙接自己一下，却发现下面只剩拉莱耶一个人。
“拉莱耶哥哥，安室先生呢？”
拉莱耶把手放在额前，懒洋洋道：“不知道啊，他刚才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说要去买咖啡。”
柯南：“......八成又是你说了什么把他气走的吧。”
拉莱耶沉思片刻，断然否认：“怎么可能，我语气明明挺和善的。”
柯南呵呵一声，对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人的辩解不予置评：“拉莱耶哥哥，你靠过来一点点。”
拉莱耶困倦的时候没什么防备心，依言走了过去：“怎么了。”
柯南低头和他对上目光，平静道：“我胳膊撑不住了。”
拉莱耶刚听清柯南的话，就见他手一松，直直朝自己落了下来。
在自助售卖机前买东西的安室透听见柯南那边传来两声惨叫，赶紧往回跑，就看到柯南和拉莱耶摔作一团。
——顺带一提，两声惨叫都出自拉莱耶之口，第一下是因为柯南在落下的时候在他肩膀上借了下力，把重心没站稳的吸血鬼直接干趴下了；第二次惨叫是因为柯南没想到只是借个力都能让拉莱耶摔倒，眼看落地时要踩到拉莱耶的手，赶紧在空中换了个姿势，结果整个人滚到了拉莱耶后背上。
安室透：“......”
安室透看着被摔得灰头土脸的拉莱耶，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
柯南，干得漂亮！
*
“我在上面找到了这个。”柯南把证物袋里的纤维举到阳光下：“这应该就是吊着近藤议员的绳子。”
柯南是眼尖，但还没到对着几根纤维就能鉴定材质的程度：“拿去给警方化验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
安室透点点头，眼神却落在井之头公园的湖水上。
“别看了，尸体不可能被沉在这里的。”拉莱耶不用问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湖上划船是井之头公园的收费项目，如果太深，水上活动的安全没有保证。佐藤警官也说了，这水最深的地方也没超过四米，我要是抛尸可不会选这里。”
柯南倒是想到些什么：“安室先生，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误导了呢？”
安室透一愣：“什么？”
“这是我刚才挂在树上时突然产生的想法。”柯南道：“你说你的手下看到他离开的背影，然后就赶紧把药挖出来回去了。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凶手后来有没有折返啊？”
安室透有恍然大悟之感——确实，那两个非代号成员怕出现意外，把药拿走就离开了，甚至没有往凶手离开的地方查看一二。
“以安室先生你提供的组织成员看到凶手背影的时间和空着手的状态，除非凶手把尸体抛进了湖水里，否则他分尸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的。但就像拉莱耶哥哥说的那样，这里并不是抛尸的好地方。”
柯南比外国人拉莱耶更了解井之头的湖水：“这个湖真正的名字是井之头池，是天然涌水池，虽然没有明确的公开数据，但按照我国的法规，如果超出了合理的安全范围，游船项目是不被允许在这里开展的。”
“我挂在树上的时候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手下看到凶手时，近藤议员还没有被分尸，而是一直被绳子挂在树上，但由于天黑视线不佳而且没有就近查看，所以他们没发现吊在树上的近藤议员呢？”
拉莱耶向四周看了看：“刚才一路走过来，似乎没有看到树干和树杈特别粗的树。以近藤议员的重量级，要是预谋杀人，树应该是选好的吧？”
“没错，”柯南点头：“所以我怀疑正确顺序是，凶手先把近藤议员吊在树上，这个时候树应该是完好的，然后他不慎碰到了安室先生你派来交易的手下，在慌乱下离开，所以你的手下看到了他的背影。但凶手应该没有跑远，他可能发现你的手下出现在这里也有猫腻，并不会报警，所以又折返回来想要处理尸体。”
“而等他回来的时候，近藤议员吊的这根树杈不堪重负，已经折断了，和近藤议员的身体一起摔在地上，粘上了紫阳花的花瓣。然后凶手把近藤议员拖到那边的长椅上分尸......”柯南脑中灵光一现：“不，他不是故意分尸，是他原本打算藏匿尸体的容器装不下了！”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大概他的本意是把人装走之后复刻一下二十多年前的分尸案，结果被你的手下撞破了，折返回来继续装的时候发现近藤议员太肥了，他带的箱子塞不下。”
“他大概换了好几种折叠方式全都不行，又急又心烦，干脆就着最后的摆放姿势把多出来的部分切下来。然后按照之前的分尸案炮制切下来的部分，故意引导警方联想之前的案子。”
柯南赞同拉莱耶的说法，补充道：“胸口的地方可能是塞不下，但我觉得手是故意切下来的。我猜，这个凶手其实根本没见过当年那起分尸案的图片，只看过报道上写着‘指纹被刮掉’这样的细节，而这个细节最容易模仿，还能省空间，一举两得。”
刚才还因为摔在一起骂骂咧咧的一大一小击了下掌：“Elementary~”
第285章 互相接近
“Elementary，my dear watson.（简单，我亲爱的华生）”——福尔摩斯最经典的口头禅，而福尔摩斯是柯南的第一偶像。
当拉莱耶和柯南击掌说出那个“Elementary”时，安室透就深刻明白了一件事——被拉莱耶攻略大成功的，从来都不止是赤井秀一。
这两个人都没救了......不，或许还不止两个。
想到和拉莱耶一起出席晚宴的毛利兰，刚才在警视厅见到的佐藤美和子......被渗透的不适感徜徉在安室透心中。
正因为这么多人都堕其术中，所以安室透更坚定了看紧拉莱耶的决心——知道了这么多内情的人，一旦投向黑衣组织，对自己这边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啊，不行，我要困死了，证物你们去送吧。”和柯南击完掌后，拉莱耶打了个哈欠，把想要进一步观察他是怎么渗透警视厅的安室透闪了一下。
柯南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说实话，拉莱耶白天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令他惊讶了：“有事我发消息给你。”
拉莱耶摆了摆手，在街边叫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离开柯南和安室透的视线，拉莱耶拿出手机，无声一笑。
【From 佐藤美和子：（图片jpg.）藏着点，结案前这张图片还不能外流。】
小笠原僚也提供给警方的这张图片内容丰富，拉莱耶的目光略过互相举杯的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以及他完全不认识的某个偷谈恋爱的日本男星，停留在一张有着和赤井秀一同款眼睛的面孔上。
明明是孩子的脸，棱角、神情和气质却完完全全属于成年人——比柯南和灰原哀更成熟的成年人。
Neoteny，幼态持续，指一个物种在成年后依旧保留着幼年期的某些特征。后被互联网广泛用来形容一个人长相优越，成年后的脸没有长歪，而是跟随小时候的五官等比例放大。
很显然，照片上的人就属于这种类型，从小到大都一个模样，就长相来说很吃香，但就隐藏身份来说，完全是个灾难。
拉莱耶用指尖在屏幕上描摹出这个人的轮廓，虚情假意地开始为她担忧。
——对吧？赤井玛丽。
*
“哇，小兰，你这张照片好漂亮！”世良真纯拿着毛利兰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感叹：“这个裙子是明星才能穿的高档货吧！欸，还有这个胸针，我好像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
毛利兰的笑容在世良真纯提到那枚银莲花胸针时微微凝固，声音也低落下来：“那是一个女孩子送给我的很珍贵的礼物。”
世良真纯感受到周围骤然低落下来的气氛，赶紧取消东拉西扯的话题，直接指向自己今天真正的目标：“小兰，你身边这个银色头发的人是谁啊？他长得好漂亮！”
毛利兰收敛好情绪，露出笑容：“他叫拉莱耶，是我的好朋友，就像真纯一样，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是我非常好的朋友！”
世良真纯像是刚刚知道名字一样：“哦，是外国人吗？”
铃木园子站在二人中间，一只胳膊搭着世良真纯的右肩，一只胳膊搭着毛利兰的左肩：“是啊，中俄混血，在挪威长大，又在美国读书，现在在日本发展，很曲折的经历吧？怎么，真纯对他感兴趣吗？需要我介绍你认识吗？”
世良真纯有些惊讶于铃木园子的熟悉，要知道，虽然铃木园子喜欢池面，但她提到拉莱耶如数家珍的语气可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朋友：“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铃木园子点头：“对啊，虽然嘴有时候很欠，但是个好人，而且拉莱耶刚帮了我一个忙，爸爸妈妈也说想要见见他。”
铃木园子说的见面当然是三天后和挪威代表团在东京新大谷酒店的会面，但面见外国代表团这件事，除非拉莱耶或者代表团额外邀请，否则铃木园子也不能随便带人去，毕竟那晚还有一个怪盗基德。中森警官已经叮嘱过她，多带一个人就是多给怪盗基德一个易容选择。
世良真纯眼睛blingbling：“我也想认识一下小兰和园子共同的朋友，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铃木园子想了想：“虽然拉莱耶长得不错，想讨好人的时候也很能讨好人，但你最好还是别想着和他发展出友情以上的关系。”
世良真纯摆手：“我才不会想要和一个比我还漂亮的男人谈恋爱。不过，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那样的话，你的对手里会有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又强势的男人。”铃木园子呵呵一笑：“而且他身边现在就有。”
*
“妈妈，那个人跟毛利和铃木家关系都很好，而且身体很弱，与其说他会对挪威代表团不利，还不如说，挪威代表团会对他不利。”
回到酒店的世良真纯对正在看报纸的赤井玛丽复述今天打探的一切。
赤井玛丽点点头：“查他是保险起见，毕竟代表团也算是因为他手里的那顶王冠而来。如果送他王冠的人不想让那顶王冠回到挪威，就有可能对代表人出手。”
一天前，赤井玛丽接受了m16给她的一项临时任务，要求她暗中保护代表团里的某个用秘密身份活动的人。这个人在挪威受到了刺杀，之所以临时加入代表团就是为了躲避刺杀，而赤井玛丽负责这个人从落地日本到回程之前的行程安全。
世良真纯沉默片刻：“妈妈，如果m16要求你配合代表团强制从拉莱耶手里买下王冠，你会配合吗？”
赤井玛丽抬眼：“如果真有这个命令，我只能说这是命令。怎么了？”
“他毕竟是小兰和园子的朋友，而且园子的叔叔也想买下来......我只是想避免可能发生的冲突。”世良真纯道。
“那是挪威丢失的国宝，我想你朋友的叔叔应该能理解。”赤井玛丽没有做出承诺，因为以英国和挪威紧密的外交关系，她最后是真的有可能接到这样的命令。
“而且，铃木次郎吉买珠宝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怪盗基德，只要怪盗基德来过了，他未必会执着珠宝的归属。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我已经收到的任务。”
赤井玛丽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女儿：“问出将王冠送给现任持有者的人是谁。”
“任务要求上没有特别标注手段，即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赤井玛丽摁灭屏幕：“当然，我也不想对普通人用太激进的方式，所以提前接近他是必须的，如果能消灭戒心，和平的套出话就再好不过。”
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对视一会儿，明白这件事不容反对，利用朋友的愧疚感让她心里发闷：“他明天晚上会去毛利侦探事务所。”
第286章 马尼拉麻绳
其实拉莱耶并没有他在柯南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困，之所以急着走，是因为琴酒已经回来了。
外面是阳光正好的正午时分，琴酒安全屋里的窗帘却全部落了下来，黑色丝绒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亮，银发杀手毫无防范地向来人展示着他的疲惫。
拉莱耶的夜视能力足以让他看清琴酒现在的样子——平日里如寒刃般锐利的轮廓，此刻被睡意磨得温润柔和。
他侧卧着，一只手松松搭在枕边，银发垂落额前，遮住那双阅尽生死的眼眸。拉莱耶轻轻拨开琴酒的发丝，轻轻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贴了一下，尝到浅淡的薄荷烟草味。
呼吸均匀，亲一下都没反应，应该是真睡着了——拉莱耶做出判断。
嘿嘿嘿，睡着了......拉莱耶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当然，为了他自己的屁股着想，他的笑声压得很低。
安静的空气里，拉莱耶能听到血液在琴酒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他舔了舔下唇，克制住食欲，深吸一口气，在琴酒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暖的小动物。
两人的银发纠缠在一起，拉莱耶微凉的鼻尖划过琴酒布满旧疤的胸膛，留下一串痒意。
“再蹭就别睡了。”琴酒沙哑的声音从拉莱耶头顶响起，拉莱耶一下子僵在原地，然后默默地在琴酒怀里找了个位置窝了进去。
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拉莱耶跟柯南他们折腾了半个白天，其实还是很困的，因此僵着僵着，眼皮就合了上去。迷迷糊糊中，他能感到琴酒的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按在胸口。
拉莱耶无意识地用鼻尖蹭过琴酒棉质睡衣上的皂角香，像只找到巢穴的幼鸟般蜷在他腰侧。被子里的空气暖融融的。琴酒的呼吸声在寂静里起伏。
拉莱耶没有呼吸，真是太可惜了——琴酒想。
没等他继续想，拉莱耶就又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手蜷起来搭在他腰际，摩挲着布料下温热的皮肤。拉莱耶的睫毛颤巍巍扫过他的锁骨，引得琴酒喉间溢出一声浅笑。
“是因为你我才喜欢这个世界的。”拉莱耶突然用气声说道。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将他嵌入怀中。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掠过，被子下交叠的手却像根系悄悄生长。
*
“是马尼拉麻绳。”
鉴定科的警员给出答案：“而且我们还在上面发现了贝壳和盐。”
柯南瞬间反应过来：“是海，这条麻绳曾经被浸泡在海水里。”
“这种贝壳广泛生长于东京湾。”佐藤美和子看着鉴定结果：“它可能显示了凶手日常生活的范围，我去告诉目暮警官，搜查东京湾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打报告上去，最短要几天？”柯南皱眉。
佐藤美和子想了想：“这次的案件影响很坏，应该不超过两天。”
“太久了。”柯南坚定地看着佐藤美和子：“马尼拉麻绳在过去常用于航海和渔业，可它虽然在干燥状态下结实粗糙，但不耐水，遇水后强度下降易腐烂，所以现在被合成纤维绳取代。如果吊死近藤秀峰的绳子和他的尸体一起被沉进水里，耽搁的时间越久，绳子上保留的证据就越少。”
佐藤美和子明白柯南说的是对的：“我知道了，会让他们尽快。”
“安室先生，”柯南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室透的膝盖：“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
二人此时在警视厅，安室透立刻明白柯南不是想吃蛋包饭，他是有事要单独说。
“这是佐藤警官给拉莱耶的照片，安室先生认识世良真纯怀里的这个人吗？”马自达上，柯南将手机上的照片给安室透看。
“赤井玛丽。”安室透一眼就认出了变小的赤井玛丽：“她是被贝尔摩德处决的，这种几乎完全没变的脸......如果不知道你可能还要犹豫一下，知道你和灰原哀的存在答案就很明显了——她也被Aptx4869变小了。”
说完，他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这张照片被组织的其他人看到，会立刻通过赤井玛丽没死的事联想到之前同样被Aptx处决的人，而且还偏偏赶在了利娇酒突然提高Aptx的保密等级这个节骨眼上。组织会采取什么行动，尤其是琴酒会采取什么行动，他已经不敢想象。
柯南看着他的神色就明白安室透已经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这是小笠原僚也拍的，安室先生有没有办法阻止这张照片流传呢？”
“这群外国特工，除了惹麻烦还会什么！”安室透难掩焦躁：“像小笠原那种记者，萝卜不会放在一个坑里，他还会有二手准备。如果不问出备份在哪里，这张照片早晚会被组织的人看到。”
“利娇酒来得晚，对我说话时口吻也看得出是个年轻人，tA或许不知道赤井家的事，但如果是朗姆......如果他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起疑心，不，不是怀疑，他会确定有人在服用Aptx之后依然能活下来！”
柯南想起雨夜赤井秀一那一枪：“朗姆现在怎么样？”
“状态很不好，但还活着，我没有权限进研究所看他，但如果不是濒死的状态， 他不会被利娇酒拿去做展示胸襟的工具。”安室透眉头紧锁：“如果能彻底杀了他，就好了。”
柯南抓到了关键词：“展示胸襟，他很会做表面功夫啊......明明是犯罪分子，却有老牌黑帮的仗义，我感觉，这个利娇酒会是组织里最难对付的成员之一。”
而且，如果不难对付，安室先生大概根本不会将难处暴露给我和秀一哥——柯南在心里默默想。
“我尽量拦截。”安室透吐出一口浊气：“但我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不是这张照片，而是被利娇酒派来‘将功补过’的情报组成员，如果那几个人一直盯着我，我做什么都会畏首畏尾。”
“所以，必须在近藤案水落石出，找到Aptx的匿名买家前，在不激怒利娇酒的情况下，杀了那几个人。”
第287章 夜很长
调整好倒时差的疲惫后，琴酒的举动告诉了拉莱耶什么叫该来的总会来的。
“吸血鬼也会胖吗？”满身惨不忍睹的印记在慢慢消退，拉莱耶对镜自照：“我怎么感觉我最近屁股这里大了一圈？”
琴酒坐在沙发上刷各地情报组上报的Aptx回收情况，闻言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喉结微动：“你的错觉，要多让它肿几次才会慢慢达到你说的效果。”
拉莱耶：“......”
吸血鬼幽怨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的算盘打得太响了，我在这里都听到了。”
“回收的不算顺利，你虽然展示过手腕，但到底没出过面，有很多人不服你。”琴酒前一句还是冷冰冰的，后一句就暴露了真目的：“求我，我就帮你。”
他没具体说怎么“求”，但充满性张力是眼神和体态足以代替言语。
拉莱耶喃喃道：“琴酱，你真是个混蛋。”
最后这句辱骂说了一半，就被汹涌的吻淹没在唇舌中。拉莱耶原本打算说的关于赤井玛丽和怪盗基德的事不得不咽了回去。
意乱情迷中，他往墙上一看，挂钟显示的时间是11：15。
——夜还很长。
*
“darling，夜还很长。”
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在毒岛桐子指间烟雾里碎成斑斓色块。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那道浅疤，她夹着烟的手指涂着暗紫色甲油，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玻璃映出她冷白侧脸，眉骨锋利如刀削，眼尾微垂时总像含着层化不开的冰。
多少年没这样过了？自从她混到泥参会的高级干部，屈辱地用身体讨好男人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在她身上过。结果泥参会一朝落魄，成为老大的她竟然还要以此为纽带拓展业务，延续这个组织的生命。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愈发烦躁。
——近藤秀峰死了。她忍着恶心和那个肥猪的细针打了两周交道，终于拢回了一个愿意和泥参会合作的高级议员，而且他愿意合作的大部分原因还是泥参会和他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结果近藤秀峰竟然死了！
“darling，我还想......”
带着酒气的英语缠上来，湿热的手掌箍住她腰。男人的胡茬蹭过她后颈，古龙水混着威士忌味呛得她胃里翻涌。
她指间的烟没抖，烟灰却在这时断了，落在米白色地毯上烫出个小黑点。
“拿开。”声音不高，像碎冰撞在金属上。
男人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她颈窝埋，日文说得磕磕绊绊：“一个人……寂寞？”
下一秒，他突然痛呼出声。毒岛桐子手肘精准顶在他肋下，同时右手抓住他纠缠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甚至没回头，玻璃倒影里的眼神已经淬了毒：“我数三。”
“一。”骨节被捏得咯吱响。
“二。”她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她毫无波澜的脸。
这个以为自己只是和看对眼的合作伙伴春风一度的外国男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女人的力气大得吓人，钳制他的手像铁钳，指节泛白处隐约能看见旧伤。他挣扎着想求饶，却听见女人对着电话那头用日文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尾音刚落，房门就被撞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架起还在哀嚎的外国男人就往外拖。走廊里很快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归于沉寂。
她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暗紫色指甲划过烟蒂上残留的口红印。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她抬手拢了拢衬衫领口，遮住那道狰狞的疤，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三分。地毯上的焦痕像只丑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个刚被搅乱又迅速恢复秩序的房间。
“老大，剁他几根手指？”电话那头的人在等待她的吩咐。
剁几根......剁什么剁！还以为泥参会还是以前的泥参会吗！毒岛桐子压抑住心底的怒火：“那就要看他愿意用多少钱换他完整的手。”
“我想，后面的事用不着我再教你们？”
熟悉毒岛桐子的手下知道这是她要休息不许打扰的意思，不敢再惹这位本就脾气暴躁的大姐头，飞速挂了电话。
毒岛桐子休息时不喜欢有人在门口守着，因此门外的保镖迅速撤到下一层。毒岛桐子厌恶身上的黏腻，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打算放水泡个澡，却突然听见了三下敲门声。
“我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毒岛桐子怒吼一声，没有丝毫去开门的意思，直接在浴室再次拨通电话：“刚才敲门的是谁！有什么事！”
接电话的人很疑惑：“敲门？老大，我没有派人上去啊？”
毒岛桐子眼神一厉：“刚才有人装神弄鬼想骗我出去，给我把那个人找出来，剁了他的手！”
“是！”对面道：“老大，我派两个人守在门口保护您的安危。”
毒岛桐子虽然不悦但没有拒绝：“嗯，把人找出来告诉我。”
这么一折腾，毒岛桐子觉得更累了，此时浴缸的水已经放好，她脱掉衣服走了进去。
浴室里只有水流滑过肌肤的轻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浴室内壁。她陷在珍珠白的浴缸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温热的水面，锁骨的伤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一路走来，她从一个替父还债的凶巴巴的少女，变成手染无数鲜血，和政界败类狼狈为奸的黑帮老大。如果人脑是计算机，她的脑子就储存着各种各样的，所谓“政坛明星”的肮脏手段——砍过的人、烧过的账本、嚼碎后咽进肚里的秘密......这是一段漫长而辛苦的道路，她是别人的刀，别人也是她的刀。
瓷砖缝隙里渗出寒意，她忽然睁开眼。
不是水声，不是排风扇的嗡鸣。那声音比发丝落地更轻，是门轴润滑过的转动声。
尾椎骨窜起的寒意瞬间爬满脊椎，热水在皮肤上烫出细密的疼。
她瞬间起身，向直觉所指的方向出拳，却因为无法在湿滑的浴缸里保持平衡而向前摔去——
来不及了。
喉间的凉意瞬间遍及全身，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喉咙里喷出的血柱染红，然后是浴缸里的水......
那个敲门声......是从里面敲的。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的世界永久变为黑色。
第288章 独当一面
翌日清晨，大雾，警笛的嗡鸣声包围了毒岛桐子昨夜下榻的酒店。
“这是泥参会自己经营的酒店，结果他们刚上任一个月的新老大自己死在了这里。”同事向慢一步赶到的佐藤美和子介绍：“奇怪的是，死者在房间时门口是有两个人守着的，但这两个人没有看到任何人从房间进出。”
“从窗户出入有可能吗？”佐藤美和子道。
同事咋舌：“那可是十八层，除非凶手是蜘蛛侠。”
“密室杀人案？”佐藤美和子正打算去案发现场，却在十八楼走廊和另一队人马撞上。
“佐藤警部补，久仰大名了。”为首的男人看到佐藤美和子，不屑的声音从鼻子里喷出，虽然声音很低，但佐藤美和子听的清清楚楚，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中岛警部，”佐藤美和子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辛苦您赶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个案子很可能和近藤议员的分尸案有关。”
——所以，这是我的案子。
中岛警部是暂代寺岛隼职位的搜查四课警部，而搜查四课主管黑帮事件，所以，泥参会现任老大毒岛桐子的尸体被发现后，电话转接员先通知的是搜查四课。
“很可能？那就是现在还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你的论点喽？”中岛警部目露讽刺。
“我昨天下午和毒岛桐子女士约定了今天上午的会面，她却在昨夜被人谋杀，我认为两件事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官大一级压死人，佐藤美和子退了一步：“不过到底有没有实证，要查了才知道，您先请。”
浴室门被液压钳撑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浴缸里的血水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像某种浓稠的糖浆。女人赤裸的身体半浮在水中，右臂搭在缸沿，苍白的手指垂落，指尖还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墨色的水草缠绕着脖颈——那里有一道横向的创口，深可见骨，将气管与颈动脉完全切断，暗红色的凝血块在水中微微晃动。
水温十七度，鉴识人员蹲在浴缸边：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超过六小时。他用镊子拨开女人颈侧的发丝，创口深度四点五厘米，边缘有平行锯齿状痕迹，和近藤秀峰尸块边缘的痕迹类似，应该是同一种凶器，再拿回去做一下鉴定更保险。
佐藤美和子的目光扫过瓷砖地面，水渍早已干涸，除了浴缸周围半径一米内的血渍，整个浴室干净得反常。磨砂玻璃窗外是十八层楼高的外墙，插销从内部锁死，地漏里只有几根女人的头发。
中岛警部脸上不好看，他当然知道鉴识员最后一句是照顾他的面子，但近藤议员的案子受上级高度重视，现在又和泥参会扯上了联系，可以想见的是，谁能破了这个案子，谁就能得到更光明的职业前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参与。
“长官，我们已经把昨晚的证人带过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中岛警部唇边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在佐藤美和子来之前已经叫人去问了口供，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佐藤美和子按住对中岛警部怒目相视的同事，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是最莽撞的那个人了：“那就请您先问吧。”
“重要的是案件真相不是办公室斗争，”佐藤美和子镇定自若地安慰同事：“让他表现就是。”
“那个外国男人离开之后，房间里就只有大姐头一个人。”昨晚直接和毒岛桐子对话的下属道：“大姐头说听到了敲门声，可能是有人装神弄鬼，为了大姐头的安全，我派了两个人守在门口，剩下的人去搜查了楼道和其他房间，正一和龙三都能证明没有任何人靠近。”
正一和龙三就是门口守着的人：“没错，昨晚绝对没有一个人靠近门口，我们两个的眼睛一直睁着，直到七点大姐头的客房早餐送上来。”
“七点？”一个警员感叹：“她起得挺早啊。我还以为黑道会更注重享受一点。”
“大姐头有清晨锻炼的习惯，这个习惯还是北野老大在的时候养成的。”毒岛桐子的心腹解释了一句。
中岛警部道：“所以，你们找到敲门的人了吗？”
“没有，而且我们保证，我们这些人里绝对没有人敲门！”正一咂舌：“大姐头脾气很臭的，凡是不顺她心的，就算只是开车门这种小事也是上去就一巴掌。她休息的时候不让人打扰，我们怎么敢不顺她的心。”
——十八层，无阳台，几乎不可能从外部潜入。佐藤美和子还着重查了下通风管道，但管道过于狭窄无法容人通过。基本已经可以排除外部作案的可能了。
见佐藤美和子许久不说话，中岛警部贱不漏搜地问：“佐藤警部补还不打电话吗？”
佐藤美和子一开始没理解：“打电话？”
“是啊，打电话给毛利小五郎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侦探，毕竟，你们这些从目暮手底下出来的人不是出了名的没有侦探办不了案吗？”中岛警部挑了挑眉，已经将不屑摆在了明面上。
佐藤美和子双眼猛地睁大——换作从前的佐藤美和子，她大概早就动手了，但现在，她虽然被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却始终冷静地站在原地。
——“佐藤警官，对于女性，尤其是日本女性来说，政坛这条路是很难爬的。在这个父权社会，就算是有可能站上首相高位的巨人早苗女士也只是傀儡，男人不会希望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女人爬上高位。如果你想走的更远，去做更多你想做的事，就要牢牢抓住支持你的人，弄清他们看重你的真正原因。”
拉莱耶总是能用轻松的口吻说出最沉重的事，在愤怒上头的时候，他的话就像醒神的溪流，抚平暴躁的情绪。
“你缺的从来不是勇气，而是独当一面的能力，而独当一面的第一步就是冷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冷静，因为冷静是思考的前提。不要跟着别人的步调走，擅长学习......学习那些赋予你耻辱的人的思维。用好的一面解决问题，再用坏的一面对付回去。”
佐藤美和子的情绪渐渐平复。
中岛警部说的其实没错，无论是自己还是目暮警官都确实太过依赖侦探，要独当一面，她既要学会自己处理恶心的办公室斗争，更要学会思考——用她在侦探身上学到的东西思考。
“如果人证都没有撒谎，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佐藤美和子谨慎地组织语句：“凶手很可能早就潜入了这个房间，敲门是他故意制造的错觉，为了让毒岛桐子和泥参会的其他人将‘威胁来自外部’这个错误信息固化，利用泥参会众人的反应为‘凶手本人不在室内作证’。”
“再次搜查这个屋子，我认为这里存在一个曾经藏匿凶手的空间。”佐藤美和子看向笑容凝固的中岛警部。
“我的想法说完了，现在可以请中岛警部谈一谈您的想法了吗？”她微微一笑：“我想您一定能提出更合理更有深度的见解，是吧，比我们这些‘没有侦探办不了案’的人更厉害的中岛警部？”
第289章 天花板
窗外的大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混沌的灰白里。分不清是白昼和黑夜，天光被揉成一团没有层次的棉絮，无声地铺满房间。
“泥参会......”琴酒说话间有薄荷的清香从唇齿间飘出，他难得没有在事后叼一根烟：“竟然还在么？”
不怪他消息滞涩，只是自从杀了北野武田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泥参会的消息了，后来他又经常去国外做任务，自然不知道泥参会这些日子的苦苦挣扎。
“波本遇到的买家是你，那个议员死得那么巧，和你有没有关系？”
拉莱耶趴在床头，手臂交叠着枕在头下，放在枕头前面的屏幕微光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又迅速暗下去。
“问错了。”拉莱耶在被子里抻了个懒腰：“琴酱应该问是不是我派人做的，这样我就可以卖个关子说不是。可你问和我有没有关系，我很难昧着良心说没有啊。”
光滑裸露的肩头随着他的动作在被子里若隐若现，琴酒的手便很自觉地伸了过去，肆无忌惮地折腾只属于他的小蝙蝠。
拉莱耶抬头看了眼对自己动手动脚但光看脸根本看不出来在做坏事的琴酒，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大型的银毛缅因猫。
“良心？”银毛缅因猫哼笑：“你有这种东西吗？”
小蝙蝠哼哼唧唧：“我要是没有良心，八年前就把你榨干，吃干抹净再走人。反正你这么多年也没有主动去挪威找过我，走了你也不知道。”
锐利的猫爪本就流连在它最喜欢的蓬松上，闻言亮爪威胁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疼疼疼疼疼！”小蝙蝠激烈地扭动身体发出反抗，却被死死地按在猫爪下动弹不得。
借着这个机会，琴酒俯身，终于看清拉莱耶在用防窥屏看什么。
“工藤新一？”缅因猫即将亮爪：“你看他做什么？”
“他和我说，怪盗基德跟他长得很像，而且年龄相仿。”拉莱耶皱眉沉思。
琴酒放松了力道：“有多像？”
“他自己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很像，同卵双胞胎的那种像。”拉莱耶叹气：“最重要的是年龄也相仿......工藤有希子当初真的只生了一个吗？”
“不对，如果生了两个，没理由送出去一个，他们又不是赤井家。”拉莱耶转念一想，否定了之前的想法：“赤井家也怪有意思的，赤井秀一，羽田秀吉，世良真纯，三个孩子三个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复杂的重组家庭。”
琴酒不喜欢从拉莱耶的嘴里听到自己最讨厌的那个名字：“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提他？”
拉莱耶果断投降：“虽然世界上确实有毫无干系但长得很像的人，不过和世界意识的宠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啧，都怪亚恩奥森跟我长得太像了，有这个例子在，我反而没办法确定了。”
琴酒微微皱眉：“亚恩奥森难道不是你编造的身份吗？”
“不，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哦。”拉莱耶歪头：“我第一次见也吓了一跳，简直就像人类的我在这个世界的分身。我不知道如果他长大之后会不会长歪，但他和十四岁的我相似到像是在照镜子。”
琴酒注意到拉莱耶的用词是“如果他长大”，也就是说，真正的亚恩奥森 已经死了。
“更有趣的是，他有些经历也和人类时的我类似......”拉莱耶眼睫轻眨，往事如同过眼云烟，一晃而过，只留下满不在乎的笑意：“可惜，性格和我南辕北辙。如果我是他，早就把那对夫妻玩死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算是我拿了他身份的报酬。”拉莱耶突然很想要琴酒：“希望他烂在某个毒虫汇聚地的灵魂知道后会觉得欣慰吧。”
琴酒察觉到他的动作，挑眉：“不是说今天再来就死给我看吗？”
拉莱耶勾住他的脖子，双眼失去焦距，像是窗外的蒸腾的雾气。
“那就弄死我吧。”他吻了上去，尽情享受被大雾隔绝出来的、柔软而静谧的时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和谐，像这大雾一样，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将他们温柔地包裹在一起。
*
“佐藤警官，我们找到了！”
一名细心的勘查员在浴室华丽的吊顶边缘发现了一小缕不寻常的、与酒店装修灰尘不同的灰色棉纤维，又在浴缸边缘靠墙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极微小的橡胶碎屑，像是从什么工具上刮下来的。
说不出所以然的中岛警官已经失去威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佐藤美和子指挥两队的人手。
“天花板检修口！”这个答案突然出现在佐藤美和子脑中，而且她确信这就是正确答案！
酒店房间，尤其是浴室区域，通常会有为了维修管道而设计的吊顶。佐藤美和子亲自架梯，推开了浴室上方的检修口。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他发现了决定性的证据。
在检修口附近的龙骨和石膏板上，有新鲜的、与周围积尘不同的摩擦痕迹，仿佛有人曾在此移动或依靠。而在一处管道后面，她又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拇指大小的橡胶锤头，其磨损面与浴缸旁发现的橡胶碎屑完全吻合。
“难道，凶手在大姐头和那个外国男人......的时候，就一直躲在这里？！”泥参会的下属也做过打砸抢烧的事，但想到那样的画面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在毒岛桐子躺进浴缸时，要她性命的死神就位于她的头顶！
佐藤美和子闭了闭眼睛，定下心神：“我大概知道凶手是怎么行动的了。”
行动可简单分为三步，第一次“敲门”，是为了制造错觉。
当毒岛桐子放水放得差不多时，凶手在吊顶上，用橡胶锤敲击吊顶的石膏板或龙骨。声音在浴室的封闭空间内产生回响，并通过建筑结构传导，听起来与敲门声极其相似，且方向难辨。
第二步，引导错误的调查方向： 正如凶手所料，毒岛桐子因为被打扰而暴怒，打电话给下属。下属的搜索和门口守卫的设立，完美地将“存在外部威胁”这一错误信息固化在所有人心中。守卫的存在，反而成了凶手“此人不在室内”的最佳证明。
第三步，致命一击： 当毒岛桐子因守卫在门外而略感安心，重新躺回浴缸时，凶手的机会来了。他悄无声息地移开盖板，从天花板上垂下。一刀割破找错方向的毒岛桐子的喉咙。
至此，击杀完成。
第290章 消失的凶手
凶手杀害毒岛桐子的手法破解，但佐藤美和子心里并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昨晚她按照拉莱耶的指示去涩谷街头转了一圈，不知道冲矢昴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佐藤美和子顺理成章地偶遇了在柏青哥店输了个精光把主意打到路人钱包上的熊城勇，即近藤秀峰死亡当晚安室透派出去的手下之一。本以为离案情告破又前进了一步，结果却又死了一个人。
“根据熊城勇看到的背影，凶手身高应该在179-181cm左右，身材瘦削，当晚穿的是深色的，类似雨披的衣服。”目暮警官走到已经从泥参会名下酒店回来的佐藤美和子身后。
“只有这些的话，我们很难继续缩小嫌疑人范围，能不能再让熊城勇回忆回忆？或许会有更多发现。”
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熊城勇身上没背过什么大案子，而且很清楚如果自己被警察关起来，有一定几率被组织灭口，所以佐藤美和子只是稍稍恩威并施，他就将当晚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Aptx的交易被他含糊成了贩卖假药，只要不把组织拖下水，组织就算不帮他也不会费力气灭口，这是属于小人物的智慧。
佐藤美和子当然知道熊城勇有所隐瞒，但他隐瞒的事情和近藤秀峰的死没有关联，拉莱耶也告诉她如果追根究底会伤害给她提供消息的人，所以她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
“我们在凶手藏身的天花板吊顶上提取到了两个dNA，一个来自毒岛桐子的血，另一个应该就是凶手，已经送去dNA数据库对比检验了，现在还没有结果，而且凶手虽然凶残，但未必是有前科的刑事犯罪人员。”
佐藤美和子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而且酒店里的服务人员和毒岛桐子带的部下都已经接受了dNA采样，没有天花板上的dNA相符的。后来中岛警部手下的人爬了上去，发现那里可以通往17层人工通道旁边的公共管道井，凶手早就跑了，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的。”
目暮警官疑惑：“他们不是有巡视的人吗？没有一个人看到？”
“问题就在这里，”佐藤美和子道：“没有一个人看到，凶手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
“可恶，要是当时我在那里就好了！”
波洛咖啡厅里，柯南在知道事情始末之后捶了下桌子，然后悄悄把手放到膝盖上揉了揉——想通了是想通，但是也来不及了。
“真相只有一个，那个凶手一整晚都没有逃走，他一直藏在天花板上，和毒岛桐子的尸体待了一夜！”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同时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在发现这点之后相看两厌地向相反方向撇开目光。
“这个人很谨慎，从让毒岛桐子误会的敲门声开始就是他在为自己的离开布局。”柯南分析道：“毒岛桐子混迹黑道多年，独处时也有很强的警惕心，一旦她感觉到什么，起疑对房间内部进行搜查，凶手就跑不掉了。”
“所以，tA先让毒岛桐子和她的手下认为装神弄鬼的人在房间外部，这样一来，知道手下就在门外的毒岛桐子会更加放松，等她被杀时，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然后，凶手返回天花板，这个时候房间外和酒店各处都有分散巡逻的人，所以他没有动，直到清晨，手下们发现联系不上毒岛桐子，决定破门而入。”
“人在看到尸体时，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会让他们的大脑短路几秒到十几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固定在毒岛桐子的尸体上，凶手就用这短暂的注意力盲区从容地从天花板爬走。”
“现任老大死了，这一段时间泥参会的人一定都汇聚在毒岛桐子住的1808室，根本没人会注意到有人从17层的公共管道井离开。然后他只需要换上合适的衣服，就能大摇大摆地从门口出去。”
“警察赶到后同样会被泥参会的口供误导，给tA争取非常充裕的逃跑时间。”柯南叹气：“等警方找到天花板上的dNA，凶手早就跑得找不着了。不，或许等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tA就已经跑远了。”
安室透眉头皱得死紧：“看来，这件事真的和选举丑闻有关了，或许毒岛桐子和近藤秀峰被杀的原因就是他们当天在酒店谈论的事情，我叫风见去查一查他的竞争对手......对了，毒岛桐子会面时不是还带了两个手下？”
柯南点头：“佐藤警官已经把那两个人带回警视厅保护了，但他们一直对当天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谈论的话题闭口不言。”
赤井秀一倒不是很关心霓虹政坛：“组织的事你处理的怎么样？熊城勇被抓对你影响应该不小。”
安室透对他的提醒非常不适应：“用不着你关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柯南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试图调停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之间的气氛，他在思考安室透刚才说的话。
选举丑闻？杀人动机真的和选举丑闻有关吗？
如果说凶手对近藤秀峰的分尸还可能是因为带的容器装不下，可tA在天花板上正对着毒岛桐子的尸体待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凶手在想什么呢？
柯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到头绪。
波洛咖啡厅门口传来风铃声，柯南下意识向门口看去，咖啡店的玻璃门因为大雾天气蒙着薄薄水汽。拉莱耶就像雾里浮起的一道银线。
他走得很慢，米白色风衣下摆扫过积着薄雾的台阶，衣料薄得像第二层皮肤，风过时会贴出流畅的肩线。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宝蓝色衬衫的领边。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们每次聚在一起都愁眉苦脸的？”拉莱耶扫了沙发座上的三个人一眼，放弃了安室透身边的空位，从其他地方挪了个椅子过来坐下。
“毒岛桐子死了。”柯南道：“关键证人没了。”
“我知道，美和子告诉我了。”拉莱耶懒洋洋地双手托腮，风衣袖口露出半截手腕，宝蓝色衬衫的荡领松松垮垮堆在锁骨处，整个人慵懒又惬意，和另外三人形成鲜明对比。
“哦，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么Ip有结果了。”拉莱耶不客气地顺走了桌上没被人动过的柚子蛋糕，对安室透道：“那个Ip在美国芝加哥，而且账号现在还在使用，因为位置一直在移动。
“说明你要找的买家还活着。”拉莱耶甜蜜一笑：“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第291章 兄妹
晚间的大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罩着东京的街角。习惯于快节奏生活的日本人一向不会过多注意擦肩而过的行人，但仍有不少人忍不住偷偷拿视线去瞄那个一脸无助的外国女孩。
她拥有一头绸缎般的金发，此刻沾了些湿气，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海蓝色的眼睛在日式街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迷茫。
眼前交错的路标全是弯弯曲曲的日文，穿着驼色大衣的行人匆匆掠过，耳边听不懂的日语交谈声像细密的雨丝钻进耳朵。金发女孩把围巾又紧了紧，跟着人流机械地迈步，却在路中央突然停下——那些黑色的雨伞像移动的礁石，将她困在陌生的洋流里。
突然，人群纷纷散开，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横冲直撞地撞开了人群，车主惊慌失措地让周围的人避开，可听不懂日语的金发少女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正打算去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世良真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然后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完成了助跑——起跳——侧踢——收势这一系列动作，挡在金发女孩前一脚踹翻了摩托车，避免了一场惨案。
“你怎么不知道躲啊！”世良真纯脱口而出，然后才发现自己救下的不是什么染着金发的日本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外国人。
“你迷路了吗？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世良真纯看清人脸之后，无意识地吞了下口水——这个外国女孩不是传统的高鼻深目的外国美女，她眼距稍宽，鼻子有点塌，五官每一个部位都有瑕疵，但聚集在一张脸上分外和谐，而且眼睛十分清澈，有一种初生婴儿一样不谙世事的气质。
雾珠凝结在金发女孩的睫毛上，她对世良真纯展开一个毫无防备心的笑容：“谢谢你，我想找我哥哥。”
“哥哥”两个字戳中了世良真纯的内心，她对女孩的哥哥产生了不满：“让妹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找自己，也不怕你出事，这是什么哥哥啊！刚才要不是我......”
世良真纯的声音在看到女孩展示的照片时噎回了嘴里，因为她赫然发觉，自己和这个女孩今晚的目标相同。
“不要怪他，是我偷着来的，”金发少女认真地指着照片上的银发青年和他身边穿着晚礼服的黑发女孩。
“我不知道亚恩现在住在哪里，但是机场的警察说亚恩身边的女孩子是毛利侦探事务所主人的女儿，所以我想去这个叫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地方，你可以带我去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世良真纯脑子里突然闪过这行中国谚语，然后扬起热情的笑容：“好啊！我叫世良真纯，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之后，世良真纯在心里默默回答：艾丽娅.奥森。
“我叫艾丽娅.奥森。”果不其然，外国女孩说出了自己名字，然后在试图重复世良真纯名字时放弃：“世......抱歉，我不太会日语的发音。”
世良真纯帮她拉那个有点大的行李箱：“没关系，跟我来吧，我刚好顺路。”
艾丽娅说话有点大舌头，而且眼神过于清澈以至于天真的有些不正常，世良真纯眸中闪过异色——想要知道拉莱耶的消息，或许艾丽娅这个看资料时被她和妈妈忽略的人物是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
“也就是说，那个买家真的不是近藤秀峰！”柯南瞬间兴奋起来：“能查出位置移动到哪儿了吗？”
“能查，但最好不要查。”拉莱耶搅着蛋糕上的奶油和柚子粒：“因为那台电脑现在在胡佛大楼。”
胡佛大楼——位于华盛顿特区的FbI总部。
柯南傻了：“你这不是已经查到了吗？不过它怎么会在FbI总部里？”
“我说不要查，是不要通过追踪手段查，它在胡佛大楼是我直接问萨勒琼斯知道的。”拉莱耶今天一直心情不错的样子：“世界真小啊，登录那个账号用的电脑还是萨勒琼斯从刺杀州长的恐怖分子房间找到的。”
“不过，那个恐怖分子已经被萨勒一枪爆头了，”拉莱耶将勺子含在嘴里，有奶油蹭在樱粉色的下唇上，赤井秀一注意到他今天的唇色比以往要鲜艳一些。
“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萨勒说那个恐怖分子屋里有多人居住的痕迹，可他突袭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而且电脑上的指纹清理的太干净，反而有欲盖拟彰的嫌疑。”
说到这里，拉莱耶撇了撇嘴：“然后他就不告诉我了，说是机密。不过可以告诉你的事，你要查的那个Ip已经落在了FbI手里，如果还有人用那个账号联系你，就是FbI的钓鱼行动，别上当受骗，被FbI当犯人抓就搞笑了。”
拉莱耶低头去喝柠檬水，余光看到安室透的眼睛在一点点变亮，就知道安室透有想法了。
虽然认识这个下属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拉莱耶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安室透的思维方式——他一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铲除那几个针对他的情报组成员。
“但是，也许真正的买家还会换一个账号联系安室先生。”柯南道：“就算这次买不到Aptx，他还会用其他方式对他想杀的目标下手。”
“刺杀州长的同伙，和杀死近藤秀峰的凶手联系在一起，总感觉牵扯进了一个很大的阴谋里。”柯南拧眉沉思，原本还对凶手动机是不是政治暗杀 有点疑虑的他彻底将之前的想法抛之脑后。
“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如果涉及正在进行的机密任务，他不会跟我说的。”拉莱耶看了眼手表：“六点半，时间正好，铃木次郎吉先生约我去新大谷酒店看一下王冠的安保，我先走......”
“亚恩！”暂时歇业的波洛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桌上其他三人第一次见到拉莱耶脸上几乎万年不变的轻佻表情龟裂的样子。
金发的外国女孩开心地扑了过来，赤井秀一看到拉莱耶虽然一脸木然，但行动快过大脑地起身接住了即将左脚拌右脚摔倒的女孩。在他们背后，自己的妹妹世良真纯一脸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二人，大大咧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惘然。
第292章 是你倒霉
案子什么时候讨论都行，能让拉莱耶变脸的人不多见，赤井秀一就不用提了，安室透也借着波罗咖啡厅这种“东道主之谊”光明正大地看热闹，啊不是，观察拉莱耶不常有的一面。
“这是我妹妹艾丽娅。”拉莱耶只失态了一瞬间就恢复如常，平静地介绍道：“她是唐氏综合症患者。”
世良真纯一路走来的猜测落到了实处，同样震惊的还有柯南和赤井秀一。
怪不得......柯南不自觉地看向艾丽娅.奥森。
他之前的注意力都被拉莱耶猥亵养子的养父母和占有欲异常的养兄吸引，完全没注意这个存在感极低的艾丽娅。结果拉莱耶对那三个畜牲都只是平常处之，却因为艾丽娅的出现变了脸色。原来她才是那个收养家庭里对拉莱耶影响最大的人吗？
艾丽娅听不懂日语，但一看拉莱耶向别人介绍自己就知道要补充什么：“只有一点点。”
“对，”拉莱耶淡淡重复了一遍，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只有一点点唐氏综合症。”
艾丽娅满意了，低头去喝安室透给她做的热可可。
柯南发现了艾丽娅和拉莱耶的共同点——都不避讳自己的劣势。
“这是我在日本的朋友。”拉莱耶挨个指给艾丽娅看：“江户川柯南，冲矢昴和安室透。”——没一个是真名。
由于艾丽娅和世良真纯的到来，座位的排布发生了改变，现在安室透坐在拉莱耶刚才的位置，沙发左侧是艾丽娅、拉莱耶和赤井秀一，右侧是柯南和世良真纯。
“谢谢你把艾丽娅带过来。”拉莱耶对世良真纯露出了一个在柯南看来有些僵硬客套的笑容：“虽然平时艾丽娅身上的问题看不太出来，但一个人来日本还是太危险了。”
“我本来就是来找小兰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就顺道送过来而已，不客气。”世良真纯说谎说得很自然 ，但这一桌除了艾丽娅之外的三个人没一个看不出来的。
赤井秀一假面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妈妈和真纯怎么会突然注意到拉莱耶？
“我不要回去。”艾丽娅噘嘴：“伊恩很过分，明明是他和你吵架，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他自己偷偷来还不告诉我。”
“因为他是控制狂兼自大狂，以为只要是自己决定的事别人就会照做。”拉莱耶瞟了赤井秀一一眼，意有所指：“和弟妹年龄差距大的长兄一般都有这个毛病。”
艾丽娅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亚恩，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不在，我好寂寞。伊恩说爸爸生病去疗养了，他和二哥去的是一个地方吗？”
她说的是英文，所以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二哥？”赤井秀一低声道：“你不就是她的二哥吗？”
拉莱耶神色平淡如常，切换回艾丽娅听不懂的日语扯谎：“哦，我刚开始上民办高中的时候寄宿好几个月没回去，长高不少，艾丽娅就一直觉得换人了，怎么解释都不信，最后只好骗她说原来的二哥生病去疗养院里休养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恐怖，明明他对亚恩奥森的养父母下的、让他们忽略他和原来的亚恩奥森不同之处的心理暗示都成功了，结果偏偏是这个有唐氏综合征的养妹，无论他下多少次暗示，没几天就会失效。
只能说，幸好连她的亲人都不怎么相信她的话，否则他绝对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妹妹”身上马失前蹄。
她对自己来说是个麻烦，拉莱耶从心理暗示屡屡在她身上失效就知道这一点。但偶尔，她也会给他一点惊喜。
“至少现在不想回去。”拉莱耶摸了摸艾丽娅的头：“事实上，只有你希望我回去。”
艾丽娅茫然：“可是，我觉得伊恩已经后悔了呀？你们不能和好吗？”
“这个问题等他过来之后再说吧，反正他马上也要到了。”拉莱耶语焉不详地把艾丽娅糊弄住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
赤井秀一看了世良真纯一眼，给柯南使了个眼色，然后追了上去：“我帮你拎东西。”
*
“本来我逛女性服装区就已经够惹人注目了，你跟着只会让别人误会更深。”
拉莱耶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区流连，对身旁的赤井秀一道：“怎么，打算替你妹妹承接我的感谢？”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侧颜，奇怪自己为什么只是一天没见就这么思念：“你看出来了。”
“说实话，你妹妹比你弟弟更像你，连下眼线都一模一样，很难认不出来。”拉莱耶在货架上扫荡：“我该多爬一层邀请兰酱一起的，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出要买什么。我敢打赌艾丽娅的行李箱里除了她的枕头和娃娃什么都没有。”
“你和伊恩奥森......”赤井秀一踌躇许久，还是问了出来：“如果伊恩奥森向你道歉，你会回去吗？”
拉莱耶轻飘飘地赏了他一个白眼：“要我把你的话录下来让你回去听听自己现在有多蠢吗？”
“是你把我想的太可怜了，我不需要不相干的人的后悔，因为我做过的事比你能想到的过分的多。”拉莱耶哼笑一声：“遇见我，是他们倒霉。”
顿了顿，他看着赤井秀一，别有深意地重复了一遍。
“——遇见我，是你倒霉。”
第293章 家里太冷了我手冻僵了
拉莱耶和赤井秀一先后离开，安室透又捡起了服务生的身份跑去后厨给艾丽娅做东西吃，务必让刚到日本的外国友人体验到日本的温情。
柯南见艾丽娅一门心思地放在食物上，更没有强迫唐氏综合症患者陪自己寒暄的意思，对世良真纯开门见山：“你想在拉莱耶身上打探到什么？”
世良真纯还想挣扎一下：“我只是路上偶然遇见了艾丽娅，送她过来而......”
“如果你只是找小兰顺道送艾丽娅过来，现在你早就上楼了。”柯南丝毫不给面子地戳破了她的谎言。
“对安室先生说话夹枪带棒、对冲矢哥哥大打出手，不都是你之前做过的事吗？要不是另有目的，你才不会在小兰姐姐和园子姐姐都不在的时候和他们俩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呢。”
世良真纯默然，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困惑——工藤新一以前也是这种丝毫不给人留面子的人吗？明明她以前也试探过工藤新一，但这次他的言辞比之前都犀利得多。
为什么？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画面。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是我非常好的朋友！”这是小兰。
——“对啊，虽然嘴有点欠，但是个好人......爸爸妈妈也想见见他。”这是园子。
然后是现在的工藤新一，那对婴儿蓝的双眼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世良真纯从中发现了一丝隐藏地很深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满。
为什么？
不适。那种生活被侵入的不适感让属于女人的第六感疯狂示警，像是癌细胞在盲点悄悄扩散。而世良真纯很清楚，自己此刻的不适和普通的“因为朋友被其他人抢走注意力而不高兴”完全不同。
世良真纯原本只想问清王冠的事，但从这一刻起她改变了主意。
她要调查拉莱耶这个人，弄清楚他对工藤新一和小兰等人的接近是否另有目的。
“我只是突然发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们经历了很多事，似乎都和他 有关联，所以对他有点好奇。”世良真纯想要试探柯南对拉莱耶具体信任到了什么程度：“你确定他可信吗？”
又来了，这种试探——柯南心想。
如果放在从前可能还好，但自从他习惯了拉莱耶有话直说、不想说就直接拒绝的行事风格，他对这种博弈般的试探和试探之后无所寸进的结果产生了微妙的厌倦。
一个有能力帮忙但从不多问，一个看似很有能力但能力从不为他所用，偶尔还要他默默帮忙擦屁股，既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又不肯完全信任他，有时还会因为这份不信任拖他后腿......这个选择题，大概没有人不会做吧？
“他身上有一些谜团，但我愿意相信他，就像我愿意相信你和你领域外的妹妹一样。”柯南盯着世良真纯的眼睛，在“领域外的妹妹”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但是，如果你们要伤害他，我会出手。”
世良真纯的心脏停跳了几秒，她以前没有见过工藤新一这样冷的眼神，冻得她想要落荒而逃。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世良真纯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想法：“我只是怕你吃药变小的事暴露给居心叵测的人，会给小兰她们带来麻烦。”
柯南握着咖啡勺的手指微微顿住，这一刻他差点脱口而出“你到底是担心我给小兰带来麻烦还是担心连累同样服用Aptx的赤井玛丽”。当然可能二者都有，但总是拿小兰打掩护来隐藏真实目的，听久了他也会厌倦。
如果赤井秀一在场，有些话看在赤井秀一的面子上，柯南也不会直接对世良真纯说。但现在赤井秀一不在，而柯南又确实忍她和赤井玛丽很久了。
“你见过近藤秀峰，还记得吗？”柯南将搅咖啡的勺子放在一边。
这几天近藤秀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世良真纯当然熟悉这个名字，但完全没有自己曾经见过他的印象：“我什么时候见过他？”
“6月28号，Saraph酒店。”柯南打开拉莱耶转发给自己的照片，推到世良真纯面前：“看看吧。”
世良真纯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瞬间紧缩：“这是哪儿来的！”
“打算拿这张照片勒索近藤秀峰的记者拍的，结果不小心抓拍到了你和你‘领域外的妹妹’。”柯南不疾不徐地喝了口咖啡：“这张照片的原件在警察手里，是近藤被杀案的重要证物。”
世良真纯的脸一点点涨红，她刚刚还在提醒柯南服用Aptx变小的事不能轻易暴露否则会连累别人，结果连累别人的是她和妈妈。而且不是单纯的被某个人发现，而是被记者拍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公布，然后让那个组织的人看到。
“这张照片现在属于案件机密，如果不是拉莱耶和佐藤警官关系好，我还不知道这上面会有你。”柯南淡淡道：“但不出意外的话，它早晚会被公布出去，如果你不想你领域外的妹妹被某些人发现，就早做准备吧。”
*
“你两个妹妹这几天应该会被叫到警视厅做证人。”
超市结账的人排了很长的队伍，不想看赤井秀一盯着自己犯傻的拉莱耶没话找话说：“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的谈话内容可能对案情非常重要，她们两个都在那张照片上，被请到警视厅回忆估计就是明后天的事。”
两个妹妹？赤井秀一愣了一下，然后知道拉莱耶把赤井玛丽认成了他的妹妹。迟疑片刻，还是没对拉莱耶说赤井玛丽的事：“你有办法压下那张照片不让它被公开吗？”
拉莱耶一愣：“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佐藤警官说了不算吧？现在全日本八成的媒体都在盯着这件事，警视厅就靠这点进展来堵记者的嘴呢。”
“或者在无关者脸上打个码也行。”赤井秀一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求助自己单向明恋的人，这样会显得他很无能。但没有办法，他现在不能借助FbI的力量，而那毕竟是他的妈妈和妹妹，如果被组织的人发现，她们会有危险。
“白色头发的那个是我家最小的妹妹，她之前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照片被曝光出去会引来一些麻烦。”
拉莱耶想了想：“我试试吧，重点在那个记者身上，警方那里如果有其他进展也不是非要拿这个向媒体交差，毕竟和政治丑闻挂钩。报酬从你的工资里扣。”
赤井秀一轻笑：“我能问一下我现在已经预支多少工资了吗？”
“预支？你那应该叫透支，实习工。”拉莱耶撇嘴：“还到死都还不完那种。”
赤井秀一在心里接话：“正合我意。”
“我会想办法，前提是你妹妹也像艾丽娅那么乖。”拉莱耶正色道：“看好她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第294章 搜海
夜雾像化不开的浓墨，将海面裹得密不透风。岸边警车的顶灯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橙光，警员们裹紧风衣，跺脚声混着海浪拍岸的闷响。潜水服反射着冷光，佐藤智太（详见21章）蹲在礁石上，手指在战术板上划出搜索区域，烟头明灭在雾里。
“这是暴力对策课的佐藤智太长官，”目暮警官带着佐藤美和子认人：“这是我的部下佐藤美和子。”
“佐藤长官，谢谢您的帮助。”佐藤美和子的感激很真诚，如果不是佐藤智太帮着说话，她搜查海域的报告根本不能这么快批下来，也找不到这么多人。
“泥参会的北野武田一杀了我三个部下，我一直记着这个仇。”佐藤智太对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你很不错，比那些混吃等死的强多了，我不跟你抢功，但泥参会的事我得弄清楚。就算是那些议员，哪个给泥参会撑腰，我就跟哪个过不去。”
三号区域，注意暗流。刚才那番话已经是他能表达出的最大的善意了，说完之后他也不再搭理佐藤美和子，哑着嗓子指挥潜水员，声音被雾气啃掉一半。
目暮警官对他的脾气早有耳闻，识趣地不再打扰他，带着佐藤美和子走到一边：“你和佐藤智太不仅一个姓氏，连性格也差不多，说不定之前也是一家。”
“日本姓佐藤的太多了，”佐藤美和子知道目暮警官在开玩笑：“据说再过一百年，全日本都会是姓佐藤的人。”
目暮警官看她还穿着半身裙，诧异道：“你不冷吗？我给你找个毯子来吧，别生病了。”
佐藤美和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收到鉴定科的消息后没换衣服就出来了，她看着周围一众男警都裹得严严实实，就自己穿个打底裤加半身裙，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冷：“谢谢，麻烦您了。”
虽然她确实没觉得冷，但理智告诉她应该注意一点，现在还不是生病的时候。
“科学部没了小山正利这个内鬼之后反而比之前乱了。”小山正利死前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出现在佐藤美和子脑海中，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要人拿鞭子抽才能肯动，一开始竟然只检测出是海水，后来我亲自盯着才又检测出了重金属，锁定了这片海域。”
目暮警官看到她条理清晰，欣慰道：“你越来越干练了，这样最好，等你升上去，我就不用像担心高木一样担心你了。”
佐藤美和子脸色微红，被隐在夜色中：“还是柯南给我提的醒，现在在海上的船已经很少有用马尼拉麻绳的了，遇水腐蚀太快。我怕不快点找到那段纤维的来源，证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腐蚀。”
“柯南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还以为这次他也会吵着来现场。”目暮警官道。
“拉莱耶把他劝住了。”佐藤美和子叹气：“毕竟和政坛有关，别说柯南了，毛利先生参与也有可能惹上麻烦。不过，我会请他们当场外援助的。”
“这里有发现！”一个没穿潜水服的警察在远处招手。
*
破败的渔船像一具被遗弃的浮尸，在灰蓝色的海面上轻轻摇晃。佐藤智太和佐藤美和子小心翼翼地踏上吱呀作响的甲板，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渔船腐朽的木头味。
甲板上，暗红的印记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格外刺眼，佐藤智太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有些干涸的血迹，放在鼻端闻了闻：“更像牛血，拿回去检验一下。”
喊出有发现的年轻警低呼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截被切断的绳子掉落在角落，切口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裂，更像是被利器割断。绳子的一端还缠着些许纤维。
“是马尼拉绳，切口新鲜。”鉴识科警员点头：“我已经检查了附近的船只，一共只有三条船还在用马尼拉麻绳，但另外两艘的绳子都是完整的，只有这卷绳子被切割过，而且是最近才切割的。”
佐藤智太闭上双眼，起身深吸一口气——几天前，凶手就站在这艘船上，和他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只是没有雾。
“抛尸。”他睁开眼睛：“这种渔船去不了深海，以这艘船为中心，呈扇形队伍，分散搜寻半径两百米的海域范围，太阳出来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
潜水员渡边扶了扶面镜，深蓝色潜水服在昏暗中像块礁石。他抓着系在腰间的安全绳，一步步走进泛着磷光的海水。每走一步，裤腿都被浪花灌得更沉，直到冰冷漫过胸口，他才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眼岸上摇晃的光斑——那是他唯一的坐标。
渡边咬着呼吸器，声音闷在面罩里。他按下腰间的按钮，潜水灯刺破眼前的墨蓝，照亮一小片浑浊的水域，细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里乱撞。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潜水服的缝隙里。他调整了一下面镜，呼出的气泡带着微弱的咕噜声，迅速浮向水面，在他头顶破裂，转瞬即逝。
他的手戴着厚重的手套，触摸到海底冰冷的岩石和粗糙的沙砾。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他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
周围的一切都是冰冷的，海水是冷的，岩石是冷的，连自己呼出的气体，隔着面镜，也带着一股寒意。他继续缓慢地下降，潜水灯的光在前方海底的阴影中颤抖，仿佛在害怕照亮什么。
害怕照亮什么？
他屏住呼吸，因为潜水灯的光束照到了一对眼珠子——这对眼珠子不属于海底生物。
幽暗的海底，一头死去的牛被墨绿色的海藻紧紧缠绕着。它庞大的身躯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泽，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腐烂痕迹。海藻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将牛的尸体牢牢固定在海底的淤泥中，随着海水的流动，偶尔会带动牛的肢体微微晃动，仿佛这头早已死去的牲畜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腐烂的气味在海水中弥漫开来，与海藻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
“幸好我穿着潜水服，面罩也好好戴着。”渡边心想，忍住呕吐的欲望，打算离开这头恐怖的尸体。
他在水下转身时，余光突然被牛的腹部吸引，那里已经完全腐烂开裂，海藻的根须深深扎进牛的皮肉里，吸取着腐烂的养分，使得这头死去的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诡异的海底植物标本。
一个想法在心底蔓延——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又害怕又好奇，最后鼓起勇气靠近牛腹，手指轻轻触碰那个被海藻入侵的裂口，然后摸到了绳子和另一种东西。
这东西软烂但又没完全烂，还保持着基本的轮廓，里面有硬质的东西，还有点松动，这是牛腹里突然钻出一条小鱼，吓得渡边手一抖，把松动的东西拔了出来。
——是人类的牙床。
第295章 什么时候周末啊
“什么？发现了一具新的尸体，不是近藤秀峰的？”
从超市回来，拉莱耶带给柯南一个新的坏消息。
“别大惊小怪的，你吓到艾丽娅了。”拉莱耶摸了摸因为柯南的叫声茫然从蛋包饭里抬起头的艾丽娅，熟练地用挪威语安抚：“他发现家庭作业忘了写了，不用管。”
艾丽娅憨憨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而且死亡时间明显早于近藤秀峰，凶手把她藏在一头掏空内脏的牛的肚子里，然后拿粗线随便缝了缝牛肚子，最后在牛身上绑了绳子和石头，沉到海里。”
赤井秀一突然就对刚才从外面买的牛肉汉堡提不起兴趣了：“我记得你收到佐藤警官的消息是在我买汉堡之前？”
——而且还主动怂恿自己去路边买个汉堡以防安室透往他吃的东西里吐口水。就为了在这里恶心一下他？
拉莱耶微笑：“你有意见？”
赤井秀一摇头——不敢有。
柯南一心扑在案情上：“死者的身份呢？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想知道她的身份可得费点功夫。”拉莱耶托腮：“又是缝牛肚子又是沉到海里，不仅加快了腐烂进度，还被鱼类分食，根本看不清人脸，也没有找到身份证明。”
“哦对了，发现她的潜水员被钻到牛肚子里的小鱼吓了一跳，不小心把牙床掰下来了，那个脸......啧啧啧，完全没法看。”
原本决定明早给自己煎条青花鱼吃的安室透：“......”明明拉莱耶不可能知道自己明早决定吃什么，为什么就能精准踩雷呢？
整张桌子上除了拉莱耶只有听不懂日语的艾丽娅完全没有被影响到胃口。
拉莱耶说完之后才问出自己刚才进来就想问的事：“欸，赤井秀一他妹妹哪儿去了？我还没感谢她呢。”
柯南没有把自己和世良真纯的对话告诉他：“她上去找小兰了。”
“那就等下次见面再说吧，我把铃木次郎吉的邀请推了，先带艾丽娅回去——还有什么事吗？”
柯南摇头，剩下的他可以自己联系佐藤警官。
拉莱耶带着妹妹和专属司机走后，安室透坐在了柯南对面：“你告诉世良真纯那张照片的事了。”
“嗯，顺道问了下她们被拍下来的那天发生的事。”柯南道。
“酒店误触警铃，所有的客人都不得不在大厅集合，所以她们两个才会被拍下来。我的建议是先躲为妙，如果贝尔摩德发现赤井玛丽没死，还会继续出手，这次就不是喂药那么简单了。安室先生，公安能不能......”
“可以，但我要先解决被利娇酒安排着和我一起‘将功折罪’的朗姆手下。借FbI的力。”
只能说拉莱耶还是太了解cute puppy的想法了，安室透的计划和他想的分毫不差。
“他们并不服气利娇酒，更不会真的将功折罪，还会一直盯着我，和我对着干。”安室透眸光幽深。
“我会‘无意’透出口风，说我最近接近警视厅的人就是为了把买家身份定死在近藤秀峰身上，这样，他们为了揪住我的错误，就会全力证明买家的Ip还在使用。”
柯南明白了：“他们会继续给那个Ip发消息，正好对上FbI。”
“没错，”安室透露出波本笑：“只要他们因为自己的错误被FbI追捕，琴酒就会替我解决掉他们，反正，琴酒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可是......”柯南迟疑：“安室先生不是说，利娇酒已经看出你和人交易Aptx是想要铲除异己了吗？你确定这次能瞒过tA？”
“如果他看出来了，而且不打算容忍......安室先生打算怎么办？”
安室透沉默良久：“他不会杀我，最多只是惩罚。”
柯南狐疑：“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而且我是boSS直接派给他的人。”安室透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他冥冥中就是有一种感觉，利娇酒不会这么草率地杀了他。
“如果他想杀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给将功折罪的机会。”
柯南有些怀疑——利娇酒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安室先生对一个犯罪分子产生不低的信任？
但安室透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先让世良真纯她们准备好退路，等我解决完那几个人，联系公安出手压下那张照片就不会再有顾虑。”
柯南的心放下一半：“拉莱耶说会拖时间，而且又出现一具尸体，警方有其他东西可以向媒体交代，应该不会暴露这张属于政治丑闻的照片。”
安室透撇嘴：“世良真纯可不像是会乖乖撤退的人，她应该没蠢到进警视厅偷证物吧？”
柯南摇头：“这点我可以保证，她还没莽撞到那种程度。”
*
正在被柯南和安室透讨论的世良真纯确实不会进警视厅偷证物，但她另有它法。
“亚恩，你在看什么？”车后座上，艾丽娅抱着拉莱耶的胳膊，她会说英语，但还是和家人还是更喜欢用母语说话：“我的手机没电了，我现在就想玩游戏。”
拉莱耶从容地打完最后一行字，露出一个笑容：“我在给你下载最近很火的益智游戏。”
艾丽娅很兴奋，又有点迟疑：“我不会玩太复杂的游戏，”
“不是那种需要排兵布阵的游戏。”拉莱耶将手机递给艾丽娅，耐心地讲起故事梗概：“主角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桩凶杀案的最大嫌疑人......”
第296章 饥饿
“这张照片，绝对不可以公开！”情绪激动下，赤井玛丽忍不住又开始咳嗽。
“妈妈！”世良真纯担心地帮她顺气：“可是它现在在警察手里......”
“我了解警察和政府，在隐瞒政治丑闻面前全世界政府都一个样，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不会主动暴露，不过以防万一，我会联系m16帮忙。”赤井玛丽缓了缓，继续道。
“真正的不稳定因素是那个记者，”赤井玛丽打开电脑，要查最近有哪些记者进了警视厅对m16特工来说轻轻松松：“......找到了，小笠原僚也。”
世良真纯在手机上搜小笠原僚也做过的报道，试图从中找出这个记者的喜好：“是娱记啊......那应该给出足够的钱就可以打发了。”
“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钱。”赤井玛丽并不乐观：“但事实是这种娱记，一旦知道你对他有所求，就会狮子大开口，除非采取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吓唬吓唬他。”
世良真纯迟疑了：“钱的话，可以找二哥借吧？”
“你不懂我的意思，答应这种人的要求，就像掉进一个无底洞。”赤井玛丽看着女儿不赞成的目光，退让半步：“先找他谈谈吧，或许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世良真纯松了口气：“他现在住在哪里？”
*
“毒岛桐子已经死了，现在泥参会乱成一团，没有人会报复你了。”佐藤美和子帮小笠原僚也申请的保护安全的警察已经被这个记者烦的要死：“我知道你赖在警视厅不走是想拿到独家报道，劝你死了这条心。”
小笠原僚也被识破目的也不恼怒，反而嘿嘿一笑：“真的没可能？这会儿警视厅走廊里脚步声很少，你们是不是找到新线索出外勤去了？”
看守他的警察打开房门：“案件机密，无可奉告。”
小笠原僚也眼珠子一转：“其实媒体和警方并不是敌人，我们可以互帮互助......”看着警察越来越严肃的眼神，他的声音渐低：“好吧，有情况我再联系你们，再见。”
小笠原僚也走出警视厅大楼。警车的专用停车场上，他的车混在里面格外醒目，不过今晚的车位确实空出很多，他想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警察们找到了新线索。
大雾笼罩着整个东京，车辆行驶缓慢，能见度极低，高架上塞了满满的车，小笠原僚也拍了下方向盘发泄不满，怀念起年轻时骑摩托车驰骋的时光——只要胆子大，对摩托手来说就不存在堵车。
但自从那次被报复，他就再也没骑过摩托，而是换了一旦玻璃碎裂就会自动报警的汽车。他永远都忘不了被从摩托车上拽下来，木棍从高处砸到腿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乳白色的雾霭像化不开的棉絮，沉沉压在东京环状七号线的高架桥上。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远处的路灯只余下一圈模糊的光晕，车流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长龙。
堵车的路上是如此无聊，他突然觉得很烦躁，哪里都不舒服——他原本可以换车的，如果能在近藤秀峰身上拿到封口费。两百万日元对于近藤秀峰这种人来说一点都不多，他也怕要太多会被灭口。但现在近藤秀峰死了，他就只能寄希望于照片上另外一个公众人物了。
——被他拍到婚外情的演员，堂本强介。
引擎的低鸣在雾中回荡，小笠原僚也想到自己马上可以换一辆新车，打字的速度又加快几分。
原本他打算改天约堂本强介去酒店，但他现在已经不是照片的唯一持有人，万一警方提前公布，自己就一分钱没得拿，所以速度要快......就今晚。
信息发出，小笠原僚也微微一笑，踩下油门，随着车流移动。
堵车是今晚的常态，另一条公路上，赤井秀一和拉莱耶同样被堵在半道。
“她睡了。”赤井秀一从后视镜上看到艾丽娅拿手机玩着玩着就倒在了拉莱耶膝盖上没了动静：“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真是个好哥哥。”
“我记得你提起过你的养父母，”赤井秀一顿了顿：“你不会迁怒她吗？”
“迁怒吗？”拉莱耶望着窗外，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有哦。”
真正的亚恩奥森死在鼠辈横行的毒窝里，灵魂和肉体都被药物腐蚀，只要谁能再给他来一管，他不在乎把全心信任他的艾丽娅抵押出去。在那个令人作呕的小家庭中，除了艾丽娅，其实谁都谈不上完全的十恶不赦或全然无辜。
虽然一开始是政治作秀，但那对夫妇曾经试着去爱过亚恩奥森，却无法摆脱人类更爱留着自己的血的后代的本能。而亚恩奥森也不是那种可以迅速融入一个家庭的“完美小孩”，他不擅长伪装，除了艾丽娅之外无法和别人和谐相处。而这种不和谐让本就不纯粹的关爱变质。
从养父的猥亵到养母的邀请，亚恩奥森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利用优势反向控制的转变。除了配合能让他的日子更好过之外，他还学会了偷钱——一开始是偷，然后在养母一次次流着泪的纵容下变成明抢，最后被无法忍耐又下不了死手的养父一脚踢进寄宿学校，一步步走向堕落和死亡。
然后，拉莱耶来了。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心智上的缺陷是上帝送给她的礼物也说不定，”拉莱耶轻声道：“否则她就会知道偷走她和谐家庭的小偷就是她满心依赖信任的‘亚恩’——她现在都不知道爸爸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分居，还以为他们去雪山温泉庄里度假了。”
“她的喜欢就是我的报复。”拉莱耶缓缓抚摸着艾丽娅长着雀斑的小脸和耀眼的金发：“看着伊恩明明恨不得弄死我却还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装幸福一家人的时候，我就想笑。”
拉莱耶的声音很轻，仿佛羽毛轻轻拂过旧疤，在赤井秀一心里硌出细密的疼。他看着拉莱耶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片阴影拂开。
指节在方向盘下悄悄蜷缩。赤井秀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艾丽娅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这过分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几次，他张了张嘴，那些涌到舌尖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时带着微涩的痒意。
拉莱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赤井秀一的目光，这一刻，他突然起了些玩味的心思。或许是挑衅，或许是怜悯，他跳出了亚恩奥森这个半真半假，和他作为人类时的过去有一定重合，结局却截然相反的身份。
“你应该对我更警惕一点的，赤井秀一。”拉莱耶轻笑一声：“伊恩奥森用了五年才认清的事实，我都已经提醒你了，你更应该及早认清。”
“我会吞噬一切，包括你爱的一切和一切爱你的人。破坏别人的幸福，夺走你的一切......没有发现吗？自从认识我之后，你就一直很倒霉呢。”
粉色的发丝滑落颊边，赤井秀一抬手将其别到耳后，指尖却在触到耳廓时微微发烫。
“该走了。”高架上的车流终于开始移动，拉莱耶合上双眼，之后的一路都不再开口。
“艾丽娅，醒醒，我们下车了。”不知过了多久，拉莱耶拍了拍睡到流口水的艾丽娅。
金发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跟在拉莱耶身后走进了位于东京郊外的别墅：“亚恩，这就是你的新房子吗？”
“嗯，找一个你喜欢的房间。”拉莱耶登上台阶，将行李箱和新买的日用品一一放入门内。
“拉莱耶，”赤井秀一在他背后叫住他。
门口的监控在琴酒手里，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拉莱耶现在只想快点把赤井秀一打发走，然后刚刚回头，就进入了一个克制的怀抱。
没等拉莱耶反应过来，赤井秀一在短暂触碰后便立刻收手。
“既然会吞噬一切，那为什么只留下我呢？”
雾气中，他的眼瞳像浸在温水里的绿色琉璃，瞳仁边缘晕开一圈浅琥珀色的柔光，可仔细看去，那片温柔里沉着执拗的漩涡，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根丝线都带着不容挣脱的韧劲。
偶尔，在眼波流转的间隙，他的瞳仁深处会猝然掠过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红丝，快得像烛火将熄时爆出的火星，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吞没——那是佯装驯服的野兽在牢笼缝隙里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加我一个吧。”
你是我饥饿最后的归宿，如果非要有毁灭的那天，就彻底吞没我吧。
第297章 致命的警报器
小笠原僚也对捏着把柄勒索有一定经验。
首先，证据不能拿在手上，要多多备份；其次，提高警惕，做好安保，防止目标谈崩的时候想灭口；最后......最后这点不太吉利，但他已经做过了——早在勒索近藤秀峰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朋友，一旦他遭遇不测，无论看起来像不像意外，都要立刻把照片公布出去。
不过，小笠原僚也忌惮泥参会，却并不觉得堂本强介这种刚刚跻身二线的男明星会动手杀人。其实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是想等堂本强介参演的历史正剧播出后再勒索的，毕竟日本的娱乐圈收入远不如隔壁的东方大国，现在的堂本强介......一百万日元就是底线了，再多把人逼急了也不好。
小笠原僚也悠闲地刷着手机，公寓楼下的汽车警报器声也不能影响他即将有钱进账的喜悦心情，直到敲门声响起。
堂本强介？他这么早就来了？现在不堵车了吗？
小笠原僚也趴在猫眼上看敲门的人，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小笠原僚也有着基本的警惕：“你找谁？”
来人没有非要他开门的意思，不耐道：“我是02町一层的林原静也，我之前看到你停车了，你不知道从刚才起你的车警报器一直在响吗？”
在东京，这种夜间影响他人休息的警报器声音，如果有人揪住不放，车主是真的会吃罚款的，所以小笠原僚也没有多想，赶紧道歉：“私密马赛，我这就下去。”
更令他安心的是，门外的陌生人得到他保证后就下了楼梯，小笠原僚也眯起眼睛等了一会儿，看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警惕心彻底放下，拿着车钥匙直奔电梯。
因为回来的晚，所以他家附近的车位已经满了，他不得不把车塞进靠近02町的地方，他一下楼就开始摁遥控器，可是警报声却一直没停。
“Shit，那个人肯定看错了。”小笠原僚也这才想起自己三年前还是几年前来着？给车安装了特殊的警报器，铃响超过十分钟就会自动报警，从他听到警报器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分钟，如果真是他的车响，该联系他的是警察才对。
不过，既然下都下来了，再去检查一遍也没什么，顺便看看真正响铃的是哪辆车，然后他就可以照着车上留的电话向那位车主发泄一下现在的不爽。
他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响铃的是一辆停在角落的破旧丰田，丰田的一个车窗被砸碎，所以一直在发出警报声。
能当记者的基本都有一颗好奇心，小笠原僚也靠近丰田，把手机伸进去拍了一下掉在副驾驶下的尖锐石块——这肯定就是砸破车窗的凶器了。
当记者让他养成一个习惯——甭管当时有没有用，先拍下来再说，指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突然，警报声停了，正在拍照的小笠原僚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这预感来得太迟，当然反应过来时，脖子后面竖起的寒毛以已经被一根冰冷的钢制物体压进了皮肉，又刺又痒。
——是枪。
“别动，别回头。”
这是刚才敲门的“林原静也”的声音。
小笠原僚也瞬间明了，什么02町的住户，什么警报器，都是阴谋，骗他开门的阴谋。对，他住的是八层，这个人下去时却没有乘电梯，因为电梯里有监控，会拍到他！
“你是堂本强介经纪公司的人？我错了，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小笠原僚也颤声道：“我把照片给你，但如果我死了，我朋友会把立刻曝光备份，大家都没好处......这些都可以谈，你先冷静点好么？”
冰冷的手夺走了他的手机：“坐进去。”
小笠原僚也打开车门，在“林原静也”的指示下坐到了后座。他已经见过“林原静也”的脸，再闭眼睛已经没有用。
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人不会放过他。
他不甘心地盯着这个人的面庞，想要问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夺走他的生命，可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你是不是......”
带着消音器的手枪穿透心脏，近距离射击没有失误的可能。
第298章 原着人物七杀
“一个假身份的家人，也至于让你哄她睡觉？”
嫉妒啃噬着琴酒的心，他本就对拉莱耶离开的那段时间耿耿于怀，如果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前那些被他一枪崩掉的死尸，他还可以暗自说服自己那只是寻常的虚与委蛇。但艾丽娅表现出来的特殊性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他厌恶这副嫉妒的嘴脸，却无法否认他嫉妒那分离的八年时光里在拉莱耶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所有人，哪怕只是个心智有如孩童的唐氏综合症患者。
然后，拉莱耶一句话就让他熄了火。
“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觅食的吗？”
拉莱耶站在艾丽娅的卧室门口，对正在绞尽脑汁地玩益智侦探游戏的艾丽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艾丽娅若有所感地看过来，求助道：“亚恩，我找不到线索。”
“过完这关就睡觉好吗？”拉莱耶端给她一杯无麸质的豆奶，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对琴酒道：“她是我的饵。”
*
银发少年苍白的脸颊蹭着黑黢黢的污渍。他躺在老鼠和蟑螂四处乱爬的地方，却好像感知不到污浊。银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毫无血色的额角，曾经亮若星辰的眼眸此刻蒙着厚重的灰翳，却死死锁住眼前那个长得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不，这个人比自己好的多，他的牙齿还未被熏黄，周身整洁而光鲜，有着他看不懂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愤怒，无法被定义。
走马灯一样的人生在这样的眼神下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他到底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的？肮脏，卑鄙，腐烂，为了几毫克的粉末，甘愿向售卖快乐的魔鬼献上他最宝贵的东西——唯一给予他慰藉的妹妹。
“我把她卖给了……里可。”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腥甜的液体从嘴角溢出，在肮脏的地面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对方洁白的裤脚，又无力地垂下。那两个字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空气里。
拉莱耶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拂过少年沾满血污的脸颊，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从亚恩奥森眼中熄灭。
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气息在逼仄的房间里弥漫。金发少女蜷缩在墙角，廉价地毯的毛刺扎着她裸露的脚踝，她不懂这个用油腻手掌掐住她的下颌的癞痢头要做什么，还冲他笑。
“艾丽娅，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银发青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月光顺着他银白的发丝流淌下来，在肩头碎成一片冷光。他笑眯眯地看着艾丽娅，没有分给除她之外的人一点余光。
“另一个亚恩......”艾丽娅歪着头想了想：“好。”
“游戏规则是，谁摸了你，就给他一朵小红花。”拉莱耶一步步踏入房间，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癞子头，正想说什么，一枚极细的骨刺就穿透了他的脖颈。
浑浊的眼球因恐惧暴突，他好像能听到喉咙里有血液被吸走的声音。直到青年纤长的手指握上骨刺，轻轻拔出。倒在地上的是一具看不出原型的干尸。
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披风裹住当时还是少女的艾丽娅，将所有血腥气隔绝在外。
“刚才的游戏好不好玩？以后还想继续玩吗？”拉莱耶带着危险的笑诱哄。
艾丽娅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干尸，心跳的有点快，但并不害怕。
“——想。”
“那以后这个游戏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包括爸爸妈妈和伊恩。”
“——好。”
*
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爬上楼梯。
赤井玛丽用口型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世良真纯点点头，走到门前轻叩：“您好，请问是小笠原僚也先生吗？”
在反复敲门无人应答后，她的神情渐渐凝固，赤井玛丽也从楼梯间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世良真纯按下门把手，发现不需钥匙就能按动：“门没锁。”
二人对视一眼，咬牙推开门板。由于在柯南那里得知了白鸟任三郎的死亡方式，她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触发型炸弹才推门进入。
赤井玛丽鼻翼微动：“有血腥味。”
二人感觉不对，冲进客厅，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小笠原僚也的家里开着窗户，今晚的风不算大，但开着门就形成穿堂风，只要没有特意挡上门，门就会自动关上。
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没有立刻去看门，因为她们的目光被客厅中间的那个......那个倒在沙发上的“垃圾”吸引了。
血液滴答、滴答地流淌在地，断断续续。
小笠原僚也......那真的是小笠原僚也吗？世良真纯无法从已经被打成一滩肉酱的脸上辨认出身份，红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头碎渣混在一起，人已经没了呼吸。
——幸好没了呼吸。
世良真纯“哇”得一声跑去了厕所呕吐，她见过很多死尸，但没有一个这样恶心，既恶心又残忍。
赤井玛丽咳嗽两声，逼自己移开目光，环视四周。
滴答声如影随形，她保持高度警惕，推开每一扇房门，查找每一处阴影。
没人。
她更改了小笠原僚也的尸体，不让血滴到地上，可细小的滴答声依旧存在，不，是嘀嗒声！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大喊：“真纯，我们快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门打不开——这炸弹的倒计时是从她们开门时起算，在门打开时就已经计时。
世良真纯只能用蛮力撞，然后大喊救命，赤井玛丽拨通报警电话——都怪她，她早就该拨这通电话了。
“炸弹在哪儿？”赤井玛丽冲回房间，她粗暴地把小笠原僚也的尸体从沙发上扔下来，然后掀开罩布。
——果然在这里。
这么多的炸弹，足以把这间屋子所有人和尸体炸成焦炭。
世良真纯过来之前还乐观的想着“不就是拆弹”类似的话，可真看到炸弹却傻了眼。
这不是那种剪掉安全线就能结束的炸弹——是啊，现在是高科技社会了。
倒计时显示：00:01:01
赤井玛丽痛恨自己今天没有拿手枪，炸弹还没爆炸，她却好像已经感受到爆炸后的飞灰一样开始咳嗽。
在她因咳嗽而无法行动的瞬间，世良真纯突然将她一把抱起，飞奔到厨房，将幼童身体的赤井玛丽一把塞进只能供一个孩子容身的小冰箱。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赤井玛丽根本没反应过来，然后死死按住了冰箱门，任由赤井玛丽怎么推也不松手。
“真纯，放我出去！一定还有办法的！”
眼泪一滴滴从世良真纯眼眶里掉落。
倒计时：00:00:02
“妈妈，我爱你。”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第299章 七杀过渡章
“柯南，你是不是和毛利小姐的同学世良真纯还算熟悉？”
从被窝里爬起来接电话的柯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一半是因为外面的冷空气，一半是因为佐藤美和子严肃口吻带给他的不祥预兆。
“是这样没错，”柯南心中一紧：“她怎么了吗佐藤警官？”
“刚才......”佐藤美和子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刚才高岛平团地那边发生 了一起爆炸，是那个拍下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会面的记者家。”
“什么！”柯南没控制住音量，吵醒了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
“小鬼，大晚上不睡觉想干什么啊！”毛利小五郎本来想出来给小鬼一个教训，看到柯南脸上的表情后停下了脚步。
“毛利先生也醒了吗？正好，我可能需要你们都来一趟，因为警方实在找不到世良真纯的其他家人。”佐藤美和子语气严肃。
柯南语气滞涩：“世良姐姐和这起爆炸案有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具女尸应该就是世良真纯，因为我们在小笠原僚也家的冰箱里找到了那张照片上和她抱在一起的女孩。”
“女......女尸？”柯南希望自己听错了，可佐藤美和子的语气告诉他没有。
“没错，因为炸药量巨大，所以尸体已经碳化，辨认不出模样，生还的只有冰箱里的女孩，但她现在情况也不太好，胸腔被炸弹余波震到，应该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抢救。”佐藤美和子就是因为看到这个女孩才猜到焦尸身份的。
柯南开了外放，毛利兰已经捂着嘴跪坐在原地，眼泪无声落下：“真纯......”
“家里还有一具男性焦尸，应该是小笠原僚也......”佐藤美和子后面的话柯南已经有点听不清了：“我不知道世良真纯和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笠原僚也的家里，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们尽快来一趟医院吧。”
“小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正经起来很有威严：“收拾收拾东西去医院。小鬼，你多穿点衣服出去，省得之后还要人照顾。”
柯南点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依次给赤井秀一和羽田秀吉发送这个噩耗。
——他受够了，这种瞒来瞒去的试探和由此催生出来的悲剧，就今天，他要把一切说开。
*
组织研究所深处的病房里，朗姆再次迎来了他的访客。
“朗姆，打算怎么感谢我？”拉莱耶轻笑：“你的愿望，我可是替你完成了一个哦。”
朗姆无语地看着离自己眼睛不到十厘米的手机屏幕：“你觉得你这么举着我能看清吗？”
“哦，疏忽了。”拉莱耶拿远了点，其实面对病人正确的方式是直接念出来，但他就是要看朗姆费劲巴力的样子。
朗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抬到担架上的银发女孩：“赤井玛丽......她居然没死，她果然没死。”
“但贝尔摩德那颗药可是实打实地喂进去了。”拉莱耶耸肩：“这下一切都要推翻重来，那份名单上凡是没有见到真正尸体的都要列为生死存疑，尤其是由雪莉签字的名单。我刚来日本没多久，我需要你配合，朗姆。”
朗姆眸光复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拉莱耶懒懒抬眼：“早就知道什么？”
“早就知道服下Atpx4869有两种效果，可能死亡，也有可能回溯时光。”朗姆觉得自己最近精神好了不少：“所以你才会下令回收胶囊。”
拉莱耶把玩着手指：“朗姆，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和你很合拍，可惜只有你理解我，连琴酒知道我下这条命令之后都给我摆脸色，看得我好怕怕。”
“他当然生气，因为他从来不记自己杀过的人。”朗姆冷哼一声，对琴酒的不满溢于言表。
“所以作为唯一了解我目的的人，你也该出点力了吧？”拉莱耶撇嘴：“我需要更多吃了药没死的样本做研究，才能知道死亡和变小的条件是什么，否则，你真的要接受生还率为0.02%的现有版本吗？”
朗姆看着拉莱耶自然从容的样子，心中的挣扎旁人无从得知。
——该相信他吗？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无力自己操持，只能把筹码全部放在利娇酒手中，而当他失去筹码，利娇酒会不会把他当垃圾一样抛却呢？
毕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利益往往比情义更为重要，甚至他和利娇酒本不存在什么情义。
“把手给我。”朗姆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拉莱耶挑了挑眉，将手心放在朗姆能碰得到的地方。
朗姆在拉莱耶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d盘第四个压缩包，我知道你已经拿到了我的电脑。里面是我这些年布置的一些暗线，会比代号成员更好用。”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拉莱耶给了朗姆一个真诚的笑脸。
“可惜，这次没把赤井玛丽干掉，她缩小的身体反而救了她一命，冰箱的金属外壳和隔热层挡住了炸弹大部分的威力。不过之后，失去幼崽的母虎会更疯狂吧。”拉莱耶轻轻一叹。
“真是感人至深的母女情，我真的很羡慕呢。”
“她和赤井家剩下的人是我的，”朗姆的眼神中充斥着复仇的恨意：“别让她就这么死了。”
拉莱耶微笑：“不错的眼神，那我就留着她的命，等待你的演出了。”
“我记得组织在米花医院有收买的医生？”当着朗姆的面，拉莱耶叫来了研究所负责人。
“精神外科的主任和医院副院长都是我们的人。”负责人道：“以赤井玛丽现在的情况，我们完全可以在她昏迷时取走她的性命。”
“不，给我用最贵的器材和最好的药，不遗余力地把她治好，反正她二儿子有的是钱。”拉莱耶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而且，即将彻底继承羽田家。”
第300章 FBI的计划
萨勒琼斯将金属办公桌后的转椅往前挪了挪，清晨的阳光沉在百叶窗缝隙里，在他深灰色西装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现在的他看上去倒真有高级探员的领导气质了。
mr.羽田，我需要再次确认。他看着对面戴着呼吸机的老人。
这次钓鱼计划针对的犯罪组织是日本当地最为神秘、势力规模可能也是最大的犯罪组织。由我的前领导詹姆斯布莱恩领导的小队在过去的十数年中失去了共计73名FbI探员，包括曾被誉为王牌狙击手的日裔特工赤井秀一，也就是您养子的亲兄弟。
“说实话，我本人并不看好这次行动，因为我认为你的身体状况完全不足以完成一些行动的细节，但您强烈要求，而且有局长为您作保，所以我不得不配合。”
塑料水杯在羽田康晴掌心压出变形的弧线：“一般重要的话都由‘但是’开头。”
萨勒琼斯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风险告知书，钢笔在纸页边缘划出轻微的沙沙声：但是，这不意味着我愿意为此付出我和我组员的生命，去保护一个没有多少求生欲的人。
我儿子死在他们手里。羽田康晴伸手按住了探员即将递过来的钢笔，在自愿承担所有风险的条款下方顿了顿，墨水在纸面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全部金钱和生命，如果能拿到那种药物的样本但到那时我已经离世，我愿意无偿捐赠给FbI研究。
萨勒终于将钢笔放在他手边，金属笔帽反射着冷光。我们会部署三次包围计划。他站起身时，办公桌上的台钟刚好指向三点，据我了解，他们上次交易正好撞上一起杀人案，因此交易失败。按照交易习惯，他们不会派地位很高的人来，但一定会利用工具监控交易全程。
“但想要钓出大鱼，你就要亲自上场，练习话术，适当激怒来人，勾起他们的贪婪，但不能真的让他们杀了你。这是第一次，如果你失败了，他们有杀了你的预兆，我们会出手，但行动也会即刻终止。”
羽田康晴笑了笑：“我想，羽田家的财产还是很令人心动的。”
“而这只是第一步。”萨勒琼斯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已经在你后脖颈的位置埋下定位芯片，但这种生物芯片只有在你活着的时候才有用，如果你死了，它只能再维持五分钟时间。你得让他们带你去那个犯罪组织的真正要害，否则任何牺牲都没有意义。”
羽田康晴正色道：“我明白。”
“我们会根据定位器布置第二次包围，你要尽可能地在窗户等我们可以看到的地方发出信号，至于手势，丽萨应该已经教给你了，老年人记忆力会减退，你要不断反复，每一个手势都和你的性命挂钩。”萨勒琼斯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果之前的一切顺利，他们挟持了你索要高额赎金，我们会扮作你家的佣人前去会面，剩下的人做第三次包围，发动总攻。”萨勒琼斯放下手：“这就是全部计划过程，由于这次计划的特殊性，期间你受到的重伤、死亡，以及金钱方面的损失，FbI没有赔偿义务。”
“如果你同意上述一切，就请在这份协议上签字，由于这是一次保密行动，我们不会动用FbI专机，且根据您和局长的协议，本次FbI的差旅费由羽田家提供，您对此有无异议？”
萨勒琼斯说到这里也有点脸红，感觉自己之前包的那堆饺子就是为了差旅费这碟醋，但没有办法，谁叫新上来的m**a帝君不愿意把钱花在任何针对民主党之外的事情和部门上，FbI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再这样下去贷款上班就不是梦了。
当然，他的脸皮早就被锻炼出来了，并没有真的红。
羽田康晴毫不迟疑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医生早已断言他活不了多久，在去见浩司之前，作为一个父亲，他要为他的孩子做最后一件事。
——复仇。
复仇是文明的基础，有罪者应当被地狱之火焚烧。
除了复仇，他的人生再无意义。
——————
“都怪我，我不该给世良看那张照片，我早知道她们不会是乖乖听话的人......都怪我。”
柯南垂着头，懊悔的眼泪一滴滴落下。
赤井秀一站在赤井玛丽的手术室外，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记忆中那个为了逗自己笑，在鼻子里插薯条做鬼脸的小不点如今化为停尸房里的焦炭，他甚至不能以家属的理由去探望。他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又错过了多少真正珍贵的东西？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现在只能进一个家属。”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一堆同样哭丧着脸的人：“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羽田秀吉站出来，跟着医生走了进去。
带着一点鞋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好辨认，拉莱耶的头发上还带着雾气凝结的露珠。他穿着一件燕麦色的绑带针织上衣，这是个很温柔的颜色。
“我......”拉莱耶站在手术室门前五步远，没有继续靠近：“我和目暮警官说好了，可以去看一眼那位世良小姐。”
赤井秀一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像被砂纸磨过：“等秀吉出来一起去吧。”
拉莱耶点点头：“你们自己商量就好，我只是通知一下，先走了。”
他要去找院长拿赤井玛丽的血回去让组织化验。
“拉莱耶。”赤井秀一从身后叫住他：“不要走，可以吗？”
拉莱耶的脚步顿在原地，不存在的良心到底是痛了一下。
“——好。”
第301章 身份
清晨六点十七分，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城市里的人们指尖还没碰到屏幕，尖锐的推送提示音就像玻璃珠砸在地板上似的跳了出来。
「【紧急速报】本市高岛平团地居民区昨夜发生恶性爆炸事件——」
连不怎么看手机的老年人打开报纸，上面接连两个版面都与昨夜的爆炸案有关。
左边是小笠原僚也的朋友在知道他死讯后公布的照片，这张间接导致世良真纯死亡的照片大喇喇地登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在无声嘲笑她死得是如何不值得。
右边最上面的板块是昨夜爆炸时的场景，笔者用非常绝对的口吻将小笠原僚也的死和左边那张照片联系在一起，还附上了赤井玛丽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并两具打着马赛克的焦尸。
《死亡快门：合影中的人接连消失》、《政治丑闻频发：众议院议员会见泥参会，二人接连死亡是否与此相关》《死亡闭环：死神摄影师亦成亡魂》......
众多惹人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媒体狂欢地像饿了几年终于吃上人血馒头的鬣狗，丝毫没有顾及亡者家属死活的意思。
不过，这次媒体的夸张报道对警方不是没有益处，因为小笠原拍到的那张照片上，之前所有对例行问话不情不愿的人全都换了一个态度，甚至还有主动去警视厅回忆细节的，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死者。
而在其中，演员堂本强介的经纪人是态度转变最明显的，佐藤美和子能看出来，她已经快哭了。
“我家强介失踪了，我看到报道之后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接，他家和公司我都去找了，连那个......照片上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我也找了，都找不到人，强介会不会也出意外了？”
目暮警官严肃起来：“你是说他失踪了？能说出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本人的时间吗？他失踪多久了？”
“他妻子说，他昨晚九点半的时候突然说要出门一趟，说是工作上的事，但据我所知昨晚公司根本没有给他安排工作。而且他出门穿的是便服，也不像去陪酒找私活的样子。”
作为明星经纪人，堂本强介的经纪人有很强的专业素养，在报警之前就把能问的都问了：“上次你们因为那张照片的事给强介打电话，我就知道了他和那个女人婚外情的事，所以也去找了她，但她说那只是一夜情他们早就断了，而且她昨晚有拍摄工作根本不在家。”
“所以，如果按他妻子的说法，他现在已经失踪了十七个小时。”目暮警官严肃道：“您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会立即立案调查。如果还有其他消息，还请随时联系我们。”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要失踪24小时警方才会进行初步调查，但这显然已经不是一般情况。
见堂本强介的经纪人好像还有话要说，目暮警官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请问我能看一眼你们在小笠原僚也家里发现的尸体吗？”经纪人有些焦虑地啃着手指：“因为强介这几天一直在求我不要告诉公司上层和他妻子，说他会把这件事解决好......”
佐藤美和子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你是说，昨晚堂本强介见的人很可能就是小笠原僚也？”
“对付这种记者，解决方式就是给钱，但强介刚刚一只脚迈进二线，而且那部正剧还没开拍，如果爆出婚外情丑闻，不仅角色会换人，公司也不会帮他解决，所以强介才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经纪人颤声道。
“但如果他昨晚和小笠原僚也在爆炸的地方见面，你们怎么会只找到了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我不知道女尸是怎么回事，但至少，男尸应该是两具啊？”
目暮警官和佐藤美和子对视一眼：“请跟我们来。”
由于爆炸之后房间里又起了火，男尸碳化的非常严重，而且找到的部分已经拼不出完整的人，非常难以辨认面孔，因此经纪人的猜测一提出，目暮警官二人就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死掉的人，真的是小笠原僚也吗？
“呕——”经纪人小姐只看了一眼就尖叫出声然后跑去厕所吐了十几分钟：“抱、抱歉，我高估了自己，我没办法从这上面看出它到底是不是强介，你们如果需要的话还是叫他妻子来吧。”
已经复职的川口清人面露不忍：“死者的额骨，左右上颌骨死前都遭到了重击，应该是用棒球棒形状的凶器一下下击打而成，如果骨头都受到了这种伤害，那爆炸前，五官应该已经被打烂了。”
一名警员咋舌：“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虽然我有时候也觉得记者很讨厌，但不至于恨成这样吧？还是他被黑道盯上了，这是报复？”
佐藤美和子越想经纪人说的话越有可能，再结合川口清人的描述，她就更觉得这具尸体不是小笠原僚也了：“河下，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姓河下的警察瞬间立正：“你说。”
“帮我查一下小笠原僚也十几年前的医疗记录，重点查骨科。”佐藤美和子想到小笠原僚也曾经和她说过的事。
“小笠原僚也说过，他一直非常喜欢摩托，之所以放弃就是因为年轻时被泥参会报复，从摩托车拽下来打了一顿。能让他记这么久，当时伤的一定很严重，很有可能在骨头上留下痕迹。”
“我怀疑，这具尸体根本不是小笠原僚也。”
*
安室透合上电脑，闭眼轻叹。
世良真纯，他还记得这个女孩和景光一起学贝斯的样子，和过去有连接的人，越来越少了啊。
他再次睁开双眼，柔软的情绪褪散，只剩锐利的弧光。
——现在不是惋惜他人的时候，如拉莱耶所说，FbI已经开始联系之前的账号提出继续交易。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把碍事的情报组刺头拔出来，重新赢得利娇酒的信任，再树立自己的威信。
赤井玛丽暴露，组织已经开始重新核对当年的死亡名单，那下一个被针对的就可能是工藤新一。组织已经磨刀霍霍，他必须参与利娇酒的核心行动，才能随机应变，避免更可怕的损失。
第302章 Revenges flame
“她生病的时候会在梦里喊我。”
世良真纯的尸体对羽田秀吉和毛利兰来说实在过于残酷，他们只看了一眼就情绪崩溃地跑了出去，然后是追着毛利兰出去的柯南，最后停尸房里只剩下赤井秀一和拉莱耶。
“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呢？”赤井秀一将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为了找我父亲的下落去美国，加入FbI，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一家团聚，哪怕找到的是他的尸体，结果......”
“结果在追求一家团聚的过程中永远地失去另一个家人。”拉莱耶一开口就是戳人心窝子的话，偏偏还是实话，所以就更戳心窝子了。
赤井秀一抿了抿唇。
停尸房的冷气像无数细针，扎进他骨髓里。掀开一半的白布下，轮廓小得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永远活力满满、假小子一样的妹妹。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原本有着惊人格斗能力的少女如今缩成一团焦黑的炭块，连手指都蜷曲成枯树枝的模样。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悬在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却像有千斤重。
“很多次我就站在她面前，却没有和她相认，现在想想，这种隐瞒真的有意义吗？”
他终于轻轻碰了碰那焦黑的手臂，触感像干透的树皮，带着令人心悸的酥脆。
爆炸前的最后一秒她在想什么呢？赤井秀一自嘲一笑，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金属停尸台上。
——似乎从詹姆斯的死开始，在拉莱耶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俯身，轻轻将脸埋在世良真纯尚能辨认出形状的肩膀处，那里还残留着硝烟和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指缝里流出的浅红色的血在仿大理石的pVc卷材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是指甲攥进手心造成的伤口。
拉莱耶没说话，只是在他身后静静的歪头打量现在的赤井秀一。
——和伦敦那个雨夜比起来，好像更狼狈，更孤独了呢。好歹是有世界意识在身上的人，应该不会被打击到一蹶不振？
不要啊，他还想借世界意识宠儿的力让组织明面上彻底死亡，替他甩掉那些洗不干净的部分，带他找到boSS那个老东西的藏身处呢。
“想她们的莽撞和不谨慎。”拉莱耶的语言锋利如刀：“造成这样的后果，是她们活该。”
赤井秀一的头从世良真纯的遗体上离开，像是第一次认识拉莱耶一样看着他，拉莱耶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愤怒和一闪而逝的恨意。
——没错，是恨意，恨就对了。
拉莱耶唇角勾起锋利的弧度：“怎么，以为我会安慰你？替你妹妹掉两滴眼泪？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反应，就不会求我留下。茱蒂斯泰琳会很乐意在你脆弱的时候敞开怀抱，无论是以同伴的身份还是前女友的身份。但如果你再这样唧唧歪歪下去，总有一天她也会嫌你没用离开你的。”
杀了世良真纯没有让拉莱耶产生丝毫感觉，因为实在太过轻松，就像90级去虐杀10级萌新，不，这不是虐杀，他连虐的意思都没有，轻轻一踩，她就像只小虫子一样爆浆了。
无趣，无用，就算他给这些人写好了剧本，这种缺点过于明显且没有丝毫寸进的人，就是不中用。
其实他更想弄死的是赤井玛丽，因为世良真纯还年轻，她还有成长的空间，而赤井玛丽没有，在贝尔摩德那里吃过一次教训依旧不长记性，真正不中用的是她，而不中用的人，不配当他的演员。
拉莱耶一步步逼近，而赤井秀一的身后就是世良真纯的尸体，就像天神祭那晚的重演，他退无可退，直到掐出血的手心被拉莱耶冰冷的手拽起来放在眼前。
“有些人只能用惩罚自己的方式面对愧疚，你就是这种人。”拉莱耶握着赤井秀一的手腕。
“从刚才在医院，你的表情就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快来个人惩罚你吧，这样你才能稍微好受一点。因为内心深处，你也怎么想怎么觉得她们两个是自作自受。明明你和柯南已经分别拜托过我和安室透，但她们就是不听就是不听，一个晚上都等不了，结果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险些全军覆没。我说的对不对？”
“但你的错就只是错在没有早点和她相认吗？别逗我笑了。”拉莱耶将赤井秀一的胳膊拉直，手指摆出枪的形状对准自己鼻尖。
“你知道吗？茱蒂和我回忆过一些她和你的过去哦，虽然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不过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想要光靠一发子弹让人一枪毙命的话，要瞄准的地方只有一个——脑干。”拉莱耶冷笑：“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赤井秀一轻声道：“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她面临那种情况。”（出自m18）
“不是吧？还落了一句呢。”拉莱耶松开他的胳膊，任凭它直直垂下：“你说‘我保证’。但问题就是，你拿什么保证？”
“数数你迄今为止向多少人许诺过保证，茱蒂，柯南，你的家人......啊，请别把我算在内，不然我会有点恶心——你是在为了可能已经死去的父亲复仇吗？还是在玩赤老根乡村大舞台？”
“我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你好了，给别人擦屁股，不，是让别人习惯永远有人在背后给tA擦屁股，就是你最大的错。”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真的听懂了吗？弱者需要抱团才能活着 ，但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越独越强。
所以抛开那些杂七杂八、鸡零狗碎的乡村大舞台戏码吧，帮我把游戏变得更好玩一点。我不喜欢虐菜，我想要有趣。
“when Reason slumbers deep, ancient Fury wakes and surges forth,（当理性沉酣，古老狂怒苏醒奔涌，）
hews the bedrock where mankind takes its stance；（垒就人类立身之基岩）
primordial Justice, which the strong have long cast aside like dross,（本真之正义，强者早已弃之如敝屣，）
burns bright in weaklings breasts—In their palms, revenges flame they tightly clasp.（却在弱者胸膛灼灼燃烧，掌中紧攥复仇之焰）”
拉莱耶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低哑却清晰：“看着我，赤井秀一，看着我。”
因悲痛略显黯淡的绿眸照进一丝诡谲的光。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任由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色眼睛照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往往来自弱势一方，复仇的火焰已经在你手心攥着了，别让它熄灭。”
——在我玩腻之前。
第303章 第一个尸体
拉莱耶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拉莱耶转身接起电话：“美和子？”
“米花医院的那个小女孩跑了，医院以为是被人挟持拨打了警方的电话，但我刚才在门口好像看到什么东西闪过去了，她是不是去你们那里了？”
佐藤美和子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凡是能外包出去的事她恨不得全部撇给别人，要不是赤井玛丽是昨晚爆炸的唯一幸存者需要做笔录，她都懒得问这句。
拉莱耶走到停尸间门口，发现门已经被开了一条缝，直接拉开，赤井玛丽果然就站在门口——刚才光顾着和赤井秀一说话竟然没听到。
拉莱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视线在赤井玛丽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脚步不停地向走廊走去：“对，她就在停尸房，羽田秀吉和冲矢昴都在，你放心好了。”
“我放心？我放心不了，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人了，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吗？”佐藤美和子的怒火不是冲着拉莱耶去的，但这个时间高木涉也在上班，除了拉莱耶她不知道该和谁抱怨。
“这么忙，那我能上去找你，顺道喝一杯咖啡吗？我也可以帮你做一杯。”拉莱耶轻笑：“其实我很会拉花的，我可以做出小猫翻跟头的形状。”
佐藤美和子：“……你觉得我还会轻易相信你吗？虽然我还没问那个女孩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笠原家里，但和那张照片逃不开干系。可今天之前我就给你一个人发过照片，就算是柯南给那个世良真纯看的，这笔账我一样算到你头上。”
拉莱耶声音无辜，和刚才跟赤井秀一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欸？为什么？”
“这是对未成年的优待，你羡慕不来。”佐藤美和子发泄一通舒服多了。
拉莱耶长长地“哦”了一声：“”所以我能上去吗？
佐藤美和子：“......做不出小猫翻跟头你就惨了。”
在他身后，赤井玛丽关上停尸间的门，一步步向赤井秀一走去：“他叫你......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双目微阖，长叹一声：“——妈。”
*
“佐藤，我查到资料了。”河下警官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不是不能直接验dNA，是警方仪器不够，实在是验不过来，毕竟警视厅还有其他案子。与其去那边排队，不如另辟蹊径，节省时间。
“小笠原僚也确实做过骨科手术，当时他的左腿被打折，不得不在里面放了个钉子。”河下双眸发亮：“但那具尸体的左腿腿骨是完好的。”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却没有放轻松：“我听说堂本强介还没有孩子......该通知他的父母来一趟了。”
“怎么今天我看到的所有人都苦着一张脸，”拉莱耶递给佐藤美和子一杯拿铁：“怎么样，我拉的花不错吧？”
佐藤美和子无语地盯着咖啡杯中央那个不规则线条：“小猫翻跟头？”
“采用3d动态视角，你一边翻跟头一边喝就看得到了。”拉莱耶振振有词。
“......我可去你的吧。”佐藤美和子翻了个白眼，一口把“3d动态小猫翻跟头”图案喝了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川口，你也有。”拉莱耶看着川口清人眼下的乌青，是真的怕自己打进警视厅的“桥梁”猝死。
一个老警察感叹道：“我本来觉得杀小笠原僚也的人是觉得他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就像他十几年前被泥参会报复一样。可既然死的不是小笠原，那凶手为什么要把堂本强介的脸砸得稀烂呢？”
“为了让发现的人误会他的身份？”另一个警察猜测：“难道小笠原还活着？”
“可他就算设置了炸弹把人炸成焦炭，我们最后还是会发现尸体不是小笠原啊，除了拖延时间根本没有必要嘛。”前一名警察看向佐藤美和子：“美和子，你说是不是？”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而且面部是有骨骼的，击打造成的声音会增加凶手暴露的风险。他一定要多此一举，要么就是疯子，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拉莱耶在一旁听着，抿了口咖啡，嘴角悄悄露出一抹笑意。
——他果然还是喜欢会成长的人，能够给他惊喜。可惜佐藤美和子在不知道赤井玛丽身份和Aptx4869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出他对赤井玛丽的挑衅的。
警员一：“小笠原的邻居昨晚加班没回家，但他楼上楼下的人说听到了打击重物的声音，但没几下就停了，所以也就没上去，时间大概在十点四十五分左右。”
警员二：“接线员接到那两个女孩报案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三分，几乎就是前后脚的时间，真想快点问问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具尸体，简直无从下手。”整个队伍精神萎靡，咖啡也不能拯救半点。
“为什么不按着顺序来？”拉莱耶歪头：“除了最早那具尸体，剩下的四个人都出现在小笠原僚也的照片里，这是她最大的不同之处。而且在连环杀人案里，第一个死者总是特殊的，因为凶手的手段也在进步，从生疏到熟练，从谨慎藏尸到开始挑衅警方。”
“因为查不到身份。”佐藤美和子也想先查第一个：“她泡在水里太久，证据都被海水和鱼清理的差不多了。骨骼，牙齿，dNA......都找不到能够证明身份的显着特征，而日本的失踪人口本来就很多，还有黑道和移民......简直是大海捞针。”
“我解剖之后觉得......她大概率是个性工作者。”川口清人说出了新发现。
“怀孕后，乳房和子宫的微观结构会发生永久性的变化，我在她的乳房切片里看出了这种变化，可她的耻骨上却没有生产创伤。矛盾就在于此。”
川口清人道：“没有耻骨疤痕，说明没有生下来过，但她的子宫切片却告诉我她应该不止怀过一次孕。”
一个脸生的小警察欲言又止，被拉莱耶揪了出来：“这位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我，我想，既然没有牙齿的矫正记录，是不是证明，这个死者生前根本没有钱看牙医呢？再加上多次怀孕又流产，她可能在某家‘黑妓院’工作，而且属于非法移民或者黑户的类型，不然我们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到。”
“行啊你，很了解嘛~”他旁边的警察挤眉弄眼地怼了他一下。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美和子，你觉得呢？”拉莱耶从胳膊肘轻轻碰了佐藤美和子 一下。
“就按这个方向查。”佐藤美和子肯定道：“我去和目暮警官报告。”
“下次有好建议就大胆提嘛。”拉莱耶洗杯子的时候拍了拍那位警员的肩：“毕竟这儿现在没有侦探，而我也没那么聪明。”
有点缺乏自信的小警员涨红了脸，在他离开后发出窃笑。
第304章 赤魔女的示警
百叶窗漏下的光斑在课桌木纹上晃，小泉红子指尖捻着塔罗牌的金边，听后排女生窸窸窣窣讨论零七杂八的琐碎事情。
凡人的视线永远停在这些无聊的事上——小泉红子悄悄撇嘴，她对能让这些人兴奋的人和物没有半点兴趣，倒是她手里这副牌，今天总透着点不对劲。
洗牌的动作顿了顿。檀木牌盒里的七十八张牌她摸了这么多年，哪张边角有细痕都记得清，可刚才切牌时，分明有张牌的边缘像被火燎过似的发烫。指尖划过牌堆，凉意顺着指缝爬上来，像有人在背后吹了口冰气。
“红子同学，又在玩占卜呀？”前桌突然回头，眼镜片反着光，“能帮我算算下周的数学测验吗？”
小泉红子没理他，指尖在牌堆上一拢，牌面在掌心展开扇形。阳光明明暖融融的，牌阵中央却像罩着层灰雾。第一张牌落定：正位魔术师，逆位战车，正位恋人——啧，标准的“本周运势平平无奇”，凡人的命运果然像钟表齿轮，转来转去都是老样子。
直到翻到第四张牌。
本该是“世界”牌的位置，牌面却像浸了墨的宣纸，原本环绕着舞者的橄榄枝变成扭曲的黑荆棘，连背景的星辰都暗得像要滴下来。小泉红子指腹按上牌面，那股寒意突然变重，像有团无形的东西顺着牌面往上爬，连指甲缝都泛起麻意。
“喂，你的牌是不是印错了？”前桌又凑过来。
小泉红子猛地合上牌扇，牌角在课桌磕出轻响。那不是印刷失误——刚才牌面模糊的瞬间，她分明看见荆棘丛里有双眼睛，瞳孔是没有底的灰，像硬生生从命运的丝线上剜出来的空洞。
指尖划过发烫的牌盒盖，檀木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凡人看不见的东西，此刻正顺着牌面的裂缝往外渗。扰乱命运丝线的……不该出现的东西。
小泉红子把牌塞进书包，金属搭扣“咔嗒”扣紧时，听见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着飞走了。阳光依旧暖，可刚才落在牌面上的光斑，不知何时变成了细长的阴影，像无数藤蔓，穿透了她的影子。
“黑羽，”小泉红子叫住了被女同学们团团围住的黑羽快斗：“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单独。”
看着她难得严肃的神色，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然后又绽放出一个更大的笑容，以免其他人看出来：“好啊~”
到了僻静的地方，小泉红子直接掏出了水晶球，心下一沉——果然。
水晶球里凝出一只由红色血雾汇聚而成的蝙蝠，血雾流动，似乎想要给出进一步的答案，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而这种力量只有赤魔法的继承人小泉红子能感受到，黑羽快斗只看到水晶球的红雾一聚即散，连蝙蝠的形状都没看清。
“你后天的行动会被血色的不祥笼罩，身边会出现悲剧。”小泉红子定定地看着他：“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知道她知道自己是怪盗基德，但打定主意绝不承认：“什么怪盗基德？后天是周六啊，我打算在家里睡一大觉，哪有什么行动啊哈哈哈……”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但水晶球不会说谎。基德，你要小心。”
小泉红子无意多说，因为言语不如行动。
下一节的国文课上，黑羽快斗发现小泉红子的位置是空着的。
“红子请假了吗？”黑羽快斗写了张纸条扔给小泉红子的前桌。
“嗯，她说身体不舒服。”
而此时，前桌口中身体不舒服的小泉红子已经到了东京新大谷酒店。
“您好，我想订……”
“抱歉，我们这里被铃木集团包下了一周时间，这段时间不接受任何预订，请您改日再来。”酒店前台客气但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她。
小泉红子眸色微暗，向前台展示了魔女的魅惑。
“好……不，不行！”前台迷糊了一瞬，却突然惊醒，然后警惕地退后一步：“这位小姐，请你立刻离开，我们这周有与国安相关的重要活动，如果你再试图用这种手段订房，我就要报警了！”
小泉红子愣住了，她以为世界上只有基德不受自己的魅力影响，结果却在一个无名前台身上折戟。
——魅力她确实是有的，但和她的魅力比起来，还是打工人的饭碗更重要。
她离开酒店大门时还能听见前台和保安的谈话。
“……这个女人是不是会心理暗示？和警方说一声，毕竟要接待外国王室代表团，在我们酒店出事问题就大了。”
“嗯，截一下刚才的监控，让大家都认一下，在代表团离开前不能让她靠近一步。”
外国王室代表团？听到关键词的小泉红子眉心微蹙。
难道水晶球指示的人就在代表团里？
魅惑在小人物身上投出大失败的小泉红子心情不佳，媒体只报道了怪盗基德的行动目标和地点，却没说外国代表团的事，导致她估算错误，反而引起了酒店工作人员的警惕。
看来，想要见见水晶球预示的不该出现之人，她得换一种方式混进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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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笔录的赤井玛丽收到了m16的联络暗号，催促她在执行完对挪威代表团里某个人的秘密保护后，和代表团一起离开日本，然后从挪威转机回英国。
“还有，玛丽专员，你昨晚出现在小笠原记者家里的疑点m16已经替你处理过了，你不需要再向警察解释你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只需要如实告诉他们你看到的情况。”
赤井玛丽的声音里有化不开的冰块：“你们是怎么解释的？”
“我将你的身份解释为需要绝密特工的后代，如果随意暴露在公众面前会遭遇罪犯的报复。”对面的联络人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日本政府表示理解，但希望你能尽快回国，毕竟照片已经公布，我们无法使时光倒流，玛丽特工，请做好最坏的准备，你已经被杀害你丈夫、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组织发现了。”
赤井玛丽现在一听见“杀害”就应激，语气陡然尖锐：“他的尸体还没找到，就不能断定他已经死了，至少我不承认！”
“但你女儿的死亡已经确认了，不是吗？”
赤井玛丽瞳孔骤然紧缩，世良真纯最后那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徘徊，每当她闭上眼睛，无尽的悔恨就会将她吞噬。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她没有死，反而是她的孩子死了！
“我很抱歉说出这样的话，但经过此事，上级判断你已不适合再参与和那个组织有关的行动，一旦那个组织的人找到你，仇恨带来的负影响会毁了你，也毁了在你变小后帮助过你的其他特工。”
“所以，请你听从指令，离开日本，否则，我们将对你采取必要措施——不拘任何手段。”
第305章 动机
警视厅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白马警视总监将一份案件卷宗推到目暮警官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暮啊，总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东京近期的治安状况，你也是清楚的。接连发生这样恶性的杀人案件，社会影响极坏，市民们人心惶惶，我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但事关众议院议员，我背的压力不比你少。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且......后天挪威王室代表团就会抵达东京，虽然是非正式外交，但这件事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反而不断死人，这是活生生地让外国人看笑话。
现在，市民们都在看着我们，媒体也在盯着我们。我们必须尽快给社会一个交代。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高度重视起来，调集精干力量，全力以赴，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目暮警官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是！请总监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破案，给市民一个交代！
“坐坐坐 ，别这么紧张，你知道我的脾气，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白马警视总监恢复了往常的和煦：“其实今天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目暮警官坐了下来：“您请讲。”
“你知道我很看好你手下那个姓佐藤的警察，我也跟她聊过一些问题。在她向我复述一些案件的过程中，我经常听到一个名字，所以很好奇。”白马警视总监和煦道：“拉莱耶，你对他应该也不陌生吧？”
目暮警官微愣：“啊......是这样没错。”
“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白马警视总监把烟头摁灭：“其实我有在服部以前的下属那里听过一些，但是正因为听过，所以对这个才来日本不到半年就赢得了我众多老友和下属信任的人更好奇了。”
虽然警衔天壤之别，但同为随和型人格，目暮警官听出了警视总监赞扬下的疑虑，尽量客观道：“拉莱耶这个人......一开始并不讨喜，说话也很不客气，会让人难堪。但相处久了会渐渐发现他的贴心之处。我认为他在一些方面有着不输于侦探的敏锐，但他并没有侦探的执着。”
白马警视总监精简地总结：“引导型，但不居功？”——是隐居幕后的类型呢。
目暮警官点头：“是的，所以我手下一些之前对侦探不太感冒的人也并不排斥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
“其实，我知道他有刻意接近我们的嫌疑，但人有所求也很正常，他一直对名古屋港的犯人之一安藤洋平难以释怀，想要查清安藤洋平背后的势力，我认为，他的存在对警视厅来说没什么坏处。”
白马警视总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久居上位的人也不会让别人轻易看出他的真实想法：“我大概了解了。”
目暮警官知道再多说反而过犹不及，把重点转移到连环杀人案上：“总监，美和子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方向，但是我们现在人手不够......”
“什么方向？”白马警视总监果然眼前一亮。
“我们在东京湾发现的那具尸体，”目暮道：“她被缝进牛腹沉到海里，那头牛身上的绳索和在近藤议员死亡现场发现的纤维出自同一根绳子，按照时间推断，这名死者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死者，她的身份对本案有重要意义。”
他将川口清人和那名小警员的推理复述给白马总监。
“黑户，贫穷，没有医疗记录，性工作者......”白马总监思索：“骨龄在35-38之间，范围已经缩小了不少，不错。”
“这样，我让佐藤智太的队伍配合你们一起调查，他办事爽快，对你们的印象不错，就是脾气直了点，你多担待。”白马总监很快就拍了案：“我这边还有别的事，你去忙吧。”
目暮警官起身敬礼：“是！”
“对了，后天犬子会和中森一起，去新大谷酒店抓捕怪盗基德。”
目暮警官拉开办公室大门时，白马总监突然开口。
“他执意要扮成中森手下的警员过去抓怪盗基德，我是管不了他了，请你帮忙和那个叫拉莱耶的年轻人告一声罪，就说......”
白马警视总监话里有话：“犬子到时就麻烦他照顾了，改日我一定亲自道谢。”
*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琴酒看着瘫在床上耍赖的人冷笑：“你自找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银发青年在琴酒的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要不是有脸撑着，跟扑棱蛾子也没什么区别。
拉莱耶不满地瞪着完全没有安慰意思的琴酒，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梆”得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不接我！你竟然不接住我！”拉莱耶眼睛瞪得溜圆：“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由于掉下来的姿势，他现在整个人半个身子都裹在被子里，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优美的锁骨线条，本来是一副令人心动的画面，结果他非要像条蛆一样蛄蛹到琴酒面前，然后绕着琴酒乱爬，疯狂重复“爱会消失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之类的话，看得琴酒很想掏出自己的心问问它，到底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抽象的精神病。
他嘟着嘴，白皙的手指轻轻揪着男人的衣角，说出的话却让琴酒开始怀念可以肆意用伯莱塔指着他的头的日子：“难道你忘了那年墙头马上......”
琴酒：“......”
拉莱耶看他没反应，嘴嘟得更起劲了：“难道你不信公允——”
琴酒的回应是直接把这条蛆，啊不是，这只小蝙蝠从被子里提溜出来，用吻狠狠堵住他那张嘟得人心梗的嘴。
拉莱耶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偷腥成功，耶！
“所以作案的到底是谁？”一吻结束，琴酒问出了这些天折磨他已久的问题：“把和组织有联系的官员都弄得惶惶不安，甚至想聘请行动组的人当保镖......玩这么大，别脱手了。”
拉莱耶捧起银发杀手的脸颊，一字一顿：“自、己、想。”
琴酒眯起眼睛：“思维训练？”
这是他当拉莱耶的保镖时经常做的测试，他不得不说，这个当时让他厌恶至极的“游戏”令他受益匪浅。
“脑袋总是不动，就会锈死。”拉莱耶在琴酒的薄唇上轻轻亲了一口：“要提示吗？”
琴酒挑眉，将卖关子的人摁在床上，开始为付费教学攒“学费”。
“......动机，最重要的是动机。”
被学生交了过多学费的老师在喘息中吐露提示。
“冰冷的政治，怎么配承载那么炽热的恨意。找出动机，找出引发动机的事，你就能找到他。”
第306章 各种意义上的棘手
翌日清晨，两架飞机几乎是前后脚落地东京羽田机场，中间间隔不超过两分钟。
前一架是羽田康晴给FbI承包的专机，后一架则是低调乘商务机前来的挪威王室代表团。由于FbI是秘密行动，霓虹外务省官员并不知道上面坐着的是自己爸爸的人，而是在第二架飞机最终停下的地方布下红毯和鲜花，列队欢迎。
萨勒琼斯从飞机上下来，扭头向那边最热闹的地方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挪威代表团里最亮眼的人。
日本小家子气的迎宾红毯上，代表团政要都穿着深色西装，但只有这个人将千篇一律的西装穿出了不同风格。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金发仿佛挪威峡湾的阳光，笔挺的炭灰西装剪裁利落如北欧的冰川线条，却掩不住宽肩窄腰的挺拔骨架——那是常年与风雪较劲才有的舒展体态，不同于政客们久坐议会的僵硬。
“不是说日本最近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吗，他们还有心情接待外宾？”萨勒琼斯最近一直忙于训练以及和羽田康晴敲定细节，其他事情倒没怎么关注。
“奥利弗，你去查查他们迎接的是什么人。”看着迎宾队举着挪威国旗，萨勒琼斯随便找了个手下：“我怎么不记得挪威和日本最近有什么外交活动。”
这时，金发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看向自己的目光，朝萨勒琼斯看过来，萨勒琼斯觉得他的目光似乎一下子失落下来，然后冷淡地转过头去。
萨勒琼斯在心里骂了一声，怀疑自己被当成了会看着同性发呆的群体，还被嫌弃了......该死，他唯一对着发呆过的同性就只有拉莱耶一个人！
等一下，拉莱耶？
萨勒琼斯突然皱起眉头，感觉金发男人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是在和拉莱耶有关的资料上见过。
“他是......拉莱耶的哥哥，伊恩·奥森？”
*
“伊恩，你在看什么？”
和伊恩奥森同行的女性棕发褐瞳，留着短发，虽然已经不算年轻但笑容迷人，长得不输一些欧美的明星，她就是挪威王室的发言人，这次非正式外交访问的领队。
“没什么，汉森女士，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还以为我妹妹会来接机。”伊恩奥森知道她对自己热情的原因，他继承了母亲的五官和父亲的身高，从小到大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醒目的那个，直到第一次见到父母收养的那个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
艾丽娅的确是偷跑出去的，但她的偷跑有极大的水分：水分大到还要靠他这个哥哥亲自把她买错的飞机票改回来，不然她现在应该在香港——艾丽娅一直以为东亚只有中国一个国家来着。
“哦——”汉森女士发出怜惜和责怪的声音：“我说过你可以直接叫我默雅德。不过，你真的让她一个人出国，是不是太危险了？毕竟她有那种病，不适合一个人。”
“不是‘那种病’，只是一点点唐氏综合症，默雅德女士。”伊恩奥森垂眸，掩去眼底的不耐：“而且我还有个家人在这里，她不是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家人”，这两个字他竟然说得如此顺口，好像那些仇恨都不存在。
可为什么他还会放任艾丽娅过来？或许......潜意识里，他也在期待。
*
“阿嚏——”
最精神的夜晚在琴酒的狂轰滥炸下度过，刚刚睡下不久的拉莱耶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寒意。
琴酒发现了他的异样：“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拉莱耶搓了搓光裸的手臂：“晚上还好一点 ，刚才又觉得一片恶寒，不会是谁在算计我吧？是不是波本？”
琴酒起身，虽然自己的安全屋被安装监视器而自己没有发觉这个概率几乎为零，但他还是检查了一遍：“没有监控......为什么提到算计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波本？”
拉莱耶摇头：“我是只熟悉波本，但我内涵的其实是整个情报组。”
琴酒侧过脸哼笑一声，下颌线绷成锋利的折线：“你比朗姆有自知之明多了。”
“哦，我现在也是情报组的，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拉莱耶后知后觉，但没打算改：“骂就骂了，反正也不是没骂对。”
“唉，算计也是没办法，毕竟在行动组，得到代号之后连你都能骂几句，”拉莱耶托腮：“但情报组就压抑了，尤其是朗姆在的时候。虽然工资不是死的，但规矩是死的，上升空间也是死的，只有同事那800个心眼子是活的......太惨了，怪不得安室透都黑化了。”
琴酒：“......”
虽然但是，波本好像是从拉莱耶来之后才彻底放飞自我的？换做以前，波本根本不可能借着FbI的手把情报组的人往死里算计。一是没那么大冲突，二是不怕暴露身份，三是对FbI有无法掩饰的厌恶......
——算了，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还是给个面子，别戳穿了。
by 不想再从拉莱耶嘴里听到墙头马上和公允之道的琴酒。
“不过，在我之前，琴酱有没有发现过其他......额，怎么说，”拉莱耶纠结了一下用词：“非自然力量呢？”
琴酒耐着性子想了一会儿，然后果断道：“没有。”
“嗯......好吧，我总觉得，以这个世界意识的抠搜表现，如果世界上真的没有一点非自然力量，我也不可能还能用法术，虽然在遇到工藤新一他们之前只能用一点点。”
拉莱耶揉了揉眉心，重新窝回被子里：“算了，懒得想，等找上门再说吧。就算真有什么本领，现在才感知到我也够垃圾的，没必要担心。”
同一时刻，偷偷把水晶球带到学校上早自习的小泉红子鼻子一热，校服前襟染上污渍。
“小泉同学，你流鼻血了！”其他同学惊呼：“快去医务室！”
“我没事。”小泉红子用纸擦掉脸上的血迹，平时的淡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焦虑。
她已经试了一晚上，在这种模糊的前提下，水晶球无法给出更具体的答案，再问甚至会被反噬。
真是......棘手。
第307章 又双叒卡文了
“父亲，”女佣打开别墅大门，羽田秀吉快步走到刚从美国回来的羽田康晴面前，微微躬身：“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应该去机场接您的。”
“我们父子之间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坐。”羽田康晴今天没有带呼吸机，或许是多年来的夙愿即将看到曙光，他精神明显不错。
“真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羽田康晴苍老如枯枝般的手在养子肩膀上拍了拍，却没有说出过多的安慰之语——作为同样失去过至亲的人，他很清楚那些语言是多么空白。
“真年轻啊……比浩司走的时候还年轻，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羽田秀吉压下眼眶里涌上的热意：“您这次回来的很着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能帮得上忙吗？”
“当然，我先回来见你就是为了让你帮我这个忙。”羽田康晴将一份财产赠与合同推到羽田秀吉面前：“签了它，等我死后，羽田家就真的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羽田秀吉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合同，猛地起身：“父亲，这……我不能签！收养我本来就是妈妈对您的请求，法定的股份已经让我很羞愧了，我怎么还能接受这么多额外的赠与！”
羽田康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以为这份赠与是无偿的吗？”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现在整个羽田家只有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最在意的敌人是谁。与其让羽田家的财产落入居心叵测或者只会挥霍的旁支手里，还不如留给最懂我的你，让它物尽其用。”
“接受它，就等于接受我的遗志，为浩司报仇，让那个组织付出它应有的代价！”羽田康晴突然抓住养子的手：“秀吉，你愿意帮我吗？”
羽田秀吉心中一震，几乎不敢直视现在的羽田康晴。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像即将燃尽的枯枝最后窜出的一道火蛇，恨意是支撑他的燃料。
“父亲，您为什么要突然安排这种事。”羽田秀吉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在养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浑身发寒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死志。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一瞬间，他身边的人就都要离开？
“您要去做什么？”羽田秀吉终于强硬了一次：“如果您不告诉我的话，这个字我绝对不会签。”
“我不需要你现在签，孩子。”羽田康晴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他从养子眼睛里看到了答案：“至于我要做的事，抱歉，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说完，他摁了一下轮椅右边的按钮，之前被清空的佣人重新走了出来，管家向呆住的羽田秀吉点了点头，推着羽田康晴走出大门。
“等一等，父亲，”羽田秀吉愣了一会儿才追出去：“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然而，羽田康晴并没有让管家停下脚步，羽田秀吉眼睁睁地看着他让人把自己抬上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低沉有力的启动声响起，无色的尾气因热度在空中留下几串稀薄的白烟。
不要走——这句话卡在嘴里，羽田康晴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赤井秀一没死的事他还没告诉养父，他该早点告诉的，这样羽田康晴或许就不会在进行危险活动时把他排除在外。可恶，为什么他总是被送出去的那一个！
赤井务武失踪之后，大哥独自出国上学，妈妈选择把真纯留在身边，却把他送到羽田家更名换姓，十几年间来相见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在羽田康晴也要隐瞒他......
羽田秀吉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懑，这愤懑不是对着夺走父亲的那个组织、不是对着杀害真纯的凶手，而是对着他的家人。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总是先把他支出去，让他习惯了平凡人的生活后再自顾自地用家人的羁绊和感情把他拖下水？决定独自面对危险时什么都不说，连最小的妹妹知道的事都比他多。等行动失败了，或者预感到即将离开了，就笃定地把后事托付给他，认为他一定能够继承遗志，站在他们认为“正确”的一方？
——凭什么！
他凭什么非要如他们所愿！他只是个比较擅长下棋的普通人，想要和由美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走上另一条路，用血脉、用亲情、用仇恨......妈妈和养父真的在乎过他的想法吗？他对赤井玛丽、对羽田康晴来说到底算什么！
总是笑着的猫眼青年双手捂住脸颊，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蹲在原地，任由悲伤和怨恨偷偷啃噬他的心脏。
*
“你和拉莱耶这是......换着来警视厅？”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佐藤美和子对安室透虽然不像对拉莱耶那样熟络，但也比以前更放得开了。
安室透玩笑道：“他一向干活只动一张嘴，剩下的都是别人做。我听说你们在查海里那具女尸的身份，刚好我也有一些人脉，也许能帮得上忙。”
佐藤美和子疑惑：“拉莱耶没告诉你吗？”
安室透苦笑：“他大概是从昨天离开警视厅之后就一直在睡觉，柯南又因为那个叫世良真纯的女孩的死郁郁寡欢没缓过来，没有一个人搭理我，我只好自己来了。”
佐藤美和子不疑有他，扔给安室透一份文件：“上面还有警察厅的人拿头骨还原出来的照片，多个人找也行，但不许泄露给记者。”
安室透谨慎地将文件折叠放在内衬的兜里：“好的，我尽量去找。”
从警视厅离开，他坐上马自达，倒车镜上映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像是没看见一样发动汽车，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波本果然又去警视厅找资料了，他对近藤秀峰这起案子还真是热情。”见马自达离去，那个鬼祟的身影掏出手机，向同伴汇报情况。
“无非是没办法了，想给近藤秀峰坐实了买家身份，这样他在利娇酒那里也算有个交代。”同伴嗤笑：“等他把他的错误答案告诉利娇酒，我们再抓着真正的买家过去，看利娇酒‘大义灭亲’。”
鬼祟身影：“利娇酒会不会发现是我们故意做了假网址和Id骗了波本？”
“没发现最好，要是发现了......”同伴似乎在思考：“那也是波本没用。反正现在朗姆也不行了，只要我们能证明自己，带着成绩投到利娇酒那里，他不会拒绝的。”
“芝公园那边有动静了！”鬼祟身影紧张地盯着屏幕：“有人进了我们改造的Atm机！是买家吗？”
“啧，不是，是取钱的。”三分钟后，二人同时发出沮丧的叹息。
他们所说的独立Atm机里，刚从中走出的年轻人看到一个衣着贵气的老年人慢吞吞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好心提醒了一句：“老伯，这个机器坏了，我正打算打电话给银行报修呢，您去其他地方办业务吧。”
老伯，不，羽田康晴对年轻人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然后继续向Atm机走去：“谢谢你，不过打电话就不必了，我就是来修这台机器的。”
第308章 黄雀是谁
“老大，好像我们计划第一步就不太顺利啊。”名叫奥利弗的FbI探员在Atm机附近的四楼咖啡厅观察羽田康晴的行动。
“是不是因为上次交易失败，所以他们这次连面都不出了？”
萨勒琼斯觉得有这个可能：“他们很可能改造了Atm机，这样不需要露面就能拿到钱。”
奥利弗哀嚎：“那我们怎么办？这样计划不就全白费了！”
萨勒琼斯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要交易的那种药真的可以杀人于无形，市面上所有仪器都检测不出，那制作出它的人真的会卖吗？毕竟印度的仿制药可不是说说而已，只要买卖就有被仿制的风险，如果他是卖家，只会接受买家在自己这里聘请杀手指定死法，但绝不会把它拿出去交易。
“再等等看。”萨勒琼斯冷静道：“如果卖家对方只改造了Atm机，反而不是最坏的结果。”
奥利弗：“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是，”另一栋楼上举着望远镜警戒四周的萨勒琼斯看到从远处走来的游行队伍，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们人财两空。”
Atm机内部被改造的狭小空间里，羽田康晴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内壁，袖口黏着FbI的监听器，萨勒琼斯队伍里听力最强的丽萨在监听器对面。
他按照卖家约定的交易方式在按键上摁下“”几个数字，下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上锁的声音——这间类似电话亭的独立Atm机彻底封闭，他尝试推了两下门，推不动。
显示屏右上角的录音指示灯正以0.5秒的频率闪烁。一个男人的声音裹着烟草味从Atm机上方钻了进来：“你可以开始往里塞钱了。”
羽田康晴却没有动：“我要先看到药。上次你们已经拿到了两亿的定金，我却没见到药的影子。”
“所以你今天没带钱？”男人哼笑一声：“还以为能额外赚一笔，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排气管口传来刺鼻的味道——是氯仿！羽田康晴面色大变，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今天根本就没想交易！
庞大的示威游行队伍将羽田康晴所处的独立Atm机包围，游行者手里举着的白色横幅将在咖啡厅观察的奥利弗的视线完全遮挡。
“老大，我看不见了，人太多，射击容易误伤！”
萨勒琼斯用对讲机呼叫丽萨：“你这边怎么样？”
丽萨皱眉：“等一下。”她闭眼听这羽田康晴那边的动静，除了呼吸声外，她还听到了手指在地板上慢慢敲击的声音——这是和氯仿对抗的羽田康晴发来的摩斯密码。
“mr.羽田说，他要继续。”丽萨道：“他发信号的速度越来越缓慢，但还有呼吸声，应该是吸入了迷药。”
萨勒琼斯沉默片刻：“他后脖颈里的定位芯片有异常吗？”
“还在正常运行，但这种生物电芯片能间接反映出他的身体状况。”丽萨看着显示屏上微弱的电流，微微皱眉：“迷药对人体是有伤害的，尤其他还是个需要带呼吸机的老人。我觉得......他可能活不到这次任务结束。”
示威队伍走了过去，独立Atm机里已经不见羽田康晴的踪迹。
萨勒琼斯淡淡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另一个FbI道：“对方很有经验，除了他脖子后面那个芯片，我们安装的其他监听器和定位器都分散了，而且距离和羽田康晴真正的位置越来越远。”
“追。”萨勒琼斯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上车：“去找羽田康晴最后长时间停留的位置。不要离得太近，以防被发现。”
FbI的车队启动，在公路上和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擦肩而过。马自达上的安室透淡淡瞟了一眼这伙人，眸中闪过厌恶之色。
——就算没有赤井秀一，FbI还是一样讨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需要跟着FbI的车，情报组那三个人最后的目的地他一清二楚。
*
羽田康晴的意识是被喉咙里的灼痛拽回来的——不是平日里戴呼吸机时那点温和的气流摩擦，是像吞了半口滚烫的沙砾，每一次本能的吸气都带着撕裂感，咳出来的痰里裹着淡淡的血丝。
“竟然还活着啊......”他这样想道。
羽田康晴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布，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看见模糊的灰墙，手腕上勒得发紧的塑料绳，皮肤被磨得又热又痛，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沉的乏。
“竟然真的是羽田家的家主？”一个不同于在Atm机里听到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竟然会亲自来交易，会不会有问题？”
“这也算是个问题？”这个声音和羽田康晴记忆中的男声对上了：“他儿子就是朗姆杀的，主动找上组织做交易，没问题才怪。”
最后一个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不是雌雄莫辨，而是那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男声：“所以，到底是我们被骗了，买家另有其人，还是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为了对付组织设的局？”
听着他们的分析，羽田康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想继续安静地听下去，胸口却闷得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花，吸进去的气总不够用——氯仿刺激了气道黏膜产生的分泌物不受他控制，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他醒了！”三人听见了动静，围了过来，其中一人狠狠给了羽田康晴一脚：“说，你的同伙在哪儿！”
羽田康晴猝不及防地被踹了一脚，忍不住想叫出声，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嗬……嗬……”，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每跳一下，左胸口就跟着抽痛，像是有人用小锤子在敲。
“等等，”嗓音又尖又细的男人是个侏儒，他比另外两个人更早地发现了羽田康晴的不对劲：“他好像快死了。”
“救、救我。”羽田康晴知道这个仓库绝对不可能是组织的重要根据地，为今之计，他必须让他们把自己带往更重要的地方，否则一切牺牲都是枉然：“跟我合作的是FbI，我知道真正的买家......”
话音未落，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一脚踹开，哐当巨响惊飞了梁上乌鸦。浮尘在光柱里狂舞。银发杀手站在门口，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枯叶，双手插在口袋里，靴底碾碎玻璃碴的脆响在空荡仓库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比西伯利亚的寒流更刺骨，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每个角落。而他身边，穿着棕色皮衣的波本笑得同样渗人。
“琴、琴酒？”侏儒后退半步，刚才踹了羽田康晴的男人直接跌倒在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躺在地上的羽田康晴眯着眼睛，和琴酒对上视线——那双冰绿色的眼睛扫到他身上时，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就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情报组的三人以为琴酒是安室透叫来的，但实际上，安室透自己也对琴酒的到来惊异不已，之所以现在还笑得出来，只是强作镇定而已。
银发杀手缓缓迈步，风衣摩擦的沙沙声成了催命符。他没有去管怕他怕到想尿裤子的三人，俯身蹲在羽田康晴面前，手上掏出一管针剂，粗暴却十分精准地插进羽田康晴的静脉中。
安室透的喉结微微滚动，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想当黄雀，他还早着呢。
第309章 我讨厌周一
【From Liqueur：这次干得不错，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看到利娇酒发来的消息，安室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掌钻到天灵盖。
利娇酒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计划、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的？无论是朗姆手下那三个人的小动作，还是自己将计就计的行为，tA是不是一早就看在眼里，像看耍猴一样欣赏他们的演出？
黑诊所里，被琴酒揪过来的黑医将羽田康晴后颈的生物芯片摘除，然后进行了基础的缝合与治疗——不然羽田康晴这幅身子骨还真不知道能撑多久。
“呵，FbI。我承认我以前看走眼了，波本，你确实很不错。”
琴酒放下帘子，竟然夸了安室透一句。
安室透并不想要这样的夸奖，尤其是听琴酒和利娇酒说出类似的话，让他有一种被孟加拉白虎和无孔不入的毒蛇同时盯上的感觉。
“这么说，我是应该高兴。”安室透面上波澜不惊，在琴酒看不到的角度，目光却频频往遮挡羽田康晴的帘子上看：“这是不是证明以后我不会再被你拿枪指着头了？”
琴酒当然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心里冷笑，就看着安室透演：“羽田康晴就交给你了，带他回基地问出FbI的计划和位置，速度要快。记住，你让FbI多活一分钟，我就让你少活一分钟。”
“先......这位先生。”黑医从帘子后面走出：“芯片已经移植到您指定的人身上了。但是那个老人的呼吸道被氯仿伤害的程度比较深，最多还能再活两天。”
“听到了么？两天。”琴酒直接从铁床上提起了芯片的新宿主——那个侏儒：“我记得自从羽田浩司被朗姆杀死后，他这些年一直在美国找机会对付组织。看在利娇酒比朗姆讨喜的份上，我可以借他的手下几个擅长刑讯的人。”
如果安室透现在手上有镜子，就会知道他自己笑得有多僵硬：“不用了，谢谢，我会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
琴酒淡淡瞟他一眼：“剩下那两个也是你的猎物，自己带回去吧。”
留下这句，他大步离开，只留安室透一个人在黑诊所里面对瑟瑟发抖的黑医。
“您，您还有什么事吗？”黑医可能有点偷国血统，有勇气求人之后就忍不住苍蝇搓手，笑得殷勤又丑陋。
安室透看着昏迷的羽田康晴，目光沉郁而复杂。
羽田康晴，作为黑田兵卫的下属，安室透当然知道这个人。儿子死后，因不满日本警察的办事效率多有怨言，近年来一直定居美国。安室透清楚羽田康晴绝无可能是一开始的买家，大概率是买家的账号落到FbI手里后，羽田康晴为了靠近组织主动加入钓鱼行动。可是......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羽田康晴呢？
如果是其他普通日本富豪，现在的安室透就不会这么犹豫，但这段时间，有拉莱耶和柯南的牵线，他和赤井秀一的关系已经有了些许缓和迹象，在这个时候，如果他们知道羽田秀吉的养父死在自己手里，生前还被自己拷问，而自己只字不提......原本的合作会直接分崩离析。
但反过来想，如果告诉他们羽田康晴在自己手上又能怎样呢？琴酒亲自盯着，把羽田康晴交到他自己手里。然后赤井秀一等人转手就知道了，以他们的性格一定会迅速做出营救行动，这不等于明着告诉琴酒和利娇酒自己是卧底吗？而且黑医也说了，羽田康晴最多只能再活两天......
但凡他能再多活一周，自己也不会这么束手无策。
所以值得吗？为了一个本来就快死的人暴露？
安室透在心里回答：“不值得。”
不仅不值得，他还要在组织的监控下尽量下点黑手让羽田康晴快点死，毕竟他是赤井秀一弟弟的养父，本来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就已经暴露，如果组织知道羽田秀吉也姓赤井，就会增加赤井秀一假死被暴露的风险。
——虽然安室透不想承认，但他、基尔和赤井秀一在这件事上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赤井秀一假死的事被发现，他和基尔都小命不保。
想通这些，安室透从容地把佐藤美和子给自己的面部还原图片拿给黑医看：“认识这个女人吗？大概率是个妓\/女，在像你这样的黑诊所做过多次流产，有印象吗？”
黑医看着他腰间别的枪，尽心尽力地辨认：“没有，我一般治外伤比较多，人流的话......我建议您去歌舞伎町或者高田马场附近找。”
歌舞伎町是佐藤美和子的同事重点关注的地方，安室透不想以这副形象和他们撞上：“高田马场？”
“对，那里补课班多，穷留学生比妓\/女更需要不记名的人流手术，因为她们总是做不好措施，容易被人骗，开在那儿方便顾客上门。”黑医将文件还给安室透，眼睛里全是对求生的渴望：“您还有什么需要？”
安室透在他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暂时不打算取缔这个黑诊所：“给我找个轮椅。我走之后别乱说话，不然......”
黑医知道这是放过自己的意思，几乎热泪盈眶，点头哈腰：“我一定烂在肚子里！先生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310章 懒得想章 名
“亚恩，等大哥见到我，会不会骂我？”艾丽娅跑出去的时候没担心，现在马上要见面了反而开始惴惴不安。
拉莱耶悠闲地帮她围上一条棕红色的格子围巾：“被骂两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他可没少骂我，我不还活得好好的？”
艾丽娅觉得拉莱耶说的有道理：“那他骂完我之后可以不骂你吗？我不想你们两个吵架。”
拉莱耶拧起眉毛：“好吧，我尽量少说几句话。”
艾丽娅看着拉莱耶近在咫尺的脸颊，明明和往常一样，但她就是觉得拉莱耶看起来有点憔悴：“亚恩，你看起来好累。是因为我不在，没人陪你玩游戏吗？”
拉莱耶一愣，艾丽娅口中的“游戏”其实是他在挪威时的觅食方式，超过三天不“玩”他的状态就会变差。但今天他从琴酒那儿回来之前已经喝过血了，为什么艾丽娅还会觉得他憔悴？
他又想到从昨天下午就开始的，存在感极强的窥视。其实昨晚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窥视感并没有消失，他只是觉得这样反而增添了几分刺激所以暂且放任。但既然艾丽娅觉得他憔悴，或许他应该更重视一点。
那就先把艾丽娅放出去试试深浅吧。
拉莱耶第一次见到艾丽娅时就有一种感觉——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灵感”这一属性，那艾丽娅的灵感应该至少在85以上。而他之前对赤井秀一说的那句“或许唐氏综合征是上帝赐予她的礼物”并不是随口胡说，灵感高往往伴随着各种精神问题，但艾丽娅的缺陷反而缓和了高灵感可能带来的麻烦，就好像一个bug恰好解决了另一个bug，并非只有坏处。
看着艾丽娅关心的目光，拉莱耶微微一笑，当着她的面解开三颗扣子，指甲在胸前一划，然后手指插了进去，取出一根肋骨。
艾丽娅聚精会神地看着拉莱耶的动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害怕吗？”胸前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那根肋骨在拉莱耶的手中拉长软化，变成一根样式简单的红绳。拉莱耶将这根红绳系在艾丽娅手腕上：“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艾丽娅帮我保管几天好不好？”
艾丽娅摇了摇头表示不怕，又问道：“亚恩，你不痛吗？”
“痛啊，”拉莱耶在艾丽娅手上打了个结：“所以艾丽娅不要轻易尝试。”
“既然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艾丽娅好奇地问：“难道大家都会这么做？为什么我没见过别人这样？”
“是啊，所有人都会这么做。”拉莱耶替她拢了拢头发：“但大家只对亲近的人这样做，所以你看不到而已——剖开身体的一部分，将伤口展露人前，渴望能得到同等的真心或更多，实际却......后果难料。”
艾丽娅没理解拉莱耶的话，但很开心：“我看到了亚恩的伤口，我就是亚恩亲近的人！”
拉莱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你说的没错，就算是鱼饵，你也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在艾丽娅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你是我的‘阿比盖尔’。（人物出自《汉尼拔》）”
*
小泉红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同学疑惑地看着她，数学老师问道：“小泉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他本来有点生气，但看到小泉红子眼中红血丝又放缓了语气：“坐吧，回去好好休息。”
小泉红子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乖乖坐下，连黑羽快斗的疑惑的目光都没有看到。
——她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她藏在课桌里的水晶球突然泛起雾白。原本沉在球底的星子状光斑骤然聚拢，在氤氲水汽中凝成一只手的轮廓——和悬在虚空纤细手腕比起来，这只手的手指却有些粗短，小指只有两个指节。腕间缠着一根色泽极正的红绳，这是一个白人女孩的手。
小泉红子终于松了口气。能显示就好，水晶球能显示就说明力量在她的可控范围内。而且如果是女孩子的话……或许是自己反应太激烈了，实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危险。
那就不需要通知师傅了，省的又被那些人磨叨——小泉红子想。
生活似乎终于恢复到她熟悉的样子，小泉红子又想到自己昨天用水晶球试探了一晚上也没有得到像样的回应或警告，彻底放松警惕。
“果然还是好无聊，还以为终于遇到对手了呢。”
小泉红子习惯性嘴硬，忽略自己因熬夜使用法术干涩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接趴在桌子上打起盹来。
数学老师：“......”
*
“m16让我保护挪威代表团里的一个人。”和长子把话说开后，赤井玛丽拒绝再为强迫她离开日本的m16保守秘密。
“这个人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因为他在躲避一场来自极端恐\/怖组织的追杀。”
柯南皱眉，忍不住把赤井玛丽说的组织和近藤秀峰的事联系在一起：“极端恐怖组织？”
赤井玛丽点头：“没错，这个组织第一次正式活动是在三年前。他们自称为‘觉醒者’，据说其中大部分成员都曾为各国政府工作过，非常了解各国办案的方式，而且政府系统里还有他们的同伴，所以至今为止，所有针对他们的行动都没有取得实际进展，反而是他们，虽然活动不算频繁，但得手率几乎是100%。”
“唯一一次没有得手，就是因为他们准备刺杀的目标有NtR的癖好，让自己的替身和情妇......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替身和情妇一起被枪射成了筛子。”
逐渐吐槽役化的柯南：“......”原来隐藏自己的xp还有这个用处，学到了。
赤井秀一关注的则是另一个地方：“所以，你要保护的人也不会对你表明身份。”
赤井玛丽：“没错。”
柯南觉得不对劲：“不指明目标，就等于所有人都要保护。m16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怎么会发布这么强人所难的任务？他们不考虑你到底能不能完成吗？”
赤井玛丽摇头：“我不知道，可能还有其他保卫人员，让我去只是一个保险，毕竟人们往往不会对一个孩子有太多防备。”
柯南不打算放任她自欺欺人：“不，说明他们要求你保护的这个人同样不信任你。玛丽女士，关于那个极端组织，你应该还有一些事没说吧。比如，他们为什么自称觉醒者？”
“......”赤井玛丽复杂地看了柯南一眼——这个孩子比世良评价的更加敏锐：“至少就m16现在能确定的几个成员身份，他们都是一些......近年来西方主流政策的受害者本人和后代，以及本来只是执行任务最后却背上各种各样罪名的特工。”
柯南默然。
怪不得一开始不解释清楚，这不就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政府不做人把好好干活的逼反了吗？
“所以，目标怕派来保护他的特工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对你也要隐瞒身份。”赤井秀一总结。
“因为种种原因，各国政府一致决定隐瞒这个组织的存在和理念 ，害怕激起更大的浪潮，对外只宣称是普通的极端组织。”
赤井玛丽想喝一口红茶提神，却被赤井秀一制止了：“别再喝茶了，你已经整整一天没合眼了。真纯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妈。”
赤井玛丽眼眶又是一酸，撇开头哽咽许久才把眼泪憋回去。
柯南见她收住了眼泪，再次开口：“那么，拉莱耶身上又有什么是m16想要的？”
赤井玛丽想到自己在停尸间门外看到的画面，又想到自己本来打算对长子喜欢的人做的事情，多少有些尴尬：“他们想知道那顶丢失的挪威王冠是怎么来的。”
柯南再次无语。
就这也值得从头开始试探？看世良真纯那晚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事。他敢打赌，只要不是太隐私的问题，赤井玛丽但凡多给点钱拉莱耶就把答案打包送给她了。
这时，工藤宅的门铃突然疯狂地被人按响，光从门铃就能听出来人是多么焦急。
“秀吉？”开门的赤井秀一没想到会看到满脸泪痕的弟弟：“怎么了？”
羽田秀吉不祥的预感在十分钟前接到匿名电话时成真：“父亲，父亲他被人绑架了！”
第两章 合起来了
“我早该发现的，他今天清晨突然回来我就该发现不对，他还想把羽田家的财产都交给我。”
羽田秀吉柔软的淡棕色卷发因汗湿而黏在清俊温润的脸颊上。深棕色瞳孔里柔和的笑意被焦虑取代：“我问他他要去哪里，可他只说自己签了保密协议。因为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管家，所以我没有立刻去找，结果就在刚才，我接到了绑匪的匿名电话。”
赤井玛丽皱着眉头听完：“绑匪的要求是什么？”
“他点名要求我在48小时内把二十亿日元的现金分开放到芝公园、东京塔、高田马场、歌舞伎町他指定的垃圾桶里，他收到钱之后自然会给出父亲所在的地点，如果报警就只能看到尸体。”
羽田秀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已经发动羽田家名下的所有员工去取钱了，可是银行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大哥，怎么办？”
“羽田先生出门难道不会携带保镖吗？”柯南直觉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绑架案：“而且按你描述的康晴先生早上临走前的表现，给我一种他似乎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危险的感觉。”
“秀吉哥哥，你先不要着急，说不定现在正是康晴先生和绑匪周旋的关键时期，这可能是绑匪的诡计。就算康晴先生真的在绑匪手里不能惊动警方，我们可以偷偷联系能够信任的警察说明情况。光筹钱是不行的！”
羽田秀吉见柯南小小一个有条不紊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丢人，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那我还筹钱吗？”
“筹。”柯南不假思索：“不排除绑匪在羽田家安插了人手监控你的行为，钱要继续筹，能筹多少筹多少，而且我不明白，既然管家和康晴先生早上是一起离开的，康晴先生被绑架了，那管家呢？”
羽田秀吉的电话铃声响起，柯南紧盯着手机屏幕，屏住呼吸——会是绑匪吗？
“少爷，是我。”
羽田秀吉慢慢睁大双眼：“管家？”
......
“什么叫‘这是行动的一部分让我放心’！我怎么可能放心！”
现在的羽田秀吉向柯南诠释了那句“不能惹老实人发火”的真谛：“不管怎么样父亲都落到绑匪手上了啊！既然在绑匪手上，就算不撕票，他们难道会对父亲很客气吗！”
“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瞒着我！能让父亲主动当诱饵的‘绑匪’除了那个杀掉义兄的组织还有谁！就算我只是普通人也知道，他们知道父亲的身份后根本就不可能放了他。筹钱只是想多捞一笔，他们最后一定会杀了父亲！”
他发泄了一通，却只得到一声叹息。
“这是老爷的选择，”管家道：“而且老爷他在美国确诊了癌症，生命本来已经剩不了多久了。少爷，请你尊重他的选择吧。”
手机从羽田秀吉手中滑落，赤井秀一和柯南无声地围在捂脸哭泣的青年身边。膝盖渐渐支撑不住重量，羽田秀吉跪坐在地，被赤井玛丽轻轻搂住。
柯南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出房间，没一会儿，赤井秀一也走了出来。
“秀一哥，我心里有一个猜测。”柯南摸着下巴，注视远处的景色。
“我的猜测可能和你的一样。”赤井秀一垂眸，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安室透\/安室先生。”
“一切都连上了。”柯南沉声道：“安室先生请拉莱耶帮忙查买家的Ip，拉莱耶查到了FbI身上，我记得拉莱耶那天在波洛咖啡厅说......”
“FbI拿到了那个账号登录的电脑，剩下的是机密。”赤井秀一将拉莱耶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而羽田先生和秀吉说，他签了保密协议。”
“.......安室先生的打算是利用这个机会除掉情报组针对他的三个人，你说，现在康晴先生在他手里的可能性有多大？”柯南自问自答：“我猜是98%。”
他几乎能断定羽田康晴在安室透手上，但正因如此，他才不能直接把安室透的存在透露给羽田秀吉和赤井玛丽。
现在的羽田秀吉并不理智，而赤井玛丽更是兼具特工和长辈的我行我素和说一不二，柯南判断，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知道安室透的存在后会给安室透带来致命的麻烦。
柯南相信安室透，如果条件允许，安室透一定会将羽田康晴的消息透露给自己，但如果他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就说明安室先生自己也正处于不方便联络的状态。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柯南掏出手机：“如果这次来日本的FbI领队不换人的话......我们这边不是正好有一个琼斯先生的朋友吗？”
*
拉莱耶已经完全放弃了探究这个世界的天气变化规律，它就好像一个脑残制作团队想到哪儿画哪儿的产物，前天还是春天，一场大雾过后就入了冬。
他带着艾丽娅走进新大谷酒店，被铃木次郎吉包下一整周的酒店工作人员清闲的不行，看到拉莱耶热情地围了上来：“拉莱耶先生，您需要晚餐或者其他服务吗？请问这位是？”
拉莱耶拒绝了他们想要替自己脱外套收衣服的动作：“是我妹妹。你们帮她就行，我坐一会儿就走，会谈是在明天。”
“您有兴趣尝一下我们新做好的草莓蛋糕吗？”领班在艾丽娅身上扫了一眼就做出了最合适的推荐。
拉莱耶看着艾丽娅好奇的眼神点了点头，领班等了一下发现后面竟然没人动，歉意地向拉莱耶和艾丽娅微微躬身：“请您稍等。”
“松本，你在发什么呆！”领队扭头狠狠地瞪了站在原地发呆的服务生一眼，低声道：“去倒水！”
易容成服务员来踩点的黑羽快斗被领班骤然扭曲的脸吓了一跳：“是！”
他一边给拉莱耶和艾丽娅倒水，一边悄悄观察自己明天要偷的王冠的真正主人——像拉莱耶这么心大的怪盗基德还真没见过几个，就算是挥金如土的铃木次郎吉也不会随随便便把钻石这种东西放到别人家。否则，他怪盗基德才不会弄错通知函的收件人！
在拉莱耶到来之前，黑羽快斗已经去王冠那里踩过点——和铃木次郎吉曾经设置的重重机关不同，这次的王冠就大大方方地陈列在高层的大厅里，但周围布置的步态识别系统却是令他为难——他易容时当然也会注意模仿步伐，却没有把握骗过这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系统。
除此之外，王冠上方的天花板也涂上了特殊的材质，给攀爬造成了困难，与外界相连的地方有无人机巡逻......最后是王冠外那层玻璃罩，需要三个人的指纹同时按上去才能解锁。
另外两人的指纹不用猜，黑羽快斗就知道是铃木次郎吉和中森叔叔的，而且他们俩的指纹非常容易取得，只有最后这个人......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黑羽快斗的目光从拉莱耶的脸转移到他的手上，视线凝固了。
——他恨露掌手套！
不，区区露掌手套，怎么可能难倒他怪盗基德，他只需要非常自然地“不小心”把水倒在拉莱耶的手套上......
黑羽快斗调整步伐，恰到好处地发出短促的惊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扑倒，水壶里的水正要倾倒在拉莱耶身上，黑羽快斗的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堵墙，啊不是，一个人。
这个人将近一米九，披肩金发，不沾水的炭灰色西装将他的身形修饰的极好，宽大苍白的手只是在胸前轻拂，那点水就不在了。
“这就是日本迎接外宾酒店的服务？”伊恩奥森冷冷地睨了黑羽快斗一眼，或许是身高的原因，黑羽快斗觉得他看自己像看垃圾。
“大哥！你来啦！”
艾丽娅欢快地抱住伊恩奥森的胳膊，伊恩奥森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收了回去。然后他目光下移，恰好与闻声抬眼的拉莱耶撞个正着。空气凝固了几秒。
拉莱耶率先打破沉默，嘴角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看来日本外务省的招待不太准时，居然让客人提前回来。遇见你真晦气，伊恩。”
伊恩奥森的蓝眼睛像结了冰的峡湾，紧紧盯着他：“五年。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拉莱耶耸耸肩：“不然呢？来个热情的拥抱？我记得你们挪威人没那么……外向。还是你这些年当外交官的时候学会了热情？”
“不对吧？你工作的时候真的能学到什么吗？我还以为你的同事会过于关注你的外表以至于忽略了你的工作水平其实超烂呢。”
伊恩奥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压抑情绪的标志：“你骂够了？非要让艾丽娅看着我们吵架你才开心？”
拉莱耶嗤笑一声，眼神却闪烁了一下：“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总喜欢用别人当借口。”
已经被完全忽视的黑羽快斗退到阴影处默默观察——他听不懂挪威话，只能悄悄把二人的对话录下来回去翻译，可即便听不懂，他依旧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应该是养兄弟关系吧？
伊恩奥森下颌线绷紧，声音更沉：“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的问题没必要扯到别人，那就去外面单独谈谈吧——就我们两个。”
拉莱耶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服务生”，眸中划过深意。
他可不认为这种酒店的服务生会突然脚滑，能够模仿容貌却模仿不了真正的日本服务人员训练时刻在骨子里的谦卑——这个人是怪盗基德。
“你姓松本？”
黑羽快斗没想到拉莱耶会突然朝自己走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帮我照顾一下她。”拉莱耶指指艾丽娅：“我出去一下。”
*
伊恩和拉莱耶没有走远，只是换了一个更僻静无人的地方。拉莱耶沉默片刻，视线转向窗外纷飞的雪：“艾丽娅是你放出来的。我记得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也和我说的够清楚——”
“你之前的描述不是很精准吗？我确实是小偷没错，那你又让她来找我这个小偷干什么呢？”
伊恩奥森眼中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痛楚：“你怎么可以把那顶王冠随意拿出去拍卖？”
拉莱耶轻笑：“我以为我对别人送我的东西有处置权，怎么，你害怕了？怕别人知道你的外祖父的真实身份？也对，谁能猜到一个小小的挪威外交工作人员的外祖父是里世界有名的珠宝盗贼呢？”
伊恩奥森霍地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小小的空间：“如果你说出去，他会杀了你。”
“有人要杀我，你不应该高兴吗？”拉莱耶眯起双眸：“人的本性就是倾向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一方，我只是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只是暂时在你家里住了一阵子的过客，别装的那么在乎。”
“Jeg bryr meg faen i blodet! （我他妈才不在乎什么血缘！）”
伊恩奥森陡然怒吼，所有尖刻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然而他期待的反应并没有发生，拉莱耶只是嘲讽般地看着他：“那你就更恶心了，哥、哥。”
拉莱耶的手机铃声使这段对话戛然而止，伊恩奥森听到拉莱耶收回了言语的尖刺，懒洋洋地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和对面的人说话，语气轻松且亲切，眼底翻涌起汹涌而阴暗的浪潮。
第312章 假意刑讯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安室透拽着羽田康晴的衣领将他按在椅背上，金属椅脚在水泥地划出刺耳声响。
老东西，别装傻，他故意粗着嗓子，左手攥拳狠狠砸在桌面：我知道你是谁，羽田浩司的父亲，你故意以买药之名接近组织，不可能没有后手。说，你的帮手藏在哪里！
羽田康晴只是平静地闭上双眼：“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自从他醒来后感觉到后脖颈被植入芯片的异物感消失时候，就知道原本的计划已经失败，心中只余死志。
原本告诫过自己不要心软的安室透看着他这副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模样，猛然间幻视了景光去世时的样子，冰封的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其实景光的死......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就算当时因为愤怒和难过大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在知道赤井秀一是卧底后、在捏着鼻子合作了解他的为人后，在做过弹道检测和手部分析后，他已经知道了当时的情况究竟如何。
——景光是在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后自杀的。
当时景光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像现在的羽田康晴一样，心存死志，为了不连累自己、连累同为卧底的赤井秀一选择放弃生命呢？
该死......他卧底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安室透背对组织刑房的监控，死死摁着眉心，看起来是在为羽田康晴的不配合头疼，实则却在拼命想着对策。
他突然意识到，自从利娇酒来到日本，他的每一步好像都在对方的算计中，跟随无形的牵引走向未知。
不......他不能这样下去！
安室透突然俯下身，右手掐住对方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节因用力泛白。就在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的瞬间，他盯着老者瞳孔，嘴唇不动，用气音极快地说：配合我，新大谷酒店。
话音刚落，他猛地松开手，羽田康晴踉跄着撞在椅背上，眼睛却猛然睁开，先是不敢置信，然后爆发出灼人的希望光芒。
“总说废话会显得我很无能，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了。”安室透双目微阖，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下手，组织不会相信一滴血都没有的刑讯结果。
该往哪里下手伤害最小，看起来却唬人呢？
安室透的手从一桌刑具上划过，选择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小刀。
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
对于拉莱耶终于不用哄孩子睡觉感到满意的琴酒倚在床头，叼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烟，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发出冷笑。
拉莱耶凑过去，轻轻咬住香烟的另一头，将它从琴酒嘴里抽出，扔到地上：“琴酱，你再这么对着波本的消息笑得这么开心，我就要吃醋了。”
琴酒扫了一眼今天表现地格外殷勤的小蝙蝠，一边享受他的“服务”一边默默思考让拉莱耶心虚的原因，决定等抓到把柄后享受双倍的好处：“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我这是开心？”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对我这么笑的。”拉莱耶撇嘴。
“因为我当时是真的很想撕了你。”琴酒一个用力，将拉莱耶重新按在身下：“你知道波本发来的拷问结果是什么吗？”
拉莱耶想了想：“他说FbI在新大谷酒店等羽田康晴的消息？”
琴酒微微挑眉，将自己重新埋了进去：“这么了解波本？”
“一张白纸容易被染黑，但一张本来就半黑不灰的纸已经有了自己的平衡，很难再次进行改造。”拉莱耶已经习惯琴酒，但还是“嘶”了一声。
“两天时间，怎么想他都只有这一个选择了。挪威代表团在新大谷酒店，组织的人不方便进去确认真假，而且还有我这个好说话的‘内应’可以盯着酒店工作人员防止他们被收买......”
拉莱耶咬了下嘴唇，被琴酒的动作打断了思路：“轻一点。”
琴酒喜欢他分析事情的样子，虽然有不专心之嫌，却有一种别样的性感：“已经很轻了。”
“虽然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之一，但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地太好说话了，好像把他们给惯坏了，”拉莱耶想到柯南那通电话：“吓得我照了整整五分钟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变成圆滚滚。”
琴酒没理解：“圆滚滚？”
“哆啦A梦。”拉莱耶吐了吐舌头，被琴酒抓住机会咬住，交换了一个深吻。
“等他们行动的时候我会把刺头带过去。”琴酒吃饱喝足，终于肯放过小蝙蝠：“不过，就这么将就波本，是不是太放纵他了？”
拉莱耶的脑海里划过羽田秀吉的模样：“嗯......对我们来说这样的剧本说不准是好事。毕竟有些时候，见了其实不如没见。”
琴酒挑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他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神神秘秘卖关子。
“我说羽田秀吉。”拉莱耶耸肩：“从妈妈到妹妹再到养父，他身边的人性格简直一水儿的强势，就他一个软和性子，不受欺负才怪。”
——而且有些欺负明面上表露的并不明显，甚至平时被欺负的人自己都没觉得受了欺负。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对这个人自由意志的忽视，以爱之名要求服从，连赠予都透着强迫，那种无声的折磨，令人窒息。
第313章 挪威往事（上）
“爷爷，我好像做了件错事。”
从新大谷酒店踩点回来的黑羽快斗躺在床上，目光发直。
怪不得他当时就觉得那对养兄弟有哪里不对劲，回来把之前录的音对着软件一翻译……
其实单看文字就是普通对话，但结合当时两个人的语气，以及伊恩奥森最后吼的、黑羽快斗隔了老远都能听到的那句“我他妈才不在乎血缘”，黑羽快斗再感觉不出来到底不对劲在哪儿，他就不是情商极高的怪盗基德了。
寺井黄之助：“怎么了，快斗？”
“我以为只是看一眼就还回去的事，却没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是铃木次郎吉。”黑羽快斗把头埋进枕头里：“爷爷，如果你无意间的行为让一个人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人和纠缠，你会怎么办？”
寺井黄之助把泡好的茶放到黑羽快斗的桌子上：“既然事情已经做下，那就尽力帮那个人摆脱纠缠吧。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认真道歉——但不要苛求原谅。”
“不过，你说的这个被纠缠的人，就是王冠现在的所有者吗？”
黑羽快斗从枕头里把头拔出来，一脸复杂道：“是啊，他的养兄对他应该是有不正常的感情，养妹倒是挺可爱的，就是智力应该有点问题。他们俩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闹离婚的夫妻不得不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面前假装面子上过得去，诡异得很。”
寺井黄之助沉吟片刻：“我倒觉得，你可以对他多一点信心。一个光靠记录就能把......”他微不可察地卡了一下：“就差点就把我查出来的人，应该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黑羽快斗从床上跳下来：“差点把你查出来！什么时候的事？爷爷你怎么没告诉我？”
寺井黄之助温和地笑了笑：“他分析的方向很对，就是动手追查的还是之前那些警察，所以只要再把之前的漏洞补一遍就好......我现在不是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件事了吗？”
黑羽快斗撇嘴：“爷爷也变得狡猾了嘛。”
寺井黄之助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好了快斗，睡觉吧。你想好要怎么对付步态识别系统和无人机了吗？”
“哈，那点小麻烦怎么能难倒我怪盗基德！”黑羽快斗躺在被子上，双手作枕压在脑后：“不过我总感觉明天真正的麻烦不是那些死物。”
寺井黄之助声音微微沉下：“最近东京很不太平。”
“是啊......”黑羽快斗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那个曾经和他交过手的很有男生气的女孩子：“我没想到会在报纸上看到熟人的死讯，看来当侦探也不比当怪盗安全。”
“生命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脆弱。”寺井黄之助关上黑羽快斗房间的灯：“晚安，快斗。”
房间里很快传来黑羽快斗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寺井黄之助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From 黄之助：老爷，追踪已甩开。少爷今天怎么样？】
寺井黄之助，不，黑羽盗一唇角微勾，回头看了眼黑羽快斗的房间。
【对差点顺着网线把你揪出来的人有点愧疚，但睡眠质量还是很好。】
简单问候了一下不得不暂时躲去国外一段时间的真寺井黄之助，黑羽盗一切换了收件人。
【to 工藤：我回来了，现在见一面？】
对面回复地很快：【好。】
*
伊恩奥森凝视着东京的夜色，剪开雪茄抽了一口。其实他现在更需要的是酒，但这次再怎么非正式也属于公事外派，他不能醉到第二天爬不起来。
——“那你就更恶心了，哥、哥。”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伊恩奥森抬眼望向酒店玄关的行李箱，那里本来放着自己准备给亚恩的礼物......不，现在他改名叫拉莱耶了。
伊恩奥森不喜欢这个新名字，也不喜欢看到他对自己和艾丽娅以外的其他人露出那种亲切的笑容。好像在挪威那段日子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无足轻重的旅程，而自己在那段旅程中的存在感甚至没有艾丽娅高。
指尖传来痛人的灼烧感，原来是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伊恩下意识松手，烟头和烟灰簌簌落在浴巾上烫出一个小洞，像块洗不掉的嘲讽。
明明在奥斯陆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当时的亚恩也并不抗拒他的控制和占有欲——他不信亚恩当时没有察觉，那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一句淬着冰的“恶心”？
窗外的雪花被寒风卷着打转，他想起挪威的冬天。特罗姆瑟的极光像上帝打翻的调色盘，绿与紫的光带在墨蓝天幕上流动。他把亚恩从学校接出来玩，呵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里瞬间消散。但拉莱耶嘴里却没有白气，他的体温总是那么低，只有沾染别人的温度时才能暖起来。
极光很美，但他当时只顾着数亚恩睫毛上落下的雪花——本就是银色的睫毛沾了细碎冰晶时像落满星子。后来他们在罗弗敦群岛的小木屋里煮麋鹿肉，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亚恩疯狂往汤里撒盐说尝不出味道，实际上却咸得发苦，自己抢着把汤喝光，说要把盐分储存在身体里抵御严寒。然后他看到亚恩笑了。
不是微笑或者像平常那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笑，那是捉弄人成功的坏笑，汤咸得让他想直接往嘴里塞雪，可是亚恩笑得那么好听，只要能一直听到那样的笑声，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烟盒空了，伊恩奥森摸出最后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明明灭灭。玻璃上映出自己疲惫的脸，青黑的胡茬好像在一瞬间冒了出来，淡青色的卧蚕像在告诉他——是你搞砸了一切。
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哦对，是他每次工作回来都发现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硬，父亲看亚恩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恐惧的仇人，然后是精神越来越差的母亲、觉得父母都生病了的艾丽娅。终于到了父母离婚的那一天，父亲悄悄把伊恩叫过去，说他的母亲和亚恩保持了长达六年的不正当关系，那一瞬间他觉得天崩地裂。
“小偷”——这是他在亚恩离开的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爸爸早该把你踢出去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可亚恩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他记得亚恩当时的眼神——好像看到幻象碎裂的茫然。但这茫然转瞬即逝，变成了淡泊的无谓。
“你说的对。”亚恩转身离开，什么都没拿：“你们早该这么做的。”
该死、该死、该死......他当时为什么没有追上去！没有在亚恩开门时把门重新按回去，然后永远把门锁上，钥匙吞进肚子，狠狠地拥抱他，亲吻他，在那间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小屋里度过余生，直到骨头化为尘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句“Kom hjem（回家吧）”都说不出口。
酒店的暖气开得太足，他感到一阵眩晕。原来有些人就算吵到面目全非，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细节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苏醒，然后疼痛发作，愈演愈烈。
房门被敲响，伊恩奥森知道是谁，但不想开门。
默雅德·汉森女士。这个女人的魅力没有因年龄褪色，光是伊恩奥森知道的，在这个部门里，她的追求者就有三个，然而这三个人里不包括他。
然而这毕竟是他的上司。在他的工作环境，女性有充分的理由拒绝一个半夜来敲她房门的男上司，但男性拒绝一个很有魅力平时也很照顾他的女性上司就会被视为无礼。而就像亚恩说的那样，工作能力一般却有着让女人着迷的脸的他在部里人缘其实并不好。
“汉森女士。”伊恩奥森刚开门就闻到了威士忌的味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您的吗？”
“我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回来之前，你和你的家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默雅德女士穿着颇具垂感的衬衫，勾勒出前凸后翘的好身材。一手拿着威士忌，一手扶着门槛，目光挑逗：“需要我开导你吗？”
影子落在她的侧脸，有一瞬间他将她幻视为亚恩，但亚恩不会用这种挑逗的目光看他。
“明天并不是什么正式会谈，你可以不用这么克制。”默雅德女士自然地走进了他的房间：“我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喝点酒，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伊恩奥森盯着她手里那杯酒，晃荡的液体在暖色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他将默雅德女士递过来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觉得很热、很晕。
“再来一杯吗？”
伊恩奥森不记得自己的回答。
恶犬挣脱束缚。
第314章 酒店凶案
“对不起，我什么都知道了，那不是你的错，亚恩，回来吧。”伊恩奥森抚摸着青年顺滑的银发，在他浅色的唇上吻了一下。
“我恨过你，但我更恨那个......把你逼走的自己。”
“爸爸留下的湖边木屋屋顶漏了，我一个人修补不了。今年的雪太大了，我一个人......完成不了。回家吧，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只有你、我和艾丽娅。”
“——好吗？”
银发青年笑意盈盈地张开嘴：“......”
伊恩奥森从凌乱的床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是梦啊......不对。
伊恩奥森皱起眉头，觉得后背有些刺痛，他走到镜子前，发现后背上有真实的抓痕。然后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默雅德女士拿着酒过来敲门，他知道她的意思，想要拒绝，心里却有一股火在烧......然后他们亲吻彼此，抱在一起......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揉着太阳穴，觉得这里有个锤子在敲，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脑子疼，记忆断片。
默雅德女士是什么时候走的？
头痛得像是有钝器在里面反复搅动，金发男人扶着墙，脚步虚浮地从房间里出来。喉咙干得发紧，昨晚的记忆像被橡皮擦彻底擦过，只剩下零星碎片，他好像被默雅德女士甩了一巴掌？为什么？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拼凑出完整画面，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考虑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时候和默雅德女士单独见面不是明智之举，他决定先去吃个早餐。
新大谷酒店的早餐是有名的丰盛，也很合外国人口味。餐厅里弥漫着咖啡和各种食物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循着熟悉的声音望去，和已经下来的同事们打招呼。
“公干的时候宿醉？”一个长相严肃的中年男人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打招呼就离座去拿东西了。
“你惨了，霍夫斯塔本来就看你不顺眼。”同事挑眉：“这儿的鱼籽沙拉不错，你妹妹呢？”
伊恩客套地笑了笑：“她一般要到中午才会起床。”
他一边说一边接了杯黑咖，又随手拿了块苹果派——他现在只想赶紧灌点咖啡因，把这该死的头痛压下去。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汉森女士没有下来用餐吗？”
同事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你终于打算回应她了？”
伊恩本来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有点尴尬，闻言差点被黑咖呛到：“咳——什么？”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看上你了。”同事调侃道：“我们这些人还做了个赌盘，顺带一提，我赌的是回挪威前她就会下手。”
伊恩奥森忍住了告诉他“你赌赢了”的冲动。
“不过，她到现在还没下来确实有点奇怪。”同事看了眼表：“她昨天回来的时候还说外务省准备的东西太难吃，今天要早点下来吃早餐呢。”
另一个同事起身：“我去叫她一下吧，伊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伊恩奥森犹豫片刻，想到有人陪着一起上去，还是点了头。
“她真的在房间里吗？”经过几分钟的拍门和呼唤，门内毫无回应。伊恩给默雅德打了个电话，酒店隔音不错，只要把耳朵贴在门上才能隐约听见她的手机铃声从门内响起。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二人立即找来酒店的工作人员，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默雅德的房门。
房门打开，几人进入，发现默雅德女士全身只披着一件浴袍，面朝下趴在床上，背后插着一把开信刀。
*
拉莱耶皱着眉头把脑袋塞进琴酒怀里——他刚睡着没一会儿，好讨厌的电话。
琴酒熟练地从他枕头下面抽出手机，本想挂断，不过看到上面的人不在自己最讨厌的那堆人的范围里，便大发慈悲地把手机放在了拉莱耶耳旁：“是那个女警察。”
“是美和子啊，”拉莱耶懒洋洋地开口，连眼睛都没睁开：“我和柯南他们情报共享，你有什么新消息可以直接告诉他们的......”
“不是近藤秀峰的案子。”佐藤美和子道：“是你哥哥伊恩奥森。他杀人了。”
拉莱耶：“......杀了谁？”
“挪威王室代表人，这次来东京的领队，默雅德·汉森女士。据说证据链非常完整，你和我们组的关系好警视厅都知道，所以这次行动我们组要规避，我暂时也只知道这些。”
拉莱耶道谢后挂断电话，半死不活地从床上爬起来，却被琴酒揽住腰按了回去。
“既然关系不好，管他去死。”虽然本着对拉莱耶的信任没有去查，但琴酒莫名对伊恩奥森感到不爽。
拉莱耶幽幽道：“琴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被抓了，亚恩奥森的养父母全都在疗养院，艾丽娅会和谁住？”
琴酒沉默了，以艾丽娅对拉莱耶的依赖程度，答案显而易见。
拉莱耶发出绝杀：“你想我一直带孩子吗？”
琴酒松开拉莱耶，不爽道：“快去快回。”
第315章 这章是为了不带孩子超努力的小蝙蝠
“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你的体液，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和死者发生性关系的！”
侦办此案的警部努力用生硬的英语和伊恩奥森说话，然而只获得了一脸问号——不光是伊恩，代表团其他人也完全听不懂日本人嘴里的英语。
“他问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跟死者上床的。”
银发青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他只简单地穿着一件棕色的厚呢子大衣，边缘沾着层薄薄的白霜在进屋后化去，在大衣上留下一些水痕。
“亚恩......”伊恩奥森张了张嘴，为不得不在他面前说这个话题而产生一种难言的尴尬。
“麻烦叫我拉莱耶，”拉莱耶没有看他，打了个哈欠：“别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不是艾丽娅，你觉得我很乐意给你当翻译吗？”
他眼下的青黑奇异地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像浸在寒潭里的灰钻石。微微偏头时，下颌线绷出作为男性来说稍嫌柔和的弧度。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个人像幅刚从画框里走出来的古典肖像，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易碎的美感。
“大概是快十一点的时候，汉森女士过来敲我的门，带着一瓶四玫瑰威士忌。”伊恩奥森尽量撇去心中那丝不自在：“然后我们喝了三杯左右就开始......但之后我不记得了，隐约记得她好像扇了我一巴掌，但我连她什么时候离开我房间的都不知道。”
“看来你的技术不是很让人满意。”拉莱耶讽刺了一句，对警方翻译起来。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默雅德女士用房间里的座机拨打了前台的电话，要了一壶助眠的药茶并要求放在房间门口，说明这个时候默雅德女士还是清醒的。”
警察看上去对伊恩嘴里的“不记得”保持怀疑态度：“既然你和死者是在你的房间发生关系的，那为什么我们会在死者床边的地毯上找到你的打火机呢？”
伊恩皱眉：“我不知道，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或许是她趁我睡着自己拿走的。”
“情况对你很不利。”拉莱耶微微侧头，对伊恩低声道：“因为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门是锁着的。”
伊恩诧异：“为什么？”
“因为‘锁着的门’会直接引导了所有人的思维方向。”拉莱耶一面打量默雅德女士房间的摆设一边说道。
“对警方而言，这排除了“外人流窜作案”的可能。凶手不可能是一个随机的小偷或酒店外部人员，因为门是反锁的。那么能进入这个“密室”的人，只能是拥有钥匙的人：死者本人和酒店，而酒店没有动机。”
“所以现在，所有嫌疑都聚焦于“最后可能和死者在一起的人”，也就是你。既然外人进不来，那么凶手只能是默雅德自愿开门让其进入的人。而你们刚发生关系，结局还不算愉快，你很可能在清醒后追出来解释，或者想要和她继续，不是吗？”
伊恩奥森压着火气一字一顿：“我没有想和她继续！”
之前和他调侃过默雅德的同事本杰明突然拍了下脑袋：“霍夫斯塔，你之前不是说你晚上起夜的时候听到默雅德出门的声音吗？可能是关键的证词！”
霍夫斯塔，也就是一开始在一楼对伊恩冷语讽刺的中年男人，他被点到后似乎愣了一下：“没错，我年纪大了睡不安稳，晚上偶尔会起夜，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
“我昨晚，不，应该说今天凌晨一点左右起夜，因为我的房间就在默雅德对面，所以听到了对门响亮的关门声，然后我就继续回去睡觉，剩下的就不知道了，抱歉。”
住在默雅德旁边的人也附和：“我也听到了砸门的声音，时间差不多，应该是默雅德一点左右又出去了一次。”
拉莱耶的目光在霍夫斯塔身上停顿片刻，然后自然地挪开：“看来你今天要倒霉了，哥哥。”
“我知道了。”本杰明看向伊恩奥森的目光里透着同情：“伊恩，就算你不喜欢默雅德的纠缠，但你也不能杀了她啊！”
伊恩奥森觉得荒谬至极：“我没......”
本杰明却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很合适：“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默雅德没什么兴趣。要说你主动追到默雅德房间里我是不信的，但如果她和你先发生争吵，气不过又回去纠缠被你失手杀死，这就合情合理多了。”
日本警方的想法和本杰明的差不多，都认为默雅德在第二次主动寻找伊恩的过程中，二人发生激烈争吵，伊恩失手在自己的房间杀了默雅德，恢复理智后背着尸体回到她的房间。默雅德离开自己的房间一定会随身携带房卡，所以伊恩可以直接打开房门将尸体放下，然后离开并从外面锁上门。至于伊恩所说的“不记得”，没有实证就没有可信度。
“大哥，亚恩，”这时，艾丽娅从自己的房间走出，她揉着眼睛抱住拉莱耶的胳膊：“这里怎么了，好吵。”
拉莱耶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就是伊恩管不住下半身所以被人陷害了而已，我向你保证，很快就不吵了。”
“陷害？”本杰明不服：“就算你是他弟弟，也不能张口就断定是别人陷害他吧。”
“看，我说什么来着。”拉莱耶朝伊恩奥森做了个鬼脸：“就一张脸能看的人，人缘果然不会好。”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为了之后不用带孩子拼一把：“其实现在所谓的这些铁证，都并不是真的铁证。”
“首先是酒店的客房服务。”拉莱耶用日语直接与警方和酒店沟通：“我想听一下‘默雅德女士’向酒店要助眠茶的录音。”
【你好，我是612房间的住客，我需要助眠的药茶，帮我放到门口。】
这通电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只是声音过于疲惫，语速也很快。
“我不是声音分析专家，但这段录音可以拿去对比。不过这些暂且不提，”拉莱耶道：“最大的行为矛盾——一个刚打完电话要求助眠药茶的人，为什么会立刻出门找一个刚结束不愉快关系的人？”
“其次是很多人都听到的，可以‘证明’默雅德女士在凌晨一点二次出门的砸门声。”拉莱耶走到房间门口：“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房卡就在这里，真凶在默雅德小姐死后想怎么出去就怎么出去，只需要发出可以惊动隔壁房间的砸门声就可以，算什么铁证？”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死者的伤口。”拉莱耶举起警方从尸体伤口拔出的凶器：“可能有很多人都对人生命力的强大有一些误解，事实上，一把开信刀，除非直接捅到要害，否则根本不可能轻易死亡。用这把刀，学医的人能连捅别人二十七刀都只是轻伤。想一刀致命，普通人还不够格。”
“这把刀，穿过左肺刺入心脏，一刀造成心包填塞的效果，死者不是因为穿透心脏而亡，而是心脏被自己的血闷死——相当专业的手法。”
“据我对伊恩的了解，他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实际从小就没怎么挨过打，目前最‘伟大’的壮举是拿铁棍打一个已经被他小弟绑好的人，而且大学念得不是医学而是金融。换言之，他没有用这把刀让一个人一刀毙命的能力。”
“那么，整个团队中到底谁有这个能力呢？”拉莱耶耸了耸肩：“我不认识你们当然不知道，但符合这个条件，又一直在暗戳戳借别人的口操纵认知的人，应该不多吧？”
伊恩奥森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我们之中，好像只有霍夫斯塔先生......曾经服过兵役，可能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用再做什么声音对比了。”中年男人的目光冷冷地在拉莱耶和伊恩奥森身上扫过：“是我做的没错。”
第316章 替身
凶手已经认罪，案件真实的脉络也就此浮现。
昨夜10:55，默雅德女士来到伊恩奥森房间，二人喝酒后发生亲密关系。
夜晚11:20，因不明原因，二人产生不快，默雅德女士披着伊恩房间里的浴衣回到自己的房间，住在她对面的霍夫斯塔在走廊里徘徊。见她从伊恩方向回来且情绪激动，便上前安慰，顺势进入默雅德女士的房间。
午夜00:00，霍夫斯塔在默雅德转身背对他时用刀刺死了她。伊恩的打火机从默雅德所穿的浴衣里滑落，令霍夫斯塔萌生了嫁祸的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霍夫斯塔小心翼翼地清除了自己在默雅德房间里留下的痕迹，然后将文件和笔放在桌面上，营造“默雅德从伊恩房间里回来后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办公”的假象。然后在一点半模仿默雅德的声音打给前台要茶水。
等酒店工作人员将茶水送到，他所制造的“默雅德在一点半之前还活着”的假象就完成了。最后他只需要在离开时狠狠砸门，让其他人成为“默雅德在凌晨再次出门”的证人，然后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明早，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将伊恩打落地狱。
“其实这个逻辑链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完全规避了所有复杂的物理诡计，简单且不留痕。”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做出评价。
“侧重于信息操纵和心理误导，虽然也没什么能指认伊恩是凶手的铁证，但除了最后那一刀，可以说把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毕竟，谁会无端地把一个完美隐没在背景中的不起眼中年男人联想为凶手呢？”
“你就是目暮警官他们发掘出的新侦探吗？”
拉莱耶扭头看向和自己搭话的年轻警察，这个年轻警察有着一头清爽的亚麻色短发，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带着微微的蓬松弧度。他的脸型修长，轮廓干净利落，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光泽。
“我可不是侦探，只是看心情说出稍微一想就能得到的答案而已。”拉莱耶已经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有时候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么简单的答案大家都要等着我来说，可能是大家喜欢照顾长得好看的人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我吧？”
他弯起眉眼，笑容爽朗真诚：“总不能是因为在座各位脑子都是摆设从来不转吧？不会吧不会吧？”
扮成警察的白马探：“......”
白马探总是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一个角度——但凡拉莱耶去掉后面那两个“不会吧”，他都会尽量往“是自己敏感了这个人没有在嘲讽日本警察只是不会说话”上想。
“你好，我是白马探。目暮警官有向你转告我想加入今天对怪盗基德的抓捕行动这件事吗？”
贵公子的涵养让白马探稳定住了情绪——他来之前就尝试了解过拉莱耶的性格，但见了面才知道......百闻不如一见。
“哦，我知道，目暮警官和我说了。而且我还知道，你就是小黑嘴里那个‘很会装的小白’。”拉莱耶友好地伸出手和白马探握了握：“其实，如果你不想要特殊待遇，完全可以直接混在警察堆里不用特意通知我你来了，我不会注意一个路人警察的。”
白马探嘴角微微抽动，他并不在意别人的辱骂，因为他自信那些难听的辱骂和自己没有一个沾边，但唯独不想在使用身为警视总监之子的特权时听到“特殊待遇”之类的字眼，因为这正中痛点。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装作没听到后半句：“如果我没猜错，你口中的‘小黑’，应该是服部平次吧？我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当然了，小黑除了他还能有谁，”拉莱耶直接打断他的话：“自从我来了日本，除了路边的遇到的真黑人，就没见过比他更黑的人了。也不知道静华夫人一个雪媚娘是怎么生出脏脏包的哈哈哈......”
白马探再次沉默：“......”这话他是接还是不接？拉莱耶和服部平次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还是太好了？
贵公子遇到了除基德之外的人生难题——他不知道该把拉莱耶放在什么类别里，这个人到底是真·阴阳怪气的嘴贱人还是单纯的天然黑？
在白马探陷入不知道如何接话的尴尬时刻，一个童声的出现给他递了个台阶：“拉莱耶哥哥，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哦，我会跟服部哥哥告状的。”
“当着他的面我也这么说。”拉莱耶做了个鬼脸，看向柯南身后的赤井一家和铃木次郎吉：“你们怎么都来了？这里已经没有热闹看了。虽然我也很想看伊恩倒霉，不过他倒霉我就要多赚一份钱养艾丽娅，还是算了。”
柯南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拉莱耶的推理能力不输自己，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说而已：“因为怪盗基德说了要来偷王冠，所以这里的消息被很快就推送到大家手机上了。”
他把自己手机上那个《凶案频发：外国大使新大谷酒店遇害》的报道拿给拉莱耶看：“铃木次郎吉先生看到报道就带着我们一起来了，担心影响到抓捕基德的行动。”
——其实第一个要来的是赤井玛丽，但赤井秀一担心她一个人来会弄巧成拙。解决羽田康晴的事不在一时，虽然m16已经告诉她死去的默雅德女士不是mI6要求她保护的人，但也对赤井玛丽昨晚的玩忽职守做出了明确的警告。
“所以凶手为什么要杀死那位女士？”柯南已经看到警方将一对银手镯戴在了一个中年男人手腕上。
拉莱耶耸肩：“不知道，没兴趣问。反正这个案子不可能由日本管辖，肯定要引渡的，知道他杀人不就行了。”
他没兴趣问，但霍夫斯塔有话问他。
戴上银手镯的霍夫斯塔从拉莱耶背后经过，突然停下脚步，用英语道：“你不想知道默雅德为什么从你哥哥房间里负气离开吗。”
伊恩突然脸色大变，他已经猜到了答案：“霍夫斯塔！”
“我刚才听到他叫你‘亚恩’。”霍夫斯塔唇边扬起报复的笑容：“默雅德说，她昨晚和伊恩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后叫出来的名字就是——”
“亚恩。”
闻言，拉莱耶面不改色，但柯南却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拉莱耶身后的伊恩奥森，然后瞳孔猛然缩紧，而和他有相似反应的还有赤井秀一。
像......太像了。
在失真的照片上看得还不明显，可现实中见到了伊恩奥森，柯南无法控制自己不产生联想。
——金色长发，高挑身材，如果头发再留长一些、换件衣服、再用黑色帽子遮住半张脸......
伊恩奥森，简直和柯南第一次见到的琴酒一模一样！
第317章 毒舌
刹那间，拉莱耶和琴酒在芭提雅的地下拳场上相拥而吻的画面闪现在赤井秀一脑海里，让他放在兜里的手紧攥成拳。
从铃木次郎吉那里知道伊恩奥森对拉莱耶的占有欲之后，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伊恩奥森的一厢情愿，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否则，拉莱耶为什么会在芭提雅一眼看上和伊恩奥森相似的琴酒？
霍夫斯塔的话让在场所有能听懂英文的人一片哗然，但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拉莱耶倒是一派坦然：“我本来是懒得鞭尸的，既然你非要找事，就别怪我了，这位......霍比特人。”
“杀人一共就那么几个原因，情杀、仇杀、利益驱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默雅德女士生前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你喜欢她，但是不敢说，直到她在伊恩那里受到了羞辱才敢上前安慰是不是？”
“昨晚你看到她从伊恩的房间里出来，和她说什么了？”拉莱耶面带微笑，却让站在警察们中间的霍夫斯塔忍不住心生怯意。
“你向她自荐枕席了吗？向她展示你老得直抽抽的金针菇了吗？”
除拉莱耶外，在场的男士面目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好毒的嘴！
拉莱耶的声音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玻璃，现在的他会让人幻视一只喷洒毒液的银色小蛇。
“你被羞辱了吧？被你爱慕多年的对象羞辱了对吧？她有没有说你老？有没有说你痴心妄想？不，我觉得默雅德小姐应该是个挺有涵养的女性，不然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喜欢她喜欢到发狂。我想她不会直接羞辱你，但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展示对你的不屑，是不是？”
霍夫斯塔涨红了脸，带着手铐的双手不住发抖。但和被羞辱的他不同，更多人的视线却黏在拉莱耶脸上。
骂人时随着眼尾上挑的弧度微微颤动的睫毛、吐露刻薄的话语的唇瓣偶尔因碰到牙齿而被咬出浅粉的印子......故意切换的伦敦腔本就自带阴阳怪气，配上他说的话，仿佛一颗带着剧毒的甜美杏仁糖——明知有毒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嗅闻。
“然后她是不是客气地请你出去，说刚才是她冲动了没有控制好情绪，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她礼貌地背过身等你提好裤子，结果等来的却是要了她命的一刀？”
拉莱耶歪了歪头，拖长了声音，用假惺惺的甜美语气道：“我说的对不对啊，小~霍比特人？”
霍夫斯塔被淬了毒的字句当众扒光了自尊心上的“衣物”，当即怒吼着朝拉莱耶扑去，两个警察刚才听傻了竟然没拉住，让霍夫斯塔抓住空隙，抽出警察腰侧的警棍，双手举起向拉莱耶的头顶高高砸去！
“住手！”
两道男声同时响起，拉莱耶一个肩膀被伊恩按住往后拽，一只胳膊被赤井秀一向右拉，二人感受到阻碍后俱是微微一愣，然后同时松手。拉莱耶的身体在他们松手后由于惯性向后踉跄了一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后面的白马探身上。
赤井秀一侧头避开警棍正面，一个抬腿，只听“嘎嘣”一声，霍夫斯塔的腕骨断裂，警棍直接脱手。惨叫的霍夫斯塔被赶紧上前的警方再次按住。
白马探把人扶起来就松了手：“没事吧？”
拉莱耶倒没被吓到，也没对警察露出责怪的神色：“没事，我知道你们日本警察平时乐趣不多，人生已经贫瘠到需要围观别人骂人来取乐了，我怎么会因为你们拉不住已经被逮捕的嫌犯就生气呢。
“噗——”柯南和铃木园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柯南还好一点，他只要低头就没人看得到他扭曲的表情，但铃木园子只能双手捂嘴，拼命压抑自己笑得一抖一抖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个小插曲，霍夫斯塔那句揭露伊恩奥森不伦情感的话被众人默契地抛之脑后。
拉莱耶看了下表：“怪盗基德要晚上才来，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亚恩.....不，拉莱耶，”伊恩奥森在身后叫住他：“我有话想和你说。”
“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我不想再和你聊和王冠无关的事。”拉莱耶想到琴酒那句快去快回，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别像个怨夫似的，我们之间除了养兄弟之外本来就没有其他关系。”
伊恩奥森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突然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
拉莱耶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伊恩奥森那张曾经被自己用来缓解思念的脸，缓慢却清晰地回答道。
“——是。”
第318章 那个波本，传递
组织的刑房困住的不止是羽田康晴，还有安室透。
在安室透试图拿回自己的电子通信设备，然后被非代号成员客气但软硬不吃地拒绝时，他就知道，自己将计就计想要把那三个情报组成员送到FbI手里的计划到底是引起了利娇酒的不满，或者说怀疑。
但他也同样赌对了一点，那就是利娇酒并不会轻易对他下死手。
可不下死手还不够，他已经能猜到现在外面那些人被利娇酒和琴酒联合起来耍的团团转的样子。
两种可能，一种是FbI里有组织的内鬼，一种是利娇酒真的料事如神，否则琴酒不可能刚和羽田康晴打一个照面就知道他后颈里有生物芯片。这两种可能，安室透甚至分不清哪一种对自己更不利。
现在，羽田康晴在自己手上，和自己一起被困在没有信号的刑房；那个侏儒却带着原本的芯片不知道被琴酒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安室透不用想就知道，利娇酒在用这个信息差设置陷阱，等着FbI掉进去。
而己方唯一的优势就是，现在组织还不知道羽田秀吉实际也是赤井家的一份子，这次，藏在暗处的是赤井秀一，只要赤井秀一能够联系上FbI并取得信任达成合作，就能打组织一个措手不及。
问题就是，自己要怎么把有芯片的那个不是羽田康晴这个消息传出去？
安室透将视线投向奄奄一息的羽田康晴，几个小时前他以“下手太重需要治疗”为名给羽田康晴申请了止血剂和镇静剂，但这些药物远不如利娇酒曾经给自己注射的那一支，只是堪堪吊住羽田康晴的命而已。这个人，最多还能再活十小时左右。
羽田康晴，羽田......钱？羽田康晴之所以把自己送到组织手里，不就是想通过钱来引诱组织上钩吗？FbI肯定不会替羽田康晴出钱，所以利娇酒会直接勒索羽田家？
对，一定是这样！
安室透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想和利娇酒说话。”安室透站在监控前，他知道会有人在看他。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刑房的扩音器里终于传来一个电子音。
“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通话，波本。”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电子音里听出笑意的：“你是说，你就是这个扩音器吗，利娇酒？”
拉莱耶看着监控里镇定自若的安室透，轻笑一声：“我说了要你们合作，戴罪立功，结果你们没有一个听话。就算他们不听话，你作为我的直属手下也阳奉阴违，我可是很伤心的。”
“那我说抱歉？”安室透往后捋了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是危险的笑容。
“说啊，我正等着呢。”拉莱耶在监控器后挑了挑眉。
安室透竟然真的乖乖道：“抱歉。我下次会尽量听话的。”——做梦。
拉莱耶收到琴酒警告的视线，正色道：“找我什么事。”
“这个人，放在手里也是放着，羽田家这么有钱，组织经费永远都不嫌少，对吧？”安室透道。
拉莱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想勒索羽田家？但就算FbI不会主动联系他儿子，如果什么信物都没有直接要钱，恐怕没什么说服力呢。”
“没有信物？”安室透不赞同地撇了下嘴，浑身的恶人气息快溢出来了：“他还有两只手，两只脚......他浑身上下不全是信物吗？”
拉莱耶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他没有想到安室透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既然你这么有想法，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可组织最近经费确实紧张，我连巴比妥盐都快供不起你们了......”
——假的，镇静剂多的是，但拉莱耶不想给。
安室透面色一片阴沉，他上次给羽田康晴注射镇静剂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前，现在，镇静剂的效用正在渐渐褪去，而他要对羽田康晴做的事......很残忍。
“要不boSS怎么把你派给我，我们确实很合拍，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拉莱耶笑眯眯道：“二十亿日元，其实对羽田家来说一点都不多对吧？可他们好像还在偷偷和我耍手段，既然这样，我也不能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那么，主演阁下，请开始你的表演，我一定会把你的动作录得流畅又漂亮——啊，记得戴面罩，毕竟你偶尔还想回去做咖啡店店长，对不对？”
羽田康晴渐渐醒来，镇静剂带来的困倦感在逐渐消退。
然后，他看到被他视作希望的金发年轻人戴上中世纪的乌鸦头套，从桌子上挑了一把类似蒙古弯刀的刀具。
这刀具如此沉重，沉重到他仅凭声音就能听出超过四十斤。
血液冻结，他知道安室透想要做什么了。
羽田康晴知道自己应该尽量相信这个年轻人，但当这把刀被安室透高举过头顶时，恐惧感依旧迫使他本能地躲避、颤抖。
安室透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抹布，防止他一会儿咬掉舌头，然后将他的右手用止血带牢牢绑紧，直到血液不再流通，失去知觉。
弯刀落下，羽田康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那只滚落的右手在地上慢慢松开拳头，截断的手骨从皮肉中脱出。
——剧痛袭来。
安室透不敢去听，不敢去看，可羽田康晴的哀嚎就在身后，他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他没有办法了。
生物芯片能够适当反映出所在人的健康状况，当赤井秀一他们看到羽田康晴现在的样子，FbI那里的芯片却显示一切正常，自然会发觉芯片已经被移走，避免更大的损失。
但前提是，赤井秀一他们能够和现在的FbI联系上，他所付出的、羽田康晴所付出的才算值得。至于他们怎么才能联系上......
安室透脑海中闪过拉莱耶不靠谱的笑容，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但更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想到这个人时就没那么绝望。
第319章 ？6
宫本由美心疼地揽着羽田秀吉的肩膀，低声安慰道：“熊吉，伯父一定会没事的。”
“少爷，少爷！不好了！”羽田庄园的下人匆匆跑来：“我们刚刚在院门口发现一个黑色的礼盒，底下还有血迹，大家都不敢打开！”
宫本由美也顾不得在意自己被光速打脸的事了，抢在看起来快要晕过去的羽田秀吉前起身：“东西在哪儿？我来看。”
“......”当交警这么多年，宫本由美多少还是见过一些事故的，因此在看到盒子里的人手时，她没有尖叫，只是默默帮干呕的羽田秀吉拍背。
“是羽田先生的手没错。”羽田康晴的私人医生白着脸做出判断，彻底打消了羽田秀吉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看出血量和切口，羽田先生还活着。”
“父亲他不是在和FbI合作吗！他们难道不保证父亲的安全吗！”在这一刻，羽田秀吉心中萌生出对FbI的浓浓恨意。
赤井秀一手下压着的那张纸条，眉头皱得死紧，上面只有一个幼儿园级别的算术题：【4-1=3】
“这是警告，那个组织在警告羽田家不要耍小动作。”赤井秀一想不通安室透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安室透也遇害了？还是羽田康晴换了其他人看守？
“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斩断康晴一条手臂？”赤井玛丽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在中间穿线的拉莱耶：“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秀吉和FbI联系上的事了？如果是这样，那是谁告诉他们的？”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不会是拉莱耶。”柯南冷声道：“是我拜托拉莱耶去联系FbI的，否则他根本没必要管这件事。”
柯南的大脑飞速运转——是哪儿出了纰漏？FbI里有内鬼？不，还有一种可能——这条胳膊是被控制的安室透想要传递出来的消息。
赤井玛丽看着长子不赞同的眼神和柯南一下子冷下去的态度，就知道在关于拉莱耶的问题上，这里是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这边的。
其实，拉莱耶那天在停尸间对赤井秀一说的那些话很合她的胃口，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可能是天生气场不和，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对长子的影响太大......以及，她感觉拉莱耶也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柯南捧着盒子里的断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盒子有没有隐藏的暗号，可是什么都没发现，最后，指甲上的竖纹提醒了他。
“我知道了，是健康！”柯南猛然抬头：“康晴先生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他被绑架的时候也并没有带轮椅和呼吸机，断手对他本就糟糕的状况来说非常不利，很可能濒死。但昨天拉莱耶找过萨勒先生后告诉我们，FbI有监测康晴先生健康状况的手段。”
作为前FbI，赤井秀一已经猜到FbI可能的做法：“生物芯片。”
“如果康晴先生濒死，FbI一定会有动作，反之，如果没有......”柯南明白了，这就是安室透故意传来的消息！
赤井秀一接道：“如果没有，就说明组织早就发现了生物芯片，而且设下了针对FbI的陷阱。”
“我们得立刻告诉琼斯先生这件事。”柯南拨通拉莱耶的电话：“不然会死很多人！”
*
“琴酱，看来你的炸弹没有用武之地了。”拉莱耶结束和萨勒琼斯的通话，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调：“嗯......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好呢？”
“反正羽田家的钱已经拿到了。”琴酒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拉莱耶腿上黑色的衬衫夹上，冰绿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深邃：“要帮忙吗？”
“不用，我又不是够不——”拉莱耶话说了一半，就见琴酒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伸手拨弄黑色的腿环。
“我觉得你需要。”琴酒的声音沙哑起来，嘴唇含住拉莱耶的耳廓吮了一下。
如果不亲自感受，谁会相信他苍白的手竟有如此滚烫的温度？
拉莱耶叹气：“琴酱，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出门了，现在做没时间清理。”
“那就含着......去。”
剩下的话淹没在亲吻中。
*
“老大，消息可靠吗？”奥利弗对神情严肃的萨勒琼斯道：“如果我们通过生物芯片监测到的人不是羽田康晴，那会是谁？”
“不管是谁，我们都必须行动了。”萨勒琼斯也被弄出了火气：“能骗过我们的仪器迅速把芯片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还不闹出其他动静，那个人要么是不起眼的流浪汉要么本身就是那个组织的人，总之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要见到那个人——抓活的。”
FbI带着被愚弄的火气包围了芯片所定位的废弃建筑里，六名身着黑色战术服的FbI特警呈三角阵型突入，m4卡宾枪枪口的战术手电在布满灰尘的空间里划出惨白轨迹，最终定格在庭院内的车库里。
芯片显示人质生命体征稳定，目前院中无绑匪踪迹。
尖兵通过喉震麦克风低声汇报，靴底碾过地面的玻璃碴发出脆响。萨勒琼斯示意技术组跟进，两名戴护目镜的探员立刻架设起毫米波扫描仪，扇形波束扫过车库周围五米范围，显示屏上只有紊乱的静电噪点。
光谱仪检测到苯乙烯残留。技术员开口：是工业黏合剂，可能来自简易爆炸装置的包装材料。
声波探测器贴着混凝土墙面缓慢移动，发出持续蜂鸣。
扫描半径扩展到十米，重点排查金属管道接口。派出无人机进入内部进行红外线扫视。萨勒琼斯食指敲击耳麦，战术手电光斑在布满孔洞的铁皮屋顶游移。
三十分钟后，便携式x光机完成对建筑所有承重柱的扫描，几个简易炸弹被迅速拆除。
“长官，障碍清除完毕，就是车库的通风管道被堵住了，无人机进不去，我们不知道里面除人质外是否还有其他人。”
丽萨贴在车库的铁皮门上听了一会儿：“我只能听到人质一个人的呼吸声，但他呼吸很急促，像是喘不上气一样。”
萨勒琼斯拧眉思考，最终下定决心：“确定里面没有炸弹？”
技术员点头。
“突进！”
然而在开门的瞬间，萨勒琼斯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但门已经开启，来不及了。
机关启动的细微咔嚓声被闷在血肉里，萨勒琼斯只能看到几根细针从椅子上绑着的侏儒双眼和下巴穿出，侏儒只是抽搐了一下，就彻底没了呼吸。
......
“机关在嘴里，这是一个用网球改造的刑具，可以从内部发射细针。”技术人员将网球从侏儒的嘴巴里拿出。
网球的机关一端连着车库的铁门，铁门一旦启动，细针自动发射，取走侏儒的性命。
“真是......恶魔的做法。”连见多识广的随行法医都忍不住因为尸体的惨况感到恶寒。
“老大，他袖子里有东西！”奥利弗在尸体右手袖子里发现了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扑克牌，是?6，上面用钢印刻着一行字：
【Ill be waiting for you at the New otani hotel】
第320章 修罗场二次开启
?在西方扑克牌中代表三叶草，象征幸运、智慧或财富，6作为数字则常与平衡、秩序、稳定有关。萨勒琼斯拿着这张被撕掉一半的扑克牌，思索着牌面背后的深意。
“老大，你在想什么？”奥利弗凑过来。
“我在想凶手为什么偏偏选这张牌。”萨勒琼斯想到奥利弗有四分之一吉普赛血统：“吉普赛人不是最擅长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吗？你看看？”
“我只在小时候听我外婆念过一点点。”奥利弗想了想：“幸运的特质和稳定杆结合，可能在暗示你在复杂局势中需要借助智慧维持平衡。而且扑克牌本身就带有机遇和策略的双重性，也许可能在暗示角色面临的命运转折点。”
萨勒琼斯心中一动：“命运转折点......”
【新大谷酒店 宴会厅】
水晶灯倾泻而下的暖光里，过路的人影被香槟塔折射成多个虚影，仿佛数个平行世界的人出现在同一时空，而后在脆弱的琉璃里走向不同的方向。
突然，其中一只杯子映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腕处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手的主人精准地捏住了最上层的一只香槟杯杯柱，仿佛随手拈起一片羽毛。
“breathtaking~（美的让人屏住呼吸）。”
拉莱耶侧身看向说话的人，记得这个人是王室代表团里上午那个最能哔哔的：“我记得你，你是伊恩的同事。”
“本杰明·托胡思。”男人向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你上午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
不同于大部分右撇子，本杰明伸的是左手，拉莱耶自然地换了一只手拿香槟，手腕微旋，杯中淡黄色的液体便随着这轻微的晃动漾起细密的涟漪。
灯光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与晶莹剔透的杯身交相辉映，将那双手的优雅与力量衬托得愈发明显，空气中仿佛都因这短暂的停顿而多了几分静谧的张力。
白天有凶案的时候还没注意，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本杰明眼睛都有点发直，连拉莱耶的手一触即离都没发觉，还傻呵呵地举在半空。
“......托胡思先生？”直到听见拉莱耶略带不耐的声音，本杰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
“抱歉，我没听清，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拉莱耶用看傻子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你们这次来的预算是多少？”
本杰明苦笑：“预算可是谈判的底牌，你这样直接问我，我会很难办。”
“什么，你们还真打算谈判啊？”拉莱耶用香槟沾了沾唇：“如果我没记错，上午你们的领队，也就是王室发言人刚被法律顾问捅死。领队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本杰明没有对他的直言不讳发表评价：“正因为白天出了丑闻，所以上面交代的任务就更要办好了。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如果王冠带不回去，你的养兄回去后很可能被人针对。”
拉莱耶不屑地哼笑一声：“你觉得我在乎？”
“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上午为什么会为了他据理力争呢？”本杰明耸肩：“而且代表团里不止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这也是伊恩奥森作为菜鸟却能参与这次公干的原因，上面希望用亲情......或者是别的什么情感在你这儿压一压价。”
“还有就是，伊恩本人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本杰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其实，如果你真的想甩开对你心思不正的养兄，把王冠还给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拉莱耶挑眉：“愿闻其详。”
本杰明看了看四周，做贼一样低声道：“我们这趟完不成任务的话，伊恩回去会被找麻烦，如果他最后被踢出政府，就有更多时间来纠缠你；反之，如果你让我们完成任务，我保证会让他回去之后变得很忙......虽然我职位也不高，但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得到的。”
拉莱耶微微眯起双眼，承认自己有点心动：“我等到现在是想和铃木次郎吉一起抓怪盗基德，抓完之后我才懒得管到底谁把它买走。只要你们开的价不算太低，我也不打算让你们交不了差。”
二人用目光交流了一会儿，本杰明率先开口：“两百万美元，就算默雅德活过来也只能应承这些。”
拉莱耶想了想：“一口价，三百万美元，把王冠和伊恩一起打包带回挪威。”
本杰明露出肉痛之色：“你这是卡着极限来的。”
“铃木次郎吉愿意出五百万美元，我开价太低对不起他。”拉莱耶不肯再退。
“好！”本杰明咬牙应承下来。
拉莱耶挑眉：“不回去商量一下？”
“我怕你一会儿涨价。”本杰明直接从怀里掏出支票，飞快填上一行数字，生怕拉莱耶反悔。
拉莱耶凑过去看着他写字，冷不丁问：“你手里能留下五十万吗？”
刚才还一脸肉痛的本杰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呵，装什么，要是没利可图你也不会单独找我。”拉莱耶和本杰明再次对视，这次对视有一种臭味相投的亲切感。
“你有信心抓到怪盗基德吗？”本杰明看了看被高端技术包围的王冠。
拉莱耶轻笑：“我听你的口吻怎么好像不希望怪盗基德被抓？”
“抓不抓到都行，我只希望王冠能在他手里过一遍。”本杰明道。
拉莱耶了然：“再报销一笔维修费是吧？”
二人相视一笑，在香槟塔前击掌。
他们两个自己有种找到狐朋狗友的欢快感，可看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先后踏入宴会厅入口的萨勒琼斯和赤井秀一。
——银发青年站在香槟塔前，灰眸像盛着寒潭的雾，在暖光中流转着冷调的光泽。波尔多红丝绒西装勾勒出窄肩蜂腰，丝绒在灯光下流淌着葡萄酒般的醇厚光泽，珍珠母贝纽扣随着击掌的动作轻颤，领间松开两颗白衬衫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轮廓。
他今天右耳戴了个简单的c型红丝绒耳圈，金属边缘与水晶灯交相辉映，却丝毫没有艳俗之气，反倒像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禁欲贵族。那抹波尔多红像暗夜里突然燃起的火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附成环绕他的光晕。
“拉莱耶。”赤井秀一和萨勒琼斯同时开口，然后了然地望向彼此，视线中有敌意交织。
第321章 修罗场ing
“你们怎么来了？”拉莱耶表现得好像给萨勒琼斯留言的不是自己一样：“不是在忙羽田康晴的事吗？”
“还是一起来的......”拉莱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好像完全没发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或者说，发现了也不在意：“挺好，以后不用我传话了。”
本杰明被过来的两个人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弄得有点僵硬，他确实很喜欢拉莱耶的脸，但一个有着相同属性的人还是当狐朋狗友更合拍：“我去和代表团其他人商量一下，你们先聊。”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羽田康晴体内的芯片被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了。”萨勒琼斯也从香槟塔上拿了一杯酒，不同于拉莱耶的慢慢啜饮，他一口就干了——是很有美式西部牛仔的豪放喝法。
“Shit，都是因为那天没追上，之后我一定要顺着那天的路径找一遍，肯定有他们取芯片的地方！”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这是他对萨勒琼斯最不满的地方：“恕我直言，你太冲动了。你完全没有想过对面知道你发现芯片转移之后，会对羽田先生不利吗？”
萨勒琼斯棕色的瞳孔里满是挑衅：“就算我不行动，他们就没对mr.羽田不利吗？”
——赤井秀一对外介绍的身份是羽田秀吉聘请的保镖，萨勒琼斯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自己被自己前上司夸得天花乱坠的爱将。
“而且我这个人，习惯一有机会就主动出击。”萨勒琼斯一语双关：“等来等去，原本的优势也会从手里溜走。”
赤井秀一假面下的双眼微微睁开，给出了作为FbI前辈的建议：“patience is just another form of hunting gear.（耐心是另一种狩猎装备）。没有耐心的猎人可能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因为幸运是会用光的。”
——他之前从茱蒂口中了解到萨勒琼斯的事时就觉得这个人晋升的速度过快也过顺，但按现在的接触来看却并不是城府极深之人，抛开感情上的竞争，赤井秀一觉得萨勒琼斯的晋升很有问题：他像是无知无觉地在被人推着走。
在他们俩过招的时候，拉莱耶已经从柯南嘴里问出了自己设计的圈套——你别说，自己的计划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滋味，大概这就是反派都喜欢能看懂自己的主角的原因吧。
“你是说，绑架犯约你们在新大谷酒店见面？”拉莱耶茫然四顾：“可是中森警官他们没看到不对劲的人啊？我把警察叫来帮你们问问？”
柯南摇头：“可能还没到场。这里有警察也有外国代表团，杀伤性武器什么的这几天也提前检查过了，无论是我们找绑匪还是绑匪对我们动手都不方便，我想，他们不会这个时候出手。”
“又是绑匪又是基德的，今天晚上最后不会被玩成大逃杀吧？”拉莱耶搓了搓胳膊：“我怎么每次一办宴会就摊上大事，之前在美国和挪威都没这样啊？”
他想了想，笃定道：“肯定是日本这地方克我！”
柯南对他的“刑克论”翻了个白眼：“那你抓完基德就快走吧。对了，刚才你在和那个人聊什么？基德可是会假扮成任何人的，你小心被他扮成别人套话。”
拉莱耶惊讶道：“扮成任何人？也包括你吗？那他得把腿砍了吧？难道怪盗基德是蚯蚓转世截了肢还能再长回来？”
柯南觉得自己要真是个小孩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心梗了，问题是他不是小孩，而且怪盗基德顶他工藤新一的号顶了早不止一次。
“哈哈哈，你的表情好好笑。哦对了，我刚才把烫手山芋卖了。”拉莱耶得意地对柯南显摆了一下支票：“三百万美元，王冠和伊恩打包送回挪威~”
虽然不缺钱花，但柯南依旧真心实意地羡慕了一下拉莱耶的进账：“我记得王冠还是别人送你的......白赚三百万美金啊。”
“拉莱耶哥哥，这顶王冠是谁送你的啊？”柯南没有替赤井玛丽打探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出乎意料的，拉莱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随便给出答案。
柯南微微一愣：“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假话是我不记得了，真话是我也许能想起来，但我不乐意想起来。”拉莱耶耸肩：“那人就闷不吭声地把东西往我桌上那堆礼物里一塞，什么都不说。搞得我一直把这东西当仿制品，结果现在告诉我是真的......还是赶紧脱手得好，不然总觉得是大麻烦。”
本来针锋相对的萨勒琼斯和赤井秀一无奈发现，他们争斗的目标已经和柯南开开心心地聊了起来——没有观赏者，他们这么打机锋还有什么意思？
萨勒琼斯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拉莱耶，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弄到了。”
拉莱耶从地上起身，笑眯眯地接过档案袋检查起来：“谢谢萨勒亲~”
赤井秀一飞快扫过拉莱耶拿出的文件：“哈佛-东大交换生？”
“嗯，最近这几年是不敢回美国了，但我的毕业证总拖着也不是事儿。”拉莱耶头也不抬，开心地检查完文件又放回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当交换生，找个地方挂名，把毕业证拿到先。”
“你已经决定留在日本了？那艾丽娅和我怎么办？”
就在此时，另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拉莱耶身后，几乎把他整个人盖住。伊恩奥森不知何时过来，依旧是一身深灰的西装，像一座突然降临的冰山。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赤井秀一和萨勒琼斯，最后落在拉莱耶身上。
拉莱耶没回头：“艾丽娅可以来玩，你就算了。怎么，本杰明没告诉你王冠的事已经搞定了？你还有事吗。”
萨勒琼斯身体向后靠，展现出FbI特有的观察姿态，笑容依旧灿烂却带着审视：“原来你就是伊恩奥森，看来你很关心你的弟弟啊。”
他在“弟弟”一词上加了微妙的语气。
伊恩奥森没有理会萨勒琼斯，语气平稳道：“关于艾丽娅，我还有些事想和你说，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拉莱耶思考片刻，正打算过去听听伊恩奥森要说什么，手腕却被赤井秀一拉住拽了回来。
“除了你妹妹，你还有什么能留住他的事吗？”赤井秀一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过去的事就该放下了，换一个手段吧，奥森先生。”
第322章 基德的表演（一）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伊恩奥森终于正视赤井秀一，蓝眼睛里像结了冰：“你似乎是他聘请的雇员？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他，不过我不明白，你在害怕什么？”
“啊，我知道了，”伊恩奥森表现出了政客家庭所特有的矜傲之色，明明语调没太多起伏，听起来却格外阴阳怪气。
“你希望我放下的东西，就是你害怕的事，对不对？你怕我们之间的隔阂一旦说开他就会离开这里。但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包括记忆，包括家人。”
伊恩奥森再次转向拉莱耶，话却是对赤井秀一说的：“你问我除了艾丽娅还有什么能留住他的......”他抿了抿唇，脸色苍白了几分：“没错，或许总是靠艾丽娅有点无赖，但至少我有这张王牌，你有吗？”
“所以现在，亚恩奥森，我能对你行使家人的权利吗？”
拉莱耶感觉自己被六道目光......或许还有更多看热闹的目光牢牢锁定，场内其他地方的窃窃私语好像一下子就停了，大家都竖着耳朵在等他的答案。
就算是垃圾桶阁下偶尔也得给点甜头，拉莱耶没有在伊恩奥森面前太不给赤井秀一面子：“这会儿知道怕老板把公司扔了走人，干活的时候怎么不多出点力？天天七大姑八大姨的让老板给你擦屁股，当杂务干事当成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句话就是委婉地告诉赤井秀一他不会因为艾丽娅回到挪威，相当于给他吃了个定心丸。虽然是抱怨，但其中透露出的亲近令伊恩奥森暗暗攥紧了拳头。
赤井秀一收到拉莱耶递过来的暗暗威胁的眼色，见好就收：“家人确实很重要，但不是所有家人都称得上是‘根’。是不是，奥森先生？”
萨勒琼斯突然笑了，带着点挑衅道：“说到过去和记忆，嗯......关于拉莱耶过去的一些‘小麻烦’，好像有不少都和家人有关？到底是斩不断的根还是旧日的阴影，好像不能由伊恩老哥你定义。”
这是致命一击，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伊恩奥森下颌线绷紧如岩石，他沉默了几秒，目光紧紧锁住拉莱耶，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他们四人听见。
“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新家’？一个靠特权窥探隐私的特工，一个......”他目光扫过赤井秀一：“试图用温水煮青蛙的杂务干事？”
这句话及其尖锐，几乎撕破了所有礼貌的伪装——不，可能本来就没有礼貌这东西。
“够了！”拉莱耶终于爆发：“伊恩奥森，你非要站在这里给人看笑话吗！”
他把只喝了一口的香槟随手放到桌上：“换个地方说话。”
他和伊恩奥森离开后，人们意犹未尽地移开了目光，声音也恢复了原来的音量，连易容前来的黑羽快斗都有点不舍——他刚才也混在人群里看完了全程。
不得不说，有拉莱耶这样的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真是方便啊——已经利用这段时间把寺井黄之助做的病毒插进步态识别系统里的黑羽快斗如此想到。
不过......黑羽快斗揉了揉鼻子，总感觉他刚才经过落地窗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像是小泉红子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
“小泉来这儿干什么？”黑羽快斗想到了小泉红子那天的提醒：“血色的不祥......身边的悲剧，啧，别诅咒我啊。”
他将“身边的悲剧”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决定今晚在偷王冠之余多关注一下中森叔叔，不过现在，他需要拿到今晚表演所需的最后一样东西——拉莱耶的指纹。
宴会楼外的建筑阴影里，小泉红子的指尖划过虚空，暗红符文在她掌心一闪而逝。
「停滞吧——」
低沉咒文消散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晃动的酒杯悬在半空，旋转的裙摆凝固成绽放的花，飞溅的香槟泡沫停在剔透的弧光中。
这凝滞的一瞬，足够她完成蜕变。身形一晃，原本的黑色礼裙已换成侍应生的白色制服，酒红色长发束成利落马尾，脸上多了几粒不易察觉的雀斑。她俯身，从静止的侍者手中接过托盘，指尖擦过对方僵硬的袖口。
当第一声碰杯的脆响重新划破空气时，红子已端着托盘缓步走入人群。时间恢复流动，宾客们毫无察觉地继续谈笑风生，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侍者，正用藏在低垂眼帘后的紫眸冷静地扫过每一张推杯换盏的脸。
她知道，那个扰乱世界的存在，就在这些虚伪的笑容与碰杯声中。托盘上的银盘映出她平静的倒影，唯有耳尖那枚细小的骷髅耳钉，在水晶灯下闪过一丝冷光。
因为上午酒店那起凶杀案，通过记者的抓拍，小泉红子已经查到了那个带着红绳的女孩的身份——代表团官员之一，伊恩奥森的妹妹。而她唐氏综合征患者的身份也和水晶球给小泉红子的启示对上了。水晶球里带着红绳的那只手有着唐氏综合征患者的明显特征。
而现在，她的目标就是接近这个女孩。
她没有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人，因为作为一个唐氏综合征患者，艾丽娅·奥森实在太过像正常人，小泉红子觉得这个女孩应该有一定的奇遇，之所以一直默默无闻，实在是她的两个哥哥替她吸引了太多目光。
所以，那个叫艾丽娅的女孩现在在哪儿呢？
*
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寻找的艾丽娅踮着拖鞋溜到了宴会上，她不理解大哥为什么让她呆在房间不要乱跑，明明这里有这么多人和好吃的。
正在暗中执行m16任务的赤井玛丽看到拉莱耶名义上的妹妹从电梯那里走了出来，金发在耳后晃成蓬松的波浪，蓝玻璃珠似的眼睛牢牢粘住了银盘里粉紫渐变的小圆饼。新大谷酒店把马卡龙做的很好看，糖霜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像把整片春天的晚霞都揉进了酥软里。
艾丽娅的手腕越过雕花栏杆，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瓷盘边缘，裙摆却被地毯流苏勾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盘子却已失去平衡，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
眼见盘子即将摔落在地，一只属于幼童的手稳稳地接住了盘子，连上面的马卡龙都没有掉下来一个。
“给你。”赤井玛丽虽然对拉莱耶情感复杂，但天真无邪的艾丽娅却勾起了她对女儿的怀念。
“你好厉害！”艾丽娅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赤井玛丽开心的拍手：“谢谢你，这位女士！”
赤井玛丽瞳孔一缩——正常人怎么会叫一个幼童“女士”！
“你......为什么要叫我女士呢？”赤井玛丽觉得自己嗓音有些紧涩，连平时不屑于装的童音都出来了。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我妈妈看我的眼神一样啊。”艾丽娅把整个马卡龙都塞进嘴里，浑身幸福的直飘花花：“难道你就是亚恩说的，不能轻易定义性别的人群吗？如果你不想我叫你女士的话，我可以道歉的。”
“不......不是这个问题。”赤井玛丽嘴角一抽，觉得拉莱耶这一家对她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难搞。
看艾丽娅吃得开心，赤井玛丽想到m16给她的任务，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王冠：“今天展厅里的王冠好漂亮啊，我也想去看看，可是警察不让。听说它是你哥哥的东西，你能带我近距离看看吗？”
“很漂亮吗？”艾丽娅不解地歪头：“那种东西外公家有很多，我不觉得它们有多好看。”
赤井玛丽不知道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些秘密：“所以，这顶王冠是你外公送给拉......送给你哥哥的吗？”
艾丽娅摇头：“外公不喜欢亚恩也不喜欢我，他不会送我们东西的。”
赤井玛丽的心忽而一提：“那，你外公喜欢你大哥吗？”
艾丽娅垂眸，蓝宝石般的眼睛锁定了赤井玛丽，她放下手里的马卡龙，手指无声地移到了拉莱耶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
——亚恩告诉过她，如果有突然出现的人总是对她问东问西，动手动脚，就把这个人引到两个人单独的地方玩游戏，这个人已经满足了第一个条件，要不要......
突然，窗外夜空中绽放出巨大的、由全息投影构成的基德笑脸，同时，酒店电源“啪”地一声中断，陷入一片黑暗。
第323章 调虎离山
眼见异变突生，赤井玛丽还是分得清王冠的来历和代表团里那位“神秘人物”的安全孰轻孰重的，虽然怪盗基德传言从不杀人，但怕的就是有人在停电时浑水摸鱼。
艾丽娅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就感到身边传来一阵微风，刚才还在她身边的赤井玛丽消失不见。
见她走了，金发女孩失落的鼓了鼓腮帮子，不知想到什么，又露出一个天真温暖的笑容。
【基德投影出现一分钟前】
拉莱耶和伊恩奥森离开后，不知道赤井秀一和萨勒琼斯心里怎么想，反正柯南是狠狠松了口气。
太窒息了，光是围观他都忍不住为拉莱耶捏一把冷汗。
“他弥补了偶像剧女主不是男人的空白，是不是？”毛利兰的声音在柯南耳边响起，柯南对毛利兰的声音毫无警惕，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今天毛利兰根本没来。
“基德！”柯南瞬间转身想要抓住基德，却抓了个空。易容成铃木园子的黑羽快斗露出基德的招牌笑容，柯南看到他手中的香槟，瞬间明白那是拉莱耶刚才放下的那个酒杯。
“冲矢哥哥！”柯南话音未落，赤井秀一已经出手，基德被抓住一边肩膀也没慌，不受束缚的另一只手手腕一抖，将拉莱耶喝剩下的香槟泼到赤井秀一脸上。
由于距离太近，赤井秀一躲闪不及，只得闭上双眼，动作停滞一瞬，让基德抓到了机会。
“我帮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不用太感谢我！”
一阵笑声和白烟过后，宴会大厅瞬间陷入黑暗，随之而来的是外面的全息投影，照亮了半边天空。
月夜，预告时刻已至。
宴会厅穹顶突然打开，聚光灯下，一袭白衣的怪盗基德乘着滑翔羽翼优雅盘旋，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向观众致意。
“Ladies and Gentleman！”
全场的目光都被这华丽的登场牢牢吸住，没人注意到，就在这一片惊呼的顶点，一声轻微的，如同香槟开瓶的声响被淹没在声浪中。
“爷爷，上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已经扮成铃木次郎吉的黑羽快斗看了眼空中的“怪盗基德”，将准备好的三个人的指纹贴上了玻璃柜前的验证区。
【验证失败——您还有两次机会】
黑羽快斗双眼猛地瞪大——验证失败？怎么会验证失败？他明明打听到需要的指纹是铃木次郎吉、中森叔叔和拉莱耶......等等，是拉莱耶！
明明昨天在酒店大堂里，那个人还戴着半掌手套。结果今天，明明知道他怪盗基德擅长易容，可能易容成任何人取到指纹，拉莱耶却反倒空着手......
黑羽快斗没有沮丧，双眼反而焕发出战意——有意思，即便面对那种修罗场，居然还能不动声色地设置陷阱，真是太有意思了！
“但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吗？”
黑羽快斗环视四周——不行，这点时间根本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撬开玻璃或破坏这种特制玻璃，而且工藤新一一定会很快反应过来，那么......
他眼珠一转，在原地留下一个东西，然后像过来的时候那样再度消失。
既然指纹不是拉莱耶的，那又会是谁的呢？
黑羽快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笑容温暖的金发女孩，而且总是黏着拉莱耶的她今天竟然没有和伊恩奥森一起出席......难道就是因为解锁需要用到她的指纹？
*
月色溶溶，新大谷酒店的日式庭院里，枯山水石径与红枫相映成趣。白色身影划破夜空——怪盗基德展开滑翔翼掠过池塘，礼帽下的单片眼镜反射着狡黠的光。
“在那里！”警笛声瞬间刺破静谧，数十架无人机如蜂群般从庭院四周升空，探照灯将假山与石灯笼照得如同白昼。基德却像只轻盈的夜鸟，时而俯冲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时而陡然拔高，险险避过无人机的红外追踪。
“左前方拦截！”中森警部的怒吼从无线电传来，三架无人机立刻呈三角阵型包抄过去。不料基德猛地收起滑翔翼，身体如落叶般坠向一株巨大的古松，在树冠间灵巧翻身，披风扫过松针的刹那，又骤然展开双翼，沿着飞檐方向疾驰而去。
无人机群被引得撞向松枝，螺旋桨缠上藤蔓嗡嗡作响。基德却在飞檐阴影处一个急转弯，白色披风擦过悬挂的宫灯，惊起几只夜宿的飞鸟。他优雅地调整礼帽，对着下方气急败坏的警察露出嘲弄的微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庭院深处的茂密树冠中，只留下无人机徒劳地在夜空中盘旋，警灯与月色在枯山水石上投下凌乱的光斑。
柯南看着被空中的基德吸引着一窝蜂离开的警察：“调虎离山，那个不是真基德！”
和他一样反应过来的是白马探，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回返，果然，当他们返回大厅时，远远地就看见原本展示着王冠的玻璃罩内已经空空如也！
第324章 动物园
“已经偷走了？”接到柯南电话的拉莱耶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柯南一愣：“你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东西没了怎么向挪威王室交代？”
拉莱耶在手机上翻出自己在王冠上安装的定位仪——定位仪半点没动，还在原位。
拉莱耶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怪盗基德的举动，他估计是在玻璃上弄了层障眼法，叫人对着王冠却以为玻璃柜是空的。
——不过，他为什么要直接告诉柯南呢？如果告诉了，挪威代表团不就没有理由对天上正在飞的那个下重手了吗？
“先别急，在你想到怎么抓基德之前，按我说的做。”拉莱耶的声音一直有种让人镇定下来的能力。
“王冠既然被偷走了，那就说明我的步态识别系统已经被病毒侵入。不过我的系统是特意找人帮我做的，只要连续格式化三次就能恢复被病毒入侵前的样子。你帮我把它恢复一下，我还有用。”
柯南虽然没有开外放，但由于白马探和柯南站得近所以也听到了：“格式化的事让我来吧。”
“呀，白马家的公子也在啊。”拉莱耶轻笑一声：“我这儿正好有个最适合你干的活儿——对外公布怪盗基德偷走的是事先准备的假王冠。”
白马探和柯南对视一眼，发现这件事还真的只能自己说才有可信度，因为柯南再怎么样也是个孩子，而普通的警察担不起这个责任。
“被偷走的王冠是不是真的，怪盗基德能看出来吧？”柯南觉得基德那家伙应该不至于认不出真假货。
“那以基德的性格，会不会回来戳穿这个谎言呢？”拉莱耶反问：“这个问题，我想你这个基德克星和一直追着他跑的白马公子应该比我更了解。”
柯南和白马探异口同声：“他一定会。”
拉莱耶满意点头：“那我就不给脑力人员分配其他任务了，你们加油和基德斗智去吧。”
柯南沉默片刻：“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给冲矢哥哥打电话？”由于白马探就在旁边，所以他隐去了后半句——真的要对怪盗基德开枪吗？
拉莱耶听懂了：“怎么，心软了？”
柯南没吭声。
“你觉得现在的他会当着警察的面用真枪？”拉莱耶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柯南发现自己关心则乱，在这么多人面前，赤井秀一最多也就能拿着警方的枪帮忙打几下，过后估计还要解释为业余爱好。
而拉莱耶对赤井秀一说的话就更简单了：“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赤井秀一这会儿已经捡到了一支被某个菜鸟警察掉落的配枪，不算特别满意：“知道，虽然是手枪......但也够用了。”
“少装凡尔赛，我知道你天天偷着练枪就是为了让人夸你是射击天才。”拉莱耶翻了个白眼：“击中率达不到五分之四，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说完了？”伊恩奥森强忍着把拉莱耶的手机直接扔掉的冲动道。
拉莱耶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子：“不是要和我聊艾丽娅？说吧，我听着呢。”
“你对她做了什么？”伊恩奥森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前前后后换了多少志愿者和护工？”
“我换了七个，直到有天我做街头采访的时候遇到了第四个离开的护工，我才知道她们有多怕艾丽娅。”伊恩奥森看着拉莱耶心里发寒：“她说艾丽娅有时会用手边的尖锐物品捅人，而且很认真地觉得这是在玩游戏——她小时候从来不这样。”
“为什么不问问她艾丽娅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教她，如果有人总是问她问题，或者动手动脚让她觉得不舒服，就做出正确的应对。”拉莱耶唇角微勾。
“当然，我承认也许会有误伤，但普通的东西并不会轻易给人造成致命伤害，把心怀叵测的人提前吓走，总比让她无知无觉地被别人伤害好，你觉得呢？”
伊恩奥森怔怔地看着拉莱耶：“你为什么，总能把别人变成不认识的样子？”
“因为我是小偷啊。”拉莱耶唇边绽放灿烂的笑容：“说不准赶我出门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我很难想象，你居然还想让这样的我回去。怎么，还没被害够？”
伊恩奥森像是被刺中要害，猛地吸了口气：“我当时说的是气话......而且，我和疗养院的心理师沟通之后已经知道了......知道了爸爸妈妈对你做过的事，那不是你的错，至少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如果换做是我，也许会做得更激烈，”
他眼中是翻涌的痛苦：“是我......是我当时太年轻，太愤怒，需要一个对象发泄我的痛苦。而我选择了你......选择了我最想保护的人。”
拉莱耶淡淡地看着他，心中平静无比。
当年的他处于一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对琴酒的感情的状态，因为害怕自己的改变，所以才想找个远离琴酒的落脚点冷静冷静。在这个落脚点中，艾丽娅是觅食的鱼饵，偶尔替原来的亚恩奥森报复一下养父养母是他的日常消遣，而之后才从瑞典回来的伊恩奥森却是意外。
之所以容许伊恩奥森的靠近，就是因为曾经作为自己保镖的琴酒也是同样的金发，而他深知获得代号之后的琴酒不可能再做那种无聊的保镖任务——因此他只能用伊恩奥森来怀念那段时光，偶尔侧头时，余光瞥见伊恩奥森的金发，就好像琴酒还在他身边。
所以，他不觉得伊恩奥森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
“都过去了，你可以向前看了。”拉莱耶打算就此给那段时光画上句号，转身离开。
伊恩奥森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拉莱耶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我不信。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没对任何人说那顶王冠是我送给你的！”
“如果你告诉他们，惹上麻烦的就会是我和外公，你为什么说自己不记得！”
夜色像泼翻的墨砚，晕开浓稠的靛蓝。拉莱耶的发梢泛着冷光，像揉碎的月华混着磷火。波尔多红的西装在暗夜里绽成一朵妖异的玫瑰。
风卷起落叶擦过他的裤脚，那双银色的眸子半眯着，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忽然低笑出声，缓缓抬手，指尖划过鬓边银发，动作带着一种淬了毒的优雅：“因为我成为亚恩奥森，本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啊。”
伊恩奥森听不懂：“......什么？”
“原来，你真的一直以为你外公只是一个有点权力的地下珠宝商人啊？”拉莱耶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伊恩奥森。
“white Shark.”拉莱耶在伊恩奥森耳边低声道：“白鲨，这是你外公的代号。”
“你的外公，服务于一个致力于寻找传说中的宝石‘潘多拉’的组织，组织主要成员以动物命名，所以我一般简称他们为——”
“动物园。”
第325章 月下共舞
伊恩奥森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从他原本以为的样子褪变，露出真实、荒唐且疯癫的底色。
“不信？”带他走入新世界的人犹嫌不够，用下巴点了点在伊恩奥森侧兜里振动的手机：“那就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伊恩奥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起电话的：“外公？”
电话对面的老人语言简短一如往常：“叫他接电话。”
伊恩奥森愣愣地将手机交给拉莱耶，就见他一脸轻松地和自己一直怀有惧意的外公聊起天。
“白鲨，发你的监控对比看到了？”拉莱耶偏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希望你还没老眼昏花到连这点眼力都剩不下。”
对面的老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一声才道：“如果这点眼力都没有，我年轻的时候就被人坑死了。你已经告诉伊恩了？”
——不然拉莱耶不会当着伊恩的面叫他白鲨。
“不然你还想占我多久的便宜？”拉莱耶撇嘴：“都是代号成员地位相同，凭什么我要叫你一声外公？”
“你收了我送给伊恩未来妻子的礼物。”老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不仅收了，还已经卖出去了，是吧，蝙蝠？”
“一顶王冠就想套住我，这种梦留着下辈子再做吧。”拉莱耶已经不耐烦打机锋了：“看出什么来了？给个准话。”
“现在的这个基德，才是十几年前我们追杀过的那个基德。”白鲨逐帧对比怪盗基德在躲避子弹时的动作和身形。
“成年人再怎么灵活也比不上青少年，就算是刻意扮演同一个人，在搏命的时候也难以顾及细节，每个人都会下意识使用自己最习惯的动作和角度。啧，蜘蛛这些年到底在忙活什么？”
现在白鲨手边有三份视频，一份是蜘蛛和snake与怪盗基德对峙时的视频，一份是黑羽盗一数年前被动物园“击杀”时的影像，一份是拉莱耶发过来的，现在盘旋在新大谷酒店上方和警察兜圈子的基德。
白鲨敢用自己数十年间鉴定珠宝从未失败的目力断言，现在新大谷酒店上方这个就是黑羽盗一，而非近年来把蜘蛛和snake耍得团团转的“新基德”。
“原来怪盗基德的本名是黑羽盗一啊。”拉莱耶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你们瞒着我？难道我的代号是假的？”
白鲨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可能是你刚加入动物园没几年，而且之前和基德一直没有交集，所以管理者没想起来吧。毕竟我们的重心是宝石，不是怪盗基德这个人。”
“唔......说的也对。”拉莱耶简单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不能全怪动物园，他本身也对这份兼职不怎么上心。
当初为了把他顶替的亚恩奥森这个身份做得更完美，拉莱耶和白鲨进行了一些资源交换，那时的交往还属于两个没有利益冲突的黑色组织互帮互助。后来拉莱耶帮了白鲨点忙，又给动物园当了几次场外顾问，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被动物园邀请加盟。
考虑到光靠艾丽娅觅食暴露的风险还是有点大，拉莱耶同意了邀请。不过毕竟只是兼职，虽然有代号，但无论是拉莱耶本人还是动物园都没有太当回事，做的还是之前场外顾问的活儿。
这时，许久没出声的伊恩奥森打断了拉莱耶的思考：“所以，从你在拍卖会上把王冠拿出来开始，这些全都是为了怪盗基德铺设的陷阱吗？”
——那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心和害怕都算什么？他甚至想过，如果外公因为拉莱耶暴露了王冠来源而要他的命时，自己要怎么求情，结果，这些从头到尾都是拉莱耶的计划，而自己只是计划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他双目发红，蓝色的瞳孔周围几乎被红血丝全部覆盖，看起来可怜极了。
拉莱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针对的是老怪盗，你那么伤心干什么？白鲨，你外孙的事你来解决，我还有事，改天联系。”
“等等，”白鲨的声音中夹杂着兴奋和欣赏：“黑羽盗一现在的样子比十几年前他假死的时候还要狼狈，以我对日本警察的了解，他们根本不可能把黑羽盗一逼成这个样子。你做了什么？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拉莱耶轻笑一声：“我怎么可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把他们带出来，只不过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罢了。”
他真的很想看看，被这个世界誉为一流、几近神化的怪盗和狙击手，到底谁更胜一筹。
*
夜空中，黑羽盗一的白色滑翔翼如同巨大的信天翁，优雅地划过月光。作为“被寺井黄之助扮演的怪盗基德”，他即将退场。
下方是闪烁的警灯与欢呼的人群，一切都按照黑羽快斗编写的剧本完美上演，他欣喜于儿子的成长，至于儿子今天能否成功——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嚣之上，一种顶尖猎手特有的直觉，让他后颈的寒毛骤然竖起。
那不是风，不是气流，是一种……冰冷的“视线”。
新大谷酒店天台上，赤井秀一站在楼顶边缘，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即便没有高倍狙击镜，他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十字准心稳稳地套在滑翔翼的主骨架连接处。
“完美的目标。”他心中默念，语气毫无波澜。他的任务不是击杀，而是“威慑”和“教训”。击穿滑翔翼，迫使对方降落，足矣。
他的手指均匀地施加在扳机上，预压已经到了临界点。
就在子弹出膛前的那零点几秒，夜空中的白色魅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黑羽盗一并非看到了狙击镜的反光，而是基于对危险的顶级直觉和对气流、环境的超凡感知，进行了一次看似随性的、华丽的空中侧旋。
“咻——！”
一声经过消音的、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擦着滑翔翼的边缘掠过，在尼龙翼面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擦痕。
狙击手！ 黑羽盗一心中一震。以日本警察的水平，根本不会在如此远的距离进行如此精准的射击。
赤井秀一的眉头微微一动。巧合？还是……预判？ 该说不愧是怪盗基德吗？竟然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改变了飞行姿态，这绝非寻常。
赤井秀一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上膛，右眼再次锁定目标。这一次，他计算了提前量，预判了对方可能的闪避路线。
然而，空中的白色身影，开始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死亡芭蕾。
黑羽盗一不再遵循单一的滑翔路线。他时而急速俯冲，借着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月光制造视觉干扰；时而如同落叶般不规则飘动，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卡在赤井秀一呼吸的节奏点上。他仿佛不是在躲避子弹，而是在与一颗颗无形的子弹共舞。
“咻——！”第二枪，击穿了他一秒前所在位置的空气。
“咻——！”第三枪，擦着他的礼帽飞过，将帽檐打出一个焦黑的缺口。
赤井秀一的眼神从平静转为锐利的专注。他再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这是一个将天空视为自己主场的……魔法师。对方的每一次移动，都充满了欺骗性与艺术性，完美地混淆了他的狙击直觉。
黑羽盗一在高速规避中，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顶尖高手，一味闪避终会露出破绽。他必须反击，不是用暴力，而是用怪盗的方式。
他看准了前方一栋大楼外立面的巨型玻璃幕墙。
在赤井秀一的狙击镜中，目标正笔直地冲向那面巨大的“镜子”。他冷静地计算着，在对方撞上玻璃前，有最后一次清晰的狙击窗口。
他扣动扳机。
也就在这一瞬间，黑羽盗一猛地向空中撒出大把大把的闪光珠。这些微小的球体在月光下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多层次的光芒，不仅干扰了视线，更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形成了复杂的折射！
赤井秀一的视野里，瞬间出现了几十个因强光折射而产生的、扭曲的白色魅影！
两发子弹，一发穿透了其中一个幻影，击碎了后面的玻璃。一发没入黑暗，明明赤井秀一什么都没有看到，但狙击手的直觉告诉他，刚才有一枪射中了。
呼吸蓦地一紧，黑羽盗一强忍疼痛，利用强光的掩护和人们对“撞向玻璃”这一行为的心理盲区，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直角拉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两栋大楼形成的阴影峡谷之中。
赤井秀一失去了目标。
他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是缓缓收起了枪，站起身。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融入清冷的月光。
他看着那片依旧闪烁着零星光芒的夜空，脑海中回放着对方那神乎其技的飞行轨迹。
“怪盗基德……”他低声自语，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我记住你了。”
而在远方，不得不降落在预定地点之外的地方的黑羽盗一半跪于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中仍残留硝烟的气息，虽然只是橡皮弹，可冲击力依旧惊人。如果是真的子弹，恐怕他今天真的会死。
“真是......可怕的家伙。”他抹去嘴角的鲜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遇到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才有的兴奋，“下次见面，希望能为你准备更精彩的魔术。”
炫技完成的老怪盗转头离开，现在的他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那里。
至于还留在酒店里的儿子......
自己的计划，就自己完成吧。
第326章 指纹
“外公。”伊恩奥森望着拉莱耶远去的背影，声音飘渺，今晚他知道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大脑还消化不过来：“妈妈知道吗？”——知道你是“白鲨”吗？
“当然，”电话那边的老人对着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威严：“所以她才会留在挪威，嫁给你爸爸。以为这样就能斩断和我的关系，但后来她才发现，我想从她身边带走一个人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比如你。”
“伊恩，虽然你姓奥森，但你身上依旧留着我的血，流着樊科家的血。”白鲨沉声道：“在我所有的孙辈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亚恩到底是怎么回事？”伊恩奥森只想问这个问题：“他不是九岁就被我们家收养了吗？”
“为什么要问一个你从来都没见过的人？”白鲨道：“他早在你回去之前就死了。”
“伊恩。”白鲨停顿了一下：“不要纠结于不属于你的东西，别像你妈妈一样，她软弱的心没有人慰藉就不能活。”
伊恩奥森问出挂电话前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让我回挪威，和他有没有关系？”
“有。”白鲨承认地很坦然：“我给过你尝试的机会了。既然留不住，就放手吧。”
*
展厅内的水晶吊灯映着满地狼藉，防弹玻璃展柜完好无损，原本陈列其中的挪威王室王冠却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张画着怪盗基德标志性笑脸的卡片。
“中森警官！”一位代表团成员攥着手机冲上前，猩红领带歪斜在胸前，“这就是你们号称固若金汤的安保？一个全息影像就吸走了你们的全部注意力，日本人都是蠢货吗！”
其余人也簇拥着他围上来，之前已经给过拉莱耶支票的本杰明倒不怎么担心，不过为了合群也围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古龙水与汗水混合的焦躁气息。
中森银三摘下被汗水濡湿的警帽，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静！我很确定之前在外面的基德没有进入过酒店，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真的基德一定还在酒店里......”
“冷静？”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指着步态识别系统：“那个混蛋连步态识别系统都没触发！我有理由怀疑警察里有怪盗基德的内鬼！我查过资料，为什么总是由你来侦办怪盗基德的事？你从来都没抓到过他，但抓他的人却总是你！你不会就是他的助手吧！”
由于他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中森银三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更别说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中森银三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挪威人，只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以及——自己惨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白马探面沉似水，不紧不慢地走到挪威人面前，然后伸出手，优雅地摘掉了头上的警帽。
随着警帽的摘下，原本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贵公子气质，就如同被打开了开关一般，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他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头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王冠并没有丢。”他的声音清澈而响亮，仿佛发自内心的认为王冠还在玻璃柜里：“我们对此早有准备。”
本杰明从人群中探出头来：“你是？”
“我是警视总监的儿子白马探，因为我应对基德也算有些经验，所以这次乔装负责看守王冠。”白马探微微正色：“我承认我们的行事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中森警官一直是一位很负责任的警察，请您不要对他进行恶意揣测。”
一位代表团成员将信将疑：“基德偷走的是赝品？那真品在哪里？你应该不是骗我的吧？”
“真品就在玻璃柜里。”银发青年的声音出现在楼梯口，拉莱耶笑得如同春风拂面：“我已经收了钱，当然会把他好好交到买家手里。”
他向那位代表团成员伸出手：“请跟我来。”
“可是，玻璃柜里明明是空的啊？”金边眼镜男看着拉莱耶笃定的动作，疑惑道。
“那是因为，基德在玻璃上动了手脚！”柯南从白马探身后冒了出来：“拉莱耶哥哥之前告诉所有人，打开玻璃的指纹来自他，中森警官和铃木次郎吉叔叔，但实际上，拉莱耶哥哥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指纹弄上去！”
拉莱耶带着那位代表团成员走到玻璃展柜前，示意中森警官和铃木次郎吉一起过来：“柯南发现，基德在玻璃展柜外又贴了一层空玻璃的全息影像膜，然后把展柜周围弄乱，仿佛王冠已经被人带走，实际上——”
他指尖从玻璃罩上拂过，一层薄如蝉翼的膜布被揭下，璀璨的珍珠钻石王冠赫然在内！
“——他根本就没有带走。”
那位代表团成员正色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将它拿走了吧？”
“当然。”拉莱耶欣然同意：“只要放上正确的指纹就可以。”
代表团成员催促：“那你在等什么？”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拉莱耶轻笑：“你在等什么？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食指指纹印上去试试呢？”
“——怪盗基德？”
第327章 突变
代表团成员，不，黑羽快斗把原本想辩驳的话咽了回去：“原来如此，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吗？”
昨晚他在酒店假扮服务生想要获取拉莱耶的指纹，结果因为拉莱耶戴着半掌手套而以失败告终。因为只是一个准备工作的尝试，所以黑羽快斗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从那个时候就被认出来了啊。
“答对了，”拉莱耶退后半步，方便中森银三给怪盗基德戴上手铐：“你身上根本就没有那种被打断脊梁骨的服务业社畜味，而且冒冒失失，这样是不行的哦。”
黑羽快斗看着穿插在自己十指中间的那双白的发青的手，第一次发现人的肤色真的能比白手套还白还冷：“虽然你的脸长的很不错，但我还是不太习惯和男人十指相扣，尤其是这个男人不仅比我高，身后还有一堆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拉莱耶保持着两只手都和黑羽快斗十指相扣的姿势：“如果你以为我是那种脸皮薄到因为一句话就会松手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实不相瞒，我也对撬锁略有心得，小小的手铐根本就没办法困住你。”
黑羽快斗抬眼：“你觉得现在这样就能困住我？”
“能。”拉莱耶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除非你能下狠手把我的手指全都掰断，或者用让我爬不起来的力度踹我一脚。可你能吗？”
“中国有句古话，君子欺之以方。”拉莱耶十指收紧，把黑羽快斗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在他耳边张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就是捏准了你不能，所以才欺负你。”
“第一次有人说怪盗基德是君子，你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黑羽快斗发现自己心跳快了一点——他发誓他对青子忠贞不二，可但凡是个有正常审美的人面对这种情况都很难不心跳加速。
拉莱耶身上有种超越性别的魅力，难以定义却又真实存在，对男人和女人都具有吸引力。
中森银三还处于自己即将抓到怪盗基德的不敢置信中：“我抓到怪盗基德了？我终于抓住他了？我是怎么抓住他的？”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在这个角度，黑羽快斗才发现步态识别系统已经恢复了运转：“指纹是昨晚我倒水的时候在水壶上留下的，那刚才我从识别系统这边走过去的时候，警报为什么没响？”
“因为被格式化之后，这台机器里就存储了两个人的步态频率。”柯南替拉莱耶解释：“一个是拉莱耶哥哥自己的，一个是他找人根据你从前留下的影象分析出来的步态。能从这条路过去而不触发警报的只有你们两个。”
解释起来是很简单的逆向思维，但实际行动时却很难有人跳出框架思考。
黑羽快斗冷静勾唇：“第一次失败之后，我还以为指纹会是你妹妹的，结果不仅指纹是我的，系统录入的也是我的。看来我输的不冤？”
“示弱也没用。”拉莱耶挑眉：“至少在你正式上法庭受审之前，我不觉得可以轻易定输赢——毕竟，打脸很疼的。”
黑羽快斗额角一抽，他现在确定拉莱耶是个比工藤新一更难缠的对手——脸皮厚，警惕心强，而且从来不轻视对手，哪怕今天才是他们实质上的第一次碰面：“对一个小偷花这么多心思，还真是辛苦你了。”
“你知道小偷和怪盗的核心区别是什么吗？”拉莱耶歪了歪头：“从我看到你过往资料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为什么中森警官他们之前抓不到你。”
“脑子蠢是一方面啦，”拉莱耶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顾及到中森银三等人的脸色，连白马探的脸都黑了一下：“小偷和怪盗之间的差距，就是‘手法’和‘戏法’之间的差距。”
“手法是需要自己练的苦工，戏法却需要观众的配合——想要观众配合，就要学会注意力引导和预期操纵。艺术性与表演力，实际都是心理的博弈。”
拉莱耶弯了弯眼睛：“所以只破解手法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
“——抓住你的心。”这句话由黑羽快斗补全。
站在赤井秀一、萨勒琼斯和伊恩奥森中间觉得身边气压越来越低的柯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来个人上去把拉莱耶换下来行不行！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三个没甩掉的尾巴虎视眈眈地盯着呢！他是嫌修罗场不够多吗！
柯南觉得自己快被周围三个山一样的成年男性逼得喘不过气了，唯物主义战士工藤新一开始向上天祷告——
来个人把拉莱耶和基德分开吧，什么人都行！
似乎是听到了亲儿子的祈祷，世界意识开始发力。
“轰——”
宴会厅大门被炸药粗暴地轰开！硝烟中，数名手持突击步枪、头戴黑罩的悍匪冲了进来，为首的匪徒直接用机枪扫射天花板！
“所有人趴下！把王冠交出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粗暴，与基德的优雅魔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柯南：“......”他现在收回祈祷还来得及吗？
“趴下！”随着一声怒喝，黑羽快斗如闪电般迅速出手，毫不犹豫地将离他最近的拉莱耶狠狠地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中森银三和赤井秀一等人也立刻做出反应，他们毫不畏惧地冲上前去，与持枪劫匪展开激烈的搏斗。然而，由于劫匪手中持有致命的武器，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战斗形势变得异常严峻。
更糟糕的是，无辜的路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这使得原本就紧张的场面更加混乱不堪，一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
黑羽快斗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不是对刚才差点就如愿把他抓住的警察，也不是第一次见就给他挖连环坑的拉莱耶，而是对这些践踏舞台的野蛮人。
“咔哒——”
腕上的手铐松开，黑羽快斗惊愕地看着拉莱耶——自己之前藏在袖子里的铁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拉莱耶手里，他竟然先自己一步解开了手铐！
对撬锁略有心得？这叫“略有心得”？这根本就是非惯偷不能有的手法吧！
“看什么看？”拉莱耶撇嘴：“算你受命运眷顾，败给你了。”
第328章 真正的任务
赤井秀一在门被炸开的零点几秒内，就猛地一脚把身旁沉重的金属桌踹到拉莱耶面前当掩体，同时对中森警部大喊：“橡皮子弹对付不了他们！先找掩护！”
解开手铐后，黑羽快斗却并没有离开，他顶着拉莱耶疑惑的目光，把手铐虚虚套在手上，仿佛被刚才飞来的桌子撞飞，跌到了装有王冠的玻璃展柜下面。
劫匪眼前一亮，其中一人举着角磨机就向黑羽快斗身后的展柜走了过来，角磨机滋滋运转，离黑羽快斗的鼻尖只有三指之遥。
“快滚，别碍事！”
就在匪徒靠近的瞬间，快斗腰腹猛地发力，双腿如剪刀般绞住匪徒伸来的手臂，借助身体重量猛地一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脱臼声，匪徒惨叫着被摔倒在地，步枪也脱手飞出。
“基德！”没有看到拉莱耶帮基德解开手铐的中森警部惊呼。
“警部！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快斗大喊，同时用脚尖一勾，将地上的步枪踢向中森的方向，“接住！”
另一名匪徒见状，调转枪口对准黑羽快斗。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身影如猎豹般扑出！
是赤井秀一！他利用掩体悄无声息地贴近，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劈在匪徒持枪的手腕上，步枪落地。不等匪徒反应，赤井的肘击已狠狠撞在其喉结下方，匪徒瞬间窒息倒地。
另一边，萨勒琼斯也没闲着，当第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时，他已经像抹影子滑到罗马柱后。宾客们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田般倒伏，一个戴骷髅头巾的劫匪举枪挨个威胁，他身后的人负责从吓破胆的宾客手里抢走身上的现金和值钱物品，抢完就把人扔在原地，似乎真的只是为钱而来。
可是，结合之前那个凄惨死去的侏儒手里的扑克牌，萨勒琼斯觉得这伙人的目的未必那么简单。
萨勒琼斯踩过散落的香槟杯，玻璃碴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呻吟。他没有拔枪，而是借着一架斯坦威钢琴的掩护，在枪响的回声里扑向最近的劫匪。
那家伙的m1911还冒着青烟，萨勒琼斯的左手已经锁住他持枪的手腕，右手闪电般按住套筒，金属摩擦声刺耳。劫匪的肘关节被卡佛用膝盖顶住，枪身被迫转向天花板。
“松开他！”就在萨勒琼斯要夺走劫匪有力的枪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侧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
“嘿，朋友，别做无谓的反抗。”持枪者恶狠狠地瞪着萨勒琼斯。
“就凭你们？”萨勒琼斯看着已经那人背后缓缓靠近的赤井秀一，冷笑一声，猛地发力，将手里的人手臂扭到背后，一个过肩摔把劫匪重重摔在地上。眼角的余光往赤井秀一那里看去，见赤井秀一轻松将人制服打晕，心中却升起一丝疑窦。
——这种熟练且标准的擒拿手法，分明是FbI标志性的擒拿动作！
萨勒琼斯皱起眉头，趁着混乱慢慢靠近赤井。他压低声音说：“冲矢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用FbI的擒拿手段？”
赤井秀一神色不变，淡淡地回应：“只是以前学过一些防身技巧罢了。”说这句话时，他又制服了一名劫匪，拇指精准地拨开保险栓，同时身体重心下沉，利用劫匪自己的体重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缴械动作。
他没注意到，一柄匕首从这名劫匪靴子里掉落。然后又被一个路过的警察不小心踢飞，滑到伊恩奥森手边。
伊恩奥森盯着这只匕首看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什么，默默将它收入怀中。由于角度原因，他身边的拉莱耶和柯南都没有看到这个举动。
“还真变成大逃杀了呢。”拉莱耶躲在金属桌后幽幽道。
柯南皱着眉，这伙劫匪的出现太巧了，巧到他没法不把他们和绑架羽田康晴的人——也就是黑衣组织联系在一起，可他全程看下来，却发现这伙劫匪的行事风格和黑衣组织并不相同。
首先，以他对黑衣组织的了解，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闯进外国代表团所在的酒店大闹一通只为劫财；其次，这些劫匪看着吓人，实际动手却并不狠辣，虽然有枪，但子弹却基本没用在人的身上。
所以，这伙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劫匪，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过来，就是在等待怪盗基德消耗警力然后捡便宜吗？
一道灵光闪过，他猛然想起m16给赤井玛丽的任务——保护有着秘密身份的挪威代表人员。
“奥森先生，”柯南扭头对伊恩奥森道：“你的同事里，除了已死的默雅德小姐和霍夫斯塔先生，现在是不是都在大厅里呢？”
伊恩奥森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柯南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看着拉莱耶的脸色，他还是眯起眼睛看了一圈：“自从我和亚......拉莱耶回来，好像就没看见斯科延。”
“斯科延？”柯南在脑海里把人脸过了一遍，完全没对上号。
“贝尔·斯科延，这次代表团里除默雅德之外唯一的女性。”伊恩奥森发现自己也对这个人没什么了解。
“其实，如果不是这次日本之行和拉莱耶有关，我不会成为代表团一员，在奥斯陆的时候，我平时只和本杰明和默雅德女士有往来。不过这一路上，斯科延似乎都没怎么开过口，本杰明他们也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能她平时也很沉默吧。”
不用再思考，柯南已经能断定，这位贝尔·斯科延，不，应该说扮作贝尔·斯科延的人，就是赤井玛丽的保护对象！
想要假扮一个人还不被周围人发现，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选一个本来就沉默而不擅长社交的人，需要说的话越少，存在感越低，就越容易暴露！
柯南再次从掩体后面探头，发现现在场上的形势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便不再犹豫：“拉莱耶哥哥，你和奥森先生待在这里，我去找个人。”
——其实，从他听到赤井玛丽对任务的描述时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碍于对m16并不了解所以没有开口。不过现在，他越发觉得这个任务根本另有隐情，而这隐情与保护无关，更像针对接受任务的特工的陷阱。
*
当冰冷的枪口抵住赤井玛丽的太阳穴时，她仿佛闻到了对方呼吸里的威士忌味。
根本没有什么保护任务，是不是？赤井玛丽的声音比西部荒原的风还干硬。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但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枪声闷响如皮革断裂。
第329章 可删除的Excel
【十分钟前】
“一、二......八，还缺一个人。”赤井玛丽灵活地在大厅穿梭。幼童的身躯让她行如鬼魅，存在感降至最低。
由于这里人太多，而她的脸已经上过一次报纸，所以她没有在人前光明正大地出手，只是暗中使点绊子。好在随着怪盗基德加入战斗，局势逐渐明朗起来——基德的白烟和赤井秀一、萨勒琼斯的无声缴械搭配愈发默契，劫匪目前似乎也只有谋财没有害命的意思，只要代表团里没有人激怒他们，就......
“不、不行，不要拿走这个！”一个身材过于丰腴的女人试图从劫匪手中拿走自己的项链：“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只有这个不行，求你了！”
她旁边的本杰明吓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嘿，别傻了斯科延，把东西给他啊！”
赤井玛丽：“......”
well，现在有人激怒劫匪了。
赤井玛丽看着劫匪狠狠给了那个叫斯科延的女人一枪托，然后拽着她的头发直接拖到了走廊里，女人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挣扎，二人消失在楼道里，尖叫声却依旧听得见。
赤井玛丽知道自己不该对受害者要求太多，因为自己能看出的胜利结果在对方眼中是一地狼藉和满屋子白烟，但依旧忍不住想，只要这人能再坚持一会儿，等劫匪被抓住，东西自然就回来了。
当然，这只是心里的想法，赤井玛丽还是尽职尽责地跟了上去。
“别杀我，求求你！”胖女人哭着哭着突然喘不上气，一副哮喘病发的样子趴在地上，像是晕了过去。
既然周围没人，那就没必要藏了。赤井玛丽几步踩上窗户，借势自上而下地飞踢在劫匪脸上，随着劫匪被踢晕在地，他脸上的忍者面具也随之掉落。
不是日本人？
赤井玛丽眉心一皱，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正当她半蹲在这人面前试图细看的时候，后脑勺碰到一个冷硬的东西，颈部传来一阵刺痛，不用回头赤井玛丽就知道自己被注射了m16研制的特殊药剂，肌肉僵化且动弹不得。
“终于见到你了，玛丽特工。”
赤井玛丽盯着地上那个劫匪的面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他——这个人是m16的后勤人员，还曾帮还没变小的自己搬运弹匣，而她想起来的还不止于此。
她想起来自己为之付出半辈子心血的这个全球最神秘的情报机构之一是出了名的卸磨杀驴，会无理由地解雇揭露内部腐败的特工，甚至联合多国情报部将人驱逐出境并持续追捕；
她想起来政府将上百名m16特工和SAS队员的隐私暴露给外部人士，事后宁愿花70亿英镑赌媒体的嘴也不愿意将抚恤金发给遇难的特工，裁员时甚至要求特工净身出户，高层却只需签署秘密协议就能获得高额的养老和退休金；
她想起了太多太多，以至于自己都奇怪，她以前为什么会忽略这些。她为m16工作了三十多年，面对的是全球最危险的任务，却拿着低靡的薪水，卖命的穷死，指挥的暴富......这个政府机构的恶心从来不是个案，而是早已渗透到它卑劣的基因里。
m16，她几乎为它付出一切，却没想过有一天它的刀锋会对准自己。
“为什么？”她艰涩地问，嗓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为什么？你们女人为什么总爱问‘为什么’？玛丽特工，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特工的一切属于国家，属于m16，个人的所有利益都要为国家利益让步，这不是你曾经宣誓过的证词吗？”
假贝尔·斯科延恢复了低沉阴柔的男声，这是标准的伦敦腔，而伦敦腔以它天生的讽刺语调闻名全球。
“我们在你一直追查的那个组织的内线传来了消息，他们本就打算重启对不老药的研发，而就在这个关头，重返青春的你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甚至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让布莱斯局长很为难。”
“处里有一部分人念旧，想要把你带回去保护起来，但布莱斯局长认为你并不会接受他们的好意。而一旦作为珍贵样本的你落在那个组织手里，如果他们真的先我们一步将不老药研制出来，可以想到的是，政府内很多官员都会被这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吸引。因此布莱斯局长判断——你活着，就是对我国国家利益的侵害。”
赤井玛丽没有被这段冠冕堂皇的话骗到：“先你们一步？也就是说，你们也在研制类似的药物——用人体实验，对不对？”
“国家利益......哈哈哈哈，到底是国家利益，还是布莱斯局长和他身后的人的利益！”赤井玛丽毫不客气地戳破那层虚伪的面具：“我想，如果不是从那个组织偷出实验数据太过困难，从头开始研究根本是天方夜谭，你们早就把我绑到实验室抽血切片了是不是？”
“你们怕我落在黑衣组织手里，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国家利益，是怕他们先研制出来抢走你们的市场，动摇你们的根基。我和我的战友们在各种战场上浴血奋战，政府却在办公室把我们标成可删除的Excel数据。可笑，恶心......真恶心。”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保护任务，是不是？”
扳机扣动，赤井玛丽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仍有枪口抵在她身上，只是从太阳穴换到后心。
刚才，假贝尔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另一只手飞速掏出一把袖珍女士枪，回首就是一下，却打在了来人的裙摆上。
艾丽娅看了看自己被打烂的裙摆，眨了眨眼睛：“你们在玩游戏吗？”
假贝尔皱眉——他怎么记得他是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胸口上打的？他枪法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艾丽娅盯着刚才对自己问东问西的赤井玛丽，她是追着赤井玛丽来的。
艾丽娅直白的脑回路里出现一行式子：只有问题多≠必须玩游戏，但玩游戏＝亚恩会开心。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亚恩，可自从来到这里还一直没有和人玩过游戏，不玩游戏＝亚恩虚弱，她不想看到亚恩虚弱。
所以，她来找赤井玛丽了，而且幸运的是，除了她之外，还多了一个可以玩游戏的人。
艾丽娅盯着银色的枪口，她自认只是有一点点唐氏综合征，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亚恩说过，见到有人拿这个东西对准她，不需要满足其他条件就可以直接玩游戏。
“Girl，我建议你不要继续靠近......”假贝尔看着面前女孩直勾勾的眼神，身经百战的特工心中突然冒出一丝寒意。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却被赤井玛丽抓住机会，用积攒了一丝力气骤然转身，狠狠咬住右手虎口！
“啊！”假贝尔发出一声痛呼，举枪对着艾丽娅的胳膊一晃，手指用力，一发子弹直接射出！
“艾丽娅，蹲下！”好不容易找到赤井玛丽的柯南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就启动了阿笠博士的特制鞋！
“看球！”
超光速足球直接砸中假贝尔的鼻子，刚才还洋洋自得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柯南冲过来先看艾丽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啊，是亚恩的朋友，在亚恩同意前不可以玩游戏，也不可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和亚恩的秘密——艾丽娅看着柯南真挚的目光，失落地再次放下去摸红绳的手，摇了摇头。
不管了，她今天一定要找人玩上游戏！
下一个......下一个撞上来的人，就是她的目标。
第330章 但是我恨你
“是你吗？”
柯南离开后，伊恩奥森对在基德的白烟里兴致勃勃观赏武打戏的拉莱耶低声问道。
既然自己送给拉莱耶的王冠是钓出怪盗基德的诱饵，那突然闯入的劫匪难道也是他的安排？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主动给自己找活儿干的人吗？”拉莱耶托腮，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伊恩奥森的金发而看不到脸，会让他想起刚刚认识琴酒的时候：“拿着顾问的钱就只干顾问的事，我才不要当工贼。”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刚刚被他铐住的基德，至少现在不是。而那个可能是贝尔摩德的易容老师的基德，自己都已经把他假死的事摆在动物园眼前，要是还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碰抓不到重点......他也不是非拿这每个月五十万刀的顾问费不可。
这时，二人头顶的水晶灯突然被走火的枪扫射到，直直朝拉莱耶头顶砸了过来！
水晶灯的碎片像骤雨般砸落，那一瞬间，伊恩奥森觉得自己甚至能看见子弹擦过灯架时迸出的火星，以及那盏巨大的华丽灯饰如何在金属扭曲的尖啸中失去平衡，拖着一道冰冷的弧线向下坠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来不及思考，他将拉莱耶猛地拽向自己！
“小心！”
拉莱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带得踉跄后退，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水晶灯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砸落，玻璃碎片与金属支架飞溅四射。
一滴血滴到拉莱耶嘴边，然后是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拉莱耶抬头，看到伊恩奥森的金发被灰尘和鲜血沾染，血液顺着金发扩散，很快就蔓延了半张脸。湛蓝的双眼逐渐失去神采，呼吸越发微弱。
“......”拉莱耶暗骂一声，刚才那下要不是世界意识的锅，他就跟江户川柯南姓！
如果不救，伊恩奥森等不到救护车过来；如果现在动用法力救他，自己放在艾丽娅身上的肋骨就失去了诱饵的作用，那个暗中窥伺他的人会追着非自然力找到他身上......算了。
拉莱耶长叹一声——虽然艾丽娅很可爱，但他拒绝带孩子！
伊恩奥森的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像一朵迅速凋零的玫瑰。基德的白色烟雾是最好的防窥膜，拉莱耶将伊恩奥森的头放在膝盖上，苍白的手指轻轻覆上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银蓝色的微光从吸血鬼指尖溢出，如同最温柔的潮汐，缓缓渗入伤者的肌肤。
他低头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在他专注的目光下，伊恩奥森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鲜血不再。吸血鬼的脸色却愈发苍白，银白的发丝垂落，沾染上几滴溅起的血珠，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法力在源源不断的抽离，拉莱耶松开放在伊恩奥森头顶的手——他该补充能量了。
“我有打扰到你们吗？”戴着头套的劫匪从玻璃展柜后面绕过来，启动的角磨机发出刺耳的声音。
——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个他刚治疗完最虚弱的时候......世界意识，你给我等着。
拉莱耶将伊恩奥森头放到地上，随着劫匪的指示起身。
“我以为你的角磨机应该对着展柜。”拉莱耶举起双手，神色从容不见一丝惊慌：“连偷王冠的怪盗基德都没有得到这种待遇，看来，你们是冲着我来的。”
“可以替我解一下惑吗？我得罪过的人太多，你们是哪个来着？”
*
“秀一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柯南搀着已经能缓慢行动的赤井玛丽往大厅走：“玛丽女士刚才遇到了危险，如果不是艾丽娅碰巧在那里，我可能就来不及救她了。”
赤井秀一微微掩住口鼻，由于劫匪发现了自己的颓势开始向人开枪，基德的白烟也越放越多，让他视线都有些受阻，只能看清周围三米内的东西人和物：“你们晚一些再回来，这里还是很乱。”
“肯定是基德搞得鬼，他还没有放弃王冠。”听完赤井秀一描述的柯南道：“还有一件事，想杀玛丽女士的是m16的人。”
赤井秀一拧眉：“为什么？”
“应该是组织那边的行动和玛丽女士在报纸上曝光的双重因素。”柯南推理道：“不过玛丽女士暴露是几天前刚发生的事，所以m16 的真实任务是存在的，只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着卸磨杀驴的主意罢了。”
柯南喘了口气：“所以，玛丽女士之前得到的任务，就是这伙劫匪的任务之一。”
赤井秀一瞬间想到拉莱耶：“王冠的来历！他们是来找拉莱耶的！”
*
“这顶王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劫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展柜玻璃的碎片在他们脚边闪着寒光。
拉莱耶笑了，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原来是这样......你们是m16的人啊。”
劫匪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托狠狠磕在拉莱耶的锁骨上：“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乱说话的代价，还是说真话的代价？”痛苦让拉莱耶闷哼出声，银发凌乱地贴在颈侧，血沫从唇角蜿蜒而下，在下巴凝成殷红的坠子：“知道我收到这份礼物时，有个人给我讲了一个超级无聊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是，一个国王送给远嫁他国的女儿一顶王冠作为嫁妆，半个世纪后，国王家里的贼却伙同外面的人把王冠劫走卖给了专门的收藏家，然后贼喊捉贼地去想用买家的命再捞一次功劳，幸好买家深谙家贼的无耻，早就溜之大吉，留下家贼在原地狂吠。”
“家贼啊......你知道吗？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狗是最忠诚的，所以越是心底藏奸的人就越会狗叫，叫得又响又欢，真正的狗都叫不过他们。”拉莱耶露出挑衅的笑容：“要不，你叫一个给我听听？”
“找死！”劫匪眼神一厉，运转的角磨机对准银发青年纤细的脖子切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弥漫的白雾之中，几张扑克牌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地朝着劫匪的双眼而去。如同一道道闪电划破了白雾的迷蒙，让劫匪本能地后退一步想要躲闪。
与此同时，一个闪着电光的足球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而来。狠狠地撞击在劫匪手中的角磨机上，角磨机瞬间被打翻在地，飞出去时差点切下劫匪的小腿。
“你们来得好晚，看我倒霉很开心吗？”挣脱束缚的拉莱耶咳了两声。
“我可不是故意的！”爽朗的笑声和白鸽的羽毛一同飘下，怪盗基德迅速从拉莱耶身后闪过，已经被损坏的玻璃罩里，王冠不翼而飞。
几声脆响，大厅内所有窗户都被打破，夜风一下子涌入室内，带走了阻碍视线的烟雾。烟雾散去时，匪首已被赤井秀一死死按在地上。
“看来，今晚的即兴演出效果还不错。”
落地窗前，怪盗基德手里把玩着那顶原本在保险柜里的、璀璨的王冠，优雅地向众人行了一礼：“那么，这顶作为演出费的这顶王冠，我就收下了。”
“基德......”中森银三上前一步，语气复杂，可还没等他说完话，白色的滑翔翼已经在窗外展开。
怪盗基德的身影融入月色，留下在满地狼藉中神情各异的众人，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月光透过碎裂的窗户洒进来，形成了一道道银色的光带，将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了一种梦幻般的氛围之中。
在这梦幻般的场景中，静静地躺在地上的伊恩奥森逐渐从昏迷中苏醒，双眸缓缓睁开，将面前的银发青年收进眼底。
“奥森先生，你头上流了好多血。”柯南皱眉：“虽然血好像止住了，但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伊恩奥森没有说话，他只是执拗地看着不远处的拉莱耶。
——这个人身上总有那么多谜团，面对冲矢昴和萨勒琼斯的时候，伊恩奥森曾自以为是的认为，在奥斯陆生活的那段日子曾给拉莱耶的灵魂留下印记，然而，奥斯陆并不是拉莱耶的故乡，他也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亚恩奥森。
外公说得对，他留不住这个人。
可是关于他的记忆，像血一样渗入奥斯陆的雪山上，无法冲刷，即使融化也会被土壤吸收，无法分离。
“醒了？”拉莱耶看了眼从地上爬起来的伊恩奥森：“回去洗洗头吧，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子。”
伊恩奥森轻声道：“还是不行吗？”
“不行，”拉莱耶果断地来了个“不”字三连：“不行，不爱，不可能。”
周围的人识趣地走开，不去听二人的交谈。
拉莱耶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爱上的只是一个叫亚恩的幻影，而这个幻影是由你自己喂养而成的，我没有回应过。”
“如果我之前的沉默让你误解了，那我就和你解释清楚。”拉莱耶伸手，从伊恩奥森耳后拿起一缕头发：“当时我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我喜欢的人，而你站在我右后方的时候，你的身高和金发会让我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伊恩奥森觉得心底有个疯子在尖啸，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现在你已经不需要了。”
拉莱耶松开手中的头发：“如果你觉得五年前的道别不够完美，现在做一个正式的道别就不错。我没有恨过你，该画上句号了。”
“——但是我恨你。”
薄而锋利的匕首如闪电般迅速地刺穿了皮肤。拉莱耶双眸微微睁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小腹上那把深深插入的匕首上，以及紧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与此同时，柯南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来，正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以匕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那鲜艳的红色与拉莱耶今天所穿的波尔多红丝绒西装融为一体，无比刺眼。
第331章 游戏
事情发生了，没有任何预兆，却又像宿命般必然。
拉莱耶被刺中后的一切就好像慢动作镜头一样在赤井秀一眼中一帧帧播放，刀身没入拉莱耶腰腹的动作轻的可怕，仿佛只是情人间一个过分的拥抱。
拉莱耶的眼睛骤然睁大，不是痛苦，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虚空，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向后软去。
别说柯南，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基德和劫匪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抛开酒店的财产损失不谈，除劫匪外人身伤害加起来一共五个轻伤，而伊恩奥森则是不声不响地一刀下去，光看深度和出血量，这伤就不会轻。
赤井秀一冲了出去，他的世界在瞬间收缩，只剩那道下坠的银色身影，他接住拉莱耶，膝盖重重砸在湿冷的大理石地面。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带走啊！”中森银三忽然想到，在他被基德耍的团团转的时候，警视厅的其他同事每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八点档狗血剧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抓一辈子基德其实也挺好，至少......纯粹。
萨勒琼斯上去一拳就把伊恩·奥森打翻在地，正想再补几脚的时候被中森银三手下的警察拦住无奈作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赤井秀一接住向后仰倒的拉莱耶，他半跪在地，刚好和被警察压着跪在地上的伊恩·奥森对上视线。
伊恩·奥森的疯狂在那一刺后骤然平息，脸上只剩下一种虚无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的目光显示极度眷恋地一寸寸略过拉莱耶的脸，然后又缓缓移到赤井秀一脸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血腥的空气中猛烈相撞。
伊恩·奥森的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那里面是一种更深邃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对同类即将步入深渊的......怜悯和笃定。
——他在笃定什么？
伊恩·奥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慈悲的弧度，声音轻的像叹息。
“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的。”
“你会和我一样，宁愿带他走，也无法忍受失去。”
伊恩·奥森的背影消失在警车里，赤井秀一却像被魇住一样迟迟不能回神。
“怎么，爱上了？”拉莱耶虚弱的声音唤回赤井秀一的注意。
“你怎么样？”赤井秀一低头一看，发现拉莱耶的血已经隐隐止住，对他的特殊体质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帮我......把刀拔出来。”拉莱耶试了几次都没有力气：“拔出来就可以，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顿了顿，微微提高了声音：“让艾丽娅和我一起。”
听到这句话，柯南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对艾丽娅不满，而是刚才拉莱耶被刺伤时，他发现艾丽娅脸上没有一点震惊悲伤的神色。
“你不为拉莱耶哥哥担心吗？”柯南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为什么要伤心？”艾丽娅茫然地和柯南对视：“他们不是在玩游戏吗？”
很难形容柯南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看着艾丽娅纯真的眼神，他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奥森一家，都不对劲，包括拉莱耶。
谁会把真实的伤害当做游戏？
柯南很确定拉莱耶没有认知上的错误，而且艾丽娅这样亲近他，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纠正过艾丽娅？是为了保护艾丽娅纯真的性格，还是另有隐情？
“艾丽娅，这不是玩......”柯南刚想纠正艾丽娅，就听见拉莱耶的要求，只得暂时放弃。
还是等明天再说吧，反正也不着急。艾丽娅就像个孩子一样，就算有什么错误也可以慢慢纠正。
——自觉地把自己放在长辈角度，却没意识到即便是工藤新一也比艾丽娅小一岁的柯南想。
“给我一个房间。”赤井秀一将拉莱耶抱起，快步向楼梯间走去。
萨勒琼斯现在看谁都一脸火气：“为什么不去医院？跟你开房能疗伤吗？你是不是中国修仙小说看多了？”
“是我不想去，”拉莱耶现在的声音弱弱地，让人觉得不满足他的要求就是罪过：“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的，萨勒亲。”
萨勒琼斯不满地撇嘴，但羽田康晴的事还没结束，刚才的闹剧过后，挪威代表团其余的成员全体搬去了赤坂离宫，一旦他们离开，绑架羽田康晴的那个组织估计就要行动了。
“可是，既然那个组织的人要来，拉莱耶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吗？”
赤井秀一摇头，脑海中再次闪过拉莱耶和琴酒在芭提雅地下拳场的画面，手臂微微收紧：“他已经被那个组织注意到了。”——所以只有把拉莱耶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安心。
此时，跟在赤井秀一身后的艾丽娅突然扭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艾丽娅。”萨勒琼斯发现艾丽娅的动作，虽然都姓奥森 ，但艾丽娅和伊恩在他这儿显然有不同的待遇。
“有人在看我。”艾丽娅轻声道。
萨勒琼斯一愣：“难道是怪盗基德回来了？”
*
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小泉红子站在寂静的露台上，月光将她酒红的长发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她手中并未持有水晶球，但那末日般的景象——世界之镜碎裂，无尽黑暗从裂缝中涌出——早已在她脑海中燃烧了无数遍。
而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女孩——艾丽娅。
在混乱来临之前，小泉红子就找到了艾丽娅，可她一直没有上前，因为太不像了。
这个女孩有着典型的唐氏综合征面庞，眼神却像未被尘世沾染的湖泊，澄澈见底。而她的手腕上，正系着那条与水晶球所显示的别无二致的红绳。
这样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带来水晶球预示的那个结局？小泉红子不愿相信。直到艾丽娅的哥哥被另一个哥哥刺伤，她听见了柯南和艾丽娅的对话。
那种令人心里发寒的纯真，以及艾丽娅的哥哥受伤后不去医院却叫艾丽娅的选择......艾丽娅的家人一定知道什么。
可是，一个会为家人担心的，心智仿若孩童的女孩，真的会像水晶球里显示的那样带来灭世的不祥吗？可以改变的吧？至少在她真的做出极恶的事情之前，自己没有权力伤害她。
再接触看看吧......
小泉红子纠结不已。
*
赤井秀一撇去心中的激动，一手按在伤口周围，另一只手微微发力，匕首便被轻巧拔出。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拉莱耶敞开的衬衫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
银白色的发丝黏在拉莱耶额角，腰腹处外翻的皮肉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赤井秀一能清晰看见断裂的毛细血管在蠕动中重新拼接，新生的淡粉色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住裸露的肌肉，连最外层的皮肤都在几秒内抚平褶皱，最终只留下浅淡如旧伤疤的痕迹。
他握着染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依旧难免为之震惊。赤井秀一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目睹过这般超越医学认知的景象。
你还要看多久？拉莱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从剧痛中缓过的沙哑。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灰蒙蒙的瞳孔疲惫地合上：“帮我把门带上。”
赤井秀一缓缓将匕首收起：“你对伊恩·奥森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忽然出手。”
“你真的想听吗？”拉莱耶躺在枕头上轻声道。
“艾丽娅，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好不好？”拉莱耶对艾丽娅笑了一下，两人对视的瞬间，艾丽娅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他们在奥斯陆时配合出来的默契。
——猎物已上门，该让她咬钩了。
*
小泉红子走上天台，一眼就看到了艾丽娅——金色的卷发软软搭在肩头，蓝色的眼眸像蒙了雾的湖泊，晶莹的泪珠正无声地滑落，砸在地面上。
小泉红子走到她面前，带起一串细碎的银铃般的轻响。
“眼泪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魔女特有的慵懒，却意外地温和，“尤其是从这样漂亮的眼睛里掉出来，会让月亮都心疼的。”
艾丽娅抽噎着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一刻，赤魔女心中竖起的冰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她从随身的丝绒包里取出一块柠檬糖，剥开糖纸递过去：“为什么哭呢？”
“我很喜欢亚恩，不想看他虚弱。”艾丽娅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已经错过了两次机会，他现在更虚弱了，我该怎么办？你能帮我吗？”
小泉红子眉头微蹙，聪明人尤其喜欢多想，只要简单的话语，她们就可以自动补全。
她之前明明在水晶球里看到了艾丽娅哥哥的房间里也有非自然力量的痕迹，可这样近距离的靠近，她反而无法从艾丽娅身上感觉到魔力。
——或许.......艾丽娅根本不知道魔法，只是凭借直觉去希望某件事发生。之所以自己会在水晶球里看到世界级的灾难，只是因为有一天，艾丽娅的愿望会被不可名状的力量扭曲？
“艾丽娅。”小泉红子循循善诱：“你可以把手放在这个水晶球上吗？”
艾丽娅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小泉红子的身影：“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魔女大人。”小泉红子觉得自己像个诱拐孩子的老阿姨：“我觉得，你很有魔女的潜质，可以做我的学生。做我的学生，你就能帮助你哥哥了，我保证。”
——然后，让我来好好的引导你，绝不会让你走上水晶球预示的那条路！
艾丽娅听话地将手放上水晶球，其间，红绳粗糙的质感擦过小泉红子的皮肤，令红子心下稍安——上面没有任何魔力或诅咒的痕迹，仿佛只是孩童拙劣的手工。
然而下一秒，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红子腰腹间炸开！
“你......”小泉红子看见艾丽娅手中那根“无害”的红绳，已化作狰狞蠕动的白骨荆棘，另一端，正深深埋入自己的身体。温暖的笑容依旧挂在艾丽娅脸上，与这残酷的举动形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对比。
“我们来玩游戏吧。”艾丽娅露出温暖的微笑：“谢谢你的帮助，玩完游戏，亚恩就不会虚弱了。”
第332章 饱餐
赤井秀一时常觉得，每当和拉莱耶对视时，自己便仿佛置身于一片深夜的海洋，又或者是乘坐飞机在高空中俯瞰云层。他所看到的一切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让人沉醉其中，想要一探究竟。
“其实答案很简单，我告诉了他我是怎么报复他的父母的。”
拉莱耶笑着，像一件珍贵的、有着细微裂痕的瓷器。赤井秀一突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继续听下去。
“我对他说，在他回来之前，我就被允许自由出入他妈妈的卧室，不止是卧室，还有浴室、厨房、地下室、游泳池......各种各样的地方，只要你想象得到。”
“她一边沉溺于罪恶的快乐，一边在饭桌前说只要聆听对的上师教诲，人生就会变得美好，就好像世界上所有战火纷飞的地方之所以有战火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好的上师。她努力地活在自己构造的虚假泡泡里，一旦戳破就会崩溃。”
赤井秀一嗓音发哑：“别说了。”
“然后是他的父亲......那个为了克制欲望而逃避的男人，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远远地躲出去，忽视妻子的需求，结果却发现自己越远离情况越糟糕，只好自欺欺人地装作裂痕不存在，放任自流。等结果坏到无法挽回，他才爆发出惊人的怨恨。”
“就像在玩沉浸式情景游戏一样，在一个令人作呕的小家庭里逐个击破每一个成员。我好像天生就有能看透别人缺陷的能力，我更愿意称它为‘毁灭的天赋’，你要时刻小心自己的东西不被夺走。”
赤井秀一抿唇：“如果已经夺走了呢？”
——他知道拉莱耶不完美，也知道他可能一触即碎。和拉莱耶的交往是一段情感上的冒险，可那种未知的、带有毁灭性的激情，却恰恰正是强烈的催情剂，让他上瘾且无法自拔。
“那就及时地把‘小偷’撵走或杀掉。”拉莱耶摸了摸自己刚刚愈合的伤口：“当你产生‘只有我能修复他’‘只有我能救赎他’的时候，就不要再继续走下去，那会是你不幸的开端。”
“伊恩奥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他做的太晚了。”拉莱耶轻笑一声：“而且刀落得不够准。”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暗示我杀了你？”
拉莱耶叹了口气：“或许你能明白，活着这件事也是会令人厌倦的？”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侧脸上。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赤井秀一收起发红的掌心：“为什么偏偏是我？”
拉莱耶摸了摸脸颊，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着破风的脆响。他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银发随着动作狼狈地滑落几缕，遮住了半张脸。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红痕，像一道突兀的烙印。
耳边嗡嗡的鸣响和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告诉他赤井秀一没有留力。他微微抬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绿色眼睛。
“真奇怪，明明被打的是我，为什么你一副要哭的样子。”拉莱耶重新靠在枕头上：“我只是觉得，或许有一天，我会需要你的杀意。”
——因为他毁灭的天赋不止针对别人，在自己身上也同样适用。
他最擅长的就是凭一己之力给自己打造无边苦海，娴熟的技巧和过往的快速抽离好像让他失去了维持长时间亲密关系的能力。伊恩·奥森这一刀刺破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这段时间一直苦心维持的生活。
还有多久争吵就会开始？还有多久，矛盾、分歧就会让这段关系分崩离析？在他们的这段感情里，其实隐藏着许多足以摧毁这段情缘的暗礁。平日里看似风平浪静，一旦被触碰便会引发惊涛骇浪。而他那错综复杂的过往，无疑就是这些暗礁中的一块。
他害怕做出承诺，害怕对他人负起责任，更怕被抛弃。一想到被琴酒抛弃的未来，他宁愿在最完美的时候投向死亡的怀抱，因为死亡不需要考虑无法确定的未来。
——反正世界意识也挺想让他死的，被世界意识偏爱的人如果想杀他，成功几率应该会高一点吧？
拉莱耶看到赤井秀一再次抬起的手，警惕道：“再打我就还手了。”
——为什么每次他说真心话的时候都会被打？
然后，他被赤井秀一紧紧抱入怀中。
拉莱耶能感受到赤井秀一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像灼烧的烛泪。
——不在场证明，到手了。
拉莱耶伸出双手，好似回抱，中指的指甲却悄然划破赤井秀一脖颈，种下令人晕厥的种子。
艾丽娅能感觉到的窥视，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魔女窥探他人时，自己也踏入了别人设下的死亡陷阱。
虽然不知道那个魔女是怎么混进来的，但在不知道魔女有没有把自己今晚的行程告诉其他人之前，谨慎是绝对必要的。
肋骨吸收的血液力量会同步到身体，只是强化的是法力而非饱腹感。
现在，他可以去饱餐一顿了。
*
“为…什么？” 红子咳出一口鲜血。
“因为她是我最完美的鱼饵。”
一个优雅从容的声音响起。阴影中，银发青年缓缓走出，他轻轻揽住艾丽娅的肩膀，像欣赏艺术品般看着那枚白骨荆棘不断吸收小泉红子的血液。
“亲爱的魔女小姐，你在寻找灾厄的源头，殊不知，灾厄本身会主动拥抱你。”
红子想调动魔力，却惊骇地发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被那白骨荆棘疯狂吞噬，转化为它生长的养分。更多的骨刺从内部撕裂她的肌肤，开出惨白而诡异的花。
她明白了。水晶球示警的“异世界存在”正是这位哥哥，而艾丽娅，是他用以蒙蔽天机、执行杀戮的工具。她不是败给了力量，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大意。
鲜血从她唇角不断滑落，小泉红子喘息着，目光却如最锋利的冰晶，直刺拉莱耶：“原来......如此。”
她染血的手猛地抓住腰间的白骨荆棘，任凭它们更深地刺入掌心。
下一刻，以她的身体为祭坛，以被吞噬的生命与魔力为燃料，一道赤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轰然展开！
“以赤魔女之名，燃尽此身！”
“此躯为火炬，此血——”
她的话语停在口中，拉莱耶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过来时从酒店房间随手拿取的一只凿冰锥直接插入赤魔女的太阳穴，打断了她的诅咒。
“所以说，放大招前就算不能免去读条，至少也学学无声魔法吧......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君子会等你读完条再出手？”
拉莱耶抽出冰锥，舔去上面的血液，苍白的唇被鲜血染红，看起来格外妖冶。
“魔女的血......果然很补。”
第333章 红宝石鸽笼
热闹再怎么一个接一个，也总有看完的时候，人群带着兴奋与遗憾渐渐散去，喧嚣如同退潮。
深夜，后勤通道里只有新找来的职员山田还在。他被经理不耐烦地叮嘱“收拾干净”，独自一人面对派对后的残局。破损的装饰、翻倒的椅子，还有几件因短暂停电和骚动而“损毁”的大型电器——包括厨房那边推出来的、那个沉重的商用大烤箱。
“凭什么又是我……”山田嘟囔着，费力地和另一位临时工把烤箱搬上推车，再运到酒店的卡车上。这玩意儿外表有点油腻，侧面似乎还有些难以形容的焦黑痕迹，沉得不可思议。
“大概是哪个笨蛋厨师烤了整只牛吧。”他喘着气想。
开到垃圾处理站时，天色已近黄昏。在把烤箱推下去之前，山田下意识地扳开了那扇厚重的门——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里面究竟有多糟。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与某种腻人香气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烤箱内壁是一片绝望的焦黑，厚厚的碳化物黏着在每一寸表面，一些地方还挂着可疑的深色凝固物。在那一大片焦糊中，隐约能看到几根扭曲的、像是金属支架的东西，以及一个模糊的、几乎与焦炭融为一体的庞大轮廓。
“啧，全毁了。”山田皱紧眉头，嫌弃地别开脸，赶紧把门关上，“肯定是怪盗基德搞的那一下断电，导致烤箱过热或者里面东西喷出来了……真倒霉，这么好的设备就这么报废了。”
他完全没有将那片焦糊与“人”产生任何联想。在他认知里，这只是一次严重的厨房事故，一块烤得过头的、巨大的动物。
他跳下车，按下卸货按钮。液压杆推动，沉重的烤箱缓缓滑出车厢，轰隆一声落在堆积如山的废弃家电中间，溅起一点灰尘。
山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上车，发动引擎。他想着这个月微薄的薪水，打算一会儿去居酒屋的时候只点一盘毛豆。
卡车驶远，车斗里曾承载的恐怖秘密，连同那具被抽干血液、在高温中与油脂和焦炭融为一体、曾被称作“赤魔女”的残骸，被永远留在了垃圾堆的阴影里，无人知晓。
*
“这件事是伊恩不对，等我把他带回瑞典一定会好好教他。”白鲨显然已经收到消息，对这个发展也是始料不及：“我手上有个FI（金融监管局）的合作项目，你看......”
瑞典的金融圈排外是出了名的，白鲨的诚意已经算是充足。拉莱耶本来就没打算真送伊恩·奥森坐牢，但白鲨休想用这么点东西打发他。
“既然‘外公’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不过......”拉莱耶故意停顿几秒。
白鲨就知道拉莱耶不会轻易松口：“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联系在日本的组长，帮我查一个家族。”拉莱耶把玩着黯淡的红宝石——在小泉红子死后这个东西就失去了光泽，但烤箱的温度不足以熔化宝石：“从黑羽盗一儿子的同班同学，一个叫小泉红子的女孩查起。”
“说实话，我真想不通，你们都知道了怪盗基德原名是黑羽盗一，对他动手后发现还有基德出来活动，就没往他儿子身上想想？子承父业是什么很难想象的事情吗？”
白鲨拒绝给同事背锅：“我只负责鉴定和私下收购，怪盗基德的事我基本不会插手。不过找人这种事，你之前可从来没有动用过我们这边的关系，这个小泉红子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错，她自称赤魔女，而且我亲眼在她身上发现了超自然力量。”拉莱耶把黯淡的红宝石在手里抛着玩。
“虽然都是追求长生，黑衣组织侧重的至少还是生物医学，你们那个生命之石潘多拉根本就是玄学，所以魔女的事让你们去查不是正好？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之所以之前找了那么多宝石都不是潘多拉，就是因为有着特殊功能的宝石都隐藏在不世出的魔法世家？”
“方向错误，付出再多努力都白费。”拉莱耶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还有，我不信任蜘蛛他们的智商，记得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他们深入查探，把表层的东西查出来发给我就行——他们应该知道表层是指什么吧？”
白鲨沉默片刻：“你最好还是说清楚，万一他们真的不知道呢？”
“......在学校名册上登记的家庭住址，直系亲属、人际往来，财政支出......”拉莱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暂时就这些吧，其他等我想到再补充。”
白鲨被他说的也不太信任同事的能力：“你确定要让他们查？以他们的能力，很可能被察觉。”
“不会被察觉的我还不要呢。”拉莱耶轻笑一声：“只要不让别人通过他们查到我身上就行。”
动物园在日本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被发现才怪，但他要的就是被小泉红子的亲人发现。
——因为他在刚才让白鲨传达的事情里挖了坑。
这是一个常见的思维误区，如果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遇害，杀了她的人隐藏信息还差不多，怎么会主动派人去查呢？他就是要让小泉红子的亲属认为小泉红子没有死，只是遇到麻烦先躲起来了而已。证据就是针对她的人也在找她的藏身地。
至于这一步到底有没有用，拉莱耶也没有把握。由于自己正是虚弱的时候，他做不到等小泉红子把招亮全，发展到二阶段再杀，所以小泉红子背后的家族还有什么招数都是未知。或许利用动物园扰乱视线并不能阻碍他们知道小泉红子的死亡，但总归不需要他出力，不使唤白不使唤。
不管后续如何发展，拉莱耶笃定，有动物园在，小泉红子的亲人一定会找上怪盗基德。而一旦危险系数提高，拉莱耶真正的目标就会出现，为新基德保驾护航。
拉莱耶把红宝石放到艾丽娅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艾丽娅，你想不想去看富士山？回奥斯陆之前，我带你去富士山泡温泉看樱花好不好？”
艾丽娅认真点头：“我知道！伊恩和我说过，富士山是火山！”
“没错，艾丽娅真聪明！”
——听说最近火山活动频繁，把这玩意儿丢进岩浆溶解一下试试看。就算溶不了，也没人会从岩浆里捞证物。
艾丽娅见拉莱耶轻松地哼着小调，好奇道：“亚恩，你好像突然就很高兴的样子，为什么？”
“我刚刚用送上门的红宝石打了个笼子，就等满世界乱飞的老鸽子自己钻进来。”拉莱耶眉眼弯弯：“不管是观赏用还是烤着吃，都得先抓住再说，对吧？”
第334章 很难取章 名，不取了
“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的。”
赤井秀一握着匕首，额角已经隐隐出汗。
面前的拉莱耶嘴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拉莱耶在说什么，但那些话令他愤怒。太阳穴的青筋跳动，有个声音叫嚣着，杀了面前这个人，这个他深爱着的人。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他变成了伊恩·奥森，面前的银发青年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拉莱耶的瞳孔里却映不出他的影子。
“那就杀了我啊。”拉莱耶在笑，声音肆无忌惮地传到他耳中：“杀了我吧。”
赤井秀一用力刺出匕首。
“——啊！”
出去吃完夜宵的拉莱耶本来打算稍微牺牲一下制造更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刚躺下没多久，赤井秀一不知道犯什么癔症突然给他一拳，另一只手还知道掐着他的腰固定，让他躲都躲不开。
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脸痛苦地捂着侧腰在床上弓身的银发青年。
刚才是梦啊......他一口气还没松就赶紧去看拉莱耶：“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
拉莱耶一脚把他踹下床：“怎么，你也好梦中杀人？给我滚！”
赤井秀一后知后觉：“我们刚才......”
“什么都没有！你那根用没用过自己没感觉啊？快滚！”拉莱耶气得像只炸了刺儿的河豚——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这一拳不能白挨，正好借机把人踹出去省得继续尬着。
房门“啪”得一声关上，赤井秀一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木门，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
“m16就因为这个想杀了你？”柯南再次刷新了对m16作风的看法：“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心灰意冷后的赤井玛丽反而比从前更冷静了：“不，他们一直是这样的人，是我以前太愚钝，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自从新来的局长上任，我们这些老人就越来越边缘化。不过我当时想着边缘化也好，英国那边的任务少了，我就有更多精力放在日本这边。现在想来，可能在我刚变小的时候局长就有意处理我了，只不过当时我身边有真纯，他们还知道我有个儿子在FbI，所以有所顾忌。现在......”
柯南沉默了——现在世良真纯已死，赤井秀一假死m16并不知情，而羽田秀吉从小就被送出去，在m16看来感情也不会深。赤井玛丽孤身一人，m16下手当然就再也没有顾忌了。
“现在看来，恐怕根本就没有什么保护任务......”
“不对，”柯南摇头：“你的逻辑链里有一个漏洞。保护任务在世良死前就已经发布，他们又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们暴露和世良会死这件事，怎么会从挪威远道而来就为了杀你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保护任务是真实存在的，而除掉你是在你的脸暴露后的决定。”柯南对自己的推理很有信心：“玛丽女士，既然那个要杀掉你的假贝尔·斯科延也是m16的人，你认不认识？”
赤井玛丽想到那张差点被柯南的足球踢到毁容的脸，鼻子幻痛了一下：“亚历克斯·里德。我不怎么熟悉那个人，但会易容和假声，又对现任局长死心塌地的出色特工只有他一个。”
“你觉得，他会需要你保护吗？”柯南一语点醒梦中人：“还记得我们之前分析的时候说过什么吗？我说那个被保护的政要很可能不止你一个护卫，你只是一个保险而已。”
赤井玛丽知道柯南说的是对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m16真正要保护的政要是谁呢？”
柯南重复起原贝尔·斯科延的人设：“性格沉闷，不善交际。”
赤井玛丽已经想到了那个人：“说话较少，平时存在感低——”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是霍夫斯塔！”
柯南嘴角一抽：“m16要保护的人被拉莱耶送进了监狱......怪不得那个劫匪对基德都没怎么样，反倒去针对拉莱耶。”
“他们为什么那么关注王冠是从哪儿来的？”赤井玛丽皱眉，她现在当然不会替m16拷问拉莱耶，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好奇了。
“或许当年王冠的丢失本来就和他们有关。”柯南倒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拉莱耶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就算不说，这对他们也没影响。
“不过，既然霍夫斯塔是m16秘密保护的人，那他杀死默雅德女士的原因真的只是求爱不成吗？”柯南回想起白天被拉莱耶骂到破防的中年男人：“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可能确实有求爱不成的原因在，却并不是主要原因。”
赤井玛丽的思绪在柯南的声音中飘远，这几天发生的事目不暇接，令她身心俱疲，世良的死，m16的任务，局长的无情......保护目标隐藏在代表团里来日本是为了什么来着？
觉醒者，一个近年来兴起的组织，里面据说收容了不少被抛弃、伤害、背叛的特工。真可笑，今天之前这个组织还是她的敌人，现在她却想加入这个组织去复仇。
被这个“觉醒者组织”定为目标，怪不得这个扮成霍夫斯塔的人不信任她，自己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那个组织的的潜在招募对象吧。他们怕她知道了保护目标的真实身份会成为内鬼？
等等，内鬼！
“不是监狱！”
柯南被突然站起来的赤井玛丽吓了一跳：“怎么了？”
“不是送进监狱，霍夫斯塔在外交使团里，就算审判也是引渡回去再审，他只会被拘留在拘置所！”赤井玛丽语速极快：“拘置所的犯人拥有无时间限制的会见自由，也就意味着那里人员流动比监狱方便的多......”
柯南从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亚历克斯被中森警官他们带走，现在扮成霍夫斯塔的那个人没有人保护了！”
“得给目暮警官打个电话提醒......”柯南拿出变声器，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给目暮警官拨去电话，然而目暮警官的第二句话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你说霍夫斯塔先生？啊......他在拘置所里后脑勺不小心撞到衣架挂钩上，已经在今晚，不，是昨夜21:45分确认死亡了。”
“工藤啊，你是在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第335章 告状精
“目暮，这件事和你们组没关系，你们先去忙近藤议员的事吧。”
长官发话，目暮警官乐得答应，他在心里再次感谢自己和拉莱耶的交情让他不得不避嫌，阴差阳错地躲开霍夫斯塔的案子，不然直面领导怒火的就是他这把老骨头了。
“会客室的衣架钩是木制、木制的！你告诉我死者自己要怎么‘不小心’才能把自己后脖颈子钉在木制的衣架钩上！”
推门离开前，目暮警官还能听见门内传来的怒吼。
“目暮警官，”早已在门口等待他的下属坪束递上水杯：“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啊，警部也太能说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也属于严重的外交事故了吧？拘置所那边有人要倒霉了。目暮警官，您说挪威政府会不会公开向我们发难？”
目暮警官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嘴上却是熟练的废话文学：“我怎么会知道。反正一件事肯定有它解决的办法，如果没有办法，就换一种办法。”
下属：“......”
“回去都不要议论，既然不归我们管，就和我们无关。”目暮警官摸了摸下巴：“不过也不用太紧张，这件事很难闹到明面上。”
下属好奇道：“为什么呢？”
目暮警官想到法医在“霍夫斯塔”脸上拔下的那层面具，摇了摇头：“别问了，总之，那边也不是没有问题，默雅德女士是他们自己杀的，霍夫......有些秘密挪威那边也没有提前告知，双方都有错，最后就等于都没错。”
“而且......”目暮警官想到工藤新一灵通的消息，出于一些考虑，他并没有把工藤新一打电话的事告诉警部：“说不定，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至少对我们来说。”
*
“琴酱，我今天被人欺负地好惨。”
某些人从炸刺儿河豚到嘤嘤怪只是一个电话的区别：“基德抢我的王冠，那些扮成劫匪的m16不仅用角磨机吓唬我，还打我！”
银发杀手的杀气在雨夜中更加阴冷：“是谁？”
“不知道，他们都戴着头罩。”嘤嘤怪小蝙蝠想了想：“有个被足球打歪鼻子的好像级别挺高，差点就把赤井玛丽杀了。我没遇到这个人，但他脸上的足球印子应该挺好认。”
“那就只留他一个问话。”琴酒微微放软语气：“饿吗？我今天回去的会比较晚。”
拉莱耶摇头：“有艾丽娅帮忙刚饱餐一顿，而且很补......甚至补得有点过了。琴酱，我和艾丽娅周末约了东大一个火山地质勘察研究小组去观测岩浆，你要不要一起？”
琴酒挑眉：“看岩浆？”
“看完之后去泡温泉。”拉莱耶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我定的地方私密性很好哦~”
银发杀手露出了不带杀意的笑容：“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这么期待。”
*
东京的雨夜，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湿滑的路面上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亚历克斯·里德，mI6最出色的特工之一，此刻正戴着手铐，坐在两名日本警察中间。警车驶上首都高速，穿梭在霓虹闪烁的摩天楼之间。
亚历克斯的内心在倒计时——局长不会抛弃他，就算自己没有成功处决玛丽，局长也一定有后手。
他透过密布雨滴的车窗望向外面，高架桥下是漆黑如墨的东京湾。
就在警车驶入一段相对僻静的高架路段时，变故突生。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后方射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金属与金属剧烈摩擦，警车失控旋转，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亚历克斯早有准备，利用离心力猛地将身体压向右侧，同时双腿如剪刀般绞出。
他的大腿死死箍住年轻警察的脖颈，仅仅三秒，对方就因缺氧而瘫软。年长警察试图拔枪，亚历克斯用手铐中间的链条猛击其喉结，接着一记头锤撞向对方鼻梁。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警车侧翻在路边，警报器无力地呜咽着。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车门被强行撬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出来，快！”
亚历克斯握住那只手，从变形的车厢里爬了出来。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高架桥上，另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引擎还在运转。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车旁，手持冲锋枪警戒。
“清理现场，制造爆炸，”其中一人命令道，“让他‘死’在这里。”
亚历克斯点头，这正是mI6的标准程序——假死脱身。他配合地走向黑色轿车，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回伦敦后的汇报流程。也许还能申请一个短暂的假期。
但当他靠近轿车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有什么不对劲。
这些人的装备太精良了，比平常的接应小组要专业得多。他们的站位完美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人。而且，为什么他们全都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
“上车。”刚才拉他出来的男子说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在亚历克斯弯腰准备钻入后座的瞬间，他瞥见了司机过方的下巴——这个细节像电流一样击中他的记忆库，他似乎在赤井玛丽对付的那个组织的资料上看过这张脸。
“看来你终于认出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车后座传来。
亚历克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太迟了。
一支手枪已经抵在他的后腰。刚才还“协助”他脱困的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从轿车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银色长发在雨水中闪着湿漉漉的光，黑色风衣如同乌鸦的翅膀。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琴酒……”亚历克斯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黑衣组织最顶尖的杀手，冷血无情的刽子手。mI6关于他的档案足有一本书厚，每一页都沾着血。
琴酒冷冷一笑，香烟在唇间微微颤动。“亚历克斯·里德，mI6特工。”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雨水中迅速消散：“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亚历克斯的心沉入谷底。这不是救援，而是精心设计的拦截。组织不仅知道他的行动，连mI6的应急方案都了如指掌——哪里出了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亚历克斯试图争取时间，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法。
琴酒向前一步，香烟的火光短暂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如同猎食中的鲨鱼，毫无感情。
“一开始。”他轻声道：“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
亚历克斯突然发力，一记肘击撞向右侧挟持者的肋骨，同时抬腿踢向琴酒的手枪。这是他在SAS训练时掌握的致命技巧，曾数次救他于危难。
但琴酒似乎早已预料。
枪声轻微一响——消音器减弱了大部分噪音。亚历克斯感到颈部一阵刺痛，像是被蜜蜂蜇了一口。他的视野开始旋转，肌肉瞬间失去控制。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琴酒俯身靠近的脸，银色长发扫过他的脸颊，以及那支仍在燃烧的香烟。
琴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放心，你的价值，才刚刚开始。”
亚历克斯的身体软倒在地，雨水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两名黑衣人迅速将他抬起，塞进轿车后备箱。
琴酒深吸一口烟，然后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跟缓缓碾灭，如同碾死一只昆虫。
“清理干净，”他命令道，“其他人一个不留。”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雨夜，只留下侧翻的警车和逐渐被雨水冲淡的血迹，远处东京的霓虹依旧闪烁。
几十公里外的新大谷酒店里，嘤嘤怪捧着手机傻笑了一会儿，然后沉沉进入休眠——夜宵太补，他需要时间吸收。
手机滚落在柔软的床褥间，一条昨晚九点左右收到的短信在屏幕暗下去之前被绞碎丢入浩渺的信息数据里。
【From 未知号码：暗杀已完成。】
第336章 贫穷的委托人
【日本电视台 午间新闻速报】
穿着蓝色西装的主播正襟危坐：“各位观众中午好，这里是日本电视台新闻速报。现在为您插播一条关于昨夜‘新大谷酒店抢劫案’的令人极度震惊与悲痛的后续消息。此前被逮捕的嫌疑人在押送途中遭遇袭击，不幸身亡。而更令人痛心的是，负责押送的六名警官也全员殉职。”
镜头画面切换至事件现场周边的航拍镜头，多处被蓝色防水布覆盖，警车灯光闪烁。
连线的现场记者语气同样沉重：“主播您好，我现在就在事发地点——港区赤坂的某主干道附近。大家可以通过画面看到，我身后这段道路已经被警方彻底封锁。根据警视厅目前公布的初步信息，今日凌晨约2时15分左右，一支由三辆警车组成的押送车队在行驶至此处时，突然遭到数量不明、装备精悍的武装分子伏击。”
“袭击过程非常短暂但极其激烈，匪徒使用了自动武器，甚至可能包括爆炸物。押送车队的三辆警车均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据现场勘查人员透露，包括驾驶员在内的六名警官在第一时间就失去了抵抗能力，全部因公殉职。而被押送在中间车辆内的抢劫案嫌疑人，也在袭击中当场死亡。”
画面切入警视厅高层官员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照片。
主播：“这起事件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劫案后续，而是演变成了一起针对我国执法部门的、极其恶劣且严重的武装袭击。警视厅已将此案定性为‘重大恶性案件’，并成立了由搜查一课为主导的特别搜查本部。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捕逃脱的袭击者，并调查其真实身份与动机。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是，这起袭击是否是为了‘灭口’，或是与昨夜新大谷酒店的抢劫案背后所隐藏的更大犯罪组织有关。”
“此外，近日以来多起案件暴露出了令人极度不安的信号......这不仅是对警视厅的正面挑战，更是对整个日本社会治安的严重威胁......”
刚起床的毛利小五郎关掉电视，叹了口气：“最近真是不太平，好久都没见到目暮老哥了。”
他叹气的原因当然不止是因为最近上面不太平，还有毛利事务所最近接到的委托——或许有些事还真是此消彼长，现在东京几起大案子闹得沸沸扬扬，鸡零狗碎的小案子反倒少了，毛利事务所已经连续一周都只能接到找猫找狗、婚外情调查这样的小事，委托金还不够他赌一次马。
“可能潜在的罪犯也知道这会儿警方脾气不好，要夹起尾巴做人吧......”毛利小五郎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气，觉得今天大概率也没什么委托，趁着女儿不在没人唠叨，他拿出冰箱里最后一罐冰啤酒。
“咕噜……”他咽了口口水，食指勾住拉环，正要用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算重，而且听起来敲门的人很犹豫局促。
毛利小五郎动作一僵，眉头瞬间皱起，他瞥了一眼门口，嘟囔道：“千万不要是找猫的活儿了......”
他有些不情愿地把啤酒罐暂时放在桌上，罐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他预想中的客户类型。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微黑，眼睛很大，带着一种怯生生的神情。她的装扮却与那张脸有些违和——色彩过于鲜艳的紧身上衣，带着亮片的短裙，脚上是一双不算干净的高跟鞋，脸上妆容浓艳，却掩盖不住那份稚气和风尘仆仆的疲惫。
最关键的是，她一开口，就显露出明显的异国口音和不熟练的日语。
“请、请问……是毛利……侦探様（さま）吗？”她的发音有些生硬，语调也怪怪的。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残留的不快变成了疑惑：“啊，我就是。你是来委托的吗？”
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用力到指节发白。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语速时快时慢：
“我想找个人，我……我叫黎氏妆草……越南人。”她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发音有些含糊，但能听出是“Rei Shi trang Sao”之类的音译。
“我的姑姑……她不见了，已经……十天了。”女孩说到这里，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开始发抖。
“十天？”毛利小五郎的侦探本能被触动了一丝，但更多的是惊讶，“那怎么不去找警察？”
一听到“警察”这个词，女孩猛地摇头，脸上瞬间闪过恐惧，她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更加破碎的日语解释道：
“不、不行！不能找警察！我和姑姑……我们……没有那个……在留资格（ざいりゅうしか）……”她艰难地吐出“在留资格”这个词，然后像是怕毛利小五郎听不懂，又补充道：“我们是……‘黑户’，警察会把我们送回去的！”
她仰着头，用混合着哀求、恐惧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紧紧盯着毛利小五郎：
“侦探様，求求你……帮帮我，我只认识你，有名的‘眠りの小五郎’……我，我现在没有钱，但我姑姑有钱，你找到她，我会付钱的。”
毛利小五郎有些为难。
黑户，亮片，紧身上衣......毛利小五郎见多识广，一打眼就猜到这种打扮的女孩大概是做什么职业的——夜场工作者，而且还是不入流的那种家庭式小作坊或不正规KtV，虽然脸过得去但除了年轻也只有一张脸，歌舞伎町都不会把这种没训练出来的姑娘拿出来，更别提高端的银座。
这种女孩的姑姑......估计也拿不出什么钱。
虽然如此，毛利小五郎还是把女孩请了进来：“详细说说吧。”
“我是一个月前刚来日本的，但我姑姑在这里很多年，家里过不下去，爸爸想把我卖了，姑姑说在这边卖得更好，只要我乖乖听话陪客人，过几年说不定可以拿到日本国籍。”
就凭黎妆草这几句话，毛利小五郎就能断定她姑姑不是好人。
什么陪客人就能拿到国籍，那是找到冤大头嫁人才能有国籍，但除非被迷了心智谁会找黑户结婚。这姑娘不清楚行情，她姑姑在这里混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根本就是把侄女当傻子玩呢。
“除了让你陪客，你姑姑平时都做什么？你有她的照片吗？”不是毛利小五郎咒人，而是光听这段话，他就觉得这女孩的姑姑还活着的几率不大。
“哦哦，对，照片。”黎妆草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合照，照片上的男人一脸凶相，身边的红发女人殷勤地抱着他的胳膊，两人一看就不是平等的情侣关系。
“这是姑姑不知道多久以前的照片，她现在几乎从来不照相，我是这几天实在找不到她人，才在她床底下发现的这个相框，上面的男人我没见过，姑姑也没说过。”
毛利小五郎盯着这张照片，视线逐渐凝固。
黎妆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不知道的单词就用手比划：“我也不知道姑姑具体都做什么，她晚上偶尔会带我吃饭，把我介绍给客人。白天的话......我见过好几个学生妹来找她，但不是每天都有。上周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学生妹，来了之后哭哭啼啼的，没坐一会儿就说肚子疼，姑姑就赶紧带她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腥味。”
“好像就是那天之后的第三天，姑姑就再也没回来。”黎妆草捏着手指，浑身上下都写着“窘迫”两个字。
“因为我来的时候姑姑就说过，她有事出去的时候好几天不回来都很正常，所以我就没着急找她，可是我前几天不小心把客人咬伤了，他不给钱就把我撵走了，我......我在家里找不到钱，实在没办法才来拜托您的，您经常上电视，我、我......”
毛利小五郎从钱包里抽出五张一万円：“这些钱你先拿去花，把你的住址告诉我，我有消息会通知你。”
“谢......谢谢！”黎妆草深深鞠了一躬，感动地热泪盈眶，手指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往胸上放。
“我女儿都和你差不多大了，别想那些事。”毛利小五郎余光一瞟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严词拒绝。
黎妆草重重点头，似乎只会重复谢谢两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等等！”毛利小五郎突然叫住了她。
“先不要回你姑姑那里，这条街上就有一家能提供住宿的网吧，你报我的名字，老板不会查看你的身份证件。在我通知你之前绝对不能回去。听懂了吗？”
*
“毛利老弟？”目暮警官虽然疲惫，但看见毛利小五郎依旧很开心：“你又遇到什么案子了吗？”
毛利小五郎拿出黎妆草给他的照片：“今天有个身份比较特殊的委托人请我去找这上面的女人，说她已经失踪了整整十天。”
“整整十天？那为什么不报警，反而来找你？”目暮警官接过照片，低头一看：“这个男人是......北野武田一！”
目暮警官又去看北野武田一身边的女人，这张照片边缘已经泛黄，是多年以前的照片了。上面的女人大概二十多岁左右，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看上去很有风情，但眉眼间的算计和谄媚破坏了她的美感。
“委托人很贫穷，是刚入行的性工作者，和照片上的女人是姑侄关系，二人都是从越南来的黑户，”毛利小五郎指着照片背后的日期：“照片是十三年前照的，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现在应该有三十多了。”
目暮警官双眸越来越亮：“黑户，贫穷，失踪的时间也能对上......”
“毛利老弟啊，你这次应该是帮了大忙了！”目暮警官霍然起身：“把你的委托人带过来做一下dNA，近藤议员那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具女尸，很可能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第337章 今天八千！为什么我周末就没有爆更灵感岂可修
组织刑房的空气凝滞而冰冷，混杂着铁锈、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惨白的吊灯，将亚历克斯伤痕累累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琴酒走了进来，黑色的长款风衣如同暗夜的化身，步履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没有审问，没有对视。琴酒径直走到墙边摆放着各种工具的金属推车旁，皮手套划过冰冷的钢铁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选中了一把窄而锋利的匕首，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走到亚历克斯面前，终于将那双狼一般的绿色瞳孔聚焦在俘虏脸上。
“你们这次来日本的目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亚历克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抢劫啊，你不是看见了吗？本来就是英国送出的东西，拿回来怎么了？从来都是我们英国人抢别人东西，还没有人能抢我们。”
“美国人不是把经济和金融领域的主导者地位从你们手里抢走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琴酒本人都愣了一下，被绑着的亚历克斯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纳威看到穿着粉红色睡衣的斯内普、施瓦辛格的对手看到刚刚胖揍自己的人被憨豆先生夺舍。
琴酒：“......”他以后会努力让拉莱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忙”到说不出话。
调整好表情，琴酒若无其事地俯下身，匕首的尖端轻轻点在了伊恩被锁链束缚的左手小指上。
“军情六处训练你们抵抗痛苦，亚历克斯特工。”琴酒的声音近乎耳语，却比刀刃更冷，“但他们是否教过你们，如何衡量信息的价值与……零件的损失？”
话音未落，刀光轻微一闪。
并非砍劈，而是精准地切入关节缝隙，一撬，一剜。
亚历克斯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爆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闷哼。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一小块沾着血的、苍白的东西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琴酒甚至没有去看那截断指，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亚历克斯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昨天上午，被关到拘置所的霍夫斯塔死了。”匕首的尖端移到了无名指，琴酒语气平淡，没有因为审讯目标的不配合而愤怒：“条子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他并不是真的霍夫斯塔，而是一位......可以说是臭名昭着的英国政客。”
亚历克斯想强装镇定，可那一瞬间的慌乱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知道，在日本，我们能做的比mI6想象的多得多。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说，等我什么都查出来了，你会后悔失去现在的机会。”
琴酒微微下压匕首，在触碰到骨节时停下：“还是说，你更想聊聊赤井玛丽？”
鲜血顺着亚历克斯的手掌流淌，滴落在裤子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恐惧，真实的恐惧，第一次攫住了他。对方不是在施加痛苦，而是在进行一种冷静的、有条不紊的拆卸。
“她……”亚历克斯的声音嘶哑，“她已经被放弃了……昨天，她就在酒店里。”
琴酒的动作停顿了：“被放弃？”
他重复道，语气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猎物的兴趣。他直起身，用匕首的侧面拍了拍亚历克斯鲜血淋漓的手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亚历克斯一阵战栗。
“局长认为她是个麻烦，知道她变小之后，mI6里就一直有让她进实验室的声音，但赤井务武生前有一些朋友，如果贸然对赤井玛丽出手，m16内部可能产生哗变。”
赤井玛丽的事，亚历克斯没有隐瞒的必要，交代起来很痛快。
“不过这次不一样，她身份暴露在报纸上，一定会被你们发现，女儿又死了，剩下的那个儿子从小寄养在别人家。所以局长干脆决定制造一起事故，直接让她死在这个‘保护任务’中，再推到“觉醒者”组织身上。这样无论是赤井务武生前的朋友还是她的朋友都不会怀疑局长，也不会在对‘觉醒者’的态度上产生摇摆。”
琴酒皱眉：“觉醒者？”
“这个组织是近几年兴起的，因为目前能确定的成员都是之前被各国政府背叛侥幸活下来的特工，而这样的特工以美国和欧洲国家居多，还没有扩散到亚洲，所以我们才会建议诺赫来日本躲避刺杀。”
亚历克斯声音颤抖：“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他们的存在。”
琴酒心中一动：“诺赫......认不认识近藤秀峰？”
“当然不认识。”亚历克斯想都不想：“凯利斯·诺赫曾经是工党财政大臣的秘书，掌握许多秘密，在任时被限制出国，他不可能认识日本人。”
琴酒能看出他没说假话，但顶级杀手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微妙的、暂时看不出来的联系。
他不再看亚历克斯，转身将匕首“铛”一声扔回金属推车。然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块纯白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皮手套上沾染的、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把赤井玛丽的事从他嘴里掏干净。”
他对伏特加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工作。
他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这片血腥之地时，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耳膜：
“谢谢你的情报，关于……‘觉醒者’。”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光明，也隔绝了亚历克斯眼中最后的希望。琴酒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下颌凌厉的线条。一条简讯被发出。
【你离开组织这几年做的事，还有多少是没跟我说的？】
米花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拉莱耶倚在铺着好几只软枕的病床上，银色长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衬得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愈发幽深。
【可是我不想就这么轻松的说出答案呢。】银发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琴酱要不要试试......拷问我？】
第338章 今天周五！
“快斗，你为什么从早上就时不时地傻笑一下？”中森青子用五指在黑羽快斗面前晃了晃：“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我才没有！”黑羽快斗经常被青梅竹马的不开窍气到内伤：“就是昨天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或许以后可以成为朋友——而且他是男的啦！”
已经走进教室的国文老师：“......同学们，上课了呦。”
换做平时，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都不是会乖乖听话的类型，但今天黑羽快斗刚偷偷跑去赤坂离宫还完王冠没多久，现在困得要死。他不来劲儿，中森青子也不会上头。已经被pUA习惯的国文老师见黑羽快斗只是睡觉，居然觉得挺感动的。
上午的阳光斜穿过教室窗棂，在快斗低垂的眼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想起昨夜拿走王冠后的发现，嘴角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勾起。
————
月光般柔和的灯光下，这顶珍珠钻石王冠正静静躺在黑羽快斗掌心。当基德的指尖拂过最中央的钻石时，却触到一丝异样的粗糙——一张象牙色的小纸条正被巧妙地夹在钻石与珍珠的缝隙间。
纸条边角裁成菱形，用钢笔写就的花体字流畅潇洒。
“魔术师的手法再无懈可击，也绝不能被观众撞到去把戏商店买特制纸牌——表演不是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才开始，期待你的下一次演出。”
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看起来墨迹未干。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什么时候塞进王冠里的？
黑羽快斗的唇角缓缓勾起玩味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字条边缘，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起来。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王冠，宝石折射的光芒在纸条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仿佛在嘲笑他刚才还以为这就是今晚的全部战利品。
有意思...他轻笑出声，将纸条凑到唇边，对着空气做出亲吻的姿势：基德大人接受你的挑战。
—————
就在黑羽快斗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界，一个突兀的空缺突然刺进了他的思绪。
——小泉红子的座位是空的。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连发梢都带着魔女傲气的小泉红子，今天没有来。
这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某种氛围——那片空气似乎比她缺席本身更“空”，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掏空了，连光线经过那里都变得稀薄而冷漠。
记忆的碎片在困倦中浮动。昨夜的宴会上，似乎确有一抹熟悉的绯红身影一闪而过。但他当时正全神贯注于自己的魔术表演，只当她又在进行什么神秘的“魔女观测”。他们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眼神交汇——就算有他也会先一步错开的。
可现在，这回忆里的惊鸿一瞥，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快斗勉强抬起沉重的头，揉了揉凌乱的黑发。邻座女生正在闲聊，说红子同学是不是生病了。
“谁知道呢。”他咕哝了一句，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视线却无法从那个空座位上移开。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名状的感觉，像一缕透明的蛛丝，在心脏最不设防的角落轻轻拂过。不是担忧，不是好奇，甚至算不上不安。硬要形容的话，更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无人察觉的缝隙，而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缝隙里漏走。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掉。大概是太累了。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上。
教室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群鸽子呼啦啦地飞过。世界一切如常，运转完美。只有空气里一丝淡得几乎不存在的不协调感，如同弦乐器上某一根微不可察的走音，持续地、低低地嗡鸣着。
*
“昨天新大谷酒店根本就没有绑匪的影子，我们被人耍了。”
萨勒·琼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拉莱耶，现在的他完全看不出在组员面前稳重可靠的形象。
拉莱耶不客气地接受他的服务：“这种事跟我说可以吗？”
“反正这次的队伍里我是老大。”萨勒琼斯不知道眼前这个就是绑匪当中的主谋：“不过那张扑克牌上确实也没说时间。”
“那你还有时间在这儿坐着？”拉莱耶挑眉：“羽田秀吉快要急死了吧？FbI名声本来就不好，拿了钱不办事，小心羽田家不给结尾款。”
“我已经把技术组借给他们了，再留在那里也是干坐着，不如出来找找灵感。”萨勒琼斯不掩饰自己摸鱼的心：“而且羽田康晴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是未知。羽田秀吉看起来也不信任我，他更信任冲矢昴。”
拉莱耶回完琴酒的消息，把手机放回枕下：“说说你的思路。”
“我的思路就是，两边都在设陷阱，羽田康晴想通过FbI抓到那个组织的人，那个组织也想抓到交易的买家，我们棋差一着，现在劣势已经不可挽回了。”萨勒琼斯翘起二郎腿。
“我对那个组织的了解都基于詹姆斯，之前詹姆斯有个很厉害的手下，好像叫......赤井秀一？他的移动靶记录到现在还没人超越。不过狙击厉害不等于卧底厉害，人不还是死了。”
“如果不是说出去实在不好听，说实话，我是想及时止损的。”萨勒琼斯早在被安藤洋平摸枪的时候就已经在拉莱耶面前把面子丢了个精光，现在也不在乎了。
“羽田康晴要求合作的时候还戴着呼吸机，被绑架一开始就吸入了氯仿，现在又断了一只手，我觉得最后就算把他抢救回来，他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但是，如果一点力都不出，羽田家的钱确实拿的亏心，也会影响我们在富商那里的名声，以后没有外快赚。我可不想真的贷款上班。”
拉莱耶把果核扔进垃圾筐：“你有没有想过，约你在新大谷酒店见面的绑匪可能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是昨晚太乱了，他观察了下局势，决定不掺和进去？”
萨勒琼斯摸了摸下巴：“或许？”
“既然都是陷阱，那陷阱里也得有饵才能吸引对方。绑匪手里有羽田康晴，除非你这边也有能吸引对方的牌，否则主动权只能掌握在对方手里。”
拉莱耶唇角微扬，笑容像是冬日湖面碎裂的薄冰转瞬即逝，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至于牌在哪里.......你不需要考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他们自己会找到人选。就像你说的，羽田秀吉更信任冲矢昴不是吗？在这种情况下，不被信任的人多做多错，选择权交给羽田家，这样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没有理由赖账。”
萨勒琼斯一愣：“我以为，昨天你和冲矢昴已经......”
“已经什么？”拉莱耶反问。
萨勒琼斯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带着窃喜的笑容：“没什么。”
拉莱耶知道他的意思，但没点破，只是继续道：“更何况，说不定你向他们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会和他们不谋而合。”
——他清楚柯南和赤井秀一的性格，知道他们会怎么做。而且，赤井玛丽也需要一个机会，把自己从不再信任的m16里彻底摘出来。
不过，假死这一招他们已经用得太勤，如果不做出创新......
拉莱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芒。
——就别怪他不放过他们了。
第339章 赤井玛丽的计划
萨勒琼斯刚走没多久，属于孩子的欢快脚步就在门外响起。
“拉莱耶哥哥！”步美飞快地扑到了病床前：“我们听说你被坏人捅伤了，坏人被抓到了吗？”
她一打头，元太和光彦也一人一句地问了起来，然后几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跑题，从怪盗基德聊到这几天的杀人案，然后从杀人案说到天气和鳗鱼饭，叽叽喳喳地。不心烦的时候听着还算有趣。
“新来的美惠子老师好严厉，我想小林老师和若狭老师了。”步美突然有些难过。
“是啊，以前小林老师会给我们准备很多课外活动，现在我们只能去学校的种植园看看兔子。”小岛元太也有些低靡。
“美惠子老师对请假和外出都很严格，应该是怕我们出事吧。”圆谷光彦对新老师的印象倒还不错：“而且美惠子老师数学很厉害！听说以前是教高中的，后来觉得太累过来小学部教书。”
拉莱耶点点头——被朗姆选中的人能不厉害吗？不仅教数学很厉害，利用职务捞好处的能力也很厉害。要不是她当高中老师的时候帮权贵之子遮掩霸凌行为，结果碰到真不要命的把事情闹大被权贵推出去顶锅，她又怎么会被投入组织的怀抱。
“山下老师很负责，但也只是把我们看作责任而已。”之前一直没开口的灰原哀做了总结。
其实，比起过于热情天真的小林澄子，她还是比较喜欢山下美惠子这种虽然稍显严厉冷漠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老师——不关心不好奇，对她这种藏着秘密的人来说刚刚好。
拉莱耶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把床头的果盘递给他们：“说渴了吧，吃点水果吧。”
步美看着紫红色的每个都有乒乓球那么大的水果，好奇道：“这是......杨梅吗？好大！一定很贵吧！”
小岛元太吸了吸口水：“超贵的，我妈妈说精品超市里的杨梅都是从中国空运的。”
“拿着吃吧，它对我来说太辣了。”拉莱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分杨梅，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吃吧，这是得到你们反馈的报酬。
宫野志保果然没有对新老师产生警惕，不枉他拿到朗姆的名单之后就立刻把山下美惠子安排到柯南的班级——谁会想到一个严厉古板，从不亲近学生的班主任会是他安插的棋子呢？
“这么多人啊，”佐藤美和子简单叩了叩病房的门：“看来你人缘不错，不过今天安室透和冲矢昴都不在吗？”
拉莱耶有些惊讶：“你居然还有出来的时间？”他把果盘递给佐藤美和子，悄无声息地在最大最红的那颗上面滴了一滴血：“吃最红的那个。”
佐藤美和子也不跟他客气，和灰原哀几人打过招呼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杨梅汁水充沛，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食欲，下意识道：“再酸点儿就好了。”
拉莱耶眉头微挑，看佐藤美和子这样应该是还没发现自己怀孕的事：“今天早上有警察问我那个霍夫斯塔的事，看起来表情不大对劲，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佐藤美和子犹豫片刻：“他昨天在拘置所里死了......剩下的事你就别问了，我也不清楚，反正和你没关系。”
“原来你不是为这件事来的啊。”拉莱耶想了想：“那就是近藤案有进展了。”
“没错！”说到这个佐藤美和子就来劲了：“多亏毛利先生，我们终于能确认东京湾那具尸体的身份了！”
拉莱耶轻轻咳嗽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光芒：“真不愧是沉睡的小五郎啊。”
“其实，我们本来也快要摸到一些眉目了，加上毛利先生的发现就更快了。”佐藤美和子瞄了眼眼巴巴等着听的少年侦探团，想着反正他们也参与过不少案子，痛快道：“原本我们查的时候侧重歌舞伎町，但安室透发消息告诉我，可以在高田马场附近查一查黑诊所。”
“现在尸体身份确认了，黑诊所也找到了，所以我今天才有时间出来走走。”佐藤美和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看完你我就回去睡一觉，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步美不知前因后果，听得云里雾里：“佐藤警官，尸体和黑诊所有什么关系呢？”
“死者是个从越南来的黑户，本名黎氏芳兰，在日本待了有快二十年。年轻时当过泥参会老大的情妇，被甩了之后就......”佐藤美和子意识到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太好：“她和高田马场里的一家黑诊所合作，需要堕胎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敢去正规医院的女学生会通过她联系黑诊所，手术成功后，她从中抽成。”
“现在已经找到她和泥参会的联系了，等再找到她和近藤秀峰之间的关联，就能锁定嫌犯的范围了，当然是一个大进展。”佐藤美和子很兴奋：“我本来想找安室透感谢一下，结果他这几天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他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欸，不会出意外了吧？”拉莱耶顺着她的话掏出手机。
集思广益果然是有必要的，佐藤美和子的话提醒了他——是该给柯南这边加点码了。不然成功率太低，人真缩回去了可怎么办。
他咬下一颗杨梅，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这场棋局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猎物会一步步落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而他，只需安坐于此，静候佳音。
*
“你怎么还敢再联系我！”赤井玛丽对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联络人布莱恩冷冷道：“亚历克斯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她声音嘶哑，压得很低，几乎被屋外淅沥的雨声吞没。
“玛丽，你在哪？信号很差……”布莱恩的声音透过劣质的信号传来，有些失真。
“亚历克斯要杀我，m16要杀我！就在昨天，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赤井玛丽怒吼。
耳机那头，预料之中地传来一声脆响——陶瓷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液体泼溅的动静，以及布莱恩短促倒抽一口冷气后的沉默。
太逼真了，这反应。如果不是昨天朝她扣动扳机人没有丝毫犹豫，她几乎都要信了。
“我对我妈妈发誓我不知道他要杀你！我只知道亚历克斯负责在代表团里保护诺赫，而你在外侧进行保险。局长为什么要杀你？”
布莱恩的声音是真的慌了，带着颤抖：“好吧，听着，我已经和你合作了二十多年，如果局长想杀你，那我也是被瞒着的那个。告诉我你的位置！不......我们去安全屋！我得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赤井玛丽低低地笑了起来。引发一阵咳嗽，“他们扮成劫匪去新大谷酒店，亚历克斯要在混乱中杀了我。”
她顿了顿，感受着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计划失败后他们上了警车，在途中杀了六个日本警察直接失踪，这根本就是m16的手段。如果你不知道，那是谁安排他们假死撤退的！”
“不可能！玛丽，你听我说，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以我的一切发誓！”布莱恩的语气急切，几乎是在恳求：“一定有误会，我昨天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撤退，我打电话之前还想问你那几个死掉的日本警察是怎么回事！”
“亚历克斯的撤退不是我安排的，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儿。你必须相信我！如果事实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很危险！”
“相信你？”赤井玛丽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一个理由。”
“那个书店，‘橡木之心’，”布莱恩语速飞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切断通讯：“你刚到日本时我们接头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一个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没有后援，没有监控，就我一个人。玛丽，看着我，你就知道我没有撒谎。”
赤井玛丽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亚历克斯扣动扳机时那张冷漠的脸。信任？这个词在特工的世界里廉价得可笑。但布莱恩……他是她的联络人，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二十年。她需要答案，更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半小时。”她最终沙哑地开口，“如果我看到任何不对劲，布莱恩，你知道后果。”
“好！就一个半小时，我一个人！”布莱恩立刻保证。
通讯切断。赤井玛丽深吸一口污浊冰冷的空气，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里。她立刻动身前往约定的书店附近，然后幽灵一样利用多出来的半小时，反复绕着那片区域侦查。没有可疑车辆，没有便衣巡逻的痕迹，一切平静得过分。
“橡木之心”书店缩在一条僻静小街的拐角，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透出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周围有好几家咖啡店，只是走到门口就会被咖啡和面包的香气包围。
时间到了。赤井玛丽没有走正门，她从相邻建筑的后巷绕过去，找到那个几乎被遗忘的、通往书店地下储藏室的旧式送货口。生锈的铁门发出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吱呀声，被她用巧劲撬开。
地下室里堆满了蒙尘的书籍，空气里是陈年纸墨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战术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谨慎地移动。
光柱定格在角落一个巨大的书架后面。布莱恩靠坐在那里，头歪向一边，眼睛空洞地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他的颈间，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在他浅色的衬衫上开出狰狞的花。
赤井玛丽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她一步步靠近，靴子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布莱恩的右手垂落在身侧，左手却紧紧攥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加密通讯器。屏幕还亮着微光，上面显示着一行编辑好，却最终未能发送出去的信息：
“陷阱，玛丽别来——”
发送目标：总部安全线路。
信息状态：未发送。
那个在电话里和她约好在这里见面的人……是谁？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猛地转身，手电光扫过整个地下室，枪口随着视线移动，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空无一人。只有布莱恩和他那未竟的警告。
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汽车驶近又远去的声音。
赤井玛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分钟，或者只有几秒，时间失去了意义。她看着布莱恩失去焦距的瞳孔，看着他那根僵硬的、抵在发送键上的手指。
那个假布莱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么逼真，那么关切。这是一个为她精心编织的笼子，而布莱恩因为试图警告她，成了被清除的知情人。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合上了布莱恩的眼睛。
不管亚历克斯说的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她都不能再回到mI6了。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他们要她死？好。她就死给他们看。
第340章 栩栩如生的透子
“不行，我不同意这个计划！”
柯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赤井玛丽的计划：“假死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尤其是现在，情报组主事的不是朗姆而是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利娇酒。一旦你的假死计划被他们识破，秀一哥和卡迈尔的假死都有可能被翻出来，你会害了所有人！”
赤井玛丽的计划很简单，以她自己为饵交换羽田康晴，然后在黑衣组织的抓捕下假死脱身，让黑衣组织成为自己死亡的证明，骗过m16后续的追捕。而柯南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
没错，有句话叫招不在老好用就行，但同一个招数总是用在一个人身上，再蠢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不对味儿了，更何况，通过安室透对利娇酒的描述，柯南不觉得利娇酒会是个蠢人。
赤井玛丽的脾气上来了：“工藤新一，我承认你很聪明，但这是我的家事......”
“这根本不只是你的家事！别自欺欺人了！”柯南也爆发了：“从你的面貌暴露在报纸上开始，你就已经把所有Aptx的幸存者和相关者全拖下水了！包括我、灰原，还有在世界的其他地方隐姓埋名活着的受害者！”
“利娇酒已经在召回所有Aptx胶囊，重新核对死亡名单，虽然工程可能很庞大，可一旦确认下来，等待我们这些人的就是大逃杀。”
柯南早就对赤井玛丽憋了一肚子话，说起来一口气不带喘的：“而且那个要杀你的m16特工不是也说了吗？幸存者的实验数据对黑衣组织来说非常重要，这和秀一哥和卡迈尔假死时候的情况完全不同。黑衣组织会尽全力活捉你，无论你是中弹后跳海跳崖、就算被炸成尸块，他们照样会把你捡走带回实验室，不见到尸体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假死成功！你已经把世良害死了，还要一意孤行的把你另外两个儿子也害死吗！别说只要你一个人去的屁话，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谁都不会放弃你的！”
赤井玛丽完全没有想到柯南会如此毫不留情地一顿输出，一连串的话语如狂风暴雨般向她袭来，让她根本无法招架。她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赤井玛丽才慢慢回过神来，但此时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失去女儿的巨大伤痛就像被揭开的伤疤一样，再次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让她心痛难忍。
等她回过神时，房间里早就没有柯南的身影，赤井秀一蹲在她面前，担心地看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长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高大到她这个母亲需要仰望。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往日里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像蒙尘的玻璃，浑浊不堪。直到赤井秀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层坚硬的外壳才骤然碎裂。
是我害死了真纯，如果我那天没有冲动的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滴浑浊的泪砸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出小小的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沿着变小的年轻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成细小的水流。
几乎强硬了一辈子的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抓住长子的手，手指温度冰得吓人。
她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这么简单的话，我却很少对她说。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哽咽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压抑不住的呜咽：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我？当时死的要是我就好了......是我就好了。
赤井玛丽哭得像块融化的冰，把积攒了半生的强硬姿态，连同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一起袒露在长子面前。窗外的风卷起窗帘，露出灰蒙蒙的天，如同笼罩在这个家里挥之不去的阴霾。
赤井秀一的回应是一个轻柔却郑重的拥抱。
“真纯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赤井秀一抱住变小的母亲：“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会一起为她复仇，但别让我和秀吉再失去你了好么？”
“——mum。”
*
旁边刑房的惨叫从昨晚就开始响，安室透陪在打了吗\/啡镇痛的羽田康晴身边，看起来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从旁边的刑房进人之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其实他所在的刑房为防串供隔音是不错的，但那边叫得太惨，自己这边又太静，所以安室透能隐隐听见一些单词。
——旁边关着的，是m16的人？是m16派来的卧底吗？
他被关在组织的这段时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知道组织不会说话算话，但昨晚本该是绑匪和人质家属的正面交锋，组织却完全没有把羽田康晴放出来的意思，倒是让安室透见识了一下组织在医疗方面的超一流水平。
安室透很确定羽田康晴在被自己砍断一只手之后性命垂危，结果组织研究人员只是给他打了一针，羽田康晴的状态就明显回春，除了断臂不能再生外，甚至已经不需要呼吸机。
——会是天神祭那天利娇酒给自己的那管针剂吗？
安室透盯着羽田康晴的断臂发呆。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要给羽田康晴抽一管血回去找人化验。
“波本大人，”刑房的门被推开，外面是一个眼生的非代号成员：“您可以从这里出来了，利娇酒大人说，羽田康晴这里不需要您看管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安室透心中一紧，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摆脱嫌疑了？”
非代号成员一脸茫然：“嫌疑？什么嫌疑......抱歉，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
安室透再次确定利娇酒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没什么，他交给我什么任务？”
“利娇酒大人希望您去接近羽田家，找到赤井玛丽的踪迹。”非代号背对着安室透，没看到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羽田家......和赤井玛丽有什么关系？”安室透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是这样的，昨天琴酒大人发现了m16的踪迹，怀疑他们要跟赤井玛丽接头，把赤井玛丽带回英国，就突袭抓住了他们。”非代号成员指了下安室透旁边的刑房。
“人就在那里，琴酒大人亲自审问，那个特工交代的很清楚，羽田康晴的养子羽田秀吉是赤井玛丽的次子。”
安室透明白了：“所以才会中断交易，留下羽田康晴的命吗......”
“是。”非代号成员点头：“利娇酒大人说，赤井玛丽对接下来的实验研究方向非常重要，就算只剩一个尸块都要把她带回来。”
“他还说，为了从琴酒那里保下您，他费了很多口舌，希望您不要再让他失望。”
安室透沉默了好一会儿，紫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电子门打开，另一位非代号成员将安室透之前被收走的手机奉上。
“还有，有一位警察女士给您打了超过五个电话，利娇酒大人希望您尽快给她回一个电话，以免惊动警方。”
安室透刚接过手机，恰好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见非代号成员没有离开的意思，脸色微沉，但还是当着他们的面接起了电话。
电话对面乱哄哄地，和他现在所处的静默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人间的热闹传递到了冥界，顺带将暖意也传了过来。
“......我就说我打了他也不接吧？说不定是去牛郎店兼职被客人掏空......欸？接了？”拉莱耶的声音依旧轻快：“摩西摩西，请问安室桑还活着吗？”
那边还有佐藤美和子故意拖长的音调“为什么我打他不接，你打他就接？”
安室透说不清现在的心情，但不可否认地，他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栩栩如生。”
第341章 喜欢看银魂的人绝对不坏
空气里铁锈与恐惧的味道明明还在，安室透却觉得那些东西在渐渐远去。
“好了，你可以不用担心了，人还活着。”拉莱耶把手机递给佐藤美和子：“说几句？”
佐藤美和子翻了个白眼，把拉莱耶伸过来的手机推开：“我又没聋，你开着免提我听得到——”
话虽如此，佐藤美和子还是对安室透叮嘱了几句：“我们在高田马场发现了线索，死者的身份也确认了。你提供了重要线索，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被凶手发现了......没事就好。这起案件的凶手很残忍，你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是，我知道了，谢谢佐藤警官的提醒。”安室透扬起温柔的语调，看得周围那几个非代号成员直起鸡皮疙瘩，也不再停留，四散离开。
佐藤美和子打了个寒颤，把手机推回拉莱耶耳边：“他为什么突然用那种恶心的语调和我说话？”
拉莱耶取消免提：“估计是在牛郎店陪客还没切换过来......”
“这种坏话好歹在挂断电话之后再说，”安室透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在附近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指关节上破损的皮肤，刺痛感让他短暂地打起精神，却洗不掉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而且，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我确实有很多兼职，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去过牛郎店——要说牛郎，你比我更适合这份工作吧？”
“我之前翻过歌舞伎町最火的牛郎店的菜单，不得不说，你刚才这句话侮辱到我了。”拉莱耶不满地撇嘴。
这时有值班医生走来，轻声道：“您该换药了。”
佐藤美和子起身：“那我就带着她们先走了——灰原，步美，你们今天是自己来的？”
“是！”步美骄傲地仰起头：“本来小兰姐姐说要送我们过来，但是毛利叔叔给小兰姐姐安排了任务，我们就和灰原同学一起过来了。这条路我们很熟悉，完全没问题！”
安室透听到那边的动静，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绷紧：“你在医院？”
“嗯，就是被伊恩捅了一刀。”拉莱耶语气轻快地仿佛在讨论天气：“大概有几天不能参加侦探活动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佐藤警官，再见。”
既然已经把人从基地放出来，拉莱耶也懒得继续寒暄，果断挂掉电话。门外孩子们的脚步声远去，他抬眼看向“值班医师”。
“出了什么事？”
*
高田马场的街道错综复杂，小兰正耐心地引导旁边胆怯的女孩回忆。女孩叫西村美嘉，是黑诊所医生指认出来的、黎氏芳兰最后一个客人。
毛利兰：“美嘉小姐，别紧张，我们慢慢来。你还记得当时过来的路吗？”
西村美嘉眼神躲闪：“我…我记不太清了，那天我很害怕，肚子很痛，只顾着跟着铃姐，就记得拐了七八个弯，遇到一个很臭的垃圾桶，然后就到了诊所。”
这个回答虽然令人沮丧，但也算正常，因为据那个无证行医的黑医说，西村美嘉当时已经怀孕五个月，还是宫外孕，情况很凶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记得跟着黎氏芳兰，也就是铃姐走。
毛利兰只好带着她慢慢走，西村美嘉毕竟刚做过人流手术不到两周，没走一会儿就面露难色，毛利兰看着她额角有冷汗滑落：“西村小姐，我背你吧。”
西村美嘉看着她关切的面容，撇了撇嘴，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地哭了起来。
“毛利小姐，谢谢你替警察陪我过来……我不敢和警察走在一起，如果被我爸爸看到问起来，知道我偷偷在外面怀孕还堕胎，他会打死我的……”
她越哭越起劲，一开始还是小声抽噎，后来就变成嚎啕大哭，毛利兰今天又恰好刚放学回来没带纸，安慰的手忙脚乱：“西村小姐，事情都过去了，我会跟目暮警官说尽量不要让他去你家里的，你别哭了......”
“毛利小姐？你们这是......”
毛利兰闻声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的黑发男人，差点没脱口而出“盗版新吧唧”。
“那个.......”毛利兰这时才尴尬地发现，哪怕在尾下铃（银莲花篇主角）事件里帮了那么大的忙，自己却完全没问过“盗版新吧唧先生”的真名，拉莱耶是老板这么叫还没事，自己总不能也叫他盗版新吧唧，太不尊重人了。
“徐明宇，”盗版新吧唧猜出她在纠结什么：“都是那个不靠谱的资本家的锅，自从他这么叫我还逼着我配这种眼镜我就痛失本名......”
他脸色越来越黑，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墙角种蘑菇：“以为开了家万事屋再有一个新吧唧他就可以冒充银时蝉联‘女性最想嫁的男人’top1吗？改成男人最想【哔——】得还差不多......”
随着他的颜艺，西村美嘉的哭泣声越来越小，最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徐先生，您是去买午饭了吗？”毛利兰看到徐明宇手里提着炸猪排便当和矿泉水，还有一些蟹棒和方便面什么的，一看就是刚从便利店回来。
徐明宇欣然点头：“听说那个资本家被他养兄捅了，买份炸猪排回来庆祝一下。”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躲在小兰身后的美嘉身上：“所以，你们刚才是在......”
毛利兰见到他很高兴：“这位是西村小姐，附近补课班的学生，我们正在…...”出于对美嘉的保护，她没有直接说明：“找她丢掉的东西，她突然肚子痛。”
徐明宇了然于心地点点头：“要去洗手间吗？最近天气很冷，我烧点热水给你们喝吧。”
毛利兰对西村美嘉说道：“西村小姐，你......”
西村美嘉对徐明宇的颜艺很有好感，又看他和毛利兰认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上去歇一会儿。”
徐明宇把两人请上万事屋，屋里还有泡面的味道，店里说不上整洁，但乱地很有生活气息，和毛利兰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额，我一般晚上才开门，下午才会收拾屋子。水一会儿就烧好，你们和红茶还是绿茶？”
他的话痨属性让西村美嘉彻底放松了警惕。
几分钟后，徐明宇一边给小兰和美嘉倒上热茶，一边闲聊：“看你们刚才的样子，像是在找人或者回忆路线？这一片我还算熟，有事儿可以随时来找我......算了，还是在中午十二点之后吧，万事屋晚上开业，我白天要补觉。”
小兰在舒适的环境中放松了警惕：“徐先生，你认识这个人吗？”她拿出黎氏芳兰的照片：“这是我爸爸接的委托。”
徐明宇皱眉看了一会儿：“我知道她，北野武田一十几年前的情妇，她给北野武田一怀过一个孩子，但因为帮派争斗没留住。所以后来北野武田一虽然把她甩了，但一直有几分情面。她这些年惹上过几次事，不过有泥参会在，普通人不敢动她。”
毛利兰眼睛一亮：“她惹上过什么事？”
“她趴在补习班的学生身上吸血，带着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学生一步步堕落，介绍给黑道或是她认识的只能说有点小权的权贵，从中收取报酬。”
徐明宇皱着眉，显然对这种行为很是厌恶：“如果闹出人命，她就带着她们去黑诊所堕胎……其实那个诊所的黑医技术还行，但总有失手的时候，有几个女孩的家人曾经找上门过，不过有泥参会在，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他意识到什么，看向西村美嘉：“你是补课班的学生，所以你也……”
西村美嘉的头低了下去。
徐明宇将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抱歉。”
毛利兰好奇：“徐先生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有两个家长是让我帮忙找人的。”徐明宇喝了口绿茶：“我查到她的时候被泥参会警告过，告诉那几个女孩的家长之后就不归我管了。怎么，现在泥参会失势，她被报复了？”
毛利兰：“那，徐先生愿意把之前找过你的家长名字告诉警方吗？”
“警方？”徐明宇皱眉：“也就是说，这并不只是毛利先生的委托？”
毛利兰有点犹豫自己能不能说，但西村美嘉已经抢先开口：“铃姐死了……警察说我是她生前带去黑诊所的最后一个人。可我那天差点没命，还是铃姐送我回的补习班，我打了麻药，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已经在宿舍了。”
既然西村美嘉已经全盘托出，本就对徐明宇有着基础信任的毛利兰也不隐瞒了：“徐先生，这个死者是目前发现的近藤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名死者，如果您知道什么的话，请一定要告诉警方，让警方能早点将凶手绳之以法。”
徐明宇点头：“当然，既然知道了我一定不会隐瞒的，等我吃完饭就去警局。”
毛利兰突然有些出神：“铃姐，她的日本名字也是铃啊……”
徐明宇突然轻蔑地笑了一声：“不是巧合，她是故意让人叫她铃姐的。理由和你认识的那个人有关。”
毛利兰不解：“她怎么会和……”和尾下铃有关？
“她当过北野武田一的情妇，被甩了之后念念不忘，觉得自己本来可以成为泥参会的大嫂，但后来，北野武田一成了月见俱乐部头牌KIKI，也就是菱田亚纪的常客。”徐明宇看了毛利兰一眼。
毛利兰觉得事情在往自己把握不住的深度发展：“北野武田一，知道铃的本名？”
“反正黎芳兰是在那之后让别人叫她铃姐的。”徐明宇耸耸肩：“我明白了，你们刚才是在回忆黎芳兰那天带西村小姐走过的路啊。”
他看向西村美嘉：“别害怕，有时候重复走过当天的路，会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细节。味觉和听觉有时可能比视觉更可靠。”
小兰被徐明宇的“专业性”打动：“西村小姐，徐先生说得对，你再仔细想想？”
“那……我一会儿再走一走。”西村美嘉努力地想了一会儿：“对了，我做完手术正在散麻药那会儿，铃姐和医生在聊天。我模模糊糊地听见铃姐说我的情况很凶险，差点就死了。”
“我当时处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好像自己头浮在半空，身体坠在地下，我也不知道那些对话到底是我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热茶稳定了西村美嘉的情绪：“我听见医生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大的女生死在了诊所里，然后铃姐骂了他……然后我就彻底没有意识了。”
“这可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毛利兰起身：“可能比回忆路线更重要，西村小姐，我们现在就回去告诉目暮警官！”
西村美嘉不是个有主见的女孩，见毛利兰这样紧张也站了起来：“那，徐先生，我们先走了。”
徐明宇起身送她们离开：“如果还需要来这里回忆路线可以随时联系我。这一带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们两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毛利兰感激地道别，西村美嘉回头去看徐明宇，轻声道：“他可真是个好人。”
毛利兰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听同学说，喜欢看银魂的绝对不会是坏人！”
第342章 科研谈话
拉莱耶最感激乌丸莲耶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把琴酒送到他身边，第二件则是乌丸莲耶对研究所这些科研人员的剥削。
就算拉莱耶现在再想杀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摘了乌丸莲耶的桃子，如果没有他毫无人性的剥削和压迫，这些科研人员现在不可能对自己这么死心塌地，主动加班。
“羽田康晴的细胞对Aptx出现了排异反应，和我们之前的实验没什么区别，但赤井玛丽上次做手术时留下的细胞却和药物有融合突变的迹象。当然，这只是细胞的改变，如果她本人再吃一次Aptx还是会死。”
扮成值班医师的科研人员又调出他用这几天在米花医院的手术室获取的材料做出的报告：“我一共提取了342个人的造血干细胞，没有一例对Aptx的反应和赤井玛丽一样。虽然材料还是少了点，而且也没有严格把控变量，但我有理由怀疑，赤井玛丽的幸存并不是幸运的偶然，而是宫野夫妇做的手脚。”
他将赤井玛丽和宫野艾莲娜的dNA检测报告递给拉莱耶：“KI（亲属关系指数）是，全同胞姐妹（指同父同母）无疑，和那个m16特工的口供中赤井玛丽有个同父同母的妹妹嫁去日本的证词对上了。而宫野艾莲娜的细胞对Aptx同样产生了融合反应，这不是巧合。”
“不是宫野夫妇做了手脚，是艾莲娜做的手脚。”拉莱耶翻阅了一下报告，声音平淡却笃定。
研究人员：“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真正的科学怪人只有宫野厚司一个人，对他来说，在这种跨越伦理、科学、时代的伟大实验里动手脚是对研究的亵渎，就算亲近如妻子也会反目。”拉莱耶将报告还给研究人员。
“而艾莲娜......”他唇角的笑容似嘲讽似怜悯：“她和赤井秀一、和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善的不纯粹，恶得不彻底的普通人。你觉得，志保的性格跟爸爸更像还是跟妈妈更像一点呢？”
研究人员静静地看了拉莱耶一会儿：“如果非要一个答案的话，她的性格更像你。只是她没有你狠心，所以很多时候既幼稚又拧巴，没办法讨好别人也没办法讨好自己。”
“欸？像我么？”拉莱耶摸着下巴思考：“好吧，我承认我也有拧巴矫情的时候......不过她要是真的像我，研究所现在早就姓雪莉了。”
想了想，他突然笑了出来：“继承了父亲科学天赋的小女儿性格更像妈妈，一样的拧巴内耗；没有继承一点天赋的大女儿性格反而更像父亲，有一种极端理想主义的天真，为了一个目标倾尽所有不计后果，却不考虑过程和结果本身的冲突......”
“像是父母的特质在不同领域和形式上的延续，最后悲剧的结局还是悲剧——奇妙，真是太奇妙了，无论是血缘还是人类。”
研究人员看着他发神经：“突然提到宫野一家，别告诉我你也觉得Aptx的改进必须要宫野志保回来才能进行。”
“当然不，既然知道艾莲娜做了手脚，当然要另辟蹊径。”拉莱耶的指尖敲打着研究人员递过来的平板屏幕。
“就从......hcipS（化学诱导人多能干细胞）下手吧。”拉莱耶沉吟片刻，定下大方向：“把Aptx的数据和化学重编程技术融合在一起，先用脐带血细胞进行实验。”
“我记得，Aptx放药物原理是诱导程序性细胞死亡，强化端粒酶的活性以增加细胞的增殖能力，既然都是增殖，那么细胞克隆说不定能克服Aptx致死率极高的短板。”
研究人员沉思了很久：“有一定可行性，但双线操作更保险一点，对你来说，把赤井玛丽绑上实验台很难吗？”
“不算难，但是......”拉莱耶耳朵一动，停住了话闸：“波本来了。”
第343章 恐惧X渴望X爱
安室透进来的时候和值班医师擦肩而过，他鼻翼翕动，觉得在这个医师身上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可来不及深思，病房内的景象就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拉莱耶半靠在病床上，银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一部分苍白的脸颊。上半身赤裸着，正被护士一圈圈重新缠上绷带。
护士的手劲似乎大了些，令床上的人忍不住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唇色本就偏淡，这么一来更显苍白，却也在唇角晕开一点红，脆弱又夺目。
“好了，不要乱动，请好好休息。”护士做完最后的步骤后走了出去，只留下拉莱耶自己披上蓝色的统一病服。银发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明明是狼狈的姿态，此刻却因为这不经意间流露的脆弱和疼痛，像一幅被揉皱了的白宣纸，带着残缺，却在不经意间透出惊心动魄的魅惑。
安室透僵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双脚如同被浇筑在地面。虚掩的房门里，银发青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非常自在地掏出平板，不知道翻出了什么视频，看得开心无比。
安室透后退一步，他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该借着利娇酒给他的任务的借口直接去找赤井秀一他们商量对策，马自达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让他不知不觉开到了这里。
朋友......他已经把拉莱耶当成朋友了吗？
可是，当他的朋友，是没有好下场的。
医院的白色在这一刻突然活了，它延伸出的不止是简单的嗅觉和视觉，更是一种触觉。冰冷，黏腻，如同无数只潮湿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仅仅是站在这里，过去的幽灵已经呼啸而至。
记忆不由分说地向他砸来， 萩原、松田、景光、班长......他被组织所累，除了死在他眼前的景光，其余几人在他到来时早已沉眠地下。此刻，这些被他用时间和沉默勉强封在心底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在医院惨白的墙上，无声的注视着他。
现在，“名单”上将出现新的人名了吗？
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撞开，他猛地向后一缩。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他也曾炽热地面对过、燃烧过。然而，每一次燃烧的结局都无比糟糕，像火焰失去可燃物，戛然而止的熄灭，只剩一地残灰。
自厌与自毁感将心撕扯的撕碎，过去的经历已经让他习惯性预演失去。既然迟早要失去，不如主动疏离。
安室透转身离开。
*
“琴酱，我跟你说，今天波本好奇怪哦。”
拉莱耶任凭自己像个需要安装说明的拼接玩具一样被琴酒摆弄，由于琴酒正在研究怎么绑才既美观又好拆花的时间长了点，所以拉莱耶觉得有点无聊。
琴酒一边往拉莱耶身上缠麻绳一边敷衍他的没话找话：“那只老鼠又怎么了？”
“我今天把不是把他放出来了吗？他第一件事居然是去医院看我，当然我魅力这么大也不奇怪。可是我连绷带都缠好了，结果他竟然不进来？！让我白演一场。”
拉莱耶噘嘴，看透一个人的想法首先要看，其次要通过语言诱导，但像安室透这种悄无声息地来了又走，他又不是真神仙，怎么可能知道安室透的想法。
琴酒动作微顿，然后继续缠绳子：“管他干什么，你很关心？”
“我好奇嘛。”拉莱耶挣了一下：“这绳子好扎人，有点痒。”
“是么，我下次换个别的。”琴酒继续低头研究。
——才怪，他就是故意选这根的。
“对了，琴酱，你是怎么看出我和‘觉醒者’有关的？”拉莱耶把脸凑到琴酒面前：“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啊？有哪里露出马脚了？”
“宫古岛保良训练场。”琴酒冷笑：“你说你想向世界宣战。”
拉莱耶脸色微苦：“啊，不要在这个时候提我说过的中二言论好不好，听起来好羞耻。”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很少说这种台词，但一旦说出口，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琴酒在拉莱耶膝窝处打好一个结：“还有‘觉醒者’的第一次公开活动，正好和你从挪威到美国的时间对上。”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啊，正值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然要抓住机遇，重写里世界秩序。”拉莱耶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无论里世界还是表世界都是那群脑满肠肥的人划分蛋糕，凭什么？”
“说实话。”琴酒无语。
“实话就是好玩。”拉莱耶习惯性地想做点小动作，却因为手被绑住不方便：“我当时是奔着玩脱了就死——”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拉莱耶：“？”把他嘴堵上还拷问什么？
琴酒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寒星，杀意是实质的，像冬日湖面骤然凝结的冰层，瞳孔里收缩的光刃能轻易洞穿猎物的咽喉。
但爱意同样明显——仿佛西伯利亚的寒流撞上了初春解冻的溪流，杀意的棱角被悄悄磨圆，泄露出一丝近乎笨拙的温柔。
睫毛垂下的阴影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爱意与杀气在虹膜里疯狂撕扯，最终熔铸成一枚淬毒的蜜糖。
他真心真意地恨着拉莱耶，可每时每刻，这种恨的下面都闪烁着爱意与疯狂。于是爱与恨都超越了理性的范畴，让他变成一只无法控制和约束的野兽。
有时候，我们爱一些人，会爱到恨他们——从前琴酒只觉得是无病呻吟的话，在遇到拉莱耶之后都变成了真理。
——所以，毁灭吧。
琴酒俯身，在拉莱耶灰蒙蒙的眼睛上落下一吻，点燃今晚的战火。
第344章 红子家人的拜访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走廊上，学校的长廊里，黑羽快斗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向教室，准备把剩余的精力用在补觉上。这几天，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像水面下的暗流，在他潜意识里涌动。
起初是几句飘进耳朵的闲言碎语。课间，他倚在窗边喝果汁，听见隔壁班几个交际广泛的女生在嘀咕：
“说起来，最近好像有人在打听红子的事呢？”
“真的？谁啊？追求者？”
“不像……感觉问得挺奇怪的，不是平常那种八卦。”
声音很低，带着点困惑，很快就被其他话题淹没。快斗当时没太在意，小泉红子本就神秘，有些奇怪的关注似乎也正常。
但紧接着，昨天下午，他路过教师办公室，虚掩的门内传出班主任略带烦恼的声音：
“……真是怪事，行政楼那边说，我们年级存放学生家庭信息册的那个柜子，锁被人撬了。”
“啊？丢了什么东西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什么都没丢，就是翻得有点乱。好像……就是在找某个学生的资料似的。”
家庭信息册？撬锁？什么都没丢？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雨点，轻轻敲在快斗的心上。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有人打听红子”的传闻。两件看似无关的小事，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那个已经空了两三天的座位。
一种模糊却不容忽视的预感在他心中成型——有什么事情，正在红子周围，或者说，在她“消失”的阴影里，悄然发生。这不再是简单的缺席，而是被某种来自暗处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当他带着这份刚刚凝聚起来的警觉，走到教室门口的转角时，看到了那两位与周围青春喧闹格格不入的访客。
为首的中年女子衣着精致，气质冷冽，眉宇间与小泉红子有着无法忽视的神似。她身后半步，是那位总是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白石。他们的出现，与周围穿着运动服、嬉笑打闹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黑羽快斗同学？”女子的声音平静，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场域，“我是红子的姨母，水尾凛。这位是白石管家。”
快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挂上了属于普通高中生的、略带茫然和拘谨的笑容：“啊，你们好。请问……找我有事吗？”他下意识地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普通学生”的说服力。
老管家白石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快斗的脸：“冒昧打扰。请问，你在上周六见过我家红子小姐吗？她似乎对怪盗基德在新大谷酒店的行动很感兴趣，但从那天起，她就不见了。”
水尾凛接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我们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询问’。一些背景复杂的人正在系统地调查红子的社交圈、生活习惯甚至一些……私人爱好。”她斟酌着用词。
“经过我们的反向调查，他们似乎来自一个以动物为代号的组织，他们似乎比我们更急于找到她，或者说，制造一种‘她正在被寻找’的假象。”
老管家的声音更沉了几分：“这不合逻辑。若小姐是自行隐匿，这些人应无从查起；若小姐已遭不测……”他浑浊却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他们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寻找’？”
快斗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插进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在听天方夜谭的局外人。“所以……你们觉得我能帮上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为什么偏偏找我？我和小泉同学其实不怎么熟悉，我对怪盗基德的活动也不感兴趣……不会是小泉同学和你们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还有，小泉同学失踪的话，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并非认定你知道她的下落。”水尾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故作轻松的表象，“但红子认识的外人中，唯有你，黑羽同学，可能具备足够的……洞察力，捕捉到某些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无论是作为同学，还是作为……”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破，但那份暗示几乎凝成实质，“……一个拥有独特视角的旁观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远处同学们的笑闹声似乎被隔绝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快斗心头震动，但脸上困惑和无辜的表情维持得完美无缺：“独特的视角？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天可是周六欸！我很早就回家睡觉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恰到好处地揉了揉还有些困倦的眼睛。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水尾凛与白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混合着失望、审视，以及一丝不愿放弃的、渺茫的希望。
“看来是我们唐突了。”最终，水尾凛优雅地颔首，递出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电话号码，“如果之后您想起任何不寻常的事，无论多微小，请务必联系我们。告辞。”
两人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羽快斗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周围的喧闹声重新涌入耳中，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寂静的泡泡里。
“动物园”在找红子？制造她还活着的假象？
“不合逻辑”、“一场表演”、“已遭不测”……这些词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日常。那个空荡的座位，宴会上惊鸿一瞥的身影，以及那持续了一整天的、淡淡的违和感……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指向一个他必须去正视的、黑暗的可能性。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是他习惯性带在身边的、预备用于魔术的普通扑克牌。
他没有承认任何事，这是他的防线。
但这件事，已如同那张悄然被他攥紧在掌心的扑克牌，带着冰冷的质感，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看来……他得去找一下工藤新一了。
第345章 写党争太费脑了
安室透的回归再一次证实了柯南判断的正确性，组织这一次针对赤井玛丽的抓捕行动是绝对无法再用假死这招糊弄过去的。
“抓了亚历克斯的怎么会是组织？”赤井玛丽怎么都想不通：“我以为亚历克斯已经被m16秘密接回，他怎么会落到组织手上？”
她已经知道柯南在组织有内应，但以防自己真的遭遇不测，她和柯南都默契的没有提内应的名字。
柯南摇头：“现在只知道他是琴酒亲自抓回去的。琴酒从他嘴里问出了你的很多事，包括你有一个亲妹妹早年嫁来日本，幸运的是他不清楚你妹妹的名字，但宫野一家都曾为组织工作，你和宫野艾莲娜的关系被组织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赤井玛丽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杀了布莱恩！”
赤井秀一：“布莱恩是谁？”
“布莱恩是我在m16的联络人，从我刚进入m16他就是我的联络人了，他......”赤井玛丽闭了闭眼睛，压抑心中的痛苦：“就在昨天，他死了。”
柯南微愣：“组织杀的？等等，联络人自己死了，你又是怎么获得的消息？你昨天又自己跑出去了是不是！”
赤井秀一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不相信他会背叛我。”赤井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没背叛我，但他被m16，不，应该说，m16现在的局长派人杀了。”
柯南不解：“你怎么确定他是m16内部的人杀的？”
“因为局长不愿意让其他特工知道他要处决我，新大谷酒店的抢劫是他委任亚历克斯的秘密行动，以我对m16的了解，劫匪里应该只有几个核心人物是m16特工，剩下的都是他们找来的不知内情的普通劫匪。而m16不会让执行秘密任务的核心特工落入他国警方手里。”
赤井玛丽笃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局长本来也会给亚历克斯派去劫警车的接应者，只是接应者被琴酒提前解决了。”
同为被内部背叛放弃的特工，赤井秀一明白了：“接应者和亚历克斯都没有动静，m16局长远在伦敦不知道组织插了一手，只会以为......”
“只会以为是逃过处决的你干掉了亚历克斯和接应者，”柯南冷静地接道：“所以，m16对你的联络人布莱恩痛下杀手，并打算以此为陷阱把你钓过去，而且你确实去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杀掉布莱恩的人昨天为什么没有对已经掉进陷阱的你下手，让你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
赤井玛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被追踪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有侦查过，身后没有人跟踪，衣服也全部扔掉了。”
赤井秀一看向窗外：“我也没有察觉到追踪。”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通mI6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除了秀一，我这里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忌惮的东西吗？”赤井玛丽苦笑。
“原因，你不是已经说了吗。”柯南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们现任的局长不想让人知道他要处决你。”
尚且年轻的侦探对政治斗争并不算特别敏感，但他的学习能力和敏锐的感知力让他隐约抓到了重点：“玛丽女士，我觉得这个局长对你的恶意有点大，而且不光是因为你被Aptx变小且暴露在公众面前。你知道原因吗？”
赤井玛丽抿了下唇：“可能是因为......他在大多数资历较深的mI6特工面前，风评都不太好。”
“现任m16局长韦特莱斯梅奇，是米内米卒‘屠夫特工’的后代，拥有重大的历史污点。他上任之前，曾遭到m16内部的反对，支持他的人不足10%。”
赤井玛丽下意识抓了抓袖子，可以看出，一向喜欢直来直去的女特工对党争十分不耐烦：“我......我其实没有表露过特别明确的态度，但韦特莱斯梅奇最强力的竞争对手是秀一他爸爸当初的引导者，务武失踪之后，他在任务的发布上很照顾我，所以，我大概早就被划到了韦特莱斯梅奇阵营的对立面。”
赤井秀一对她口中的赤井务武当初的引导者很好奇：“那爸他当初的引导者现在在哪里？”
赤井玛丽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的代号是Gawain（高文），我来日本前他就失踪了，据说是去南非执行任务，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像是政治斗争失败之后被流放暗杀。”柯南若有所思：“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Gawain没有死，那局长忌惮的，可能就是赤井务武先生和玛丽女士你自己在m16的人脉了。”
赤井玛丽并不赞同：“如果他忌惮这个，就不会杀我......”
“不，他确实忌惮这个，所以才会在真实的任务中伪造一个突发任务来除掉你。”赤井秀一道：“他想要把除掉你的影响降到最低，就必须在你没有警惕心时一击即中，一旦一击不成让你产生警惕，想再无声无息地杀掉你就难了。”
赤井玛丽也渐渐明白过来：“所以他杀布莱恩，就是要断掉我和m16的联系，向其他特工揭露他的所作所为？可这还是说不通啊，既然怕我揭露，不是更应该在杀了布莱恩之后除掉已经掉进陷阱的我吗？”
“然后呢？扮成霍夫斯塔的诺赫已经死去，这次保护任务完全失败，而且目标死在日本警方眼皮子底下，编都没办法编出你们两个为了保护目标而死的假话。两个级别不低，资历深厚的m16特工，在一次失败的任务里双双销声匿迹，怎么解释？向谁追责？”
柯南伸出两个手指：“我猜测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担心亚历克斯在你手里，而你还有其他助手，杀了你，你的帮手会把他卸磨杀驴的行为闹大；”
“第二，他失去亚历克斯的行踪后就已经决定放弃亚历克斯，但又不能让已经知晓他的杀心的你回到m16......”柯南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玛丽女士，你发现联络人尸体的时候，注意那里有没有摄像头了吗？”
赤井玛丽觉得脑子混浆浆一片，完全跟不上柯南：“没有。”
柯南重重合上双眼：“糟了。”
“——我怀疑，他要把布莱恩的死嫁祸给你。”
赤井玛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杀布莱恩？理由呢？”
“‘觉醒者’组织。”柯南终于理顺了思路：“如果局长宣称你是打算刺杀诺赫的‘觉醒者’组织的人，那么无论是任务的失败还是亚历克斯、布莱恩的死，就全都有了解释。”
第346章 吐槽役的过去
【东京警视厅】
毛利兰和徐明宇并肩走出警视厅大门，夕阳落在徐明宇脸上，让死板的黑框眼镜都变得生动起来。
“希望我提供的消息能帮上警方的忙吧，一想到自己和那种可怕的杀人犯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觉得毛骨悚然。”徐明宇双手揣兜，唏嘘地叹了口气。
“徐先生真是嫉恶如仇呢。”
毛利兰看着徐明宇的侧脸，莫名想到慈善晚宴那天，自己开车躲避后面的追兵时徐明宇对尾下铃说的话。当时自己满心都在方向盘和油门上没细想，但回家之后再次回忆，却发现那句话对于尾下铃来说十分尖锐，尖锐到......尾下铃的死志可能在那时就已经产生了。
当然，她并没有怪徐明宇的意思，她能感受到铃灵魂深处的求救声，但也没有忘记尾下铃是杀人犯，罪行罄竹难书——和那个叫她“Angel”的、每次见她都是不一样的面孔的女人一样。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嫉恶如仇，只是对于中国人来说，任何关乎毒\/品的问题都会触动敏感神经，比起其他罪行格外不能容忍。”徐明宇说这句话时格外认真。
毛利兰点了点头，两个人无声地走了一会儿，毛利兰突然有一个不吐不快的问题：“徐先生，您说，为什么铃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坐牢呢？近藤议员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可能对于一些人来说，坐牢比死亡更凄惨吧。”徐明宇微微眯起双眼。
“死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可怕，但也可以让一些人的灵魂得到自由。坐牢嘛......其实如果一个人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么被不公正的司法审判获得刑罚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比死亡更严重的侮辱。”
毛利兰有些出神：“徐先生，您刚才说话的样子和拉莱耶有点像。说起来，您和拉莱耶似乎都是那种表面幽默，但实际上很有想法的人呢。你们是因为这样才成为朋友的吗？”
“朋友？我和那个资本家才不是朋友。”徐明宇瘫着一张脸：“要不是他趁着我狼狈的时候趁火打劫，我才不会配合他的cosplay游戏当可悲的吐槽役。我到现在找不到女朋友一定和搞笑吐槽役这个人设逃不开关系！”
毛利兰阅读理解很好：“也就是说，拉莱耶在您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您，所以您才当他的下属，是吗？”
“......有时候说实话很不讨喜的毛利小姐。”徐明宇沉默了一下：“不过，拉莱耶是我老板这件事，你可不可以......”
“我懂，这是我们三个的秘密，我会保守的。”毛利兰猜到他想说什么：“我知道，无论是徐先生还是拉莱耶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也有——每个人都有。”
“你还真是......我为数不多不讨厌的日本人。”徐明宇后半句的声音接近气声，但还是被毛利兰听到了。
“徐先生讨厌日本人，是因为历史原因吗？”毛利兰不解道：“那为什么还要留在日本呢？因为拉莱耶吗？”
“不止是历史原因，其实，我当初算是被骗来日本的，不过也有我自己识人不清的问题。”徐明宇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冷静。
毛利兰努力回想：“啊，我记得，是研修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拉莱耶介绍过。后来我去查，是‘服务于日本劳动力短缺的高强度、高危险、低保障行业’从发展中国家获取劳力的政策，对吧？”
她之前不是很关心这些，但在被拉莱耶点明她不会利用资源之后，她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去妃英理的事务所帮忙，有翻过关于研修生的案件。研修生大多集中在建筑、渔业、农业等3K行业，过劳、工伤、自杀和他杀案件在研修生中比比皆是。如果不是拉莱耶主动说明 ，毛利兰不会把研修生这三个字往徐明宇身上想。
“啊，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连高中都没念完就过来了，结果被坑到差点把命丢在这里。”徐明宇轻飘飘地把过去一笔带过：“虽然拉莱耶那家伙也是个周扒皮，但如果不是遇到他，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毛利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讷讷道：“对不起。”
“又不是你把我骗过来的，你道什么歉？”徐明宇摆摆手：“都过去了，我现在活得不错。”
毛利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不是强颜欢笑，突然产生了一点八卦之心：“所以徐先生是因为拉莱耶才留在日本的吗？”
“不全是，我自己也有些事还没做完。”徐明宇道：“不过那些事和拉莱耶无关，我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一直走到地铁站。
“那我就先走了，毛利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高田马场找我，反正你知道万事屋的位置。”徐明宇走进闸门，对毛利兰挥了挥手，然后混入人流，再难分辨。
*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毛利父女是不是天选之子。”一个老警察羡慕道：“我们查了这么久才查到一点线索，他们两个是线索直接往怀里撞。”
佐藤美和子也很羡慕，但她忍住没说：“重点查一下徐明宇说的那两个女孩的父母亲人。目前为止，凶手在黎芳兰的尸体上发泄的恨意最明显。”
“凶手对黎芳兰的尸体缝在牛腹中是有特殊含义的，我敢肯定凶手这么处理尸体和黎芳兰带补习班的女孩去黑诊所打胎有关，而且他对这件事非常不满。从这上面下手一定能查出重要线索！”
佐藤美和子抿了口咖啡，突然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虽然徐明宇提供了线索，但他也得查。”
——毕竟徐明宇就住在高天马场那片区域，而且对黎芳兰的行为同样知情。
“已经查了，徐明宇的万事屋晚上开门 ，客人平时都比较少，所以很难有人给他作不在场证明。”一个警察说道：“但他没有动机。要说看不惯黎芳兰，那一片很少有看得惯她的，仗着泥参会的关系当老鸨，现在泥参会失势，遭报应是迟早的事。”
“查了就行，做个保险，重点还是那两个找过黎芳兰麻烦的女孩的父母——还有西村美嘉听到的那个死在黑诊所的女孩。黑医除了手术什么都不知道，那起事故的起因还得从泥参会身上查。”
第347章 小泉的“请求”
今天是小泉红子没来上学的第四天，黑羽快斗再也无法忽视心里那种不和谐感。而学校里警察的出现也说明了一件事——之前还因为小泉红子的实力而抱有期待的她的家人正式报警了。
“我没有察觉到异常啊？”黑羽快斗他们班的班主任一脸茫然：“小泉同学在失踪前一天还在正常上学，哦，她周四下午请了半天假，请假原因......”
班主任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请假原因是......我不记得了。”
前来问询的警察皱眉：“不记得了？这才过了几天你就不记得了？当时的假条呢？上面不是应该写着事由吗？”
“假条......我开过假条吗？”班主任的脑子里只能想到小泉红子当时的眼睛：“我好像没开过假条，那我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她请假？”
警察和班主任想不通，但小泉红子的管家和偷听的黑羽快斗已经明白了——不怪班主任不负责，这是小泉红子自己的锅，她实在太过依赖魔法和魅惑，请假连个理由都懒得想，一个魔女の魅惑过去，班主任就乖乖给假了。
“警官，我可能知道小泉同学周四下午去了哪里。”黑羽快斗从门口探出头，和白石管家的视线短暂相接，然后迅速撇开——怪盗的直觉让他不太愿意接近这个管家，还有那个自称是小泉红子姨母的水尾凛。
*
“哦，是这个女孩，我见过。”新大谷酒店的前台对警察说：“没错，是周四下午，她来这里要订房间，我说上周一整周这里都被铃木集团包下来，至于为什么包下来我像你们已经在新闻上看到过了。怪盗基德，还有挪威王室代表团。”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杀手什么的......就算不是她也应该会催眠之类的手段，她的眼睛就这么一看过来——”前台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我差点就同意让她入住了，要不是想到会被开除......”
警察打断了他的话：“后来你有再见过她吗？尤其是在怪盗基德盗取王冠的当天。”
前台摇头：“没有，我发现她会催眠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同事，但那天晚上太乱了，她要是真想混进来也不是不可能。因为怪盗基德，我们原本在大厅里安置了不少监控，不过因为闯入的劫匪进来后拿枪扫射，所以大部分监控都坏了。”
“大部分，也就是说还有完好的？”警察问道。
“当然，但完好的不多，如果是找人的话，我比较建议你们去找中森警官和铃木先生，中森警官是逮捕基德的主力，铃木先生为了抓住基德安装了不少无人机。”前台诚恳地提出建议。
白石管家道：“请问，你们这里只有大厅和外面的露天景观有监控吗？”
前台知道他更想要哪里的监控：“当然，我们酒店经常接待外国政客，这种客人极度重视私密性，而且大多配有保镖，所以，除非有特别要求，不然我们是绝对不会在客房区域安装监控的。”
办案警察拍板：“有什么来什么吧，只要你们能拿出来的都给我们看看。平清水，你回警视厅跟中森说一下情况，顺道把这位黑羽同学送回学校，我们不能耽误学生上课。”
“是，长官！”被差遣的小警察对黑羽快斗道：“黑羽同学，跟我回学校吧。”
“达——咩！”黑羽快斗在胸前比了个x：“坐警车回学校看上去好像我犯了什么事一样，而且我也很关心小泉同学的情况啊，坂下警官，让我也看看监控吧？我是小泉同学的同班同学，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呢？”
白石管家看了他一眼，也帮忙说情，坂下警官想了想，同意黑羽快斗留在这儿：“丑话说到前头，我可不是目暮那种好脾气，不接受侦探指手画脚，你要是乱摸乱碰，就赶紧给我回学校上课。”
黑羽快斗笑嘻嘻地学着小警察敬了一个礼，趁着警察调监控的时间在布置监控的地方快速走了一圈。
他那天看到的小泉红子时小泉红子还在酒店外面，后来他跟柯南他们和劫匪打斗时也没看到小泉红子。小泉红子擅长的是魔法，肉搏这种事应该不会主动参与，如果他是小泉红子，最可能的做法就是躲在高处某个地方暗中观察。
“看出我身边有血色阴影，却没看出出事的是你自己吗？”黑羽快斗的 心里闷闷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拜托，你不是神通广大的魔女吗？既然这样，你一定没有死，只是在某个地方藏着吧？那个水晶球到底告诉了你什么啊？
黑羽快斗拍了拍脑袋，实在搞不懂神神叨叨的小泉红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非要在那天来到酒店，还惹上了动物园的人？
这些问题统统没有答案，黑羽快斗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小泉红子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否则知道他就是怪盗基德的小泉红子一定会在他还在酒店的时候求助，那个女人可是很会威胁人的。
“劫匪连后厨都去了吗？你们的厨房应该有监控吧？为什么没拿来？”
“哦，这个是怪盗基德出场的时候给整个酒店断电，等应急电源亮起来的时候，后厨这边监控可能是哪里接触不好，直接烧断报废了。”酒店工作人员道。
溜了一圈的黑羽快斗刚回到坂下警官身边，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要不是怪盗基德的身份不能暴露，他差点就要叫出来了。
——别想把什么锅都往他身上推，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好不好？那会儿在天上飞的是寺井黄之助，他这个本尊还在酒店里呢！但是应急灯亮起来的时候后厨的电源都好好的，怎么就光烧断了监控呢？
“不止是监控，我们还有一个大烤箱报废了呢。”一名厨师比划了一下：“烤羊腿的那种大烤箱。”
“烤箱当时在烤什么来着，亮太，你还有印象吗？”厨师身边的男人道。
“我不记得我有烤什么......反正铃木先生说所有损失由他承担，经理也没有追究。”
坂下警官的表情严肃起来：“白石先生，黑羽同学，以失踪人小泉红子小姐的体型，能被装进这个烤箱里吗？”
黑羽快斗本来想轻松地笑一下，但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应该不能吧？小泉同学的身高是163cm，怎么说烤羊腿的烤箱也装不下整个人吧？”
“但也不是没有被分尸之后再装进去的可能。”坂下警官问酒店经理：“处理烤箱的人是谁？”
名叫亮太的厨师道：“不可能是分尸，分尸怎么会没有血，我们当时让人把报废烤箱抬出去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一点血都没有。”
坂下警官微微皱眉：“不管怎样，先找到那个烤箱再说。”
*
清理工山田指向垃圾站的一块空地：“我当时急着下班，把从酒店运过来的东西都扔到这里了。垃圾站负责人告诉我，这种大型电器不需要清理后再扔，直接放这里就行。”
“我扔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有甜腻的烤肉味道，”山田知道警察到来的原委后面色苍白：“我当时没细看，不会真的是......”
坂下的直觉在尖叫。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这不仅是谋杀，更是一场彻底的抹杀。凶手想让小泉红子人间蒸发。如果尸体是在酒店厨房被处理的，那么那个失踪的商用烤箱，就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铁证。
被带来的垃圾站负责人道：“我没有碰过那个烤箱，我朋友奥山是个退休修理工，他经常会来这里找一些他觉得还能用的东西，一看到那个烤箱，他就掏了点钱买下来了。我们两个一起把它搬到那边的小河冲了冲，确实发现了骨头之类的东西。但把它送过来的是酒店的人，我以为是羊啊什么的动物骨头......”
坂下警官道：“除了骨头之外呢？有没有衣物残渣和牙齿之类的东西？”
垃圾站负责人摇头：“我们只是粗略地在河水里淘洗了一下，没细看，但如果是特别明显的应该也能注意到，我很确定没看到我能认出来的属于人体的东西。”
黑羽快斗不愿相信小泉红子会死的这么轻易：“我听说商用烤箱最多能达到400°c高温，远不到能把人的牙齿烤变形的温度，如果小泉同学真的以警官你想的那种方式遇害，这位大叔不会连牙齿都找不到。”
坂下警官没有理会他，问垃圾站负责人：“你的朋友奥山住在哪里？”
追踪的过程像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当坂下和黑羽快斗等人终于敲开郊区那间老旧公寓的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退休老修理工奥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指着厨房里那个焕然一新的庞然大物道。
“就在那里，事先说好，我已经花钱把它买下了，可不能再让人要回去。”烤箱里面正烤着给奥山给孙子的蛋糕，“我把它修好了，里里外外都刷得干干净净！”
垃圾站负责人忍不住干呕起来。黑羽快斗的胃也骤然紧缩，坂下警官出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老先生，我们需要检查这个烤箱。”
在老人困惑的目光中，几位警官合力拆开了烤箱背板，露出了错综复杂的加热管和内部缝隙。几人拿出鲁米诺试剂喷瓶，关上了厨房的灯。
在绝对的黑暗里，试剂喷溅之处，加热管的金属缝隙中，骤然迸发出一片鬼魅般的蓝绿色荧光。那光芒如此强烈，如同冤魂的叹息，将整个厨房映照得如同异度空间。
蛋糕的甜香尚未散去，而这冰冷的荧光却无声地宣告：这里曾有一个生命，被彻底摧毁。
老修理工奥山呆若木鸡，然后一口气没喘过来，整个人差点梗过去。
烤箱内胆、加热管、密封条......外部的清洗只能除去表面的污渍，无法深入搪瓷涂层的微小孔隙，警方在密封条的间隙找到了一块未被清理干净的焦糊。
“白石先生，把水尾女士叫过来做一下dNA检测吧。”坂下警官扭头，却发现白石管家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悲痛欲绝，整个人表现得甚至有点木然：“白石先生？”
白石管家没有回应地向后倒去，黑羽快斗快步上前接住他，却发现手里的触感和人完全不同，轻得像一张纸——不，这就是纸人！
黑羽快斗的手指刚触碰到白石管家的皮肤，“它”就睁开了眼睛。
“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坂下警官和一众警察，却发现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恍然间明白了自己在水尾凛和白石管家身上感觉到的异样来自什么——从头到尾，他见到的白石管家和水尾凛都不是真人，而是被魔法设定好“程序”的人偶！
“不要再想着否认，我们知道你是怪盗基德，还知道你想找的潘多拉宝石的线索。帮我们找出杀死红子的人，否则我们就把你和你父亲的身份公之于众——我们，可是从那个叫动物园的组织的人嘴里问出了不少东西。”
明明和坂下警官同处一室，黑羽快斗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种无形的能量所包围，与周围的环境完全隔绝开来。他能看到坂下警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连自己的声音也被那股无形的能量吞噬，根本无法传出去。
——这不是请求，是逼迫。
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了黑羽盗一从小教导他的“扑克Face”。
“既然你们有这么奇特的魔法，为什么不自己找凶手？是不敢吗？”
对小泉红子之死的唏嘘和伤感因她家人的逼迫变了味道，而黑羽快斗不喜欢被人逼迫。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去做就是了。否则，你在找到潘多拉之前就会先入狱。或许你有越狱的能力，但你真的能承受身份被曝光后的后果吗？想想中森青子，再想想你视若亲父的中森银三......”
“我知道了。”黑羽快斗厌恶地打断了白石管家，不，应该说是操控白石管家的人：“希望我找到凶手之后，你们会信守承诺。”
第348章 案子写腻了来点甜的放松一下
重重电子门开启，路过的研究人员对走进来的琴酒微微躬身，然后沉默地各忙各的。琴酒对他们的冷淡习以为常，直奔最里面的实验室，推门而入。
研究所的冷光洒在洁净的操作台上，挺括的白大褂包裹着拉莱耶清瘦挺拔的身形。银色长发被仔细束起，严严实实地收进白色无纺布帽中，只在低头时后颈处会漏出几缕不易察觉的碎发。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门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琴酒解开黑色大衣的纽扣，将脱下来的衣服猛地一甩，黑色的大衣腾空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极高，可惜最该欣赏这幅景象的人却没有回头。
拉莱耶正专注地凝视着烧杯中缓缓旋转的蓝色液体，虽然眼睛没看从门外进来的琴酒，身体却自然地向后一靠，落进了早已在后面等待的怀抱。
“琴酱今天怎么有空来研究所？”等烧杯里的液体呈现自己想要的状态，拉莱耶小心翼翼地放下烧杯，摘掉橡胶手套，转身捧住琴酒的脸在银发杀手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琴酒只觉得唇上擦过一根羽毛，若有似无的痒从唇上蔓延至全身，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心弦上轻轻拨动，既微妙又撩人。
而他的本能拒绝忍耐。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只带着枪茧的手，如同一只猎豹捕捉猎物一般，迅速而准确地摁住了拉莱耶的后脑勺，将一触即离的唇重新按了回去，深入再深入。
“停停停停停——”
眼看着再亲下去就要擦枪走火，拉莱耶赶紧叫停。研究所的白大褂各有怪癖，据他所知，其中有一个狗鼻子每天下班都要痴迷地把实验台每一处角落都擦一遍，擦完还要亲几下桌子，万一被那人闻出点什么，他就可以申请移民火星了。
琴酒看着拉莱耶微微睁大的双眼——灰色的瞳孔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在冷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在这个距离，琴酒能清晰的看见薄雾般的灰色因自己的出现漾起极淡的涟漪......
——真奇怪，这个人眼中的自己比真正的他要完美无瑕得多。
“我为什么过来？”虽然意犹未尽，但琴酒还是放开了拉莱耶——主要是真开始了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难得组织的情报头目没和敌人待在一起，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拉莱耶：“......琴酱你怎么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琴酒冷笑：“不行？”
拉莱耶投降：“行，太行了。
“我打算借着伊恩这一刀多休息几天，省得他们发现每次有我参与的计划必定伤亡惨重......”拉莱耶摸了摸下巴：“这么看，这一刀挨得值啊。”
琴酒看着烧杯里的蓝色液体：“你真的打算继续改进Aptx？”
“给朗姆和boSS做做样子而已。”拉莱耶找了个椅子坐下：“我想用自己的血做一款延迟衰老的药。”
琴酒沉默片刻：“是为我研制的？”
拉莱耶目光从琴酒脸上移开：“再给我点时间想办法，琴酱，我不想让你变得和我一样。”
琴酒眉峰一挑，聚起一抹戾气：“你打算看着我老死，然后拍拍屁股，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
“我没那么想！”拉莱耶烦躁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经历一遍我当初的痛苦！”
“再也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只能以吸血为生，虽然有自愈能力，但身体已经定格，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空间......”拉莱耶抬头看向琴酒：“这是你希望的吗？”
琴酒俯身，将双臂撑在拉莱耶两侧：“如果这是必要的取舍，那就没有希不希望，只有做或不做。”
“首先，只拿回一部分法力的我没办法给你初拥，如果我给你的血里没有足够的力量，你会在换血的过程中死去。”拉莱耶不闪不避地回视：“其次，吸血鬼的力量逐代递减，就比如，我是四代，所以银器、大蒜能伤害到我却不会致死，只是讨厌阳光而不是惧怕阳光。”
“但从五代开始，阳光会对吸血鬼造成伤害，高阶吸血鬼对低阶吸血鬼有血脉压制......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琴酱？”
琴酒没有说话，但拉莱耶看出他正在思考。
“别说我现在没有给你初拥的能力，就算有，我也不会让你变成五代血族，因为限制太多了。现在的你最爱我，所以以为自己可以忍受痛苦，但等到激情退却，成为吸血鬼的缺点会在你心里一点点加重，爱和恨的天平逐渐倾斜，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是已经无法回头，不论是你还是我。”
琴酒直起身：“你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你自己？”
“我不信时间。”拉莱耶没有用玩笑和爱抚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因为再怎么糊弄，有些问题也迟早都要解决：“时间是最恶毒的魔法，无论对人还是对吸血鬼都一样，我们只知道时间会推着我们前进，但没人知道它会带我们走向何方。”
“在我还不够爱你的时候，我想过把你变成我的同类，但现在，不轻易把你变成吸血鬼才是我爱上你之后的慎重选择。”
拉莱耶轻声道：“我成为吸血鬼的时候没有选择的余地，但琴酱，我希望你有更好的选择。”
琴酒的吻落下来时带着薄荷烟的清凉，指腹先于唇瓣触到拉莱耶的下颌，轻轻摩挲着那里细腻的皮肤，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可下一秒，那温柔便淬了冰，唇齿间的厮磨陡然加重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他将拉莱耶狠狠推到椅背上，一手按着拉莱耶的后脑勺，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吸血鬼扬起脸承受这近乎粗暴的吻。舌尖撬开牙关时带着一丝铁锈味，分不清是谁的唇被牙齿咬破了。
但在这凶狠的啃咬间，又藏着一丝颤抖的珍视。拉莱耶听见他压抑的闷哼，有破坏一切的冲动，又在最后关头收住了伤人的利爪。吻到最后，那凶狠竟化作了某种滚烫的绝望。
不管用什么方法，别再离开我。
拉莱耶的手缓缓摩挲着琴酒苍白的脸颊，明明是差不多的苍白，偏偏琴酒的温度却如此灼热——他承认，他就是不想让琴酒的温度变得和自己一样冰冷。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听见自己许下承诺，然后更主动地用冰冷的唇去感受焚烧的折磨。
冷热交替，冰火相融，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在这样的极端里走向终结。
第349章 雪狮
正当拉莱耶打算舍下面子要里子的时候，一道手机铃声破坏了二人间旖旎的气氛。
拉莱耶看了眼来电显示，顶着琴酒黑黢黢的脸色接起了电话：“白鲨？”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那个小泉红子是什么人？”白鲨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我们在日本的行动组长死了，身上没有火焰燃烧的痕迹，但呼吸道里的灰烬显示他是被烧死的！”
“只死了一个组长？......行了别装了，就好像你真的在乎一个小组长的死活一样。”拉莱耶对小泉红子家人的反击没有丝毫意外：“说说真正值得我们在意的事。”
电话那头稍稍安静了一下：“他们是小泉家族的一个分支。”
拉莱耶坐姿稍稍端正，按下了琴酒已经伸到自己衣服里的手：“霓虹第一政治家族的那个‘小泉’？消息来源可靠吗？”
“是蜘蛛在警察内部的人提供的消息。”从拉莱耶提要求的时候白鲨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顶锅，但他不知道拉莱耶这次惹上的人是这种层次。
“死的是秃头组长，但他领导的整个组都被官方势力端掉了。蜘蛛和Snake很生气，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他们这是你惹出来的事？”
拉莱耶语气无辜：“你说呢？”
白鲨哼了一声，语气却并没有刚打电话时那样焦急：“我无所谓，那个组长不知道我的身份，就算他们查出来了，日本一个家族的手还伸不到瑞典来。但如果蜘蛛和Snake被连带着揪出来，组织里追究责任，我不会替你遮掩。”
“好了，不就是小泉家一个懂点魔法的分支，也值得他们这么如临大敌？”拉莱耶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已经隐隐有了思路：“有背景才好，有这样的背景，涉及上层利益的时候出手才有顾忌。怕就怕光棍一条，拼上一家性命咒也要把敌人咒死。”
白鲨：“内应说，小泉家的这个分支平时极少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让他们去查的那个女孩......”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我杀了。”拉莱耶轻笑一声：“而且是当着艾丽娅的面杀的。”
“......你倒是更喜欢那个孩子。”比起血缘，白鲨更看重利益。大力培养伊恩是因为伊恩是他的后代中资质最好的一个，但对艾丽娅这个有唐氏综合征的外孙女，白鲨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她的缺陷。
“从你委托我让人去查小泉红子起，你就没想过派出去的人能活着回来。”白鲨声音微微沉下去：“拿动物园的人搅乱视线，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影响到两个组织的关系？”
“会吗？”拉莱耶轻笑一声：“如果我能找到切实的关于潘多拉宝石的线索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拉莱耶以为老头儿年纪大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的时候，一阵电音取代了白鲨的声线。
“如果你能找到潘多拉的有效线索，我以动物园发起人和组织者雪狮之名承诺，可以无条件满足你一个要求——当然，是和潘多拉宝石无关的要求。”
大boSS出来，拉莱耶的态度反而更松弛了：“雪狮......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和我家老乌鸦身上都是上个世纪留下的老家伙，老乌鸦长寿靠的是我们的研究所，你呢？你不会是在西藏雪山上当修士吧？”
“别问你不该问的问题。”电子音听不出喜怒。
“好，我不问，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自己藏自己的时候知道隐匿消息，找潘多拉的时候就不能换位思考？跟怪盗基德这种满世界飞的显眼包较劲有意义吗？”
拉莱耶是真的搞不清他们的脑回路，更不明白这种脑残是怎么建立一个大型组织的，最后只能归结为他们是被时代风口吹上去的猪，吃尽了时代红利就忘了来路，当上位者当久了就真觉得自己有本事——他的意见是，这种话骗骗别人就够了，别真把自己骗进去了。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潘多拉真的有长生的作用，那么持有潘多拉的人会比你们藏得更深。显露人前的都是靶子，要找真正的线索，像小泉红子这种不世出的魔法世家才应该是目标。”
拉莱耶循循善诱：“所谓大隐隐于市，杀一个小泉红子，一个隐藏在政治世家背后的魔法家族就这么水灵灵地站了出来，拔一个萝卜带出一堆泥，你不赶紧开心地扑上去使尽浑身解数问情报，反而因为组员死了这种芝麻大小的琐事质问我？想得到潘多拉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我？”
对面的沉默震耳欲聋。
拉莱耶微微挑眉，放下手机对琴酒道：“他挂了，被我说破防了？”
实验室里不能抽烟，琴酒正在嚼一颗强效薄荷糖：“他可能需要时间想一想自己为什么那么蠢。”
想了想，琴酒对动物园的组织者产生了点兴趣：“世界上有雪狮这种动物？”
“是中国藏族文化里的神兽，佛教记载它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象征雪山的纯净，所以我才问他是不是在西藏哪座雪山里清修嘛。”拉莱耶托腮：“至于是不是真实存在......仓央嘉措说自己见过这种青鬃狮子，但缺乏科学证据。”
琴酒将薄荷糖的碎渣咽进喉咙：“雪狮是中国人？”
“有可能，但也未必。”拉莱耶把椅子转了一圈：“当初英国和沙俄都对那里虎视眈眈，虽然侵略失败，但不是毫无影响，到现在西藏的一些教派背后都有英、俄间\/谍的影子。如果‘雪狮’活得长，很有可能就是上世纪留下来的余孽。”
“嘛，我也是现在才刚知道雪狮的代号，就着这个代号简单猜测一下，没什么依据。”拉莱耶把手机扔到一边：“小泉......小泉？琴酱，今年霓虹首相候选人里是不是就有一个姓小泉的？提出古古古古古古米的那个废话文学继承者？”
琴酒嘴角一抽：“是，朗姆之前接触过他，但觉得他不太具备人性，不过那种废物，不交好也不会对组织有多大坏处，干脆放弃了。”
琴酒总结得很简略，但实际上那次试探把朗姆气个半死，那位名叫小泉空空郎的霓虹第一政治家族继承人人如其名，说话空洞无物，语义重复，逻辑闭环。常常说出“因为A是A，所以A就是A”的无限循环废话，一场派对下来什么协议都没达成，倒是让朗姆出了不少血。
“......真是个聪明人。”拉莱耶笑了。
“年轻、聪明、叛逆但不出格。”拉莱耶闭上双眼：“这次的首相不会是他，但他还年轻，用不着着急。”
琴酒不太高兴：“对他评价这么高？但你已经得罪小泉家了。”
“谁说杀了小泉红子就是得罪整个小泉家？她的影响力还配不上说这句话。”拉莱耶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思索片刻，掏出另一只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服部夫人，好久不见，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嗯，嗯，不是什么大伤，能被静华夫人关心，我很高兴哦~”
“......是，我想在艾丽娅回国前带她到处逛一逛，正好最近得到一些消息想和您一起商量一下......对，先不用叫上平次......我可能还要住几天院，下周四怎么样？”
他这边正聊着，刚才和雪狮通话的那个手机再度响起，来电显示为陌生号码。
拉莱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本来和池波静华几句就能结束的对话反而不着急了，任凭桌上那只手机响了半分钟，才施施然接起电话。
“在你找到关于潘多拉的线索之前，动物园在日本的势力由你调遣。如果真能有所收获，就算死几个代号成员也没关系——黑羽盗一没死的事我已经知晓，蜘蛛和Snake都太不中用了。”
拉莱耶拖长声音：“口说无凭——”
“明天我会让人把调令送到你现在住的医院。”雪狮道：“以两个月为限，要么是潘多拉的有效线索，要么是黑羽盗一的人头。否则......你知道后果。”
拉莱耶无视他言语中的威胁：“——一言为定。”
第350章 地下办公所密谈
安室透回到公安的地下办公地点时，风见裕也激动地快步走、不，冲来敬了个礼。其实安室透能看出这个大自己一岁的下属是想冲过来给他一个拥抱，又碍于一些上下级的制约和安室透本身所散发的距离感放弃了。
“好久不见。”还是安室透先一步打了招呼。
“降谷先生，您好几天音讯全无，我还以为您出事了......没有就太好了。”风见裕也垂眸掩去眼中闪烁的泪花：“黑田长官在里面等您。”
“我没什么事，昨天神经太紧绷回去好好补了一觉。你也一样，不要总是喝黑咖啡熬一整夜。”安室透隔空点了点风见裕也的黑眼圈：“我不在没人给你安排紧急工作，为什么黑眼圈还是这么重？”
风见裕也刚刚欣喜于安室透的关怀，就见他沉了脸色：“总是休息不好，到关键时刻怎么发挥应有的作用？”
“是！我下次一定注意！”虽然被训斥，但风见裕也属于隐性抖m，安室透这样他反倒觉得安心，喜滋滋地下去了。
本想拉开距离避免他人在情感上太过依赖自己结果起到反作用的安室透：“......”算了，他开心就好。
公安的地下办公区域总是弥漫着一股逼仄的气息，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均匀，照在冰冷的金属桌椅和墙壁上，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每一处都让安室透回忆起组织的刑房。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按下胃部翻涌的不适，走向等待已久的上级。
黑田兵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独眼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看着他手下最得力的下属安室透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一身笔挺的西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明亮有神，看起来精神饱满。
“长官。”安室透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黑田兵卫莫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在慢慢改变。
“你来了。”黑田兵卫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椅子：“坐。”
“看到你还平安我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这些等会儿再说，先聊聊你消失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吧。”
安室透点了点头，从近藤秀峰死亡当晚的巧合开始讲起。现在组织情报组盯着他的几条疯狗已经被关在组织牢房，他不需要再顾忌什么——说来也真是讽刺，他现在在组织里最忌惮的就是利娇酒，可事实却是，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利娇酒在的时候他才最安心。
“羽田康晴被组织绑架了？！”黑田兵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一周前。”安室透道：“他不信任霓虹警察，主动要求作为诱饵和FbI合作，但棋差一着。有琴酒和利娇酒盯着，我没办法把他放出来。”
安室透说这句话时表情很平淡，然而，黑田兵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表象之下的东西——被表面平静掩盖的、眼底一闪而过的倦怠、隐藏在肩颈线条里几不可查的僵硬......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深可见骨的疲惫，仿佛灵魂被反复碾磨，只剩下一副精心维持的躯壳在高效运转。黑田兵卫的目光在他紫灰色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那里有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红血丝，像是黯淡的灰烬藏在明亮的炭火之下。
“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黑田兵卫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安室透那张完美得如同面具的脸。
这个孩子......一定隐瞒了一些细节，而这些细节就是他又一次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看来那种药是组织的逆鳞，利娇酒铁了心要拿羽田康晴开刀，你再掺和进去，利娇酒对你的耐心也会耗尽。”
“但他们需要我接近羽田家，把变小的赤井玛丽抓回组织实验室。”安室透道：“他们的实验绝对不能成功。”
空气中的嗡鸣似乎更响了些，黑田兵卫看着安室透嘴角虚假的笑容，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安室透手边：“那你就去羽田家做做样子，但不要帮助赤井秀一做任何事。如果你能参与进组织对赤井玛丽的抓捕行动......”
“万不得已的时候，杀了赤井玛丽。”
在今天之前，黑田兵卫并不知道Aptx能使人变小，安室透也没有把柯南是工藤新一的事告诉他，但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法隐瞒了。
“降谷，”得知赤井玛丽的身份后，黑田兵卫果然想到了柯南：“毛利家的那个孩子，也是那种药的受害者吧。算算时间和人际关系......他就是之前经常和目暮合作的工藤新一，是不是？”
安室透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黑田兵卫不认为安室透刚知道这件事。
“没多久，不过之前一直有怀疑，也是最近才确认。”安室透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黑田兵卫直觉这不是真话，但看安室透这个状态，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不提这些了，看看这份文件吧。”
安室透接过他推来的文件：“还是近藤秀峰的案子？”
黑田兵卫没有立刻回答：“先看完再说吧。”
安室透打开文件袋。指尖触感的冰凉让他有了一瞬间的预感。他抽出文件，目光迅速扫过。最初几页是近藤秀峰与“泥参会”的资金往来记录，数额巨大，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直到翻到后半部分，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些交易，早已超出了近藤秀峰个人。一长串代号与化名背后，指向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而网络的中心，清晰得刺眼——正是他所属的、也是这个国家当前的执政核心。
他抬起眼，看向黑田兵卫。黑田的目光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黑田兵卫开口：“找出凶手，平息事态。最重要的是，将此事对政府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房间里只剩文件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微响。
“上面知道你也在用安室透侦探这个身份帮助佐藤美和子查这个案子，希望你可以继续，但有些事，佐藤美和子这种人不适合知道。”
“我明白了。”安室透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完美的下属姿态。
黑田兵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降谷，你要不要抽时间做个心理检测？”
“没必要，如果我心理健康，迟早会暴露卧底身份。”安室透低头：“长官，我想再看看这份文件。”
“那你在这里看吧，看完记得销毁，我先走了。”黑田兵卫打开门：“上面已经认定这是针对执政党的阴谋，目的就是搅乱霓虹政坛。降谷，你是霓虹的公安，记住你的身份。”
门合上的瞬间，安室透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他拿起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樱花、警徽宣誓时的拳头、同期好友们早已冷却的笑容……那些他曾以为在守护的东西，此刻正被白纸黑字无声地嘲弄。凶手要抓，但真相可以被修改，正义可以被量裁。最终的目的，是维护那个制造了污秽的机器本身能够光鲜地继续运转。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自己“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上面可能会给出的赞许——“不愧是降谷，懂得顾全大局。”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东西，缓慢地从胃部深处渗透出来，流向四肢百骸。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炽热的。这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东西，是信念的基石被悄然抽走后，脚下传来的虚空感。
他走到碎纸机旁，将文件一页一页地喂入机器。嗡鸣声中，纸张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如同他此刻对“国家”这个概念的某种信任。他不是在毁灭证据，他是在为自己送葬——葬掉那个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天真的降谷零。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离开地下办公处。
他坐进他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的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窗外的东京繁华依旧，秩序井然。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依然在它既定的轨道上运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引擎低吼着汇入车流，白色的跑车如同一个孤独的幽灵，驶向真相与罪孽同样深不可测的远方。
他突然觉得好累。
他想去喝一杯。
第1章 死亡玫瑰大型音乐剧（上）
“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红发黑眼的四代在棕黑色的雕花密闭棺木前猖狂大笑：“终于被我抓到了，管你醒着的时候怎么躲，一旦陷入沉睡就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了！看我今天就报仇雪恨，在你的嘴里塞满大蒜然后火化！哈哈哈哈哈！”
“咦？怎么打不开？”吸血鬼试着用拳头砸、用锄头撬、用脚踹......各种方法试过一遍，他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一个欠揍的幻影从棺材上方升起。
幻影中的人有一头银白而充满光泽的光滑长发，和雾蒙蒙的灰色双眸，薄唇微勾，五官既有西方人的深邃轮廓，又有东方人隽雅柔和，是一张满分100至少可以打出85的美貌——扣的15分有一半在于他的性格上。一脸成竹在胸的笑容让明知这只是个幻影的吸血鬼拳头硬了：“拉莱耶.尼格莱斯——”
幻影好像先一步知道了他的行为，打断红发吸血鬼的吟唱：“停，可以了。我亲爱的玛尔拉德，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讨厌我还是太爱我了，你每次都要念一遍连我自己都记不住的名字的持之以恒的行为令我动容，但我真诚地认为，比起这个不重要的名字，你那比芝麻还小的脑容量更需要记住一些常识——一个仇家遍地的吸血鬼在陷入沉眠前真的会毫无准备吗？”
“我早料到欧......他叫欧什么来着？不管了，早知道他的嘴不是那么严实，所以呢，我又在原本的结界上临时又设立了一个阵法，第一个结界被破坏后的五分钟内，阵法会把我传送到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沉眠时间。从现在开始祈祷吧，你知道我有多么的记仇。”
玛尔拉德愤怒的一拳砸向幻影，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拳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吸血鬼的痛觉并不灵敏，他却吃痛地叫了一声——该死的拉莱耶，他在幻影里设置了机关！
“很好，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点，答应我，我不在的日子里多练习一下你的大脑，不要让我的报复太过无趣。”拉莱耶闪银色的幻影渐渐透明：“为什么不想想，转送阵没有法力怎么启动呢？我确实设立了一个阵法，但它并不是自动的，启动它的最后一步是你啊，玛尔拉德，我甚至猜到你刚才是冲着脸打的。”
玛尔拉德无能狂怒，诅咒道：“我祝你被传送到一个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我向该隐大人诅咒你睡醒之后被饿死！”
总之，不知道是他的诅咒太过真情实感，还是棺材里那个吸血鬼的KY连该隐都有所耳闻，拉莱耶的传送阵突破了时间和空间，坠落到了异世界的远东之地，再准确一点，他和棺材一起降落到了日本米花町附近的某座山中，静静地等待有缘者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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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音乐厅里的人真的好多啊！”毛利兰拿着三张门票，对着周围的人山人海感慨道。
柯南用小孩子卡哇伊的音调附和：“是因为今天巡演的是很有名的乐团吧！我有在网上看到哦，法国天才音乐作家新创作的以吸血鬼为主题的音乐剧，虽然主演之一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是因为过于优秀的颜值引发了粉丝的狂热浪潮呢！”
毛利小五郎懒散地挠头：“吸血鬼啊，没有兴趣欸，不会又是类似暮光之城那种小女生的幻想吧？真是的，要不是小兰抽中了门票，完全不想来的嘛。”
柯南默默点头，其实他也对这类幻想爱情完全不感冒，更何况——什么拥有绝对美貌的男主演之类的，一听就很危险！他一定要看紧小兰！不过这样热闹的事情，园子那个花痴不在真的很奇怪。
“喂，小兰，这里！”
是园子的声音！说曹操曹操到，柯南一行人看到了在主演候场区域向他们招手的园子。不愧是铃木财团的大小姐，其他观众还在座位上等候，她却拥有直接和主演们见面的权利。
被园子拉着和几位演员合影的小兰脸颊微微泛红——这个剧组帅哥美女浓度超标，特别是扮演诺斯艾尔亲王的演员安德列.维克多布莱曼，他有一头西方人少有的纯黑色浓密头发，为了演出特意留长，带着血红色的美瞳和其他特制的妆容，活脱脱是从少女漫走出来的优雅血族。
“咦，饰演人族王子的新人不在欸，”园子没有看到最想见的人，有些失望。
安德列听不懂日语，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十分绅士地用英语问她是否要提供帮助，可在园子说完之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一个度：“你说拉莱耶啊，他不知道躲在哪里了，也许只有开演你们才能看见他了。”说完，他带着几分怒气离开了。
柯南歪歪头：“安德列哥哥好像跟那个新人演员关系不太好呢。”
化妆的工作人员是园子的一个朋友，她给几人解释道：“拉莱耶跟哪个人关系都不太好，他从不参加聚餐，平时也神神秘秘的，但就是长了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要不是后来导演和编剧商量后觉得他的相貌更适合演王子，安德列的角色差点被他抢走。”
她四处看了看，小声对小兰和园子耳语：“安德列其实是个很小心眼的人，他私下里一直到处说拉莱耶总不见人影是去吸大麻了。真难为剧目里他们两个还有吻戏，对着讨厌的人还要装深情。”
小兰惊讶道：“吻戏？两个男主演吗？”
“也不算标准的吻戏吧，就是安德列要把嘴贴在拉莱耶的脖子上装作在吸血的样子，再说下去就要剧透了！”工作人员摆摆手：“时间快到了，你们先回观众席上吧。我们这出音乐剧真的很精彩，反响一直特别好呢！”
柯南举着门票，上面是标准的两男一女站位，旁边用花体字写着今晚即将上演的剧目名称——死亡玫瑰。
第2章 死亡玫瑰大型音乐剧（中）
这场音乐剧的剧情既有俗套的地方也有新颖之处，俗套的自然是亘古不变的“吸血鬼爱上人类”，但新颖便在于吸血鬼诺斯艾尔亲王爱上的不是公主，而是王子。
剧目开端是王子和他国公主的订婚典礼，虽然是教皇安排的政治联姻，但王子也对公主有着不低的好感，期待与这位美丽的女子相伴一生，却不知他未来的妻子疯狂地爱着一个吸血鬼——诺斯艾尔亲王。亲王却对公主兴致缺缺，对他而言，公主只是食物，就像人不会和自己餐盘里牛排的提供者谈情说爱一样，诺斯艾尔亲王只有在公主带来新鲜的“祭品”时才会多看她一眼，但他很快就感到无趣了——普通的食物他自己也可以获得，公主的举动毫无意义，所以在公主订婚后第一次与他见面时，这位恶趣味的血族亲王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要王子的血，如果公主能够把王子带到亲王的城堡里，他就赐予公主初拥。
一无所知的王子被未婚妻蒙着眼睛带到了亲王面前，知道真相后的他愤怒而失望，却已经无法逃离。公主对世人谎称王子坠落悬崖，王子的弟弟继位后，曾经的王子很快被臣民忘却。
然而，亲王本来就没打算兑现诺言，他收下了王子这个身份高贵的祭品打算慢慢品尝，然后把前来要求他给予自己初拥的公主杀死抛尸荒野。但其实公主并没有死去，她被路过的骑士捡到交给教皇，教皇将她救活，秘密地安排她养伤。
视线转到诺斯艾尔亲王这边，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违背自己的原则，爱上“盘中的食物”。他爱他铂金色犹如太阳光辉的长发，爱他充满忧伤的雾蒙蒙的双眼，爱他坚韧不拔的品格和释放血奴的善良的心，他想让这朵美丽的太阳花常伴身边，王子却拒绝了令公主梦寐以求的亲王的初拥，他在城堡的最高处用银制的十字架插入了自己的心脏，然后一跃而下。亲王悔之晚矣，抱着他的尸体试图将自己的血送入他的唇，想要把刚刚死去的王子抢救回来，却为时已晚。
这一幕正巧被王子弟弟和两国的士兵看到。原来，被救下的公主怀恨在心，她跪地忏悔，说自己都是受了吸血鬼的逼迫，王子的弟弟十分敬爱兄长，闻言大怒，带兵去找诺斯艾尔亲王想要夺回兄长，却看到了兄长坠楼而死的一幕，那可恶的吸血鬼甚至连他死了都不放过，遂直接下令攻打。亲王已无心抵抗，但他麾下的血族臣民却和王子的弟弟两败俱伤。公主趁乱拿着教皇给的注入圣水的针管插进了诺斯艾尔亲王的身体，亲王的身体在圣水的烧灼下化为飞灰，只余胸前别着的黑玫瑰，在王子的尸体上盛放。
“死亡不可避免，惟愿玫瑰芬芳。”
最后合唱以这句台词落幕，正贴合了王子拒绝亲王永生的诱惑时说的话：“我宁愿在阳光下享受只有一瞬的绽放，也不愿在阴暗的城堡里咀嚼孤独的永恒。”
看园子和小兰被感动的眼泪汪汪，柯南双手伸到脑后，给出无语的半月眼：“明显都是教皇的阴谋吧，而且只是把吸血鬼爱人的性别换了一下，哪里好看了啊。”
话音刚落，小五郎的铁拳已经在他脑袋上制造出一个大包：“小孩子不要乱说话！至少公主就很好看嘛！”
“爸爸的关注点也根本就不对，而且不要这么用力的打柯南啦！”小兰把眼泪汪汪的柯南搂进怀里摸头，收获一个大红脸的柯南。
一家人的吵吵闹闹淹没在谢幕时众人的掌声中，直到一声尖叫划破了温馨的气氛。
“啊！！！！！”
又是熟悉的尖叫声，毛利小五郎见怪不怪地冲上尖叫声的来源地。
发出尖叫的是公主的扮演者梅鲁娜，按照正常顺序，此时该是所有参演人员一同上台向观众致谢，然而本应站在最中间的诺丝艾尔亲王扮演者安德烈却迟迟不见踪影，心急的梅鲁娜去后台找人，却发现了安德烈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弯曲成爪，无力地向前抻着，像是最后想要抓住什么。生前俊美的五官狰狞难看，下身还有若隐若无的臭气传来，黄水洇湿了身下的毯子——前一刻还是台前风光无限的演员，后一刻便成了死状凄惨的尸体，世事无常的程度令人唏嘘。
所幸他的尸体没有被更多人看到，除了毛利小五郎一家和圆子大小姐，其他惊慌又八卦的观众们被很快赶来的目暮警官等警察有序疏送到场外。等目暮警官再进来的时候，他短胖的脖子和圆圆的鼻头上已经沁了一堆细密的汗珠。
“不愧是世界闻名的话剧演员，记者真是难打发啊......”目暮警官已经不想对案发现场又双叒叕见到毛利小五郎发表什么看法了，疲惫地看向身边的下属：“死亡时间和死因结果能确定么？”
“综合死者在话剧中的下场时间和尸体僵硬状况，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到十八至二十五分钟之间，至于死因......应该是中毒，不过具体是什么毒，暂时还不能确定。”
听着警察说出和自己差不多的推断，柯南暗中点头，他早已趁着大人们不注意窜到了尸体身边，经过“夏威夷の训练”的敏锐观察力令他在死者颈部接近假发套边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十分细微的针孔：“啊咧咧，安德烈叔叔这里好像有一个针孔耶！可我记得刚才在舞台上，公主姐姐插的不是这个地方吧？”
迎接他的是毛利小五郎的教训之拳：“小鬼，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到处乱跑！”他说着，扯着后领一把将柯南扔到安全线外：“这里不是小孩子可以随便参与的地方，去找你小兰姐姐，凶手很可能还没走，绝对不可以乱跑知道吗！”
柯南无法反抗，悻悻地跟着一个年轻警官到了等候区，本来还算宽敞的会议室此刻挤着话剧的所有参演人员和几名警察，小兰和圆子坐在角落里，圆子百无聊赖地玩着矿泉水瓶盖，看起来不太高兴。
小兰正在安慰圆子，一时没有注意到警察身边的柯南：“圆子，没关系的，爸爸他一定会很快查出真相的！”
圆子撇了撇嘴，握拳恨恨道：“可恶，居然连累我被盘问，这个凶手最好不要被我抓到！”
柯南了然，毕竟还不能确定作案手法，作为开场前去过后台的人，叔叔、自己和小兰其实也有一定嫌疑，不过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但圆子就不同，她能拿到内场票还可以带人去后台，肯定是之前就跟这个话剧团有接触，和话剧团里的其他嫌疑人一起被问话也是警察在走正常程序。
“园子姐姐，你有和这个话剧团的人见过面吗？”
园子没好气地回答：“是啊，我可是投资方之一！之前有......大概两场聚会，不过演员的话，今天之前只和安德烈说过几句话。”
柯南好奇道：“园子姐姐觉得安德烈是个怎样的人呢？”
“标准的池面。”园子想到了安德烈令人倒胃的尸体，干呕了一下，但也对他生前的颜值做出了肯定：“很会哄女人，我在聚会上看到他和女主演一直在聊天，女主演笑的很开心呢。”
反应不对——柯南快速做出推理，园子一向对池面很热情，以安德烈的“美貌”，没有立刻上前搭话，一定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拉低了她对安德烈的印象分：“不止这样吧？”
“啊，”园子百无聊赖地回答柯南：“当时本来想上去搭讪一下，结果就看到他急匆匆地离开大厅，怀里还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她不禁扼腕：“该死，我铃木集团大小姐难道就遇不到既不花心也不死板的单身池面吗！”
柯南看向坐在这里的所有剧团成员，梅鲁娜神情恍惚，眼睛发红不停抽泣；导演如丧考妣，眼神发直，口中念念有词，可惜他说的不是日语，柯南完全听不见也看不懂......视线最后，柯南的目光停留在最外侧的金发青年身上——话剧中王子的扮演者，拉莱耶。
与安德烈的颇具攻击性的浓颜不同，拉莱耶走的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骨骼轮廓介于东西方人之间，既不过分深邃也不过分扁平，铂金色的头发、白皙得甚至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再加上精致的五官令他给人一种不似人间物的错觉，浅灰色的瞳孔乍一看没有丝毫焦距。柯南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比起安德烈，饰演王子的拉莱耶其实更有吸血鬼的气质。
“奇怪。”柯南心想，一般拥有这样出色容貌的人都是人群中的绝对焦点，但拉莱耶分明就坐在女主角梅鲁娜身边，自己第一眼却直接略过了他——刻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么？这个被安德烈质疑“走后门”的话剧新人，恐怕不简单。
“要签名吗？小弟弟。”清透明亮的嗓音在近处响起：“你看了我很久了。”
柯南一惊，猛地抬头，就发现自己的观察对象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蹲下与他平视，一开口竟是流利得听不出西方口音的日语！
“啊……哈哈，我是……我是来替园子姐姐要签名的啦！她超级喜欢大哥哥你刚才的表演呢！”对不起了园子！借你的名头用一下！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柯南一边干笑着掏出纸笔递到拉莱耶手中，一边故作自然地打探：“大哥哥日语说的很好呢，是第一次来日本吗？”
拉莱耶左手拿纸，右手拿笔，干脆利落的留下了一长串柯南完全看不懂的俄文：“现在的小孩子感觉真是敏锐啊，连剧组的人都不知道我以前来过霓虹呢。”
柯南：“因为只是普通的巡演的话，很少有人会特意把外语练到这种程度吧。”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点成熟，柯南特意补充：“哈哈，这是我看电视学的啦。”
拉莱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柯南有点心虚，还没等他再补救，拉莱耶就贴心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要写什么祝福语呢……不如就写，祝那位小姐早日找到一个帅气又不花心的池面，怎么样？”说着，他还非常活泼地对柯南做了一个wink——帅气程度会令平时的园子尖叫的那种wink。
“……”柯南嘴角一抽，完全没有被美貌迷惑住：“大哥哥好厉害，一点都不害怕呢。”
拉莱耶笑了：“小弟弟，你的梦想是不是做侦探？”
柯南背后寒毛一竖：“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你现在表现的就像一个试图套话的侦探。”拉莱耶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过我很乐意配合你哦，反正现在又没什么事。不过配合你之后，你也要帮我一件事，怎么样？”
柯南心想我可不是会被随便糊弄过去的小孩子：“什么事？”
“唉，”拉莱耶捂住额头：“帮我和你们的警察叔叔说一声，先检查我的东西行不行？”
柯南没想到是这个要求，愣了一下：“为什么？”
作为嫌疑人，话剧团所有人的东西都已经被收走等待警方检查，拉莱耶提出的要求是先检查自己的东西，是因为他不是犯人，还是他自信警方检查不出来？
“因为那里有我的药。”拉莱耶苦着脸指着自己：“看不出来吗？我是个病人。”
拉莱耶的脸确实十分苍白，柯南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大哥哥，要我去给你叫医生吗？”
“叫医生也没有用的，这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拉莱耶秀气的眉毛垂了下来，说不出的沮丧：“我必须按时注射一种贵的要死的血清，普通的医院短时间是做不出来那种血清的。所以麻烦他们快点查明真相证明我是无辜的然后把我的药还给我，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说罢，他恳切真诚地握住柯南的手，浅灰色的眸子里泪光盈盈：“聪明的小侦探一定会帮助无辜可怜的村民的吧，嗯哼 ？”
这个时候，柯南对今天步美他们不在感到由衷的庆幸——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们三个，恐怕早就被拉莱耶语言上的糖衣炮弹征服地五体投地溃不成军。幸好是自己……他工藤新一可是个成熟的高中生了！绝对不会被这么点恭维打动！
但是……
此时的拉莱耶：(；′??Д??`)
柯南只能：（? ?；)
“知道了，我会跟目暮警官说……等等！”柯南猛地抬头：“注射血清，针头、你包里是不是有注射器和针头！”
拉莱耶茫然点头：“是啊，怎么了？”
柯南心头一颤——恐怕今天这场凶案，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第3章 死亡玫瑰大型音乐剧（下）
“检测结果出来了。”目暮警官的神情比往常更严肃：“不是毒药，而是盐酸海、洛因（下文用白粉代替以防和谐）摄入过量导致的猝死，可以推断，凶手是从死者后方走来，将浓度极高的白粉溶液直接注射进死者动脉，由于注射口过于接近大脑，且死者此前从未接触过白粉，因此发作时间极短，死前也很痛苦。无论是作案手法，时间的把控还是白粉的纯度，都足以表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长官，我们从这个皮包里搜出了针管和注射器！”一个警员跑了过来：“有很多人能够证明，被搜出针管的皮包是话剧演员拉莱耶，”他磕巴了一下，将中间名含糊了过去：“……斯基的！”
毛利小五郎自信道：“我知道了，凶手就是你，拉莱耶……斯基！我早就怀疑你了，音乐剧开始前化妆师小姐就说过，你和死者安德烈之间有不小的矛盾是吧！你对他怀恨在心，事前准备了针管和白粉溶液杀了安德烈，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柯南，离这个凶手远一点！”
不，你说的全错。柯南死鱼眼，目光平移到拉莱耶脸上——面对这种杀人指控，拉莱耶无辜地眨了眨他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睛，还没等他说什么，目暮警官就先满头黑线地压下了毛利小五郎的胳膊：“毛利老弟，你刚才看音乐剧的时候睡着了吧，这个拉莱耶在可能的案发时间里一直都在舞台上装死尸啊！”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空白了几秒，讪讪摸头：“哈哈哈，确实呢，是我忘记了哈哈哈。”
根本不是睡着了，是因为一直盯着“公主”的美貌流口水吧！柯南在心里拆台，脸上一派天真：“目暮警官，大哥哥他好像是病人欸，他刚才还在说，如果不注射药物自己就会死掉呢！”
之前搜出针管的警官点头：“哦对，我们还搜到了一个小型的保温盒，里面有两个凹槽，一个里面是空的，另一个里面有一管完整的溶液。”
拉莱耶适时举手：“我有遗传病，每八个小时要注射一次血清，不然可能会陷入休克。带到外面的血清需要零下八度恒温保存，我每天出门的时候会带两管。”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抬头，似在回忆：“其实我出门的时间都是提前算好的，大多数情况下一管就够用了，还有一只是备用。”
柯南：“大哥哥刚才有跟我说已经快到下一次的注射时间了吧？如果你已经在这儿注射过一次，那么按理说时间还是很充裕的。所以，为什么有一个凹槽是空的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拉莱耶两手一摊，柯南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只看到了两个大字：摆烂。
“我一直把它放在包里，不管是它还是我的包都没有上锁，如果说我有嫌疑，那么在座所有有条件碰到我的包的人都有嫌疑，我也不是针对什么人，只是觉得，在座各位都是垃......都有可能。”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不爽了，其中一个群演起身怒道：“狡辩，你这是在推卸责任！我们平时和安德列都没有冲突，只有你和他关系最差，不是你还有谁？”
毛利小五郎甚觉有理：“没错，虽然安德列被人杀害的时候拉莱耶不在场，但他也有可能买凶杀人，或是有同伙协助他。如果有同伙的话，就一定有联络记录，目暮警官，我建议立刻检查拉莱耶斯基的手机。”
还没等目暮警官开口，拉莱耶就十分配合地在小警员递过来的手机上按下指纹，柯南一眼扫过手机型号：“这个不是华国的手机牌子吗？”
“唔，小朋友很识货嘛，没错哦，这个手机还是我特意找经常跨国旅行的朋友代购的呢！”拉莱耶爽朗一笑：“人还是要多交些朋友，这样被拉黑一个还有其他人可以麻烦，哈哈哈。”
柯南：“......”你的麻烦到底有多麻烦才会让朋友拉黑你啊！
目暮警官把柯南从无语中拯救过来，严肃道：“拉莱耶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你和这个人的转账记录是因为什么，以及这个人的身份。”
柯南仗着自己容易被忽视的身材挤在拉莱耶身边，名为“偷偷”实际光明得不能再光明正大地查看聊天记录。
拉莱耶的手机里有一个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邮件，足有八十万日元，几乎在提醒邮件发来的同时，拉莱耶就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拉莱耶：小♂阵♂阵~这些够不够你帮我的忙呢?】
另一个头像全黑的人的回复和他的头像一样简洁明了：“再这么叫毙了你。”
这边拉莱耶还在继续撩拨，结果刚发了一个表情包，这边就收到了已被拉黑的提示，红色的惊叹号十分醒目，充分表达了那人对拉莱耶的不待见。
目暮警官又问了一遍：“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人的身份吗？”
拉莱耶想了想，回答的声音依旧很清爽：“当然可以，他就是经常替我代购的朋友，名字是黑泽阵的偷渡大户啦！他这个人超级喜欢旅游，而且出门从来不接电话，所以每次代购都要提前找他，可能我找他的次数太多，所以他经常把我拉黑，但是过不了一段时间又会把我拉回来，还会内疚地请我吃饭，所以说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是吧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明明是一张安静不动就会迷死小姑娘的脸，硬是被他身上某些神似毛利小五郎的气势破坏了。
目暮警官皱眉：“黑泽阵么......那他现在还在日本境内吗？”
拉莱耶肯定道：“你们现在肯定找不到他，他行动力超强，基本在我发短讯的十分钟内就会动身了，不然我肯定要去找他，上次他还欠我......”
“停停停，”目暮警官赶紧打断他的放飞，一边记一边道：“所以这笔金额？”
“药品代购，”拉莱耶突然扭头看向之前离开的鉴证课警员：“所以，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我那瓶超级——超级贵的血清，到底有没有被调换呢？”
一个警员对目暮警官耳语几句，目暮警官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看了拉莱耶一眼：“另一管药剂，同样是高浓度盐酸海洛因溶液，与安德列体内残留的药物完全吻合。”
第4章 娱记信田久村
此言一出，柯南明显地注意到，饰演女主角的梅鲁娜动作一滞，泄露出一丝错愕。
惊愕？柯南的眼镜上闪过一道暗芒——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起案件的真相就是......
“长官，我们有新的发现！”一个小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们在查监控的时候，发现了新的嫌疑人！”
“我们刚才调取了死者死亡时间前后半小时的所有监控，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非常鬼祟的人，他刚才还混在观众里想混出去，被我们抓到了！”
说着，两名警官押着一个穿着牛仔衫黑裤子，打扮十分普通的矮小男人走过来，那名男子犹自挣扎：“放开我，我只是路过！我要叫我的律师来！你们没有权利直接扣押我！”
他头上的帽衫被掀开，别人还没有反应，一名常年在剧场工作的女士就厌恶地皱眉：“信田久村？屡教不改的渣滓，又是他。”
柯南好奇地问道：“大姐姐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人呢？”
那位女士才发现脚边多了个生物，被吓了一跳，她本来不想对孩子说，不过目暮警官已经看了过来，她就顺道解释了：“信田久村是圈里臭名昭着的娱乐记者，经常仗着自己对场地的熟悉对明星偷摄盗摄，甚至会偷拿明星不值钱的私人物品去贩卖给狂热粉丝，像是女明星的丝袜之类的......我们已经明令禁止外面的保安放这个人进来了，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目暮警官听到“丝袜”就已经面色不善：“这位信田久村先生，即便你不是凶手也不能随意离开，我代表警方，怀疑你盗窃他人物品及侵犯他人隐私，要求你配合我们进行搜身，你无权拒绝。”
信田久村恶狠狠地瞪了刚才说话的女人一眼，但也自无法反抗，很快，警察从他牛仔服的内衬里搜到一团包的很紧的丝袜。
梅鲁娜“唰”地一下站起，面色苍白脱口而出：“你怎么敢偷我的东西！还给我！”
梅鲁娜的语速很快，信田久村虽然没听懂，但单凭经验也猜出来她在说什么，理直气壮道：“我可没有偷东西，这团丝袜明明是我亲眼看到你扔进垃圾桶的。我可是学过法的，从你把它扔到垃圾桶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权，所以我不过是捡了一件没人要的垃圾罢了，你们凭什么抓我！如果捡其他人丢弃的东西是盗窃的话，那日本的监狱早就被垃圾处理厂的人住满了！”
不得不说，虽然信田久村说话时的模样让人很想打他，但他说的并没有错，如果是偷窃倒也罢了，但捡扔到垃圾桶里的丝袜，除了在道义上谴责一下，警察没有任何办法。而且......
目暮警官带着手套，把那团包的极紧的丝袜展开，一件造型小巧的优盘和一个染血的针头赫然在上。
“这是......”目暮警官看向梅鲁娜：“梅鲁娜小姐，请你解释一下吧。”
第5章 变心
梅鲁娜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犹豫不决。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颤抖的双唇依然紧紧抿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一般。
目暮警官等了一会儿，见梅鲁娜一直不开口，决定直接让鉴证课的人出马，自己这边先检查一下优盘里的内容。
“不用检查了，人是我杀的。”梅鲁娜终于说话了：“我和安德列从小就认识，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因为搬家分开，没想到后来在话剧团重逢，我们重逢后没多久就确认了关系，来日本之前，我们甚至约定了订婚日期，但就在前几天，我发现他对我不忠，一气之下就杀了他。”
园子若有所感：“难道就是那天宴会上那个女孩？”
梅鲁娜红着眼眶，突然指着拉莱耶道：“不，根本不是什么女人，安德列爱上的人，是他！”
此言一出，一众哗然，身为风暴中心的拉莱耶无辜地用手点着自己的鼻子，疑惑之情溢于言表：“嗯？你说什么？我？”
不止是他，剧组其他人也一脸震惊：“不可能吧，安德列不是最厌恶拉莱耶了吗？”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梅鲁娜看向拉莱耶的目光满是愤恨：“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安德列，我亲眼看到安德列对着拉莱耶的照片发呆，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他曾经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现在却用同样的眼神看这个人，我绝对不会看错！是他先变心的，变心的对象还是个男人！他该死！”
柯南内心地震，想到今晚刚进后台时，安德列听到拉莱耶的名字时的反应，不敢苟同梅鲁娜的说法，但柯南回想起来，觉得安德列对拉莱耶好像也的确不是全然厌恶，而是另一种较为复杂的，外人难以说清的情感。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说的都是安德烈对拉莱耶的情感，是不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拉莱耶，他对安德烈的看法？
柯南拉了拉拉莱耶的袖子，故作天真地问：“拉莱耶哥哥，你觉得安德烈叔叔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还不错的人哦，”拉莱耶的回答出人意料：“热情、风趣、舍得花钱——当然仅限于他不讨厌的人。除此之外，他还很有原则，也愿意坚守他的原则，虽然是个标准的鲁莽冲动的美国人，但是，我并不讨厌他哦。”
柯南：“哥哥对安德烈的评价好像很高呢。不过有原则......具体是哪里有原则呢？”
“哦？小弟弟的问题很尖锐呢，是你的那位毛利叔叔拜托你来问的吗？”拉莱耶笑了笑，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带来的距离感在笑容中消融，给人一种松弛的自在感。
柯南还没来得及装可爱，拉莱耶就回答他了：“据我所知，他出生的州早在几年前就通过了大麻合法种植法案，那个州家家户户都会种植大麻，连十一二岁的孩子都会抽。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他依旧非常坚定的反对、甚至痛恨大麻，这难道还不算坚守原则吗？”
拉莱耶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定格在某个地方，而是在现场所有人身上扫视，但柯南敏锐的发现，他说到“大麻”二字的时候，视线似乎在梅鲁娜身上停留了片刻。
柯南：“那梅鲁娜姐姐呢？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第6章 欠扁
“梅鲁娜也是很不错的人哦，”拉莱耶看着哭泣的梅鲁娜，给出了第二个出乎意料的好评：“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势，虽然自尊心很高，人也骄傲，但却意外的贴心。我被剧组的人传走导演后门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因为流言对我产生敌意，偶尔还会替我解释......真是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就这么大的误解和恶意呢？”
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柯南想了想：“突然的变化吗......哥哥还能回忆起梅鲁娜姐姐态度转变的具体时间吗？”
拉莱耶点着自己淡樱色的唇瓣：“说不清楚，你之前应该也听到了，我并不经常在剧组呆着，不过......大概是在来日本之后？前几天导演带我们去和几个投资商喝酒的时候，安德列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几句话，我一抬头发现梅鲁娜在台阶上举着香槟用很凶的眼神瞪着我，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可能，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误会安德列对我有那种想法了吧？”
“好啦，小朋友，哥哥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去找其他人吧。”拉莱耶淡定地拍了拍柯南的肩，找了一个沙发坐下。不知是气场问题还是他人缘真的差到一定程度，他一坐下，剧组的其他人都很有默契地跟他保持了距离。
柯南跑到警察身旁，一边偷听，一边藏在墙边的视线死角观察剩下的人，整理自己的收获。
虽然梅鲁娜已经承认是自己杀的人，但案件依旧有很多疑点，很多人都可以证明，梅鲁娜作为话剧的女主演十分繁忙，根本没有接近过拉莱耶的包裹，那么到底是谁调换了保温盒里的药呢？毛利叔叔一开始的推断并没有错，今晚作案的人不止一个。但到底是事先通谋的协同作案，还是之前并不相识的共同作案，还有待侦查。
“......经过司法解剖，受害人安德列血液中有大量盐酸海洛因残留，确定是摄入过量引起的神经性死亡。死者无吸毒史，胃部检测有少量酒精残余，外伤为长十厘米，直径五mm刺穿伤，与证人提供的凶器吻合。”
目暮警官顿了一下，看向梅鲁娜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但凶器中，我们还提取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血液。”
柯南下意识地去看拉莱耶，却被本人抓个正着，拉莱耶对他扬了扬眉，举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在上面点了点。动作看起来非常幼稚——虽然用他的脸做起来并不违和，但还是让柯南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目暮警官的声音像雷一样在众人中间炸开：“我们刚才提取了拉莱耶先生的血液，虽然dNA结果暂时出不来，但是，凶器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人的血液和拉莱耶先生的血型并不相同。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还从死者的外伤处提取出了hIV病毒，而死者本人却并非hIV患者。”
“梅鲁娜小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安全，我谨代表日本警方要求你配合血液检测。”目暮警官表情甚至比往常更加严肃。
hIV三字一出，一众哗然，梅鲁娜在短短三秒内得到了和拉莱耶一样的待遇——她周围也拥有了一个半径三米的真空圈。
梅鲁娜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恐惧和绝望笼罩着她，目暮警官的话令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你说什么？安德列，还有拉莱耶，他们两个都没有hIV？”梅鲁娜的眼神变得疯狂而扭曲，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支配。她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栗。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也变得狰狞可怖，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如果安德烈没有，那我怎么会染上！”
如今安德列已死，她只能把怨愤都发泄在拉莱耶身上，她突兀地冲向拉莱耶，伸手想要撕扯：“你们都是一起的，骗我，都在骗我！”
毛利小五郎的四肢比脑子快一步挡在拉莱耶和梅鲁娜面前：“快来人拉住她！”
梅鲁娜虽然是女性，但西方的女性与完全不同于从小受白幼瘦审美禁锢的东亚女人，尤其是日本这种无论男女都日常不吃饱饭的国家，对比更是尤为明显，梅鲁娜容貌明艳大气，身高更是足有一米八六，穿着高跟鞋的她比毛利小五郎还高一头，陷入疯狂时力气更大。毛利小五郎顾忌着不敢让她受伤，一个人根本拦不住。
被她拉扯的拉莱耶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原来如此，根本没有什么眼神不对，是梅鲁娜小姐你，因为自己染上了难以启齿的不治之症无法接受，想要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啊。”
“为了让自己有一个理由可以埋怨别人，不仅往自己死去的未婚夫脸上抹黑，还不管不顾地污蔑我的名声，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不太冷静，但我还是想先请你冷静一下，注意自己的言辞。”
拉莱耶笑的无辜，露出比常人稍许尖利的虎牙：“还是说，你发自内心的认为和我相比时自己魅力不足？”
“那我确实要向你道歉，是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没有照顾梅鲁娜小姐纤细的神经，对不起。”
第7章 证词
拉莱耶自以为委婉实际十分难顶的话语成为压倒梅鲁娜神经的最后一丝稻草，梅鲁娜的胸脯因为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带着明显的颤动怒火在她心中燃烧，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尖锐带着水晶钻石的美甲朝着拉莱耶直直划下——
“你也差不多一点吧！”承受梅鲁娜力度最多的毛利小五郎真的很崩溃，虽然拉莱耶和梅鲁娜说话的时候用的是语速很快的英语他听不懂，但光看梅鲁娜越来越大的力度就知道不是好话，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制不住梅鲁娜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激怒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杀人犯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拉莱耶无辜耸肩，换成毛利小五郎能听懂的日语：“抱歉抱歉，实在是没忍住嘛，毕竟明明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却被人甩锅冠上第三者的帽子，还随意扭曲我的性向，如果这还不回击就太软弱了不是吗，大名鼎鼎的毛利侦探？”
毛利小五郎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你知道我？”他沉睡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名声已经传到国外了吗？
拉莱耶笑眯眯地，完全没有被梅鲁娜的怒火影响：“那倒也没有，只是从熟人的嘴里偶然听过一句，不过，提起侦探先生的人可是个大美女哦~”
“真的吗？”毛利小五郎的眼神开始飘忽，好不容易正经起来的气势一下子松懈：“也没有那么厉害啦，不过如果那位女士想要认识我，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
他只是一个走神，就让梅鲁娜抓到了机会挤开，多人维持的平衡因为小五郎的离开而打破，之前帮小五郎分担压力的警察被向后倒去的小五郎牵制，一个顾不上，梅鲁娜就不知从哪儿揪出一把沉重的水晶道具扇子，直接往拉莱耶的脑袋上砸去！
“啪！”清脆的水晶碎裂声响起，细小尖锐的碎片在拉莱耶背后的墙壁上炸开，在拉莱耶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有胆子小的女士已经尖叫出声，而这时，一个人抓着拉莱耶的肩膀，直接将他扯离了梅鲁娜的攻击范围。
拉莱耶被那人的力道甩得倒退了好几步才停下，倒是没生气，只是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肩膀，而：“所以说，为什么要拿我出气呢？明明背着最讨厌毒品的未婚夫吸毒的人是梅鲁娜小姐自己，神智迷乱下和其他人共用一个针管找刺激的也是你......什么，你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吗？那么，为什么不问问现在抓着你的手的导演先生呢？”
“话说回来，抓我抓得这么用力，真的不是在公报私仇吗？”拉莱耶保持微笑，看向刚才把自己拉开，现在又正按着梅鲁娜的人：“导演？”
梅鲁娜震惊抬头：“导演？他说的是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就是那天......”
园子大小姐对他们的交谈几乎没有障碍，此刻也有了印象：“难道就是我们几个投资商一起举办宴会的那天？”
柯南眼睛一亮：“园子姐姐刚才有说过，那天看到安德列叔叔和梅鲁娜交谈过后，偷偷和另一个姐姐走了，是不是！”
小兰担心地拉着园子：“园子，你没有什么事情吧？你平时参加宴会会不会遇到危险的人？”
园子拍拍她的手：“放心吧，这种宴会一般分两场，我只参加上半场，没有不知分寸的人会在上半场闹事，至于下半场......”园子脸上闪过一丝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阴霾：“总之，我不会和那种人混在一起。”
“你那天并没有看到拉莱耶哥哥，对不对园子姐？”柯南眨着大眼睛：“但是刚才拉莱耶哥哥也有说，自己那天和安德列叔叔说话的时候被楼上的梅鲁娜姐姐瞪，所以，你们两个是错开进来的，你只参加了上半场，拉莱耶哥哥只在下半场出现，是这样没错吧！”
“你看到的安德列在和另一个姐姐暧昧，为什么梅鲁娜会认为破坏感情的人是拉莱耶哥哥？明明安德列和拉莱耶哥哥的关系差的人尽皆知，即便是误解，也不应该只是看到说话就一下子相信吧？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人为制造的误会呢？还有那个和安德列走在一起，你只看到背影的女孩子究竟是谁呢？”
园子眼睛一亮，拉着小兰站起来：“走，我们去找目暮警官，那个酒店是我家开的，我要打电话去调监控！”
“咦，目暮警官呢？”
小兰环视四周，一个警员回道：“长官他去接了个电话，请二位稍微等待一下。”
话音刚落，目暮警官就走了回来，而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穿着灰色西装裙的小姐。
园子眯起眼睛：“这个身形......那天被安德列搂在怀里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她！”
第8章 私家侦探
“您好，我叫金允善，法籍韩裔，目前任职于美国S.h.w法律事务所，是安德列先生生前委托公证遗嘱的律师。”
人确实是园子说的那个人，但她整个人从神态到表情没有一处符合“安德列的情人”这个身份，只有一些公事公办的遗憾：“很抱歉在剧院外听到了安德列先生的死讯就贸然赶来，但安德列先生死亡的真相关系到我手中遗嘱的生效，请务必让我旁听并了解真相。”
柯南的镜片反光——他对事情的真相越来越好奇了。
首先，安德列对拉莱耶的态度不似作伪，性向看起来也是非常标准的异性恋，为什么身为女友，差不多是这里最了解安德列的人，会因为偶然看到安德列和拉莱耶说话就认定两人之间有“奸情”？她明显隐瞒了一些事情。其次，安德列提前聘请律师公证遗嘱，竟然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次事故一样，他为什么有此一举？他发现了什么？
目暮警官清了清嗓子：“咳，女士，您来的正好，我们确实有一些事情想问您。”
金允善稍有些茫然，但很快回应道：“您说，如果不涉及隐私且对案情有必要的话，我会积极配合。”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信息，七月十五日，也就是六天前，您前往了一场并没有受邀参加的私人性质的宴会寻找安德列先生，你们单独交谈了十二分钟，就在这场宴会后，梅鲁娜女士对拉莱耶先生产生了强烈的恶意。”目暮警官委婉道：“您可否描述一下自己当天在宴会的见闻呢？”
金允善敏锐地体察到他真正的意思：“如果说见闻，我那天也只是在宴会门口等了一会儿，警官您真正想问的，是我和安德列先生的对话吧？”
“除了委托之外，允善姐姐和安德列叔叔没有其他关系了吗？”柯南的头从警员们的膝盖边挤出来，吓了金允善一跳：“可是园子姐姐说有看到安德列先生很亲密地搂着你呢！”
金允善不愧是典型韩国女权运动者 ，对孩子的厌恶溢于言表：“这是谁家的孩子，如果管不好就不要随便带出来，不会教就不要生，以为在公共场合冒犯别人是很有趣的事吗？”
毛利小五郎半羞半恼，打算给柯南的头现场制作一个大包：“小兰，快把这到处乱跑的臭小子带走！”
柯南条件反射地捂头，然而在熟悉的铁拳和小兰到来之前，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先一步揪着他的领子往后拖了一下，毛利小五郎的拳头和柯南的头发擦肩而过：“小朋友，给你一个大人的提示：从她说自己是韩裔的时候你就该躲远点。这叫尊重民俗——在韩国，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连咖啡厅都不许进哦~”
金允善和拉莱耶对上眼神，稍微不太自然的错开，向其他人道：“抱歉，我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过，凶案现场确实不太适合小孩子出现吧？还是说，日本和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要求完全不同呢？”
躲过叔叔暴击的柯南对手的主人拉莱耶好感度up了一点，然后就听到拉莱耶用不大不小但周围三米的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自言自语：“她说的‘我们国家’到底是韩国还是法国？”
金允善嘴角一抽，直接无视拉莱耶和柯南：“我和安德列先生没有除委托之外的任何关系，至于刚才那个孩子口中的所谓亲密接触，只不过是安德列先生临时要求我去那个宴会把他需要的东西交给他，但等我按时到达的时候，他却让我等了整整十五分钟才匆匆赶来。我打算继续电话里没说完的事情，他让我换个地方再说话......”
目暮警官用笔记录着她的话，却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拉着柯南八卦的拉莱耶声音被凸显出来——
“小朋友，你说一个法籍韩裔的人，是更讨厌平昌奥运会挂错法国国旗，还是更讨厌巴黎奥运会挂错韩国国旗呢？”
第9章 毛利小姐，你看过薛平贵和王宝钏吗？
柯南很久没有这样无语过了，他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脱线的人，但柯南发誓，像拉莱耶这种，一句话就能直击他人破防点，给他三分钟自由发言时间他可以给一屋子的人找到暗杀他的理由的奇形种，柯南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学习好的人，可以一人身兼数职，缺钱的时候也不用吊死在一棵树上，”拉莱耶对着柯南喋喋不休：“要么就是像毛利先生一样在一个行业做到巅峰——优秀的私家侦探确实很好赚钱，可惜这个职业和律师一样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像毛利先生这样总有源源不断的委托的大侦探实在少见，根本不可复制。除了自身天生死神附体之外，还要感谢糟糕的日本治安和更糟糕的日本民众心理状态。在其他侦探合法化的国家，只靠偶尔的委托可是负担不起侦探的日常开销的哦~”
“阿诺——”柯南终于知道拉莱耶身边那三米的真空带是怎么来的了，为了他的生命健康着想，柯南绞尽脑汁想要插话，平时灵活的大脑在拉莱耶滔滔不绝的ky和毛利叔叔、目暮警官以及一众警官越来越黑的脸色下死了机——救命，以前没人告诉他打圆场是一件这么有难度的事！
等等——侦探和律师？
众所周知，私家侦探经常干一些警方看不顺眼的事情，毛利叔叔确实很少接类似跟踪取证的委托，但不等于这类委托不存在。私家侦探因为侵犯隐私权、伪造公文证件之类的事情进局子屡见不鲜，所以一般的私家侦探都会有长期合作的律师。但是，如果是律师本人兼职侦探呢？
柯南想要脱身去查点东西——也很难说这和被拉莱耶吸引过来的死亡视线波及没有一点关系：“拉莱耶哥哥，我突然肚子好痛想去卫生间，你知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啊？”
利用这个借口，柯南顺利来到卫生间给赤井秀一发消息：“赤井先生，你知不知道美国的S.h.w法律事务所？”
赤井秀一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你是说那家在同行和警察部门眼里臭名昭着的公司？”
柯南眼睛一亮：“为什么臭名昭着？”
“......我打个比方好了，”这次赤井秀一的回复慢了一点：“如果一个妻子怀疑丈夫出轨想要离婚但暂时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离婚证据，Shw的律师除了提供法律咨询之外，还附带寻找证据的服务，而且由于律师精通法律漏洞，所以他们不会像一些不懂行的私家侦探一样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更不会因为取样手段不规范导致证据被法院判定无效——当然，这家事务所的要价也高的吓人。”
“律师没有权限随意调取监控，查阅银行流水，但如果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的所有律师都有效利用每一次通过正规手段获得的调查令，公司内部进行汇总......”赤井秀一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知道说到这里就足够柯南明白他的意思了。
一家明面上揪不出错的，集律师和私家侦探为一体的公司，所以安德列聘请金允善的原因绝对不只是遗嘱公证，他是在调查什么事，而就是这件事，导致了他的死亡！
那拉莱耶呢？柯南微微皱眉。
他没有忘记让自己灵光一闪的人是谁——拉莱耶把侦探和律师联系在一起，到底是真的偶然为之还是故意给自己提示？
结束和赤井秀一的聊天，柯南拨通了灰原哀的电话。
“现在方便吗？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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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的离开并没有影响拉莱耶的发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得罪了一圈的人，毛利兰眼睁睁看着金允善半延长的法式美甲扣进肉里又松开来回好几次，不断开合的口型细看全是在重复“阿西八”；离证物最近的日本警察目光不受控制的移向针头和那管高浓度海洛因溶液，似乎想让拉莱耶物理闭嘴......
一杯水突兀的出现在拉莱耶面前，善良又好脾气的毛利兰叹气：“拉莱耶先生，歇一会儿吧，你其实心里也很害怕吧？”
毛利小五郎没好气道：“他还会害怕？他是害怕找死没人成全吧！”
“爸爸！”毛利兰眼睛一瞪，毛利小五郎立刻不说话了。
“如果拉莱耶先生今天提前注射了药物，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毛利兰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拉莱耶激怒的人：“而且被换药的原因还是一场误会，简直是无妄之灾。”
“......”毛利兰说完话发现四周一片静谧，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四周看去，却正对上拉莱耶雾蒙蒙的灰色眼瞳。她这才发现，拉莱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不到十厘米！
拉莱耶一张嘴能气死人，但脸是实打实的完美无缺，如此近距离却看不见毛孔......完美的甚至有一种非人感，毛利兰先是因为近距离的美貌暴击而脸红，但与生俱来的直觉却让她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
“喂，那个外国小子，离我女儿远一点！”毛利小五郎从后面把拉莱耶从女儿面前拽走：“不要以为自己是个池面就可以随便骚扰女孩子！”
“抱歉，因为令千金实在是个万里挑一难得一见的好女孩，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拉莱耶的狗嘴里难得吐出一句好话，毛利小五郎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缓和不少。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但是，越好的girl越容易被辜负哦，毛利小姐。”拉莱耶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高脚杯，轻抿一口其中的液体：“好女孩有一种共性——她们擅长等待，令人放心——可放心过了头就是被辜负的开端，付出成了习惯就会被忽视。真正珍视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等太久，是不是？”
毛利兰脸色瞬间煞白，她不想多想，但拉莱耶的每一句话都令她不得不想到那个失踪许久的青梅竹马：“拉莱耶先生，难道你认识新一吗？”
“新一是谁？不认识哦。”拉莱耶笑眯眯地晃着杯子：“我只是在讲一个古今相通的道理......毛利小姐有没有看过中国古代的一个故事，名字是‘薛平贵与王宝钏’？如果有个人让你等了他十八年，那么对你来说最好的结局是他早就死了。”
阴恻恻的声音从膝盖下方传来，拉莱耶和毛利兰同时低头，对上了一双散发幽幽怨气的反光的眼镜：“拉莱耶哥哥，你挖墙脚的样子好像很帅，但是可以不要拿着我的可乐装红酒吗？”
第10章 误会？诱导？
险些被偷家的柯南对拉莱耶的好感跌回原位，但一想到拉莱耶拿高脚杯装逼的时候里面放的不是红酒是可乐，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拉莱耶容貌带来的危机感和他嘴贱的属性以及孩子气的性格相抵消。柯南突然觉得梅鲁娜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有人在熟悉拉莱耶的性格后依旧对他产生了类似爱慕的情感，那这个人对拉莱耶必定也是又爱又恨，情绪复杂的。
“如果他对你真的没有想法，为什么......那个U盘里，全是你的照片？”
或许是因为拉莱耶在上一章的“稳定发挥”勾起了梅鲁娜的某些回忆，冷静下来的她拾回理智——说实话，如果不是hIV的体检报告和她翻到的那些“证据”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也不觉得具有爱国属性的安德列会喜欢一个连吃茄子意面都会带一下美国奥运游泳运动员紫色脸庞的嘴贱狂魔。
“U盘里的照片？是信田久村捡到的丝袜里包着的那个U盘？”
一个小警察把U盘插进电脑里：“长官，这个U盘是有密码的。”
“密码是bKLN，”梅鲁娜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是我和他的中间名还有生日。”
“你能够想象到我发现U盘内容时的心情吗？”梅鲁娜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明明密码还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日，里面存储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照片。”
U盘被打开，柯南借助娇小身材的优势挤进缝隙里，果真如梅鲁娜所说，容量不大的U盘存了整整四个G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贱......同一个人——拉莱耶。
“差点就把个人情绪带入案情了。”柯南在心里认真检讨自己。区区嘴贱，总比杀人犯强。
照片上不会说话的拉莱耶魅力远远高于现实中的他 ，哪怕是略显模糊的镜头都好似艺术片，令人不禁发问为什么上帝要给一个贱人360°无死角的伟大面孔，简直浪费了那张脸。
“哦呼~”第一个打破静谧的是照片的肖像权人：“拍摄技术真不错啊，不过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和安德列有这么长的共处时间？”
他走到警员中间，奇怪的是，他这样一个浑身充满松弛感的人 ，周围人却不自觉地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这张，我记得那天我向剧组请假说要去医院，实际是偷溜去酒吧看驻场歌手表演钢管舞，”拉莱耶面不改色地当着导演的面交代了以前撒的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整个剧组的主演只有我一个人请了假，所以，它应该不是出自安德列之手......他找人跟踪我？”
柯南没有错过金允善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开口大声道：“我知道了！安德列叔叔肯定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找了像叔叔这样的私家侦探！”
看到照片后的柯南可以确定，这些照片都出自金允善之手——原因无他，生来就服美役的韩国人在拍照风格和妆容的手法上仿佛自带水印。
目暮警官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到底不是傻子，此时，技术科的警员也已经还原出死者手机的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交给目暮警官，目暮警官低头看了几眼，对金允善道：“真是一笔可观的佣金。金小姐，可以告诉我们，你在七月十五日和死者会面前，你们两人提到的‘资料’是什么吗？”
金允善沉默了一会儿，意外的没有否认：“照片......是我拍的。”
“哇哦，”拉莱耶挑眉：“怪不得我觉得你很面善，不过......身为律师的你，是知法犯法的在侵犯我的隐私权吗？”
“照片是委托人的要求，至于涉不涉及侵犯你的隐私......欢迎你给我寄起诉状，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详细讨论这个问题。”也许是安德列钱给的够多，金允善完全不在乎这么一点小麻烦：“看来，我今天好像不能只做一个置身事外的遗嘱公证人了。”
梅鲁娜猛地站起来：“他为什么会委托你拍摄拉莱耶的照片？”
“和其他主演不同，我的委托人安德列先生不仅是这场音乐剧的主演，更是它的投资人，制作人之一。”金允善的职业素养无疑是极其出色的，刚才被拉莱耶语言激起的情绪波澜在她开始谈论正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展现出了专业人士应有的冷静和沉稳：“死亡玫瑰的初始剧本并没有亲王和王子的同性情感，那本来应该是一位‘公主’，制作人们一开始属意的人是克丽丝·温亚德，可惜被拒绝了。后来因为一些......政治正确以及新的投资商加入，拉莱耶作为一个毫无名气和表演经验的新人被最大的投资商塞了进来，所以，安德列从一开始就对他非常不满。”
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同时点头，对走后门的人的天然厌恶和排斥，他们懂。
在金允善的叙述下，事情的脉络渐渐理清。
糟糕的第一印象其实未必不能扭转，何况拉莱耶的脸很有说服力，演技和唱功无功无过，绝对算不上拖后腿。然而，拉莱耶令人唾弃的工作态度不断挑战着安德列的忍耐度——频繁迟到早退以及无时无刻不在挑逗他人神经的嘴，偏偏媒体的报道里，生面孔的拉莱耶几乎抢走了安德列的全部风头，如此种种，都坚定了安德列把拉莱耶赶出去的念头。
“一开始，安德列找上我们公司是想要从把拉莱耶塞过来的投资方入手，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作为投资方一员的他，发现了剧团最近有一些很奇怪的支出。他找了靠谱的黑客，查出交易方的Ip在日本。所以公司就把这个委托交给了我。”金允善的目光从剧团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拉莱耶身上：“剧团里有内奸，因为是最近的支出，所以安德列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拉莱耶身上，这样想之后，拉莱耶的迟到早退也有了原因。”
有听得懂日语的人充当翻译，梅鲁娜全都明白了，入耳的每个字都在挑战她脆弱的神经：“所以......所以根本就是......一场误会？”
金允善没有回答梅鲁娜，自顾自道：“剧组平时是半封闭管理（拉莱耶除外），安德列怕剧团里不只有一个人是内奸，所以我们约定，在到达日本后的七月十五号，我去宴会上把收集到的信息交给他，那个时候人最多，不引人注目。”
“但是那天，他迟到了十五分钟。”
金允善轻轻咬了咬下唇：“那天之后，他对我说，不需要再调查拉莱耶了。紧接着第二天......他让我替他安排了一场遗嘱公证。”
“我要说都说完了，至于他的遗嘱......尊重我委托人意愿，我将会在案情结束后公布。”
园子疑惑：“欸，案子难道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梅鲁娜早就已经认罪了不是吗？”
“不，当然没有。”
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柯南熟练地找地方藏好——沉睡の小五郎，再现！
“杀人者是梅鲁娜小姐没错，但是，教唆、误导，以及组织毒品贩卖的人，以为自己今天可以完美隐身吗？”
第11章 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是叶赫那拉的诅咒
“毛利先生，请你注意用词。”从头到尾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导演站了出来：“我的剧团有着近百年的历史，也是维也纳大厅的常客，污蔑我们贩卖毒品可不是小罪名，我可以把你这种远东小国的平民告到倾家荡产。”
柯南用变声器发出一声冷笑，拉莱耶的臭嘴仿佛会传染——至少，他现在就看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白人傲慢的白皮猪很不爽：“起不起诉我是你的权利，会不会输掉官司是我的本事。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现在，还请坐回去好好听一下我的推理吧，还是说，你已经等不及认下自己的罪行了呢，导演？”
导演的脸气得发紫，嘴里开始用母语不清不楚地骂着什么，躲在后面的柯南看不到他现在难看的脸色也听不懂他语速过快的辱骂，但却能听见夹杂其中的拉莱耶幸灾乐祸的“哦呼~”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无辜地替女儿的青梅竹马背下黑锅，在旁观者看来，就是毛利先生顶着导演能杀人的目光面不改色的挑衅，剧团的人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毛利小五郎的形象在目暮警官等一众日本警察的心里呈指数函数上升，说不定从此还会多几个迷弟。
“把针头插进死者动脉的是梅鲁娜小姐没错，但到底是谁调换了拉莱耶治疗遗传病的药物呢？”毛利小五郎周身气质沉郁（睡得超香）：“不过，在这之前，我应该先和在场诸位科普一下海洛因的产地。”
“??海洛因的主要产地包括‘金三角’地区、‘金新月’地区和?阿富汗。?即位于东南亚的?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交界处，以及位于阿富汗、?伊朗和?巴基斯坦三国交界处，还有阿富汗的?赫尔曼德省。?因为地理原因，霓虹本地的海洛因百分之九十来自金三角，而同时，金三角几乎无需任何价格的劳动力又使产自那里的毒品价格低于其他产地。在这样高利润的买卖中，任何差价都足以令人垂涎三尺，是不是？”
导演制止了翻译，用国际通用语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解释死者安德列生前发现的账目问题，柯南，把东西给我。”
柯南自导自演地“噔噔噔”跑出来把东西塞到毛利小五郎手上：“这是叔叔刚才让我去问幕后人员的问题！”
“噗嗤——”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笑声，声音不大，但非常醒目——拉莱耶捂着嘴巴，一副拼命憋笑的样子，之前柯南下意识顿了一下，正好对上拉莱耶的眼睛，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瞳好像能把人的魂魄吸走，让柯南感到一丝不妙。
“算了，有什么事等推理结束后再说。”柯南心里这么想着，又“噔噔噔”地跑回之前藏身的地方。
“六小时前，死亡玫瑰剧组的所有主演进入化妆间，除了作为制作人之一的安德列拥有独立化妆间，其他主演都在一个大化妆间里，私人物品也被统一看管。这样的设计的确给了偷盗者方便，但人多眼杂，同样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梅鲁娜小姐就没有疑惑过，为什么自己的举动会进行的那么顺利，没有一个人撞破吗？”
一个戏份稍多的群演也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起来，开演前那段时间我曾被拜托过去大化妆室帮忙拍摄花絮，刚敲门了两下门就被导演叫住聊天......我印象很深，毕竟作为群演能被导演记住就意味着将来会有更多机会，但是现在想来......导演好像确实只是在拖时间，真令人伤心。”
“恐怕不只是你，”令导演恨的牙痒痒的声音从毛利小五郎的地方传来：“那段时间，主化妆间的每一个人都被导演单独叫走，然后被安排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梅鲁娜小姐当然也被叫走了，不过，她是最后一个。”
现在导演的脸是真的紫的仿佛一个被烤熟的茄子：“每一次舞台的表演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战争 ，作为一个称职的导演，做一些战前鼓舞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不......不对，”梅鲁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你一直在暗示我，是你说安德列对拉莱耶很感兴趣，看到他一直对着拉莱耶的照片发呆，我才会......才会......”
在这情绪大起大落的状态下，梅鲁娜的面色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额头和鼻尖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几缕发丝，黏贴在白皙的肌肤上。鼻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梅鲁娜瞳孔上翻，抽搐着倒在了地上：“给我、给我......”
“癫痫？”园子皱眉，上前几步把毛利兰扯到自己身后。
“不是哦，”半高跟在瓷砖上敲击出有节奏感的声音，拉莱耶越过人群蹲在梅鲁娜身边，翻了翻她的眼皮：“她只是......毒瘾犯了。”
“这么看来，你们的爱......真是可怜呢。”拉莱耶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梅鲁娜的发丝，停留在她的胳膊上，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梅鲁娜来不及换下的带着繁复水晶扣的袖套“啪嗒”一下散开，静脉附近细密的针孔显露无疑。
“比起未婚夫的嘴，更相信其他人诱导你得出的结论，甚至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质疑，你的自卑和愤怒与第三人无关，纯粹是自己心虚啊。”拉莱耶歪头一笑，竟然有几分温柔：“明知道你的未婚夫是当今美国人里少有的禁毒顽固派，却仍旧抱着侥幸心理。大麻不够，还要碰白粉，愚蠢和贪婪总是成对出现，无休无止地欲望缠绕着你坠入地狱。这么想来，被你迁怒的我还真是无辜。要我说，与其怀疑我魅力太大，不如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叶赫那拉的诅咒，至少这个猜想还有点历史依据，对吧？”
听到他说话的众人：“......”
藏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柯南：￣□￣｜｜
这个人......一句话不玩烂梗会死是吧！
“不，我想这和诅咒并没有什么关系。”柯南艰难地压下呼之欲出的吐槽欲，强行拉回侦探解说：“美欧部分地区的‘毒品合法化’，指每个人少量持有大麻、可卡因、海洛因和甲基苯丙胺不为罪，但组织运输贩卖毒品的处罚依旧十分严厉。同时，越严峻的刑罚越代表背后有着巨额的利润，这一点，对于不久前在赌场欠下巨额账单的你，是无法抗拒的吧？”
导演面色铁青：“我再次重申，胡乱造谣是犯法的，毛利侦探。”
“我如果这么说，那自然是有证据的。这位维也纳音乐大厅的常客，拥有近百年历史的剧团导演，时代变了，您不会以为，从U盘里删除的文件，真的无法还原吧？”
该死——柯南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听拉莱耶说话久了，连自己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第12章 多学几门语言的用处
“那就复原看看好了！”满脸冷汗的导演脱口而出：“那个碍事的蠢货根本就没把东西放在U盘里！”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拉莱耶在一旁“噗嗤噗嗤”的笑个不停：“cute guy~剧组的生活真是让我开心，哪怕最后一天都有这样的笑话看。导演真的没有发现，那边警员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我的照片上吗？”
如同生锈的机关，导演的脖子一卡一卡地转过去，双目充血，瞬间明白了自己暴露在了哪个地方！
“你诈我！这群警察刚才根本就没有想到U盘的文件被人动过！”导演对着无辜的毛利小五郎怒吼，真正的始作俑者柯南收到的伤害为零。
“导演，冷静啊，”拉莱耶的声音还带着笑意：“虽然你刚才的表现很像不打自招，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你教唆杀人的切实证据不是吗？”
你到底站哪边的？！——来自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柯南也因为拉莱耶的话愣了一下，他这话听起来完全是在提醒导演不要乱了阵脚，但相对的，他也在变相提醒自己。
这次的案件不同于往常，实行犯梅鲁娜早就已经进行了自爆和忏悔，但导演显然不是那种罪行暴露后会跪地痛苦陈述动机的人。即使现在揭发他丑恶的内心，法院依然不能也不会接受用这种方式诈出来的口供；梅鲁娜的证词也因为她瘾君子的身份大打折扣——一个毒虫在毒瘾发作前的指认，带着浓重的怨恨和个人感情色彩，经验丰富的律师甚至可以借着这个漏洞反咬一口；再加上美国和日本的“特殊外交关系”……
如果没有绝对性的，无法辩驳的，能够钉死导演罪行的人证物证，他一定会被日本政府无罪释放，到时候，一个沾染毒。品生意的美国资本家会如何报复毛利家？
“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导演阴郁地盯着拉莱耶，目光隐晦地从被警卫搀扶到沙发上的梅鲁娜身上划过：“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嘴巴这么刻薄，梅鲁娜不会自爆底细？”拉莱耶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如果我乖乖地‘百口莫辩’，你就可以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切赖在我身上？是我因为安德列的针对怀恨在心，所以把他杀了？可不对啊，安德列死的时候我还在舞台上躺着，是我买凶杀人？那么，我派去的杀手在哪儿呢？”
拉莱耶笑眯眯的眼神越过警卫锁定某个猥琐油腻的男人，切换到日语：“喂，那个叫信田久村的人？和捡垃圾不一样，帮杀人犯准备凶器，藏匿证物可是要判刑的哦？多可怜呐，明明只是收钱捡了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要被污蔑成杀人者的帮助犯了哦~”
他这一手无缝英日文切换打了导演一个措不及防，也同样让一直在角落“装死”的信田久村暴露在众人眼里，刚才还理直气壮地拿法律条文说事的人因为毫无征兆地被点出来而冷汗直流，由于没有翻译把拉莱耶和导演的对话翻译过来，现在的场景就像是这两个人在互相指认对方，最后把自己供了出来，导致信田久村的心理防线直接崩塌。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和那个人一直只有邮件联络，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我有三个手机，和那个人联系的手机在这里，邮件我截图保存下来了！那个人让我今天晚上来这儿拿走二楼男厕所的东西离开，我拿到东西前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第13章 大人，时代变了
柯南有一种预感——今天毛利叔叔这针大概是白挨了。
导演虽然不知道信田久村说了什么，但刚从他的动作就推测出了大部分信息，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信田久村从裤裆内侧掏出的手机，眼神骂的很脏。
“啊！流氓——”悄悄凑上去的园子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反手捂住站在她身边的小兰的眼睛，咬牙道：“我要找到这里面所有的受害者，帮她们一起起诉这个人渣！”
信田久村新交出来的手机里不只有他所说的聊天截图，更多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女团和一些地下偶像的裙底照，以及和某些有特殊癖好的“顾客”的交易凭证。之前剧院的工作人员说的不假，这实在是一个惯犯。
“从你‘承认’自己是来捡梅鲁娜的丝袜的时候我就想笑了，让我憋这么久，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哦。”
喂——根本就没有这个类型的精神损失费吧！柯南藏在沙发后腹诽。
拉莱耶含笑环视一周，重点停留在在场的所有女性上：“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首先的话，是我们的剧团还没有出名到第一次来日本演出就有痴汉愿意花大价钱购买这个类型的‘周边’，其次，就是我们的主角梅鲁娜小姐。”
“虽然长着一张app85以上的美丽脸蛋，却并不符合被多数东南亚男性意淫对象的特点，当然，这个说法有点片面了，很多内心自卑于身高的白人男性也会对梅鲁娜小姐望而却步。”拉莱耶的脸上挂着能激怒世界上八成男性的笑容：“这点，刚才和梅鲁娜小姐有过交手的毛利先生是有感觉的吧。”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没有共感，但旁观了之前的“乱战”，柯南对梅鲁娜的力量也有了一些基本认知——
能和曾在刑警队创造多项优秀记录的毛利小五郎对峙那么久，可不只是爆发力那么简单。而且，穿着中高跟鞋的梅鲁娜甚至比180的毛利叔叔还高一头，饶是不缺民族自信的柯南也不得不承认，梅鲁娜往东京街头一站，能够傲视街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举目皆是他人头顶。更别提日本人的身高体重逐年下滑，梅鲁娜身上的力量感比大部分日本男性都强。意淫者大多只意淫比自己弱小的人，这个弱者总是向更弱者举刀一样。梅鲁娜这样的女人不符合那些只敢在阴暗角落窥视他人裙底的变态的审美。
女性警员沉默地翻看信田久村的收藏，就像拉莱耶说的那样，里面的所有女性都有同样的特点——白、幼、瘦，四肢纤长白嫩，瘦的能够毫不费力的穿上童装的尺码，故意露出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东南亚的传统审美，很难说这样的女孩受欢迎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们更容易被“摧毁”，无论是在想象里还是在现实中。
目暮警官恍然大悟：“梅鲁娜不符合信田久村一贯的选择对象，所以如果没有别人指使，他根本不会去捡那个丝袜！”
“监控调来了吗？”目暮警官对着去而复返的小警员问道。
小警员为难地摇头：“问过工作人员，那里的摄像头两个月前就坏了。”
“......目暮警官，我们又检查了一遍，上面没有提取到除了信田久村和梅鲁娜之外的人的皮屑和指纹。”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目暮警官的脸色变得难看，导演的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怎么看这么得意。
时代变了——科技变得发达，凶手也不再“单纯”，现在，但凡没断网的都知道作案前要戴手套，原先只要提取一个指纹就能钉死罪犯的美事也越来越少——
“目暮警官！和信田久村联系的账号找到了！”技术科的警员举手：“机主是拉莱耶！”
——更糟糕的是，有时候，科技也会成为罪犯自证清白和栽赃他人的手段。
第14章 你活该
“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导演嘴角微微上扬：“我想，梅鲁娜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才会发出刚才的质疑，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梅鲁娜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她和安德列遇到了一些情感上的小问题，我难免会有所偏向。我想，日本警方应该不会放着现实的证据不管，却根据这个孩子在激动下的指认给我定罪吧？毛利侦探，你认为呢？”
柯南冷静地拿起变声器：“依我看，是证据，却不是能证明拉莱耶就是凶手的证据吧。目暮警官，可以告诉我你们刚才查出的那个机号所使用的网络制式，注册地和网络运营公司吗？”
目暮警官抬手：“稍等……查到了，是4G的Verizon，注册地在德克萨斯州，公司是……”
“就到这里吧，”柯南笑了，他终于找到了能让犯人认罪的决定性证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拉莱耶刚才和柯南说过，自己的手机是朋友从中国代购的。当然，现在这个品牌在美国的流行度也不低，很多美国的年轻人也在用。但是，同样品牌的手机，里面SIm卡针对的国家却是不同的，为了验证我的猜想……目暮警官，请把拉莱耶刚刚交上去的手机的SIm卡拿出来吧。”
目暮警官依言照做，眯起眼睛，照着翻译器念道：“这张卡的网络运营商是——中国?yi动。”他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双卡设置，应该是三年前的型号。三年前……”
技术科的警员和目暮警官耳语几句，目暮警官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型号的手机与我们刚才查到的那张SIm卡并不适配，拉莱耶先生，你只有这一个手机吗？”
拉莱耶眨巴眨巴眼睛，右手握拳轻轻敲了下展开的左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想起来了，我还真的有另一个手机。”
“确切地说，不止是我有，剧团里所有人包括群演都有一部工作手机，”拉莱耶耸了耸肩：“不过，我几乎从来不用，平时都把它放在剧组里。”
很快就有人证实了他的话，不过是鄙夷的语气：“是这样没错，但你还真有脸说啊......频繁请假也就算了，请假的时候还从来找不到人，到底知不知道你的任性害我掉了多少头发！数不清啊！狗屎拉莱耶赔我头发！”来人越说越激动，连眼眶都红了。
拉莱耶疑惑挑眉：“嗯？如果请假的时候还能被同事找到，那还叫请假吗？”
目暮警官虽然没插话，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拉莱耶说出这句话时有多羡慕。
然而拉莱耶还没有发挥完：“太寒心了，明明都是资本家的牛马，牛马之间却还要相互攻击彼此不够牛马，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归根究底，其实我的行为，是你想做却不敢做的吧？”
说罢，他做作地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
此时，一个小警员双目放空，轻声道：“我的拳头突然好痒，我可以去打他吗？”
同事默默捂住小警员的嘴把人拖走了，但此刻到底有多少人和小警员同样的想法，成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导演反而是人群中最冷静没有被拉莱耶带偏的：“几乎没用过，那就还是用过了，不是吗？”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陷害啊！”和一般被栽赃嫁祸的人反应不同，拉莱耶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如果现在我是个死人，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可惜，死人不会说话，活人却可以狡辩，导演，在展示得意的笑容之前，要不要听我狡辩一下呢？”
柯南在心里替凶手叹气——说他愚蠢，他的栽赃计划一环接着一环；说他聪明，他又总是半场开香槟，傲慢是他最大的弱点。
“首先，你犯了和刚才同样的错误，”拉莱耶伸出一根手指：“那位警官可还没有开始检查我的另一只手机，为什么导演的态度这么笃定，好像早就知道它就是和信田久村联络的工具？”
“其次嘛......”拉莱耶又挂上了那张令导演想撕碎的可恶笑脸：“虽然手机是剧组的员工福利，可我从来都没有往那张手机卡里充过一分钱呢。”
“嗯？你想问为什么？”拉莱耶欠揍地自问自答：“当然因为它是工作手机啊！哈哈哈！”
他捂着嘴乐不可支：“本来就不想让人找到，与其每次请假都要编理由，不如直接不交电话费和网费让它自动停机，还省下一笔钱——噗噗，一想到某些人为了陷害我还要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帮我交话费，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园子嘴角一抽，拉过一个剧组工作人员：“你们连手机都发，为什么不报销话费？”
被她拉住的人眼神比被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还冷：“其他人都可以报销，除了拉莱耶。这还是安德列的命令，有一次他给拉莱耶打了二十多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气到发狂，说反正怎么都联系不到人，他就以制作方之一的身份断了拉莱耶每个月一百块的话费补贴——绝不给这个薪水小偷一丝机会——安德列是这么说的。”
导演的脸色逐渐扭曲，盯着拉莱耶的目光似有火星子冒出，终究是百密一疏（他自以为）。
没错，这个薪水小偷，从头到尾都没有拿工作手机干正经事的意思，手机里的SIm卡有和没有一样，早就已经欠费停机。拉莱耶每次拿它都是蹭剧团的网打游戏，不是单机小游戏就是切水果......该死！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不得不用自己的账号替他充话费，不然一旦离开wiFi，自己甚至没办法用那个手机联系信田久村！
可是，为什么拉莱耶还活着？！如果他死了，这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计划，谁会在意一笔小小的话费充值？如果拉莱耶死了，没有人可以“狡辩”，自己的行为就根本不会被发现！可是，他怎么会没死呢？
“哇，金小姐，你快看导演的脸色，你不觉得难看得很熟悉吗？”
在一旁装背景的金允善茫然抬头，与此同时，一股不妙的预感蔓延在柯南心间。
不、不要说出来，求你——
“你看他现在的脸色，像不像申奥现场那些半场开香槟的韩国代表团啊？ ”
毁灭吧，真的。
柯南双目无神，根本不敢探头去看金允善现在的表情。
他知道这么说很不道德，但是！
“拉莱耶，你活该被人谋杀又栽赃！”
以上，是在场全部人的心声。
第15章 骗保
事已至此，不需要导演再狡辩什么了，他不甘不愿地被带上手铐，在拉莱耶和金允善吵闹的背景下黯然退场。
“够了，跟踪你是委托人的要求，为什么一直小肚鸡肠的针对我！”金允善彻底抓狂了，看来偷国申奥失败的事真的戳到了每一个韩人的痛点，哪怕她已经拿到了白人的绿卡。
“miss Jin这么说就太令我伤心了，我怎么会故意针对和我一样天真又无辜的你呢？”拉莱耶甜蜜地冲金允善比了个wink，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但破防的金允善丝毫没有被美色诱惑，只想撕烂他的嘴。
“我懂的啦，就像勇闯欧美是每个Kpop女团的终极目标，金小姐同样也有在90%白人的律师事务所里闯出一片天的野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安德烈的委托这样薪水丰厚的肥差，为什么会落到你这个年轻的亚裔新手上呢？当然，我不是要诋毁你的业务能力，只是陈述一下客观事实——如果这个委托里没有一点猫腻，就算你在出差地上有客观优势，他们也不会让你占这个便宜。”拉莱耶眨了眨眼睛，自说自话：“嗯？你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亲爱的导演本人，就是Shw事务所某个高级顾问的朋友——哦，更确切地说 ，是‘赌友’哦～”
金允善的拳头攥得死紧，但她的沉默告诉众人，她已经认同了拉莱耶所说的一切。
本来打算退场的导演猛地回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拉莱耶的嘴刚动了一下，之前检查信田久村手机的女警就不赞同的插话：“没必要对罪犯有问必答，会给你的朋友带来麻烦。”
“没关系，告诉我这些的人灵魂在今天已经去往天国了。”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他就是我们正直而勇敢的安德烈先生。”
“骗人的吧？”一个旁观者质疑道：“安德烈对你意见那么大，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事情，别说我们了，连梅鲁娜都不知道吧？”
“虽然我很想说一些晚学名言，但是……”拉莱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小手电筒，对导演手腕上 “银手镯”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谜题由凶手本人揭晓才更有戏剧性不是吗？还是说，导演你身上的艺术细胞已经被赌桌上的筹码吞噬殆尽了呢？”
“原来如此，”导演喃喃道：“是他，他换了道具，他知道我在王子的道具上下了毒，所以你才没死！”
还有毒？！目暮警官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快把安德烈和拉莱耶用过的道具都找出来！”
“是那个十字架吧。”柯南一边给赤井秀一发消息一边见缝插针地开口——本来今天的案件就没给侦探多少发挥余地，要是再不说几句，他的麻醉针不就等于白白浪费了吗？
音乐剧最后一幕的开头，王子用磨尖的十字架穿透自己的心脏前设计了一段亲吻十字架，向上帝祈求的表演——十字架自然是伸缩的，但上面被导演涂抹了氰化物。
如果按照导演的设想，今晚的现实剧本应该是亲吻了带有氰化物十字架的拉莱耶在跳下升降台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死亡，至于安德烈和梅鲁娜之间的交锋，安德烈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没关系，两种结局导演都作出了安排。如果安德烈和拉莱耶都死了，他就利用那个工作手机做实拉莱耶雇佣信田久村杀害安德烈，两人同归于尽的假象；如果安德烈反抗成功，没有被梅鲁娜杀害，导演也有办法把拉莱耶的死栽到安德烈头上，毕竟安德烈对拉莱耶的不满人尽皆知，且二人在表演中有近距离接触（亲王和王子的吻戏），就算最后栽赃的说辞有漏洞，Shw的高级顾问也可以帮助导演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柯南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灰原哀的回复，解开了柯南最后的疑惑。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死亡玫瑰这部音乐剧在欧美的前六场场场爆满，就算安德烈发现了一些资金漏洞，作为音乐剧大卖的最大受益者，导演你在巡演没有结束的时候对两个主演下手的行为也完全不符合常理。更何况，你常去赌博的事在剧组中并不是秘密，但凡赌徒，谁会拒绝钱呢？”柯南手持变声器，道出名柯每集不可缺少的台词！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柯南震声道：“你在发现安德烈的调查后，给这次巡演买下了巨额的商业保险！这回你在Shw的高级顾问帮不了你了，那份商业保险的拟定出自他手，也是他将安德烈对委托交给金允善。你们二人构成保险诈骗的共犯！你的共犯，是无法替你辩护的！柯南，把证据交给目暮警官！”
导演面如死灰，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死心：“不用了，我认罪。”
“因为赌博，我缺了一大笔钱，急于靠死亡玫瑰这部音乐剧变现，但是等待的周期太长了，赌场那里催的很急，不能等到巡演结束。正好剧团里被投资方新塞进来了一个人，Latilam（上文所述Shw高级顾问）就给我出了这个主意。杀人骗保。”
“一开始我没有想过要对安德烈下手，是他自己找死去查！”导演眼球里全是血丝，红得发紫，没有后悔，只有怨恨：“还有那该死的赌场，不愿意宽限一点，每个月还要16%的利息，我不得不一边排练一边偷偷转移投资方的钱，还答应利用巡演的便利帮一个黑帮运送毒品，资金挪进挪出，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幸好，安德烈最先怀疑的人是拉莱耶，还同样找上了Shw，我才想出了这个计划。”
“至于梅鲁娜，她还没从初中辍学的时候就开始吸大麻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她和安德烈重逢后，发现安德烈非常讨厌吸大麻的人，她又根本戒不掉。”导演恨恨地看着拉莱耶：“还是这个人，和安德烈拌嘴的时候提到飞叶子的身上都有一股怪味，梅鲁娜就更敏感了，她强行戒了一个月的大麻，不仅把自己弄的憔悴不堪，还神思不属，严重耽误排练进度。我本来不想让她碰白粉，是她自己发现之后向我要的！”
“我已经给她让了最大的利，是那个组织的人在 派对上看到了已经吸晕了的她，等我发现的时候，梅鲁娜的衣服都系在那个人脖子上了！我哪儿知道那个男人身上有病！”
在他的痛陈的声调下，四周几十号人一声不吭。落针可闻的环境下，梅鲁娜眼角滑落一滴泪珠，顺着脸庞，落在了木质地板上。
“啪嗒。”
第16章 玛丽肖or埃丝特？
当毛利小五郎清醒的时候，目暮警官正要带着换上新“手镯”的梅鲁娜和导演收队离开。
“目暮警官，可否稍等一下。”金允善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安德烈先生要求宣读遗嘱时有梅鲁娜小姐和拉莱耶先生在场，虽然之后大概也有机会，但是我的签证后天就要到期，目暮警官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呢？”
目暮警官看了一眼窗外的夜幕，为自己的苦命的加班人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同意了金允善的请求。
金允善从自己随身的黑皮包里掏出两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上面用丙烯记号笔做了标记，封口处皆有安德烈本人的签名。
“安德烈先生一共留下了两份遗嘱及对应的附条件合同，一份在他被除梅鲁娜小姐之外的其他人杀害时公开，一份在他被梅鲁娜小姐亲手杀害时公开。”金允善面无表情地拆开第二个牛皮纸袋：“满足前提的遗嘱自委托人死亡时成立，公开后正式生效，另外一份自动作废，下面由我，金允善，正式宣读生效文件。”
“本人，Andre.blandino.Flanklin，数十年来，忠于舞台，忠于观众......”
念完一大段本人优秀事迹和卓越成就，下一段急转直下，称得上图穷匕见：“当本人死于未婚妻梅鲁娜之手，婚约自动作废。本人名下六套房产及一座游艇无偿赠与我的好友塞西尔·勒布朗（死亡玫瑰音乐剧剧作人）。本人寄存于xx银行保险箱的珠宝赠予侄女布兰妮富兰克林。余下所有资产，包括且不限于现金、银行存款及其他股权，总计7750.14万美金，皆由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继承。若拉莱耶接受遗赠，付给律师金允善的后续款项由拉莱耶支付。”
“若拉莱耶因死亡无法接受赠与，上述财产尽数赠与donald trump团队用于竞选资金。”
某工作人员的眼睛羡慕得转成了蚊香圈：“我开始觉得梅鲁娜小姐的怀疑是对的了。”七千万！美金！好大一笔钱！
“......”遗嘱宣读结束，被众人施以注目礼的拉莱耶面色古怪，但也没见心虚：“前面的还让我有点感动，不过最后一句......我希望一年后你还会喜欢这个选择。”
梅鲁娜忽然笑了一下：“他果然很讨厌毒品啊，明明之前还和我说两个都不想选的。”
拉莱耶认同地点头：“你们那里的竞选比我们的舞台剧还魔幻，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一阵庆幸——幸好我不是美国人，不用面对这种屎里挑屎的局面。”
金允善走到拉莱耶面前：“委托人生前嘱托我，如果生效的遗嘱是这一份，你需要在这份合同上签字。他说这是你们之前的约定，如果你拒绝签字，会影响后续的继承手续。”
柯南直觉里面还藏着一些事情，尤其是之前导演口中的黑帮组织和毒品，几乎唤起了他全部的ptSd。就算不礼貌，他也要问个清楚，反正不礼貌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柯南故作天真地跑到拉莱耶身边：“呐，呐，拉莱耶哥哥，你和安德烈叔叔都约定了什么啊？为什么他会给你那么——那么大一笔钱啊？”
为了装可爱，柯南还故意打开双臂，用夸张的动作来形容这笔巨款。
“喂，不关你事的问题不要乱问，懂不懂礼貌啊！”毛利小五郎带着对新任富豪的羡慕和心底的酸涩把“不懂事的小孩子”提走。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话音未落，目暮警官的电话就间接替拉莱耶回答了柯南的疑问。
“什么？暂时羁押犯罪人，案子转交FbI专员接手？”
柯南猛然回头——FbI？所以这件事情赤井先生知道吗！
既然案子已经到了FbI那里，柯南便也从善如流的不再纠缠拉莱耶。因此没有发现拉莱耶对自己背影颇具兴味的眼神。
“你是来嘲笑我的么？”梅鲁娜静静地看着走向自己的拉莱耶。
“of course no～我只是来完成我的合约内容，”拉莱耶晃了晃手里的合同：“你有什么心仪或者用得熟的律师吗，如果没有特殊要求，我就随便找喽？”
“合约……内容？”梅鲁娜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好像第一次认识这几个单词：“这是安德烈的要求？”
有一瞬间，她觉得拉莱耶的眼神温柔而充满遗憾，但好像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因为这个人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不然呢？我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刚被人栽赃污蔑谋杀就不计前嫌的人吗？”
“提醒一句，在你的律师到来之前，你可以咬死自己是个精神病人，漫长的吸毒史以及舞台压力对你的精神造成了极大影响，杀人是你在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的危害后果，医学检测报告和心理检测结果你的律师会替你搞定，剩下的一切全部推到导演身上，如果顺利的话……”
“杀死他的时候，我是清醒的。”梅鲁娜打断了拉莱耶的话：“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刚才我其实没有完全昏过去，误会了你，对不起。”梅鲁娜垂眸，令人看不清她现在的眼神：“我想，就算没有你这个误会，我依旧是恨他的。”
“明明已经发现了不对，他还是将计就计地接受了我独处的邀请，是想对我说什么吧？可惜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就动手了，就像死亡玫瑰的结局一样。”
拉莱耶笑了笑：“一切都是‘教皇’的阴谋。”
“但‘公主 ’不想把所有错误都怪到‘教皇’头上，”梅鲁娜的目光移到了导演身上：“如果没有‘教皇’，公主很久以前就不是公主了。”
白人早熟，尤其是美而自知的那一类，梅鲁娜和安德烈的恋情早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可惜后来，梅鲁娜的父亲因投资失败自杀，安德烈因为一些原因转学，早已和父亲离婚的母亲不愿意让她破坏自己新的家庭，在梅鲁娜就快无止境地在大麻上挥霍自己的补助金和青春时，导演出现了。即将糜烂的花朵重新变成舞台上的公主。
“和他重逢前的那些痛苦，其实都与他无关，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怨恨。每一次和他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的思维一边因为极乐飘向云端，一边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我最痛苦的时候他不在。他不知道那个时侯只有燃烧的烟叶才能让我感受到一丝丝快乐……他越正直，我就越肮脏，我不敢让他看到我吸大麻，闻到我身上大麻的臭味，可越想隐瞒就越渴望……我快被折磨疯了——我已经被折磨疯了。”
柯南和赤井秀一联系后走出剧院，看到梅鲁娜和拉莱耶相对而立，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的预感是对的，导演的合作者中有组织的影子，安德烈和金允善约定的那天，黑衣组织的人曾出入酒店，不过并没有接近导演，参加下半场宴会的几个黑帮成员也不是黑衣组织的人。赤井秀一说，安德烈算是FbI的线人，之所以这个消息赤井秀一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和安德烈联络的FbI探员和赤井秀一属于不同派系，说句不好听的，FbI内部的派系比黑衣组织里的派系还多好几倍。
“柯南，你这里出血了！”小兰突然发现柯南右肩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个已经干涸的血点，埋怨道：“告诉你不要总是到处乱跑了，被划伤了都不知道。”
柯南茫然地摸了摸脖子，完全没有痛感，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伤到了：“小兰姐姐，是什么样的伤口呢？”
“嗯……”毛利兰为难地皱了皱眉：“愈合地都差不多了，血痕擦掉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和案件无关，柯南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全心全意扑在拉莱耶和梅鲁娜身上。
“拉莱耶哥哥！”柯南小跑到拉莱耶身边，和他一起看载着梅鲁娜的警车离开：“梅鲁娜姐姐都和你说了什么呀！”
霓虹灯下，拉莱耶冷白瓷的脸颊被光影分割，更像一件艺术品——没有温度的艺术品。这样的拉莱耶让柯南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出汗了之后要多穿衣服，人类幼崽可是很脆弱的。”拉莱耶蹲下来与柯南平视：“我都看到了哦，柯南跑来跑去，上蹿下跳地唱双簧，如果不是毛利先生还活着，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到电影《死寂》里遇到日本男童版玛丽肖了呢。”
柯南被惊地魂儿都快飞了，干笑几声：“呵呵呵，大哥哥是什么意思呢？人家——”
“这么小的年纪就掌握了唱双簧的技术，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啊。”拉莱耶对柯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东南亚的环境对于兴趣独特的小天才确实很不友好，我明白的啦～如果柯南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把今天看到的都忘记哦。”
“不说了，虽然案情结束的比想象中早，但我也要回宾馆拿我的药了，真的忘记注射可不好玩。”拉莱耶招手叫来一辆计程车，很快在柯南的视线里变成小黑点。
柯南看不到的地方，坐在车里的拉莱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竟在没有伤口的情况下一点点凝出一滴血珠！
拉莱耶轻轻舔去这滴血珠，微微挑眉：“明明是小孩子的身躯，血液中的代谢却和正常的孩子完全不同。看来我遇到的不是玛丽肖，而是埃丝特？”
注2：玛丽肖，死寂的boSS，擅长做人偶和腹语，具体剧情不知道可以自己看电影也可以上百度
埃丝特，《孤儿怨》boSS，九岁女童的长相，实际年龄33
第17章 这是作者精神被污染的一章
“滴——”
拉莱耶轻推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大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声音。他顺手将房卡插入电槽，造价不菲的水晶灯瞬间亮起，光线柔和了房间内的所有东西，唯独没有柔和面前黑黝黝的枪口。
“这是第几次？”面前的人开口就是冷的像冰碴子一样的男声：“迟到整整四十五分钟，这一枪我该打在哪儿呢？”
“不打脸就可以，”拉莱耶忧郁地抚摸着自己脸颊：“毕竟这张脸可是独one无two，其实我更希望你哪里都不打，可我做不出摇尾乞怜的事，可能和我的家教有关吧。亲爱的贝尔摩德，开枪之后记得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
面前的人放下枪，摘下脸上的易容头套，取而代之的是贝尔摩德妩媚的脸庞和充满磁性的性感声音：“琴酒，你是怎么忍住不给他一枪的？”
套房的酒吧台上，琴酒将吸了一半的烟按入鸡尾酒杯：“你怎么知道我忍住了？”
拉莱耶笑眯眯接话：“他忍了，微忍，40%。”
偌大的房间内同时响起两声开保险的脆响，拉莱耶识趣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闭嘴。”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嘴贱的毛病？”贝尔摩德从小冰箱里拿出几瓶酒，现场调了三杯：“被boSS流放五年还不够吗？这次如果不是我和琴酒，你说不定就真的要被拎去打仗了。”
“嗯？”拉莱耶歪着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朗姆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是他特意把我从大学里调回来，还说琴酒被老鼠耍的团团转，贝尔摩德被FbI挤兑地不得不隐退欧美娱乐圈，如果我再不回来，组织在日本的据点里能用的人就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了。”
听到“老鼠”二字，琴酒身上瞬间杀气四溢，须臾，在拉莱耶的注视下，他冷冷勾起一边嘴角：“他想抓我和我想杀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只要有一方没能达成目的，老鼠早晚有一天会出现在我面前，无所遁形。”
拉莱耶小海獭式鼓掌：“不错不错，很有气势的发言，我不在的时候琴酒你真的没有去进修什么文学系吗？”
琴酒不想说话，喝着贝尔摩德新调的酒装作没听见。
“别说废话了如何？”贝尔摩德拄腮，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拉莱耶：“四分之一青柠和琴酒，满冰加气泡水，入门级别。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我调的酒，这是你帮我解决掉安德烈的报酬，不尝一口吗？”
“太好了，是奴隶主，我们有救了。”拉莱耶没有拿酒杯，只有两指夹出那四分之一的青柠，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我在剧组受了所有人将近半年的白眼，还被人谋杀又诬陷，报酬就是一杯酒。你的残忍已经不是资本家的程度了，奴隶主比较合适。”
贝尔摩德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暧昧的假面下，她真实的情绪如春水化冰，微微露出一角：“看来宫野的药不是对谁都有效，还是没有味觉？”
“啊，对了，我这次回来，还听说了小志保的事，”拉莱耶眨了眨眼睛，有了舞台表演的经历，他现在眼泪说来就来：“我还以为和小志保关系不错，没想到她竟然说走就走，难道以前的事情只是我自作多情吗？”
“好恶心的说法，和不知死活的老鼠关系不错，你想被我处决吗？”琴酒再次开口。
“和父母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家伙关系不错，你果然有那种癖好吗？”——这是贝尔摩德。两人异口同声，说完话后，一个人厌恶地撇开头，一个人露出标准魔女の微笑之后转移视线，气场不和，行动路线诡异重合。
拉莱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所以，我现在是在领取新手村任务吗？真难过啊 ，我在组织的地位已经从老板的嫡系降为从你们三个人选一个做领导了吗？行吧，那小朋友们把小手手举起来，告诉老师，谁想做老师的嫡领导？”
贝尔摩德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你上学上傻了？嫡领导是什么鬼称呼？”
“贝尔摩德啊~”拉莱耶特意加重了那个“啊”：“虽然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衰老的很慢，但人不可以因为容貌不会衰老就不积极追赶潮流，旧时代的船票是上不了新时代的大船的。”
“众所周知，嫡领导的嫡下属可以发卖庶领导，庶领导的庶下属一日为庶终身下贱，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们就拥有彼此，你就是我的嫡领导，我是你的嫡下属，嫡上加嫡，足以发卖全酒厂。”
琴酒一只手拿酒杯，一只手反复摸枪——今天不给拉莱耶一枪自己念头不通达，给他一枪又怕脏了自己的贝雷塔m9——算了，还是他的枪重要。
贝尔摩德冷笑着将酒一饮而尽：“我记得组织让你主修的是化学，你什么时候改修的哲学？”
“这不是哲学，是现代化抽象艺术。抽象艺术来源于现实，你以为嫡嫡庶庶是返古吗？恰恰相反，这是写实啊！”
拉莱耶摆出“碇司令”的标准姿势：“本校人考本校的研究生是嫡研究生，外校人考进来是庶研究生；学院书记的学生是嫡学生，副书记的学生是庶学生；985出来找工作是嫡实习生，211出来的和985的相比是庶实习生，和普本比起来又是嫡中之嫡......FbI是这样，组织也是这样，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型的嫡庶发卖论，嫡出蛐蛐庶出，庶出蛐蛐更庶。然而嫡出之上总有更嫡的人，即嫡中嫡中嫡中嫡，嫡到尽头是∞嫡，简称无嫡。是不是有一种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的深沉感？真是耐人寻味啊！”
一颗子弹擦着拉莱耶的耳朵射到总统套房的挂画上，拉莱耶乖巧闭嘴。
“我要的东西在哪儿。”枪口依旧没有从拉莱耶的头顶移走。
“琴酒啊——”
又是一枪擦边。
“再说一次这种恶心的腔调，我就把枪口塞进你嘴里。”
“和导演联络的黑帮是泥参会，这个是泥参会老大仓库的地址和他的保险箱密码，请您查收。”拉莱耶老老实实地奉上贿赂。
琴酒冷哼一声，收回贝雷塔，接受了他的讨好。
“琴酒！记得给我带几个活的！不要太肥的，肥的血稠！也不要韩裔，他们连血里都带着蒜味儿！”
拉莱耶看着琴酒离去的背影大声招呼，琴酒没回头也不说话，快步消失在电梯口。
“他走的好快，我本来还想和他分享每日见闻的。”拉莱耶失落道。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如果你愿意带嚼头，我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的受虐欲。”
拉莱耶河豚似的鼓着嘴巴，满脸写着“不嘻嘻”。
贝尔摩德看着他拿丙烯笔在脸上写一些自己不知道意思的字，欲言又止：“你本来就只有脸能看，还要在上面乱画吗？”
“贝尔摩德，你有耐心的时候真的好像我妈妈。”
贝尔摩德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兴致，起身就走：“嗯，我知道你不是孬种了，下次见。”
“你知道吗，你之前和我提过的那个毛利小五郎，其实只是被玛丽肖操控的‘沉睡的爱德华’。”
贝尔摩德的步伐停下了。
“本次饰演玛丽肖的演员，是毛利小五郎身边的那个孩子，江户川柯南。”
第18章 灭鼠先烧窝
“罗伯特·威尔逊，有人来探视。”
导演艰难地睁开双眼，刺眼的灯光让他有些不适应。此时他身处一间狭小的羁押室里，墙壁苍白而冰冷。时间似乎变得漫长无比，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天，但却只喝到了一口水。
他感到喉咙干涩，嘴唇干裂，身体也开始出现不适——日本警卫厅是不敢这么对待美国人的，哪怕他现在是一个罪犯。所以，他很轻易的就判断出来，自己现在的“待遇”，都是出自FbI的吩咐。
“怎么一天不见，就这么憔悴？导演，需要你的前员工替你投诉霓虹执法机关违反人道主义的行为吗？”
一个轻佻到让人生气、听到就想揍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导演像是见了鬼一样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和疑惑。他瞪大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问：“拉莱耶？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会让你进来？”
拉莱耶身着一件露着锁骨的黑色 t 恤，下半身搭配着水洗色的破洞牛仔裤，虽然只是普通的日常装扮，但他穿起来却像是在t台走秀的模特。无论看多少次，导演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平日里以踩别人雷点为乐的家伙确实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们为什么不让我来？”拉莱耶耸肩：“要杀人的是你不是我，差点被杀的是我不是你，我想见你不需要你亲自批准，这是一个受害者为了更好配合调查向警方提出的要求，他们没有理由不同意。”
短暂的无语过后，导演往椅背一靠：“随你，反正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拉莱耶什么也不说，只是慢悠悠从宽大的裤兜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放在审讯台上把玩，刚刚从自助机里买来的水冰冰凉凉，瓶子外面很快就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小水珠，晶莹剔透地挂在瓶壁上。光是看着就让人不禁联想，当这瓶水被一饮而尽时，那甘甜清爽的滋味将会如何滋润喉咙，带来无尽的满足感和愉悦感——对于一天只喝了一口水的导演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受的刺激。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导演终于忍不住了，他根本无法把目光从那瓶水上移下来。
“就在今天的凌晨，泥参会发生了一件大事。”拉莱耶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来意，而是抛出了一件刚刚被直播报道的事。
“泥参会的二把手和三把手，还有五十多个喽啰全部死于枪击，死前好像发生了一场枪战。他们老大装满毒品和走私枪的仓库被洗劫一空……导演，那天晚上和你一起喝酒的，是哪个黑帮的人来着？”
导演原本因为忍耐饥渴而发红的脸一寸寸苍白：“是谁？动手的人是谁！”
羁押室瞬间形势逆转，这次靠在椅背上摆烂的是拉莱耶：“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无辜群众……一个，比较缺钱的无辜群众。”
导演福至心灵：“赌场的钱泥参会已经替我还上，我手里确实还有一些不能立刻变现的……所以你是来和我做交易的？你和一个曾经想杀了你的人做交易？”
“做生意嘛，一切向钱看齐。只要你没能成功要了我的命，该做的也要做啊。何况，我好不容易找的兼职就毁在你手里，难道你不该给我点补偿吗，前老板？”
导演冷笑：“是啊，看你总是这么活蹦乱跳，我都忘了你那个烧钱的病。”
拉莱耶长叹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药就贵，之前专门为我研发改进药物的大夫还跑了，我有什么办法？要么把核心技术人员抓回来，要么只能自己组建一个新团队。七千万美金，对于组建一个医疗团队来说，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啊。”
“你的目标，不光需要钱，还需要人脉，恰巧，这两样东西我都有。”导演眸中尽是势在必得：“现在，该你亮出你的筹码了。”
“其实教唆犯罪这种事，很难界定。”拉莱耶一副活不起的样子瘫在靠背椅上，嘴里的话却条理清晰：“你很幸运，梅鲁娜小姐心里感念你的知遇之恩，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还对我说出了就算没有误会也恨安德烈这样天真的话，所以说，你的教唆究竟有没有真正引起她的犯意？她杀人的行为又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你所教唆的范围呢？”
听到这里，导演的眼睛越来越亮：“你会给我请律师？”
“他就在警局门口等着我的电话。”拉莱耶将那瓶水推到导演面前，却没松手：“解决安德烈的问题，其他就好办了。”
“虽然故意杀人是公诉案件，但你一开始预谋要杀的人是我，如果我不仅没有死，之后也不打算继续深究上诉……”
导演也将一只手放在了瓶子上：“我的刑期会大幅度缩减，如果操作顺利，说不定根本不用坐牢。”
“而这一切的如果，都掌握在我手上。”拉莱耶笑眯眯地看着导演：“这位顾客想出多少钱来买我的口供呢？”
“先把我的律师叫进来。”导演从拉莱耶手中抽出那瓶他垂涎已久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瓶子——这瓶水被拉莱耶在手里翻来覆去这么久，竟然好像一点人体的温度都没有沾染一样，依旧凉飕飕的。但这点疑惑很快就被他忽略了：“只要你说到做到，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
两只坏狐狸达成一致，在律师的帮助下很快就拟好了一份格式完美内容合法，一签字就立即生效的合同。在签下自己名字前的最后一刻，导演突然顿了一下，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有点不真实：“我凭什么相信你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不如我们等到开庭之后再签……”
“当然可以，我的证词可以在我活着的任何时刻给出，可是如果你现在不能证明自己‘轻微的社会危险性’从而成功取保候审，等过了今天，FbI坐的飞机一停到霓虹机场，你能不能再从监狱走出去就是两说了。”拉莱耶身体微微前倾，对导演耳语：“那边临近大选，很多之前确定的事情又开始模糊不清，尤其是沾了毒的……你知道你这样的人落到他们手里会怎么样吗？”
“平账。”拉莱耶的此时的笑容慵懒又危险：“你这样的人就是最好的平账工具，但凡心里有鬼的人都喜闻乐见这种事。那你再猜猜，那群人里面有几个人心里没鬼的？”
自家人最清楚自家人的德性，导演心知拉莱耶所言非虚，咬咬牙，心里最后一丝疑虑被焦急压下，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履行你的诺言。”
“顾客的命令就是上帝的召唤，您忠诚的拉莱耶使命必达。”
拉莱耶单手拿着合同，吊儿郎当地行了一个中世纪的欧洲礼仪，快步走出了羁押室。
离开警局的路上，华为特有的铃声响起，通话那头的男人言简意赅，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冷酷：“几点动手？”
拉莱耶轻笑：“你很确定我一定能把他从警局里弄出来，连问都不问就笃定我会成功？”
“呵，”琴酒咬着嘴里的烟：“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我就拿你的头当射击靶。”
“算算时间……FbI的飞机大概是……晚上七点半降落？那就定在七点半吧，surprise~怎么样？”
琴酒不带冷意地笑了，惊呆了一旁的伏特加：“你还是这么恶劣。”
伏特加怯怯开口：“可是，罗伯特刚取保候审几个小时就遇害，拉莱耶会被怀疑的吧？”
“我听见了哦，伏特加的关心，真感动啊，久违的同事爱。”
拉莱耶的笑声隔着手机有些失真：“那我再教你两句话好了，琴酒，你也要好好听——唉，真是的，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伏特加战战兢兢地看向琴酒，却震惊的没有从琴酒的脸上看到被说教性话语冒犯的怒火。
“第一句，与其抓老鼠，不如让老鼠自己靠近。”
“第二句，想灭鼠——”
通话两端的主人同时开口，轻佻和低沉的声音合二为一，竟然说不出的和谐。
“——先烧窝。”
第19章 爆炸
FbI专属的飞机上分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队伍，一男一女被其他人毫不客气的孤立了。
“这样僵着好么？会不会太不给詹姆斯面子？”平静的机舱内暗流涌动，一个探员和身边的人咬起耳朵。
“呵，是他先不给咱们老大面子，罗伯特威尔逊的事跟那个组织又没什么关系，跨境走私明明是我们组一直在跟，詹姆斯偏要横插一脚，就别怪我们给他的人使绊子。”
......
窸窸窣窣的谈话充满了恶意，被孤立的二人习以为常，詹姆斯布莱克手底下的人自从赤井秀一死后就不怎么受待见。当然，他们不受待见的原因不是赤井秀一在FbI中太受欢迎了，而是赤井秀一死后，詹姆斯总是以“保密任务”为借口给自己在日本活动的手下背书，严重影响了别组探员的部分利益。和詹姆斯布莱克不对付的高级探员甚至曾直接放言，建议詹姆斯带着他的组员退出FbI，去坐驻日美军那桌吃饭。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被孤立的萨勒·琼斯和丽莎·米勒心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见，他们不是茱蒂，对已故的赤井秀一最多就只有一点同事情，上司怀念赤井秀一倒没什么，但成天疑神疑鬼，日本一有事就要往黑衣组织那里怀疑就很烦人。更恶劣的是，上司本人是高级探员又有威严，所以别人不敢往他身上甩的脸子都转化成了任务中对自己这种小探员使的绊子，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砰——”飞机忽然的剧烈颤动让人没抓稳文件夹，萨勒·琼斯微微皱眉，看向驾驶位：“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有鸟群撞上来了。”驾驶位那边很快给出回答，还附赠一个自信笑容：“怕什么，我们现在坐的是湾流G550，又不是波音。”
正在降落的飞机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萨勒的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向窗外看去，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一片繁华景象。
“现在几点了？”明明有手表，萨勒还是问出了声。
丽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七点十五......嗯，看样子比预计时间晚了一点。”
萨勒皱眉，自从不久前FbI得知了泥参会的惨状，他就有一种这个案子的发展要超出控制的感觉。他本人并不是个盲听盲信的性格，就算詹姆斯断言泥参会的事是黑衣组织做的，但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他依旧对此判断抱有怀疑，毕竟日本黑帮众多，黑吃黑的操作十分常见。而FbI与黑衣组织中代号为“朗姆”、“贝尔摩德”的成员交手数次，这样大规模的、堪称粗暴的行为没有任何先前准备行为，并不符合FbI先前摸索出来的黑衣组织行为模式。
除非，泥参会中有黑衣组织的内应，或者这件事是由黑衣组织内其他人策划的。这些推测只有飞机落地后才能找人证实，但是，事情真的会顺利吗？
日本当地时间19:36，飞机落地，日本警视厅的电话证明了萨勒心中那种不祥并非空穴来风。
“什么，罗伯特死了？！”
萨勒不顾他人的眼刀抢过手机：“到底怎么回事！”
——东京时间18：47，取保候审的美籍犯人罗伯特威尔逊被昨夜幸免于难的泥参会老大北野武田一连捅十三刀，失血过多而亡。北野武田一驾车逃逸，追捕中极力反抗，拖行碾压十余名警员，造成三死五伤，为避免造成更大伤亡，日本公安开枪击毙北野武田一。
萨勒死死掐着自己的眉心，压着怒火道：“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刻通知我们！带我们去看北野武田一的死亡现场！立刻！”
电话对面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踩着萨勒发飙的死线发来了北野武田一死亡前的视频。
视频中，数十辆警车紧紧追在北野武田一身后，下达击杀指令后，九名公安在三十秒内先后开枪，北野武田一头部、背部中弹后昏迷后汽车失控，三辆警车上前撞击试图逼停。然而，此前射击中有两枪打漏了油箱，逼停过程中油箱忽然爆炸。北野武田一所驾驶的丰田汽车直接因爆炸解体，视频中能看到部分人体组织直接被炸飞，车内人员绝无生还可能。
放到最后，录像带兢兢业业地记录下了准确时间：
【爆炸时间：东京当地时间19：30：03】
第20章 谁是工贼？
“binggo~”
无视GIN的黑脸，拉莱耶在车后座举着游戏机玩得正嗨。
“给我一个解释。”琴酒身上虽然没什么杀意，但看起来并不开心。
“什么解释？”屏幕里的小人在野区疯狂跳跃，恰如屏幕外操控它的人在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又不给加班费，让你少干点活还不好？莫非琴酒你就是传说中的工贼？”
伏特加好奇：“工贼是什么意思？”
拉莱耶非常乐意给伏特加详细解释这个问题：“工贼就是出卖工人阶级利益的群体，常年潜伏在人群里搜罗其他打工人的罪行。别人休息它加班，别人罢工它加班。告小状，逞威风，身为资本家的牛马却幻想可以成为太子爷，通常以xx二把手、老板最信任的副手自居……”
伏特加听的额角冒汗，越听越觉得拉莱耶在当面内涵大哥。他天天跟着大哥跑来跑去，最清楚大哥有多么爱“加班”，和划水党贝尔摩德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再把“搜罗其他人罪行”解释为抓老鼠和随意枪杀办不好事的划水佬——除了想当太子爷这点是大家对朗姆的共识，但前几句话简直和大哥对得严丝合缝啊！大哥不会气得当场毙了拉莱耶吧？
伏特加战战兢兢地瞄着琴酒，却发现自家大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副想说的话被别人说了的舒爽表情，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地点头：“呵，朗姆。”
伏特加不语，只是一味埋头开车。视线却猝不及防地对上映在后视镜上的拉莱耶的眼睛。拉莱耶察觉到了伏特加的眼神，毫不吝啬地送了伏特加一个放在外面要收费的wink，而这个举动更让伏特加确信自己的感受不是错觉，拉莱耶就是在光明正大的指着大哥鼻子骂！
但最恐怖的不是拉莱耶当面骂大哥，而是拉莱耶当面骂但大哥认为他说的都是朗姆！伏特加甚至毫不怀疑，只要拉莱耶稍微改动一下词句再在朗姆的面前说，朗姆也会开心地认为他在替自己骂琴酒！
语言的艺术，恐怖如斯！
怪不得这个拉莱耶一回来就被大哥、朗姆和贝尔摩德三方争夺，原来嘴贱用好了也是一种优势！
琴酒不爽的原因很简单，拉莱耶的计划是先和自己说的，他当时已经埋伏在高处准备射击刚捅死导演的北野武田一，甚至连烟都叼上了，没想到拉莱耶忽然一通电话打过来，说朗姆在公安有几个外线再不用就僵死了，既然活儿有更合适的人干，不用白不用，就不劳烦琴酒了。
琴酒不爽，琴酒生气，琴酒有火就要发出来。他二话不说就从宾馆把拉莱耶揪出来质问——啊？你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宾馆质问？宾馆环境太好，他怕这个抖m爽到。
——虽然现在这个抖m也没有多难过就是了。
琴酒用余光扫了一眼拉莱耶手里的游戏机（贝尔摩德送的），一股邪火直上心头。
为什么拉莱耶总能在别人劳心劳力的时候开小差开的这么放肆！那个剧组居然忍了他半年才有人动手想弄死他？！
琴酒忽然对那个剧组的所有人产生些许敬佩——太能忍了，不像他，现在就想对着后座来一梭子弹！
“赤井秀一。”就在琴酒的手指跃跃欲试的时候，拉莱耶用一个名字成功为自己免去一场血光之灾：“你耿耿于怀的那个FbI卧底，是叫这个名字吧？”
琴酒皱眉：“走私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但你和伏特加在剧组聚餐那天出现了。”拉莱耶挑眉：“然后今天来的FbI里就出现了赤井秀一之前的同僚——临时插进来的。GIN，你怎么看？”
琴酒叼烟耐克笑：“说明有老——”
“组织内外都有老鼠在盯着你们，这件事还用再强调吗？”拉莱耶翻了个白眼：“说点新鲜的，还是你怕分析错了暴露智商？”
他居然敢这么跟大哥说话！开车的伏特加心里的震惊更上一层楼。
“少嘴贫。”琴酒却难得没有发火，这么多年，明明组织里可以称为同事的人源源不断，聚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少。可他却总有一种孤身一人的疲惫感——当然，这并不是怀疑伏特加的意思，只是伏特加对思考并不擅长，他无法把心里的不安展示给一个只会傻呵呵开车叫大哥的人，只有“老鼠”的鲜血才能暂时抚平他内心的缺口。直到拉莱耶回来了，他才明白自己心中那莫名的缺憾是什么。
别误会，他只是想说——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脑力补充人员！
“安德列生前对自己的死亡若有所觉，认为除了我这个半路被塞进来的讨厌鬼，剧团内部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好人。”拉莱耶用手指勾了勾自己的金发，暗暗撇嘴。吸血鬼的头发不动用能力不会再生，要想变回自己原本的银色，难道非要用染发剂不可？
“当然，我确实影响了一丢丢他的认知——真的只有一丢丢。”拉莱耶一手拿着游戏机，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枚只比指甲大一点的U盘：“那些钱不仅是从前针对我的赔礼，更是把我拉下FbI这池浑水的补偿。”
伏特加忍不住出声：“原来那个导演想删除的文件在你手里！”
“嗯哼~”拉莱耶变戏法一样将这枚小U盘在五指之间旋转：“戏剧结束当天，我去见你和贝尔摩德之前，那位神秘的FbI就单线联系了我，让我配合他的人把导演从羁押室弄出来。他并不完全信任我，既没有透露身份，更没有让我插手接下来的事，真是个大好人啊！”
琴酒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让我去泥参会洗劫是为了......”
“为了激怒北野武田一。”拉莱耶笑眯眯道：“想想看，你的秘密军火库刚被洗劫一空，你被关在警视厅的‘好同伴’就被保释了，换做是你，伏特加，你会怎么想？”
“他为了出去出卖了我。”伏特加墨镜下的眼睛瞪得大大地。
“没错，”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处于暴怒情绪的北野武田一没有心思，也没有专业知识分析弹道，当然，就算分析了他也不会多想的。他只会把一腔怒火发泄到导演身上，哦，那位无辜被波及的律师躲得还算快，但他可不是FbI的专业人员，不会用命去保护证人的。”
“那么，火力就集中在了北野武田一身上，这时候你的出现只会让组织和FbI直接对上，还会让人更加确信宴会当天你的出现不是巧合，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你来击杀北野武田一。”
琴酒冷冷道：“耍我？”
“嗯，这个理由占了百分之八十。”拉莱耶笑眯眯：“另外百分之二十是想试探一下，盯着你的老鼠拜的是哪座山头，离你又到底有多近。”
琴酒笑了：“你的结论？”
“两只以上吧，”拉莱耶想了想：“FbI一只，日本本土一只，但到底是哪个部门的还要再看。不过这不是重点，我的建议是，永远不要关注老鼠本身，和藏在暗处的人正面交锋根本没有必要。”
琴酒道：“所以你让朗姆插一脚，也是想试探他那里有没有老鼠？”
“这个结论我现在无法给出，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拉莱耶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有，那这位老鼠先生现在一定很生气。”
第21章 风见裕也的血光之灾
“这里是日本，不是美国境内！无凭无据，我绝不允许我的部下被一群FbI当犯人审问！”
暴力团对策课长官佐藤智太像只暴怒的狮子拍着桌子，就算面前的是警视厅总监也毫不畏惧：“我再重申一遍，击毙犯人是我根据现场情况下的命令，我的部下完全是听命行事！FbI要审，先审我！”
佐藤智太的底气来源于自己的家族，佐藤是出身京都的老牌从政世家，跟黑道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因为和黑道有联系，所以佐藤智太本人没有京都人的阴阳怪气，反而沾染上了一些黑道的习气——讲义气，好冲动，重人情。在警察厅内部，他虽然不是升职最快的，却是最得人心的一位课长。
“犯人的车轱辘上到现在还卡着我的部下的血肉！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立刻击毙，还有更多的警察会因为他丧命，做出这个决定，我问心无愧！就算他是FbI要的人，我也不会后悔！”佐藤智太咬牙切齿：“FbI不满？他们凭什么不满？他们不满就该提前来这里，我也想看看，要是他们的人被活生生在车轮下压死，还能不能这么冷静地查不存在的内奸！”
警视厅总监被他吼得没办法，只能和稀泥：“佐藤，你冷静一下。没有人说你的决定错了，但这件事不止是FbI在挑刺，‘那边’也有一些怀疑，这就不能不重视了。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英雄寒心，只是简单的问几句，如果没有问题，我会让‘那边’给你的部下补偿。”
佐藤智太不是愣头青，作为对策课长官，一些秘密部队的存在他还是知情的：“你是说，那边有线人提供确切消息？”
总监迟疑了一下：“倒也不是确切信息，但那个组织有动作是一定的。毕竟是秘密部队……佐藤，你也知道的，就算我也没有全部的管理权，你也理解一下我吧。”
佐藤智太面色稍霁，冷哼一声：“您放心，佐藤不会让你难做的。不过……”
总监点头：“如果他们做的过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得了这句话，佐藤便明白警视厅总监的态度了，他整了整领子，走出小会议室。九个部下站成一排，看他出来都围了上来，用期待的眼神看他：“长官……”
佐藤智太拍了拍其中最年轻的一位肩膀：“放心，不管怎样，我记着你们的功劳。毕竟涉及到FbI，问话是必须的，但不是审问，只是协助调查。”
那位小年轻满脸都是被侮辱的愤怒，被佐藤智太一拍就忍不住哭了：“难道我们开枪开错了吗？”
佐藤智太亲手给他抹了眼泪：“开枪是我的命令，要错也是我先做错了。那种情况，换做谁都会下令击毙，除非那个人不把日本公安和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
一个较为年长的警员垂头丧气：“长官，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打漏了油箱，车就不会爆炸。如果北野武田一的车没有爆炸，或许FbI要的东西能在他的手机中找到。”
“这怎么能怪长藤前辈！”另一个人急着开口：“追击时犯人时射击车轮也是正常操作啊！在盘旋山路上开枪打车轱辘本来就是难度系数极高的事。明明是正常范围内的射击误差，难道凭这个就要怀疑我们的忠诚吗！哼，如果这么说，那往后警校前就该立个牌子——非神枪手不能毕业！”
听着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佐藤智太不得不叫停，脸上却没多少愠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无论明天怎样，今天我先请功臣们喝酒，走！”
佐藤智太带着自己的部下往门口走，却在一楼大厅撞见了正要来找他们的风见裕也。刹那间，佐藤智太在部下面前撑起的笑容在看到风见裕也手里抱着的文件夹时立马消失。
自从诸伏景光身份暴露后，降谷零对警察内部一直抱有怀疑，这些年来，他一直尽力将组织情报人员这个身份利用到最大化，试图揪出组织埋在日本政府的钉子。昨夜朗姆的动作在组织中瞒得并不死，但降谷零最近在组织内的任务和朗姆没什么交际，自然不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打听太多，除了确认昨夜动手的几位警员中一定有朗姆的人之外，他也无法得知更多消息。
因为绝密的卧底行动，降谷零不能以公安的身份显露于人前，风见裕也这个直属手下便成了他的半个“代言人”。但探查昨夜开枪的九位警员无疑绕不开他们的上司佐藤智太，这是个非常得罪人的活计，即便降谷零本人站在佐藤智太面前都未必讨得了好，何况只是警部补的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在心里抱头呐喊，如果不是恰巧面对面碰上，他真的不想现在就凑上去。可事情就是这么不巧。他避无可避——降谷零的指示不能不做，今天不跟佐藤智太开口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逮到人。踌躇再三，他还是上前一步：“佐藤课长——”
“啪——”
无比响亮地巴掌声回荡在警视厅中，引起无数人回眸。佐藤智太竟是二话不说，在风见裕也刚刚开口时就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屈辱和委屈一并涌上心头，风见裕也平生第一次有想在大庭广众下流泪的冲动。
“风、见、裕、也，警部补？”佐藤智太缓缓念出风见裕也的名字：“觉得屈辱吗？想哭吗？那你现在应该体会到我的部下的感受了吧？”
佐藤智太伸手，揪起风见裕也的领带，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该庆幸，如果现在是在军队，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风见警部补，下次向我开口前，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八嘎呀路，滚！”
日本的职场本就充斥着压迫，在军队、公安这样的场所压迫只会更甚，佐藤同时拥有门第、职权和资历上的优势，哪怕他的举动堪称粗鲁无礼至极，风见裕也也根本不敢反抗。何况......
风见裕也在领带被揪起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在三层俯视的警视厅总监。总监对佐藤智太的行为视若无睹，只是看了一眼就回去了。风见裕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态度，看着眼前的佐藤智太，风见裕也顶着半张肿脸匆匆鞠了一躬，快步离开了警视厅大楼。他勉强维持尊严，只是背影匆匆，看上去无比狼狈。
——————
“......委屈你了。”
波洛咖啡厅外，金发的男服务生掐着眉心低声道：“佐藤智太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激烈。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把那九个人的资料发给我，我会私下查探。”
“赤井秀一......FbI。”安室透挂断电话，烦躁地将额前的刘海拢到后方：“问话也只能靠他们了。”
第22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上）
剧院发生的凶案不知道触动了毛利兰的哪根神经，她第二天就去找妃英理，母女俩单独待了一整天。如果只是一天，柯南虽然好奇——好吧是好奇地要命，但也能忍耐不去打扰小兰难得的母女独处时光。但是！但是！
“柯南，今天中午的便当我已经放在微波炉里了，晚饭你就去阿笠博士那里不用管爸爸了，我今天要晚一点回来~”
毛利兰穿着一条和以往穿衣风格完全不同的白色修身裙，是妃英理昨天新给女儿买的。毛利兰很少穿这种凸显身材且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削弱了邻家女孩儿的亲和气质，犹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
和小兰的美貌值一起up的还有柯南的警惕心，他连赤井秀一刚刚发来的消息都不看了，熟练地把嗓子夹到最甜：“小兰姐姐～你今天要出去玩吗？带我一起好不好嘛柯南也想和小兰姐姐一起出去玩！”
小兰有点动摇，为难道：“可是今天要去的地方妈妈只能带一个人欸，柯南乖乖在家好不好，我给你带喜欢的东西回来。”
柯南对妃英理一向怀有敬畏之心，虽然也有调侃亲近的时候，但确实不比毛利大叔随和——实话是，他就是不敢在妃英理面前死缠烂打地加入她和小兰的独处时光，无论是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还是以柯南的身份。
“好吧——”柯南拖长声音：“小兰姐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着名跟踪惯犯柯南趴在窗户上目送小兰离开，顺便记住了毛利兰登上的出租车车牌，然后以不输于基德的速度穿戴一切设备，悄悄地跟在了毛利兰后面。
放弃追上去？不可能的！
柯南完全没有忘记之前拉莱耶的挑拨离间，就算只是歪打正着、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也不行！
什么叫好女孩擅长等待容易被辜负啊！什么叫“当有个人让你等了他十八年最好的结局就是他早就死了”啊！虽然那天回去之后小兰什么都没说，但毛利叔叔可是就着啤酒骂了他工藤新一半个小时！万一妃英理阿姨也开始对他不满打算给小兰介绍其他男生怎么办！
那些都是污蔑！是诅咒！柯南愤愤不平，他才不会辜负小兰！该死，都怪黑衣组织！
毛利兰乘坐的出租车在一栋两层的和式别墅前停下，柯南帅气地甩给出租车司机一笔巨款，顶着司机诡异的目光跟上了小兰的步伐。
“现在的孩子可真够成熟的，这么小就学会跟踪了......世风日下啊。”
出租车的尾气带走了司机的感叹，但他走得显然有些早。
“小朋友，这里是半公开的私人造型设计店，没有熟客介绍提前预约是不能进的。”身着和服的迎宾小姐礼貌但毫不留情地把柯南拦在外面：“或者你的监护人在里面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请把名字告诉我，我帮你去问问。”
柯南迅速在心里列出等式：告诉名字＝暴露自己跟踪小兰＝妃英理可能会不高兴＝小兰会生气；不告诉＝不能进去＝白来一趟＝今天没带滑板的自己在不好打车离地铁站也很远的城郊想回去需要徒步很久。
怎么选？
柯南有些为难，在没有杀人案发生的时候他还算是个守法公民，不至于为了跟踪小兰私闯民宅——没错，在日本法律中，这种半开放式、位于私人住宅内且仅限特定人群进入，非受邀者擅自进入可能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柯南虽然变小了，但仍旧是工藤新一，除特殊情况外他也一直以工藤新一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这是他的坚持。
“哦呀，这不是双簧男孩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就在这时，两天前刚听过的懒洋洋又欠揍的声音从二楼开着的窗户传来，柯南抬眼一瞧，拉莱耶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出现在纸拉窗后面，半透明的障子纸柔和了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好似天赐的柔光滤镜。
如果这个画面出现在传统耽美文里，现在就该是心动的开始，但这里是名柯，窗下的人是死亡小学生柯南，他一心只有小兰，一点也不想男上加男......对不起单押上了。总之，看到拉莱耶出现在这里，柯南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备。
根据FbI的情报，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中俄混血，生父母不祥，幼时曾是逃亡到欧洲的难民，被某位挪威议员收养，取名亚恩·奥森（Jahn·olsen），是该议员政治作秀的受益者。亚恩·奥森在挪威就读奥斯陆大学，后作为交换生去了哈佛大学。到了美国之后，他一度沉迷克苏鲁类型的小说、电影等一切文娱作品，硬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现在的一大长串。同样，由于不务正业，虽然他奇迹般地读了博士，却至今没毕业。
按理说，这样一个没有案底，成长路线清晰可查，社交圈完整的嘴贱男大应该是没什么威胁性的，虽然他那天一眼看破自己躲在毛利小五郎背后破案让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但勇如柯南，只要拉莱耶不是“那个组织”的人柯南就不会真的害怕。如果那天之后拉莱耶再也不出现在米花，柯南大概过段日子就会把他放在一边，可是拉莱耶居然和小兰出现在同一栋建筑里，这样的巧合让柯南没法不警惕。
虽然现在的柯南已经知道了安室透的真实身份，但他不会忘记安室透作为“波本”潜伏在毛利叔叔身边的目的，以及当时那段差点把他吓得心脏骤停的拉扯。最重要的一点——不是每一个蓄意接近他们的组织成员都是双面间谍降谷零，万一......
他犹豫的时间太长，长到另一个一看性取向就不怎么直的瘦高男子也走到了窗边，对拉莱耶说：“是认识的孩子吗，要不要我找人带他上来？”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柯南能清楚听见他说话：“上次见这孩子没这么呆啊，被太阳晒傻了？”
“......”柯南忽然觉得自己的紧张有点过度，不说别的，他见过的所有黑衣组织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脱不开的危险气息，安室先生在扮演波本的时候也会令灰原哀汗毛直立，但拉莱耶呢？除了五官过于精致脸型过于对称导致不说话的时候有种非人感外，他身上没有一处跟黑暗和危险沾边。
“拉莱耶哥哥，好巧啊！”柯南扯出一个甜甜的笑脸，扭着手做不好意思状：“因为今天小兰姐姐穿的很漂亮又一个人出去，我有点担心就......”
拉莱耶旁边的瘦高个捂嘴一笑，尽显娇羞：“原来是偷偷跟过来的，这么小的孩子很了不起呢，小悦~让他进来吧，用员工通道，别惊动其他客人。”
柯南被这个人笑的打了个寒颤，一旁的拉莱耶却波澜不惊且习以为常，并对此视若无睹转而开始吐槽柯南：“唱双簧也就算了，在跟踪上面从小就了不起难道是好事吗？这小子一看将来就大有可刑啊。”
听拉莱耶反复提起他催眠毛利叔叔推理案件的事，柯南终于忍不住了，他秉持一个“缠”字诀，趁着瘦高个出去拿冰块的时候拉住拉莱耶的手再三恳求拉莱耶不要说出去，腰差点没扭出花来，终于得到拉莱耶一句准话。
“好吧好吧，我不会再和别人说了。”拉莱耶举手投降：“虽然我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的天才很多，有七岁参加GcSE考试获得数学最高分的人，也有八岁成为微软认证专家的人，如果有人因为害怕孤独而不得不隐藏自己的优秀，那错的不是你人，而是周围的环境。”
“当然，如果是为了其他原因，就随你开心喽~”拉莱耶冲着柯南眨了眨眼睛，抑扬顿挫，怪声怪气地说：“小~兰~姐~姐~”
又是这样，前一秒还在说一些深沉的话，下一秒就开始犯贱。而这种贱是装不出来的、无差别攻击的贱。柯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警惕心已经开始松懈，神经也不再紧张，甚至有心情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啜饮冰可乐。
“谢谢您的款待。”缓过气的柯南悄悄打量屋内设施，从各种细节中推断出瘦高个男人曾在美国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结合瘦高个的举动和神情，柯南觉得自己应该严谨对待瘦高个的性别，在本人没开口之前绝不贸然使用性别称呼，事实证明他的严谨是对的。
“真是礼貌的孩子，叫我米亚姐就好。”瘦高个男......米亚姐腼腆一笑：“我是这家造型室的店主，拉莱耶的校友。”
“我叫江户川柯南。”柯南觉得这个造型室真是充满了矛盾，外面看着是和风，里面的装潢宽敞明亮，满是超现代艺术的味道。这样的矛盾同样出现在门口的和服迎宾小姐和眼前这个浑身充斥着美式“民主”自由气息的男......意识跨性别人员上。
拉莱耶在他们互相介绍的时候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剩下的半桶冰块，倒入致死量的薄荷糖浆，加满冰块后再倒可乐，最后象征性地放一片沾盐的柠檬，等他做完这一切，发现屋里剩下的两个人早就停止了交谈，以同样扭曲的表情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特调薄荷可乐”。
拉莱耶：“看我干什么，想喝？”
柯南和米亚齐涮涮摇头，便见拉莱耶插上吸管，在完全没搅匀的蓝色浓糖浆里猛吸一口：“爽！”
这个人是完全没有味觉吗！
柯南光是看着他喝就觉得牙疼，米亚也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你要把你的小粉丝吓坏了。”
拉莱耶呵呵：“他才不是我的粉丝，他只在乎他的小~兰~姐~姐~会不会被其他男人占便宜。放心好了，米亚的店每次只会招待一位预约客人，她会根据客人的要求给员工排班，所以现在整栋别墅里只有我一个生理＋心理双重性别暂定为男的成年灵长类动物。比起我，小鬼子......小鬼头你更需要担心的是我向你的监护人告密之后你会不会挨揍。”
“啊......要不要告密呢，我记得上次拿了毛利先生的名片。这种找老师告状的行为真令人激动~”拉莱耶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牺牲小鬼头的屁股弥补我的童年缺憾，听起来真不错。”
柯南黑线——喂，别以为我没听清你撤回的那个称呼，你一开始说的绝对是小鬼子不是小鬼头吧！
好、由于民族问题，称呼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柯南想到自己在计程车上抽空看的那眼手机，真情实感地替拉莱耶感到担忧。
与以往不同，这次来霓虹的FbI大部分都和秀一哥的上司不和，而据可靠消息，他们那边的上级似乎有让拉莱耶做FbI线人的意思，而且秀一哥的同事在这件事上没有置喙的余地——虽然拉莱耶的嘴是臭了点、性格是脱线了点、人是爱ky了点，但是......
柯南真的不希望有一天和FbI打交道时忽然发现拉莱耶的尸体，然后自己不得不在探员里寻找嫌犯！有拉莱耶对安德烈的嘴炮为例，哪天他嘴欠引得探员暴起杀人不是不可能啊！
善良的柯南还在为纯碱人拉莱耶忧心人身安全，楼下尖利的喊声已经穿破云霄：“啊！死人了——”
第23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中）
小兰！
柯南放下可乐夺门而出，在台阶上和同样赶往现场的毛利兰撞了个正着。
“柯南？你怎么会在这里？”毛利兰担心地按住柯南的肩膀，确定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见出事的不是小兰，柯南狂跳的心也渐渐平静。放心之后才有心情仔细观察尸体。
尸体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楼梯转弯处的库房里被发现的，死者名叫岸途奈奈子，22岁，是招待女客专用的按摩师，按摩服务结束后就做些清洁打扫、整理物品的杂活。遵循一客一清理的原则，岸途奈奈子在服务完妃英理之后就去了库房，为迎接下一位客人做准备。但直到毛利兰进来换好衣服，岸途奈奈子依旧没有回来。同事去找人，看到了伏在工具台的奈奈子。以为她睡着了便推了一下，谁知这一推人就倒在了地上——岸途奈奈子已经死亡。
“死人了……奈奈子死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发型师森下彩音，她惊恐地坐在地上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在这种情绪下都不会好看到哪儿去，好在，时下日本流行的湿发造型将她的形象挽救了30%——本就看起来油的发亮的齐刘海就算被汗水全部浸透也已经没有更油的余地了。
“你的勇气总是令我震惊，”拉莱耶对同样被尸体惊到的米亚窃窃私语：“聘请这种热衷油头审美的发型师，真的能够说服你的顾客吗？”
米亚沉凝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几经变换后转为无奈——柯南看得出来，他对拉莱耶是真的包容，不然正常人在这种场合下犯贱早就挨揍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米亚掐着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怎么会出现这种事……虽然回国之后我就发现这两年霓虹的凶杀案发生率比以前高了不少，但发生在我店里还是第一次。啧，还要再花两个月培训新人，头疼。”
米亚，不，现在的场合应该称呼他的本名——安藤洋平。安藤洋平对员工的态度和他对拉莱耶的态度完全不同，甚至连声线都变成正常了。他环顾四周，对表现最冷静的化妆师说道：“雪绘，你报警了吗？”
“报警，对，报警。”被叫到名字的女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翻找手机。很显然，她的“冷静”也只是看起来冷静而已。
“田中小姐，”毛利兰拍了拍田中雪绘的肩膀，带来一点安抚的力量：“你的手机还放在一楼的化妆台上呢。”
她看向安藤洋平：“那个，这位先生，报警电话我已经打过了，目暮警官说他十五分钟内就会赶到。”
“我叫安藤洋平，这是我的名片。”安藤洋平双手递上自己的工作名片：“很抱歉让尊敬的顾客受到这样的惊吓，这次您的消费都请让我这个不合格的店长买单吧，至于后续的补偿，等案子结束之后再坐下来商讨如何？”
“不愧是短短一年就打响造型室名声的‘天才社长’。”妃英理与另一位穿藕荷色长裙的女子最后赶到，她早在毛利兰过来之前就换上了给顾客准备的睡衣，穿那种衣服出现在即将到来的警察面前是妃英理无法接受的失礼行为：“虽然出现这种事情依然临危不乱，您的专业和冷静令人惊叹。”
作为成熟社会人，妃英理话语中暗含的讽刺隐晦含蓄，即使安藤洋平听出她言下之意是在说自己对员工的死亡过于漠视，也挑不出妃英理话里的毛病。
“哪里说得上什么天才，都是大家吹捧出来的，虽然是带着善意吹捧但也很叫人苦恼呢。”安藤洋平没有为自己解释，在这种情况下着急辩驳只会越辩越心虚，落入他人设下的自证陷阱：“说来，这种苦恼，妃律师您也经常体会到吧？”
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同时也给妃英理设下了一个语言陷阱——妃英理在业界被很多人称为天才律师，如果承认自己经常体会到所谓“被人吹捧的苦恼”，就等于说自己的天才之名名不副实；如果妃英理对他的回答流露出一丝恼怒，就等于自打自脸，毕竟，明褒暗贬的寒暄是她先挑起来的。
妃英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轻笑一声：“安藤先生真是才思敏捷，比起我这个被人过度吹捧的律师也毫不逊色。刚才的试探是我失礼了，不过，您对死人的反应确实平淡过头了不是吗？”
安藤洋平耸肩：“没什么失礼的，作为被打扰的顾客，您有质疑的权利。啊......怎么说呢？如果是店里的其他人突然死亡，我可能会很诧异，但奈奈子这个人......”
“拉莱耶哥哥，你在干什么啊啊啊！”柯南抓狂的惊呼打断了安藤洋平和妃英理的谈话：“不要乱动现场，侮辱尸体是犯法的！”
几人扭头，发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到了尸体旁边，大的那个撅着屁股趴在岸途奈奈子的尸体上，就差和尸体嘴对嘴；小的那个一脸惊恐地从后面死死把住不靠谱大人的头，把人脸都捏变形了。
“柯南，快松......”毛利兰看着拉莱耶诡异的姿势，最终还是没把“松开拉莱耶”这句话说完整：“快和拉莱耶先生一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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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后，拉莱耶和柯南被两个人的“家长”强制摆放到一楼待客间的长沙发上，一人占据沙发一头。
拉莱耶额外得到了一块干净的热毛巾：“容我问一句 ，你的手在碰上我的脸之前没碰过鼻屎吧？”
“我、没、有！”柯南咬牙切齿地回答——因为拉莱耶的缘故，他连案发现场都没看完，现在还要当着小兰的面被质疑有没有抠过鼻屎！万一小兰以后都不牵他的手了怎么办！
不过他的担心实属多余，因为毛利兰现在根本来不及听他和拉莱耶的对话。原本和妃英理交流得有来有往的安藤洋平莫名其妙地就接过了“熊孩子拉莱耶家长”的身份牌，和另一个熊孩子家长毛利兰互相道歉，几乎可以让人幻视为被叫家长的“子涵妈妈”和“俊俊爸爸”在老师办公室尬聊，气氛诡异地令妃英理不想插话。
“这次毛利老弟不在啊？”目暮警官刚进屋就得到了热情的招待，虽然不解他们热情的缘由，目暮警官还是接过了安藤洋平送上的消毒热毛巾：“该说什么好，你们一家和这种事情还真有缘分，这次是什么情况？死者在哪里？”
终于不用继续尴尬的谈话了！毛利兰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得救了”的笑容，发觉场合不对又赶紧收了回去：“虽然是我报的警，但情况是这样......”
毛利兰已经锻炼出了强大的概括能力，寥寥几语就说清了事情的经过，目暮警官连连点头，带着手下警员们勘察起尸体。
“没有明显外伤，像是过度劳累导致的突发心悸。”一个警员给出初步判定：“嗯，暂时没有中毒的迹象，如果没有意外基本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带回警局做一下检测比较好。”
“过度劳累？”目暮警官狐疑地看向安藤洋平：“你是死者的老板？”
安藤洋平举起双手：“警官，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们造型室顾客很少一天最多的时候才接待五位顾客，而且我和岸途奈奈子签的合同类似便利店店员，她每周基本就来这里三天，昨天她就不在这里。总之，我绝对不存在过度剥削员工的行为，刚才的话所有员工，包括我的熟客都可以作证的。”
森下彩音和田中雪绘纷纷点头，作为固定的化妆师和发型师，她们两个都有专业证书和行业认可，薪资待遇丰厚。但岸途奈奈子不同 ，她高中辍学，也没有一门可以令自己立足的技术，在这里工作前一直靠电玩城陪打游戏度日。涩谷街头，这样的青春靓丽却无所事事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安藤洋平选中她完全是为了节约用人成本，薪水日结，不包住宿。在不工作的时候没人深究她的生活，安藤洋平对她的额外要求就一个——有排班的前一天晚上不许乱喝酒，因为宿醉后的口气会熏到客人。
“她嘴里有一股很恶心的甜腻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目暮警官被头顶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啊，你不是前天那个.......”
目暮警官对拉莱耶的名字依稀有印象，但没有把握完全叫对，只好放弃：“......那个人吗？”
“我叫拉莱耶，额，其实后面那一长串我也不怎么记得住。”拉莱耶挠了挠头：“不如我就在这里给自己起一个日本名字吧，嗯.....华......在日华毛子，怎么样？”
柯南眉毛一跳：“首先，日本没有‘在日’这个姓氏，其次......这名字也太难听了吧！在日华毛子是什么鬼啊！”
拉莱耶无辜地和柯南对视：“我觉得你也可以改个名字，别姓江户川了，志村柯南新吧唧怎么样？你已经在吐槽役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我会变成吐槽役到底是因为谁啊！”柯南气的胸口都在起伏：“你以为把我定位成志村新八你就能变成坂田银时吗告诉你不可能的！就算你把头发剪短烫卷染成白色也不会是坂田银时因为以你糟糕的个性只会成为《银魂》里被一拳轮到天上的天人！！！！”
柯南吼完之后才觉得后悔，余光所见，安藤洋平掐眉心叹气，妃英理望天一副不太想和人交流的样子，目暮警官完全呆住，一群警员偷偷看热闹，最后是小兰......
“原来柯南平时不止看《假面超人》啊。”毛利兰若有所思。
柯南：石化·JpG
“这个垃圾桶里有一瓶没喝完的饮料。”唯一兢兢业业工作的高木涉用夹子夹起一个粉色易拉罐：“是死者用过的物品吗？”
安藤洋平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这里只有她会喝这种饮料。”
另一位警员看着这个粉色易拉罐，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地雷妹？”
第24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中下）
“地雷”在日语中有“麻烦”“棘手”的意思。顾名思义，被用“地雷”来形容的女性，其行为和性格大多叛逆、张扬、不讨喜。用黄海和东海彼岸的东方大国的话来形容，就是精神小妹。
每个国家都有精神小妹，但日本的地雷妹近期再次名扬外网的缘由是一种名叫“魔爪”的功能性饮料——一瓶卡哇伊的粉色“魔爪”泡隔夜大米饭就是一顿正餐。作为地雷妹开创的独家吃法，考虑霓虹和大韩冥国的地理距离，作者强烈建议申遗。
不仅如此，拜霓虹日益增长的大米价格和对“纸片人”身材的病态追求，比某东方大国的猪食还让人没胃口堪称色香味俱无的“魔爪泡饭”，大部分地雷妹是一顿吃一碗，一碗顶一天，只能说不怪她们看起来精神状态普遍不太好——谁吃这玩意儿不疯啊？
拉莱耶鼻翼翕动，嫌弃地用指尖勾着刚才擦过脸的毛巾推开高木涉从垃圾箱里捡起来的瓶子：“我才不要当人形警犬，不要偷懒自己拿回去做检测啊警官～”
高木涉欲言又止，但想想拉莱耶既不是本国人，死者死因也不一定就是他杀，他确实没有强迫拉莱耶配合的权利，只好悻悻收回证物，半道又被柯南拦下。
“我刚才好像也有在死掉的姐姐嘴里闻到甜甜的味道，高木警官，可不可以把这个易拉罐给我看看！”柯南踮起脚尖向高木涉的大腿发起攻击。
事实上，他根本什么都没闻到，这是侦探的小小谎言，但足够糊弄一下在推理上还是菜鸟一个的高木涉。看着高木涉天真质朴的眼神，柯南再一次懊恼起十几分钟前的自己。
——当时，保护现场的条件反射让柯南下意识去阻止拉莱耶靠近尸体，本来他只是想拽拉莱耶的胳膊，没想到和小兰差不多粗细的胳膊沉得跟块秤砣似的。本着侦探的求知欲和不信邪的精神，他加了几分力去掰拉莱耶的单薄的肩膀。明明没有感受到拉莱耶的发力对抗，柯南却觉得自己像在拽一块锈死的沉重铁门，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动摇半分。就在这时，半跪的拉莱耶改变了动作，柯南猝不及防，因惯性向拉莱耶的后背扑去，为了维持稳定，他的双手也下意识地移动到拉莱耶脸上——恶性循环由此开始。
拉莱耶因为视线受阻向地上的尸体躬身，一只手向下够地面一只手向上试图按住柯南乱动的手；柯南扑在拉莱耶身上，拉莱耶越往前他的脚离地越远，一旦失去平衡他会和拉莱耶一起压在尸体上。于是他本能地继续用力把拉莱耶的身体往后面掰，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拉莱耶的脸上且在推拉的过程中离脆弱的眼睛越来越近……而上述一切动作都发生在4至5秒之间，这意味着柯南所有精力都被牵制在和拉莱耶幼稚又惹人眼球的打闹中，完全无法像以前那样在杂乱的环境下如入无人之境地勘察完推理所需的一切再悄然遁走。唉，开局不利，他只能在其他地方使劲了。
高木涉贴心地蹲下和柯南高度平齐，清甜的水果香精气息钻到柯南鼻腔内——没有氰化物的杏仁味或者其他常见于凶案的毒药的苦味，虽然稍微有点遗憾，但柯南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无比正常的饮料。
“没有发现吗？”高木涉见柯南摇头也没失望：“如果真的不是凶案，对目暮警官和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啊，希望今天不要再加班了。”
其他警察大概和高木涉抱有同样的想法，“咔嚓咔嚓”地把仓库拍了一遍后就打算收尸回警局。
“根据尸僵程度和死者被发现的时间，死亡时间应该在9：55至10：10分之间……”目暮警官听着手下的分析，对安藤洋平问道：“对了，安藤先生，您这边有布置监控吗？”
安藤洋平摇头：“您说笑了，这家店本来就是半公开性质的，而且还要兼顾客人的隐私，不可能安监控的。”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安腾先生的家吗？”柯南扒着沙发后背探出头来，在人多的地方，他还算识趣地没有叫安藤洋平“米亚姐”：“那今天早上奈奈子来上班的时候，安腾先生有觉得她哪里不对劲或者不舒服吗？”
安藤洋平愣了一下：“确实是我家没错，但我平时住在新宿，这里晚上是我妹妹一个人住——啊，还没有介绍，之前带小弟弟你上楼的就是我妹妹安藤悦。至于我嘛，其实我和拉莱耶到的不比你早多少，也就二十分钟左右，那个时候其他人早就到了。说来，因为我和拉莱耶是从后门进来的，所以今天上午还没有和奈奈子碰过面呢。”
目暮警官笔下不停：“嗯......嗯，是这样，好的，有没有能够作证你的话的证据呢？您知道的，安藤先生，毕竟死了一个人。”
安藤洋平摸着下巴：“唔，除了我和拉莱耶可以互相作证之外，大概就是我的行车记录仪了吧，需要的话直接带走查看就可以，我很乐意配合调查，对于奈奈子的死，我也很难过。”
话是这么说，但安藤洋平无论是语气还是微表情都完全看不住伤心，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柯南将目光投向正在接受警察询问的安藤悦，一边光明正大的偷听一边突袭拉莱耶：“拉莱耶哥哥，你和米亚姐对人命案的反应好平淡啊，之前安德烈先生遇害的时候你也没什么反应呢。”
“敢冲上去检查尸体的小鬼没资格说我，不如说，这里所有人就你没有资格说我。”拉莱耶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观念，眉毛一挑就把话堵回去了：“虽然阻止我接近尸体的是你，但本身没想到去查看尸体的人也不会马上发现我吧？”
柯南第一反应就是像往常一样推说是模仿毛利叔叔，但对上拉莱耶“我看你怎么装”的眼神，明白自己以前的招数对这个幼稚电波脑毫无用处，除非给出拉莱耶想要的筹码，不然这个人完全不会配合！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柯南跟做贼一样，飞快地掏出两张福泽谕吉塞到拉莱耶掌心，低声道：“一个小时，陪我玩侦探游戏！”
他记得拉莱耶说过自己有个很费钱的病——作为世界知名作家工藤优作的儿子，他不差钱！
拉莱耶看了眼手心，嘟囔了一句“蚊子再小也是肉”，然后从善如流道：“我和米亚以前一起租过bronx的房子。”
柯南秒懂，bronx位于曼哈顿北部，是纽约有名的危险地带，曾有外地人在此创下7天被抢25次的记录，幸运观众偶尔可以解锁黑帮乱斗，夜晚走在bronx的街道约等于把自己摆上货架让死神开盲盒——在那里生存过的勇士要么早已患上ptSd要么就是锤炼出一个强大冷漠的心脏。显而易见，安藤洋平和拉莱耶都是后者。
虽然看过FbI对拉莱耶的调查报告，但那份粗略的报告无法满足柯南的好奇心：“米亚姐是什么时候回日本的？他觉得自己是女孩子，那你们两个合租……”
拉莱耶做出一副呕吐的表情：“照你的意思，性取向为女就等于全世界是个女的你就喜欢？”
“才不是，我只喜欢兰！”柯南应激式回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了毛利兰的声音。
“欸，柯南喜欢我？”毛利兰指着自己眨了眨眼睛：“不过，柯南你刚才是不是没用敬语？”
拉莱耶见证柯南的脸在一瞬间变成猴子屁股，卡带一样一点点回头：“那个……小兰姐姐……我的意思是、是……”
拉莱耶爆发一阵大笑，引得柯南怒目相视——刚才那个角度，拉莱耶绝对有看到小兰走过来！
他的笑声令毛利兰忘记了刚才的话题：“刚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拉莱耶先生，今天是你邀请柯南来这里的吗？”
又是送命题！他不要被小兰当成跟踪狂！
柯南再次背对小兰，故作不经意地从指缝间露出一张福泽谕吉，拉莱耶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嗯，没错哦兰小姐，之前觉得和这个小鬼在一起很好玩，就约他一起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命?运?的?牵?引～”
毛利兰被拉莱耶过于亲切不见外的称呼叫的后退一步，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拉莱耶先生，那个，可能你不太了解日本的称呼习惯，其实……”
他不了解？他可太了解了！而且根本就是故意看笑话的！柯南牙都要咬碎了，他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拽着拉莱耶的手腕就往门口跑：“小兰姐姐，我和拉莱耶哥哥要说一些男孩子之间的私密，你不要过来！”
毛利兰被他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刚想说“不要乱跑给警察添麻烦”就看到从厕所出来的妃英理出现在拐弯处，和柯南二人仅有三步远就要撞上。
“妈妈，柯南，小——”
“彭——”这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毛利兰眼睁睁看着被自己叫住的两人颇有默契地刹了闸，只有被拽着跑的那个在惯性作用下一个踉跄被甩了出去。
——甩了出去。
毛利兰默默将那个没说完的“小心”咽回肚子里。
第25章 可恶就当我没标过什么上中下吧！下一章结束案件！
目暮警官笑声爽朗：“哈哈哈，拉莱耶先生没事就好，我刚才从楼梯上看，还以为又多了一个死者呢。”
柯南在低头挨训之余忍不住露出一个半月眼——目暮警官以前也是天然黑吗？还是只对拉莱耶这样？啊，好难猜呢（捧读）
妃英理扶着拉莱耶从地上坐起来：“拉莱耶先生，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这就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看看，如果有问题的话，诊费由我全部承担。”
拉莱耶眼冒金星地靠在妃英理怀里胡言乱语，柯南被小兰揪着耳朵训话，只依稀听到拉莱耶在说什么“麻辣律师”、“红色皮鞭”之类的词汇，中间还夹杂着听不出哪国的语言，活像个语言系统瘫痪的机器人。
安藤洋平快步走来，蹲下翻了翻拉莱耶的眼皮，整个人气势松懈下来：“啊，放心好了，他没事，大概是刚才喝的薄荷糖浆上头了。”
妃英理微微皱眉：“我没有听说过薄荷糖浆也会让人晕眩的，他不会是对薄荷或者蔗糖之类的过敏吧？”
安藤洋平摇头：“拉莱耶的病例很特殊，几千万个人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与其碰到一点问题就吓得要死不如习以为常地看待……嗯，这是他的私人医生说的，他身体上出现的一切问题，找外面的医院都是无法解决的。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人还能活着，就不用担心。”
也就是说，这人一身罕见的毛病还到处跑？妃英理欲言又止，一想到闯祸的是自家孩子，还是把劝说的话吞了进去：“话虽如此，如果有事的话，还请安藤先生随时打电话，登记单上有我的联系方式。”
说罢，妃英理打算从地上起来，大概是蹲久了，她起身的瞬间有些晕眩，不得已用手在地上撑了一把。
“妈妈，您怎么样？”毛利兰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
“我没事。”妃英理拒绝了女儿的搀扶，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刚才接触到地板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了一丝黏腻，这黏腻并不明显，就好像她律所里冒失的实习生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含糖饮料，匆匆忙忙地拿抽纸蘸了点水擦掉，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污垢，但用手去碰依旧能察觉出不同。
“安藤先生，这里的地板，你们最近一次清理是什么时候？”妃英理缓缓起身。
安藤洋平意识到了什么，半蹲在妃英理刚才起身的地方摸了两下：“小悦，雪绘，今天早上的地板是谁擦的？”
田中雪绘茫然看了穿着和服的安藤悦一眼，没得到什么回应，只好率先开口：“我是八点到的，来的时候小悦和奈奈子已经在门口说话了，当时奈奈子看起来有点打不起精神，是小悦在拖地，我就打了声招呼，直接进去了。”
毛利兰的注意力被几人的对话吸引，她刚一松手，柯南就溜了出去，借着晕的不省人事的拉莱耶的遮挡，他趴在地上仔细地闻了半天。经过时间的流逝，气味会挥发一部分，但柯南依旧闻到了和高木涉手里的证物如出一辙的水果香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淡淡的酒精残留气味。
酒精？柯南摸了摸下巴，并不敢确定这和案件有关，毕竟酒精是常见的清洁和消毒剂，小兰在家里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用到。
安藤悦看起来有些恍惚：“奈奈子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拿一瓶魔爪饮料过来提神，今天她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她的饮料碰洒了。我，我这就重新擦一遍……”
“等等，”目暮警官其中一名手下微笑着拦住了安藤悦：“让我们来吧。”
柯南的目光在安藤悦脸上逡巡，敏锐地找到了一丝紧张，可惜宽大的和服挡住了她交叠的双手，否则其他人也能发现安藤悦无意识的小动作。
她有问题！
“你的眼镜为什么在反光？”
神出鬼没的声音出现在柯南耳边，吓得柯南差点蹦起来：“拉莱耶哥哥，你醒了？”
“你也可以当我没醒。”拉莱耶神情萎靡，躺在地上不走心地装死：“果然昼出夜伏还是太为难我了，为什么没有工作了也要早上起床，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好大……”
柯南推了推眼镜，手动取消了反光特效：“人类的生产生活离不开太阳，正常来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才是标准的人类作息，就算现在夜猫子越来越多也无法改变这个常识。还有，早起是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的日常，因为不想起床就说世界对你恶意太大完全是耍无赖的说法。”
拉莱耶扭头歪到柯南的方向：“我以为你多少会对因为害我摔倒感到一些愧疚，原来一点都没有吗？”
“愧疚是有的，如果有一天拉莱耶哥哥因为嘴欠被人杀掉我会努力替你找到凶手，但现在看着你的脸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乖乖说斯米马赛，因为总感觉只要那么做就会出现一些让我不想见到的后果。”柯南逐渐找到了和拉莱耶的交流方式：“总之，我是小鬼，小鬼有自己独特的道歉方式，你少管。”
“哈哈哈，拉莱耶你和这个孩子相性还真是不错，作为你朋友的我都要吃醋了。”安藤洋平伸手把拉莱耶从地上拉起来：“今天的事真是不凑巧，刚才没说完的我们晚上找家居酒屋说吧，我请客。”
拉莱耶像滩烂泥一样，尽管从地上起来了也是换了一个地方瘫：“啊，能量，我现在就要摄入能量，没有能量糖分也可以——米～亚～我要糖分！”
安藤洋平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我把你自己调的可乐拿过来吧，反正除了你没人会喝那种东西。”
“米亚姐，我去帮拉莱耶哥哥拿吧！”面对安藤洋平，柯南又开始夹：“刚才让拉莱耶哥哥摔倒了很抱歉……而且我也有点渴了。”
好机会！已经深刻意识到拉莱耶的不定时倒霉和永久性不靠谱的柯南终于抓住了独自侦查的好时机，而且借着这个理由还可以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绝对不能放过！
安藤洋平欣然同意：“也行，我的桌子右手边有纸杯托记得用，拉莱耶放了半桶冰块进去太冰手，你会拿不稳的。”
冰手？柯南脑中灵光一闪：“好的，我马上回来！”
柯南“噔噔噔”跑上二楼，安藤洋平的办公室有个装的满满的酒柜，旁边是专门存放各种口味的小瓶装糖浆的便携式小冰箱，以及许多造型好看的玻璃杯，能看出他平时喜欢在这里自斟自饮。但整栋别墅唯一的冰块机却和冷藏饮料柜一起放在了一楼方便客人取用，所以今天安藤洋平拿可乐招待自己和拉莱耶的时候才会先出去一趟。这也能侧面反映他的证词是真实的——安藤洋平和拉莱耶到这里的时间也就比柯南早一点，因为在柯南到来之前，这两个人面前什么饮品都没有。
柯南搬来一个椅子，站在上面对酒柜里的酒进行了检查——安藤洋平收藏的酒还挺多，市面上常见和一些不太常见的威士忌和伏特加都赫然在列，都是适合调酒的种类，而与之相对的，更适合直接喝的啤酒红酒和日本清酒寥寥无几，可怜地被摆在角落，那瓶日式清酒旁边都积灰了，足见主人对它的无视。
“真是对日本文化完全不感冒的日本人啊。”柯南做出了简单评价。
安藤洋平最常用的酒摆在了从上往下数的第二排，他大概还有一点强迫症，这一排的酒都剩半瓶左右，水平面几乎平齐，其他排就没这么整齐了，柯南扫视一圈，发现挨着日本清酒的原味芬兰伏特加和瓶底的积灰印记不太对得上。
柯南掏出手套，将这瓶看起来没怎么被碰过的芬兰伏特加从酒柜中拿了出来，拧开瓶盖闻了闻，什么都没发现。
“希望它没有老白干那么辣。”柯南深吸一口气，用瓶盖倒了一点——
掺水了？
柯南眸光微动——他好像能猜出来凶手的杀人手法了！
现在就差找到另一个证物……
翻找奈奈子背带包的警察们没注意自己旁边多出个孩子，正在低声聊天。
“所以说我真的很讨厌地雷妹，上学的时候讨厌，上班之后更讨厌，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总是给人增添工作量。”
“西尾，这个不是警察该说的话，”另一个人提醒了一句：“不过她们确实很会惹麻烦，我来目暮警官这儿之前是巡警……我和你们说，在牛郎店附近发生的故意伤害和寻衅案十件有八件都和地雷妹有关，我要是去立法一定要加上一条禁止地雷妹随身带刀片。不过这次的死者倒是没有自残的爱好，不像我之前见的那些。你说她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在胳膊上改花刀不疼吗？”
姓西尾的警察嗤笑一声：“为了工作，她不敢吧。对了，你说改花刀？好形象的新词，不过很合适。”
“哈哈，是中餐店的老板教我的词语。”另一位顿了一下：“死者的手机密码解开了……嗯，她讨厌的人也蛮多的。”
“臭女表子，少看不起人了……”他简单地读了几句岸途奈奈子发给别人的消息：“这是死者发给安藤悦的消息，骂森下彩音的。”他继续往上翻：“田中雪绘是圣母婊、顾客口臭还嫌弃她、还有今天不在这里的同事……哈哈，这不是全都骂了一遍吗？”
西尾警官凑过来：“这么看，唯一和奈奈子关系不错的也就是安藤悦了，但安藤悦也被她折磨的不轻啊，每天都有这么多的负能量轰炸，真是……”
“看来安藤悦对自己的亲生哥哥意见很大啊，对死去的父母也是，抱怨他们一直偏心哥哥——这也难免嘛，考上哈佛的儿子和高中毕业的女儿，是个正常人都会偏心吧。”
“好了，不要再这里讨论了，万一被投诉就不好了，先把证物收起来。西尾，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帕罗西汀，这群地雷妹不是十个里有九个都自称是重度抑郁症患者吗？”西尾撇嘴：“抑郁症……呵呵，伤害自己的抑郁症也许还会令人同情，伤害别人的抑郁症只会让我觉得是这群潜在罪犯给自己脱罪的借口。这么说来，少一个‘地雷’其实对社会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找到了！柯南看着那板吃的只剩一粒的帕罗西汀，眼镜再次绽放出智慧的光芒！
岸途奈奈子的死不是意外，凶手就是那个人，没有错！
第26章 造型室杀人事件（下）
“呦，你回来得还挺快。”拉莱耶咬着吸管喝糖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把整个屋子翻一遍才回来呢。”
柯南一愣：“你刚才是在帮我找借口离开？”
拉莱耶眉毛微扬：“你在低估我的职业道德，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就算顾客是刚到我膝盖的小鬼也会认真完成委托。”
“你所谓的认真完成就是大摇大摆地躺在这里在这里等委托人服务你？算了，对你要求太高不现实，说不定现在这样就最好。”连三秒都没有，柯南非常顺畅地自己说服了自己。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现在应该挑选一个“幸运观众”扎针，无奈今天好糊弄的毛利叔叔和园子都不在……
“我的委托时长还剩半个小时没错吧，拉莱耶哥哥。”花了两张福泽谕吉的柯南决定物尽其用。
“懂，配合你演双簧，就是像毛利先生一样躺在这里睡觉吗？我oK的。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够隐蔽我还可以换个地方躺。”拉莱耶欣然同意。
“不，”柯南无情地打碎了拉莱耶躺着赚钱的幻想：“我把推理的过程告诉你，你来说。”
拉莱耶沉默两秒：“其实我真的不介意顶上‘沉睡的在日华毛子’这个称呼的。”
“我介意！”柯南一秒破功，差点引来毛利兰注视，赶紧压低声音：“你的口吻不好模仿，因为我想不出那么欠揍的话。”
这是假话，实话是柯南不敢往拉莱耶身上扎麻醉针，天知道这个罕见病例携带者无敌脆皮大学生会不会对阿笠博士的麻醉针过敏。过敏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有人睡一觉就没事了有人会因为过敏死翘翘，但无论如何，柯南都不想自己从“光之死神”沦为“光之犯人”。
拉莱耶似乎还想说什么，柯南闭眼咬牙一跺脚——
“……我加钱。”
“承蒙惠顾~”
——————
“那么就这样，我们先走了。”目暮警官带着部下走到门口：“之后或许还会请您去做一下笔录，而且还没联系上死者家属……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安藤洋平适时地做出了遗憾的表情：“奈奈子好像只有一个奶奶，一个人住在乡下，被时代远远地抛弃在后面，据说连智能机都不会用呢。不知道我们将来老去会是什么样子，但人好像只要一老，接受新东西的速度就会变慢，就算抱着积极的态度也会被落下……哈哈，是我失礼了，有感而发忍不住说了这么伤感的话。”
目暮警官呵呵一笑：“我偶尔也会这么想，不过安藤先生还年轻，至少比我年轻不是吗？离丧气的时候还早着呢。”
安藤洋平叹气：“没办法不丧气啊，店里死一个人，前一年四处应酬递名片宣传的努力就几乎全部白费了。“天才社长”看着风光实际每天眼睛一睁就是揽客、贷款和给员工发薪水，当老板的压力不比给人打工少，早知道当初招人时不该图便宜的。”
虽然他的话说得稍显凉薄，但明白养家糊口的辛苦之处的目暮警官还是表示理解：“不过，安藤先生当时为什么会聘请岸途奈奈子呢？她这样的孩子，如果不是你主动的话，她是接触不到你的吧？”
“啊，因为奈奈子是我妹妹的同学。”安藤洋平笑着解释：“实不相瞒，这家店原本是由我父母经营的和服店，但在他们住院之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市场竞争力，我刚回国就下定决心要改变经营方向，那时可真是手忙脚乱的，预算也不够多，花在专业人士方向的钱不能省，就只能在其他地方省了。按摩师不占重头，培训几天再教一些应对客户的话术就能上岗，最好人长得漂亮一点，我妹妹就推荐了奈奈子。怎么说呢，那孩子确实解了我燃眉之急，但熟络之后就没分寸地有点让人讨厌。”
他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呀，我这么说，警官们不会把我当成嫌疑人吧？”
目暮警官非常宽容：“当然不会，虽然很可惜，但是死者应该是死于意外没有错了......”
“不是哦，”拉莱耶握着那杯看上去就令人牙酸的薄荷可乐，掐腰摆了个很帅的poSE，衬得右侧拿着证物落后一步的高木涉像个又笨又壮的保镖：“虽然一切都表现得像偶发的意外，但实际上，可悲的奈奈子小姐是被同类杀掉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目暮警官一愣：“拉莱耶先生找到了什么证据吗？高木，你手里怎么拿了一瓶酒？”
高木涉眨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拉莱耶先生说这是关键证物，要我拿来，我就把它从安藤先生的酒柜里拿下来了。”
“没错，这就是我找到的证物，一瓶掺了百分之八十水的高度伏特加！”拉莱耶举起大拇指：“凶手的作案手法也很简单，把高浓度的伏特加掺进早就准备好的粉色魔爪里，放到冰块机中冰镇，然后拿给对凶手没有戒心的奈奈子小姐。”
“魔爪饮料中的咖啡因等成分会兴奋中枢神经系统，加快心跳、升高血压。而过量饮酒本身就会对身体造成多方面严重损害，如抑制呼吸、循环系统，损伤肝脏、胃肠道等。当二者结合，会使身体承受双重负担，可能导致心跳过速、心律失常、血压异常波动、呼吸抑制等严重后果，进而增加致死的风险。”
毛利兰歪头：“可是，奈奈子小姐难道没有喝出酒的味道吗？”
“嗯，是乖乖女会提出的问题。”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冰饮会降低味蕾敏感度，减弱酒精刺激感，让口感更顺滑，令人不知不觉地喝多。这是酒吧捡尸客的秘诀，不想被邋遢大叔在酒吧外捡尸的话，兰小姐最好记住这个生活小常识。”
毛利兰恍然大悟：“我会牢记的，谢谢您的提醒！”
“易拉罐的容量是有限的，凶手一定尝试了许多次才调出了让奈奈子第一口尝不出酒味的配比。但无论怎样伏特加的含量都超不过两百毫升。对于经常喝酒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奈奈子小姐嘛……该怎么形容她呢？”拉莱耶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看看她手机的聊天记录就知道了，又菜又爱玩。”
田中雪绘忽然想到什么：“我想起来了，有一次联谊会上，奈奈子就喝了两瓶果啤脸就红的像要滴血，然后社长给我们调酒，奈奈子非要试一试那杯菠萝椰子酒，结果没喝几口就彻底不省人事，她的酒量确实很差呢。”
妃英理提出质疑：“我和奈奈子小姐有过近距离接触，虽然她戴着口罩，但她的脸看起来并不红啊？”
憋不住的柯南光明正大地打配合：“因为那个时候奈奈子姐姐已经很难受了吧？一边功能性饮料里兴奋神经的咖啡因，一边是抑制神经系统的酒精，有可能那个时候已经影响到了奈奈子的心脏泵血功能……哈哈，这些都是我看电视学的啦～”
妃英理回想那二十分钟的面部按摩服务，被说服的同时有点愧疚——当时岸途奈奈子确实除了开始的招呼之外一句话都没说，但妃英理本人是喜欢这种安静的服务的，自然就没有在意，如果当时自己能敏锐一点，或许就能挽救一条年轻的生命。
安藤洋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在确认自己酒柜中的酒被人掺了水之后，剩下的不需要拉莱耶说，他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身份：“我办公室的钥匙除我之外只有两个人有备份，但雪绘和奈奈子的关系没有好到她端来一杯饮料奈奈子就会痛快喝下去的程度。所以……小悦，为什么？”
安藤悦的嘴唇在颤抖，她目光放空，似是求救似是挣扎，却半晌没发出声音。
“长官，应该不止如此。”姓西尾的警察上前一步：“我在死者的背包里发现了一板吃得只剩一粒的帕罗西汀，帕罗西汀与酒精合用可能引发情绪紊乱、认知障碍和呼吸抑制。我认为，死者很可能在独处时察觉不对，认为是抑郁症发作所以服下了大量帕罗西汀，反而加重了不良反应，多重影响下导致了心脏骤停。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需要进一步的尸检确认。”
“不需要了，我认罪。”
安藤悦闭上双眼：“其实我对她的死没有完全的把握，但只要能让她安静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就好，我受不了了，我再也无法忍受她了！”
“你们能想象吗！她每天最少给我发一百多条消息，不是无意义的感叹，就是她对整个世界的咒骂。我尝试过几个小时不回复当做没看见，结果两个小时之后她就发过来一张被划得鲜血淋漓的大腿内侧的照片！”
“只要我生气，她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一边哭一边告诉我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是我先对她伸手的，把她丢在原地就是逼她去死……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那么疯狂，那么吓人，好像我不答应她就会掏出刀杀了我，可为什么啊！我明明不欠她什么！”
安藤悦慢慢滑跪在地，嚎啕大哭：“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上学的时候我把攒下来的零花钱拿给她住胶囊旅馆，毕业之后把她介绍给哥哥让她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我只是想帮她一下，为什么要像女鬼一样缠上我为什么！帮助别人难道有错吗！”
第27章 我不会离开你的，小悦，永远不会。
安藤悦对自己的家庭并不满意，不，单纯用“不满意”并不准确，不如说是——怀抱怨恨。从小到大，功课优秀的哥哥抢走了父母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好东西从来都是哥哥第一个拿，只有哥哥不想要才会轮到她，但父母繁忙时无法顾及的家务永远是她的。每当她试图反抗，父亲都会用哥哥不需要上补课班也能蝉联年级第一的事实狠狠打她的脸，但比父亲光明正大的偏心更令她怨恨哥哥的是母亲的安慰——
“女孩子学习不好也没什么关系啦，小悦也没必要担心，反正以后你哥哥不会不管你。但是现在不可以拿这些事去打扰你哥哥，小悦不爱爸爸妈妈了么？爸爸妈妈爱你和爱你哥哥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不要做让我们为难的事好不好？我就知道小悦是乖孩子，最听妈妈话了！”
有科学研究证实，东亚人往往比西方人更容易沉溺在阴湿扭曲的情感关系里，其根源就在于原生家庭的影响——
不是单纯的折磨，责骂和逼迫里掺杂着真实的爱，一面做着要逼死你的事，一面发自内心地用自以为好的方式爱你。严苛的压迫、沉重的期待、无意识的剥削、真实的付出、看不出私心的奉献交错纠缠，织成一张结实的网，令人陷入爱恨交织的泥潭中，无法抽身。
痛苦的爱，甜蜜的恨，安藤悦无法割舍，也不理解为什么身负厚望的安藤洋平可以毫无负担地抛下一切，不声不响地瞒着家里放弃东大去了哈佛。
安藤洋平刚离开的一年里，安藤悦确实享受到了被偏爱，被全部目光注视的幸福，连不苟言笑的父亲都说出了“还是女儿最乖最贴心”这样的话。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比以往更甚的窒息——儿子离开前那场绝称不上愉快的争吵令安藤夫妇将女儿抓得更紧，而他们本来就是极为崇尚传统的家庭。
很快，除了上学要穿校服，安藤悦被要求时时刻刻穿着和服，跟着父母学着招待客人，挑选布料，裁制和服……她的生活逐渐和以前的好朋友割裂，随之而来的是刻意的冷落和排挤。而岸途奈奈子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她的生活的。
——“喂，你为什么在这里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哭个不停啊，我都没心情抽烟了。”
岸途奈奈子叛逆乖张，上高中第一天就把校服改成了收腰的超短裙，碍于校规不得不放弃唇钉眉钉，就报复性地在耳朵上打了九个洞，挑染了一缕紫色头发，搭配暗黑风的妆容和她年轻姣好的容貌，有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别样魅力。她是安藤悦以前不会接近的类型，却恰好与安藤悦压抑于心的叛逆契合。
如果说安藤家孩子的痛苦来源于父母过度的期待，那么岸途奈奈子的痛苦就来源于父母的缺失。用奈奈子的话来说，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如果不是那个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的爸爸以前的熟人看不过眼，奈奈子甚至不会来东京上学。
标准的乖乖女安藤悦和叛逆地雷妹岸途奈奈子，看似云泥之别，实际是互补的性格在相互吸引。在奈奈子的引导下，安藤悦学会了骗人和翘课，在以往从未有过的叛逆行为中把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压抑尽数抒发，但同时，她受过的教育也让她意识到岸途奈奈子不能再在这种毫无规律的生活中堕落下去。幸好，哥哥出国后安藤悦的零用钱呈直线上涨，足以负担奈奈子每天晚上住便宜的胶囊旅馆的费用，直到安藤夫妇病重住院。
安藤家经营的和服店生意在安藤洋平离开后一天天衰落了下去，当然，这不是安藤洋平的问题，更不是安藤悦的错。和服店的结局是时代的眼泪，是落后的经营模式无法适应数字时代营销重过产品的市场风气的必然结果。先倒下的是常年应酬导致肝中毒的安藤先生，然后是积劳成疾的安藤夫人，最后是负债累累的和服生意。一切发生的太快，安藤悦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被迫接受。
原本压在她身上的大山离开了，她却无所适从，只有身边的奈奈子一如往昔。其实安藤夫妇离世前，安藤悦和奈奈子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争吵，虽然奈奈子确实分担了安藤悦的一部分心理压力，但很显然，她分担的负能量远没有她发泄的多。安藤悦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朋友的本质就是索取，不断的索取。但她没意识到的恰恰是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她已经习惯了被索取。
安藤悦迄今为止也就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里，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婴幼儿时代，她一直在被索取着。习惯性地阉割自我去满足别人的精神和物质上的需求，这个“别人”，一开始是父母，后来变成了岸途奈奈子。
传承几代的和服店的落幕令安藤悦感到茫然和恐惧，明明是青春正盛的年纪，她却品尝到了被时代抛弃的苦涩，像是被无形的浪潮裹挟着倒退，本人却无力前行。正因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改变，唯一不变的岸途奈奈子就成了最特殊的存在。明知她性格恶劣，索取无度，安藤悦却无法离开她。被阉割的人格不能直立，奈奈子强人所难的索取反倒成了安藤悦精神的锚点。
如果故事就这样进行下去，涩谷街头或许会多出两个堕落的年轻女孩，幸好，几个月后，安藤洋平回来了。
其实安藤悦没有想过哥哥会从美国回来，比起对儿子有滤镜的安藤夫妇，她这个关系一般的妹妹反倒是最先发现哥哥真实性格的人。安藤洋平向来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寡言少语，优秀却难以亲近。安藤夫妇一直认为这是“白玉上不值一提的微小瑕疵”，儿子性格如此罢了。但安藤悦却在给哥哥送便当时亲眼见过他和他的朋友相处时的样子，和他在家里判若两人。安藤洋平根本不是本性高冷，他只是厌恶这个家而已。
安藤悦在哥哥出国不久后就理解了他的选择，但偶尔也会不平——为什么一直被优待的安藤洋平能够狠下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直被逼着妥协退让的自己却永远都在牺牲自己满足别人的期望？但不管心里有再多不满，安藤洋平的归来还是让她狠狠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除了埋头做事什么都不想了。
安藤洋平一回来就开始大刀阔斧地装修，拆除了家里曾经令他感觉到压迫的一切事物，要不是资金有限，他连别墅和风的外观都不会留下。安藤悦看着他无师自通地拿着父亲从前的通讯本一个个找过去，不到一个月就重建关系网，招聘到专业的员工开了一家私人造型店，然后通过几个令某位银座“公主”出圈的造型打响了名头。“天才社长”的称呼便是由此而来，虽然称呼有夸大的成分，但安藤洋平的才华货真价实。
哥哥的成功对安藤悦来说有好有坏。好消息是她不用坐吃山空，亲哥哥总归不会看她饿死；坏消息是，她被彻底的边缘化了。
他们兄妹间的关系在小时候就很一般，经过几年的分离就更生疏了。虽然安藤洋平这次回来之后面子功夫见长，在员工面前会亲切地叫她“小悦”，但实际上他对田中雪绘的信任和看重更甚于自己这个妹妹，否则不会只安排自己去做迎宾的活儿。
安藤悦很早就有预感，安藤洋平不会让自己在这个造型室待多久的，更不用提因为她的推荐才进来、和其他人矛盾渐深的奈奈子。而这个预感在两周前实现了。
“小悦，你有没有兴趣回去重读一年高中，然后考大学呢？”
安藤洋平看起来早有准备，而且他的提议也并不是在害她，不如说，他的想法比当初让安藤悦高中毕业后就继承家业的父母靠谱多了。
“如果你不想复读，我可以送你出国读书，但这样的话以你高中的成绩是申请不到好大学的，而且英语成绩也不好……那最适合你的大概就是去韩国学服装设计。你理解我的意思吗？那我说的更浅显一点吧，你现在这样是不行的。”
他目露讽刺，虽然这讽刺不是针对安藤悦的，却依旧让安藤悦觉得如芒在背：“我几年前就说过，那两个目光短浅固步自封的人会毁了你，当时他们只会用怒吼掩盖心虚，现在怎么样呢？只有一张高中学历，和地雷妹混在一起的你，如果我不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地雷妹还会打游戏，你呢？把卖房子的钱花完就去下海吗？”
“我已经聘请了新人接替你的工作，去哪里上学，一个月后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害你。”
安藤洋平直接拍板定下的事，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也不想拒绝——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安藤洋平说的是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虽然觉得希望渺茫，她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那奈奈子呢？”
安藤洋平冷笑一声，含义不言而喻：“你觉得呢？”
“去上学的事不要告诉岸途，你已经被她吃死了，你走之后我自然有办法打发她。”
安藤洋平说的是对的，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妹妹，岸途奈奈子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就发疯了。
“你要抛弃我吗？你也要抛弃我吗！”岸途奈奈子在尖叫，声音锐利得令人只想捂住耳朵。
“你知道我奶奶在住院，我需要这份工作！”岸途奈奈子发狂得抓住安藤悦的肩膀：“不要走，别离开我，再去求求你哥哥好不好？”
她歇斯底里的恳求，辱骂，骂安藤洋平，骂她未曾谋面的父母，骂她不喜欢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盯着安藤悦：“是你先说要和我做好朋友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在我习惯了你带来的一切之后抛弃我！既然早就决定了要离开，你当初还不如不要帮我！”
“你以为你很善良吗！善良地帮助了一个垃圾，让她在痛苦的世界里多活几年，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手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的帮助，比垃圾桶里烂掉的食物还恶心！”
岸途奈奈子骂完又开始哭，说她不是故意说让安藤悦伤心的话的，她只是太生气了，她不可以没有安藤悦，她在努力改了，她会改过来的……最后，她说出了一句令安藤悦毛骨悚然的话。
“我去杀掉安藤洋平好不好？杀掉他，造型室就是你的了。日本很少有死刑，为了你，我坐几年牢也没关系的，但你要经常来看我哦？”
像是下雨的墓地里爬出来的艳尸，奈奈子诡谲疯狂的语调彻底勾动了安藤悦内心深藏的杀意。
“如果要离开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我不会离开你的，小悦，永远不会。”
第28章 你猜这个案件结没结束：）
虽然犯人已经认罪，但柯南总觉得还是有许多细节没有说清，比如洒到地上只是草草擦掉的饮料，又比如虽然岸途奈奈子临死前吃了许多帕林西汀，但安藤悦策划杀人时怎么能确定奈奈子一定会在难受后吃药呢？万一奈奈子马上闹起来或立刻去医院，那或许连住院都不需要，还能把想杀她的安藤悦直接拖下水，彻底上不成学。总而言之，以这种方式杀人，其中不可控的巧合太多了。但在如此粗糙的手法下，奈奈子居然真的死了，死前的表情还十分安宁，这种草草了事的结果，柯南不能接受。
但也只是他不能接受，因为安藤悦认罪后已经彻底崩溃，一看就问不出来什么了。目暮警官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做无用功，反正后续工作是法院和律师的事，现在纠结那些不仅折磨犯人也折磨自己。
安藤洋平冷冷地看着妹妹被警察带上限定银镯一对：“抱歉，是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妹妹，把她带走吧，目暮警官。恕不远送。”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安藤悦忽然疯了一样朝安藤洋平冲去，被几个警官挡住依旧不罢休：“不要再装什么好哥哥了！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你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安藤洋平看她像看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怨恨我回来抢了你的继承权吗？呵，他们临死前也就只有这栋房子能留给你了。但是把这里挂到中介网站上三个月都没卖出去的又是谁呢？”
“喂到嘴边的东西都吃不进去，落到这种结局，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你无能罢了。”
“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就拼命地责怪别人来发泄怨恨，你真是完全地继承了那两个人的恶劣。”
造型室的大门“啪嗒”一声关上，被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之间的故事震撼到的妃英理后知后觉。
——她这个顾客是不是被撵出来了？
“妈妈，”毛利兰低着头，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表情：“安藤小姐的问题，如果换作是您的话，会怎么回答呢？”
妃英理微微一愣：“你是说那句......帮助别人有没有错吗？”
“一个人要帮助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这是新一说过的话。”毛利兰扭头看向被抬走的尸体：“可是安藤小姐的结局太可怜了不是吗？这种悲剧......造成这种悲剧的究竟是谁呢？”
毛利兰神情有些恍惚，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之间扭曲而深刻的羁绊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堕落糜烂的岸途奈奈子是被众多人保护的毛利兰没有遇见过的类型，但是......真的没有遇见过吗？
好奇怪啊、好奇怪啊......透过岸途奈奈子灰败却恬静的遗容，毛利兰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她知道的，很多人很多事，她都是被隐瞒的那个，因为隐瞒的理由出自善意，所以从小被教的善解人意的毛利兰当然会善解人意地不再深思，可已经产生的疑惑不会随便消失，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可能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契机，它们就会破土而出。
说要杀死小哀的女明星克丽丝，拥有那种冷酷而危险的眼神的女人，为什么会说出*“move it，Angel”这种话？“神秘列车”时许多表现都不对劲的小梓小姐 ，同样说出了“Angel”这个称呼——
*“不行的，Angel.......这座沾血的舞台跟你一点也不相称......我应该说过，小兰，绝对不可以再深入我们这边......”
毛利兰捂住额头，脸上露出本不该属于“毛利兰”的痛苦表情。
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自己绝对不止一次见过！即便顶着不一样的脸，可那种深刻而独特的气质不会变——刻意地对自己展示她来自更深的黑暗，她的眼神在叫嚣着驱逐，灵魂却在无意识地求救。
她在向我求救——她到底是谁？
“小兰。”妃英理抓住女儿的手，心中有隐隐的恐慌，这恐慌来得突然，却比当初小兰失忆时更加汹涌——因为她从未见过女儿露出这种表情。
“如果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三岁的你，我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帮助别人没有错。”妃英理轻轻地抱住女儿，长叹一声。
“但是现在，我更希望让你知道，人心中的恶难以预测。其实有时候我真的会后悔，就算当初和毛利彻底撕破脸也要拼尽全力把你带在我身边。我妃英理大律师的女儿，明明跟着爸爸经历了那么多凶杀案却依旧这样纯洁热心，看到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思考就会冲上去，这样的你让我骄傲也让我担忧，但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帮助其他人失去生命，或者像安藤小姐那样被毁掉人生，妈妈即便失去原则也不会放过那个人，即便那个人是你想要帮助的......这样疯狂的想法 ，你能够理解吗？”
“善良要有锋芒，帮助的对象需要筛选，因为有时候做出的决定无法更改，帮助错误的人会让你和你在乎的人坠入深渊。”
毛利兰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我明白了，妈妈。”
妃英理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退款到账的提示。
“如果你真的明白就好了……真是的，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能你也没有心情去玩了吧？”妃英理无奈地取消了原定计划：“陪我去事务所待一会儿吧，这个时候，完全不想把女儿还给那个不靠谱的男人。”
“米亚好恶劣啊，不止拒绝了作为客人的妃律师，还把我这个朋友赶出来了呢。”
妃英理略有惊讶地转身：“拉莱耶先生？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拉莱耶弯了弯眼睛：“被原本要拜访的朋友赶出来了，心情糟糕到完全不想动弹。但是看到有人心情比我不好，忽然就觉得好了很多。”
他是来找打的吗——妃英理和柯南同时想。
“额……您是来？”妃英理平复了下抽搐的嘴角。
“刚才被妃律师看到了尴尬的样子，怎么说呢，平时我是不在意的，但唯独不想在我的理想型面前丢脸……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目前是有着千万美元身家的清纯男大一枚～”拉莱耶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向妃英理伸出右手。
柯南看他的表情犹如在看一头史前巨怪——千万身家、清纯男大，每一个形容词都贴的上边，但放在拉莱耶身上就让人觉得格外离谱，还有……妃英理是他的理想型？他彻底疯了吗？
和本堂瑛佑不同，虽然顶着一张池面脸的拉莱耶偶尔会对小兰口花花，但柯南心里情敌的警铃却从来没响过，大概潜意识里他早就猜出来小兰并不是拉莱耶喜欢的类型。但他的理想型……竟然是妃英理吗？
好像一股气吐不出来咽不进去，柯南觉得自己有种说不清的憋屈——我把你当心理年龄不超过五岁的大龄儿童，你却想当我岳父？！
妃英理也有点无语，但还是客套地伸手和拉莱耶握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现在打算送我女儿回家。拉莱耶先生有需要的话，以后可以在工作时间来事务所找我。”
她在“女儿”和“工作时间”上加重了语气，希望拉莱耶能识趣放弃，但拉莱耶要是能识趣他就不是拉莱耶了：“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车啊？”
妃英理被噎了一下，但她今天确实没开车，来的时候是助理送的，本来约定做完造型再让助理开车接，但现在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通知助理改变计划。
“这里离市区很远，打车又贵又不方便，如果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怎么样？司机一会儿就到。”拉莱耶在手机上飞快摁了几下：“好了，我让他们开一辆宽敞的来。”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太生硬了，妃英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柯南悄悄拉了拉“史前巨怪”的衣角：“拉莱耶哥哥，你这么快就在日本买了车吗？还有司机……你要留在日本？”
拉莱耶蹲下来，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与其说留在日本，不如说暂时走不了……都怪美利坚帝国主义行径！捏着我的毕业证威胁我配合FbI！”
说到毕业证，拉莱耶突然义愤填膺了起来，柯南越看越觉得他大概会在某些话题上和安室先生很投缘。
不过……柯南若有所思，如果拉莱耶是被迫配合才暂时留在日本，是不是说明他并不是黑衣组织派来的又一个“波本”？
“等等，”柯南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所以你说的车和司机是……”
刹车轴刺耳的声音停在一行人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驾驶位上不善的脸。
“我的任务是保护证人，不是你随叫随到的保姆。”
在过来的路上，现任FbI探员萨勒琼斯深沉地点了一根烟，认真的反思着一个事关人生的问题——
他是怎么在短短一天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第29章 倒霉的FBI
安藤悦沉默地坐在警车里，好似一桩失去灵魂的和服娃娃，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车外的景色飞快变化，高木涉轻声道：“拘置所到了，安藤小姐，请下车吧。”
安藤悦麻木地跟着警察走入了看着十分气派的白色建筑，进门前，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往天上看。
“安藤小姐，有什么事吗？”
随行押送的警官对安藤悦很有些同情，觉得她只是被颓烂的地雷妹毁掉一生的无知少女，声音都是温柔的。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呢。”安藤悦嘴角微微勾起，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她从容地步入了属于罪犯的“应许之地”。
————
吵架斗嘴不止能暴露人品，也能暴露一个人的知识储备，有经验的人甚至能从中窥见他人的一些人生经历。而每次见到拉莱耶，柯南不是跟他吵嘴就是看他和别人吵嘴，这就导致明明他统共也就和拉莱耶见了两次，对这个人的了解就直逼大部分和工藤新一相处了好几年的同班同学。或许连柯南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对拉莱耶的戒心在以一种绝不算慢的速度降低。
“反正你本来就要跟着我，为什么不可以直接让我坐你的车？”拉莱耶认真地和看上去十分沧桑的FbI掰扯：“如果我花钱坐其他计程车，你也要跟上来，付出的是同样的精力和汽油，这是完全的资源浪费,就像那位欧洲知名环保少女说得那样：how dare you!”
“因为我的任务是跟踪和保护！保护的前面还有一个跟踪！你懂什么叫跟踪吗！”萨勒·琼斯看上去很想把拉莱耶的脑袋扯下来：“你以为我很想跟踪你吗？如果不是你在罗伯特威尔逊保释前骗他给你钱，FbI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
“那最开始发消息给我的FbI也没说不能骗钱啊？我只是想榨干罪犯的剩余价值而已，盛产资本家的美利坚人应该更能理解我吧？”拉莱耶耸肩：“而且说了这么多，你的跟踪任务不是在昨晚就宣告失败了？你的同事如果知道这件事，就算不打算放弃但怎样都会换个人来，结果在这里的依旧是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接受了我的建议吗？”
看对面忍气吞声的样子，柯南看热闹不嫌事大：“拉莱耶哥哥好厉害，居然能发现FbI的跟踪！”
拉莱耶露出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如果真是我发现的还好点啦，是米亚说酒吧里有个很有牛仔腔调的男人在看他，大概是对他有意思，就端着一杯酒过去了，结果......结果哈哈哈哈哈！”
拉莱耶捧腹大笑，把柯南的头拍得“邦邦”响：“他的枪被米亚摸到了，是各种意义上的‘枪’哦！”
捂着脑袋的柯南和旁边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妃英理：……不想秒懂。
萨勒脸色黑如锅底：“闭上你的嘴然后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啊……所以说，自己到底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FbI一直追查的跨国走私案的一端已经终结在知名音乐剧导演罗伯特的死亡上，另一端却依旧深不可测。罗伯特人脉广袤，又常混迹赌场，想要从中锁定最初为他“牵线”走私的人十分困难，更不用说幕后的大boSS，FbI只能退而求其次，若能砍掉一条毒品走私线，也算对得起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半的调查。
连安德烈背后的那位FbI高级探员都没想到，本来他只是借着拉莱耶玩一个引蛇出洞，看看能不能引出罗伯特背后的人，结果拉莱耶神来一笔，用保释骗了罗伯特的钱和几个人脉，如果只是骗钱还没什么，偏偏罗伯特被骗完之后当天就死在了北野武田一刀下，紧接着北野武田一也死在了油箱爆炸中。可问题是，罗伯特死亡前一晚发生的泥参会仓库被劫一事根本不是FbI安排的，那个时候，FbI可还不知道罗伯特和泥参会的关系！一个日本本土黑帮可不够资格结案，事情转了一圈，拉莱耶骗来的那笔钱和名单反而成了FbI最有可能得到结果的希望。
他们对拉莱耶的初步计划就是跟踪保护，因为如果严丝合缝的保护起来，罗伯特背后的人就算想找拉莱耶也被吓跑了。
至于这个重要的任务为什么落到了被跨境走私小组排斥的萨勒手上……
“这可是医疗保障局的人，”一个FbI酒后吐真言：“要是国税局的人，FbI说不定还能试试，医疗系统……呵，总统都不敢动的地方交给我们，是觉得我们都有九条命吗？”
说实在的，此人的话道出了萨勒的心声，虽然拉莱耶拿到名单后大方上交，但基本没有一个人想查，大家宁愿顶着被骂的风险交上北野武田一的名字，也不想淌美国医疗系统的浑水，萨勒也想装死，无奈上司不同意。
既然上司詹姆斯已经要求了，萨勒还想当FbI就得照做，但怎么做呢？
反正詹姆斯不在日本，萨勒得承认，他是有摆烂的意思，但如果早知道摆烂的后果就是跟踪拉莱耶到酒吧的时候被他身边的男同骚扰导致身上两把枪都被摸到当众出丑，然后被性格恶劣的保护对象以此丑闻要挟当24小时保姆，他昨晚一定拿出十二分的谨慎和定力，就算拉莱耶旁边坐着的那个gay调侃他的白袜子、往他大腿上画圈、故意用酒泼湿他的裤裆然后做作地乱擦，他也、他也……
柯南不明所以地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青的脸：“叔叔，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啊？”话说他有在这个FbI身上闻到酒味，FbI也会酒驾吗？不会吧？不会吧！他和小兰还有妃英理阿姨都在车上欸！
“啊，对了，”拉莱耶不怀好意地看向萨勒琼斯：“我都忘了问了，一晚上不见，你不会没换裤子吧？”
陷入回忆的萨勒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塌了。他难言地看了副驾驶的拉莱耶一眼，然后……
“——呕！”
第30章 你们俩不互演谜语人就开不了口吗？
“居然真的不是酒驾，”交警小姐目露失望，嘴上却客气提醒：“您可以走了，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有的时候宿醉也会被检测出来，那样就麻烦了。”
刚把呕吐物糊在拉莱耶胳膊上的萨勒琼斯脸上全是菜色，半句话都不想多说，他也很想赶紧离开这丢人的地方，但是……
“呜噜噜噜噜yue……”拉莱耶在路边扶着树吐酸水，被萨勒琼斯的呕吐物沾染的外套被嫌弃地扔在脚下：“他竟然吐我身上#&＊￥……”
毛利兰眼尖地发现他吐的东西颜色不对：“拉莱耶先生，你在吐血吗？你难道是吐血了吗！”
拉莱耶百忙之中抽空回答：“yue，其实是隔夜饭的说……”
“这个时候就不要卖不合适的萌了！”柯南的吐槽之魂再也忍不住了：“而且小兰姐姐没有看错，你真的在吐血！吐血啊！就算病例特殊但去一趟医院不会死的！”
拉莱耶头都没抬地向柯南竖起大拇指：“c'est la vie.”（法语）
毛利兰愣了一下：“柯南，你有听清拉莱耶先生在说什么吗？”
“他说‘这就是生活’。”无法坐视不管的妃英理在短短五分钟内第六十四次为自己几分钟前答应上这辆车的决定感到后悔，她不知道拉莱耶到底是哪里来的活宝，小兰最不懂事的那会儿带起来都比他省心。
“等他吐完了，我们先去洗车。”真正成熟的大人妃英理做出安排：“然后回我的事务所，我有备用的衣服。”
以车里这几个人眼下的状态，妃英理最理想的地方是高速公路和加油站附近的全自动洗车店，但根据就近原则，他们还是带着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拉莱耶走进了一家人工精洗店。
现在临近午饭时间，人工精洗店没有其他客人，连店员也寥寥无几，空荡荡的店面里，只有一个金发黑皮的池面勤勤恳恳地拖地。
柯南狐疑地看了眼萨勒，怀疑安室透是闻着FbI的味儿来的：“安室先生，你今天不在咖啡厅上班吗？”
“呀，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柯南。”安室透礼貌地和下车的妃英理毛利兰打了声招呼，目光又移到车后座半死不活的拉莱耶和正把他从车里扛出来萨勒琼斯身上：“这两位是……”
“萨勒琼斯，来日本旅游。”脱到只剩小背心的萨勒琼斯不想在此时暴露自己的工作身份，但他耳朵里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同声传译器让安室透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安室透压下对FbI的不喜，关切地走到拉莱耶身边，帮萨勒把拉莱耶挪到了店里的沙发上：“这位……是晕车了吗？”
他当然是知道拉莱耶这个人的，北野武田一的事情发生后，安室透把剧团前后的事都调查了一遍，虽然涉及美国交易方的部分他没有具体的消息渠道，也完全不想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找赤井秀一对答案，但还是和FbI殊途同归地查清真相的希望锁定到了拉莱耶身上。
和那种履历太正常所以细思之后更让人觉得不对劲的人不同，拉莱耶的人生轨迹存在着曲折和模糊，但完全是正常人的程度，毕竟西方的“民主”和“人权”体现在大街上主打一个监控失格，如果不特意监控，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是模糊的，要是真的完全清晰才见鬼。所以说到底，拉莱耶身上最可能出现问题的就是生父母不详这点——这个就更没办法了，美国国家情报局都无法把每一个边境走线的人一一记录统计，更别提政府效率越来越垃圾的欧洲。当然，身为日本秘密行动部门的降谷零也没权限调取海外记录就是了。
除了上述这些，安室透还初步排除了拉莱耶是组织成员的可能。拉莱耶从到美国上学至今，除了最开始因为落魄不得不在布朗克斯的混乱街区与人合租外，之后就广泛游走于富家子弟之间，凭借美貌和一定的时间管理吃百家饭且保持不翻车，以这样的行动路径，除非他会瞬移，否则换打工皇帝安室透也没有时间参加秘密活动。
“咦，这个温度是不是有点低？难道是失温症患者吗？”安室透非常自然地借着测温在拉莱耶脸上捏了一遍，确认不是易容才松开手。一回头，除了毛利兰眼神依旧清澈，妃英理和柯南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安室透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有个朋友临时有事回家，我帮他替几天班。倒是妃律师，你们怎么会到这里？这儿离师父和您的事务所都不近吧？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不是就在这儿吗？”妃英理只想叹气，她觉得到这里应该可以和小兰一起打车回去了，正好可以把柯南扔给安室透。无奈她的责任心不允许她这样做：“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解释这些……啊，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
安室透情商很高地给所有人倒了水：“好的，那就先坐一会儿吧，我去洗车。”
“安室大哥哥，我也来帮你！”收到安室透的眼神示意，柯南夹着嗓子就跑过去了。
“北野武田一的事，赤井秀一那家伙告诉你了吗？”安室透开门见山。
柯南点点头：“不过，这件事被完全压下去了呢，否则我和毛利叔叔应该会在电视上看到。”
“当然，三死五重伤，被车拖行碾压，有两个公安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安室透垂着眼眸，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黑道是被政府承认的组织，许多黑道背后都有政府的影子，这是民众和政治家闭口不言的共识。如果这件事被报道出来，国内民众对黑道的不满很快就会转化为对政府的不满，后效会比事件本身更加恶劣，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即将进行的国会选举，所以上头已经强迫媒体全部闭嘴了。”
柯南觉得自己有点失声，调整了一下才道：“……萨勒先生是秀一哥的同事，对秀一哥假死的事不知情，他本来是被派来监视保护拉莱耶的，但是……”
柯南简单介绍了几句上午发生的事：“这些都是从他和拉莱耶斗嘴的时候不小心透露的，都是浅层的东西。不过根据秀一哥透露的消息和他一个人做任务被要挟都懒得认真反抗的状态，我推断，萨勒先生应该是被其他FbI排挤了。”
“排挤……”安室透冷笑一声，又迅速拉下嘴角：“不过在这方面，我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柯南感觉有事：“安室先生，你好像心情很差。”
“没什么，只是风见为我受了很大的委屈，我给他放了几天假避避风头，没有他很多事都更不方便了，就算是我也稍微……算了。”安室透捏了捏眉心，重新套上手套拧抹布擦车。他的操作流畅而迅速，完全不像刚接手这项工作的样子，不轻易表露的疲惫被毒舌掩盖——毕竟任谁要擦一摊呕吐物心情都不会太好：“不过跟踪任务竟然会被普通人发现，FbI的素质还真是垃圾。”
柯南歪头：“安室先生也是为了拉莱耶来的吗？”
安室透没回答：“这个人你怎么看？”
柯南想了想，客观道：“嘴臭，有装疯卖傻的嫌疑，观察力很敏锐，他发现了我替毛利叔叔推理的秘密。”
安室透停下动作：“我以为你的反应会更紧张一点。”
“一开始有点，”柯南说：“但和拉莱耶相处多了你就知道了，除了钱，其它的他都不太在意……其实我觉得钱他也不怎么在乎，只是生存必需而已。”
安室透愣了一下：“看来你对他评价不低。”
柯南微微皱眉：“这个评价算好吗？”
“对于侦探来说，已经算不错了。”安室透看穿了柯南的口是心非：“难得见你没有疑神疑鬼，唔，让吓唬过你的我还挺伤心的，难道是因为脸的原因吗？我的亲和力没有他高吗？”
“喂，你竟然承认你当时有故意吓我吗？”柯南黑线：“不过既然你这么问我……你也不觉得拉莱耶是组织成员吗？”
“至少目前没找到证据。”安室透叹气：“那个跨国走私的导演就是因为被这个人保释出来才会惨死在北野武田一刀下，但无论是FbI还是公安都没去找他麻烦，就说明FbI对这件事是知情且默许的。比起拉莱耶，我更怀疑是公安内部出了问题。”
柯南知道安室透嘴上说“怀疑”实际上就是有铁证：“秀一哥说，FbI在对向北野武田一射击的九位警员的调查中遇到了消极配合，安室先生的苦恼难道和这件事有关吗？”
安室透的笑容中泛着苦意：“啊，差不多吧，他们的长官是位很难缠的人物。我有悄悄查过那九个人，无论是金钱收支还是账目流水都没什么问题，家庭成员也很清白没有遭到胁迫，如果不是确认朗姆那晚联系过公安内部某个人，我也会觉得他们完全没问题。”
柯南叹气：“所以明明目标一致彼此也达成过共识，为什么你和秀一哥总要通过我来传递消息？是因为如果掌握的信息不足以让你们面对面的时候能互演谜语人就开不了口吗？”
“……”
面对安室透复杂古怪的目光，柯南下意识退后一步：“安室先生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三天不见……”安室透摸了摸下巴：“柯南的言辞是不是犀利了很多？”
第31章 毛利兰笑不出来
“毛利小姐，你看起来心情超~差的，有什么心事吗？”
唯一的长沙发上，拉莱耶把自己滩成一只史莱姆，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大的休息区，毛利兰魂不守舍地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唯一剩下的那个沙发椅无人过问——妃英理刚接到一个委托人的电话，萨勒琼斯也拿着手机“啪啪啪”地打字，两个广义上的社畜默契地一人找了个安静地方办公，只留毛利兰和挺尸客拉莱耶各发各呆。
“诶，称呼突然变了吗？”毛利兰回过神，发现拉莱耶已经睁开了眼睛：“我还以为拉莱耶先生会一直叫我兰小姐。”
“嗯哼，就算是我偶尔也是会看人眼色的。”拉莱耶双臂枕在脑后，依旧没有坐起来：“很讨厌吧，这种周围人都有要做的事和目标只有你被留在原地的感觉，像是陷入了什么停滞的时空，只有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才会重新流动。看到毛利小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这样的孩子~生活不是以自己为中心，总是围着什么人打转吧？”
毛利兰瞳孔微缩：“什么？我......我没......”
“连否认都没什么勇气呢，”拉莱耶笑了笑：“没必要在安藤悦身上找自己和她的相似点，那个孩子从根上就腐烂了，看上去是她救了奈奈子，实际上，更需要对方的是她。”
“......”毛利兰低头直视拉莱耶的眼睛：“为什么这么说呢？”
“不要被洋平误导了，他可是个坏心眼的家伙，”拉莱耶发出了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噗FuFu”笑声：“安藤悦才不是因为没上大学才无法自己生存的，虽然有点过时，但是她真切地掌握了一门技艺不是吗？她缺的只是拥抱现实和摆脱惰性的勇气。如果洋平没有回来，她当然有可能堕落成站街女，但也有可能在失去全部依靠后幡然醒悟。就算没办法自立门户，给和服店打工也完全可以养活自己，而不是在哥哥的店里完全被边缘化，失去自我认同感再次被困在目光所及的一亩三分地里，像木偶一样受人摆布，别人三人两语就能把她说动……哈哈，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哪怕是现在，那栋别墅的产权证上写的依旧是安藤悦的名字？在玩弄家人这方面，洋平那家伙真是坏到让我惊讶呢。”
毛利兰被拉莱耶最后甩出的话炸懵了：“……什么？”
“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毛利小姐，有句话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虽然律师的女儿不一定要当律师，但明明能够轻松获取的资源和知识只是白白放在那里不闻不问，如果我是知识一定会伤心的。”拉莱耶撑着脸歪在沙发上：“日本民法第23条规定，子女有义务孝敬父母并支持他们的生活。这里的赡养指“子女为父母提供生活上的帮助，以维持其生活”。当父母丧失工作能力、收入来源，或没有足够收入维持生活，特别是在父母丧失自理能力或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下。安藤夫妇生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据我所知，在这期间，远在异国他乡的安藤洋平不仅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而且一分钱都没寄回来过，只有刚刚成年的安藤悦小姐不辞辛苦的照顾。”
“还不止如此哦，大概是被从小苦心培养的长子背叛寒透了心，安藤夫妇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进行了遗嘱公证，指定安藤悦为别墅唯一所有权人。就算才华横溢的长子回国，没有安藤悦的同意也无权更改别墅用途——我说得再简单一点吧——那栋别墅，就是烂也得烂在安藤悦手里，其他人无权干涉。”
“其实奈奈子没说错，如果安藤小姐不是这么好摆布的性格，在长兄回国初期就打官司……嘛，别的律师水平我不清楚，如果是妃律师的话，不止可以保住安藤小姐对别墅的处置权，还能在洋平手里敲一大笔补偿金吧。”
毛利兰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清拉莱耶这个人：“拉莱耶先生对我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安藤小姐今天这个样子和奈奈子或者安藤先生的关系都不大，是她自己的原因吗？”
“聪明~只要主角是我们的安藤悦小姐，就算没有岸途奈奈子，也会有西尾奈奈子、小林奈奈子……最后和性转的奈奈子结婚，生下奈奈子二号、奈奈子三号，哦，大概也会幸运地生下一个正常人吧？然后这个正常的孩子会被已经改姓的安藤小姐教育着阉割自己，重复安藤悦永远被索取的悲惨一生。”拉莱耶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啊，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悲剧人生。”
想到满屋子都是奈奈子的景象，毛利兰笑不出来：“虽然我理解拉莱耶先生的意思，但是这么形容真的好恐怖啊。”
“这种程度就觉得恐怖了吗？唉，好吧，那我不说了。”拉莱耶翻了个身背对毛利兰，像是突然失去了对话的欲望。
毛利兰静静看着拉莱耶，忽然开口：“拉莱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拉莱耶懒洋洋地说：“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哦，是毛利小姐自己一直很生疏地要在后面加个敬语……但我也不是很介意，毛利小姐喜欢用敬语的话，等我把妃律师追到手，想叫我父亲大人也完全没关系。”
毛利兰露出和柯南同款的月牙眼，但又对拉莱耶生不起气：“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很确定你不是会让妈妈心动的类型，而且，妈妈她现在还没有和爸爸离婚。这种话对我说也就算了，如果让爸爸知道了，他真的会打你的。”
拉莱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为什么要打我……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傻子生气，然后当做没听见刚才那句话：“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拉莱耶把身体转了回来面朝毛利兰：“你问的方式很有意思，为什么会觉得我选择了你呢？”
“因为一直以来大家都没有这么做过，无论是一些案件的内情还是其他的事。”毛利兰的语气平静，纠结的手指却暴露出她的内心：“我能感觉出来，大家都有秘密在瞒着我，包括柯南。”
“我知道我并不聪明，但总是这样，就算知道是善意的保护我也会失落。明明这双手……这双手也可以保护别人的不是吗？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不能取信于人呢？”
拉莱耶轻笑一声，终于坐了起来：“那么兰小姐，你需要的是安慰还是实话呢？”
毛利兰毫不犹豫：“实话。”
“实话就是，你缺乏被讨厌的勇气。”
拉莱耶离开了沙发，好像之前的所有虚弱都从未存在过。
毛利兰疑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步伐：“被讨厌的……勇气？”
“如果有不满，就大声地说出来，就算让你不满的是亲近的人也一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如果你能忍一时委屈，就会忍一辈子委屈。”拉莱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勾勒着洗车行的墙面：“害怕对亲近的人说出你心里真正的不满会让失去他们的喜爱，只要自己觉得还可以忍受就愿意继续包容下去……”
——怪不得贝尔摩德会叫你Angel。
拉莱耶淡淡瞟了毛利兰一眼，将真实的话藏回心里：“如果我没有看错兰小姐，你就是那种……如果无意间和男朋友的好基友穿情侣衫，结果被第一次见面的好基友带来的女朋友看到，对你阴阳怪气你也会包容那个人的脾气的人吧？”
想起和远山和叶第一次见面的毛利兰觉得膝盖中了一刀。
拉莱耶看着她的表情难得失语了一下：“这种事还真的发生过？”
毛利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低头，但她的头不由自主地就低下了：“是的。”
“……你还真是‘Angel’啊。”拉莱耶嗤笑一声：“你知道换作我我会怎么说吗？”
毛利兰露出求知的眼神。
“c、N、m、b。”拉莱耶字正腔圆地爆出一句中国国骂：“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吧白痴，还是精神病院门坏了把你放出来了，对自己的感情这么自卑就把你家河童栓起来涂一层粪捆床上，保证以后再也没人跟他撞衫，再跟我阴阳怪气试试呢……”
毛利兰听的目瞪口呆，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得到了提升：“其、其实也没必要……我不在意这些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兰小姐。你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潜意识想避免冲突，为了你男朋友和他的朋友之间的友情选择自己退让，又或许，是习惯性地想和人打好关系，不想被讨厌呢？”
“没有必要回答我，在这里回答就够了。”拉莱耶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永远不会问，你也不需要告诉其他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正午的阳光如金粉般洒落，银发青年背对着那炽热的光源，身影在光晕中朦胧而神秘。他修长的手指比出“嘘”的手势，那姿态仿佛是在封印整个世界的喧嚣。
一种别样的危险气息如潮水般向毛利兰涌来。这危险并非来自直接的威胁，而是从拉莱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气场。这一刻，毛利兰忽然就明白了安藤悦为什么会被岸途奈奈子吸引。
“人类的喜欢非常廉价。”拉莱耶徐徐道：“半个世纪前，人们相信海豚会救被鲨鱼追逐的人这个传闻，又因为海豚看起来像在微笑，又会和人类互动而喜爱海豚。那个时候，海豚是人类公认的海洋天使。”
“半个世纪后的现在，专家们经过更深一步的研究，发现海豚不止亲人，也会攻击人类，还会强奸人类，这个报道一出现，之前那些‘爱着海豚’的声音又变成了讨伐，就好像海豚是在网络发达之后才学会强奸人类的一样。”
“成熟的人都清楚这世界的丑陋，所以更希望心中的美好不染尘埃，永远停留在原地，一直美好下去……但问题是，‘美好’就真的有义务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吗？难道，‘美好’存在于世的全部意义就是站在原地，让向前跑了很久的人在疲惫的时候看两眼？为了那些人的情感需求，不从虚幻的美好中迈出一步，不接触黑暗，心智永远得不到成长……”
“这就是他们对‘美好事物’的爱吗？廉价得和在键盘上喜欢海豚的人有的一拼。如果只是这样的爱，抛弃也没什么吧？”
毛利兰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一滴水珠滑落到手上，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眼泪。
脖颈传来轻微的痒，是拉莱耶垂下的头发滑到了她的肩上。
“我们来打个赌吧，兰小姐。”
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抚上了毛利兰的手臂，像某种爬藤植物般缓缓下移，一张印着烫金字体的名片塞进了毛利兰手里。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再也无法忍受……就到这个地方，拨打上面的电话。无论你的痛苦是什么，我都会如数接纳。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第32章 奈奈子之死
倔强的阳光奋力穿过铁窗的缝隙，直直地投射在安藤悦的脸上。安藤悦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眼睫快速地抖动，如同受惊的蝶翼。她猛地一偏头，将脸藏进黑暗里，仿佛那浓重的阴影才是她最安全的庇护所。
——好困，但是睡不着。
奈奈子最喜欢在周遭完全黑暗的时候打游戏，无论她怎么提醒这样做眼睛会坏掉都不听。她一开始觉得奈奈子打游戏的声音很吵，但父母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有听着这样的声音才能进入梦乡。
直至此刻，她才终于对岸途奈奈子的死亡有了实感。
——奈奈子死掉了，是我杀的她。
——我杀死了奈奈子？
——“小悦，你真的……想要我死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奈奈子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笑容。明明她的脸色因为两类药物的对抗蜡黄无比，可她的眼神是安藤悦前所未见的清澈温柔。
“我……我……”安藤悦拿着药板的手在颤抖。
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轻柔却不容置疑地从安藤悦手中抽出药板，在安藤悦震惊的目光下，手的主人将药一片片从塑封板中扣出来。
“真是拙劣的杀人计划，”岸途奈奈子的嘴角在笑，眼睛却在流泪：“连杀人工具都会不小心自己打翻，小悦总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叫人不担心啊。”
安藤悦知道她在说什么——明明在心里计划了一万遍，结果真到实施行动的时候，自己一看到奈奈子就露了怯。安藤悦低估了那杯放到冰块机里镇了一晚上的掺酒饮料的温度，她一直在冒冷汗的手根本拿不住那么冰的东西，如果不是岸途奈奈子眼疾手快地在半道接住了，这个计划会在第一步直接破产。
“哇，好冰。”刚来上班的岸途奈奈子看起来比平时更累：“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超～想喝冰饮！饮料机里卖的根本不够凉！”
“那我就喝这瓶啦，呼，幸好我接的快——”岸途奈奈子把自己原本带的饮料递给安藤悦：“这瓶也帮我冰镇上吧~小悦，你对我最好了！”
安藤悦看着毫不设防的岸途奈奈子咕咚咕咚一口干了为她量身打造的“毒药”。没有得逞的快乐，没有犯法的紧张，此刻的安藤悦心里只有满满的迷茫。
“对了，小悦，我昨天晚上看到……”岸途奈奈子的话被田中雪绘的到来打断。
“嘁，狗腿子来了。”岸途奈奈子无视了向自己打招呼的田中雪绘，对安藤悦说道：“小悦，中午我想吃中华街新开的汉堡肉，陪我一起去吧！”
安藤悦原本产生的愧疚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消失殆尽——别墅离中华街非常远，岸途奈奈子下午没有排班自然不要紧，可是自己中午就无法休息，更别提和奈奈子吃饭时奈奈子是不可能付钱的。
又是这样，奈奈子只把她当作可以吸血的养料包，从来都不肯为她考虑一点。就像哥哥说的那样……如果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好，就一定要把奈奈子甩开。
——只要没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么，就不需要再犹豫了。
可是为什么，看到奈奈子流泪，她的心还会这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永远的离开自己？
岸途奈奈子做了个伸舌头的恶作剧表情，将一片药放到了舌头上——这时她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可惜被她的举动震惊到的安藤悦没有注意到这点。
“我一直记得小悦的成绩表，”奈奈子一边笑一边往嘴里塞药，然后靠喉部肌肉硬生生把药吞进去：“当时……小悦还对我抱怨过很多，我一直以为，如果有一天小悦不想再忍受我，会用更直接一点的方式。”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就要用力摇头，像是要摆脱什么令她困扰的东西。
“我这样的垃圾，小悦忍得很辛苦吧？”
”对不起，有时候我也想对你好一点，但是我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是你需要的，每次想到这个就好生气……怎么爱人才是对的，我不知道啊……”
“看着我，小悦，这是你为我选择的死亡方式。”岸途奈奈子再次拿起两片药放进嘴里：“让我们看看，几颗才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这次的吞咽更为费力，奈奈子必须要捶着胸口才能辅助身体吸收这两片药。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一直死死地将目光锁定在安藤悦身上。
“小悦，我果然还是……”
说出最后一句话，奈奈子带着微笑倒在了桌子上。
安藤悦不知道自己后来到底是怎么走出仓库的，坐进警车的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无比轻松。
奈奈子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呢？
“还是恨你”？“还是爱你”？“还是担心你”？“还是不想死”？
不管她想说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
很多时候安藤悦都搞不懂奈奈子在想什么。这个恶劣的、疯狂的、总是肆意向周围散发恶意的女孩，她的行为模式里写满了粗暴的攻击，偶尔的柔软也扭曲地像是致命的藤蔓。安藤悦试想过许多自己计划失败被奈奈子看穿的场景：歇斯底里的奈奈子、暴怒反击的奈奈子、用这件事要挟她一辈子的奈奈子……唯独没想过安静流泪的奈奈子。
开始着手实行杀人计划前，安藤悦一直是个十分平凡的孩子——不上不下的家境、不上不下的智商、不上不下的性格造就了不上不下的她。这件事之后，就好像禁锢着她的某个阀门忽然打开了，她忽然想通了许多事。
“安藤悦，你真是个笨蛋。”
安藤悦喃喃自语，她起身望向被铁窗分割的天空，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想通了又怎样？没有必要了，她不想再继续了。
思绪忽然回到她和岸途奈奈子第一次碰面的那天。那是在学校的天台上，岸途奈奈子语气恶劣地说安藤悦的哭声影响到了她抽烟。然而实际上，当时学校正在筹备一个校领导很重视的活动，教导主任在各处加设了摄像头，无论是不良还是太妹都不会上赶着去摄像头前干触霉头的事。而安藤悦找地方偷偷哭之前更是勘察过地段，那里并没有人吸烟的痕迹。
所以……那天奈奈子的出现并不是因为安藤悦占了她吸烟的地方，而是奈奈子看到了情绪崩溃的安藤悦上了天台，怕她……想不开？
粗暴的、疯癫的、糜烂的岸途奈奈子，竟然也有善良温柔的一面——真是个荒诞的笑话。
安藤悦抱住头，痛苦撕扯着她的理智。
怎么爱人才是对的、怎么被爱才是正常的，不明白这些的不只是岸途奈奈子，还有她啊！
因为爱你，所以才会一直向你索取；想要被爱，就先满足别人的期待。安藤夫妇一直是这样教导她的，为了成为被爱着的人，她左割一块，右切一块，终于把自己塞进了扭曲的模子里，以至于正常的爱无法填补她的空白——真正疯掉的人不是奈奈子，是她、是安藤悦！
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眼眶，安藤悦放下手，监控器照不清的角度里，她的指尖闪过一丝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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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的疲惫连他的黑皮都遮不住了，得知他还没吃午饭，柯南便贴心地接下了替他去饮料机里买红小豆汤的任务。
“这里补货也太不及时了吧。”柯南踮着脚找了一圈，凡是能和主食贴一点边儿的东西都卖光了，鬼使神差地，他买了一黑一粉两杯魔爪饮料。
安室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的，撕开易拉罐：“我还没尝试过这种饮料——好甜。”
电光石火间，柯南猛然想到了被安藤悦的认罪打断的推理。
岸途奈奈子喝的是下了料的饮料，高木警官在垃圾桶里发现的却是没有异常的易拉罐。很显然，高木涉手里的是岸途奈奈子来时自带的那罐，安藤悦为了混淆视线，特意将它倒空扔进了垃圾桶，等待警方发现。
安藤悦认罪太快，以至于拉莱耶还没来得及把调换易拉罐的推理背出来。会被检测出酒精的易拉罐肯定被藏在了别墅的某个地方，但被撕扯下来的拉环，说不定还在安藤悦身上！
安室透见柯南看着拉环的目光发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被柯南一把抓住！
“我要给目暮警官打电话！”
安室透微愕：“怎么了？”
“希望看守所的搜身比我想象得更严格，”柯南是名副其实的行动派，他已经开始掏手机了：“安藤悦可能会自杀！”
第33章 腐化行动ing～
电话里，高木涉的声音稍显失真。
“……嗯，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安藤小姐寻死的意向太强，用拉环在手腕上割了好几道非常深的伤口，这只手以后很难再恢复自如。”
这时的柯南早已和小兰一起回到了侦探事务所，几个小时前，他用工藤新一的声音对目暮警官发出了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刚才目暮警官已经给工藤新一的手机发送了安藤悦脱离生命危险的事，这个电话是柯南特意请求目暮警官打给毛利兰的——他当然看得出来，小兰对安藤悦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怎么会这样呢？”毛利兰流下了难过的泪水，向高木涉提出了请求：“高木警官，等安藤小姐醒过来，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高木涉顿了一下，似乎是其他人正在和他说话。
“她已经醒了，不过……”高木涉的语气奇怪起来：“电话里说不清楚，毛利小姐不介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来医院。嗯……不知道妃律师现在有没有休息呢？”
柯南竖起耳朵，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超出意料。
毛利兰听出了高木涉的为难：“如果警方有需求的话，我可以拜托妈妈赶过去。”
听到她的回复，高木涉松了口气：“不是目暮警官的要求，是我自己的想法。毕竟安藤小姐的案子还没有宣判，以她现在的情况……我觉得这里需要一位有责任感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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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当需要忍耐的对象是拉莱耶的时候。
萨勒琼斯自认为是心中有老美国英雄主义的有志青年。当初，作为数学成绩在一堆被美式快乐教育荼毒的大学生中一骑绝尘的学霸，他就业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FbI而不是美国税务局，就是为了追逐内心的梦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FbI执行工作的时候比较帅）。
给詹姆斯当下属的四年，他认真干活，任劳任怨，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畏强权，质疑一切——但不知道为什么，詹姆斯好像并不太喜欢他。（拉莱耶：废话，不畏强权，还质疑一切，哪个领导能喜欢你就有鬼了）
全能型选手赤井秀一也就算了，满脑子想男人的朱蒂都比他得领导重用，萨勒琼斯一度因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对这份工作的热爱，直到遇到拉莱耶，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所以你是说，虽然你自称米饭仙人，但既不能提高日本大米产量，也不能敦促日本农协把政府补贴的二十一万吨大米放出市场，只会和没吃饱的顾客说鳗鱼饭不能加饭？”
拉莱耶正在向面色涨红的主厨发出质疑：“种水稻的都没说自己是米饭仙人，你一个把中国五常大米用韩国袋子运过来按秋田小町的价格限量卖给顾客的二道贩子说自己是米饭仙人的依托是什么呢？是你脸大吗？”
主厨的拳头攥的死紧，看着很想一拳打出去，又碍于拉莱耶和萨勒的白人面孔敢怒不敢言。
拉莱耶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自来熟地搭着萨勒的肩膀，拍了拍萨勒裤子侧边的鼓包：“我兄弟可是美国兵，你看着他的枪再说一遍，鳗鱼饭能不能加饭！”
萨勒觉得自己的脸在烧，虽然……虽然他平时并不在意日本人的想法，也很清楚日本政府对驻日美军的谄媚，但被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变成恶霸的感觉。
店家终于意识到这两位不是来吃饭是来找茬的，从心地给二人添上满满的米饭及“特别赠送”的牛舌和甜瓜冰淇淋，然后被拉莱耶转手让给了萨勒琼斯，只留下那份甜瓜冰淇淋。
萨勒疑惑地看向拉莱耶：“你不吃？”不吃为什么要闹事啊！
“我就喜欢看日本人敢怒不敢言，前倨后恭的样子，一看就心情愉悦～”拉莱耶舀着冰淇淋小口小口的吃，如果不说话，他确实长着一张拍下来会被人盗图去网恋的脸。
萨勒琼斯了然：“民族仇恨？”
拉莱耶耸肩：“个人爱好。顺带一提，我也很喜欢你被恶心到崩溃的样子，如果没有吐我身上就更好了。”
天晴了雨停了吃饱了的萨勒琼斯觉得自己又行了：“你抱着树大吐特吐的表情同样令人愉快。”
“你的胆子大了不少嘛，FbI打算更换策略了？”拉莱耶挑眉。
萨勒琼斯挠了挠脸：“啊，之前的决策人知难而退，现在主导权慢慢转移到了我的上司手里——是我在洗车行收到的通知。”
拉莱耶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搅着冰淇淋：“哦？这些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萨勒琼斯已经摆烂到无所畏惧了：“who cares，决策权在别人那里我最多被排挤，换到他手里我可能送命。之前有个很优秀的同事就死在了日本，我在FbI好几年，还没见过别的组出现那种不明不白的死亡方式，很难说这个上司的指挥无关吧？唉，我能不能转到其他高级探员手下啊？真倒霉。”
拉莱耶看了他一会儿，轻笑出声：“难怪，明明一副想赶紧把我甩开的样子却请我吃饭，你想试探我？看我会不会打探FbI内部的事？你的上峰在怀疑我向罗伯特威尔逊要名单的举动？”
萨勒琼斯绷着脸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咦，你难不成是在愧疚吗？”拉莱耶瞪大眼睛，像看稀奇动物一样看着萨勒琼斯：“没必要，反正FbI对我做什么我也无法反抗，毕竟个人的力量在国家暴力机构面前一文不值——你的反应才更令我惊讶，以我对FbI的了解，你在这个队伍里……是不是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啊？”
被说中心事的萨勒琼斯心里“咯噔”一声。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新时代职场反内卷小天王。”拉莱耶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有死相凄惨的安德烈和前老板为证，值得信赖。如果有糟糕的黑暗职场经历，欢迎投稿~”
“往自己身上揽人命案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萨勒琼斯黑线。
“那只能说明你见过的人太少了。”
光洁的小臂抵在桌子上，拉莱耶穿着萨勒琼斯花钱新买的米色高领无袖毛衣，微微歪头，灰色的瞳孔朦胧地照出萨勒琼斯的脸。原钢铁直男萨勒琼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昨晚做作地往自己身上泼酒的是拉莱耶，他绝对不会觉得恶心。
“兄弟，不要露出那种想肛我的表情。”拉莱耶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如果你的上司不是草包，就不可能留一个肛过关键证人的手下继续执行任务。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好拿捏的FbI，我还希望你的保质期能长一点。”
萨勒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我没有！”
但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已经渐渐放松。
第34章 多重人格
萨勒觉得自己今晚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是我以前捞的太少了么？”萨勒琼斯联想到上司家里那头一看就有市无价的狮子标本，豁然开朗：“我悟了！”
拉莱耶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眼神：“没错，你不捞钱，他不捞钱，你的上司怎么捞钱？如果处在同样的位置，你自己捞钱，会乐意看到清正廉洁的属下吗？不乐意吧？他不乐意用你，你不就永远都没办法进步了？你说，你想不想进步？”
喝了六瓶清酒的萨勒琼斯抱头痛哭：“我太想进步了！”
拉莱耶在旁边帮他拍背，如果忽略说话内容动作称得上温柔：“我知道的，第一次伸手的时候总会有罪恶感，但你想想加州将近三十年没修完的高铁，从最开始的330亿预算飙到现在的1280亿，这里有多少史密斯专员存在？唉，满世界都是史密斯专员的时候，清白就是取死之道。萨勒亲，我太同情你了，理想被现实打败杀死的感觉……好绝望啊~”
萨勒琼斯明知道拉莱耶有故意挑拨的嫌疑，但挑拨的话句句是真是事实，他的心因此动摇也是事实。
“其实你说这些只是为了方便接下来蹭我的公款吧。”萨勒琼斯吸了吸鼻子。
拉莱耶挑起一边眉毛：“那你给我蹭吗？”
萨勒琼斯没吭声，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答案：“我去买单。”
“无聊。”萨勒琼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拉莱耶向后一仰，倒在了包间的榻榻米上：“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啊，人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说~”
被他压在身下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拉莱耶懒洋洋地把它掏出来：“哦，是杀手奶妈的消息。”
【血浆已放至房间冰柜——GIN】
“还是这么惜字如金。”拉莱耶“啧”了一声。
【我今天见到波本了，他在毛利家混的比朗姆说的还好，斯巴拉西~——jo】
【少给自己乱起代号，有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以前的代号拿回来——GIN】
【为什么非要拿回来？那种又臭又长根本记不住的东西，把它当做别人的恩赏一样骄傲地供起来——拜托，GIN，你也是这么无聊乏味的人吗？】
开车的伏特加忽然发现了一件惊悚的事——大哥居然在对着手机发呆！
手机屏幕逐渐变暗，又因人的触碰而亮起，琴酒的脸也随之忽明忽暗。
【我只在乎实际的东西。还有，不要再发疯】
拉莱耶躺在榻榻米上打了个滚，撞上了忽然出现的小腿——是买单回来的萨勒琼斯。
“你在对着手机傻笑什么？”萨勒琼斯俯身，只看到正在播放的恶搞综艺。
“你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被戴绿帽子的男人在查岗？我记得我们两个的进展还没这么快。”
“这是FbI的监视工作。”出去一趟，萨勒琼斯清醒了不少，但对自己酒后诉苦的行为却谈不上后悔：“我该回去交接了，这个案子的后续由詹姆斯接手，之后就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你，你要小心。”
拉莱耶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向我做出提醒的呢？”
“一个对上司抱有相当程度不满的FbI，不可以么？”萨勒琼斯不耐烦地皱眉：“你最好向上帝祈祷这件事和詹姆斯心心念念的那个组织没有关系，他的功绩和底线成反比，这一点没人比我这个下属更清楚，拿证人当诱饵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只有赤井秀一那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和懒到不想独立思考的人才会觉得詹姆斯是可靠的长官，实际上，詹姆斯的手段都不比暗世界的人光明到哪儿去。”
拉莱耶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政府暴力部门总是有两副面孔嘛，可以理解。”
“你如果真的理解就不会乱收别人的好处了！”萨勒琼斯咬牙切齿：“算了，之后我和其他FbI一起行动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不要表现出和我很熟的样子！”
他粗暴地掏出一个微型监听器按在拉莱耶毛衣领子后面，另一个扔到拉莱耶手心里：“你衣服上的是交给FbI的监听，你手里的这个只会连到我的蓝牙上，播放cornfield chase这首歌我就会找机会联系你。今天晚上不要乱跑，我把你送到酒店再回FbI。”
“真够无情的，FbI。”拉莱耶委屈地瘪瘪嘴：“我今天晚上可是陪吃陪喝又陪聊，就差一个陪\/睡没做了，你就用一个监听器敷衍我吗？”
萨勒琼斯刷新了对他下限的认知，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消下去一半：“你说的陪吃陪喝是指我花26万日元请你吃饭吗？”
拉莱耶脸不红心不跳：“你就说陪没陪吧？而且你是公款消费，这顿饭由美国纳税人报销，算下来相当于零投入白嫖我的三陪服务，就这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啊。”
“你......”萨勒琼斯被气笑了，他不信拉莱耶会不知道那种只是让人丢面子的把柄不可能真正拿捏他一辈子，额外的监视器已经是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小探员能给予的最大帮助。至于为什么要给予帮助......
他恨恨扭头，绝不承认自己因色乱智。
“萨勒亲，”拉莱耶笑盈盈地向萨勒琼斯的位置望去，雾霭般的灰色眸子却没有映出任何东西：“虽然表层世界也常有意外发生，但凡事往往越深入越危险。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我衷心地希望你可以活得久一点。”
萨勒琼斯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别扭：“这算什么？祝福？”
“祝福吗？”拉莱耶轻哼一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从我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是诅咒也说不定哦~”
起身时，他光裸的肩膀擦过萨勒琼斯的手，留下一阵香甜的蜜瓜冰淇淋味，萨勒琼斯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不只是‘证人’，对不对？”
拉莱耶粲然一笑：“如果我的回答是‘对’，你打算告发我吗？”
萨勒琼斯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上车，我送你去酒店。”
——————
“所以说，为什么你在对着我哭啊？我认识你吗？”
安藤悦坐在病床上，十分不耐烦地拿小拇指去掏耳朵，嘴角是不屑的弧度——这是从前的安藤悦绝不会露出的神态。
毛利兰捂着嘴，将惊呼压抑在喉咙里，柯南下意识牵住了毛利兰垂下来的那只手——它不复平时的温暖，触手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解离性人格障碍，又称多重人格障碍。”高木涉的话语犹在耳边。
“医生说，安藤悦受了很大的刺激。她幻想奈奈子没有离开而是附在了她身上，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当她不想醒来的时候，奈奈子就会出现。”
岸途奈奈子的语气从安藤悦的口中说出，令人听着无比怪异：“喂，我要的律师来了没有？你这种一看就叽叽歪歪的女人应该不会是我的律师吧？”
毛利兰勉强平复心情，微笑道：“我妈妈是律师，她马上就到。安......奈奈子小姐，你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
“叫律师还能有什么事？我要起诉——”
“安藤悦”拉长了声音：“我要起诉，杀掉我的人，根本不是小悦！”
第35章 职业魅力
“八嘎呀路！”
高木涉被同级警官骂的抬不起头。
“杀人犯分裂出受害者的人格说人不是她杀的，你不觉得太离谱了吗？最差劲的诈骗犯都编不出这样的借口，你竟然还因为这样的借口找了律师？还嫌这里不够乱是不是！”
高木涉弱弱地说：“可是我觉得，如果真如安藤小姐说的那样，案件有疑点……不应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
他的领子被盛怒的同事揪了起来：“不应该？你还敢提应不应该？那我问你，我们警察和律师的关系很好吗！”
“高木涉，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我们警察和律师的关系好吗！”
揪住高木涉领子的警员正是上午发现奈奈子包中帕罗西汀的警员西尾俊介：“本来犯人身上有锐物没搜出来这件事是拘置所的失职，我们的责任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只要闭紧嘴巴，目暮那种老好人说两句就没事了。你非要配合犯人一起闹，还请来一个业界着名的大律师，上面知道了没事也变成了有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嗯？”
“我受够了，你知道吗？我真受够了你们这群人！白鸟什么的就不提了，他最大的底气就在于他姓白鸟，你这样除了身高一无是处的东西也交了佐藤这样的女朋友。他们可以无底线地包容你的天真、你的无知，但我不想！我的调职报告已经进入审批程序了，你却非要在这个时候找事。如果我的报告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等着看好了，看佐藤和白鸟能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西尾俊介松开高木涉，带着怒气离开了医院走廊。离开前，他冷冷睨了一眼在安藤悦病房里挤在小窗口偷看的柯南，带着十足的厌恶哼了一声，随后大步向前。
他最后那一声暴露了毛利兰和柯南偷看的动作，两人略显尴尬地打开了门：“高木警官，呵呵，你也在啊。”
显然这是一句废话，因为他们来医院的时候都是高木涉去门口接的。高木涉挠头腼腆地笑了笑：“你们都看到了啊，没关系的，西尾他是很好的人，平时他不是这样的。”
见他主动提起，毛利兰和柯南也不好再装作没看见。柯南率先开口：“那个警官其实嫉妒高木哥哥很久了吧，今天也只是借故发泄而已。”
毛利兰担心地看着高木涉：“妈妈她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不过……真的没问题吗？西尾警官看上去对您很不满。”
高木涉垂下眼睑：“其实西尾说的是对的，像安藤小姐这种情况，她的证词基本不会被任何法官采纳，但是我……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毛利小姐，我很抱歉。”高木涉忽然郑重地对毛利兰鞠躬：“我很抱歉，为这样的安藤小姐打扰妃律师，警察与律师的关系本来就非常微妙，我天真的做法大概率会加剧西尾他们对妃律师的偏见。就算妃律师不打算接安藤小姐的案件也完全没有关系，但是至少，可以拜托妃律师听完那个孩子的话吗？无论这个人是对安藤悦，还是岸途奈奈子。可不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一次真正被他人听到的机会呢？”
柯南凭借身高优势看到了高木涉忐忑的表情，心中有一块地方微微酸涩——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许多忽视。
变小的侦探不会忘记，高木涉是第一个郑重其事地将小孩子的证词和话语当真的警察。即使是和工藤新一从前相熟的目暮警官，面对柯南也不会秉持同样的信任。高木涉身上有一种成年人很难拥有的天真，他是真正愿意蹲下来平视幼童的大人。但同样的，他这份天真也令他在真正的成年世界格格不入。佐藤警官和白鸟警官是善良的例外，但更多的，永远是西尾警官那样的人。
“可以加我一个吗？”柯南向高木涉伸出了手。
高木涉直起腰，茫然地看向柯南：“……加你一个？”
“我代表少年侦探团，接下高木警官的委托了哦。”柯南用稚嫩的语气掩盖背后的认真：“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高木警官愿意相信安藤姐姐的话，我也愿意相信安藤姐姐一次。”
——安藤悦的犯罪证据是他亲手找到的，对于侦探来说，亲手推翻自己的推理或许会丢脸，但不敢面对自己推理的漏洞和错失的人，不配自称侦探！
“我同意。”
清冷的声线和高跟鞋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同时响起。
毛利兰惊喜转头：“妈妈！”
妃英理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具体情况我已经从小兰那里了解了，除了指认安藤洋平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外，这个孩子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丑话说在前面，这个案子很难打，而且以现在的证据，我无论怎样都无法为安藤悦做无罪辩护。”
高木涉感激地看向毛利兰，眼里还闪着泪花：“毛利小姐……”
妃英理打断了他的煽情：“幸运的是，拉莱耶上午无意中和小兰透露了一些事，让我有了一些思路。”
柯南立刻警惕起来——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是他和安室透说话的时候吗？
“小兰姐姐，拉莱耶哥哥都和你说了什么啊？”
小兰下意识隐去了拉莱耶递给她的那张名片，只说了关于安藤家房屋产权的事。她是个不擅长说谎的女孩，但安藤悦的病情为她在某些地方的滞涩做了描补——因为担心病人而产生情绪起伏，导致某些地方描述含糊，这个反应很正常吧？
果然，名侦探没有发现明显的异样，只能把心里的不爽暂时压下去，转而思考起案件本身。
“这么说来，安藤洋平的行为确实有矛盾和疑点。”柯南捏着自己的下巴，进入推理佳境的他直接把自己还是“江户川柯南”这件事给忘了。
“一个完全不管父母死活，父母重病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的不孝子，忽然变成了关心妹妹学业的好哥哥。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和他排挤妹妹的行为完全不符。送安藤悦出国，如果出了意外，在没有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的情况下他就是第一继承人，安藤悦成为犯人也是同理。故意杀人罪少说也要判十年，等安藤悦出狱，身上有污点的她想活着就更是只能听凭安藤洋平摆布了。”
“安藤悦习惯性地不敢反抗哥哥，但岸途奈奈子有鱼死网破的勇气，而且她对安藤悦的影响很大，如果放任她教唆安藤悦，这后果安藤洋平不敢赌……”
柯南忽然反应过来身边都是谁，赶紧切换：“哈哈，我都是学毛利叔叔的啦～”
妃英理镜片反光，意味深长：“哦，是么？”
就在柯南因为她这一句“是么”心惊肉跳的时候，妃英理扭过头对高木涉说道：“作为安藤悦的辩护律师，我申请再看一下证物。”
高木涉掏出手机：“先看照片可以么？证物要回局里申请，现在证物处已经下班了。”
妃英理接过他的手机看了很久，她的沉默吊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小兰，明天替我去医院问一下这个牌子的帕林西汀的价格好吗？”
毛利兰点头领命。
“高木警官，我记得今天上午安藤小姐说过……岸途奈奈子有个住院的奶奶？麻烦你帮我找到她奶奶所在的医院，我需要那家医院开具的费用单。”
高木涉闪着星星眼：“我明天下午之前就给您！您是有什么思路了吗？”
妃英理没否认：“只是一点小小的想法，现在还说不好。稍等，我进去看一眼我的当事人。”
妃英理的行动堪称迅速，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今天就到这里吧，麻烦你了高木警官，我带这两个孩子先回去了。”
高木涉感激道：“是我麻烦妃律师才对。”
走出医院的大门，毛利兰迫不及待地问：“妈妈，您肯定想到方法了对不对！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
妃英理看出毛利兰的表现与以往不同——她不再把问题藏在心里，而妃英理欣喜于这种改变。
“小兰，你知道优秀的律师应该具备什么素质吗？”
涉及专业领域，妃英理眼中的光彩耀眼夺目，令她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
柯南高情商捧哏：“是什么呢？”
“优秀的律师从不等待证物，优秀的律师创造证物。”
妃英理勾唇一笑：“当然，是以合法的手段。”
“假设安藤洋平真的是幕后凶手，我们就要用他在意的东西把他从水下钓出来。”
“无法否认的是，安藤悦确实实施了杀人行为，既然如此，就顺水推舟——安藤悦本来就需要给岸途奈奈子的奶奶一定的经济赔偿，我的第一步，就是将这笔赔偿款膨胀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而安藤悦名下的唯一大额财产，就是那栋别墅。
柯南明白了：“如果赔不起，那栋房子会被司法拍卖。那么，安藤洋平一定会有动作！”
“没错，”妃英理在柯南没注意到的地方扫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安藤小姐副人格的证词更是无法取信于人。至少要用安藤洋平最可能在意的东西逼出他的行动，我才能确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
酒店房间外的门铃响起，拉莱耶叼着牙刷开了门。
“米亚～”穿着浴衣的拉莱耶开心地迎接了客人：“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理我了。那么无情地把我拒之门外，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安藤洋平温和又包容地笑了——他对拉莱耶的态度一直如此。
“是啊，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安藤洋平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带你去兜风，再找个好玩的地方喝点，怎么样？”
拉莱耶歪头：“欸？但我刚和昨晚那个很逊的FbI吃完饭……他让我最近不要乱跑。”
安藤洋平挑衅地看着他：“这还是那个敢在布朗克斯跟我合租的拉莱耶吗？你在乎过FbI？”
拉莱耶点头：“说得也是，那我穿件衣服。”
安藤洋平看他伸手去拿门口的高领无袖毛衣，调侃道：“你不会是色诱了那个莽撞西部牛仔吧？”
拉莱耶做了个鬼脸：“好晦气，那可是个FbI。”
他的手臂换了个方向，拿了件墨绿的开衫换上，非常孩子气地欢呼：“出发！”
安藤洋平脸上笑意加深，贴心地跟在他后面关了房门，将房卡收到自己包里。
“出发。”
第36章 本章有私设详情见作者说
敞篷车内，一阵魔性的中文改编曲从副驾驶的牛仔裤外侧传来。
“纯情ゴキブリバリバリ（纯情蟑螂火辣辣），今夜ゴキブリがあなたの家にやって来ます（今晚它来到你的家），あなたの家にはそれの恋人がいます（你家有它的小情螂）……”
安藤洋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换了手机铃声？”
拉莱耶毫无污染别人耳朵的愧疚感：“嗯嗯，好听吧？这是我刚刚在酒店录的。”
安藤洋平委婉地避开作答：“你住的酒店隔音不错。”
他心不在焉地握着方向盘，往旁边瞟了一眼，拉莱耶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秃老头”。
“不接吗？”诡异的手机铃声中，安藤洋平已经幻视自己家里长了一地蟑螂，浑身都开始不得劲。
拉莱耶盯着电话数秒：“对于工作上的电话，我一般会等待半分钟以上再接。对面不再打过来是最好的情况。就算真的有只有我能解决的急事，对面也能从接电话的速度看出我的不情愿，等我接了电话，他自然就欠了我一个人情。”
安藤洋平：“……”
不，我觉得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想。
拉莱耶终于接起电话：“怎么了秃老头？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电话对面的朗姆：“……”
他停顿了两秒才道：“虽然我们不像外面那么在意前后辈关系，但你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拉莱耶故意拖长声音，连道歉都说得欠揍至极：“私密马赛～不过，你会因为区区一个称呼追杀我吗？”
尽管对面看不见，但朗姆脸上还是露出了假笑：“当然不会，毕竟你当年也算因为我才被boSS‘流放’，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不过我依旧认为你被boSS惩罚的大部分原因都出在你这张嘴上。把你捞回来也废了我不少功夫，以后在这上面注意一下如何？毕竟你的代号还没拿回来。”
拉莱耶完全不打算接受任何形式的pUA：“哦，所以呢？需要我像小韩冥国的人一样对你喊十遍‘忠！诚！’来致歉吗？我是不介意让你占这点口头便宜的啦，但住过青瓦台的都知道，喜欢听别人对自己说这句话的人下场好像都不怎样耶~”
说完，不等朗姆开口，拉莱耶就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对着手机喊道：“葱！橙！听清了吗？葱！橙！再听几遍才能原谅我叫你秃老头的事呢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啊！”
“噗——”安藤洋平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旁边有人？”朗姆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在拉莱耶身边的不可能是组织的人，他这次回来的事，除了boSS，组织里只有自己，贝尔摩德和琴酒知道，最多再加一个伏特加，而据朗姆所知，今晚琴酒和贝尔摩德都各有任务。
拉莱耶好像完全没听出朗姆话里的警告：“嗯哼～是大学里的好朋友，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和朋友好好玩玩。你也想来吗？我帮你问问。”
拉莱耶直接点了免提，扭头问安藤洋平：“米亚，你介意叫几个人热闹一下吗？”
安藤洋平的心刚提起一半，觉得拉莱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看见拉莱耶朝自己疯狂摇头眨眼，不禁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带着笑意故作为难地开口：“啊……这，不好吧，都是年轻人热闹的地方……”
已经彻底进入老年人范畴且不打算以身试A药的朗姆有被冒犯到。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了。”朗姆冷笑着挂了电话，对拉莱耶旁边说话的人产生了怜悯之情——拉莱耶这个人虽然脱线，但正事上从没含糊过，这也是他在组织内永远拥有特权的底气。
拜琴酒所赐，如今组织在霓虹境内活动的成员已经没几个老人了，以至于近几年进来的新人只知贝尔摩德受boSS青睐而不知拉莱耶。但一直跟着组织走过来的朗姆对拉莱耶当年的受宠程度记忆犹新——组织的一切流动资金都在拉莱耶手中周转，皮斯科故意找茬结果爪子被打掉五分之四，只能龟缩在日本不敢出境，若非如此，皮斯科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折在琴酒手里。
朗姆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那一只空荡荡的眼眶，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恨意闪烁——赤井务武，赤井秀一，组织竟然在这父子俩身上连续摔了两次。而且，都是被姓赤井的人坑，凭什么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琴酒却只是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朗姆重新调出赤井秀一的资料，不知道第几次复盘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时在组织执行过的所有任务——调回拉莱耶是他最近做出的最正确的行动，FbI的反应告诉朗姆，组织内仍然有FbI打进来的钉子，这很正常，没有才奇怪，但朗姆开始思考一个新的问题——
都说虎父无犬子，作为对组织造成过巨大冲击的赤井务武的儿子，赤井秀一真的会那么轻易的死了吗？
当年，赤井务武联合诸多阿美莉卡政府官员向组织发动攻击，要不是组织有着更多的上层人脉，赤井务武的行动会对组织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即便最后赤井务武失败了，但组织同样折损了不少好不容易才收买的重要人物。朗姆至今还记得那时自己紧张恐慌的心情——犯下那么大的过失，他被boSS处决都是有可能的。可还没等朗姆找人推脱责任，身为boSS宠儿的拉莱耶莫名其妙地站出来替他顶了罪。
没错，就是莫名其妙。至少当时的朗姆没觉得自己和平级且隐隐压所有人一头的拉莱耶关系有好到可以顶罪的程度，最多就是不针锋相对而已，所以拉莱耶站出来的那一刻，他的震惊可想而知。
朗姆从来都没搞明白过拉莱耶这个人，但有无法拒绝的好处也不可能不占。虽然，放在其他人身上会被处决的错误到了拉莱耶那里仅仅是剥夺代号及属于代号成员的一切权利，所谓的流放更像是保持底薪的休假，外面每周单休都要被压迫着在单休日加班的社畜知道了大概会羡慕到疯掉……但这份人情朗姆记下了。
——注意，他记下的是人情不是恩情，因为恩情只会令朗姆动杀心，而人情嘛……在拉莱耶重新得到代号前给予一定的庇护，这点朗姆还是能保证的。但之后么……
不可明示的野心在胸口膨胀——拿到手的权力不愿意再失去，二把手的位置坐久了总会想尝尝当老大的滋味，这一点，没有人不理解的吧？
无人的黑暗房间里，野心家露出了自以为藏的很好实际上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獠牙。
——————
拉莱耶莫名其妙地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所以他找我到底是来干嘛的？为了听我骂他秃老头吗？”
安藤洋平摇头：“大概是被你气到忘了说什么吧，真是的，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有变过啊，这不是显得我变了很多吗？”
拉莱耶毫无自知之明，也没发现安藤洋平话语中的深意：“生气？他为什么生气？我不是道过歉了嘛？还说了……”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还说了权力迷最喜欢听的口号，而且是两遍！住过青瓦台和没住过青瓦台的人听过之后都哭了！”
安藤洋平叹了口气，忽然有一点不舍：“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拉莱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我刚才在搜小韩总统的监狱套餐，没听清。”
“我说，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不渴吗？”安藤洋平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向拉莱耶手边努了努嘴：“我给你带了咖啡，你最喜欢的热焦糖榛子拿铁加二十泵糖换燕麦奶——二十泵是店员的极限了，我加钱他也拒绝继续往里挤糖浆。”
拉莱耶惊喜地拿起杯子吸了一大口：“就是这个味道！米亚我好爱你～”
安藤洋平看着他毫不设防地一边刷手机一边喝咖啡，轻声道：“不要总是这样说，我可是会当真的。”
副驾驶的人没有再作答，只有倾洒的热咖啡滴滴答答地落在车垫上。
第37章 假药
打官司是律师的事，急性子的侦探完全等不到第二天。
“这里就是岸途奈奈子经常住的胶囊旅馆啊。”柯南照着安室透给的消息找到了位于涩谷柏青哥店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安室透握着柯南的肩，比往常加了点力度：“不要乱跑，跟紧我，这里晚上很乱。”
他没告诉柯南的是这附近有一处组织行动组非代号成员的据点。因为安室透敢肯定，只要柯南一拿到这个消息，少说也得直接莽上去挨个贴窃听器，这样的举动不仅会让他小命难保，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安室透对霓虹的热爱有目共睹，能让他说出“很乱”这个评价那就一定是非常乱。柯南看着这片繁华却又暗藏混乱的街道，心头忽而蒙上一层黯淡阴影。
“嗨，姑娘们，今天的货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同时引起了安室透和柯南的注意。
男子眼神狡黠，形迹可疑，腋下夹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群标准地雷妹打扮的不良少女。
少女们穿着卡哇伊的超短裙，脸上化着夸张的妆容，正靠在街边的电线杆上嬉笑打闹。男子走到她们面前，神秘兮兮地打开公文包，露出里面一排排包装简陋的药品。
其中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少女叼着一根高档香烟走到男子面前，尖得能刺穿下颚的美甲钳起了一盒药：“你这些都是真的吗？爱酱她之前在你这儿买抗抑郁药吃了一个月，什么用都没有啊？”
男子嗤笑一声：“你爱买不买，这种处方药多的是不敢去医院的人找我买。要不是你们都是熟客，我才不会让你们第一个挑呢。”
粉发少女拍拍他的肩：“少跟我装，借个火。”
香烟被蓝色火苗点燃，卖药男嬉笑着问：“理子酱，今天你从‘とうさま（爸爸）’那儿赚了多少？”
这个“爸爸”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父亲，而是“爸爸活儿”的顾客。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管无家可归的少女一开始是以什么为生，做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够把你这一包都买下来。”粉发少女挑走了所有止痛药，点了钱数给男人：“刚才就想问，你怎么进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卖药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说帕林西汀啊？那是奈奈子预订的，哦对了，她今天还不在这儿吗？”
柯南眼睛一亮——这几个人认识岸途奈奈子！
“谁知道，”粉发少女翻了个白眼：“她神神秘秘的也有好几天了，反正有安藤家的那个兜底，呵，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吃安藤悦一辈子。”
卖药男皱眉：“又不在，都三天了，早知道她不在，这几盒药空出来地方能装不少东西，耽误我赚钱。”
又做完几笔生意，他不打算在这里逗留，戴上帽子拐进狭窄的巷道中，被早就在此等候的安室透逮了个正着。
男子扭头就跑，被安室透反手一个擒拿押在地上，连声讨饶：“我卖的不是毒品！求你了警察先生别抓我！”
这里离组织的那处据点不远，安室透不想在这种在监狱关几年就能被放出来的人面前暴露公安的身份：“你哪只眼睛看我像さつ（日本黑道对警察的称呼）？说，谁让你在这条街上卖药的！”
一听不是警察，男子更是大惊失色，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什么？这……这条街不能卖吗？以前没人说过啊……”
安室透面色沉静如水，手底下的力道却犹如铁钳一般，愈发收紧。此时的他身上爆发出来的黑暗气息足以让灰原哀这个酒厂警报器爆灯。
“痛痛痛……大人，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在这里卖药了，我，我真的没有和您们抢生意的想法，求求您饶了我吧！”
安室透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心知现在不是收拾他的好时候，暂且松了力道：“谁知道你狗嘴里有几句真话，把你的包打开！把你卖过的品种交代清楚！”
卖药男脖子上的压迫终于消失，他也不敢逃跑，跪在地上把公文包打开老实交代：“那些人买的最多的就是止痛药，所以我做的也最多。只要不到正常药店一半的价格还不用开证明，效果也不错，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合作......”
他窥着安室透的脸色，识趣收回习惯性的推销：“咳，还有就是一些印度神油和计生用品什么的，拿到另一条街去卖销量还算不错......”
安室透不想再听废话：“你知不知道，你的药吃死人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卖药男的震惊毫不作假：“这绝不可能！我的熟客都......不对，三天没见到奈奈子了，难道，死的是奈奈子？”
安室透露出阴冷的眼神，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我听说她常在你这儿买帕林西汀？如果她的死引来警方的目光，你十条命都不够抵我的损失......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不可能啊，您听我解释，她绝对不可能是吃我的药吃死的！”
卖药男快哭了：“因为、因为我卖给她的是玉米淀粉和维生素c！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吃出人命呢！”
“我们自己出来单干的，怎么可能拿到帕林西汀这种药？那些地雷妹连医生都没看过，手机上刷几个新闻报道就空口给自己诊断成抑郁症，我也是想着这钱不挣白不挣......”
为了让安室透相信，他亲手拆开一包“帕林西汀”：“这一盒药里成本最高的还是外面的铝密封板，里面的药片是我用玉米淀粉混着维生素压的，就是吃十盒最多也就流点鼻血，我不知道奈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一定和我的药没有关系啊！”
......
柯南放下手机：“药物鉴定结果是今天下午就出来的，从奈奈子包里搜出来的帕林西汀是真药无疑，但奈奈子买到的却是假药，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安室透笑了笑：“这也证明了多重人格也仅仅是一种精神疾病而已，不是什么鬼上身。安藤悦虽然分裂出了岸途奈奈子的人格，却无法凭空编出岸途奈奈子看到的东西，不然，也不会什么线索都拿不出来了。”
柯南推了推眼镜：“安室先生也认为岸途奈奈子的死亡有被灭口的原因吗？”
“已经不想装了吗，工藤新一？”安室透一副没从黑衣组织成员的角色里走出来的样子，害柯南反射性打了个寒颤。
“......”柯南怨念地看了安室透一眼：“这算是对我上午吐槽你和秀一哥的报复吗？其实你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吧。”
安室透否认：“对于你的两个问题，我第一个回答是‘No’，我并没有那么小心眼。第二回答是YES，如果你真的珍惜自己的小命，就请把对毛利小姐的爱意收一收，真正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难有那么强烈的爱欲。”
柯南卡了一下，小巷的黑暗掩盖了他微红的脸：“如果这种东西可以克制的话。”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柯南率先开口：“岸途奈奈子曾邀请安藤小姐中午去距造型室很远的中华街，但这个提议当时甚至激发了安藤悦的杀意。不过，我认为她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安藤悦，却被田中雪绘——这个她眼中安藤洋平的忠实拥趸的到来打断了。”
安室透没有见过安藤家的人，所以说话更不客气：“我只是觉得，才华能够被妃英理大律师承认的人，应该不会发现不了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的小动作——抛却立场，智商这种东西带来的差距，有时真的令人绝望。”
安室透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性格底色中的一些东西已经潜移默化地被黑衣组织改变着——至少在他还是降谷零的时候，不会说出这种偏向才能论的话。
“两天。”柯南伸出两个手指：“那个卖药的说，岸途奈奈子有三天没来过这里，撇去今天晚上，如果她真是因为发现什么被灭口，那么这两天岸途奈奈子的去向就是找出真相的关键突破口！”
就在这时，柯南的手机突兀的响了一声。
“什么，拉莱耶不见了？！”
柯南觉得手心冷汗津津，安室透凑过去，将柯南手机上的消息尽收眼底。
FbI截取的监控里，安藤洋平和拉莱耶正有说有笑地走出酒店，简单的墨绿色开衫被拉莱耶穿得像是去赴宴的欧式高定礼服，他一无所知地上了安藤洋平的敞篷车，二人的踪迹在没有监控的路段上彻底消失。
————————
“哗啦——”
冰冷的盐水顺着线条柔和流畅的下颚划入湿透的墨绿色布料里，显得被捆绑的人皮肤更加苍白......或者说青白——如同真正死亡的青白。
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睛的主人却没有他人想象的惊恐。
拉莱耶轻轻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好伤心啊，米亚~”
第38章 Goodnight
安藤洋平向后捋了下自己半长的头发，他盯着拉莱耶的目光很奇特，既有面对喜爱事物的温柔，又有想要拆吃入腹的贪婪。
他伸手抚上拉莱耶的脸颊，在眼睛那里停顿——在北美和欧洲，灰色的瞳孔其实并不少见，但拉莱耶的眼睛是特别的。
空洞，飘渺，好像从来没有落到实处，令想要抓住他视线的人焦躁不安。安藤洋平总觉得拉莱耶身上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却从未消失的冰冷，却很少有人和他有同感。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安藤洋平真情实感的感到遗憾。
“如果你没有点出我那个傻子妹妹的杀人手法让她落到警察手里横生枝节，我只要再等大概三十二小时，岸途奈奈子体内的药性就连尸检都测不出来了，到时我这个称职的哥哥自然会大义灭亲……不过也不止这一点可惜就是了，我记得日本的法医很紧缺，之前遇到的警察也没有这么负责，太多过于巧合的因素让我们不得不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啊，难道是上帝让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吗？”
拉莱耶歪头认真想了想，深表赞同：“如果是上帝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干。”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安藤洋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低一笑：“不愧是你，这种耿直地让人说不出话的风格，以后再也听不到的话，我会很怀念的吧。”
拉莱耶沮丧地叹息：“我还以为忽然有同学找上门是因为我人缘太好，但米亚其实一直另有所图吧，罗威特这条走私线在日本的真正对接人并不是不是好惨会，而是你，对不对？”
安藤洋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过了几秒才迟疑道：“虽然我没有亲自出面联络过对方，但你是想说罗伯特威尔逊和泥参会吧？”
他情绪都酝酿到这儿了，忽然从拉莱耶嘴里忽然蹦出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要不是早知道拉莱耶思维跳脱且日常性不靠谱，他可能真猜不出来拉莱耶口中的罗威特是谁。
拉莱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哦，原来导演叫罗伯特威尔逊啊。抱歉，这个名字存在感太低了，我没记住。”
安藤洋平发现自己已经被拉莱耶带跑遍了，但吐槽的欲望一旦长出来了就根本压不住：“你在剧团的时候没找他填过报销单？”
拉莱耶坦然道：“花钱的时候我一般直接报安德烈的名字，看那张努力装得镇定稳重的脸涨成紫茄子超有意思的。”
“……”安藤洋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替你付钱了？”
“付了啊，他想把我踢了又踢不走，刚跻身制作人和投资商行业的演员是全剧组最重视这次巡演的人，为了杜绝‘主演看钢管舞不给钱被酒吧老板枪击’这样的丑闻，区区几千美元就是洒洒水啦～”
拉莱耶吸了吸鼻子作感动状：“其实安德烈死掉我真的超难过的，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男大怎么会有能力拯救被阿美莉卡国税局里的硕鼠盯上的人呢？”
安藤洋平早就知道了音乐剧剧团杀人事件的前因后果，不是拉莱耶带有主观色彩的描述，而是安藤洋平在警局安插的内线告诉他的——包括梅鲁娜的误会。
不了解拉莱耶的人不会理解梅鲁娜的不安。一个脑回路正常的大美女，怎么可能看到几张照片就怀疑性取向一直为女的未婚夫对一个杠精移情别恋？未免也太不自信了。但拉莱耶令人不安的从来都不止是他的脸——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明明嘴贱、贪财、懒惰......很多正常人身上的优秀品德他都没有，可靠近他的人总是会被莫名其妙地吸引，而安藤洋平就是其中之一。换句不太讲究的话来说，拉莱耶就像固体排泄物一样，人吃了会......人不会吃（不会吃吧？），狗却喜欢的不得了。
“其实女人的直觉自有其准确之处，我现在觉得那个亲手杀死未婚夫的 女演员没冤枉你。”安藤洋平给出评价：“至少对于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男人来说，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这句话是精准的。所以，可以告诉我吗？安德烈把名下的现金转给你的原因？”
拉莱耶反问：“米亚觉得，安德烈已经察觉到剧组有人要对他下杀手却没跑的原因是什么呢？”
安藤洋平微笑回应：“darling，现在是我在问你。还有，在我还想好好和你说话而不是真的上点手段的时候，最好别用爱情这种答案糊弄我。”
“欸，竟然这么不相信爱情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浪漫了。”拉莱耶咋舌：“好吧，他不逃确实不是因为梅鲁娜，而是因为......Family！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觉得对美国人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安藤洋平太阳穴跳了一下，觉得这个答案不比爱情好多少，但放在美国人身上又有那么点道理。
“帮我把绳子解开好不好？”拉莱耶带着椅子往后仰，用一种撒娇的口气对安藤洋平说道：“你知道我不会跑的，逃跑很麻烦，还要反抗你放在外面的手下......比起死我更讨厌麻烦，而且被绳子绑着超难受的！”
安藤洋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把绳子解开了，可能是拉莱耶一直表现地太废柴毫无攻击力，也可能是他内心保留的那一点恻隐之心。安藤洋平这辈子说过无数假话，但“不想杀死拉莱耶”却是为数不多的真话。
拉莱耶确实没有跑，从椅子上下来的他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甩了甩手腕，然后像超大只猫咪一样伸了个懒腰：“米亚，你还记得我们合租时有一次聊天，提到过‘表里世界’这个概念吗？”
“表里世界其实并没有被什么很具体的东西间隔开来，但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往往泾渭分明，不过有时表世界的人会因为一个很小的契机误入里世界，安德烈就是一个自视甚高的误入者。”
“安德烈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让他在表世界活得顺风顺水，以为世界的暗面不过是LGbt和动物保护组织闹事、职场潜规则、哈吉黑零元购、恶性杀人事件这种无伤大雅的东西，正义感促使他向更深层探索——我将这种行为统称为找死。”
抻完懒腰的拉莱耶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手：“咦，地上好脏。总之，如果他只是发现了导演利用剧组走私那些让人‘快乐’的小东西，那么事情的发展就是他和FbI合作抓住走私犯，邪恶的跨国交易在罗伯特威尔逊身上终结，安德烈名利双收，除了之前投在音乐剧上的钱收不回来之外毫无损失——可惜，他的上帝让他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让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死亡向敌人示弱 ，恳求敌人到此为止，放过他的家人。”
灰色的瞳孔里有虚假的水光闪烁：“好可怜啊，真是令人动容的牺牲，可惜他离开人世的时候，无论是FbI还是他的上帝都没有保护他。”
安藤洋平的脸微微变色：“他立遗嘱的时候据他死亡还有足足三天时间，足够FbI从美国飞过来。身为FbI的线人，他为什么没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联络他的FbI？”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不愧是米亚，这正是问题所在。那我不禁又要问了，如果FbI真的很迫切地想要审问罗伯特威尔逊，为什么安德烈的上线会单线联系我，要求我带着律师把他从霓虹警方那里保释出去？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好人，但安藤洋平依旧觉得齿冷：“寻找证据和销毁证据都是自导自演，又是无聊的政治博弈。那么，我也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再问下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举起一只袖珍的消音女士手枪，对准拉莱耶的眉心。
“Goodnight”
第39章 饲养员兄妹
“砰、砰、砰、砰、砰——”
安藤洋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里最后一发子弹最终还是没射出去。直到亲手射杀拉莱耶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对拉莱耶有恨意的。
安藤洋平第一次见到拉莱耶的时机非常不巧——当时他正在杀一个总给他找麻烦的印度裔同学。见到拉莱耶的第一眼，他想的不是“这个人长得真漂亮”，而是“我是该灭口还是假装求饶编个理由稳住他再灭口”，但拉莱耶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银发的漂亮美人轻飘飘地吹了个口哨：“动作很利索嘛，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饲养员啊？”
当时的安藤洋平：“？”
看到安藤悦不求回报地供养岸途奈奈子的时候，安藤洋平很难不想到和拉莱耶在布朗克斯合租的那段日子。只能说，虽然这两兄妹在其他方面天差地别，但都很有当“饲养员”的天赋。而且鉴于拉莱耶和岸途奈奈子的pUA手段有云泥之别，那时的安藤洋平比安藤悦还尽心尽力——至少安藤悦还会在心里抱怨两句，安藤洋平根本就是被pUA麻了，乐在其中。
知道拉莱耶的味觉异于常人后，他白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匿下学校的试剂拿回家，晚上罩个头就混在布朗克斯街头随机揪一个吸药吸嗨的“僵尸”做实验，第二天回到学校光明正大地以研究课题为借口用学校的昂贵器材研究样本——他养漂亮废物养的心满意足，嗯，他和废物都很满足。
但事情总有败露的时候，他在偷学校试剂的时候被一位老教授抓到了——没错，他在布朗克斯街头揪流浪汉试了三个月的药没有一个警察找过来，在学校拿一毫升三千美元的药剂的时候第二次就被抓到了，只能说西方的“人权”很灵活，美元的价值衡量标准同样灵活。
幸好，那位老教授身上也不干净，他看中安藤洋平在化学方面的才华，成为安藤洋平迈入“里世界”的介绍人。踏入里世界的人要交投名状，安藤洋平被关了两个月才放出来。被关起来训练的时候安藤洋平还担心过家里的漂亮废物会不会饿死，结果等他出来，空荡荡的合租房里已经没有废物的活动痕迹——他饲养的小动物出去觅食的时候碰到了新的饲主，再也不属于他了。
听到屋里的声音，几个壮汉推门进来，见安藤洋平安然无恙，殷勤道：“安藤先生，船的问题已经解决好了，这边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安藤洋平盯着那片披散在地上的银发，许久没有动作。
错的不是自己，是拉莱耶，嘴上说着最喜欢米亚，身边却总有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是他这个“饲养员”不够称职吗？为什么只是两个月不到就抛弃了他？明明他是为了研究出治好拉莱耶味蕾异常的药剂才被人抓住把柄，难道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吗？
安藤洋平的占有欲向来很强，如果一样事物不能独属于他，就算割舍再痛他也在所不惜，就像他五岁那年强烈拒绝安藤夫妇生下二胎分走独属于他的爱和关注，但再怎么哭闹也无法更改父母的决定，从那时起，安藤夫妇就被他彻底划出了亲近之人的范畴，包括那个还没出生就为他所抗拒的妹妹。
无法全部占有的，就抛弃；既无法占有，又不愿意抛弃的——毁掉也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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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洋平为什么会突然对拉莱耶出手？”柯南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安藤悦精神分裂的事泄露了？还是知道高木警官找了英理阿姨帮忙打官司？但英理阿姨的动作没有那么快，自己和安室先生也是刚刚才发现药的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安藤洋平急不可待地做出了这种几乎自爆的行为？
安室透脸色不好看：“上午和你们一起洗车的那个，是FbI吧？”
柯南点头，刹那间，他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让他整个人肾上腺素飙升：“我怎么会现在才想到，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发现FbI的跟踪！”
安室透：“？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么？”
柯南懊恼地拍头：“可恶，都是拉莱耶哥哥那张嘴，说什么都很好笑，容易让人忽略重点。多年没联系的同学，在拉莱耶哥哥成为FbI的重要证人之后忽然就在重逢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安藤洋平是故意泼酒在拉莱耶哥哥面前揭破萨勒先生的FbI身份的，大概是为了引起拉莱耶哥哥对FbI的不满，方便在之后把他单独约出去！”
虽然情况不对，但安室透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居然这么容易被发现，FbI......呵，垃圾。”
柯南：“......”就是知道你是这种反应才没在一开始就告诉你安藤洋平用搭讪的借口把萨勒先生身上两把“枪”都摸出来这件事的。
安室透握拳轻咳一声，重新把情绪调整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恐怕不是出在FbI，而是高木涉那里——我不是指妃律师和毛利小姐。但在你之前的描述里，那个怒气冲冲的西尾警官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白鸟和佐藤警官。”
为生活奔波的成年人的忍耐力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高中生侦探无法想象的，高木涉虽然不太亮眼，但和他来往密切的两个警官都不可小觑，尤其是曾经视他为情敌的白鸟任三郎。高木涉自己可能不在意被同级欺负，但白鸟和佐藤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普通警员轻易不敢得罪，就算是迁怒也会注意不宣之于口，除非，高木涉为了安藤悦不止请求了妃英理，还请求了白鸟和佐藤两个警官——所以西尾才会那么生气。因为事情一旦有了白鸟任三郎的插手，在警局的影响就不可能小，他不敢直接质疑白鸟任三郎，只能在质疑妃英理的时候顺带阴阳一句。
“尸检！”柯南灵光一闪：“我记得目暮警官手下根本没有专职法医，日本的法医本来就很稀缺，高木警官自己更不可能联系到。能帮助他，也愿意帮助他的人，只有.......”
柯南和安室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白鸟任三郎！”
第40章 尸检
“真是辛苦你了，川口医生。”白鸟任三郎感慨地看着被他薅过来加班的兼职法医：“你现在都不怎么接医院的手术，不如干脆来当法医好了，无论是警视厅还是公安绝对会非常欢迎你的。”
川口清人将试剂放到仪器里才有功夫回答白鸟任三郎的话：“你死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有多缺法医，我要是过来以后就没有睡觉的功夫了。想让我过来，先把法医的工资涨起来再说。虽然应付活人比对着死人更心累，但我还要养家糊口。在医院干坐都比当法医赚得多，有这种制度在没有人会愿意当全职法医的。”
白鸟任三郎开玩笑：“那我的钱包一会儿可要好好出次血，酬劳我们川口医生。”
川口清人摇头：“让你三叔给我批假的时候痛快点就行，我呢，对升职当副院长什么的没有欲望，有钱就出去旅游，没钱就来你这儿赚点外快。你也不要替我宣传，我只接你过手的单子。”
白鸟任三郎这次真的惊讶了：“诶？为什么？”
“霓虹法医是出了名的钱少事多，你以为那些干一辈子的都靠什么活着？当然是黑帮和保险公司包的红包多喽~我可不想干兼职把自己弄进监狱......”
检测仪器指示灯显示分析完成，川口清人在电脑桌前坐下，之前聊天时的悠闲渐渐消失。
白鸟任三郎无法从那堆让人眼花缭乱的色谱上得到信息，只得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你那个愣头青同事有点意思。”川口清人吸了口冰大麦茶：“他的感觉没有错，死者体内有其他药物残留。”
白鸟任三郎：“不是帕林西汀吗？”
“帕林西汀是有，但还有其他的。”川口清人叫助理把岸途奈奈子的肝、肾切片从检测仪里拿出来：“我给死者的毛发做了个Lc-mS\/mS，她没有任何药物滥用史，换句话说，她今天应该是第一次吃帕林西汀，这一点就和你们的调查结果相左。”
“人体的每个器官都有各自的密码，代谢的速度不同检测的结果也不同。”川口清人起身观察试剂在奈奈子胆汁、尿液中的反应：“高桥，你拿这几管做一个hpLc-mS（高效液相色谱-质谱联用），让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
白鸟任三郎看着像小蜜蜂一样忙碌的助理：“你的学生？”
川口清人非常自然不带一点私人情绪的回答：“你说赖海吗，一个本科生还不配当我的学生，看他做事利索而已。至于收不收他当学生，等他读到博士再说吧。”
有求于人，白鸟任三郎也不好对川口清人把奈奈子的尸体当教学材料发表意见。但高桥赖海的表现没有让他的雇主丢脸，动作出乎意料的娴熟，打消了白鸟任三郎仅剩的那一点不爽。
“这个色谱……”川口觉得有点眼熟：“有点像芬太尼。”
白鸟任三郎皱眉：“像？不能确定吗？”
川口清人扫了他一眼：“你要确定的结果，再等五个小时都打不住，能决定速度的不是我，是它。”川口清人指了指隔壁房间那台正在运转的笨重仪器。
“高桥，你把那边第三个柜子下面的文件箱给我搬出来。”川口清人想了想：“我记得三个月前做过芬太尼的色谱，可以找出来比对一下。”
“……非常相似，我敢肯定它和芬太尼的大部分方程式都是一样的。”川口清人比对着两张图：“但又有细微的不同，我倾向于是一种新的合成型毒品。”
白鸟任三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新型毒品？”
“嗯，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川口清人用手指弹了弹加了试剂的尿液和胆汁，用手指弹了一下：“而且应该还在试药阶段，你看，肉眼就能看出来的不稳定絮状物，作为d品，它就隐蔽性一项来说不合格。但不合格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它现在能被发现是因为尸体送来的早，我不确定再等两三天它还会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
白鸟任三郎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如果走正常程序，按我国法医的稀缺程度，岸途奈奈子的尸体大概根本就等不到尸检，本来不完美的犯罪也会被司法的冗杂拖成完美犯罪。这件事还真是多亏了高木的坚持，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川口清人把大麦茶一饮而尽：“等你们抓到真正的凶手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对研究出这种新型d品的人很感兴趣，单就学术领域，他应该是化学方面的天才。”
“嗯，你这边的结果出来就已经可以锁定嫌疑人了。”白鸟任三郎决定今晚就打犯人一个措手不及：“安藤洋平，哈佛大学化学系硕士，以优异成绩毕业，却放弃了继续深造，选择回国接下父母留下的烂摊子，不到一年时间就把造型室做的风生水起……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个天才啊，可惜了。”
川口清人看他拿起手机就开始赶人：“要打手机出去打，这间屋子里的仪器都是德国进口，虽然有年龄了但每一台都比我的命贵，必须按操作手册上一丝不苟的保养。”
白鸟任三郎举手投降，乖乖去外面打电话，结果刚打开手机，六十三通未接来电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被打的措手不及的不是犯人，而是他。
第41章 诈尸
【三天前】
深沉的夜幕下，银座宛如一颗镶嵌在东京的璀璨宝石，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街道两旁，高大的霓虹灯广告牌肆意绽放着色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矗立林立，其中几栋整晚都投放着巨幕广告和打扮精致的女子写真照片，大意是“为银座之星KIKI公主庆生”。
高楼外尚且如此，更别提顶层宾客会面处，陈列着无数鲜花与各种奢侈品，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宴会的主角“KIKI公主”身着精致的高定礼服带着真诚又标准的笑容热切地欢迎着每一位给她捧场的客人。舞池中的其他着装纯欲的姑娘们尽情扭动着身躯，在喷向她们的香槟面前绽放笑颜。
“KIKI，”经纪人穿过拥挤的人流找到正在陪客人喝酒的KIKI公主：“包间来人了。”
妆容精致的女人没有丝毫意外，几句话安抚好刚给她开了三个香槟塔的客人，婷婷袅袅地向包间走去。
一进门 她脸上自信的笑容便收敛起来，变得温婉而拘谨：“A先生，J先生，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还以为您们只是需要这个地方而已。”
安藤洋平的身影浸在黑暗中，令KIKI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心中更加紧张。
“KIKI，喜欢你身上这件衣服吗？”J先生率先开口。
“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KIKI看了眼安藤洋平：“女明星都借不到的夏季高定，多亏了A先生抬爱。”
“那你为什么没有更努力一点呢？”安藤洋平咬着一根香烟点燃。
KIKI面色顿时煞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A先生，我真的已经尽力在拉赞助了，可是有几个客人说最近收到了警告，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我们的要求……”
“警告？”J先生停下了去拿酒的手，面露不悦：“药物对策课那边每年吃下我们五个亿还不满足？怎么不撑死他们！”
KIKI却摇头：“不是药物对策课，根据客人的说法，是匿名威胁信。”
安藤洋平和J先生对视一眼：“威胁信，听起来是黑帮的作风，你为什么不让武田一去处理？”
面对一手把自己捧起来的二人，KIKI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我已经把事情告诉北野先生了，他说还在查，对方经验很丰富，如果是黑帮，规模应该不输于泥参会。”
J先生思考许久，忽然说了一句KIKI听不懂的话：“会是那个组织吗？”
安藤洋平将只燃了不到一半的香烟摁灭：“看来是嫌我们没拜山头啊……起来吧，不是还有短裙的造型吗？被你的客人让你看到不好解释。”
后面那句是对KIKI说的，KIKI感激涕零地起身：“谢谢A先生。”
J先生的手机响了，他也没避讳，直接在包间里接了电话：“……什么？那个美国佬坏事，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安藤洋平和KIKI的目光同时投过去，J先生挂了电话：“搞艺术的就是不靠谱，那个音乐剧导演现在被关在警视厅里，有FbI那边的吩咐，我们的人接触不到他。”
“我不关心他，我只关心他把我的东西放到哪儿了。”安藤洋平皱眉：“如果警方已经把我要的原料搜出来了，药物对策课早就该给我打电话，而不是你先我一步收到警视厅的消息。”
“把剧团的人员名单给我。”安藤洋平直接拿过J先生的手机，划了两下，视线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凝滞：“拉莱耶？”
J先生饶有兴致地问：“里面有熟人？”
安藤洋平把手机还给他：“差不多，也算不上太熟，这件事的后续我自己处理。这里没你的事了，KIKI，先出去吧。”
KIKI鞠了一躬，从包间里出来，她整个人的心脏都有种坠坠的、喘不过气的感觉。经纪人拿着一杯冰水给她，她喝了一口仍觉得不够，把价值高达一套高级公寓的钻石耳环摘下来让经纪人收着：“我一会儿去天台透透气，你帮我拖几分钟。”
她重新挂上熟练的笑容向外面走去，安抚每一个前来攀谈的客人，这一刻，她又是完美的“银座之星”KIKI公主了。
夜色依旧深沉，繁华的表象之下，堕落的暗流无声繁衍，如藤蔓般肆意生长。虚假的公主与假扮成服务生的岸途奈奈子擦肩而过；监控的死角下，银发男人带着他膀大腰圆的忠实小弟堂而皇之地走出大厦。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帮那个女人溜进去？她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不会是记者吧？她身上有没有隐形摄像头？会不会把我们拍下来？”
伏特加的四连问只得到一个冰冷的瞪视。
“你觉得，你能看出来的事，里面的人会看不出来吗？”
琴酒微微仰头，将灯火通明的银座印在瞳孔中：“没有实力的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是世间不变的规则。那个无知的傻瓜又不是组织的麻烦，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打火机的光亮在保时捷356A的副驾驶亮起：“走吧，那家伙还是跟原来一样爱使唤人，去他的酒店等他。如果给不出足够的筹码，就别怪我用枪里的子弹给他接风洗尘。”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大哥，奇怪的是，大哥的语气虽然恶狠狠的，眼神中却带着……怀念的笑意？
——是自己疯了还是大哥疯了？
告诫着自己不要过度解读的伏特加木着脸发动了车子。
——————
“还是安藤先生有先见之明，”一个领头的壮汉将小弟撵去收拾拉莱耶的尸体，自己向安藤洋平恭维道：“不过，那个死了的导演运来的东西，我们不找了吗？”
安藤洋平没有跟他寒暄的心思：“你觉得那晚对泥参会出手的是谁？”
“前有匿名威胁的神秘势力，后有浑水一锅的FbI，再掺和等于找死。”安藤洋平很看得清楚形势：“我们在日本根基太浅，吃点亏当长教训了。所以说我才讨厌日本，这里的环境对我一点都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壮汉排进去的小弟们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
“安藤先生！大哥！”小弟牙齿和舌头打架：“里面……里面诈尸了！”
第42章 卡文ing
——这怎么可能？
地上那具倒在血泊中的银发尸体周遭的血已经开始凝固，然而，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动不动的尸体竟然在缓缓活动！
最先微微抬起的是膝盖，“咯咯”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慢慢扳动着关节。然后是以不可思议的弯折角度从地上直立起来的小腿、大腿……
紧接着，尸体的腰部开始缓缓立起，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拉扯，那僵硬的动作仿佛是被上了发条却又走调的机械玩偶，充满了诡谲的非人感。就在所有人都快要上不来气的时候，尸体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又“咚”得一声跌了回去。
安藤洋平及其他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一甩头发就开始念洗发水广告；伽椰子杀仁美杀了一半忽然面对镜头说“闲置的房屋租不出去？xx中介为您找到完美租客”......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诡异气氛被无厘头的搞笑广告取代。除了对死人复活这件事的不敢置信，安藤洋平心里忽然产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站着的人和地下阶段性诈尸的“尸体”无声对峙，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最终还是安藤洋平先打破沉默：“不是嫌地上脏吗？还是在等我拉你起来？”
“不行......呜呜呜......实在是太丢人了......”
安藤洋平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那个人形生物耍赖打滚，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态面对这个刚刚被自己打了五枪都没死的前友人。
“人家自从看过《黑执事》就心心念念想模仿一次的......结果全都搞砸了，没有人告诉我吸血鬼做这个动作也需要腰部发力啊，我的脑子在霸凌我的腰......好久没去健身房，不，是从来就没去过......好丢人，没脸见人了！”
“岂可修！难道吸血鬼和恶魔执事的差距这么大吗！塞巴斯蒂安下次设计一个普通吸血鬼也能模仿的动作好不好，你这么卷除了啵酱没有人会喜欢你的啦！”
一旁的壮汉的枪一直在手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侧头向安藤洋平征求意见：“安藤先生，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射——”
话还没说完，他的表情就凝滞在了脸上。健硕的身体缓缓倒下，太阳穴的血洞和从伤口处不断扩散的血泊告诉着安藤洋平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拉莱耶这次老老实实地用常规姿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摊开手心，上面是四颗沾血的子弹——其中一颗已经被借花献佛地送进了安藤洋平身边那位壮汉的脑子里。
他脸上依旧挂着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虽然塞巴斯酱的腰我没办法媲美，但把子弹送进别人脑干这种区区小事我还是会的......真是的，被子弹打很痛欸。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吸血鬼就算没有大熊猫的待遇好歹也稍微善待一下吧~”
“大、大哥！”一旁的几个小弟只来得及说个开头，就落得和他们大哥一样的下场——不，比那还惨，至少他们的大哥是太阳穴中弹，脸还能看，他们几个由于近距离用脸接子弹，有幸达成了“百分百无法靠面容识别死者身份”这一成就。
安藤洋平抹去溅了自己满脸的鲜血和碎肉块，竟然没有预想中的害怕：“原来如此......我一直以来的直觉都没有错啊。你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漠，原来根源在这里。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在你眼里，人类之间的残杀看起来是不是很好笑？”
拉莱耶放下胳膊，瞬息之间收走五条人命的他身上依旧一点杀气都没有：“我没有那种傲慢的想法哦，吸血鬼在成为吸血鬼之前也是普通的人类，人性的伪劣之处吸血鬼一样都不少。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生命力吧。不过每次被杀都会感受痛苦结果发现自己死不了，这种感觉也令我很苦恼呢~”
安藤洋平忽然很想笑：“拉莱耶，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不是人这件事刺激到你了？”拉莱耶认真地想了想：“嗯......我不想回答这个狡猾的问题，因为提问的你心里也没有答案，无论我给出什么理由你都有话反驳，但我知道有种东西一定会让你感受到真实，想试试吗？”
“不，想也知道你说的是疼痛，我绝对不会上当的。”意识到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安藤洋平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上次这样完全卸下伪装面对面说话已经是七八年前了，临死之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没回出租屋的那两个月，你有找过我吗？”
“怎么突然开始煽情起来了，我明明记得结束合租前我们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有给过你什么承诺和暗示吗？”拉莱耶不解地摸了摸下巴，但还是好心地替人解惑：“没有找过哦，因为我本来就知道你在哪里，根本用不着去找啊。”
安藤洋平的表情凝固了：“......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在哪儿，嗯......不如说抓包你偷试剂的那个英国基佬都是我引过去的。”顶着安藤洋平目眦欲裂的表情，拉莱耶无辜的摊了摊手：“虽然布朗克斯治安成谜，但你或直接或间接地弄死了五十二个流浪汉，警察再怎么白痴也发现了。如果那个日不落绅士不来找你，找你的就是警察局了。”
“其实我当时有想过要不要把你介绍到另一个地方好好挫挫某些人的锐气，让那既要又要的一家人知道他们并非不可替代。但企业文化这种东西也很重要......被无趣的人压制久了，钻石也会失去光泽，而我一直希望有趣的人保质期可以更长一点。”
安藤洋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KIKI的话：“匿名威胁信，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bingo~”拉莱耶打了个响指：“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他捂脸假哭了两声，然后移开手掌，笑眯眯道：“骗你的！你可是第一个会主动解决我味蕾问题的饲养员，当然要享受独一份的优待~”
“自从某个叛逆少女出逃，组织里的某项核心技术就陷入无限期的停摆中......如果把你带回去，他们会很开心的吧？但这样不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吗？注定要沉沦的泰坦尼克号，有什么需要继续往里加燃料的理由吗？”
安藤洋平怔怔地看了拉莱耶半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你聪明的大脑借给我好不好？”拉莱耶俯身，双手温柔地将安藤洋平的脸颊抬起。
二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安藤洋平盯着拉莱耶的眼睛，没有升起一丝反抗的想法。
“为什么你的瞳孔里依旧照不出我的脸？”安藤洋平轻声问。
拉莱耶的唇角微微勾起，二人的鼻尖已经碰到了一起，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安藤洋平看到某种物质在拉莱耶灰色的虹膜下涌动，像是在不断分裂、增长、分裂、增长......
安藤洋平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身体在不断挣扎，头颅却一直固定在拉莱耶的双手中间，双腿逐渐偏离地面，像一只被筷子夹起来放到火锅里的牛蛙奋力蹬动，然后陷入宁静。
“Goodnight，米亚。”
第43章 端午快乐
“嗒、嗒、嗒。”
琴酒面不改色地踩过一地血污，冷冷地看着房间中央跳着华尔兹的两个人，手里的伯莱塔蠢蠢欲动。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演员，琴酒可不要把它打坏了呦～”
拉莱耶懒洋洋的声音在废弃仓库里产生了回声。
“它？”琴酒看着安藤洋平搭在拉莱耶腰上的那只手，略微皱起的眉头被帽檐的阴影挡住。
拉莱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没错，这是我用上帝诅咒过的力量制造的低级血族，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活尸。只要对他说‘古娜拉黑暗之神，变身！’，他就可以遵循一些简单的指令，要试试吗？”
琴酒对拉莱耶的疯话习以为常，并在它们没有进一步污染自己大脑之前熟练地用耳朵过滤掉。
——他没有把拉莱耶的话当回事，组织里也没有人会把拉莱耶说的话当真。
琴酒得到代号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当拉莱耶的保镖，当时就已经颇受boSS青眼的琴酒被有意讨好的研究所人员透了题——拉莱耶是个精神错乱的异食癖，又因为异食癖是人血所以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吸血鬼。
说法是稍微罕见了点，但组织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有精神问题的更不在少数，所以拉莱耶的“小问题”在组织里就真的只是小问题。拉莱耶的要求也很好满足——组织可能会缺其他的就是不缺人血，现用现杀，方便得很。总之，对于琴酒来说，偶尔犯病的拉莱耶比从来不肯好好说话的神秘派（特指贝尔摩德和波本）好相处的多。
“神经催眠类的药物吗？我记得宫野厚司死前有研发过类似的东西，我一直以为都被那个女人烧掉了，原来你还藏了一点啊。”琴酒已经厌恶到根本不想说出宫野艾莲娜的名字：“还有吗，给我拿点。”
拉莱耶鼓起包子脸，幽怨地重复：“这是我的能力……”
琴酒自顾自地接着道：“我早就知道那对夫妻有小心思，boSS对他们还是太宽容了，如果当时让我定期去研究所搜查，就算她依旧会在实验室自焚，组织的损失也不会那么大……”
“讨厌！”拉莱耶突然爆发了：“琴酒最讨厌了！根本不听人说话啊！”
琴酒：“……”好怪，不知道具体哪里怪但是这种话从拉莱耶嘴里说出来就是好怪。
拉莱耶也察觉到了，恹恹地做了个“yue”的表情：“算了，这种清纯女高的说话方式简直令人浑身难受，就好像下一秒就要上演言情剧。谢邀，我不吃纯爱。”
琴酒冷笑：“真的吗？那个FbI离开酒店的时候眼睛都移不开了吧，贝尔摩德这一套好像都没有你玩得娴熟，难道是年纪上来的缘故？”
拉莱耶疑惑抬头：“你讽刺我就讽刺我为什么要扯上贝尔摩德？不过确实，两个人私下吵架的时候忽然提到第三人就像3p一样刺激，难道你很想跟我和贝尔摩德——既然要追求刺激不如贯彻到底，不如到了真刀实枪的时候再加上波本宾加，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朗姆就算了我下不去嘴.......”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琴酒一把将拉莱耶的嘴捏成鸭子屁股，强制静音。
“宾加已经死了，再胡扯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黑色枪管怼在拉莱耶嘴上戳了两下，莫名有些色气，琴酒眸色沉了沉，甩开拉莱耶的脸。
“那群FbI快找过来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拉莱耶的回答铿锵有力：“该怎么做怎么做！”
琴酒的伯莱塔又抬起来了：“好的不学学坏的，在地上话说不明白就去地下说。”
“是我的错觉吗？你对我是不是越来越粗暴了？”
见琴酒的手指在扳机上用力，拉莱耶从心投降：“你叫人把这里清干净就行，我和米亚去他原本打算去的地方。啊，对了——”
拉莱耶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米亚原本的布置就很有一手哦，不用就太可惜了，我想......给他添一把火。”
第44章 原着人物一杀
“呲拉——呲拉——”
监听器中传来的动静几乎让萨勒琼斯喜极而泣。
“长官！”他的同事丽萨米勒激动地看向在晚上10:55到达日本的FbI高级探员詹姆斯布莱恩：“监听器应该是离开屏蔽区域了，可以开始追踪拉莱耶位置......”
她静了一会儿，微微皱眉：“萨勒，你把那个备用监听器贴到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我是直接放到他手上的！萨勒在心里呐喊，嘴上却没有停顿：“头发，我粘在他脑后了。”
他早就知道拉莱耶不会很听话，把监听器直接交到拉莱耶手上，一是想给拉莱耶争取一定限度内的自由，二是因为他知道拉莱耶不是没有警惕心的傻子，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反而会令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叛逆大龄儿童拉莱耶主动配合。
“那天晚上我的跟踪被安藤洋平发现，虽然当时我还没有怀疑安藤洋平和走私案有关，但是如果再不跳出常规来行动，拉莱耶的心只会和FbI越走越远，证人不配合，对我们毫无益处。”
萨勒心里清楚，安藤洋平泼酒和之后发生的事如果不解释清楚，詹姆斯这关自己绝对过不去。但解释不意味着不能修饰，萨勒一本正经地瞎编，越编越觉得逻辑通顺，自己都要信了。
“长官，您也知道当时我和丽萨的处境，乔治·戴维斯手底下的人对我们处处防备，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我直觉他那里有内鬼，不能将拉莱耶交到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手上，不然拉莱耶很可能会落得和罗伯特威尔逊一样的下场。所以被揭穿之后，我干脆顺水推舟，和拉莱耶拉近距离，伺机往他身上粘了几个监听器。”
詹姆斯布莱恩点了点头，他其实对这个有点刺头的下属一直不太满意，但今天，萨勒琼斯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确实一直觉得FbI当中有黑衣组织或者其他不法分子安插收买的卧底。他第一次看这个下属这么顺眼，连着对他的解释也表现得十分认同。
“不错，当机立断，懂得变通，我们组的琼斯先生快历练出来了。”詹姆斯道：“你一共粘了几个监听器？”
“五个。”萨勒提前给自己即将匿下的三个监听器找理由：“可惜拉莱耶出去的时候没穿那套衣服。剩下那个大概是被安藤洋平搜出去了。现在有反应的监听器是我在攀谈的时候得知拉莱耶因为头发太长从来都不会自己清洗后想到的，幸好有用——”
原则一旦退后就会一退再退，萨勒看着詹姆斯那张上了年龄的老脸，下克上的决心彻底压过了曾经的傲骨：“都是长官教导得好。”
如果不是詹姆斯今晚来日本，自己身为下属必须回来迎接汇报任务，拉莱耶根本不会轻易被安藤洋平带走落入险境。今晚的事，他带着拉莱耶的份一起记下了。
萨勒琼斯心里清楚，他现在对拉莱耶的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深，拉莱耶的存在只是促进了他对詹姆斯的不满，但反过来，他对詹姆斯的不满也加深了对拉莱耶的在意，二者相辅相成，将萨勒琼斯往下克上的道路上推了一大把。
“定位出来了，拉莱耶在移动，看这个速度是在车上。”丽萨米勒指挥 技术科的人看地图：“长官，他们应该是往名古屋港开的。”
名古屋港，日本最大的国际贸易港口之一，也是日本汽车产业的重要出口港，詹姆斯立刻下达命令：“和驻日司令部沟通一下 ，请他们帮忙封闭名古屋港，不能让安藤洋平他们跑了。今夜所有即将开船统统拦截，等FbI过去检查！”
丽萨戴上耳机，神色渐渐严峻起来。
詹姆斯问：“能听到那边在说什么吗？”
丽萨是詹姆斯布莱恩两年前特别招收的一位极度“偏科”的探员，如果说赤井秀一是全科优秀，丽萨就是在耳力上格外超出常人：“长官，我感觉证人现在的状况可能不太好，如果监听器还黏在拉莱耶头发上的话......我应该是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的，但我现在只听到了风声。”
萨勒呼吸顿时急促，但强压着没有表现出来。
詹姆斯布莱恩对拉莱耶有所怀疑，这种怀疑没有实证，是出于多年经验，倘若拉莱耶真的死在今晚，虽然有怀疑的人少了一个，但线索估计也彻底断了：“琼斯，现在就跟我一起行动；丽萨，你在这里监听，有情况及时联系，出发！”
——————
川口清人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犯人提前跑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助手高桥：“消息不可能是从我这儿泄露出去的吧？不只是你，我们两个自从进了这个门之后也一直没开过手机，这你是知道的！”
白鸟任三郎揉着太阳穴：“你先坐下，我也没说是你们。但我请你过来尸检的事除了高木之外，其他同事都不知道。但是，我去找你的时候，医院应该有几个人看到了吧？”
川口清人立刻想到了自己看诊时负责打印报告的护士，她一直知道白鸟任三郎来医院接自己就是有尸检的私活儿！
“是矢村雅合子！”川口清人抽出一张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下矢村家的地址：“联谊的时候我送过她回家，她离婚了，家有个小儿子在上学，没考上大学之前绝对不会搬家，要我陪你一起去抓人吗？”
白鸟任三郎果断拒绝：“你去什么，又不是警察。”
一个带着没长大孩子的离异女人，在经验丰富的警察眼里几乎是最没有危险的一类人。白鸟任三郎对自己有信心，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警局叫人，直接开着车去了川口清人给出的地址。
是为了钱吧？觉得只是通风报信而已没什么大问题？白鸟任三郎不觉得这一趟会出什么差错，已经在思考一会儿说服矢村配合的话术。
白鸟任三郎一面和警局报告情况，一面驱车前往矢村雅合子的住所，现在局里一时半会儿都查不出来安藤洋平的去向，矢村雅合子是个很好的突破点，她或许会知道安藤洋平的事情......
白鸟任三郎推开了矢村雅合子家的门。
“砰！”
爆炸声夹杂着热浪，照亮了整片小区上方的天空。
第45章 论朗姆和海兰的相同之处
【白鸟任三郎死前一小时】
“添火？”琴酒挑眉，觉得拉莱耶接下来的话会是令自己感兴趣的事。
拉莱耶一边点头一边在安藤洋平身上摸摸索索，看得琴酒直皱眉：“知道你太复杂的你听不懂，我就长话短说了。米亚比警方提前一步动身，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立了大功。但他抽身了，那些小角色必定藏不住。所以他提前在小角色那里做了手脚，只要他一踏上离开的船，那些布置就会“崩——”地一声炸开花。”
琴酒揪着拉莱耶的后领子让他的手离安藤洋平的裤裆远点：“定时炸弹？你觉得威力不够么？”
拉莱耶已经找到了安藤洋平的手机，从善如流地放弃继续骚扰一具尸体：“是啊，米亚的低调还是太常规了，不像某些人开着直升机炸大楼，重新定义‘低调’，了不起。”
琴酒手上的关节“咯嘣”一声发出轻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拉莱耶在安藤洋平的手机上捣鼓几下，找到一个备注为“补课班”的LINE账号，吹了声口哨：“太好了，没有特殊设置公开范围......让我找找。”
琴酒看他找出几张照片一顿调对比度和锐化，嫌弃地皱眉：“要找什么让朗姆来不是更快？”
拉莱耶摇头：“不，再让朗姆插手只会复杂化，让他在准备工作上帮帮忙就足够了。你也是，今晚添完这把火之后，安藤洋平的事就和组织再也没关系了。记住，所有在之后打探你今晚行动的人都可以列入不可信名单——包括贝尔摩德。”
或许是站累了，拉莱耶把椅子拉过来一屁股坐下，琴酒退后一步，看向他垂下的后脑勺，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却有条不紊的安排，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又仿佛，这八年他从未离开。
“找到了，堪目町三号，”拉莱耶放大一张人像照片的瞳孔，多次调整亮度和对比：“二层201，户主矢村雅合子。我不知道米亚放了多少炸药，但保险起见，你还是去一趟，确保白鸟任三郎能死在那里。财团继承人的死亡能量还是很大的，用得好，那些投放在组织身上的目光会少很多。”
拉莱耶长舒一口气：“然后你就可以和boSS告朗姆的状了，如果按他原先的布置来，组织一定会和米亚背后的靠山对上，让FbI渔翁得利——说实话我真怀疑我不在的这几年你们干了什么，四处树敌，离由暗转明就差开个新闻发布会，是因为组织基地里没种向日葵叫僵尸把你们脑子给吃了吗？”
如果伏特加现在在这里大概会把眼睛瞪出来——面对这样明晃晃的贴脸开大，琴酒居然没一枪崩了拉莱耶。
但琴酒知道，这不是自己脾气变好了，而是拉莱耶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撒娇耍宝的时候跟三岁孩子较劲也不脸红，认真起来小嘴一定涂了毒。八年前的琴酒站在这里可能会找个东西把拉莱耶的嘴堵上，现在的琴酒只要拉莱耶肯干活就什么都好说。这些年的组织内斗把表面高冷的top Killer弄得身心俱疲，卡资源的卡资源（朗姆）、搞神秘的搞神秘（贝尔摩德）、没脑子但听话的也开始长脾气（基安蒂）......跟这些人比起来，始终如一的拉莱耶就显得难能可贵，谁又能说这不是top Killer的自我pUA呢？
拉莱耶把手机揣回安藤洋平的裤兜里：“朗姆做事老练，但他太贪婪了，霓虹境内稍微露一点头或者做的有点起色的黑色组织都会被朗姆盯上，要么吞并要么收买，可是把所有对手都消灭了，自己就成了最大的靶子。既不方便管理，更会便宜卧底。”
“别太高估卧底的底线，稍微青涩或者底线高的卧底早就被琴酒你处理了，留下的卧底只会更心黑手狠，他们比真正的犯罪分子表现得更像犯罪分子，乐不得借组织的手黑吃黑，清理像泥参会这样的小黑帮和政府蛀虫，然后到处得罪人，让组织不断暴露在阳光下——化零为整，等待除掉组织，一劳永逸。”拉莱耶打了个响指：“你和朗姆，都中计了。”
琴酒的心情忽然非常差，比拉莱耶乱扯黄篇的时候差得多：“少用这种前辈的口吻教训我，卧底在利用组织，那你呢？让朗姆的贪婪有机会无止境扩散的难道不是你的退让吗？想走就走，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句解释。你的恶劣远胜过朗姆的贪婪，因为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很久都没有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了，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会儿，幸而天生的冷脸隐藏了这一刻的失态。
“欸？我没给过解释吗？”拉莱耶貌似完全没发觉身后top Killer的情绪起伏，心大得气人：“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和琴酱心照不宣的秘密，结果琴酱只是一直把疑惑藏起来不说啊......”
“不过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万一我只是想偷个懒而已呢......”拉莱耶挠挠头：“海兰绣的好，就让海兰绣......啊不是，朗姆干得好，就让朗姆干。他乐意为组织牺牲全部私生活，到现在一把年纪了既没有头发也没有女朋友，这么励志的人当然是能干就多干——话说琴酱好像也不比朗姆差多少嘛，我走之前你的头发还是金色现在都累得褪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到跟我染了同款色号呢。”
“......”琴酒觉得今晚自己情绪跌宕起伏得完全不值得，不想再多浪费一句口舌，扭头就走。
“对了，琴酱~”拉莱耶那可恶地、无论什么时候都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我的手机被米亚掰断扔到高速上了，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我想要最新款的vivo，听说拍照很好看......”
琴酒步伐一顿：“滚！”
杀气腾腾的top Killer把原本四十五分钟的路程极限压到三十七分钟，矢村家原本只能炸个柜子的炸药硬生生被他加了五倍，不知所踪的矢村母子一看就是拉莱耶的手笔，只有悲催的白鸟任三郎承受一切，被炸得尸骨无存。
堪木町上空绽放出火光的瞬间，在开往名古屋港的车上，闭着眼睛被绑在副驾驶的拉莱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戏即将开场。
第46章 战斗戏好难写啊，卡死我了
这一夜注定是忙碌的一夜——失去继承人的白鸟财团堪称全员出动，在大财团雄厚的人际网压迫下，警视厅瞬间灯火通明；挤走其他组探员的詹姆斯押上人情和信誉联系了驻日美军司令部摇人封锁名古屋港，不知道今晚他在黑衣组织的老对手们只想看戏，等待他结局注定是输一个大的；惊闻噩耗的柯南连伤心都来不及，坐着安室透的马自达径直冲向名古屋港；港口某艘载满出口日本汽车的货船上，接应安藤洋平的人终于等来了他们要等的人。
“A先生！”带头的西装男见安藤洋平浑身狼狈不堪，原本的埋怨都咽回了肚子：“仓木他们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让您一个人过来！”他往后一看，发现车上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人：“这个是......”
“我们被人算计了。”安藤洋平低垂着头，仿佛受了重伤，身边的人靠的再近都无法看到他此刻双目中的空洞：“仓木他们都被杀了，这件事从罗伯特威尔逊被保释开始就是个陷阱！我们在FbI的内线出卖了我们！”
“怪不得FbI反应这么快，可恶！”西装男不疑有他，因为他在五分钟前就接到了名古屋港所有船只暂停离港的官方通知，FbI过于迅速的动作恰好给安藤洋平的话做了完美伪证：“竟然敢踩着我们的生意抢功，就算是FbI，在我们克森佩德罗家族面前又是什么东西！”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另一个白人面孔烦躁道：“光靠一支FbI不可能封了整个港口，连驻日司令部都出面了，他们就是要对我们下死手！”
西装男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如果今天落到FbI手里，那不就只能成为弃子了吗！”
“安藤洋平”虚弱地咳了两声，将面前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关系的，诸位，启祥宫折磨嬿......”
名古屋港的海风吹散了“安藤洋平”轻柔的语调，船上的其他人只看到“安藤洋平”嘴巴开合，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最终遗憾错过发现“安藤洋平”身上怪异之处的机会。
“A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FbI抓我们是为了问出口供，必不会让我们重伤或死了，”安藤洋平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淡淡笑容，鼓舞着众人的勇气：“只要过了今天这关，等回到美国，自有另一番说法。”
西装男等人虽然觉得今晚的安藤洋平说话怪怪的，但一想到他刚中了埋伏，精神不太稳定也正常，便自己说服了自己。
“A先生，你先走吧，我们掩护你离开。”西装男握拳：“我们落在FbI手里没关系，但科鲁兹先生亲口认定大脑价值十亿美金的您不能有事！不过，这个人怎么办呢？”他指了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拉莱耶。
“他是证明我们被出卖的最好证据。FbI想通过他揪出我们，但同样的，我们也可以通过他找到安德烈背后那个耍了我们的人，所以，这个人绝对不能死。”
“安藤洋平”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到白人男子耳塞中不起眼的微弱蓝光上——作为中途加入的亚裔科研人员，安藤洋平其实也从未被完全信任，这个监听器就证明了一切，但不被信任也是可以利用的——世间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从安德烈开始，我们就中了算计。”安藤洋平看似在对面前这几个人解释，实际是通过他们和监听器后方的人对话：“原本直接丢出罗伯特就能终结的麻烦，他们却耍手段把北野武武田一扯了进来，让我不得不亲自入局，否则在警视厅潜伏的‘J’就有可能暴露。我怀疑，在罗伯特被押送到警视厅当晚就对泥参会发动攻击的就是FbI，他们根本就是在贼喊捉贼，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灭口！”
白人男子眉头紧锁，他定定地看了“安藤洋平”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doctor说，这边的情况他知道了。”
他小跑着回到船舱里，没一会儿就拿出来一套菲律宾国籍的假身份和一串钥匙：“你先躲一阵，风声过去之后doctor会再联系你，地上这个人我们会看着办的。”
“安藤洋平”接过这一沓东西，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这真是太感谢了，有这些东西......就更方便了，我很喜欢哦~”
一向对亚裔男性脸盲的白人男子觉得今晚的安藤洋平与以往格外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倒是说不清楚，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脸没有变，气质却更吸引人一点。
“替我转告doctor。”没人知道“安藤洋平”是怎么将“doctor”这个单词念得千回百转的：“垄断不仅是技术进步的绊脚石，也是导致自身被集火的开端。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世界前进的步伐，哪怕前进的尽头是毁灭......期待所有人在新世界重逢的那一天。”
白人男子忽觉不对，他立刻伸手想要去摸“安藤洋平”的脸上有没有易容，可手臂带出来的力道却成全了“安藤洋平”后退的动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藤洋平”带着诡异的笑容张开双手，如倒栽葱一般倒向海面！
皮肤的触感......是真实的？
白人男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似乎仍然停留在指尖，可是为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西装男的喊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是FbI的直升机！”无论再怎么色厉内荏，真实的情绪仍会在颤抖的声音中暴露：“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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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军用直升机里，丽萨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定位显示目标就在你们下方，需要进一步精确定位吗？”
詹姆斯苍老却锐利的鹰眸已经将下方那个坠落海面的画面尽收眼底：“不需要了。”他举起对讲机：“目标已锁定，对这片区域的其他船只进行疏散，尽量避免不必要损失。听我指令再进行攻击！”
夜幕笼罩下，FbI的警示灯光打破了大海的寂静。今夜海风不算小，瓦斯和催泪弹都不方便使用，不能保证目标的货船上有没有炸药和爆破性武器，詹姆斯在周围船只彻底疏散前选择了先行示警，希望船上的人不要负隅顽抗。
“皮埃姆，”西装男颤抖地叫住了白人男子：“他们在疏散船只，一旦疏散完毕，我们就彻底什么都做不了了。”
皮埃姆眸中闪过一丝厉光，他抬头望向上方的直升机，忽然从怀里掏出三颗烟雾弹！
烟雾弹四散开来，船上的其他人也和默契地做出了和皮埃尔同样的举动，刹那间甲板一片白雾，趁着这雾暂时无法散开，皮埃尔带头向船舱跑去！
目标的选择是偏偏是詹姆斯最不想看到的，他不再考虑甲板上可能已经遇害的拉莱耶，一声令下：“射击！”
子弹如雨点般穿梭，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危险的轨迹。烟雾中，西装男被皮埃尔当做人肉盾牌，用他的死亡为自己争取了逃回船舱的时间！
登船的指令下达，FbI一个个冲向了这艘载满即将出口的汽车的货船，然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皮埃尔的决心！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汽车接连爆炸，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滚滚浓烟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激烈的战斗使得货船伤痕累累，船身开始剧烈摇晃。货船已不堪重负，海水不断涌入，船身开始倾斜。
一个熟人都没有看到......詹姆斯摘下护目镜，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其实从他在监听器里听到安藤洋平的声音就隐隐觉得不对，无论是他们口中的doctor还是美利坚的“老钱儿”克森佩德罗家族，都不像是黑衣组织的人。虽然与所有犯罪作斗争是他身为FbI的责任，可如果这件事真的完全和黑衣组织没有关系，或者黑衣组织只是本着对同行的警惕试探了一下就退场了，那他今晚的所有努力......不就对自己毫无益处了吗？
——被愚弄了。詹姆斯攥紧拳头，强烈的不甘和胜负欲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自己的老对手有逃不开的联系，但现实的挫败却显示今天过后他将得到一个比黑衣组织要棘手千百倍的敌对方，它深扎于美利坚政坛和各种领域，普通的FbI在他们面前和一群穿着西装的狗没有任何区别——这个世界很大，黑衣组织只是里世界的沧海一粟，新地图在缓缓拉开，他却毫无准备。
这不是朗姆会做的事，诱自己入敌的是个比朗姆恶劣千百倍的人，他完全不遵守规则，说不跟你玩就不跟你玩；他不惜在自己身上挖一个洞，也要让别人打出去的拳头直接穿过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激怒另一个更恐怖的庞然大物。
坐在直升飞机上的詹姆斯露出一个苦笑。
秀一、茱蒂、卡迈尔......还有cool guy。今夜之后，我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给你们提供任何资源了。黑衣组织，就只能交给你们了。
第47章 第一幕剧场版即将终结～
飞驰的马自达流星一般划过高速公路，后面的车甚至会幻视它跑出了火星子。副驾驶上，几乎从来不晕车的柯南突然产生了呕吐的冲动。
全心飙车的安室透余光发现了柯南发青的脸色，关心了一句：“是我开得太快了不适应吗？”
“和车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柯南抓着安全带和车把手，深吸一口气，努力消除脑袋里对白鸟任三郎死前惨状的想象。
他真是被惯坏了——柯南闭上双眼。
除了最开始变小的时候惊惶过一段时间 ，即便现在他见到黑衣、银发、保时捷之类的要素依旧会应激，但经历无数化险为夷的案件，他已经习惯了即便险象环生但身边熟悉的人却都能安然无恙的结局。他的大脑甚至一时无法接受突兀的离别，过于活跃的大脑甚至开始自动联想——如果死去的是爸爸妈妈，是小兰、是阿笠博士......
不能再想下去了。
柯南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肩膀，胸口碰撞的激烈情绪令他觉得整个身体忽冷忽热，心脏一阵阵皱缩——生命的脆弱与命运的残酷，唯有真正失去亲近之人时感受才最真。
“不断失去是人生的常态。”安室透将柯南的低沉收入眼底，神色平静到近乎麻木：“只需要记住一点就好——死去的人不会希望活着的人因为他们而一蹶不振。”
柯南猛然抬头，但安室透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点转瞬即逝的落寞已经再次被假面取代，属于降谷零的部分在心里哭泣，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听到。
安室透等柯南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今晚的事，恐怕和组织没有关系。”
安室透在柯南跟高木涉联系时就用自己在组织的渠道探听了现在在日本的组织代号成员今晚的去向——组织今晚的气氛很轻松，伏特加整晚都待在组织酒吧里和基安蒂、科恩喝酒打牌，琴酒倒是出去过，但一去一回还不到三个小时，回来时黑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个亿，以安室透对他的了解，如果琴酒真的是炸死白鸟的元凶，他的表情不可能这么糟糕；朗姆最近对自己在寿司店的伪装很上心，今天傍晚的时候就带着寿司店员工出海捕捞金枪鱼至今未归。走的时候轻车简从，一把武器都没带也不像是去做任务的；贝尔摩德就更别提了，她现在正在五星级酒店里边喝红酒边敷面膜，安室透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还在浴缸里，声音比平时更沙哑撩人，安室透拒绝深思她在浴缸里干什么......而安室透能轻松得到这些情报又侧面证实了今晚组织完全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任务。
柯南沉默了，是啊，世界上的犯罪组织和杀人犯多的是，不会个个都是黑衣组织，但正因白鸟任三郎甚至没有死在穷凶极恶的黑衣组织手上，而是因为轻视调查目标毫无防备地被炸死，他才更深刻的体会到了“世事无常”这个词汇背后的惆怅。
“在这种时候探听其他人的行动，你不怕被怀疑吗？”调整好心态，柯南开始关心安室透在组织内的安危。
安室透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本身就没有保密任务，就不会有人特意查是否泄露消息，更何况我这些年在组织也不是白待的，放心好了。”
真的能放心吗？柯南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提出质疑：“安室先生，不要死。”
安室透微怔，握住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嘴上却轻松道：“哈，这可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还要......”
“不要死。”柯南又重复了一遍，镜片下的眼神认真到有些偏执，他死死地看着安室透，似是逼迫，似是恳求——恳求他给出承诺。
“......抓稳把手，我要加快速度了。”
安室透收到公安发来的消息，紫灰色的眼眸中划过厉色——其实以他的车速早该赶到名古屋港，但是柯南忽然想到拉莱耶跟安藤洋平离开的时候双手空空，没带那个据说“超过八小时不注射就会死掉”的药，为了避免“从安藤洋平手中救下拉莱耶结果脆皮过头的废物因为没及时用药死翘翘”的乌龙结局，柯南特意折返去拉莱耶的酒店找药。结果在酒店就听说了白鸟任三郎的事……算了这个不提了。
总之，得知白鸟任三郎死讯后，安室透就从中侧写出了安藤洋平的行事风格。以他的经验来看，不出意外的话拉莱耶应该已经遇害，但是——
侧脸快要被侦探的视线烧穿，安室透在心中叹息。虽然只是变成小孩子的高中生，但在某些方面，这位高中生还真是……太不成熟了。
“我会尽力的。”
安室透的声音被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相信我吧，在我的目标实现之前，死神带不走我。”
——————
枪林弹雨中，有人在偷偷划水。
主战线已经转移到船舱内部，身为目前跟在詹姆斯身边的唯一组员，萨勒是最晚上场的那波，他刚走到躺在甲板上的拉莱耶身边，心就一沉。
拉莱耶身上有被被流弹扫过的伤口 ，虽然幸运的没有穿透伤，但肤色已经白的发青，胸口没有丝毫起伏——任谁来看这都已经是一具死尸。
萨勒将拉莱耶打横抱起，请示詹姆斯派人开过来一艘搜救艇，将拉莱耶放了上去。
“萨勒琼斯、萨勒琼斯”耳机里传来枪声和说话者的喘息声：“能听到吗？”
是其他组的FbI，萨勒琼斯回道：“能听到，你在哪里？”
“船身已经倾斜，我刚才为了躲迫击炮跳进了海里，咳，发现了点东西。”那边的人报了方位：“叫你老大带几个技术员来，Shit，这群杂种好像藏了鱼雷！”
萨勒琼斯猛地瞪大双眼，虽然其他船只已经收到疏散指令，一个港口的船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离开，一旦鱼雷被引爆......今晚的事一定会成为国际新闻的！
第48章 世界核心
“琼斯叔叔！”稚嫩的童音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萨勒琼斯向声音所在的方位看去，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白天的男孩和洗车行的金发服务生吗？
萨勒表情不可控制地产生了空白，安室透的马自达停在某个浮吊上，除了安室透和柯南没人知道这辆车是怎么上去的。
现在柯南和萨勒琼斯的直线距离大概只有不到两百米，但面前都是海，而且高度也完全不够。真的要上这艘已经倾斜三十度角的船，以常人的标准来看无异于痴人说梦。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萨勒扯着嗓子大喊：“快离开，这里不允许无关人员靠近！”
安室透轻嗤一声，对于其他FbI他倒没有对赤井秀一那么厌恶，但排斥是一定的：“美国人站在日本的领土上说日本人是无关人员，真是让人怎么想就怎么恶心。”
他用正常音量说的话萨勒琼斯自然听不见，但两人的不配合萨勒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无奈，萨勒琼斯只好将二人的情况汇报给詹姆斯布莱克。
“......配合他们。”詹姆斯的回答让萨勒琼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你在开玩笑吗？萨勒琼斯满脸木然，真心觉得詹姆斯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再占着高级探员的坑就不礼貌了。不过......
萨勒琼斯抬头望向直升机，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了。
的确，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但记录仪他在把拉莱耶放上救生艇之后就全程开着，上司的指令，他一个小探员又能做什么呢？如果詹姆斯想作死，那就尽管去吧。
萨勒琼斯淡定地掏出手机，将已经探查出的船舱内部平面图发给詹姆斯，并附上最新的情况：“技术人员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长官，需要我暂时叫停吗？”
没人知道詹姆斯这一刻的内心是如何想的，但他的答案清清楚楚地被萨勒琼斯的记录仪录下。
“撤回技术人员。犯罪人在船舱控制室不出来，恐怕是想拖更多人下水。萨勒，你相信我吗？”
“当然。”——当然信你之后会死的很快。萨勒眸中流露出一丝愉悦，嘴上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虽然长官的想法和我有时非常不同，但我一直相信您的判断。”
马自达的发动机在嗡鸣，为即将到来的冲锋做准备。
“我数四个数，在我倒数完毕时，用迫击炮瞄准那辆车所在的浮吊。”詹姆斯与柯南和萨勒琼斯同时通话，其实他更希望此时站在萨勒琼斯位置的是自己的爱将赤井秀一，但此时此刻，容不得他挑拣。
“YES SIR！”
所幸，萨勒琼斯虽然平时喜欢和自己较劲，但关键时刻却还是值得信任的。
研究了一辈子罪犯却没认真研究过下属的高级探员不知道，当一个刺头忽然对你服软，绝对不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打动了他，而是因为在他心里，你已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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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迫击炮之前，皮埃尔也没想过要闹成这种阵仗的。
悔意漫上心头，他早该发现今晚的“安藤洋平”不对劲，却直到安藤洋平跳海前的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但自己和“doctor”的通话已经在把假身份交给安藤洋平之前结束了。“doctor”最后留给他的指令就是保住安藤洋平的命，只要安藤洋平价值十亿美元的大脑还在，像皮埃尔这样的打手就算落在FbI手里，克森佩德罗家族也能把他们捞出来，但是，安藤洋平死了。
别问他为什么确定安藤洋平是死了而不是逃了——因为安藤洋平没有起跳动作，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也无法在落水的第一时间调整身体。皮埃尔不知道周围的船有没有开螺旋桨，但为了方便及时做出反应，这艘船开了。不出意外的话，从甲板直直坠落的安藤洋平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直接被卷进运转的螺旋桨里，死法相当于被绞肉机缓慢地绞成碎块——相当痛苦而惨烈。
虽然皮埃尔一直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但他很清楚，在“doctor”眼里，五十个自己都抵不上安藤洋平一个人能够创造的价值，就算他毫不抵抗地向FbI投降被带回美利坚，也根本解释不清为什么前脚“doctor”刚撂下电话，后脚备受看重的安藤洋平就尸骨无存地死在海里。安藤洋平死了等同于任务失败，“doctor”有能力把他们从牢里捞出来就更能让他们在牢里痛苦的“自杀”，比起那种死法，皮埃尔宁愿痛快地杀几个FbI再死，至少死在FbI枪下的抚恤金比“被自杀”的抚恤金更高。
“老大，”皮埃尔的小舅子看着不断报警的cmS（船舶综合监控系统），声音颤抖：“船底积水，咱们的自动舵出故障了，有人在入侵鱼雷舱，怎么办？”
FbI暂时被两发迫击炮逼退，控制室获得了暂时的宁静，皮埃尔立刻调取雷达和回声探深仪，主屏上的数据不断变化，亦如他的心跳。
“就这艘吧。”皮埃尔手指点了点雷达探测器上离自己最近的一艘商船，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忽略立场，颇有种破釜沉舟的豪气：“我数十个数，右舵打满，给我撞上去！”
“老大，一定要这样吗？”
皮埃尔掏出打火机，幽蓝的火苗映在濒临崩溃的眼眸中，显得格外癫狂：“没办法啊，我们的鱼雷不是印度人造的，不会自己短路，只能借助外力让它们自爆了。”
“鱼雷自爆，你我至少有10%的存活率，如果黑匣子在撞击中损坏无法查清航线，存活率还会再高20%——只有保护好雇主的秘密，雇主才会觉得我们值得留下，不是么？”
火苗燎上烟卷，淡灰色的烟在狭窄的控制室内弥散。
“十、”
白色的马自达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冲出吊桥，在后车轮离开吊桥的一瞬间，迫击炮的炮弹准确砸在浮吊上，冲击力精妙地将马自达推出数米，直接将车上的两个人送到了船上！
“九、”
安室透和柯南同时从浓烟滚滚的车上滚出来，带着其他FbI有序从船上撤离的萨勒琼斯和他们擦肩而过，没有给予他们一个眼神。
“八、”
已经倾斜至四十度角的船只已经无法让人正常站立，船尾下方的机舱内，发动机的声音让柯南瞬间明白了犯罪分子的想法！
“七、”
安室透一咬牙，不再控制身体的稳定，顺着倾斜的方向滑进船舱，在合适的时机把住门框，试图用脚蹬开总控室的门。柯南努力地把住外面的栏杆，让自己不至于顺着甲板滚落。
“六、五、”
安室透一脚踢开总控室的门，迅速冲向皮埃尔，中途顺手解决了几个马仔，险之又险地躲过子弹，和皮埃尔扭打在一起。
“老、老大......”皮埃尔的小舅子守在手动舵旁边不敢动，欲哭无泪地看着两个人在倾斜的总控室里拳拳到肉：“你数到哪儿了？”
挨了安室透好几拳却利用场地优势抄起掉落物品往安室透头上狠狠砸了回去的皮埃尔终于有空回答：“向右打满，就现在！”
本就倾斜的船因为忽然高速转向更加倾斜，已经有一小半没入水中，柯南艰难地用一只胳膊支撑自己的体重，身体完全悬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艘船即将和另一艘追尾。
来不及了。
柯南无暇去想还在船舱里的安室透，拼尽全力将脚抬高到手可以碰到的地方——阿笠博士的特制足球，启动！
不讲科学的足球准确地撞击在船的关键部位，然后迅速膨胀，如同撞车时的安全气囊，极大减缓了船的冲击力！已经无法再次手动操舵的船只在发出剧烈的噪音后缓缓沉入水中，失去了引爆鱼雷的最后机会。
“一切尘埃落定，等待犯罪分子的是逃不掉（？）的法律制裁~”某个救生艇上 ，银发青年怪声怪气地给这一幕配了音，而划船的人好像瞎了，竟对这种“诈尸”的场面视而不见。
“原本以为我就是这个世界最不科学的东西，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啊。”银发青年托腮，忽然胸口一闷，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
他看着这摊黑血，良久，竟然愉悦地笑出了声。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了啊......真是玩不起，只是稍稍在你偏爱的主角的道路上动了点手脚，就开始排斥我的存在，这不显得我之前的努力都很可笑吗？”
他重新躺了回去：“那么，无辜受牵连的龙套角色就等着主角的拯救了哦~江户川柯南。”
第49章 令人期待～
一个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进救护车，这一战死伤惨重。
裹着毛毯的柯南紧张地盯着每一个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担架，不知道该说早有预料还是噩梦成真，当看到从某个担架上垂下一缕沾着血污的银色长发时，柯南直接就冲了过去。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医务人员的阻拦没有效果，柯南一把掀开了盖着拉莱耶的、代表已死亡的白布。
“是认识的人或者亲戚吗......小朋友，请节哀，他已经死......”
“他没有死！”柯南强硬地打断安慰的话语，掏出经历激战都没有弄丢的针剂：“至少在这支药注射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愧疚与负罪感撕扯着工藤新一的内心——虽然安藤洋平找上拉莱耶还有其他原因，但是昨天上午，如果不是自己借拉莱耶之口说出推理，岸途奈奈子的尸体也不会引发后续一系列的事，说不定安藤洋平还会选择继续虚与委蛇一段时间，而不是快刀斩乱麻地对拉莱耶下手然后逃走，白鸟警官更不会无辜地被牵连身亡……都是他的错。
从立志成为侦探到现在，工藤新一从未后悔过追求真相，即便被黑衣组织里的那个男人灌下缩小药变成小学生，他唯一后悔的也只是自己没有提高警惕，而不是自己追上去的行为。侦探为真相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义无反顾，可如果搭上无关者的性命......把人拖下水的侦探，是否也应当承担凶手身上的一部分罪恶呢？
柯南的挣扎镇住了一部分人，但也有一些人不吃这套：“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再不带走我们就真的不客气了！”
一个看起来颇有威严的白大褂扫视一圈，将目光定在头发还在滴水的安室透身上：“他好像是从你这个方向跑过来的，如果是你带来的孩子，请把他看管好。”
安室透看到柯南现在的状态也有点拿不准主意，他不知道柯南此刻的执着到底是因为对白鸟任三郎死亡结果无力回天的移情还是真的和拉莱耶相处出了深厚的友谊。但不可否认的是拉莱耶的死亡早在安室透的预料之中，虽然失望也不得不接受，而柯南的激烈反应确实令人头大。
安室透扬起笑脸诚恳致歉，向柯南走过去时已经做好了把柯南打晕的准备......
“抱歉，这是我家的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走。”
眯眯眼的粉毛突然出现，安室透动作一顿，目光顿时杀气腾腾。
赤井秀一！
用冲矢昂身份出现的赤井秀一无视安室透能杀人的眼神，用一种神奇的走位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柯南会意，利用赤井秀一争取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头插进了拉莱耶的胳膊里！
“喂，你在做什么！”
针筒里的液体在艰难地推进，有人已经发现了柯南和赤井秀一“阳奉阴违”的配合，周遭一片纷乱，但柯南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任何杂音，只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要签名吗，小弟弟，你看我很久了。”
——“哦呀，这不是双簧男孩吗？”
——“如果有人因为害怕孤独而不得不隐藏自己的优秀，那错的人不是你，而是周围的环境。”
——“我以为你多少会因为害我摔倒感到一些愧疚，原来一点都没有吗？”
不，愧疚是有的。柯南闭上双眼，在回忆里再次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是把你绊倒还是为了找出真相无意间把无辜的你牵扯进来，间接逼凶手撕开假面、让你变成第一个直面凶手獠牙的人......我都很愧疚，所以求求你醒过来听我说道歉，不要就这样轻易的死去！
——不要死！
世界意识永远会给它的亲儿子以优待，哪怕这个亲儿子的许愿对象是导致白鸟任三郎死亡、打乱他原定道路的元凶。好像两种奇异的化学物质在融合，又好像是神迹在诞生——拉莱耶自成为吸血鬼后就沉寂下来的心脏，忽然在这一刻开始跳动！
“！”
拉莱耶的双眸猛地睁开！
灰蒙蒙的瞳孔第一次露出轻佻和漠然之外的目光，如同不断对焦的摄像头，将江户川柯南的脸存入主机。
拉莱耶最清楚针管里的东西有什么作用，它可以短暂地创造呼吸和体温的假象，却绝对无法唤醒他早已腐朽的心脏，但就在刚才 ，虽然只有一下，可是他的心、的的确确地跳动了！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那是不合时宜的“得偿所愿”，更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宿命感。
太可笑了，世界的意识刚开始排斥乱来的异世来客，它所偏爱的主角却用强烈的念头加深了异世来客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太有趣了......他终于、终于不再无聊了！
他至今一共做了三百年的吸血鬼，属于人类的部分早已腐朽不堪，如果在某一刻，这个世界的主角产生了足以让他回到“人类范畴”的强烈执念，会发生什么呢？他是会瞬间化为齑粉，还是彻底作为人类被留在这个世界？真是......
令人期待。
第50章 “正义”
“你醒啦？”
柯南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医院的白炽灯和拉莱耶在光照下更加惨白的脸。
“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什么玩意儿？！柯南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手先脑子一步伸进被子确认了一下，等他彻底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脸红地能滴出水来——不是羞的，是气的。
“拉莱耶！！！”
病房里一番鸡飞狗跳，直到查房护士忍无可忍地过来制裁才勉强消停。
柯南根本不想回忆自己往拉莱耶胳膊上注射药剂时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那些煽情和感动放到一醒就开始对自己恶作剧的拉莱耶身上就是浪费！完完全全的浪费！
他这边消停了，那边比小学生更幼稚的吸血鬼却不打算放过柯南：“欸，明明我快要死掉的时候柯南君哭得那么伤心，现在为什么这么嫌弃我？让我好难过的说~”
“谁哭了！”抓住关键词的柯南扭头质疑：“我才不会为了你哭！”
“真的吗？我不信。”拉莱耶脱口就是一句令人火大的鲁豫名言：“我可是都听到他们讨论了哦，说是某个小矮子在救护车外大闹死活不肯松开我的手，别人都以为我死了只有小矮子还在坚持真是感天动地兄弟情......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听到的时候真的有吓到我，我还以为我那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爹妈又生了一个打算给我养，直接把我气醒了。”
柯南的脸一块红一块白：“那群人都在瞎编什么啊，而且......这个理由至于让你被气醒吗？”
这次不理解的人变成拉莱耶了：“难道这就是两国思想差异......年迈父母拼二胎这件事不足以让人气醒吗？他们又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给我抚养费，休想让我白替他们养孩子！”
柯南黑线——父母要是真的活着也就算了，都已经死了很久为什么还要被拉出来因为这种事义愤填膺的说啊......真搞不懂他。
“不跟你说这种无聊的事了。咳，总之。”小矮子背对拉莱耶，别扭地撇下一句话：“对不起。”
拉莱耶歪头：“啊？”
“如果不是我拉着你玩侦探游戏......昨晚的事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白鸟警官不会去那里，你也不会差点死掉。”就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引起了飓风，蝴蝶什么都不知道，有良心的人却做不到熟视无睹。
拉莱耶看了柯南一会儿：“你后脑勺形状不错，挺适合当和尚。”
柯南：“......”他的思维到底是怎么突然扯到和尚的！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拉莱耶一眼就看出柯南在想什么：“我说的没错啊？我印象中像你这种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的人，最后要么归隐山林要么剃度出家，心里脆弱一点的可能就直接自杀了......我觉得你更适合第二种，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啊！我才不要当和尚！”心里的沉郁一扫而空，柯南现在只想骂人，气得心跳都加快了。
“嗯~错了。”拉莱耶邪魅一笑：“你应该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柯南：......有时候能听懂人话也挺无助的。
“安室说的果然没错，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嘴呢。”冲矢昂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张病历单：“因为拉莱耶先生没有家人在这边我就顺道把你的病历拿来了，希望您不要怪罪我的自作主张。”
知晓内情的柯南嘴角一抽——还安室......安室先生要是听到你这么叫他会气炸吧？
“这是住在我家的亲戚冲矢哥哥，”虽然心里吐槽，但柯南还是熟练地撑起了中间人的角色：“这是我在一个案件里认识的拉莱耶哥哥。”
“你好，拉莱耶先生，我对你早有耳闻。”冲矢昴向坐在病床上的拉莱耶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拉莱耶眼睛眨了眨，回握的动作堪称乖巧：“那你高兴得太早了。”
冲矢昴：“......？”
这一幕惨不忍睹到让柯南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捂进被子里。
冲矢昴的眯眯眼都变得不确定了起来——这个回答......是文化差异吗？还是他在对我表达不满？
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经人的赤井秀一吃了不熟悉拉莱耶的亏，大脑里想了很多种答案，就是没想到对面的人只是在搞抽象。
“您的手很凉，”冲矢昴一手把病历报告单放到拉莱耶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手非常自然地在拉莱耶的额头上放了一会儿：“柯南是高烧，您却有点失温呢......虽然看起来很活泼但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我去叫医生来。”
在被子里偷看的柯南浑身一颤，觉得现在的赤井秀一陌生到让人牙酸......他到底想做什么啊，不会当初对灰原的姐姐也这样吧？
在赤井秀一不知道的时候，柯南对他的观感下降了。
拉莱耶倒是没什么感觉，拿着报告单看了几眼：“诶，我记得应该不止这些，难道有人帮我交过钱了吗？”
“是我交的，因为当时柯南因为发烧晕过去了，我就把他和你的费用一起交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把我的卡号发给你。”冲矢昴的声音简直如沐春风，熟悉他的柯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面对面付款好麻烦......我加好了。”拉莱耶撇着嘴：“一会儿把钱打给你。”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冲矢哥哥！”柯南被子一掀，实在忍不下去了：“我想去一趟卫生间！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
“啊，不可以吗？”赤井秀一手指点着下唇：“我看过他的人际关系图，他的性取向就算不是完全的同性也是两边都可以吧......詹姆斯那边遇到了很大的麻烦，FbI不会放弃拉莱耶，但后续不会由詹姆斯接手，茱蒂也不方便，这样接近拉莱耶最快，也便于我从他那里获取FbI的新消息。”
柯南快抓狂了：“当然不可以！拉莱耶又不是黑衣组织的人！他甚至不是犯罪集团的人，对无关的人用蜂蜜陷阱也太过分了吧！而且拉莱耶的心理年龄根本就不成熟，你对他用蜂蜜陷阱和恋童癖有什么区别！还有茱蒂老师一直在等你啊啊啊！”
“他现在不是，但他未来有可能是。”
“冲矢昴”睁开双眼，锐利的眸光冰冷而伤人：“安藤洋平在死前和他背后的人说了一段话，如果那个‘doctor’真的听进去了，一定会来接触拉莱耶，FbI里的内奸也不会放过他。拉莱耶未来要么会成为帮凶，要么会成为像安德烈一样凄惨死去的尸体，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局吗，boy？”
“到了某个限度的时候，我会和他说清楚的。”赤井秀一没有再等待柯南的回复：“......为了正义。”
第51章 窝烧啦～
柯南能看出来，赤井秀一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秀一，有时候我也会思考，我们最大的敌人真的是黑衣组织吗？”
一直尊敬的长官好像在一瞬间衰老了不少，连电话里的声音都透着浓浓的疲惫。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詹姆斯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算了，”果然，詹姆斯只是自嘲一笑：“你当初加入FbI，最根本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得到你父亲的下落，那就心无旁骛地对付你的目标吧，一心一意，这很好。”
“长官。”赤井秀一能感受到他的消沉：“昨天晚上的事，真的和黑衣组织无关吗？”
“就算有也只是虚晃一枪，你也说过那个组织里有一位重要的科研人员出逃了，安藤洋平天赋惊人，被他们看中不奇怪。”冷静下来的詹姆斯条理清晰：“两种情况，一种是他们注意到了安藤洋平的生意有心招揽，威尔逊和泥参会会面那天琴酒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在调查泥参会背后的核心技术人员。”
赤井秀一了然点头，没错，组织在招揽各领域的人才之前确实会进行调查，还会视情况做一些手脚，让那些被看上的人除了加入组织和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第二种情况，组织里出现了一个比朗姆更棘手的布局者。”
赤井秀一皱眉：“如果是代号成员，基尔不会一点消息都收不到；如果不是代号成员，怎么可能越过朗姆布局？”
詹姆斯：“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基尔说朗姆那里到目前为止都一切正常。当然，如果光是坐着想就能想通，也不需要FbI和cIA了不是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长官，你那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詹姆斯苦笑：“克森佩德罗家族啊……如果他们一心针对我，你回美国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这也是我要跟你强调的，如果事实是第二种情况，我不在的时候，你和茱蒂要小心，看好卡迈尔，不要让他坏事，万不得已的话……提前解决他也没关系，优先保全你自己。”
放在平时，詹姆斯绝不会说出这种冷酷无情的话，但现在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必须保存最精锐的力量。
“秀一，你认为朗姆最明显的缺点是什么？”
“贪婪。”赤井秀一没有犹豫：“每一次针对朗姆的抓捕行动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不到败局已定的时候他绝不肯简单的弃卒保车，只要放的饵够大他必然咬钩，就算明知是陷阱也要将计就计。虽然之前的抓捕行动失败了，但我已经大概摸清他的行为模式，下一次绝对不会失败。”
詹姆斯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微笑：“没错，而倘若真的有这么个‘新人’出现，他的棘手之处正在于此——他一点都不贪婪，而且擅长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只是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就把我们内部搅的一团乱。”
“再好的杀手，五脏六腑扭打在一起，又怎么能拿得动刀呢？”
“秀一，黑暗不止在正义的对立面。我不希望你父亲的悲剧在你身上再一次发生。”
赤井秀一皱眉：“我父亲的悲剧？关于他，您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吗？”
詹姆斯却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我会尽力把萨勒和我的关系分割开来，如果我没主动联系你的时候你们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试着去找他，但不要完全信任他。”
赤井秀一对萨勒琼斯这个人印象不深，这个人似乎是他去黑衣组织卧底前刚被招进来的，综合能力只是比茱蒂稍强，但最重要的是，萨勒琼斯很有主见。
上级还在的时候，太有主见的人容易成为刺头；但上司遇到麻烦的时候，这种优异的主观能动性就可以及时指引其他只会埋头做事的人，这是卡迈尔那种应声虫做不到的。
“他身上有什么疑点吗？”赤井秀一拿笔记下萨勒琼斯的联系方式。
詹姆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和疑点无关，现在没有疑点的人不意味着永远没有疑点。秀一，我的意思是……以后，不要再完全信任FbI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赤井秀一记录的手顿住了。
第52章 温馨日常篇（一）
“柯南，我们来看你啦～”
帝丹小学的放学时间刚过去没多久，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女童清脆的声音预示着热闹的开始，果不其然，四小只和一个阿笠博士鱼贯而入。
步美：“柯南今天发烧没去上学，小林老师也不在，难道小林老师也生病了吗？柯南，你有在医院见到小林老师吗？”
光彦：“最近感冒的人好像确实变多了，温度骤降还是需要注意保暖。”
元太：“是啊，生病的时候味觉会变化，这个时候吃鳗鱼饭是对鳗鱼饭的不尊重！”
灰原哀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只是向柯南举手示意了一下就站在了一边，然后目光猛的被柯南隔壁病床上的人吸引——
这个人……明明没见过，为什么却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柯南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有点失望地看向阿笠博士：“博士，小兰姐姐没有过来吗？”
阿笠博士想说些什么，看着一无所觉的三个真正的小学生欲言又止：“小兰她还没告诉你啊，应该是来不及吧，小五郎他被白……警局叫过去帮忙，英理和小兰都过去了，今天晚上应该回不来，你就好好待在医院吧。”
柯南的心重重一跳，他已经猜出毛利一家真正的去向了……白鸟警官去世了，今晚就是白鸟家的守夜仪式吧。继承人死去，明天的葬礼绝不可能随便在哪里举办，大概是要去寺庙之类的地方。如果那里离米花町比较远，白鸟家会给小兰他们安排到附近的酒店暂住，那今晚确实是回不来的。
步美感叹：“小兰姐姐也不在，今天大家都好忙啊！”
柯南敷衍地笑笑，正准备岔开话题，扭头就发现了灰原哀不正常的发呆。
——只是出神，没有发抖、没有抱膝、没有害怕……是好像陷入某段回忆的出神。
我到底在哪儿见过他？灰原哀怎么都想不出来。
“我亲爱的‘欧豆豆’柯南君，你的朋友和你好像哦，也是第一次见就这么紧紧地盯着我，真让人害羞～”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捂住双颊，在柯南看起来造作至极的表演却完全地拿捏了吉田步美。
“柯南，他是你的哥哥吗？你的哥哥长得好漂亮！但为什么头发是银色的？”
光彦也被惊了一下：“是染的吧……脸好小哦，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图层的人。”
元太：“真的是哥哥吗？比冲野洋子姐姐还好看……”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灰原哀已经收回目光：“因为是演员吧，我只是刚想起来之前江户川说的案子，你是那个音乐剧的主演之一。”
柯南一脸黑线地看着拉莱耶：“我还没打算改变自己独生子的身份，你少乱认亲戚。”
拉莱耶反唇相讥：“关于独生子这个身份，改不改变好像不取决于你的主观意识。”
柯南冷笑一声：“它也同样不取决于你的主观意识，至少我爸妈在有改变它的想法时一定会征求我的意见。”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点头：“嗯，我认识的上一个对这个问题这么有自信的人，因为强烈反抗后无果直接黑化成反社会人格了，顺带一提，他反抗的时候也就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柯南闻着味儿就上钩了：“你说的人是安藤洋平？”
房间里被当成空气的四小一大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吉田步美先忍不住了。
“柯南……太狡猾了！”
步美对柯南怒目相视：“自己认识了漂亮哥哥却不告诉我们，还只顾着和漂亮哥哥说话把我们晾在一边……过分！”
拉莱耶恍然大悟地伸出手：“对了，这么久还没介绍，我叫拉莱耶，后面的名字太长了每次说了和没说一样干脆省去吧，叫我拉莱耶就好。”
“我叫吉田步美！”
“我是圆谷光彦。”
“我叫小岛元太！”
看着步美他们都等着自己，灰原哀无奈开口，和另外三只一样在拉莱耶手上虚虚碰了一下：“……灰原哀。”
“我们是——少年侦探团！”
“啪啪啪啪啪——”拉莱耶小海獭式鼓掌：“非常不错的群口相声，了不起！啊，任何被小组作业逼疯过的成年人看到你们都会非常感动的。人越长大越会佩服小时候的自己，要珍惜现在啊小朋友们～”
里面唯一有机会接触过小组作业的灰原哀默不作声，组织的插手几乎让她远离所有团体活动，但同时也让她免于被小组作业折磨，现在想想以自己的性格也说不清到底是福是祸。
被肯定的少年侦探团陷入了亢奋状态，你一言我一语地找了迄今为止少年侦探团破获的经典案件说给新认识的漂亮哥哥听，拉莱耶也出乎意料的给面子，几乎每隔半分钟就要鼓一次掌。只能说幸好他还没站起来鼓掌，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说话不是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学生而是西方的太阳美赢宗。
“斯巴拉西～少年侦探团的大家真是太了不起了！”拉莱耶双掌合十贴在脸颊一边，神情忧伤：“如果我一开始遇到的就是你们全员，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倒霉……”
步美这才想起来被短暂性遗忘的柯南：“对哦，拉莱耶哥哥和柯南为什么会一起住院呢？”
拉莱耶从善如流地回答：“这个要从三天前……”
“咳咳！”柯南强势打断拉莱耶，并狠狠地使了个眼色——这种机密是能跟小孩子说的吗！
“抱歉了，步美，柯南不让我说。”
拉莱耶出卖柯南出卖得很痛快。
面对六个闪着不善光芒的眼睛，柯南汗流浃背：“那个，我是因为……因为拉莱耶哥哥是被他的坏蛋朋友推下海的，我觉得让他亲口把这个事实重复一遍太残忍了啦……是不是啊拉莱耶哥哥？”
大概是有了新的pUA对象，拉莱耶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柯南，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没错，所以人家看到关系超~好的少年侦探团羡慕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在日本的朋友最后变成了这么样子，这样我不是在异国他乡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吗？??? ”
步美：“没关系的，以后我们少年侦探团就是拉莱耶哥哥的好朋友！”
光彦：“既然我们都是拉莱耶哥哥的朋友，没道理只有柯南一个人帮得上忙。”
元太：“等拉莱耶哥哥出院，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鳗鱼饭让给你！”
“不，鳗鱼饭就算了。”拉莱耶忧伤地望向窗外：“我很尊敬米饭，但远离碳水是演员的宿命。”
柯南呵呵一声：“如果你说的是身材管理，那甜品才是最应该被舍弃的吧？”
拉莱耶眼神飘忽：“就像银桑得糖尿病也不会放弃草莓牛奶，我也绝不会放弃糖分的。”
“那你就放心吧，”柯南现在一张口跟眼镜蛇吐信子一样毒：“有俄罗斯血统的人是这样的，无论男女，通常过了三十五岁这个最终花期就会像吹气球一样胖起来。以你拿糖浆当水喝的习惯来看，这个最终期限一定会提前的，珍惜现在吧拉莱耶哥哥，你靠脸吃饭的时间不长了。”
“你在干什么呀柯南，怎么可以对刚失去朋友的拉莱耶哥哥说这么恶毒的话！”从小看假面骑士的三小只立刻像勇士一样站在了给足了小孩子情绪价值的拉莱耶这边。
步美握拳：“拉莱耶哥哥，柯南太过分了，你不要伤心，明天我还会来看你的，带着学校旁边最好喝的珍珠奶茶！”
“多冰多糖不要珍珠谢谢~”
“还有我还有我！”元太举手：“前段时间我姑姑从美国给我邮了很多巧克力！花生酱和巧克力都太甜了，我可以全部送给拉莱耶哥哥！”
“非常感谢~医院的伙食真的很难吃！”
光彦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说病人好像不能吃这些，但小伙伴们都上了……
“我爸爸的下属送了我们很多柿饼，明天我会带过来的。”
现在压力给到灰原哀，看着三双……不，是四双期待的眼睛，她罕见地卡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下次烤饼干的时候我会给你带的。”
灰原，连你也！
柯南的脸色青白交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人的pUA啊！听说隔壁国家全民下载反诈App，霓虹政府就不能学习一下嘛！
专精科研和无聊谜语的阿笠博士在其他方面的智商和警惕心基本位于霓虹国民平均水平之下，看到这一幕居然没感觉到哪里不对，眼睛里甚至还闪烁着感动的小泪花……
没救了，这群人没救了。
柯南往后一靠，仿佛看到了这几个人老了之后被骗养老金的未来。
第53章 温馨日常篇（二）
昏暗的灵堂里，烛光摇曳，哀乐低回。白鸟家的守夜仪式上，人们神色哀伤，轻声交谈着，入口处陆续有着正装的人走上前去，对着遗像鞠躬，献上鲜花。已经嫁人的晴月沙罗（原白鸟沙罗）红着眼睛和来宾挨个交谈，丈夫晴月光太郎寸步不离地陪着妻子，担心她怀孕还不到三个月的身体撑不住。
“沙罗，暂时休息一下吧，下面来的是大哥他在警局的同僚和好友们了，大哥人缘一向很好，就算我们做得不够周到，他们也会理解我们的。”
“不可以，妈妈她从昨晚到现在哭到根本说不出话来，爸爸还要和那些表面慰问实际包藏祸心看白鸟家笑话的人周旋，”沙罗下意识摸了摸小腹，眼眶一酸又要落下泪来。她重重捏了下鼻子，强行把泪水憋了回去：“这是我作为女儿和妹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光太郎，不要阻止我。”
晴月光太郎本来也没有阻止她的打算，这么说只是想给妻子留一些喘息的时间：“那么，多少去喝口水，吃几块点心吧，不然你扛不住的。”
白鸟沙罗明白他的苦心，心里一暖。光太郎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能倒下，便跟着丈夫暂时去了休息室。
好巧不巧，他们夫妻二人前脚刚离开接待客人的地方，后脚目暮警官就带着搜查一课暴力犯罪三系的所有警员过来吊唁了。
整齐的脚步声很好辨认，一直浑浑噩噩坐在角落里的白鸟夫人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目光直直看向目暮警官身后队伍中的某个人。瞬间，她的眼睛瞪大，原本黯淡的眼神中迸发出愤怒与悲痛交织的火焰。
她猛地站起身来，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踉跄了一下。但她没有停顿地跑了起来，像一把匕首冲破了队形，狠狠揪住目标的领子！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白鸟家的佣人不敢拦，目暮警官想拦但因发福的原因不够灵活没拦住，离高木涉最近的千叶和伸被不知道是谁的脚绊了一下，先高木涉一步摔在地上出了个丑。这就导致丧子的白鸟夫人毫无阻力地在高木涉脸上留下四个泛白的指甲印：“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儿子！”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高木涉被揪着领子，不敢反抗，愧疚地低着头，任由白鸟夫人打骂。目暮警官赶紧上前，试图拉开白鸟夫人：“白鸟夫人，高木他也不想这样，这只是个意外。”
白鸟夫人却不依不饶：“意外？我儿子就为了帮他的忙这么荒谬地死去，如果不是他坚持那种愚蠢的想法，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就在场面陷入混乱时，白鸟沙罗和晴月光太郎从休息室赶了过来。沙罗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抱住母亲：“妈妈，您别这样，大哥也不希望看到您这么激动。”白鸟夫人身体一软，瘫倒在沙罗怀里，泣不成声。
高木涉看着这一幕，内心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他缓缓跪下，诚恳的对失去理智的白鸟夫人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死的人是自己。您怎么对我都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弥补这个过错。”
白鸟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高木涉，许久，她松开了手，无力地说道：“弥补......我要你有什么用？我的儿子能回来吗？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高木涉重重磕了个头：“这件事没有结束，就算所有人都说结束，它在我的生命里永不完结。”
目暮警官神色复杂地看着高木涉，没有再秉持一贯的老好人人设开口周旋，他向千叶和伸使了个眼色，千叶和伸会意，将高木涉搀扶起来，半推半拽地把高木涉扯走了。
高木涉想做的事是瞒不过目暮警官的，那晚，无论是高木涉去请妃英理还是拜托白鸟任三郎跳过程序找人尸检，目暮警官都一清二楚。但他没有给予帮助，更也没有明确制止——这就是老警察的处世之道。平时是因为东京的凶杀案太多没法躲，但多做多错，正因清楚自己以后再升职无望，所以抓人之后的事，他绝不会轻易插手。如果下属做出成绩，他自然不会去抢夺；但同样的，如果下属惹出麻烦，也别想让他无限擦屁股。
事实上，光是不抢下属功劳这一点，目暮警官在霓虹职场就称得上是难得的好上司了。至于他不能也不想在白鸟任三郎的事上给高木涉擦屁股这件事，似乎与他平时的“老好人”形象不符，实则却正相反——工作过的人才知道，真正的老好人和职场上公认的老好人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内子失礼了，抱歉。”得到消息后，白鸟任三郎的父亲——一位能看出来保养痕迹却一夕之间两鬓全白的男人匆匆赶来，向目暮警官客套几句后带走了白鸟夫人。
“这件事，我绝不甘心就这么完结！”被半强制拉进屋的白鸟夫人眼眶深深凹陷，仅仅一天时间，曾经那个光彩照人的白鸟财团夫人就成了形容枯槁的女鬼：“凭什么，那个装炸弹的凶手凭什么那么轻易就死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要有一点疑问我就不会放弃！还有那对母子，如果不是提前得知消息怎么可能那么及时的躲出去！让我们白鸟家的继承人当替死鬼，那对卑贱的下人母子也配？！”
她把能想到的人骂了个遍，尤其是高木涉：“我要让他在警局消失、前途尽毁！这才能稍微平息我的丧子之痛！”
“够了！”白鸟宁次看妻子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喝止了她：“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你以为我就不恨吗！”
他将妻子搂入怀中，声音虽轻，恨意极浓：“这件事的内情被FbI封口了，想要继续追查，就不能动高木涉，不仅不能动，还要把他向上推。我们在政坛的力量还是不够大，任三郎他......”
白鸟宁次喉咙哽咽一下：“你放心 ，我不会让那个小子好过的。”
“FbI......”白鸟夫人神色怅惘，如果说白鸟家在霓虹还有几分实力，在美国就和普通的富商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把手伸进FbI？
“还记得羽田浩司吗？”白鸟宁次眸色沉沉：“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可不止是我们啊！”
白鸟夫人一愣：“你是说，羽田康晴？是啊......他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他儿子死亡的真相，甚至为此耽搁了对日本境内产业的控制。他会比我们更熟悉美国那边的事的。”
“我已经定下了明天葬礼一结束就去美国的机票，”私人飞机需要申请航线，白鸟宁次等不及了：“在这里等我消息，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叫沙罗回来陪你几天。”
“不了，”出乎意料地，白鸟夫人拒绝了这个提议：“沙罗刚怀孕没多久，在家里触景生情，是休息不好的，不如让她在晴月家好好养着。”
白鸟宁次一想也对，不再纠结这个：“外面还有事，我先走了，你收拾一下再出去。”
白鸟夫人目送丈夫离开，眼神中的迷惘再次被恨意取代：“不要轻举妄动......呵呵，我不会闹出大动静的。”
第54章 本章剧情取自TV版1142话
【琴酱~】
【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琴酱~】
叼着烟的长发男人不知道第几次摁灭亮起来的手机，不用看他就知道敢给自己发这么多骚扰短信的人是哪个。
“啧。”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手机。
【有事快说——GIN】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来感谢一下琴酱的新手机。之前对我那么粗暴我还以为你不会买，结果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礼物(*^w^*)，难道琴酱的真身是圣诞老人吗？】
【你想被长筒袜勒死的话，我没有意见——GIN】
【琴酱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现在这个时候，boSS对朗姆的申斥应该下来了吧？几个月不用被朗姆卡武器库和任务人员调取了，琴酱还是不开心吗？我该做什么才会让你开心一点呢？呐、呐，告诉我吧~】
银发男人冰冷碧绿的瞳孔微微眯起，心里泛起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杀意——不该这样的，自己怎么会每每因为这种轻佻的口吻被挑动情绪，扰乱心神。充满了孩子气的、随时会被说出口的人抛弃的“喜欢”，就算不知死活地一遍遍重复，也休想得到一丝真心。
【用自己随手就能办到的事情邀功，别人只会恼怒你为什么不早点做。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更想杀了你，恭喜，你做到了——GIN】
【讨厌，原来琴酒是这么会夸人的类型吗？夸得人家都有点不好意思啦~】
【Vin de (jo) Liqueur.】耐心告罄的杀手发出最后通牒：【无论你有没有代号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态度，行动组的炮灰随你取用，但我不是任你消遣的人。要么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要么之前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那么，来这里见我吧~米花中心医院，就现在?】打出这段话的人正把自己团进被子里，虽然吸血鬼在非极端情况下感觉不到冷热，但他依旧保有作为人类时的习惯和爱好。
【顺带说一句，这次Jo这个代号不是我瞎编的啦~琴酱，虽然上帝不会保佑我，但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呢(^.^)——Jo】
柯南无语地看隔壁病床上的缩在被子里打滚的拉莱耶，神色莫名。现在毛利叔叔和兰他们都在白鸟警官家守夜吧，白鸟警官......
死亡，对于柯南来说向来是一种浅尝辄止的东西，无关者的死亡或许会让心里泛起涟漪，但无法和亲近之人的死去相提并论，它如此沉重，如此痛苦，痛到柯南想想就觉得喘不过气，但这种沉重在看到拉莱耶无忧忧虑——简称缺心眼的笑容时会莫名其妙地淡下去不少，好像拉莱耶身上天生就有一种令人放松的魔力，让呆在他身边的人忍不住在精神上抛却重担，沉溺其中。
“拉莱耶哥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笑可以大声笑出来的，顺带说一句，你在被子里偷偷摸摸地荡漾也我是能听到的，而且比光明正大地荡漾听起来更怪。”
“小孩子懂什么，”拉莱耶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成年人的事情就是要偷偷摸摸才刺激。”
柯南忽然发现华点：“对了，我记得你的手机不是已经被掰断扔到高速公路上了吗？你现在拿的是谁的手机？”
“不知道啊，醒来就在我枕头底下了。”拉莱耶轻飘飘地抛出一个令柯南瞳孔炸裂的回答：“问了医护人员说原来这里没有，那就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喽~哇哦，长这么大还能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真是令人感动。”
柯南像一颗屁股着火的小萝卜头一样冲到了拉莱耶床头，一把掀开拉莱耶的被子夺走了他的手机：“你疯了吗！这种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的便宜是能占的吗！pUA小孩子的时候拿手得让人想报警，结果真到了自己也是被诈骗犯骗走底裤的命，这是谁给你的都不知道就拿来用，万一把你的隐私信息都骗走怎么办！”
拉莱耶尔康手：“啊，我的搞笑综艺......这个主持人问题很犀利让我看完这段——”
柯南已经开始拆手机了，他毫不客气地在拉莱耶伸过来的手背上打了一下：“给我会看点眼色啊！搞笑综艺什么时候不能看非要在这种来路不明的手机上看，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差点死掉的人给我有点自觉好不好！”
拉莱耶揉了揉被柯南打到的手背，噘嘴看了一会儿拆手机就觉得无聊了：“可是在医院里待着真的很没意思啊，算了，我出去找点热闹看。”
刚替他暂时拦下赤井秀一的蜂蜜陷阱的柯南看他这种不成器的样子怒从心头起——早知道就不拦了，就该让这个毫无危机感的人吃点教训。
“拉莱耶哥哥，”为了不让拉莱耶乱跑柯南真是费尽心思：“我想喝一楼自助机里的冰咖啡，小兰姐姐和冲矢哥哥都不在，你去买给我喝。快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拉莱耶倒没质疑柯南强硬的语气，只是把手一摊，一副光棍样：“我的手机在你那里，自助机也不能刷卡，我身上从来不带零钱。”
柯南本来就没打算让拉莱耶出钱，不差钱的知名作家之子在拆手机的空隙潇洒抽出一张万元纸钞：“多的当小费。”
“谢谢boSS~”
拉莱耶接过纸钞，像只花蝴蝶一样飘了出去，银色的长发擦过柯南的手，柯南这才后知后觉——
自变小之后看到黑色保时捷都会应激想到那个男人的自己，竟然一次都没有因为拉莱耶的发色而对他产生“是不是那个组织的人”这样的联想？
侦探会怀疑所有异样的事物，就算有异样的是自己也不例外，但这种怀疑在半个小时后彻底碎裂了。
*“大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又把拆完的手机装回去的柯南听到自己的病房门口有争吵的声音，好奇心旺盛的侦探想都没想就拉开了门，正倚在门外喝咖啡看热闹的拉莱耶猝不及防，带着一脸茫然向后倒去，结结实实把柯南压在身下！
与此同时，外面正在争吵的两兄弟的其中一人动了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被揍的西装男倒退几步没稳住身形，又没有门的阻挡，直直跌到了拉莱耶身上！
被压在最下面的柯南：要死了......
第55章 温馨日常（三）
“总的来说就是，你们两个互相怀疑是对方把你们的父亲关在冷库里想冻死他的？”拉莱耶丝毫不委婉地从会泽兄弟二人的争吵中提炼出核心。
“现在创业这么简单吗？没有脑子也能做‘常务董事’，还是说，这就是普通家族企业没办法做大做强的根本原因？”
此言一出，本来针锋相对的西装男会泽凉一和长得神似某咒术x站主角虎杖悠仁的会泽玲二都开始一致对外：“喂，你在说什么！”
柯南黑线：“拉莱耶哥哥，你也稍微注意一点用词吧，总这么得罪人早晚有一天会被人下黑手的。而且，你不是已经被下过一次了吗？”
“如果说实话就会让人破防到想杀人，那就向我开炮好了，我懒得揣摩蠢货的心理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的破防点，按照蠢货的思路思考久了自己也会往蠢货靠拢不是吗？”拉莱耶连个眼神都没给那边的兄弟俩和眯眯眼的老下属坂东胜，专心致志地擦自己被咖啡浸湿的发尾——头发被弄脏让他有点不爽。
之前被揍的西装男按住脾气暴躁的弟弟，严肃正经的表情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掏出了钱包：“算了，不小心波及到你们我很抱歉，清洗费我会出的。但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全在我们吧，毕竟你跌倒的主要原因还是这个孩子突然开了门......”
拉莱耶寸步不让：“但你压到我了，顺带让我弟弟承受了幼儿不该承受的重量。还是说，你真的打算跟我走到带孩子验伤的地步？”
会泽凉一哑口无言，碍于霓虹国情无论什么事一旦扯到小孩子受伤，舆论绝对不会偏向他们，更别提这孩子身上本来就穿着病号服......如果真的验伤，那检测出来的结果就算不是自己造成的也是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多出点“清洗费”。
虽然不缺钱但第一次被“分赃”的柯南感觉很新鲜，不过他还是对会泽家疑似杀人未遂的案件更好奇。正好，给会泽社长诊治的医生打开了诊疗室的门，柯南混在会泽家两个儿子身后进了病房。
会泽凉一完全没注意到病房里出现了个不该出现的人：“医生，我父亲没事了吗*？”
医生：“没事了，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地中海发型的会泽社长坐在病床上佯作不在乎：“哈哈哈，我就是打了个瞌睡。是一时粗心导致的意外，让你们担心了，真是惭愧。”
柯南眼镜一闪，没有错过会泽社长苍老的眼眸中闪过的失落和难过：“你是想在冷冻仓库里休息吗？*”
会泽社长尴尬笑笑：“*嗯，是啊......”
“那你要注意身体啊，”主治医生严肃道：“如果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来不及了。”
会泽凉一冷冷道：“瞌睡......根本就是老糊涂了，还不明白吗？你已经不适合当社长了，赶紧退休吧。”
“我也觉得，说什么打瞌睡，干脆在里面永远睡过去得了。*”会泽玲二抱臂倚墙，言辞同样犀利。
一直在老板身边的眯眯眼下属坂东胜出言喝止：“够了！你们......”
“我有点累了，你们先出去吧。*”会泽社长疲惫地低头。
柯南突然开口，指出会泽社长右手手背上的伤：“咦，你的手疼不疼啊？这个伤好像是人在怎么叫门都没人开的时候留下的呢。社长爷爷真的不是被人关起来了吗？”
会泽社长眼神慌乱一下，下意识捂住伤口：“啊，这大概是我睡着时跌在地上......”
“噗——”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拉莱耶百无聊赖地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柯南君叫不醒想要装睡的人的哦，因为心里已经认定是两个儿子其中之一对自己下的手所以拼命掩盖家族丑闻不想让儿子坐牢，你再说下去他还会恼羞成怒地让你不要胡说八道......对吧，地中海老头？”
刚想说“胡说八道”的会泽社长：“你们到底是谁啊，从哪里来的，我认识你吗！”
“看，恼羞成怒了吧？”拉莱耶打了个哈欠：“柯南，还不走吗？稍微尊重一下笨蛋的命运吧，如果他的脑子真的有逻辑就不会把家庭和公司都搞成这个样子，儿子抠抠搜搜拮据的要命，公司看起来也没多少年好活......一看就是只有在地上土下座拼命喝酒才能接到单子的类型，啧，逃避的心理被幕后策划者完全掌控了嘛，不过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可惜的，加油哦幕后真凶，看好你~”
会泽社长猛地瞪大双眼：“幕后真凶？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不是......”
两兄弟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出来了会泽社长的潜台词：“老头，你怀疑的人是谁？”
柯南歪头：“难道拉莱耶哥哥已经推理出来了吗？不需要去现场看看吗？”
“推理？这个东西需要推理吗？”拉莱耶莫名其妙：“你看着两兄弟像是相亲相爱到愿意为对方牺牲的骨科吗？”
会泽玲二一下子跳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恶心的话啊！”
“整件事最核心的破绽就是地中海老头没死......救援真及时啊，是不是~”拉莱耶向陪在社长身边的坂东胜眨了眨眼：“好苦恼，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通，如果地中海老头真的死掉变成刑事案件由警方插手，就算冷冻仓库旁边没有监控，查一查不在场证明，整个案件也会水落石出。如果你家的冷冻仓库是电子遥控的也许会复杂一点，但根本不是吧？掏个清洗费都叽叽歪歪半天的人......怎么可能会花大钱把仓库改成电子锁。”
会泽凉一忍受着拉莱耶的羞辱，难得还有理智：“确实如此，我家的冷冻仓库门锁很简单，就是人工的锁头，有锁就能开，不会自动关合。”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法治国家都有这么一条法律——继承人故意杀害被继承人的，不论既遂还是未遂均丧失继承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日本也有这条吧？像这样超级超级粗糙的手法，只要十个警察里有一个不是傻子就能查得出来，如果要杀你的真是你的两个儿子之一，那他图什么？图杀人被抓之后公司财产自动写上他兄弟的名字？还是你的两个儿子看似不对付实则有一人深深爱着对方愿意舍己为人？”
会泽凉一抿唇：“谢谢您为我们洗清嫌疑，但我和玲二并没有那种不容于世的情感。”
会泽玲二已经在扶墙作呕了——好恶心，搞乱伦就够恶心了，把乱伦的对象代入大哥的脸......更恶心了，他应酬喝的酒都要吐出来了。
柯南捂脸——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等等，”拉莱耶把头伸进来，探究地看着会泽玲二：“俗话说恐同即深柜，你看起来这么抵触不会真的深爱......”
“YUE——”这是会泽玲二彻底吐出来的声音。
继萨勒琼斯后，拉莱耶又成功说吐一个。
会泽社长倒是很惊喜，对拉莱耶的冒犯也不抵触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扮演忠心好下属的坂东胜：“阿胜，你——难道是你吗！”
“没错！”坂东胜终于不装了：“谁叫你打算带着我一起退休然后把公司彻底交到这两个人手里！公司也是我的心血，凭什么最后让一个败家子一个铁公鸡说了算！”
“之所以策划这件事，我就是要你对他们彻底失望！我只是想让你只能依靠我一个人！*”
柯南表情扭曲，露出痛苦面具。
都是拉莱耶的错......他本来不会想歪的！
第56章 Vin de （jo） Liqueur
FbI押着犯人走了么......金发黑皮的卧底换上西装，现在的他就算依旧顶着一张童颜也不会有人误认为是出来打小时工的大学生，周身杀气凛冽，既是对在名古屋肆意妄为的犯罪分子，也是对把霓虹弄得一团糟之后就甩手走人的FbI。
无论多少次......都无法原谅。
一旦事情无关黑衣组织这个共同的敌人，他的怒火就无法从FbI身上转移，在别人的国家搅弄风云却美其名曰“保护”。没错，他不止对FbI背后那个国家不满，那些卑躬屈膝的软骨头的政客、生锈的武士刀只会对准自己人的烂人和狗屎制度，才是将国家视为恋人的降谷零心中最痛恨的存在。
“嗤，早知道......就该全力支持松田当警视厅总监的。”
降谷零说着心知肚明不可能实现的话，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年前他还是降谷零的时候。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随着组织专用手机的震动，坐在马自达里的人又变回了安室透。
【From GIN：
RUm被boSS惩罚，接下来半年内，日本境内情报组交由Vin de (jo) Liqueur管理，你负责辅助。】
Vin de (jo) Liqueur，利娇酒，名称源自法文“LIqUEUR”，意为“浓烈的”或“甜味的”?，是法国philippe bornard酒庄生产的一种利口酒。这种酒通常具有浓郁的果香、花香和复杂的口感，带有蜂蜜、香料、水果干等味道。安室透对着手机狠狠皱眉——这个利娇酒，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From bourbon：组织里以前有这个人？就算有也不该由你来告诉我吧，GIN？】
【From GIN：这是boSS的命令，你可以随时找朗姆确认。】
安室透当然不是怀疑琴酒在假传命令，他只是遵循人设质疑一下而已：【要我辅助，至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难道我的新上司比朗姆还藏头露尾吗？】
【From GIN：这个问题不归我管，要么问RUm要么等Vin de (jo) Liqueur联络你。】
安室透盯着琴酒的消息看了一会儿，boSS这次的神来一笔打乱了他之前的很多计划。Vin de (jo) Liqueur，之前没听说过组织有这个人，如果是刚刚得到代号的人，一上来就可以取代朗姆的位置吗？
虽然是卧底，但潜伏多年还要偶尔听朗姆指挥的波本听到这个消息依旧表示不爽。
不过，只有半年……吗？
安室透想了想，反手就一个电话拨给了贝尔摩德。
“Liqueur么，这个名字很适合他。”贝尔摩德那边有觥筹交错的声音。
安室透就知道这个电话没打错：“你认识他？”
贝尔摩德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发梢的幽香让她今晚的目标眼睛都直了：“你打算为这个情报付出什么，bourbon？”
安室透：“一个等价的情报，随你选择。”
贝尔摩德听起来并不满意：“临时的、完全未知却有权决定你性命的人的情报，对你来说只值这个吗？稍微有诚意点如何？”
安室透眉头微皱，语气却依旧慢条斯理，让人听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情感：“要价还价的戏码演久了我也会腻，直接开个价吧，贝尔摩德。不过提前说一下，欠了你那么多情报的我如果死在这个利娇酒手下，之前的承诺你可就都得不到，这样也没关系吗？”
贝尔摩德顿了顿：“Sweety.（甜心）”
安室透微愣：“让我确认一下，Sweety……应该不是在叫我吧？”
贝尔摩德反问：“你觉得你在我面前的表现和这个词贴的上边吗？”
安室透沉默几秒：“你继续。”
“没什么好继续的，我的提示只有这个。”贝尔摩德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你知道再多也没有用处，因为主动权永远在他手上。但只要你的脸不丑，他对你的第一印象就不会太差。”
利娇酒和贝尔摩德的关系一定不错——安室透做出了判断。所以贝尔摩德才认为自己的筹码不值得让她出卖利娇酒。
“如果他喜欢你，这半年你会顺利到希望朗姆赶紧死；如果他不喜欢你，那你可能等不到朗姆回来。所以用不着担心，因为担心也没用。”
贝尔摩德冷漠而旖旎地用一句总结挂了电话。
“Good luck~”
……说了和没说一样。安室透在这一块刻的心情诡异地与琴酒同频——神秘主义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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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SIm卡买回来了，”冲矢昂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虽然不是从正常渠道买的但没有监听器，不过我还是建议你重新买一个手机，来路不明的东西用着总是有风险的。”
柯南在被子里目光幽幽地看着赤井秀一套着冲矢昂的壳子，装成一副知心哥哥的样子和拉莱耶套近乎，觉得从认识拉莱耶之后自己看别人的目光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像原先那样清澈了。
“放那儿就好，谢谢。”拉莱耶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想去酒吧，想去过夜生活……要不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吧。丢了一条命才攒下来的钱没道理只能在医院里花啊？”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我要订机票！嘿嘿，萨勒和其他的FbI都走了，我应该可以离开日本了吧？”
“最好不要。”赤井秀一浇冷水：“你的低烧还没好，就算柯南出院你都不行。而且你好像被卷进了很严重的事情里，安藤洋平效力的人就在美国，你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拉莱耶眨着一对无知的眼睛：“他们为什么要抓我？米亚又不是我杀的。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也是FbI？”
赤井秀一梗了一下：“我不是FbI，是你口中的那位萨勒先生在你昏迷的时候让我转告你的。”
“把FbI的内幕说给毫不知情的外人听，FbI居然还没开除他，unbelievable。”拉莱耶耸肩：“不会他这次回国就是要被开除吧，可怜捏~”
实际是从詹姆斯口中得知一切的赤井秀一：……对不起了萨勒琼斯先生，借你名头一用。
柯南突然开口：“拉莱耶哥哥，你现在依旧叫那个人米亚么？”
拉莱耶漫不经心地扫了柯南一眼：“米亚背着我改名了吗？”
柯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昨天晚上安藤先生把你带走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呢？拉莱耶哥哥一点都不讨厌他吗？”
拉莱耶歪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没有讨厌的必要，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
冲矢昂的眯眯眼下，有一缕暗光闪过，他似乎从这个回答窥探到了拉莱耶灵魂色彩的一角。
“至于米亚对我做过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哦。”
拉莱耶重新低下头找机票：“他一直很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我大概做了一回试药员吧？会是类似魔法世界的吐真剂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要去哪里玩了！魔法世界，哈利波特！”
赤井秀一微愣——英国？詹姆斯就是英国人，这会是巧合吗？
想好目的地之后，拉莱耶订机票的手速飞快：“哈哈，小不列颠快没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我来啦！”
柯南、赤井秀一：……
幸好这里没有英国人，不然拉莱耶今晚多少得再死一次。
（注：小不列颠快没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这一称呼非原创取自b站up燕三嘤嘤嘤视频《英国越来越拉了》）
第57章 仅此一次
从东京羽田到伦敦希特罗的飞机头等舱1A座位里，两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一坐一躺，虽然发型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泾渭分明。
“客人您好，”资历深厚的乘务长在起飞前就做好了头等舱客人的功课，对多出来的那位毫不意外：“我来确认一下二位的用餐时间和餐食选择，2A的客人是在这里用餐还是回去用餐呢？”
2A的客人臭着一张脸：“两份西餐，配酒随便，一个小时内送来，不用分开。”
乘务长把自己看到的养眼画面藏进心底，打算等没事的时候再回味欣赏：“好的，请问您们还有其他需要吗？”
躺着那位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拖长声音：“有，请帮我把这位不请自来的奶妈送回他自己的座位谢谢~”
乘务长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两位谁是能做主的那个，微笑着留下一句“用餐的时候需要把放平的座椅调回来哦”就干脆利落地把舱门关上了，给里面的两位留下了充足的私密空间。
“为什么只要和琴酱待在一起我的自主选择权就会被无限忽视？她走得这么快就不担心我投诉吗？”拉莱耶习惯性地在座位上打滚，眼看着错估座椅的宽度就要掉下去，坐着的人伸出一只手，一巴掌就把悬空的半拉身体扇回了原位。
“嘶——”拉莱耶揉着胳膊：“对合作者这么过分，小心我也像朗姆一样卡你经费给你使绊子。”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拉莱耶：“等你先扛过朗姆的报复再和我谈自己皮痒的事吧。”
“为什么报复我，因为我拿回代号的速度超出他的想象，把他比的黯然失色？”拉莱耶不知死活地抬腿，腿弯甚至直接架到了侧坐的琴酒肩上：“那按这个逻辑，你怎么不报复我，被FbI的小老鼠弄破相的top KILLer先生？”
琴酒保持着冷静的表情，但那只长满枪茧、肌肉线条分明的有力大手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按在了那只不安分的脚踝上，然后一路下移，在腿根处猛地发力——
“嘎嘣。”
拉莱耶：“......”
琴酒：“......”
组织top KILLer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类似于呆滞的神色——他真的没有特别用力，如果硬要有一个衡量标准的话，刚才这一下连他平时训练行动组成员的三分力都没有。
拉莱耶反而成了那个冷静的人：“琴酒，我胯骨裂了。”
琴酒声线依旧平稳：“我听到了。”
拉莱耶加重音：“你弄断的。”
琴酒：“......我知道。”
“你还记得十六年前你见我的第一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没有马上得到答案的拉莱耶用看负心汉的目光看琴酒：“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我友情提示一下，你当时说我的身体是组织的财产，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轻易破坏它......”
“现在破坏它的人是你了。”拉莱耶幽幽道：“还不想办法解决，是在等我对你说谢谢吗？”
“那你说谢谢了吗？”琴酒抬眸看了拉莱耶一眼，反唇相讥。
拉莱耶没想到琴酒竟然真的会接自己的烂梗，眼睛都亮了。他直接用双手把上半身撑起来，期待地看着琴酒：“我们现在是要玩白宫谢谢侠接力赛吗？”
琴酒冷笑一声，一只手把拉莱耶的上半身重新推下去躺着，另一只手伸到他腰后，不带暧昧情绪地摸了几下：“你多久没去研究所做正式体检了？”
拉莱耶眼神游移：“也就那么久吧，不记得到底多久但也没多久。而且这跟体检没有关系，我可是三百岁的孤寡老人，就算你不相信我是吸血鬼，那至少我也是和贝尔摩德同一批次的实验体，尊重一下老人oK？”
“那个女人的骨头要是像你这么脆，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boSS也根本不会把她从研究所放出来。”琴酒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久”的时间范围到底有多宽，原本平淡的语气都带了两分火气：“祈祷你还能站起来，不然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实验室。”
“哦呼，真是严厉地叫人腿软的措辞，其实解决它的方法很简单，你让我吸点血就行，我已经整整一天又十四个小时没喝血了，再不吸血我就连摔跤总统的体质都不如了，摔一跤就死也不是不可能哦。”
琴酒在自己的手机上敲敲打打，好像完全没听到拉莱耶的话：“英国的据点已经知道情况了，下飞机就去做检查——敢逃我把你另一边胯骨也打断。”
“......随便你。”拉莱耶气鼓鼓地把眼罩一戴，只罩得住普通人三分之一长脸的眼罩几乎把他整张脸都盖住了：“我需要私人空间，一会儿把你叫的东西连你一起带走！”
琴酒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因此在拉莱耶拒绝交流后，封闭的舱室里就只剩沉默，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淡淡的铁锈味传到拉莱耶的鼻腔里。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按住了拉莱耶想要揭开眼罩的胳膊，湿润而带着体温的鲜血略带粗暴地怼到拉莱耶嘴边。
“我也真是疯了，居然会迁就你的疯话......仅此一次。”
第58章 温馨日常（四）
关闭的舱门里，时不时出现如下对话。
“把牛排吃了。”
“不要，像生嚼咬不烂的熟蒜，好恶心。”
“没人告诉你瞎编至少要跟没吃过的人说才有被相信的可能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瞎编，我的舌头有它自己的想法。”
“......这个呢。”
“水果沙拉？嗯，啃树皮的时候放点过期米酒，有创意。”
“你在邀请我卸了你的下巴把这些东西塞进去？”
“那你就噎死我吧，我不活了。”
短暂的静默过后，另一个人好像彻底失去了耐心。
“唔唔唔！放……唔唔唔……”
“鱼子酱噎不死你，都吃进去。”
“呕，人类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又腥又滑，跟空口吞【哔——】有什么区别！”
路过的空姐感受到一股即将破门而出的杀气，但这杀气只有一瞬，不明所以的人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吞过？”
“……谢邀，喜欢看簧文不等于真的想当肉【哔——】器被日出花，这一点望周知哈。”
驻足的空姐被同事拍了下肩膀：“你在做什么？”
空姐见四周的舱门都是拉上的，和同事说悄悄话：“1A的座位好像没调回去呢，你说那两位在里面怎么吃饭？”
后来那位露出姨母笑：“乘务长说躺着的那位怎么都不愿意起来，然后坐着的那位就让常务长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你猜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啊……我们的头等舱比全日航的空间要大不少呢，施展空间很大哦~”
“喂，你小声点啊！”空姐被同事说的满脸通红，但亮晶晶的眼睛又暴露了她的渴望——现场版，她也想看。
“而且，如果他们晚上真的乱来，我们肯定要制止的，不然其他乘客也会投诉的啦。”工作性质的义务要求和自身爱好起了冲突，两个空姐脸上都浮现出失望之色。
“走吧，要去后面送餐了，其他的等晚上熄灯前再说~”
看热闹的走了，被当热闹看的两个人依旧不消停。
“不是说这趟航班提供wIFI吗？玩个单机游戏都卡得要命。”拉莱耶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非常随意地把手机往上一抛：“不玩了，我要购物，听说100周年纪念的威士忌响只有头等舱才能买，虽然我不喝酒但是来都来了......”
琴酒头都没回，手一抬就接住了被拉莱耶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的手机：“当我眼瞎看不到信息提示？把你的活干了再说。”
拉莱耶咬牙切齿：“工贼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工贼，好不容易有个拖延工作的正当理由......啊，我突然想去厕所~我要去洗手间不用等我。”
“不是胯骨裂了吗？”琴酒已经被锻炼到可以波澜不惊地用恶心但好使的话对付拉莱耶：“我亲自送你去，帮你解放双手，方便做事。”
“......你ooc了你知道吗GIN？”拉莱耶含恨看了琴酒一眼，终于肯老老实实接过手机。
“强子，妈来了......等等，你要在宫古岛保良训练场新建的弹药库里做手脚？还要我帮忙从境外进口三硝基甲苯？”
“汝问人言否？”拉莱耶理直气壮地迁怒电话对面的人：“朗姆不同意的事你来找我，是觉得我比朗姆还蠢吗？”
“要运自己运啊，你爸爸没教过你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吗......哦哦好的，你爸爸在你三岁那年就不在了那确实教不了......什么？是被你妈妈分尸的？嗯，女人总有她的道理......”
琴酒在旁边听得眉头直跳，重重地咳了一声。
电话对面静了一瞬，不知道说了什么，拉莱耶瞟了琴酒一眼：“嗯嗯，是他，有什么可紧张的，20岁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GIN会理解你的，对吧琴酱？”
琴酒眼睛一抬，还不等说什么，拉莱耶就飞快地下了定论：“好了琴酱已经说自己会理解你了，虽然瓦伦西亚你的年龄是二十岁的一倍有余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懂的都懂，你继续......嗯，我知道，朗姆是小心眼但你的要求也未尝不过分......时间不赶趟儿？怎么，你有什么愿望要上告天神所以想赶在天神祭之前随机献祭几个霓虹人？”
“......”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不和朗姆明说，我知道了，但你说的事是另外的价钱......你手里居然有杜罗河谷的酒庄？给我吗？”拉莱耶眼睛一亮，嘴上还要矜持：“好的，就这样吧，虽然礼物很重要但礼物也不是很重要，你肯花心思就好，不就是三硝基甲苯，我现在就找人干活！”
撂下电话，拉莱耶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个饿虎扑食就往琴酒身上挂：“琴~酱~~~”
琴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拉莱耶眉心，让他的脸保持离自己一个胳膊远的距离，声音凉凉：“你有酒庄，我有什么？”
“你有我的Lo......”
“V”是咬唇音还没发出来，一根黑色的枪管就准确地塞进了拉莱耶嘴巴里，堵住了拉莱耶接下来打算画的大饼。
“深喉不是这样深喉的......yue。”拉莱耶干呕一声：“请你至少塞入正确的东西。”
琴酒眸中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对付你这样空手套白狼的人，这样最好使。”
“懂了，琴酒要对每一个喜欢空手套白狼的人深喉。”
“......”琴酒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把左轮指着拉莱耶，天知道他是怎么带上飞机的。
“我投降，”拉莱耶举起双手：“你也知道朗姆最近肯定要给我使绊子，我现在手上是真的没人嘛......过一阵子就好了，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我真的很想要那个酒庄！琴酱~”
“......下不为例。”
身经百战的top KILLER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都是纯粹的屁话。世间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他被彻底缠上，再也挣脱不开。
第59章 英雄迟暮
“詹姆斯探员，经过这段时间的审查，我们发现，在你任职FbI的二十二年中，有高达六十多次严重的滥用权利行为，以及多次泄露敏感信息和违规越权执法，其中有三十八次在不开记录仪的情况下，你和你的组员不能解释执法过程中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而仅将其解释为‘机密任务’，关于以上事实，你还有什么补充和解释吗？”
詹姆斯与对面黑皮厚唇的司法部成员在桌子两侧相对而坐，仿佛两头雄狮在对峙，目光交接之处互不相让，但他终究是老了，就像那即将落山的夕阳，虽有余威，却也难掩迟暮之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詹姆斯布莱克往椅背一靠，没错，他承认自己行事向来不怎么遵守程序正义，那又如何？他不遵守程序正义到底是谁逼出来的？犯罪组织一个个和高官甚至国会勾结，绝对的犯罪行为也可以通过法律顾问的润色美化成文艺复苏和追求自由，FbI的名声早就因为八九十年代的美国电影彻底烂大街，既然烂名声已经背上了，他不顺水推舟岂不是被骂得太冤枉？犯罪分子有人权，抓人的FbI反倒没有，现在这世道，到底是什么道理？
“哦？真是严厉的指控啊詹姆斯探员，看来你对司法部的例行检查非常不满，不过这没有关系，毕竟我们美利坚是民主的国度，自由的灯塔，您完全拥有表达自身看法的权利，即便我们对此表示委屈和不满，也不会将私人情绪掺入对您的例行审查中，这一点请您千万放心。”
詹姆斯冷笑一声，并不搭对面的茬。
“虽然您对我们误解颇深，但对您这样一位资历深厚，在FbI深耕二十余年的高级探员，我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怎么会不予以优待呢？这样吧，”司法部官员将一张从执法记录仪里截取的照片推到詹姆斯布莱克面前，上面是一个金发黑皮服务生打扮的男人和刚到他膝盖的小学生，两个人站在名古屋港的一根浮吊上，海风将他们的头发吹起，看起来颇具英雄主义色彩。
“只要您告诉我们照片上这两个人在这次名古屋港爆炸案中扮演的角色和他们的身份，那么关于您这几年本人及小组成员多次未经许可却持枪以FbI的身份非法入侵日本境内的违规操作，我们都可以一笔勾销。不然的话......”他不怀好意地顿了顿：“让我们统计一下，您在日本的数次‘秘密行动’里，有多少位年轻的、宝贵的FbI成员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oh、my、God！仅仅三年间，就有足足三十四个英勇的探员殒命于你组织策划的行动中！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是对FbI劳苦功高的你，我们也不能不追究你的失误！毕竟我们美国人可不像坏老中，我们从来不讲人情世故~这也是我们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先进之处，是不是？”
夸张的咏叹调令詹姆斯不堪其扰地皱起了眉头，烦躁过了头，他居然想笑——他也确确实实地笑出了声。
“先进？不讲人情世故？哈，哈哈哈哈......迄今为止，我不遵守你们所谓的程序正义早就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为什么直到这次、直到我查到克森佩德罗家族，你们就一股脑地蜂拥而上，像一群黑色的鬣狗一样不咬死我不罢休？”
一听这话，对面的黑皮官员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了：“黑色？你为什么要强调颜色！holy shit，Racist、You are a racist！（种族主义者）”
司法部的另一位官员按住了他陷入暴怒的同僚，这位显然更沉得住气：“哦，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公平、民主、重视人权的政府部门里居然藏着一位种族主义者，这位来自英国的先生，你真不该把你的傲慢带到美利坚，污染我们自由而博爱的国度。”
“够了，”詹姆斯只觉得索然无味：“你口中的这些东西，我早就说够了——是的，不是听够了，是说够了。”
“在FbI任职的这些年，我一直像爱自己的国家那样爱着这片土地。可你口中的民主和人权，真的还是我在二十多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知道的那个民主和人权吗！”
“是我不愿意遵守程序正义吗？是我不想尊重人权吗！现在的我，是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一步步逼出来的！循规蹈矩只会被正义的条条框框框死在原地， 犯人却拥有巨大的保护伞，骑在司法的脑袋上和所谓的法律顾问一起玩弄法律！错的不是民主，不是人权，不是程序正义，是将它们完全异化的人！错的是那些为了自己的目的和利益用颜色革命把整个世界弄得一团糟的幕后利益团体！而我，只是被一步步逼疯的人们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我要辞职——我不干了。”詹姆斯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便你们吧，之后把我抓去坐牢还是怎样都随便，现在我要走了，我要回国陪我的家人。”
他刷刷几笔签下保密协议，扭头离开。在拉开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话。
“先生们，”满是纹路的手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落微微颤抖：“今日贯穿我的利刃，早晚有一天也会横加你身——我们拭目以待。”
詹姆斯布莱克走出司法部的大楼，在门口和前下属萨勒琼斯擦肩而过。萨勒琼斯停下脚步，望着詹姆斯的背影，神色莫名。
开心吗？压在自己身上的大石终于离开，而且在离开前主动和自己演了一出决裂的戏码，让萨勒琼斯顺利地通过了司法部的审查，以后说不定会在职场上更进一步。但詹姆斯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那天晚上，自己打开了执法记录仪，记录下了吊桥上的两个人。
但詹姆斯现在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啊？为什么依旧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呢？在行动中给无关人员广开绿灯属于严重的泄露情报行为，甚至有很大几率会为此坐牢。那个小男孩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詹姆斯如此偏爱重视？
————————
【伦敦机场出站口】
“哇，今天是我最喜欢的阴天~”拉莱耶偷感十足地看了眼正在接电话的琴酒，小小欢呼一声，一瘸一拐地往人多的地方挤，试图浑水摸鱼。
琴酒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往旁边一伸就拽住了拉莱耶的后脖颈，然后任凭手里的人怎么挣扎都不撒手。
“还没找到詹姆斯在英国的地址？”琴酒的冷笑让对面战战兢兢。
“琴酒大人，那个詹姆斯留在FbI上档案上的地址是假的......我们一定尽快找到！”
“废物。”琴酒挂了电话，扭头看向被自己拎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的人：“去哪儿？”
“Shopping......”拉莱耶垂头丧气：“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去研究所的。”
“我一个小时之后往研究所打电话，如果你不在，我就炸了瓦伦西亚的酒庄。”琴酒言简意赅。
“反正它现在还不是我的......”在琴酒的死亡视线下，拉莱耶的声音越来越低：“咳，说正事，其实没必要找那个FbI的家，直接在机场盯他就好。”
琴酒挑眉：“你敢肯定他会回英国？”
拉莱耶挠了挠脸：“我把安德烈存放证据的U盘混到萨勒琼斯那里了，他一到司法部就会被搜身，然后U盘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想得到它的人得到——当然，是动过手脚的。然后信息差就顺理成章的产生了，那边以为詹姆斯知道了自己的把柄，会尽快地动用所有关系咬死他，但实际上，詹姆斯布莱克根本还处在怀疑阶段，以为自己至少还有几个月的缓冲余地......好惨。”
琴酒冷笑：“不怕他们把你的‘萨勒亲’乱刀砍死当礼物？”
“萨勒亲再亲也没有琴酱亲嘛~”拉莱耶歪头：“而且根据我的估算，萨勒亲只有两成的可能被杀掉泄愤，其余八成都是升职的坦途大道~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琼斯高级探员了哦？”
依旧是轻佻慵懒的语调，琴酒却莫名觉得现在的拉莱耶并不开心：“你不高兴？计划出问题了？”
“计划很成功哦。”拉莱耶看向机场外阴沉的天空：“只不过.......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还是会让人有点难过呢——虽然，是我亲手设计的末路。”
第60章 地狱笑话一则
“长官，美国那边的事结束了吗？”听到詹姆斯声音的赤井秀一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
电话那边的詹姆斯笑了笑：“没事了，不过......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长官了，秀一。”
赤井秀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值得尊重的长辈。”——这句话，不掺一点水分。
“不说这些了，我打算先回英国一趟，也确实很久都没有给自己放一次假了。”詹姆斯拖着行李箱，缓步走在机场大厅里。
赤井秀一一愣：“您这几天就要回国吗？”
詹姆斯道：“准确的来说，是马上就要登机了，怎么了，你听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您还记得被cool boy抢救回来的拉莱耶吧，他昨天说要去英国旅游，现在大概已经到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巧了。”赤井秀一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
詹姆斯也稍稍惊讶了下：“确实很巧，但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是有一些巧合的。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回英国的决定是我几个小时前临时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引导。不过......按你的行动力，现在你应该也到英国了吧？”
赤井秀一没说自己本来打算和拉莱耶坐一个航班，但因为詹姆斯离开，他这个“死人”也失去了FbI的特权，没抢上那个航班的票：“嗯，我想，安藤洋平已死，按他临死前对那几个人说的话，不出意外拉莱耶就是最后的希望了。我想先接近他，之后再做打算。”
詹姆斯明了赤井秀一的言下之意：“你想引导他在伦敦和我见一面？”
赤井秀一勾起唇角：“难道您真的放弃了吗？”
詹姆斯也笑了：“当然没有，他们越是针对我，越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正好，我也想见一下这个拉莱耶，亲自和他聊一聊。”
【全球失物招领处】
大英博物馆很大，大到埃及法老的祖宗十八代都只占了一小块地，但赤井秀一一眼就找到了拉莱耶——顶着一张放哪儿都会引人注目的脸蛋鬼鬼祟祟地在各个展品附近晃荡，没看到巡视的保安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吗！
人潮的热浪喷得拉莱耶情不自禁地捂住口鼻，这种场面对于吸血鬼来说不异于饥肠辘辘的下班人迎面撞上满是烧烤摊的夜市——话说都收留世界赃物了就不能把空调开足吗？
自从被世界意识的亲儿子初步归纳进自己人的范畴，他的身体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最大的改变就是味觉。
刚从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他身为吸血鬼的能力全部都被抑制到最低点，最精通的阵法更是完全失去了作用。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补偿的心理，他的味觉恢复了一点。舌头不再只能品尝到鲜血的味道，足够甜的东西能为他找回一丝曾经为人的感觉。但现在，他的舌头不再满足于人血之外的单调甜味了，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古怪。
他在琴酒面前对飞机餐的评价没有半句虚言——他的舌头有自己的想法，以前喜欢的甜品口感也变得五花八门，吃进嘴里的感觉一言难尽。
这算是世界意识对他愚弄主角的报复吗？说实话，还不错，至少让他的生活多了许多趣味。就是没办法再用甜食缓解食欲，他更容易饿了。
刚在组织研究所里饱餐一顿的吸血鬼舔了舔嘴唇，退后一步，打算暂避“烧烤摊”锋芒，后背却撞上了一个宽窄适中很有弹性的胸膛。
“是你啊，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前天晚上刚在医院见过的粉毛眯眯眼出现在背后碰瓷，搭讪还是这么老套的“好巧又见面了”话术，饶是早有准备的拉莱耶都有点无语了——这种水平的蜂蜜陷阱，真的有人能中吗？
......
半个小时后，拉莱耶和冲矢昂一人举着一杯喜茶在博物馆门口嗦。
“你是说，你一个学工科的研究生，”拉莱耶把波霸咽了进去：“在知道我要来伦敦的第二天，就因为‘论文需要’跑来博物馆跟我‘偶遇’？你看我像傻子吗？”
“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没错，我确实是故意的。”冲矢昴略带腼腆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一个初入爱河的纯情理工男演绎得惟妙惟肖：“虽然是因为柯南才认识你，但我......”
“哦，你玩的是这套啊，”拉莱耶点点头：“不刻意表现自己的聪明，而是让对方觉得在你面前的自己很聪明，把自己伪装成猎物挑动对方的兴趣，不错，这样还算有点意思。”
“......”连续两次改变策略的冲矢昴笑容有点僵，终于开始反思自己——现在他的蜂蜜陷阱怎么说也比卧底黑衣组织那会儿强一点吧？还是说当年自己的手段就很差只是明美太好攻略了而已？
“倒也不用太怀疑自己，一般来说只要有一张好脸攻略进度就能被对方自我脑补到66%，如果情绪价值能给到位，再上点欲擒故纵的手段就能把进度条直接推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可惜，你挑错对象了。”
拉莱耶安慰地拍了拍冲矢昴的肩膀，觉得自己难得贴心一回：“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养母叫到浴室帮她抹沐浴露，但那个可怜的女人不知道同样的要求她丈夫早在三年前就向我提出过了。谁想上我，谁想被我上，谁想玩点刺激的......我一打眼就知道。你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欲望——那就别硬装了，会显得人又假又僵硬，智商还不太高。”
冲矢昴壳子里的赤井秀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智商不高。
“你......”拉莱耶敲着太阳穴想了会儿：“你是萨勒的同事吧？还是秘密潜伏的那种，不然我想不出你从东京跟我到伦敦的理由。”
身份被一语道破的赤井秀一神经反倒不再紧绷，这一点从他站立的姿势就能看出来：“你很聪明，也很敏锐，不过这点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会给你带来危险，不是吗？”
拉莱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你该对你家那个小鬼头说吧？”
赤井秀一：......一想到柯南是怎么变成柯南的，这话就无法反驳。
“我明白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把自己表现得很聪明是吧？但这样的话我真的搞不懂你欸，”拉莱耶困惑地挠头：“你难道很希望我装作看不出来你的接近另有目的然后顺水推舟地把你当狗耍着玩吗？还是被我说破身份觉得很丢面子要噎我一下？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你挺装的。”
赤井秀一扮演的冲矢昴无奈地笑了：“我总觉得你对我很不客气，从见我的第一面就是这样，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那是你没见过我真正不客气的样子。”拉莱耶把喝完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在我的耐心用完之前，说出你真正的来意吧~FbI先生。”
走出几步，拉莱耶微微侧头：“还愣着干嘛？要我说‘please’吗？”
赤井秀一回过神来——刚才拉莱耶甩头发走人的那一下让他有几秒幻视是琴酒，差点就要拔枪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配合，作为一个FbI感到十分欣慰。”
拉莱耶点着自己的下巴：“我在学校的时候同学间流转着一个笑话——埃及法老沾上FbI都得躲进大英博物馆，不然FbI就会跟闻着味儿的狗一样把木乃伊全家叼回去。之所以躲进大英博物馆就能摆脱FbI，不是因为FbI在乎文物，而是因为FbI本身的名声就够臭了不想跟大英博物馆争当‘世界强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一次笑一次，你也觉得这个笑话超好笑的吧？”
赤井秀一拳头硬了。
第61章 晚上还有一更
赤井秀一对拉莱耶选择的旅游地和詹姆斯的老家恰巧是同一个地方这件事的疑虑在拉莱耶一下午的逛逛吃吃中彻底消失了。
到底是真旅游还是别有目的，用肉眼就能看出来。仅仅一下午，拉莱耶就带着赤井秀一换了五家据他所说是榜上有名的餐厅，至于“榜”到底是什么榜，赤井秀一更倾向于是《世界最难吃榜单top10》——如果真的有这个榜的话。
把羊内脏和燕麦塞进羊胃里煮的haggis、面粉和猪油包裹蒸熟的鳗鱼布丁、不知道具体做法但难吃到让人天灵盖起飞的又腥又滑的鳗鱼冻，还有看起来无比普通且家常的炸鱼，竟然能做到外皮如同包快递的硬纸壳子内陷像泡过水的豆腐渣......
做不到......即便是FbI的王牌特工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把这些东西放进嘴里，最过分的是对面那个看到什么都要尝一尝的人，好像对一切都抱有超高的好奇心但又每样只吃一口。从前最多打扫过茱蒂和宫野明美吃不下的冰淇淋的赤井秀一不得不顶着服务员殷勤的询问和期待的目光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为了维持基本的风度还要给出委婉的评价。事实上，吃得越来越暴躁的赤井秀一真的很想把那盘鳗鱼冻盖在服务员脸上问他难道他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吃吗！但他从小的家庭教育不允许他这么干——
说不清这一桌最惨的是谁，可能是枉死的牛、羊和鱼，也有可能是即将到达极限的FbI王牌特工，总之，反正不是拉莱耶。
终于，在拉莱耶的手指兴致勃勃地继续往菜谱单上点的时候，已经隐隐觉得肠胃不适的赤井秀一终于不再忍耐，一把将拉莱耶抬起的手腕死死钳住，用深沉而克制的口吻说道——
“如果你自己吃不下，就别再点新的了。”
拉莱耶的牙齿轻轻地咬着叉子，嘴角微微上扬，一道雨后的阳光恰巧透过欧式落地窗洒在了他的脸上，如同一层金色的纱幕，将他笼罩其中。
这道阳光仿佛是特意为他而准备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拉莱耶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发丝被阳光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随风轻轻飘动，看起来像个坠落凡间的天使——如果他是哑巴的话。
“呀，垃圾桶塞不下啦？要不要去洗手间清空一下？”
“垃圾桶？”赤井秀一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当你的垃圾桶了？”
拉莱耶无辜道：“看你的行动，我以为你已经默认了呢。”
拉莱耶手腕上属于另一人的五个指头逐渐收紧，很显然，对面的FbI即将爆发。
赤井秀一的微笑里带着杀意：“你是故意的。”
“我把这个世上的人按对我的作用分为三类：饲养员，垃圾桶，垃圾。以饲养员的标准来看你太穷，当垃圾又有点可惜，我只好取中庸之道，把你分进垃圾桶的行列里。垃圾桶......不就是用来收拾我不想要的东西吗？”拉莱耶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赤井秀一手上的力度，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不然呢，我又为什么要配合一个上司正在被审查的FbI？往坏处想，如果你和萨勒的那位上司出了事，萨勒还好，你这种秘密潜伏的人，知道你身份的上级大概本来就不多，死一个少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丧家之犬，连FbI都当不了了，跟你合作完全没好处啊。”拉莱耶歪头，含着叉子笑了一下，一派天真烂漫：“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甜了？”
赤井秀一缓缓松开拉莱耶的手腕：“你的条件，就是让我当垃圾桶？”
拉莱耶抖了抖自己被抓变型的袖子：“你们这些FbI，无条件配合的就怀疑人家是不是另有所图，真提了要求你又不乐意。啧，难伺候。”
赤井秀一盯着拉莱耶看了一会儿，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对你来说，安藤洋平是饲养员还是垃圾桶？”
第62章 愉悦的对话
装疯卖傻，难以捉摸——这是赤井秀一迄今为止对拉莱耶最直观的感受和评价。
但是，这种难以捉摸和看似针对的态度只是浅浅地浮在表面，整蛊一样的使坏甚至还比不上安室透对自己的敌意深。明明人就坐在对面，赤井秀一却觉得自己和拉莱耶之间隔着一层山。赤井秀一之所以在拉莱耶面前反复提及安藤洋平这个早该下三途川的人，就是想以此探入拉莱耶的内心世界，看看这个带着熊孩子般天真的恶劣的人心底有没有真正在意的东西。
“很重要么？不管以前扮演着什么角色，死了的人就只能是垃圾。”拉莱耶拄着下巴望向窗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赤井秀一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抹怅然。
赤井秀一眸光一闪，觉得自己抓住了拉莱耶不想暴露的真实情感。
这不还是有在乎的事吗？只要拉莱耶不是真的无情，就不愁说不动他。
“萨勒琼斯好像对你说了不少事情，不过，他有没有对你说过，安藤洋平在临死前向他的老板，一个被称为‘doctor’的人举荐了你？”
拉莱耶杏仁形状的圆眼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一潭：“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说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已经被人盯上了，比起杀人不眨眼名古屋港说炸就炸的犯罪分子，你这种虽然手段正当性存疑但心怀正义坚持真理的FbI简直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我得屁颠屁颠地求着你们快来救救我不要让我堕入犯罪的深渊......是这样吗？”
赤井秀一只能庆幸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自己，如果换作茱蒂或卡迈尔，估计早就恼羞成怒掀桌而起了。
“七千万美元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对于一个天生自带遗传病的人患者来说却并没有听起来那么多，是不是？”赤井秀一冷静道：“我承认，今天之前我低估了你，所以采取了错误的方式。因为别人口中的你鲁莽冲动，叛逆又没有警惕心，但和你相处了一下午之后，我不认为你是别人口中的那种人。”
听到这里，拉莱耶终于把望向窗外的头扭了回来，虽然满脸写着“我想看看你怎么编”，但比起之前多少算是进步：“我对你口中的这个‘别人’很感兴趣，它不会是你编出来的吧？”
那个“别人”其实正是来之前的赤井秀一，但他当然不会在拉莱耶面前承认：“柯南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看在他其实真的很喜欢你的份上原谅他吧？”
此时正在白鸟家葬礼上的柯南：“阿嚏——”
拉莱耶挑眉：“哦？我本来还想给柯南带点手礼的，竟然在背后这么编排大人，看来不用给他带了。”
赤井秀一在心里默默给柯南道了个歉，然后强硬地把开始跑偏的话题拉回了正道：“你卷入这件事的开端始于安德烈的遗产，我无法揣测死人的心思，就暂定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你这笔钱。如果说到这里你都一无所知，但保释导演罗伯特威尔逊时，你真的没有考虑过他在给你的名单上设置陷阱的可能吗？”
拉莱耶看向赤井秀一的目光改变了：“说下去。”
“你考虑到了，而且你很清楚以你和导演的关系，他一定会在这上面坑你。那份名单上的陷阱FbI和你都不懂，但罗伯特真正的合作方会懂。你就是在等那个合作方找上门，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是安藤洋平。”
赤井秀一上身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虽然这么说有恶意揣测的嫌疑，我只说我看到的事，希望你不要生气——你是个道德观和法律观都很薄弱的人，为了活下去不介意和罪犯合作，只要他们能达到你的目的。你想研发能够治疗自己基因病的药物，想组建一个优秀的医疗队伍，而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金钱和庞大的势力依靠，对不对？”
看着侃侃而谈的赤井秀一，拉莱耶露出一个微笑：“哇哦，真是恶毒的揣测，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要认下，万一我刚一点头你就反手给我拷起来关到不知在哪儿的小黑屋里监视怎么办？”
赤井秀一很清楚拉莱耶对FbI没什么好印象，反而坦荡地承认了：“没错，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从前的我，我可能真的会直接在你身上黏十几个监听器，但你说的没错，今时不同往日，FbI里的内鬼在针对我的上司，我随时有可能失去身份。但正是因为我也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我们才真正有可能做到合作互信，互利共赢，不是吗？”
“互利共赢......”拉莱耶做沉思状，就在赤井秀一以为他要做出什么重要决定的时候，拉莱耶在赤井秀一表面成竹在胸实际略有忐忑的目光下说出了一句让赤井秀一差点破功的话：“你找上我之前是不是偷偷爬梯子去隔壁看cctV了？”
赤井秀一：......现在翻脸走人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拉莱耶忽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好好笑，比你之前生吞鳗鱼冻的便秘表情还搞笑，如果你当不了FbI也可以考虑说漫才我会买票给你捧场的哈哈哈哈哈！”
——表情很好笑，但自信的样子更好笑。不过正合他意就是了。
着名抽虾线男配扮演者有云，一个猴一个拴法。面前的这个人在某些地方和那个江户川柯南非常相似，对于这种人，别人再怎么主动都不会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信任，或者说，别人越主动，他们越警惕。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主导的剧目、自己安排的走向、被自己亲自试探过的人......
这种心态，真是太棒了——by能偷懒就偷懒的吸血鬼。
卡在赤井秀一发作的警戒线上，拉莱耶伸出左手：“我同意了，合作愉快，垃圾桶先生。”
第63章 猎杀进行时
詹姆斯拖着行李箱，步伐匆匆地从机场出站口走去。
“已经说服他了吗？”接到赤井秀一电话的詹姆斯欣慰点头，无论什么时候，赤井秀一的优秀能力都令他感到骄傲：“我也下飞机了，找个地方见一面吧，餐厅如何？”
听到餐厅这两个字，赤井秀一反射性地想起鳗鱼冻在舌头上划过的触感和味蕾遭受的磨难，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不要餐厅。”
詹姆斯一愣：“其实英国菜也没有那么难吃，重要的是选对主厨，好久没回去了我还挺想念的......我记得你妈妈也是英籍，不能再给英国菜一次机会吗？”
赤井秀一捂着正在翻腾的胃，干巴巴重复道：“......不要餐厅。”
“好吧，”詹姆斯没有再为难他的得力干将：“不去餐厅也好，其实有道目光一直在跟着我，从我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我不能马上去找你，去莎士比亚环球剧院等我，那里人多，能减少暴露你们的风险。”
赤井秀一皱眉，并不掩饰语气里的担忧：“你的手枪已经被收走，如果敌人有枪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放心，我不是第一天知道FbI里有内鬼，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愣头青吗？”詹姆斯自信地笑了：“我在FbI档案上留下的住址是假的，伦敦有我很早以前就布置好的应急屋，里面什么都有。”
或许是和拉莱耶待久了的原因，赤井秀一张口就来了一句：“有航母吗？”
詹姆斯：“……你真的是秀一？”不会是被人顶替了吧？
“开个玩笑放松一下，”赤井秀一靠在墙上叹了口气，说服拉莱耶也算是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这两天压抑在心里的紧迫感稍稍有所缓解：“拉莱耶他……和黑衣组织那些人不同，是另一种形式的难搞。”
詹姆斯饶有兴趣道：“细说？”
赤井秀一觉得离开FbI后詹姆斯也活泼了不少，聊天时更添一分亲切：“你和他接触之后就知道了。”
“那就看个时间长一点的话剧等我吧，”知道自己正在被跟踪的詹姆斯不慌不忙：“莎士比亚怎么样？”
赤井秀一用另一只手机查了查票：“半个小时之后环球剧院有一场哈姆雷特，我就买这场了……8排13、14，等你过来，有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冲矢昂走向正在冰淇淋店犯选择恐惧症的拉莱耶：“我去一下洗手间，别买太多冰淇淋。”
拉莱耶扒在柜门上看：“可是有好多没吃过的口味——算了，店员小姐，一样给我来一……”
话还没说完，一只带着枪茧的手从后面绕过来严严实实地把拉莱耶的嘴堵上了。冲矢昂微笑着对店员说：“白巧克力豆蔻和马斯卡彭树莓玫瑰口味，放在一个cone上谢谢。”
店员小姐看着两个人的姿势露出一个暧昧的眼神，打工人疲惫无光的眼睛因八卦重新焕发光彩：“好的~”
拉莱耶举着冰淇淋满脸不服不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冲矢昂送给他一个标准假笑，用日语回复：“因为它最后一定会送进我嘴里，我至少要选一些我敢肯定自己吃了不会吐出来的口味。”
拉莱耶眨巴眨巴眼睛：“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虽然我把你分类为垃圾桶，但也没有硬性要求你把所有东西都吃完啊？”
经过一下午已经被训出条件反射的赤井秀一：“……”
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拉莱耶只是点了一大堆每样都想尝尝而已，真正让自己硬着头皮往嘴里塞的是那个一脸期待追问评价的服务生，以及对于这种程度的浪费看不下去的自己。
想通了的赤井秀一继续嘴硬：“浪费可耻。”
“是啊，好好的动物死在英国厨师手上，真是浪费。”拉莱耶一边曲解着赤井秀一的话一边用勺子舀冰淇淋：“不过我姑且提醒一下——用鳗鱼做的菜你只吃了两口，你也是可耻的浪费者。”
冲矢昂已经习惯了拉莱耶杠精一样的说话方式：“把那盘鳗鱼冻吃完我会得急性胃肠炎，被做成那种东西已经算那条鳗鱼枉死了，不能再搭上一个我，你说呢？”
拉莱耶咬着小纸勺含含糊糊：“有道理，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事能让中美双方意见达成高度一致，那一定是对英国菜难吃的评价。”
赤井务武还在的时候家里一直是爸爸做饭，妈妈玛丽只偶尔拌个沙拉还不放沙拉酱的赤井秀一：“......嗯。”
————————
放下电话的詹姆斯收起笑容——他的处境并没有他在电话里描述得那么好。
敌人是谁？FbI的内鬼？还是克森佩德罗家族的杀手？
刚刚还有阳光的天空随着黄昏的到来逐渐变暗，甚至开始起雾。上了年纪的詹姆斯脚步已经不如年轻时利索，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那些敌人就在附近伺机而动，但机场距他布置的应急屋还有不远的距离，现在打车会牵连无辜的人，狭小的车内空间也会给狙击手更多的机会。
他必须利用伦敦的小巷甩掉那些人，不然会给秀一带去危险。
由于地理和历史等等方面的原因，伦敦的小巷宛如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迷宫地图，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宽窄不一，纵横交错。它们毫无规律地延伸、分叉，有的小巷从主干道旁悄然延伸进去，像是一条神秘的通道，深入之后又会突然衍生出多条更小的分支，有的相互联通，有的是死胡同，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再加上现在开始起雾——不得不说，詹姆斯的运气不错，可惜，他的对手并不只有一方势力。
“琴酒大人，现在是最好的狙击时机，我们真的不出手吗？”英国的行动组成员眼睁睁地看着詹姆斯离开自己的视线，觉得有点惋惜。
“既然要祸水东引，就不能留下把柄。”琴酒冷冷地看着开始起雾的天气：“让你的无人机跟上去，如果那边实在太废物，再放冷枪也不迟。”
第64章 猎杀时刻
莎士比亚环球剧院是英格兰第一个公共剧场，始建于1599年，后毁于火灾。重建的剧院保留了木结构、露天舞台、稻草屋顶等一系列伊丽莎白一世的建筑风格。虽然下层画廊的站票是离演员最近、观赏性最佳的地方，但赤井秀一考虑到旁边这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鬼感受，特意买了第二层的坐票。即便如此，拉莱耶看起来依旧不太满意，偶尔赤井秀一用余光看向拉莱耶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睛在冒绿光。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拉莱耶恶狠狠地把甜筒啃得咔滋咔滋响，却完全缓解不了四周蒸腾的“人气”带来的饥饿。
“你怎么了？”赤井秀一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拉莱耶难得说了句大实话：“饿得快要吃人了。”
赤井秀一想到这一下午拉莱耶的进食情况——看着唬人，但除了他手里那个冰淇淋，其他的全是自己吃进去的，怎么可能不饿？
“等我要等的人到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吃饭。”赤井秀一心累地叹了口气。
问题就是你大概率等不到你要等的人了......拉莱耶幽幽看了赤井秀一一眼：“等人的时候看哈姆莱特这种悲剧，你不觉得晦气吗？”
赤井秀一买票只是因为这里人多方便秘密接头 ，根本不是来看剧的：“你可以睡一觉，但别睡得太明显。”
夜间剧场的灯光开启，雾气与光线产生了微妙的丁达尔效应，让舞台变得更加唯美。音乐开始演奏，演员上场，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拉莱耶都闭上了嘴巴。
而此时，另一边的詹姆斯情况就不如这里岁月静好了。
昏暗的迷雾如浓稠的墨汁，将世界染得混沌不清。詹姆斯拖着沉重且浴血的身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身后，杀手们如鬼魅般紧随，子弹不时呼啸着穿过迷雾，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自己现在手上掌握的证据，至于让克森佩德罗家族做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吗？
“布莱克先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的了，我是不会让你到达你想去的地方的。我的人已经把你包围了，与其继续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我们面对面的......聊一聊？”
熟悉的声音令詹姆斯目眦欲裂——竟然是他、竟然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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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英语的唱词拗口难懂，对于不精研此道的外国人来说，只有提前做过功课的人才能跟上演员的节奏。拉莱耶已经在旁边昏昏欲睡，赤井秀一一边用话剧发散注意，一边等待詹姆斯的消息。
“野蛮的皮洛斯蹲伏在木马之中
黝黑的手臂和他的决心一样，
像黑夜一般阴森而恐怖；
在这黑暗狰狞的肌肤之上，
现在更染上令人惊怖的纹章，
从头到脚，他全身一片殷红......”
不妙——不妙的直觉。赤井秀一眉头紧锁，忽然觉得拉莱耶说的“晦气”有点道理。
“在经费造假方面，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偷偷攒些什么？”那声音一步步向詹姆斯靠近，最后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詹姆斯捂着被打穿的肾脏，血液在急速流失。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在手机上费力的按动，撰写发给赤井秀一的定时信件。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专心对付你的黑衣组织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在我这里插一脚？还是，你对我早有怀疑？”
“算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知道克森佩德罗家族秘密的人都要死。所以说我不理解啊，你一个英国人，为什么要管美国人的家务事呢？这么多年在高级探员的位置一动不动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吗？”
设置完生命中最后一条定时短信，詹姆斯将手机拆开，取出里面的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下水道，又在垃圾桶里摸索出一个塑料袋包住手机甩了几圈，然后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手机屏幕在重力摧毁下四分五裂，詹姆斯确保它无法被复原后才松开塑料袋，但很显然，手机粉身碎骨的动静也彻底暴露了詹姆斯的位置。
“我也没有想到，连SSA（Supervisory Special Agent，监督特别探员）效忠的对象都不是美利坚，这个国家，是不是真的要走向终结了？”
詹姆斯不再躲藏，从遮挡物后站了起来。
——
“……那老国王正在苦战，但是砍不着和他对敌的希腊人；
一点不听他手臂的指挥，他的古老的剑锵然落地；
皮洛斯瞧他孤弱可欺，疯狂地向他猛力攻击，
凶恶的利刃虽然没有击中，一阵风却把那衰弱的老王搧倒……”
心烦意乱——赤井秀一的心脏莫名狂跳，不知是因为四周人太多还是他等的人一直没来。FbI王牌特工的耐心好像失灵了，屁股上面像长了钉子，让他等不及地想出去寻找詹姆斯。
肩膀上突然压下来一个重物——是已经睡着的拉莱耶。
银白细软的长发因为静电被吸附在赤井秀一的衣服上，稍稍分散了赤井秀一因詹姆斯而焦急的情绪。
先前错认拉莱耶和琴酒的背影就是因为这头银发，但近距离看，拉莱耶的银发和琴酒的完全不同——琴酒的银发坚韧而富有光泽，拉莱耶的发丝却脆弱得多，比起银白，更像是已经失去生命力的苍白。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他总觉得下午吃饭的时候拉莱耶的头发还没有这样憔悴。
赤井秀一放下了要把拉莱耶从自己肩膀上拨开的手。
——算了，虽然这个人清醒的时候能折腾到让别人忘记他是个病人，但毕竟还是个病人。反正大英自有国情在此，肩膀借他躺一会儿也不会招来怪异的目光，那就让他躺去吧。
事实上，如果赤井秀一没有因为对詹姆斯的担忧而洞察力大失水准，他应该发现，现在倒在他身上的拉莱耶早已没了呼吸。
雾气中，一只还不如麻雀大的小蝙蝠颤颤巍巍地振动翅膀，向血腥气最重的地方飞去。
置身于伦敦昏暗逼仄的小巷，周围弥漫着潮湿腐臭的气息。几个手持匕首、长刀和撬棍的杀手呈扇形将詹姆斯包围，昏暗而极具历史感的路灯闪烁不定，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容。
詹姆斯紧紧握着随手取来的铁棍，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冷峻，不断流血的腹部被一根简陋的布条缠紧，却依旧不断往外渗出鲜血。
一名杀手率先挥舞着撬棍冲了过来，詹姆斯敏捷地侧身一闪，用巧力夺走对方的棍子，精准地击中了杀手的手臂。另一名持匕首的见状，从侧面快速逼近，匕首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詹姆斯迅速转身，用撬棍挡住了匕首的攻击，紧接着一脚踢在杀手的腹部，将其踢翻在地。
他越战越勇，肾上激素飙升带来的力量并不比一般年轻力壮的FbI差，却始终无法突破冲破重围，冲向那个令他痛恨不已的背叛者。
“布莱克，你真的很不错，”背叛者欣赏着詹姆斯的英姿，点燃了一根香烟：“你知道吗，十几年前，你本来有机会成为SA-17，但因为你迂腐的观念和坚持，你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机会，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正说话算数的人到底是谁呢？”
狙击手只在追逐战的时候表演了一次，真到下死手的时候，反而没有出手的意思。
詹姆斯很清楚枪械退场的原因——秘密行动。事后的弹道分析会暴露很多讯息，这是对面的FbI叛徒极力避免的事。哪怕是这群正和他拳拳到肉的杀手也只拿着小流氓都能拿到的冷兵器，不愧是叛徒，果然在这方面谨慎至极。
“但叫我说，你的智商确实配不上SA-17的位置。你真的认为一个黄皮猴子建立的组织能称霸整个里世界？那个黄皮猴子甚至从来没收到过萝莉岛的邀请！至于他们的那些药……呵，确实有可取之处，但世界上研究这些东西的也远不止他们一家。”
“我们用一只小乌鸦立起来的靶子，活生生地拖了你大半辈子，这样的你，从来都不是我们需要放在眼里的对手。我很同情你，布莱克。我能为你想到的最光荣的退场，就是和那只小黑鸟建立的组织同归于尽，可惜，你不知死活地踏入了更深的地方，那我也只能遗憾地对你say goodbye。”
詹姆斯本不该在对战时被故意挑动情绪的声音影响，但那个人所说的一切都令他目眦欲裂。
他的一生、他为之付出一切的事业……难道都是不值得？！
“啊！！！”
双目猩红的年迈雄狮发出一声骇人的怒吼，再次向鬣狗群发起冲击！
第65章 挣扎与终结
入夜，浓重的雾气如厚重的帷幕，将世界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人发现拳拳到肉的武打戏里出现了一只孱弱的小蝙蝠。飞到这里似乎已经耗费了它的全部力气，干脆直接瘫到了一具尸体上——这是死在詹姆斯手上的杀手之一。
刚断气的人不仅不会反抗，喝起来还是热乎的，小蝙蝠如同蹲在x马超市生鲜区等着两千块钱的龙虾咽气然后一折买下来的顾客一样快乐地大吸一口——捡便宜得来的总是喝着更香，可惜用蝙蝠的身体喝也喝不了多少，不然如果把肚子撑爆，本体就需要喝更多的血来修复。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啊......”喝得肚子圆鼓鼓的小蝙蝠保持着老母鸡卧蛋的姿势钻进了尸体的衣服里趴好，和尸体今天穿的黑t恤融为一体：“要下雨了……找地方躲一会儿。”
像是在呼应小蝙蝠的话，一道闪电忽然划破半边天幕，轰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响起，劈开被雾气营造的世界，也照亮了小巷里的尸山血海。
詹姆斯扔掉已经彻底歪曲变形的撬棍，从缓缓倒下的尸体手中抽出匕首，两个杀手同时攻过来，一人锁住詹姆斯的咽喉，一人拔出三棱刺向詹姆斯的腰腹狠命刺下！
“噗——”
一口热血喷出。
＊
赤井秀一也发现了天气的变化，逐渐开始淅淅沥沥的雨水并没有浇灭演员的热情，反而使他更为投入，台下的观众们仿佛真的穿越时空，看到了普里阿摩斯临死前的悲壮。
“在一场暴风雨到来以前，
天上往往有片刻的宁寂，
一块块乌云静悬在空中，
狂风悄悄地收起它的声息，
死样的沉默笼罩整个大地；
可是就在这片刻之内，
可怕的雷鸣震裂了天空……”
被血色浸染的小巷中，雨点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而至，带着丝丝入骨的寒气，宛如冰针一般扎进这沉沉夜色里。
枪伤、刀伤，詹姆斯的身体就像一个四处漏血的布袋子。肾上腺素的作用渐渐消退，彻骨的冷意缓缓涌上。寒气顺着雨滴，渗透进每一寸肌肤，仿佛要把人的体温都一并抽走。
“为什么……”詹姆斯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哪怕视野逐渐模糊也不曾挪开目光。
“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终于走近，最终在詹姆斯面前三步处停下：“为什么为了金钱做窃国贼？你是想说这个吗，布莱克先生？”
詹姆斯不语，但执拗的眼神已经能代表一切。
“令人叹息的天真……布莱克先生，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任职的这个国家啊……”
“从建国开始，这个国家就已经被分成了两部分——美利坚共和国和美利坚帝国。无知的民众活在美利坚共和国，相信国家的权利属于人民，但它最深层依旧是帝国，而帝国，总有它的主人。”
“布莱克先生，你觉得这个主人，真的是四年一换的总统吗？”
“我并不是什么窃国贼，只是比你更早……更早地认识到它真正的主人是谁，FbI真正服务的对象是谁。”
雨滴砸在詹姆斯脸上，好似细小的石块砸落，生疼生疼。寒意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人清醒得有些残酷。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詹姆斯闭上了眼睛：“安藤洋平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前进的尽头是毁灭……毁灭啊。
帝国必有被推翻的一天，他会在新世界里等着，等着看这群人洋洋得意的笑容被惊恐取代，看他们一个个被今日的傲慢反噬——他等着。
“安藤洋平？”一听到这个名字，来人藏在防毒面具下的眉头皱起，他半蹲下来，怀疑安藤洋平死前还有些话是自己这边没有得到的讯息：“他还说了什么？”
刹那间，一阵强力将戴着防毒面具的人狠狠压在地上，詹姆斯回光返照地爆发出巨力，将夺来的匕首插入来人的咽喉中！
————
“去，去，你娼妇一样的命运!
天上的诸神啊!剥去她的权力，不要让她僭窃神明的宝座！
拆毁她的车轮，把它滚下神山，
直到地狱的深渊。”
掌声雷动，中场休息。
——詹姆斯到底去哪儿了？
赤井秀一头疼地捏紧眉心，可除了等待又没有其他选择——詹姆斯或许在甩开追兵的关键时刻，任何多余的行动都可能打扰到他。
算了。
赤井秀一任由睡得里倒歪斜一无所知的拉莱耶滑到自己腿上。
等这场话剧演完，如果詹姆斯还没到，自己就顺着机场去找他。
防毒面具摘下，下面的脸并不是詹姆斯熟悉的那张属于监督特别探员的脸，而是一张年轻的、陌生的杀手的脸。防毒面具里有一个小小的视频通讯器，通话被掐断前，詹姆斯似乎听到了对面讥讽的笑。
夜色里的叹息，冰冷且尖锐。
坐在原地的詹姆斯已经无力对后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做出反应。
“啧，嘴上说的厉害，最后派来的还不是一群废物。”气质与拉莱耶气质迥然不同的银发男人打着黑色的雨伞，对之前听到的一切对黑衣组织的嘲笑嗤之以鼻。
“是你......这一切，果然是你们从中作梗。”詹姆斯听到熟悉的声音，竟诡异地升起一丝欣慰：“他们也......低估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得含含糊糊，琴酒却听懂了。他在伞下冷笑一声：“我没有义务和FbI分享。”
躲在尸体衣服里的小蝙蝠忽然震颤起来，换作本体，这个动作就是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义务分享，哈哈哈哈哈，要不是知道琴酒是怎样的人，他真的会以为琴酒也修过晚学的哈哈哈！
手腕灵巧的翻转，寒光划过詹姆斯的咽喉。
苍老的身体倒下，里面的灵魂悄然逝去。
琴酒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那阵动静的出处，眼尖地发现了那具尸体里装死的蝙蝠：“......”
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拉莱耶那个人渣？top KILLER怀疑了一下自己头脑的发散力，顺着原路离开。逐渐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扫去琴酒来过的痕迹。
待银发男人离开，小蝙蝠才悠悠然地钻了出来，顶着大雨飞到了詹姆斯的尸体面前。
“这个死法对你来说，应该比因为贪污被关进监狱然后‘被自杀’好得多吧？这么说来，我还挺善良的嘛~”
小蝙蝠用翅膀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歪歪扭扭地冲着尸体的脸行了个中世纪的礼仪，然后消失在原地。
【迟暮的狮王留下最后的残响，漆黑的蝙蝠在白日依旧猖狂；混乱的战火在秃鹫啄过的残骸上点燃，埋于黄沙的导火索在狂风中现出真容。
哭泣吧，你我皆是时代的遗憾。】
第66章 脆弱
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幕，世界仿佛被一层灰暗的纱幕所笼罩。赤井秀一置身于这滂沱大雨中，雨水顺着脸庞不断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秀一，我逃不掉了。SSA是叛徒，但像他这样的人在FbI有很多。应急屋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不要再回FbI，如果茱蒂愿意，就带她和卡迈尔一起离开。不过，只要是你，她不会不愿意吧。”
悔恨、痛苦、无力......在话剧结束后看到这样一条短讯，赤井秀一的心情可想而知。
短讯在后面附上了一串经纬度，那是应急屋的位置。赤井秀一知道在这种情况未明的时候，他应该先前往詹姆斯所说的应急屋里，但现在，他浑身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气，只维持着最后一丝伪装才没有倒在地上。
拉莱耶在距离赤井秀一三十米远的地方缓缓跟着，一手举着一柄黑色雨伞，一手拿着新买的覆盆子雪泥和蛋白糖霜混合莓果口味冰淇淋吃，完全没有给赤井秀一撑伞的意思。
狂风、暴雨、大雾、孤独的男人和湿透的白衬衫下韧而不柴的腰身——这是一幅会令兴奋大母猴、性感母蟑螂和纯情老斑鸠们惊呼“破碎感满分”并嘶哈嘶哈的画面，但拉莱耶只是欣赏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
也就一般般吧，现在的设定太千篇一律了，死人总是和下雨天绑定，叫人看都看腻了。而且论破碎感，谁能比得上商鞅啊——就连伯邑考也不能相提并论，他那个是颗粒度。
路过的救护车擦着赤井秀一的身体飞驰而过，不远处，警车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赤井秀一停下了脚步。
下一瞬，他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追着救护车的方向跑去！
不需要思考，直觉告诉他，这些警车和救护车的目的地就是詹姆斯所在的地方！
拉莱耶差点被他撞一个趔趄，难为赤井秀一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来嘱咐拉莱耶今晚不要回宾馆可能有危险。
“看得懂经纬度吗？看不懂就用手机查，在那里等我，别乱跑。”
赤井秀一没有怀疑拉莱耶，因为他根本没有告诉过拉莱耶原计划要在剧院碰头的人是谁。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拉莱耶其实还算乖巧，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商量好之后就不会乱跑——说实话，单凭这一点，拉莱耶就比柯南乖多了。
但詹姆斯死了，意味着自己这边能借助的力量更少了，拉莱耶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在收到短信后的魂不守舍，也没有迟钝到没看到接头人还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拉莱耶还会遵守下午的约定吗？
赤井秀一不知道，也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
他现在只想奔到詹姆斯身边。
“16.83km的路，他就这么跑过去？”赤井秀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原地只留下一个迷惑的拉莱耶：“那很能跑了。”
————————
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从詹姆斯的死亡现场走回应急屋的。
看到躺在血泊中，连衣服都破破烂烂，身上没一块好肉的詹姆斯的尸体，仿佛一瞬间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曾经与詹姆斯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并肩作战的畅快、公事之外的殷殷嘱托、无需多言的信任......此刻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刺痛着他的心。
他精疲力尽。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赤井秀一想了一路，思绪却混成一团乱麻，怎么都无法集中。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人的脸，一会儿是倒在血泊中的詹姆斯，一会儿是满脸泪水的宫野明美，是目光中永远带着令他不敢多看的期待的茱蒂，一会儿是总笑得傻呵呵对他言听计从詹姆斯老大他老二的卡迈尔......
从为了追寻父亲的下落加入FbI开始，这一路走来，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只有黑衣组织这一个对手时，他尚且要把命悬在裤腰带上，不敢用自己的脸站到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妹妹面前，就是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死去会给家人带来二次痛彻心扉的伤害。他一直期待着、期待黑暗退去，他们一家人能够以各自真实的面目团聚，可现在呢？经过不断的努力，他却离目标越来越远了。
他是赤井秀一，是冲矢昂，是假死的FbI王牌特工，是被亲近之人所期待的、依靠的人，他不能倒下，他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要回到日本，用最坚强的模样面对茱蒂和同样正在假死状态的卡迈尔，承接他们的悲伤和无助，然后扛起原本由詹姆斯扮演的角色和责任......
——但至少今晚，让他放纵一下悲伤吧。
詹姆斯的应急屋建在一个二战后废弃的防空洞里，即便重建了也仅有不到六十平方米，里面挂满了各色枪械，弹药占据了一半的空间。能看得出来詹姆斯很少来这里，因为这里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个折叠起来的行军床摆放在角落，赤井秀一进来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
拉莱耶没过来么？
赤井秀一并不意外，说到底，拉莱耶其实并没有非和他合作的理由，就算口头达成协议，他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詹姆斯的死意味着自己这边的筹码一下子少了大半，而拉莱耶虽然弱不禁风，但他手上的钱和不俗的桃色手段完全可以填补在武力方面的缺陷。说实话，如果站在拉莱耶的角度，赤井秀一也想不出让拉莱耶舍弃雇佣兵而选择身上麻烦一大堆的自己的理由。
“啪——”赤井秀一按下顶灯开关。
噼里啪啦的动静响起，一只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头从乱糟糟堆放的箱子里钻出来：“你哭完回来啦？”
“......”赤井秀一看着用几个箱子搭了个小床的拉莱耶，莫名有种下班回家看到家养的小动物迎接自己的诡异的温馨感。
——还有，自己的洞察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封闭的六十平方米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都没发现，是今天状态太差了吗？
赤井秀一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尽力地维持一种相对平静的语气，仿佛詹姆斯的死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我没有哭，之前的计划出了点小问题......”
“你撒谎。”拉莱耶趴在一个箱子上，歪头对赤井秀一说：“别以为眯眯眼我就看不出来。”
歪着头更像小动物了。赤井秀一忽略心中的那点怪异：“来了为什么不开灯？我还以为你不在。”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样子，没想到你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硬汉，是想要我安慰你吗？”
拉莱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人死了？跟你关系很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啦，人越老经历的死亡越多，死着死着就死到你亲近的人身上了，再死一死就到你了，很快的。如果特别伤心，就当是耶稣的粑粑没捂住不小心掉到你的命运里把你的命运都弄臭了，只要狠狠地咒骂上帝就好了。”
赤井秀一：“......”
拉莱耶自问自答：“啊？你问他为什么没捂住屁股？因为他的手有洞！哈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我没问。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过要拉莱耶的安慰，但是拉莱耶也是真的完全没有安慰他的意思——赤井秀一看得出来，拉莱耶根本就是对那个地狱笑话不吐不快而已。
十分诡异的是，赤井秀一紧绷的、疲惫的心情竟然真的因为这个无聊的地狱笑话放松了。不，不是因为地狱笑话，而是因为......
赤井秀一关上了灯，身体顺着门滑落在地。
黑暗一下子涌了上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詹姆斯的气息，在替这仓促的离别补上句号。
泪水先是一滴一滴地滑落，然后流速逐渐变快。赤井秀一没有嚎啕大哭，黑暗中，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脸埋在膝盖里，门板因为肩膀的颤抖发出响动，早已湿透的衣服染上泪的温度又迅速变凉，就这样循环往复，循环往复。
赤井秀一永远不会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茱蒂和柯南他们。如果未来某天一切真如童话般结束，在老妈和弟妹面前，赤井秀一或许会抛下大哥的尊严大哭一场，但绝对不是现在。赤井秀一害怕看到那些心疼的目光，更发自内心地逃避无法回复的期待，因为一对上那样的目光，他的理智和情感就会把他整个人分成两半，提醒他去正视自己人性中的卑劣和软弱。
内心越渴求的东西越要远离，越要远离的东西，越因孤独而更加渴求——因为一旦接触，他就会沉溺于此，失去斗志，消磨锋芒。
所以，拉莱耶的出现刚刚好。
关系不远不近，性格乱七八糟，无论是情感上还是能力上都对赤井秀一没有过多的期待，连人道主义的安慰都不走心......正因为拉莱耶是这样的人，所以赤井秀一才能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放纵自己的失态——所以才说，一切都刚刚好。
此时，被赤井秀一在心里评价为“刚刚好”的人正在仔细地观察他。
根据琴酱和朗姆给出的情报，以及萨勒在谈话时不经意透露的信息，死去的詹姆斯手下最受重用的探员共有三人，现在官方资料上是一活两死，其他的探员并不会因为上司死掉伤心成这样。拉莱耶可以肯定“冲矢昂”是个男人，而除非那个叫卡迈尔的去整容把下巴都削了，否则不可能易容成现在的脸型，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原来你就是赤井秀一啊。
第67章 阴谋家的笑容
“喂？朗姆，把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在组织做过的所有事再发份详细版给我……嗯嗯，广义上的所有，啊，我记得他是通过宫野明美进来的？把志保叛逃前经手的所有文件也发我一份，什么电脑记录啦研究所监控啦，最好精确到几分几秒。别拖，我知道你有，而且在我之前你就研究了不知道几百遍。”
“这回不叫秃老头了？”朗姆的声音带着笑意。
很难想象，被组织其他成员普遍默认为已经结下梁子的两个人，私下里的谈话竟然能如此和谐。
拉莱耶的回答铿锵有力，黑得发红：“在下位时对资本家重拳出击，在上位时对下级无产工人唯唯诺诺，这才是一个误入资本泥潭的社会主义工作者应当具备的素质！”
无产工人朗姆：“……我现在很期待之后你和组织其他人之间的碰撞。”
拉莱耶坐在伦敦哈利波特工厂的餐厅里一边等赤井秀一排队把黄油啤酒和巧克力蛙买回来一边和能进赤井秀一想抓榜单top5里的人聊天：“有什么可期待的，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招惹一堆仇人，这个滋味你不是已经了解了吗？”
朗姆笑了：“其实暂时休假的感觉对我来说还不错，好像突然理解了你八年前的决定。”虽然他努力表现的自然放松，却依旧在“暂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怎么，担心我不把位置还给你？”
朗姆戴着蓝牙耳机切金枪鱼：“怎么会，在名古屋港那战之后突然获得代号也是你意料之外的事吧？故意挑拨制造仇恨，不是那位的惯用手段吗？”
拉莱耶翘起二郎腿：“几年不见，朗姆变聪明了嘛。”
“只能说，你的离开也给了我一点启发吧。”朗姆哼笑一声：“如果在工作中偶尔碰到一个烂人是运气不好，如果遇到的全是烂人，那只能说明，是上面的那个人不想看到我们团结协作。”
朗姆仅剩一只的眼球里闪过狰狞之色：“越是无能的人越喜欢用这种挑拨离间的邪门歪道，看来那个人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八年前他忌惮你，你借着我的失误脱身；现在他开始忌惮我，就把你抬起来打压我。自己费力调回来的人打了自己的脸，如果我想不明白，大概会和你不死不休吧，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场面不是吗？”
拉莱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为朗姆鼓了鼓掌：“那朗姆有没有想过，既然他状态不好，为什么还能准确掌控我们的动向？”
朗姆狞笑：“不是贝尔摩德就是琴酒，还有其他选择吗？”
拉莱耶噗嗤一笑：“就算知道自己和别人结下梁子是boSS从中挑拨，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陷进去，对琴酱和贝尔摩德产生仇恨了啊。这样的话，我也要担心帮助朗姆上位之后会不会被卸磨杀驴了呢。”
朗姆稍稍沉默——卸磨杀驴的想法他是有的，不如说，凡是有心当最上位的那个人，就不可能没有这样的疑心。就像古代的帝王永远是孤家寡人一样，野心家不需要朋友，阴谋家眼中更是只有棋子。
“你不会的，一个组织困不住你。”
朗姆这么对拉莱耶说着，他的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大多数时候，疑心病患者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疑心，他也不知道在外界的考验和激化下自己对拉莱耶的信任和好感能够维持多久，但至少现在……
“说回正题，琴酒和贝尔摩德，你选哪个？”拉莱耶没有对朗姆上句话发表看法：“不要说什么‘二选一还不够吗’这样的蠢话，就算一道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在不动笔填上之前都是零分。”
“领导者模糊的指令造成的后果确实可以让下属背锅，可到了大厦将倾时，失去最多的依旧是领导者自己，如果你看不上boSS想要取而代之，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魄力吧，RUm。”
拉莱耶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轻佻的，这是朗姆头一次看到他强硬的一面。
“如果你是只会说‘追出宫也得猹’的上司，那久而久之，身边也只会剩下永远用一句‘有点眉目了还在查’来应付你的毓瑚，举着你的名头在外面四处惹祸却一事无成的容佩，还有只想借着你的命令满足自己私欲的奸臣。给出准确的指向，划定大概的范围，让我知道你不是你所厌恶的那种只有在下属间四处挑火才能安坐高位的无能之辈——RUm，别让我失望。”
“……”为什么如此强硬的逼迫，却能令人心神激荡、心跳加速？
朗姆用带着鱼腥味的手捂住过热的额头，试图为自己降温。
“情感上我希望是琴酒，因为我讨厌他的粗鲁。可理智告诉我，boSS安插在我们之中的眼睛是贝尔摩德，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事她也并不一心向着boSS。”朗姆定下心神，给出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他想了很久，明明很有信心，但把它交给拉莱耶的时候，心里却莫名有一种忐忑。
拉莱耶轻笑一声，之前的强硬瞬间烟消云散：“收到~”
电话挂断，朗姆有些恍惚地去水池洗去脸上和手上的鱼血，渐渐的，嘴边咧开一抹笑容。
——至少现在，藏在暗处的野心家觉得，有这样一个知己也不错。
第68章 Go Work！
“在给谁打电话？”
随口问了句没想得到答案的问题，赤井秀一捧着一盘软趴趴的薯条和一看就完全没味的烤鸡翅回来了：“我本来想让你多吃点主食，但买回来一看说不定真的只有黄油啤酒和巧克力能入口......其实日本也有哈利波特体验馆，里面的食物比这里好得多，也不用排队。”
被拉莱耶见证过自己的脆弱时刻后，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但距离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不少，赤井秀一甚至对拉莱耶多了一分莫名其妙的亲切。而且赤井秀一发现，在自己彻底抛下拙劣的蜂蜜陷阱之后，拉莱耶的态度也相对的有所软化。
“为什么魔法世界没有参与过二战，依旧吃得好像德国人还在英国人头顶飞的时候？”
——虽然，嘴还是那么毒。赤井秀一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拿起巧克力蛙咬了一口。
“......”
赤井秀一默默放下甜到一口能齁掉人天灵盖的巧克力蛙，觉得拉莱耶的嘴毒得深得他心。
拉莱耶叼了根薯条在嘴里，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的打字，成功地让本来不算特别好奇的赤井秀一探过脑袋：“我能看一下么？”
“可以啊，”拉莱耶欣然同意，把手机递给赤井秀一：“我和网友们正在新版哈利波特的演员选角宣发页面下面接力重写哈利波特，你小心点拿着，我刚写了一半别给我误删了。”
赤井秀一接过手机，然后——冲矢昂的眯眯眼睁开了。
“......斯内普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眼前这片棉花地宛如一片银白的海洋，棉花棵挨挨挤挤，植株粗壮且整齐。宽大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相互交织。 微风拂过，棉花地泛起层层白浪，伏地魔站在棉白的海洋里，眸中是掌控整个魔法界的决心。
那时的伏地魔，还是一个拥有鲜红色瞳孔的贵公子，习惯将他的凤凰羽毛魔杖变形成一条华丽的长鞭，行走之间霸气侧漏，有一种令斯内普无法抗拒的霸气。
伏地魔用折起的长鞭指着棉花地，嘴角邪魅一笑，霸气侧漏，斯内普面前多汁的西瓜被无声的‘四分五裂’咒语劈开，露出粉红的瓜瓤。
‘Go work！为我征服这片土地贡献你的力量吧！然后你就可以快点享用你的甜点了，斯内普。’
——从这一刻起，汤姆里德尔再也不是斯内普魔法研究上的同行者、人生道路的引领者，他是不输于詹姆波特的霸凌者，是可耻的Racist、是自己付出所有也要打倒的奴隶主！”
赤井秀一不知道该以什么语言来评价这段文字，毕竟他之前虽然一心打倒黑衣组织但也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黑人斯内普，白人伏地魔，棉花地，鞭子和西瓜，还有那句灵魂Go work......这要素真是拉满了！
“写的很好，下次别写了。”赤井秀一把手机还给拉莱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日本？”
“为什么要回日本？”拉莱耶眼神清澈。
赤井秀一：“......”
拉莱耶和赤井秀一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赤井秀一先败下阵来。
这个时候，赤井秀一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拉莱耶点头：“是啊，说好了，我当靶子吸引那群人主动来找我，你保护我让我不至于被人套个麻袋就带走了，但我为什么非要待在日本不可？我对日本根本不熟啊？”
“环境本来就很陌生了，再加上这些年日本经济下行严重，创业难得要死，如果失败钱就全打水漂了。我有七千万美金干什么不好，就是报几个班等着吃富婆软饭也不是不行，连整容都不用呢，如果傍上家里常备雇佣兵的真正大佬，说不定我连你也不需要了——万一大佬吃醋怎么办。”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你的打算。”
拉莱耶掰着手指头：“先收集研发人才，把专业设备买回来，然后租个地皮申请注册公司——我总得表现得亮眼一点，拿出成绩才能钓到大鱼，这点你没有异议吧？”
赤井秀一点头：“这点我同意，然后呢？”
拉莱耶抿了一口黄油啤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重要的是拿出成绩啊，我白手起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罗伯特的名单是用来坑我的，在我做出一定成绩之前去找名单上的人等于送菜。至少，我要找一个大力支持化工发展而且安全稳定有相关方面政策支持的国家吧？”
赤井秀一眉头攒动：“你在哈佛的同学呢？”
“除了米亚之外没有化工专业型人才，都是用来抱大腿的，什么葡萄牙王储候选人，议员长家的孩子......虽然我努力一下他们不会不帮忙啦，但难免要付出点什么，要卖钩子我早就卖了，还能等到现在？”
拉莱耶幽幽看着赤井秀一：“而且他们插手事情可就复杂多了，阿美莉卡形象力遍及欧洲，连北约秘书长都要叫‘爸爸’，克森佩德罗家族又在美国根深蒂固，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络？”
赤井秀一露出笑容：“所以，日本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拉莱耶狐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管美国叫爸爸叫得最响亮的国家是哪个——小韩冥国不算，那是孙子，该叫爷爷。”
赤井秀一开始逐一排除：“美国是他们的大本营，不能去；俄罗斯和中东现在不稳定，中国又太稳定，只要你不出来那些人就进不去，更别提钓鱼，都排除；韩国邪教遍地，东南亚劳动力低廉但底层工人文化度不高无法完成精细度要求；印度不提了，再排除自然环境恶劣不适宜生存的地方，你的选择就只剩北欧，新加坡和日本。”
“我听说你来美国之后和收养你的挪威议员一家闹得很僵，想来那里你应该不想回去吧？北欧其他国家和新加坡你同样不熟，既然如此，不如就在日本扎根，因为这里我很熟悉。现在你我是毋庸置疑的合作关系，我熟悉就等同于你熟悉，你不擅长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拉莱耶看着赤井秀一恢复自信从容的神情，不禁想到朗姆刚发来的文件里有描述过这样一件事：诸星大在未获得代号时有“小琴酒”之称——一样的长发，一样的绿眸，一样的擅长狙击，一样的沉默寡言......
胡说八道。那群人，到底都是什么眼光啊？
赤井秀一疑惑地看拉莱耶突然勾起的唇角：“我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看在你是个日本人的份上，我就不提醒你那位在街上‘敞开心扉’的前首相是因为什么被杀的了，”拉莱耶轻笑一声：“那么，姑且让我总结一下......”
“如果我决定在日本开公司，物美价廉的地皮你去挑？”
赤井秀一点头。
“我不熟悉的审批流程和跟官员打交道塞孝敬的活儿？”
赤井秀一：“我来干。”
“我在日本没有熟人，很难收集到相关人才啊~”
赤井秀一：“......我去找。”
“我身患重病，柔弱不能自理，什么脏活儿重活儿都不能干~”
赤井秀一回答之前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我......”
拉莱耶重复了一遍赤井秀一刚才的话：“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会尽我所能。”赤井秀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回复。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再难搞的人他也会找到办法搞定，为了给詹姆斯报仇，为了消灭黑衣组织，什么都难不倒他！
“Fine~”拉莱耶潇洒起身，完全看不出虚弱：“下午四点的飞机，把你买的这些东西收一收去码头喂海鸥，黄油啤酒喝完刷干净我要把杯子带走，hurry up，go go go！”
赤井秀一有预感自己被坑了，但听到拉莱耶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拳头一硬：“你早就买好回日本的票了？”
“哪有~明明是一边给你录音一边买的。”拉莱耶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农奴自己赶着要上工，根本无法拒绝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拉莱耶嚣张的笑声中，赤井秀一忽然感到一阵心累。
根本没有时间感伤，没有时间怀念，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儿操不完的心——这就是自己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状态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FbI前王牌特工用双手捂住脸颊，在手掌下露出痛苦面具。
如果真是这样，这仇......这仇也不是非报不可吧？
第69章 下属的国王待遇
下午三点，午后阳光最灼热的时候刚过，一群放学的小学生就在波罗咖啡厅外乱窜，尖叫玩闹声此起彼伏。
成年人以及大一点的孩子对此的反应因人而异，烦躁的人希望这群噪音制造者能像隔壁小韩的孩子一样从源头上消失；喜欢的人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并认为这就是霓虹未来的希望——而安室透正是后者。
波罗咖啡厅的另一个店员榎本梓打开店门，微笑着捧出一盘用小纸杯装的新品试喝：“安室先生，把这些拿去给孩子们喝吧，这种天气在外面玩太久，小孩子很容易中暑的。”
“梓小姐真的很贴心呢。”安室透微笑着接过托盘，稍稍汗湿的金发略微有点贴头皮，却无损美貌，甚至多了一分性感。
榎本梓脸颊微红，幸好阳光正盛，给了这抹红晕欲盖弥彰的假象：“那我就先回去做咖啡了，有事再叫你。”
“小朋友们，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新品紫苏柠檬汁？”安室透走向那群玩得大汗淋漓的孩子们，目光却被空中的航拍飞机吸引——现在的孩子，玩得东西也这么先进了啊......
“谢谢哥哥。”一个看起来就很乖的小女孩把手里的纸条揣进兜里双手去接柠檬汁，却因为手上有汗，纸条没放到兜里，反而被带出来了：“啊，我的纸条！”
安室透一手平稳地托着盘子，一手接住了即将被风吹走的纸条，上面写着“吃一口冰棒”。
安室透觉得很有趣：“可不可以告诉哥哥，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
小女孩珍重地把纸条攥进手心：“是谍报大作战！”
“速美，你不许告诉他！”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我知道这个人，他和那个讨厌的侦探团是一起的！”
孩子之间的争端啊......安室透只觉得好笑：“侦探团怎么了吗？”
“怎么了？他们最讨厌了！天天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就是会讨好大人不让大人做正事的时候把他们赶走而已！哼，马屁精。”小男孩带着敌意做了个鬼脸：“那种区别对待，对喜欢的孩子就做小伏低的大人也不值得尊重，当老师当得那么偏心还死了男朋友，也难怪自己灰溜溜地请假喽~没脸回来了吧？”
安室透的神色严肃起来：“这么刻薄的话不该是小孩子说的，你的家长是谁？”
“关你什么事，年纪这么大了还在这里端盘子当服务生。没出息的大人，就算你向我哥哥告状他也不会听的，略~”
说完，小男孩就拉着刚才的女孩子跑掉了。
那孩子说的......是白鸟警官的女朋友小林澄子吧？难道是柯南现在的同班同学？安室透目送着两个孩子远去——看来小林澄子向学校请假了啊，不过，连其他孩子都知道她请假是因为男朋友死了，那少年侦探团其他几个真孩子......怪不得最近几天都没见到他们。
“被噎住了吧？”一个目睹一切的初中男生背着书包走过，顺走一杯试喝：“现在的小孩子早就不是以前的孩子了，越来越讨厌，不怪女人不想生，一看到他们，我以后也不想要孩子。”
安室透被他早熟的话逗笑了：“你不也是孩子吗？”
初中生瞟他一眼：“我也没说自己不讨厌啊。”说话的时候，他嘴下不停，快速把安室透托盘上的试喝全喝了，喝完还咂咂嘴：“不够冰，不够甜，再改进吧。”
安室透：“……”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初中生还挺上道：“你不是想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吗？他们在找那两个航拍飞机上投放的小球。里面有指示，等集合之后骗其他人做出纸条上的动作，被骗做动作的人就出局，所以找到纸条最多的人越有可能获胜，他们管这叫谍报大作战。”
初中生冲安室透呲牙一笑，突然在地上捡起一块不小的石头，往不远处在低空盘旋的航拍飞机抛去！
“帮你报仇了，不用谢！”
话音未落，他掉头就跑，根本不等安室透反应，只留下安室透捧着托盘在原地。
安室透不是追不上，是他的目光被其他事物吸引了。
从改装的航拍器上掉下来四个塑料小球，其中一个格外不同——那是个被做成大肚子乌鸦的小球。
安室透的神经一瞬间紧绷起来：是组织的人！难道那个初中生！
松弛的肩膀几乎在一瞬间绷紧，安室透走过去，缓慢而慎重地捡起了那个小球。
他的慎重没派上用场，乌鸦只是个普通的一掰就开的塑料球，甚至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有点碎了，使得安室透可以轻松抽出里面揉得皱皱巴巴的信。
【From Vin de Liqueur
hello，波本，我是你的新上司。很高兴你能有我这样一个体察民意，立志把所有下属当国王一样对待的上司，想来你也正在为此高兴吧？
当然，不高兴也没关系，因为我也不高兴。我昨天晚上把脑子掏出来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整整两名珍贵的情报组代号成员潜伏在毛利家附近，而且到目前为止没从毛利家掏出一丝对组织有用的东西。怎么，你们两个是想收集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八卦笑料博组织其他人一笑吗？还是组织有在米花町拍《禽满四合院》的打算？如果有，请你告诉你可怜的上司，我保证今晚就吊死在你家门口。如果没有，下次任务就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完成它，你还是波本，完不成就回家吧孩子，回家吧，行不行？我在东京湾底下给你找个家。
当然，我不排除你之前的无能里有朗姆指挥失利的因素，所以，在你还是我下属的现在，我依旧会给予你国王的待遇——从你收到这份信开始，你就是波罗咖啡厅的所有人，产权已经移到‘安室透’这个身份名下，可随时查收。而我的要求也只有一个：早10晚8随时待命，我不希望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有任何与组织无关的事绊住你的脚步。
好了，我的“礼”和“兵”都放出来了，希望我们能愉快度过这半年时间。奖惩机制在下次任务后公布，任务之前的准备时间也会预留好，不需要挪动国王陛下的尊臀主动找我——就这样吧~
最后，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两条街道之后的黑色保时捷上，大块头司机百思不得其解：“大哥，拉莱耶为什么要把下属当国王对待？这样的话情报组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嗤，”打火机燃起，银发男人勾起唇角：“谁说路易十六不是国王呢？”
那个人还真是……恶趣味满满。
第70章 危险
“秀，”茱蒂强作平静，展示手机屏幕的那只胳膊却抖得厉害：“这个命令……是怎么回事？”
那是FbI总部给她的短信，言简意赅地命令她在三天之内回美国报到等待新的分组安排，如果逾期或拒绝服从命令，总部有权直接解雇她。
这一刻终于来了——赤井秀一这样想着。
“詹姆斯被杀了。”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更不愿意被拉莱耶折磨还是更不想面对茱蒂和卡迈尔这样的表情——如此悲痛的、因过于震惊而一度空白的、以及对自身未来找不到方向的表情……都会让赤井秀一想到昨晚控制不住情绪的自己。
当初，因为担心FbI中有组织的探子，所以他和卡迈尔的假死并没有上报给总部。而现在，FbI里除三人之外唯一能证明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还活在世上的人死去，意味着“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这两个身份的社会性死亡，自己尚且有“冲矢昂”这个还算严密的身份，卡迈尔才是真的成为了幽灵一样的存在。
“这是詹姆斯临死前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讯。”赤井秀一沉默着把手机递给茱蒂：“虽然……我还是想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柯南在一边不敢说话，只敢在卡迈尔没拿稳手机差点把摔了的时候偷偷瞟一眼，心就沉到谷底。
詹姆斯先生死了，FbI里的卧底数不胜数，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超越了黑衣组织——太狠了，无论幕后主使到底是谁，这个人的手段都太狠了。这样一来，自己这边几乎等于以后再也无法借助FbI的势力了！
而且最糟糕的还不止于此——柯南和垂下双眸的赤井秀一对上视线。
萨勒琼斯，以及之前詹姆斯的手下，有不少都亲眼见过詹姆斯对柯南的优待。如今詹姆斯已死，他们就更没有义务为柯南保密了。这就意味着，柯南不再被注意到还好，一旦被注意到，手段比黑衣组织更夸张的克森佩罗德家族完全不会介意像捏死一只小虫子一样捏死工藤家——哪怕工藤优作得过奥斯卡编剧奖，哪怕工藤有希子至今仍有数量不少的粉丝……都没有用。在真正的力量之前，不值一提。
“我没有关系。”卡迈尔反而是先调整过来的那一个：“原本就是我的错，赤井在那个组织卧底的时候就是因为我才暴露，后来我没有认出贝尔摩德，如果安室透不是卧底，我会害死茱蒂。是我一直在拖后腿，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赎罪——只要赤井你还用得上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茱蒂抿着唇不说话，沉默良久之后才问：“詹姆斯他，是怎么死的？”
“先是被狙击手打穿了肾脏的位置，然后被堵在小巷里和一群人搏斗，最后被一刀割喉。”赤井秀一声音滞涩，自虐般把自己最不想回忆的画面描述出来：“我不知道后面的警车和救护车里会不会杀死他的人的同伙前来查看，只看了一眼。因为死的是前FbI特工，所以英国政府把这件事压下去了没有报道。”
“詹姆斯回英国前被司法部审查，过程如何他没有说，只说最后他自己提出了辞职，说要回来探望家人，”赤井秀一眼眶微酸：“结果......最后还是没看到。”
听到这里，茱蒂默默蹲了下去，泣不成声。
突然，工藤宅的门铃被按响，茱蒂和卡迈尔反射性地要掏枪却被赤井秀一按下，柯南心领神会：“是拉莱耶？”
茱蒂和卡迈尔并没有参与到名古屋港的交锋中，对拉莱耶并不熟悉：“拉莱耶是谁？”
门铃已经被按出了节奏：“冲矢昂，冲矢昂，别躲在里面不出门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回日本，就没本事开门吗？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
赤井秀一打开了门，声音还有点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开门？”
拉莱耶执着地把雪姨拍门词的最后一个字念完：“——家。”
赤井秀一无语地侧身把门让出来：“箱子就在那里，你自己把喜欢的挑出来带回酒店，要送人的留在这里免得以后来回拎。”
“呦，柯南也在啊，”拉莱耶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往里走：“一会儿我开箱子的时候你能把眼睛闭上吗？”
柯南看着两个人之间熟稔的态度，总感觉刚才躲进书房的茱蒂老师头上更绿了......秀一哥的蜂蜜陷阱不会成功了吧？
柯南扬起一个笑脸，甜甜道：“拉莱耶哥哥，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昂哥哥的箱子里啊？”
“为什么？农奴自己要求干活，我没理由拒绝啊？”拉莱耶蹲下拉拉锁：“好了，你可以把眼睛闭上了。”
柯南愣了一下，想到赤井秀一刚才说“自留”和“送人”，心里略有暖流划过：“好的，我把眼睛闭上了，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不，是因为我唯独没给你带伴手礼。”
凉水倾盆而下，泼得柯南心里拔凉：“......”
知道怎么回事的赤井秀一扭头看窗不说话。
“你不在这儿的话可能还好，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太可怜了，我良心会痛。”拉莱耶作西子捂心状：“不过，谁叫你背后说我坏话来着，这是惩罚。”
说坏话？那倒是有的，但我有背后说吗？柯南甚至真的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哪次偷偷骂拉莱耶被拉莱耶发现，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
柯南怀疑地望向赤井秀一，只看到一对眯眯眼和规范化的微笑：“......”
破案了，有人拿他背锅。
柯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虽然他没有很期待伴手礼什么的，但秀一哥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昴哥哥，你有没有给茱蒂老师带礼物啊？若狭老师呢？上次在沙滩上你和若狭老师还在一把遮阳伞底下笑得很开心呢！”柯南扬起卡哇伊的笑脸：“呐，呐，到底有没有呢？没有的话她们会伤心的吧？”
明明和自己说好了不对拉莱耶用蜂蜜陷阱，结果还是跟着拉莱耶去了英国，柯南才不管赤井秀一的蜂蜜陷阱有没有成功，没有最好，如果有，自己非得给他毁了不可！
拉莱耶还没什么反应 ，书房里先传来一声响动，好像有人碰倒了杯子。
“外面风有点大，我忘了关窗户。”赤井秀一反应很快。
拉莱耶睡眼惺忪：“没关系，我现在困得像a片里熟睡的丈夫，什么都听不见，本来想在酒店一直睡到晚上再过来，但日本夜生活很丰富晚上我未必还有心情过来，就现在来了。”
柯南......柯南现在尴尬的像假装熟睡的亲戚。
拉莱耶来得突然，走得也快：“下次你可以等我把拍门歌唱到第二遍再开门，我超喜欢那首歌的。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拜拜~”
“茱蒂，”卡迈尔在书房里拉住茱蒂的手腕，她在拉莱耶进门后一直低着头，卡迈尔总觉得有点担心：“你......”
“我没事。”茱蒂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她当然能看出秀一和拉莱耶之间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氛，但在那个拍门的人进来之后，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将之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或许秀一自己都没发觉，他在拉莱耶进门前后的声音和语调完全不同——那绝不是装出来的放松。
茱蒂说不清心里的具体想法，但她在拉莱耶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这个人......会把秀一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吗？
第71章 夜袭宫古岛（一）
再次回到羽田机场，拉莱耶整个人看起来都半死不活的。
“诺，伏特加，这是你的。”拉莱耶扔给伏特加一个冰箱贴。
伏特加偷偷瞄着琴酒手里那只造型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罗塞塔石碑摆件，说不羡慕是假的：“啊，我也有啊，谢谢Liqueur。”
“不用谢，没花钱，我偷的。”拉莱耶笑容灿烂：“我不可能给强盗赃物存储室花一分钱的。”
琴酒嗤笑一声，随手把纪念石碑扔到了行李箱：“多留一天就是为了这个？”
拉莱耶看着他随意的动作暗暗磨牙：“是我的错，我该给你带鳗鱼冻当特产的。”
琴酒一看就知道拉莱耶正在心里骂自己，心底竟然闪过一丝愉悦，但脸上半点都没有带出来：“瓦伦西亚......”
拉莱耶翻脸比翻书还快，马上就重新热情洋溢起来：“我只是一天不在，琴酱就把东西运回来了吗？琴酱，你真是太棒了，你就是世界上最能干的男人！”
“嗨\/琴酒酱~瓦伦西亚的酒庄和你，我更喜~欢~你(づ￣ 3￣)づ”
琴酒扭头，似乎对旁边这个双手托腮挤眉弄眼谄媚至极的人不忍直视，伏特加却觉得大哥身上的冷意都散了不少。
——难道大哥表面冷酷，实际喜欢这个调调？
伏特加若有所思，伏特加恍然大悟，伏特加默默记下打算哪天不小心惹大哥生气了自己也试试。
“闭嘴，开始登机了。”琴酒终于吃不消了。
“你闹出名古屋港的事情之后，最近海关查的很严，我让伏特加把东西溶了用油漆桶掩饰，你要自己提炼还是交给瓦伦西亚的人？”
拉莱耶在手机信息里翻了几下：“用他自己的人，给他运到工厂就行——让我提炼是另外的价钱。”
伏特加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昨天那些大哥通宵去运的三硝基甲苯不是组织的正式任务是瓦伦西亚对拉莱耶的委托吗！然后拉莱耶又让大哥帮忙去做？那现在要去的宫古岛难道也是......
在伏特加东想西想的时候，前面的两个人早就把他甩到五步远了。
琴酒：“你打算怎么折腾波本？”
“哦？琴酱看波本不爽需要我帮你出气吗？还有谁，一起说出来我听听~”拉莱耶露出“看穿你了”的眼神。
把朗姆发给他的资料和赤井秀一没死联系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个结论——波本，基尔，这两个自己还没有正式接触过的代号成员全是卧底。除此之外，一个贝尔摩德立场模糊，自己回来第一天跟她提到江户川柯南的异常时她的反应就很不对劲，不排除她在其中帮忙混淆视线作伪证的可能；一个朗姆，心向组织不假但利欲熏心，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利益不受损害，很有可能对组织其他人瞒而不报私下自己探查，但等他踩坑一定会连累所有人......
拉莱耶长叹一声，忽然拍了拍琴酒的肩膀：“琴酱，我忽然觉得这次回来之后能看到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很不容易。你要好好活着呀，我会努力保护你的。”
琴酒捏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用你脆得一掰就折的骨头？”
拉莱耶这次却没再耍宝：“GIN，你相信我吗？”
琴酒冷哼：“你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那就是相信了，但我希望你更相信我一点，最好是，除了伏特加外只相信我。”拉莱耶意味深长：“尤其是boSS......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对你表现出来的器重，都不要太过信任。”
赶上来的伏特加听到这句大气都不敢喘——拉莱耶，他真不怕大哥弄死他啊？！
琴酒眼神幽深，冰绿色的瞳孔里浸着刀锋般凌厉的寒意：“想让我把你当成老鼠一样处决吗？”
“不相信boSS，难道相信你这个不声不响一走就是八年的人？你觉得我是疯了还是傻了？”
面对这样的杀气，拉莱耶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琴酱，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如果我当初不离开，你也会像现在厌恶朗姆一样厌恶我。不过我也的确很懒惰就是了。”
琴酒盯着拉莱耶的眼睛，忽然松开了手：“我确实不明白，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嘴一张就让我信任你，说到底，难道你又真正地信任过我么？”
登机广播再次响起，琴酒大步向前，他今天罕见地没穿黑色大衣，却依旧走出了用大衣扇别人脸的气势，伏特加匆匆看了拉莱耶一眼，不敢多话，快步追上他的大哥。
拉莱耶站在原地长叹一声——果然，现在还不是告诉琴酱的时候啊。
虽然他并不讨厌琴酱的粗暴，甚至干脆利落的粗暴正合他的审美，但这个时候把赤井秀一和波本基尔的事告诉他，局面只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算了——拉莱耶空着两只手朝琴酒追去，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小阵阵，别走那么快啊！我的机票在你那儿！”
反正，追在老鼠屁股后面跑从来都不是他的捕鼠方针啊~
【与此同时，大阪天满宫】
“怎么会这样！”
天满宫的最高负责人宫司正焦头烂额：“离天神祭不到一周时间了，神轿和游船竟然在这个时候出问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祢宜愁眉不展：“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只能多委托几个工厂加紧制作了，天神祭当年全国各地都有人赶过来，官方也非常重视......您放心，我会亲自和工厂沟通的。”
“加多少钱都没问题，事一定要办好！”宫司头疼不已，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神官和巫女那里都没问题吧？尤其是狮子舞那里......”
他的目光陡然阴霾起来，低声道：“那个孩子的事都处理好了么？家人没再闹吧？”
祢宜的声音也放低了：“您放心，孩子父母工作的地方我都叫人警告过了，只要他们还想在日本活下去，就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那就好！”宫司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闭目养神。菅原道真神像前燃烧的烛火在他脸上描绘出慈悲又诡异的光影。
“只要天神祭能顺利举办，其他的事......都没有关系。”
第72章 夜袭宫古岛（二）
从东京羽田到宫古岛的飞行时间全长两小时四十三分，从五点起飞到将近八点落地，又因夏季白昼时间长，天色还未全黑，一片占据半个天空的火烧云映在碧蓝的海面，风景格外美丽。
伏特加开着非代号成员早已准备好的车在跨海大桥上驰骋，如果不是后面还坐着大哥和一只活宝，他甚至想哼首歌。
从登机到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银发杀手依然没消气，他斜靠在车门内侧，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眉宇间的烦躁令熟悉他脾气的伏特加自动按下关闭音量键，但他旁边的那只活宝却一点都不消停。
“琴酱，我们走之前去海滩上玩一会儿好不好？这里好漂亮啊！”
——任务还没做完就想着去玩，也不知道瓦伦西亚委托的到底是谁。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心情啊！伏特加开车开久了也很想出去透透气的是吧？”
——明明是自己想去玩非要带上别人，永远这么自我，这么幼稚，这么......
“陪我去海边玩，下周我送你一辆坦克。”
琴酒霍然转头：“我不是每一次都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那就是你默认之前总被我牵着鼻子走过喽~”拉莱耶得寸进尺地占了句嘴上便宜，然后赶紧转换话题：“伏特加，快开快开，我们做完任务去海边玩。”
车里的气氛终于恢复正常，伏特加松了口气，一脚油门踩下去——说实话，他也很期待任务后的海滩游玩计划。
拉莱耶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打火机，“咔”得一声把琴酒嘴里叼的那根烟点了，然后开始播放《碟中谍》主题曲。
琴酒：“......”
“这声音对味儿了，”拉莱耶清了清嗓子：“今晚分工如下，我黑掉红外线自动监控设置并及时汇报内部巡逻情况；琴酱负责赤手空拳潜入宫古岛保良训练场，把这个U盘插在中程多用途导弹的电子控制系统里，十秒钟后拔掉，记住，是十秒钟，时间长了电子控制系统会直接报废被人察觉，短了病毒无法成功潜伏进去，安插之后立即返回；伏特加负责在外接应。分工完毕，有人有异议吗？”
赤手空拳进去？那不是意味着进入训练场之后大哥的命就靠拉莱耶播报巡逻情况了？伏特加想提出异议，可连大哥自己都没有说话，他又不太敢吱声了。
“嗨——我有异议！”拉莱耶突然自己举起了手，琴酒和伏特加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把戏，静静看戏。
拉莱耶四下找了又找：“欸，我带的公文包呢？”
琴酒无语地看着被拉莱耶压在屁股底下的公文包，伸手把包抽了出来。
“太好了，让我找找......”拉莱耶找得几乎要把头伸进包里，终于掏出来一个手机大小的长方体薄片：“就是这个，这个超好用。”
琴酒微微皱眉：“是什么？”
“是——”迎着琴酒疑惑的视线，拉莱耶按动了薄片侧面的开关，然后扯开自己衬衫上面的几个扣子，在琴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内侧弹出的金属刺针插进了自己左侧胸膛！
“是八个蛋哦~”
琴酒反射性地去抓拉莱耶的手：“你在干什么！”
“不要乱来啊，一插进去就会卡进肉里，虽然是遥控炸弹，但是如果随便触碰的话也有可能爆炸。”拉莱耶用另一只手拔出薄片外侧的圆环——如同一枚戒指。
琴酒瞳孔瞬间紧缩：“乱来的到底是谁！”
“好吧，乱来的是我，不过，我觉得很有必要。”拉莱耶把那枚圆环在琴酒手上比了比——戴在小指上太宽，大拇指又太细，只有中间三个指头可以选择。
“我在飞机上有反思过自己哦，总是理直气壮地嘴一张就让你相信我——这是琴酱对我的控诉吧？”拉莱耶歪了歪头：“这么一想，信任确实不能只是嘴上说说，所以在GIN完全靠我的指示潜入训练场的时候，我的性命也掌握在你的手上，这样才公平吧？”
被扯开的衬衫下，卡在苍白皮肤的金属片上闪烁的红光刺痛着琴酒的双眼，控制语言的那部分大脑皮层在此刻失灵。他只能感觉到手心被拉莱耶的手指碰触，像被蝴蝶翅膀擦过，留下细密的痒。
圆环被搁在琴酒手心，拉莱耶把选择权交给琴酒。
“长按是启动，取消的话......等你回来再说吧~当然，这个过程中你也可以随时按下去哦，炸弹离心脏这么近的话，就算是吸血鬼也会死掉。”
拉莱耶露齿一笑，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怎么说这也是真正连接心脏的‘戒指’，如果琴酱不好好珍惜我真的会生气哦。”
“大、大哥，到地方了。”
车子在深山里停下，在拉莱耶把遥控炸弹安到胸口之后，伏特加已经被惊得一句话都没再说过了。
“加油啊~”拉莱耶笑眯眯地向已经在车门外的琴酒挥了挥手：“我等你带着我的命一起回来，琴酱。”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大哥，却发现自己无法分析出琴酒现在的目光——如此晦涩难辨，仿佛压抑着一场汹涌的海啸。
“疯子。”留下最后一个单词，琴酒转身离开，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把那枚圆环放在哪里。
“伏特加，绕半圈去保良山北面，那里地势高，方便你及时反应。”拉莱耶打开电脑，拿出震荡波装置预备：“琴酱？能听见吗？进入目标三十米后发射干扰弹，完成后告诉我。”
“收到。”琴酒冰冷的声线从卫星蓝牙耳机内传来。
拉莱耶笑了：“上次这样协作的时候我们用的还是对讲机呢，科技发展得真快啊。”
琴酒疾速奔跑，回答的声音却听不见急促的喘息，无名指上的圆环在月色中反射着一道并不明显的幽光：“费这种力气，还不让其他人加入，你不止是为了瓦伦西亚的酒庄吧。”
“他要导弹，我要导弹控制系统，并不冲突啊。”拉莱耶的笑让伏特加背后发凉：“完成后还白得一酒庄，何乐而不为呢？”
“不怕瓦伦西亚和你翻脸？”琴酒的声线终于开始产生波动。
“翻脸的前提是他知道，你会让他知道吗？”拉莱耶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江户川柯南的脸：“而且，我有一点小小的预感。”
“瓦伦西亚多次提到一个时间点，他要赶在天神祭之前拿到导弹.......我怀疑他知道些什么却不想痛快交代。”
琴酒的第一反应就是瓦伦西亚有问题：“他想对你下手？还是朗姆打算借他的的手除掉你？”
“无所谓，大概是我太久没伸爪子，以前的人把我忘了，新人又没见过这个代号觉得不服气吧。”拉莱耶叹了口气，揉了揉脖子：“啊，一把年纪了还要不断点亮科技树，没人考虑过吸血鬼也会老眼昏花吗？”
琴酒冷笑，以为拉莱耶又犯病了：“贝尔摩德都没得老花眼，你就放心好了——干扰弹已发射。”
“别人不想交代的事，就算用利益交换说也不一定能得到真话，没必要为这些事把自己揣摩成精神分裂。”拉莱耶贴近屏幕，利用这一瞬间的系统漏洞飞快输入特质数据包。如果现在宫古岛保良训练场的控制室前有人一直盯着监控，会发现监控花了不到三秒钟就恢复了正常。
“有人伸爪子，我就给他剪个指甲——哈哈哈开玩笑的，当然要把第一只伸过来的爪子剁掉~不过，我要不要也去天神祭看看热闹呢？”拉莱耶调出180个监控画面，筛选出一条道路：“现在直接从大门进去就行，给你九秒钟跑到右前方那辆车后面，不然会撞上巡逻队......可以行动了，honey~”
第73章 夜袭宫古岛（三）
“拉莱耶，”琴酒躲在正戴耳机看成人动漫的监控室值班人员视线死角，用气声道：“他们说电子控制系统有三个，如果不能同时输入病毒，另外两个会自动查杀报警。”
“我看到了。”拉莱耶眉头微微皱起：“这间控制室附近暂时没人，你躲一下，等我。”
琴酒只觉得荒谬：“你跑一千米的成绩是五分三十二秒，和废物有什么区别吗？你连门都进不来。”
“......你这样说会不会太伤我了？”拉莱耶摘下一只耳机塞到伏特加耳朵里。
伏特加蒙了：“啊？为什么给我？”
“看03、24、87、152号监控，有人接近你大哥及时预警，我出去一趟。”拉莱耶手把手教伏特加调监控画面：“记住了吗？我一会儿就回来。”
琴酒的声音冷得直掉冰碴子：“系统有三个，剩一个怎么办？”
“稍微相信我一下怎么样？”留下这句话，拉莱耶把另一只耳机也塞到伏特加耳朵里，彻底断开和琴酒的交流：“从我关车门开始倒计时，十分钟之后让你大哥直接插U盘。”
伏特加伸出尔康手：“我，我不会改监控画面啊！”
拉莱耶已经打开车门：“看你大哥就行，别管我。”
车门“啪”的一声合上，倒计时正式开始。
伏特加刚打开倒计时，就听见耳机里大哥冰冷的笑声——这是被气的。
“大......大哥？”
琴酒无意识地摩挲被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的圆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无限的躁郁：“他不是都说相信他了吗？”
——————
“还真是卡着极限来的，我现在也就能同时分出两只了。”拉莱耶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一棵大树席地而坐：“果然，火力不足恐惧症是中国人刻在dNA里的东西啊，下次就不会这么紧张了，还是要多渗透一点再下手才最保险。”
说罢，他闭上双眼，不出两秒，靠在树上的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只有麻雀一半大的小蝙蝠，两只蝙蝠击掌一样拍了一下对方的翅膀，然后各自混到鸟群中。
这十分钟......可真是漫长啊。琴酒靠在墙壁上，一面注意着周围状况，一面思绪已经飞到了十六年前。
【接下来你要保护的人是我非常重视的孩子，他是组织重要的财产之一，除了让他伤害自己之外，尽可能满足他一切要求。】
有boSS的介绍在前，当时还不是琴酒的黑泽阵已经做好了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的准备，却唯独没想到，这个硬骨头是这样一个......难缠的人。
“你的身体是组织的财产，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轻易破坏它。”黑泽阵眼皮狂跳地把那盘吃完能从日本游到华盛顿的玉米糖浆制品扔进垃圾桶。那时的拉莱耶和现在几乎没什么区别，有区别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
“为什么要把我唯一的乐趣夺走？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想毁灭世界啊！”银发青年在地上疯狂做臀桥，撒泼打滚要生喝玉米糖浆，雾蒙蒙的双眼映不进任何人的存在。而这样幼稚又无理取闹的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黑泽阵完全没见过的。这是一次非常糟糕的见面，两个人都对彼此充满了嫌弃。
这种嫌弃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琴酒说不清楚。
他们从一次次合作中熟稔，拉莱耶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故意挑刺天天碰瓷，到后来的撒娇卖萌日常犯贱，琴酒几乎产生一种“他们会是永远的搭档”这样的错觉了，直到那一天，拉莱耶突然站起来顶了朗姆的错误，然后一走就是八年，期间了无音讯，像是完全把组织抛在了一边。
琴酒自认智商虽然不是世界第一但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懂拉莱耶的话？boSS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只能偶尔发发短信彰显一下存在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希望看到下属一团和睦？琴酒只是不在乎。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枪械和鲜血带来的激情能够填补内心所有的空虚，而组织是他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但孤狼并不会有真正的主人，他只忠于自己，只为自己的选择而战。
所以，到底是谁不信任谁？到底是自己不信任拉莱耶的提醒，还是拉莱耶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自己会选择他？
只要靠近就会感到焦灼烦躁，看不见时又空虚不已，控制不住地因为那些虚伪的甜言蜜语牵动情绪——这种感觉，糟透了。
“大哥，还有十秒钟......我在监控里没看到拉莱耶！”
琴酒没有犹豫，只是轻车熟路地引开监控室里的人：“替我计数。”
“可是......大哥......”
“他是个人渣，但从未失败过，不是吗？”
一旦出现差错，系统的报警声会响彻整个训练基地，再是top KILLER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在老鼠的围攻下都没有失去自由的他如果死在这种突发事件里大概会很丢人吧？
不过......无所谓。
如果这是你要的信任，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第74章 天神祭（前）
“你还想把这鬼东西戴多久？”
宫古岛的海滩上 ，拉莱耶没什么形象地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直到琴酒走过来把圆环摔到他怀里才用两条胳膊堪堪把上半身支起来。
“呀，我还没有问琴酱，”拉莱耶把圆环重新扣回胸前的遥控炸弹上，只听咔哒一声，原本卡进肉里的金属抓头收了回去：“琴酱做任务的时候，把这它放在哪里了呢？”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拉莱耶：“......与你无关。”
“好吧，那我不问这个问题了，”拉莱耶轻笑一声：“现在，琴酱有更信任我一点吗？”
琴酒没有说话。
月色如水，轻柔地洒在沙滩上，泛起一层银白的微光。拉莱耶就那样懒散地坐在沙滩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着，身体微微后仰，手肘撑在身后的沙地上。他的银发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仿佛流动的水银，与黑暗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的脸色很差。”琴酒扭头看向海面：“把卫星耳机交到伏特加手里的那段时间 ，你都做了什么？”
琴酒敢肯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拉莱耶精致的五官在月色中显得有些虚幻，双眼泛着淡淡青影，苍白的肌肤在月光映照下几乎透明，好似从幽冥世界走来的鬼魅，鬼气森森。
然而，这股鬼气却丝毫不减他的魅力，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别样的神秘感。偶尔，海风吹过，撩动他的银发，偶尔逗留在嘴角的发丝就胜过许多人精心设计的矫揉造作。拉莱耶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磁场，明知道他恶劣的本质......依旧令人忍不住去靠近。
“随机色诱一只蝙蝠替我效力。”拉莱耶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很重要吗？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三个人攻破了一座军火库哦~导弹都有了，坦克还远吗？”
琴酒直勾勾地盯着拉莱耶：“就是这里。”
拉莱耶歪头：“什么？”
“就是这里不对劲，你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急迫？”琴酒没有因为拉莱耶卖萌放过他：“今晚的事虽然成功了，但以你的能力来说已经算是大失水准，你到底在急什么？”
拉莱耶托腮看海：“GIN，如果有一天组织不在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琴酒的呼吸停滞了一刻。
“对不起。”拉莱耶长叹一声：“我知道琴酱对我不告而别很生气，可是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想好。我是个很容易厌倦的人，本来以为不停地更换风景会变得有趣一点，可是感兴趣的阈值也在随着移动不断提高。”
“这里，”拉莱耶伸手抚上胸前已经差不多愈合完毕的伤口：“好像有一块空洞越来越大，总有一天它会大到把我自己吞进去。把它炸碎会不会好一点——我有时候会这样想。”
伯莱塔上膛的声音在太阳穴响起：“想死可以说的直白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被琴酒的枪顶住脑袋，拉莱耶身上的飘渺感竟然消逝了一点：“冷酷粗暴到只愿意专注结果，这是琴酱身上最令我喜欢的地方——和我截然相反。”
琴酒的手指扣上扳机，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现在就杀了面前这个人，杀了他，那些烦躁和焦灼就会消失，自己的人生只需要子弹和他人的鲜血就已经足够。可另一个声音却在问自己——你的心里没有需要被填满的洞吗？
伯莱塔垂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向世界宣战？”拉莱耶从沙滩上站了起来，与琴酒相向而立，笑容没有丝毫阴霾：“我想追逐愉悦，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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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工藤，工藤，我又找到了一个新的表白地！”
柯南一边挖耳朵一边用死鱼眼看自己的死党：“天神祭花火大会？”
从大阪跑过来的服部平次也不意外自己的目的地被一下子猜中：“是啊，我要在奉纳烟火大会最好的视觉点向和叶告白，毕竟是天神祭，说不定可以一步到位，直接求婚！”
服部平次的小本子上把七月二十五号当天的所有活动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先是陆渡御游行，然后是船渡御仪式，最后是天满桥到樱之宫桥的烟火祭放送......”
服部平次双掌合十：“陪我先去踩个点吧，工藤！看看哪里视野最好，我要挑一个最完美的地方表白！”
柯南呵呵：“是挑一个方便你说那些生编硬造的尴尬情话的地方吧？”
服部平次额头流出一滴冷汗：“那些可都是我辛苦想出来的，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啊？”
柯南忏悔两秒：“对不起，最近说习惯了。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就是了。不过就算现在挑好了最佳观赏地，当天也未必能占到位置吧？人很多的。”
话音刚落，柯南就意识到什么：“喂，你不会还要我和兰帮你占位置吧？”
服部平次：“嘿嘿。”
“不要。”柯南拒绝的干脆利索，本来最近毛利大叔话里话外都有表达出对工藤新一的不满，平时到处跑也就算了，天神祭这样的全民活动再不见人影，又来个服部平次对比，毛利大叔绝对会在小兰面前说他的坏话说个三天三夜！
“服部，你有没有想过，之前你的表白不成功是因为缺一些成熟的建议？”柯南一想到这种节日不能用自己原本的身体陪着小兰就心里不爽，看服部平次脸上傻呵呵的笑容就更不爽了，坏水从肚子里流淌出来：“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在感情方面很有一套的人，你要不要听听他的意见？”
服部平次好奇：“欸？你又认识了什么有趣的人？”
“是一眼就看出我在毛利叔叔背后推理的人，很敏锐哦。”柯南故意隐去拉莱耶的其他特质，打算给服部平次一个“惊喜”。
服部平次瞪大双眼：“你的反应不对吧？难道你不应该警惕他说出去吗？”
“他见过很多天才，对我这种习以为常了，而且......算了，你见了他就知道了。”柯南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都快正午了，应该起床了吧？我发个短信问问，他绝对有时间的。”
服部平次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是成年人？这个时候不应该上班或者上学吗？”
柯南想到这两天为了看地产忙得团团转的赤井秀一，嘴角一抽：“是奴隶主。”
服部平次：“？”
第75章 服部平次的告白计划
柯南带着服部平次站在酒店房间门外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他回你了吗？”敲了十几下门都没人开，服部平次疑惑地问柯南：“还是人出去了？”
柯南也很困惑：“他回了啊，我问他有没有起床能不能来找他，他回了个好。”
柯南瞬间想到了安藤洋平那边的“doctor”：“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的手刚刚按到通讯录里赤井秀一的电话上，房间里就传来一声“咚”地一声，过了一会儿便是拖鞋踢踢踏踏的动静，五秒后，只套了一件加长加宽圆领黑色t恤的拉莱耶打开了门。
“啊，抱歉，我回完消息之后又睡过去了。”拉莱耶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向门外的两人：“你们先进——”
“梆——”服部平次还没等拉莱耶把话说完就猛地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门里的拉莱耶：“？”
艳鬼——这是服部平次对拉莱耶的第一印象。正常状态下的拉莱耶只是过于精致有点像个假人，但疲惫状态下的拉莱耶有了瑕疵，这瑕疵令他平添几分诡异的美，再加上那头银白的长发和t恤下光裸笔直的腿......简直像刚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女鬼。
服部平次胸膛剧烈起伏两下，惊魂未定地问柯南：“这就是你说的能给我出恋爱意见的人？他这种人难道不是只要招招手就有一堆人过去吗？你确定他的意见适合我？”
有那么夸张么？由于身高原因，柯南还没看清脸的时候拉莱耶就被服部平次关回去了，只看到拉莱耶左腿膝盖那儿青了一块儿——应该是下床的时候摔的。
“不，以他的性格，如果光凭那张脸早就被人打死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且秀一哥也不会只因为一张脸就被驯成农奴，柯南猜测他们两个在英国的那几天应该发生了点什么，导致现在比起拉莱耶，秀一哥才更像中了蜂蜜陷阱的那个。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赤井秀一不让拉莱耶说。
柯南老成地叹了口气，隔着一道门给拉莱耶发了条消息。
【拉莱耶哥哥，我们不着急进去，你先把裤子穿上。】
“哦，你打算在天神祭的烟火表演上求婚？”
穿上裤子的拉莱耶目光漂移——这人可真会挑日子，一挑就挑到别人想搞大事的时候。这么会挑日子，不要命啦？
窗帘打开之后，被照进房间的阳光环绕的拉莱耶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像女鬼了，服部平次也得以松了口气：“不是求婚啦，是告白。大致的情况柯南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只是想拥有一次成功的告白，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每次告白就算已经说出口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如果不出意外，你这次应该也会遇到意外——拉莱耶低头装模作样地拿勺子搅了搅茶包：“我知道了，你想给你就差一层纸没捅破的青梅竹马营造一个不输于你好兄弟和他女朋友的唯美告白场景，结果每次都是准备得越充分输的就越离谱，是吧？”
服部平次被拉莱耶的形容说得小脸......黑脸一红，略带羞涩地点头：“是这样的。”
“小黑啊，”拉莱耶将红茶一饮而尽：“你这是被资本做局了。”
“我不叫小黑......”服部平次下意识反驳：“不过，被资本做局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的那些完美攻略都是在网上找的吧。”拉莱耶翘起二郎腿，摆出情感大师的架子：“特殊的地点，风景，日期都可以被炒作，越炒作越会泛滥化，也越容易被人做局。如果你之前的告白行动总是失败，我建议你放弃所谓的完美攻略。如果你能持续不断地一年365天每天坚持给你喜欢的人准备日常的小惊喜、表达一次自己的情感，我不认为它敌不过赏味期只有一瞬间的热烈激情。”
我真是太善良了，居然还提醒了一句——拉莱耶在心里称赞自己。
看服部平次和柯南芯子里的工藤新一都若有所思，拉莱耶打算问完最后一句话就端茶送客：“所以，你还去天神祭吗？”
服部平次毫不犹豫：“去！”
“咳！”虽然没有口水但拉莱耶依旧被呛了一下：“那你走吧，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出去之后不要把为师的名字讲出来就好。”
服部平次不好意思地挠头：“因为就算不告白也要去嘛，我本来就是大阪人，爸爸还是大阪府的警本部长，烟火大会前一天的宵宫神事每年都会邀请我们家，根本躲不开啊。再试最后一次，谢谢你的意见，我觉得很有用。”
拉莱耶若有所思，一语双关：“那你确实是逃不掉了。”
“好了，乐子我也听完了，还有事吗？”拉莱耶对柯南道：“作为替你的朋友进行恋爱咨询的报酬，替我转告冲矢昂，等地皮包下来我会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的，所以不要再去银座逮我了！奴隶管起奴隶主的事简直是倒反天罡！”
柯南：“你......把冲矢哥哥拉进黑名单了吗？”
“他管得太宽了。”一说起这个拉莱耶身上的女鬼气陡然重了起来，仿佛全职猎人里的伊路米上身：“我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不要在大太阳底下拉我去看房！”
服部平次看看拉莱耶又看看柯南，觉得涉及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决定看看再吱声。
柯南觉得一言难尽：“所以你除了晚上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那你的黑眼圈怎么重成这样？”
“人就是这样，越躺着越觉得无力，越无力越不想离开床——拉莱耶开始光明正大地赶人：“快走快走，现在才十二点半，再睡八个小时银座才亮灯。”
服部平次忍不住了：“人这样昼夜颠倒会废掉的吧？”
拉莱耶重新躺回床上，颤颤巍巍地伸出兰花指：“朕之病，天知否~~再见，走的时候替我关灯。”
“再什么见啊，给我起来！”柯南看着拉莱耶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本来不信那些鬼神的，但你真应该去拜拜把你身上的懒鬼去掉！服部......服部哥哥，你帮我拽另一边，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天满宫！”
第76章 布景石下的纸钱
被柯南生拉硬拽出来的拉莱耶真出来之后倒是适应良好，从地铁站出来之后举着一把小黑伞东瞧瞧西看看，不知不觉就把柯南和服部平次甩到了后面。
“服部，你发现了吗？”柯南镜片反光。
服部平次没有回头：“从酒店出来就发现了，有人在跟着我们。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两个。”
柯南推了推眼镜：“他们在跟踪拉莱耶。”
“所以，工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服部平次道：“是需要保密的事情吗？”
柯南只犹豫了几秒，就把从认识拉莱耶到现在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只模糊了FbI的内幕。
“原来，他也牵扯进白鸟警官死亡的事情里了啊......竟然还是工藤你救回来的，怪不得。”
名古屋港的内幕被FbI那边下了封口令，别说服部平次，就连他爸服部平藏也只知道白鸟任三郎是在拜访证人时不幸被牵连殉职的，服部平次不知道里面居然牵扯进了这么多事情。
柯南微微偏头，利用路边的镜子——汽车后视镜、行人墨镜上的倒影大致确定了几个跟踪者的方向，用眼神示意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会意，故意说道：“柯南，今天天气不错，你把毛利小姐也叫来怎么样？”
“好~我现在就给小兰姐姐打电话！”柯南欢呼一声，掏出手机，电话却拨给了赤井秀一：“小兰姐姐，我现在和平次哥哥还有拉莱耶哥哥一起，想去天满宫抽签，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赤井秀一瞬间了然：“对方有枪吗？”
柯南大声撒娇：“没有带啦！拉莱耶哥哥太狡猾了，只有他一个人带了遮阳伞，我和服部哥哥也要！”
意思就是不清楚喽？赤井秀一抬手向身后正在介绍自家工厂的社长示意，然后转身离开：“我知道了，把拉莱耶往人多的地方带，我半小时 就到。”
“收到。”柯南挂了电话，向拉莱耶跑去：“拉莱耶哥哥，快去主殿拜一拜，你身上的懒鬼气要把你整个人浸透了！”
拉莱耶回头：“看到你的嘴越来越毒我就放心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平时注意点别随便舔嘴唇，小心把自己毒死。”
“放心吧拉莱耶哥哥，如果这样就会被毒死的话，我一定死在你后面。”柯南笑容异常灿烂。
“怪不得我这次找柯南的时候觉得他变得刻薄不少，原来是你教的。”服部平次从后面箍住拉莱耶肩膀，一边把他往天满宫推，一边凑近了低声提醒：“有人跟踪你。”
“除鬼光是抽签也做不到吧？我还是觉得抽签这种活动更适合你。”拉莱耶闻言不再和肩膀上的手做对抗，但嘴没闲着：“瞧瞧这张小脸，就跟黑酸枝似的，色这么正，一看就是上好的木头，该去求个姻缘签看看能不能解的。”
服部平次：“......”工藤说的对，这个人长着嘴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或许是柯南拿小兰当借口当多了，真正的小兰和未来的黑酸枝所有者和叶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拉莱耶三人身后不远处。
“黑鸡最近又开始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做什么，”远山和叶挽着毛利兰的胳膊走进了天满宫的大门：“期末测验考得都心不在焉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小兰，你说，黑鸡不会和这里的巫女......”
不，他出现在这里只会是在物色对你告白的地方。
毛利兰这么想着，但她当然不可能去拆服部平次的台，只不过......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柯南的声音？”毛利兰竖起耳朵。
远山和叶四处张望，最后在前方发现目标：“真的耶......我好像看到了很像平次的背影，不，那就是平次吧！还有柯南！他们中间的那个人是谁啊！”
这回真的不能怪远山和叶吃醋——服部平次和柯南早在把拉莱耶拖出酒店的时候已经就拉莱耶是体能废这点达成一致，在有人跟踪且态度不明的情况下，三人中战力最高的服部平次只能在后面推着拉莱耶走以防万一。因此，在远山和叶的视角下，就是服部平次半搂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长头发的人，柯南还在旁边插科打诨，三个人看起来关系熟悉又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黑、鸡！”远山和叶双眼冒火，理智已降低至60%！
毛利兰刚刚认出中间那个人是拉莱耶，但还没等她解释，远山和叶就冲出去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是谁！”
“和叶！你误会了，那个不是......”毛利兰赶紧追上，她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服部平次一行人冲过去，却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却惊到了正在跟踪拉莱耶的人，几个男人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想都没想就开始四散跑开！
咦？服部平次和柯南同时发现自己可能高估这些跟踪的人了——而且，为什么好像听到了和叶\/小兰的声音！
这一刻，服部平次刚刚松开拉莱耶的肩膀回头看；柯南打算踢个易拉罐留下一个跟踪拉莱耶的人；远山和叶向服部平次奔来，小兰在后面想拉住她；之前跟踪的人想的是不能让人追上；周围的游客对他们的突然奔跑不明所以纷纷让道结果让场面变得更乱......
电光火石之间，大家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只有拉莱耶这边不知被谁踩一脚，那边不知被谁推一下，再加上他上次喝血还是那晚和琴酒从宫古岛回东京的时候......
“duang——”
史上最倒霉吸血鬼华丽丽地摔了，屁股撞到一个布景石上，人滚到一边，石头也挪了位置。
“拉莱耶哥哥！”柯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你没事吧？”
拉莱耶一手捂脸一手捂屁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太邪门了，这个世界。”
服部平次却对着石头原来的位置下面，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某样东西皱起了眉头。
这是......纸钱？
第77章 已被作者略过的犯人三选一
管理天满宫大小事务的祢宜本来很生气，但服部家的公子他还是认得出来的，再加上这一行人里还有一个撞到石头上到现在都没坐起来的病号，因此他说话非常客气，但这种客气在服部平次问到石头下的纸钱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什么，竟然有这种东西？”
虽然祢宜的失态只是一闪而过，但无论是柯南还是服部平次都没有错过。
“应该是上次神官给参拜者做法事时不小心留下，巫女没打扫干净吧？幸好被你们发现了，我叫人再去仔细检查一遍。”祢宜的神色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异常，还主动关心拉莱耶：“这位先生伤得重不重呢？我房间里有药酒，要不要去里面上一下药？”
服部平次不想放过祢宜：“菅原道真被视为学问之神，艺能之神，就算要做法事也应当和学业有关，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我不记得日本有烧纸钱的习俗，”拉莱耶挑眉：“这是中国和什么都偷的小韩的丧葬仪式，小黑，你确定那真的是纸钱吗？”
“我不叫小黑......”象征性地反驳一句，服部平次将被他存放在文件袋里的纸符递给拉莱耶：“哦，你是中俄混血是吧，那你能认出来它是不是中国的纸钱吗？”
“难说，我已经很久没回国了，但看材质不像中国的。”拉莱耶只是粗粗地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昨天和大前天下雨了吧？那块石头在我撞上之前没有挪动的痕迹，所以这张纸应该是在石块边缘处挖了个洞埋进去的。以这个泥土湿润度，再加上我撞上的那块石头的重量，如果是普通的中国纸钱早就溶进土里了。但如果它来自韩国，你就得考虑一下它到底是祭拜死人的纸钱还是他们国内五花八门的教派里某个教派的符咒了。”
柯南在旁边观察着祢宜，发现他原本不配合的微表情在拉莱耶提到韩国教派的时候认真了些许，就知道该以什么为切入点了：“祢宜爷爷，如果是别的国家其他教派的符咒混了进来，菅原道真天神在天上会生气的吧？”
远山和叶附和道：“要不要叫人来问问最近天满宫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呢？或者参拜者里有奇怪的人？在石头下埋东西的动作应该挺明显的吧？”
毛利兰若有所思：“马上就是天神祭了......这个时候有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严重的话已经达到需要报警的标准了吧？”
毛利兰最后一锤正中痛点，祢宜的脸色已经彻底灰暗下来了——就是因为天神祭快到了这里即将成为全国媒体关注的中心，所以宫司和他发现游船和神轿出问题之后宁愿花大价钱找人赶工也不想报警，结果一个普通参拜者摔了一下自己就粘上这群煞星甩也甩不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侦探双子星的名声祢宜也略有耳闻，知道今天不给他找个案子是打发不了他的，反正他爸是警察他又不是，有个脑子不错的人替自己查内奸也不错。
“很遗憾，我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不过有一件事令宫司和我都很头疼。”祢宜带着服部平次走向存放神轿的仓库：“两天前，我检查仓库的时候发现，天神祭需要用到的东西遭到了非常严重的损坏，但这附近没有设置监控......”
两个推理迷跟着祢宜走了，远山和叶不好意思地看着拉莱耶：‘刚才对不起啊，你留的是长头发，我还以为......’
拉莱耶看看毛利兰又看看远山和叶，瞬间心领神会：“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好吧，虽然黑是黑了点但也不能算在河童的范围里。”
远山和叶不知道这个人在两周前就diss过自己，不明所以：“啊？你在说什么？我很黑吗？”
“不，我说的不是你。”拉莱耶惆怅地端起巫女刚才送过来的茶：“远山小姐，你可以去听那两位的推理了，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屁股痛也不想动。小兰可以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被叫到名字的毛利兰愣了一下，或许是想到那天二人在洗车行的对话，毛利兰在远山和叶投过来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那，和叶，我和拉莱耶就在这里等你们。”
“小兰，妃律师最近怎么样？”远山和叶一走，拉莱耶就迫不及待地问候起了毛利兰的妈妈。
毛利兰刚落到榻榻米上的膝盖又抬起来了：“如果你就是要问这个，那我还是跟和叶她们一起......”
“对不起我错了。”拉莱耶道歉很快。
虽然拉莱耶一脸的“我错了下次还敢”，但毛利兰还是凭借强大的包容心原谅了他——而且，谁叫爸爸天天对着其他女人色眯眯，妈妈这边如果有个追求者能让爸爸吃醋，说不定就会产生鲶鱼效应激发一下爸爸追回妈妈的动力，帮助他们和好呢？
因为这个稍稍有些阴暗的想法，毛利兰甚至对拉莱耶产生了些许利用他人的愧疚，然后肉眼可见地对拉莱耶更宽容了：“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呢？”
拉莱耶趴在桌子上：“虽然我亦有曹公之好，不过这次是真的有正经事找妃律师。虽然米亚......就是安藤洋平已经死掉了，但那栋别墅还是进入了司法拍卖的程序吧？”
出于某种微妙的共鸣，毛利兰一直对安藤悦很上心：“是啊，妈妈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下周二开庭，妈妈说她有信心把安藤小姐的刑期减到三年以内，但无论如何岸途小姐的奶奶都是个问题，那栋别墅一定会被执行司法拍卖的。”
“那可不可以请妃律师帮我盯一下流程，拍卖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呢？”拉莱耶双手合十：“我想把那栋别墅买下来。”
毛利兰没想到他的要求会是这个，迟疑片刻就点了头：“其实这件事不用麻烦妈妈，我会注意看，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拉莱耶？”
拉莱耶一只手撑起脑袋：“请讲？”
“安藤先生所做的坏事，你都知道多少呢？”毛利兰认真地看着拉莱耶：“其实，在你提醒我安藤先生对妹妹并不好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如果你是安藤先生的好朋友，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拆穿他？如果你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又为什么要和他成为朋友？”
“麻吉亚巴库内（真了不得啊）~”拉莱耶笑了：“不过，这好像不止一个问题了吧？”
毛利兰难得强硬了一下：“可以请你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吗？”
“要说都知道不太现实，但说一知半解肯定是谎言。”拉莱耶摸着下巴，在直觉系面前，他并没有说谎：“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利益最大化。”
“米亚对我很好哦，一直都很好，如果按照贴心程度来排个序，他超越了同类型里百分之九十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和他做朋友吧？”拉莱耶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他突破了界限，我再心痛也只能放弃他了。”
毛利兰自动将“突破界限”理解为杀人，以为拉莱耶的原则就是“不能杀人”，并因此对拉莱耶的警惕放下了一半：“确实，无论怎样都不应该杀人。”
“你们在说什么？”冲矢昂在门框上叩了两下就自然地走了进来，装作刚赶过来从来没在外面偷听的样子：“毛利小姐，又见面了。”
毛利兰起身打招呼：“冲矢先生，你怎么也来了？是来......”她看向突然趴在榻榻米上装死的拉莱耶：“那你们先聊，我先去找柯南他们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赤井秀一在桌子上叩了叩：“跟踪你的人是谁派来的我已经查清楚了。”
FbI王牌特工的含金量显然没有掺水，拉莱耶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厉害，厉害。”
“是白鸟夫人，去世的警部白鸟任三郎的母亲。”赤井秀想到从自己的监听器里传来的那个阴冷又有些癫狂的女声，眉头皱起：“政府部门消息封锁，她刚刚查到你身上，不见到你绝对不会放弃。”
“你要去见她一面吗？”
第78章 天道好轮回（赤井篇）
毛利兰回到队伍里时，服部平次的推理已经接近尾声，他和柯南一唱一和地推理真相——第一个在案发现场出现的巫女浅井芳子就是神轿被毁的罪魁祸首。
“反正祢宜总是会偏向你，让我栽赃一下又怎么了？这几个人没来之前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浅井芳子怨恨地看着当晚在仓房值班的目代（负责庶务的职位）杉本苍。
“你也配做僧人？当着神像的面就和女人卿卿我我，去年你和来这里替儿子参拜的雨宫夫人厮混，晚上偷偷把她放进来做‘那种事’，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
“嘶——”柯南和服部平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远山和叶与毛利兰也满脸通红，祢宜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简直五颜六色到令人想拿手机录下来。
——好刺激！这种八卦，是不花钱免费就能听的吗！
“你们自己心里有鬼，我只是在修建树木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两个光屁股，你和那个女人就不断给我找麻烦，直到分手才肯放过我，我把事情告诉祢宜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既当和尚又当鸭的都没遭天谴，难道我烧个轿子天雷还能劈了我不成！”
浅井芳子发泄一通爽了：“而且，如果不是你值班的时候玩忽职守我也找不到机会栽赃啊，明明是你故态复萌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抱在一起——”
杉本苍猛地瞪大眼睛：“我没有！我那天......”
“够了！”祢宜忽然暴喝一声，打断了浅井芳子的话：“你明天不要来了，回去之后闭紧嘴巴我就不向你追究财产损失，不然的话......哼！”
浅井芳子冷笑一声，当场把巫女的外褂脱了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这一幕帅的简直惨绝人寰。
“祢宜，我——”杉本苍欲言又止。
“闭嘴，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祢宜狠狠瞪了杉本苍一眼让他出去，对服部平次等人又换上和蔼的表情：“诸位，今天的事事关天满宫声誉，你们......”
“笨蛋。”服部平次毫不留情：“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我们说不说出去，而是像杉本这样的品德败坏的人就不应该被留在天满宫吧？”
“我会盯着你们的，如果浅井小姐日后出了什么事，你们就是第一嫌疑人！”
服部平次狠狠摆了一次警视监家公子的架势，把祢宜弄得敢怒不敢言，找了个借口就飞快溜了。
柯南在耍帅的服部平次膝盖旁边浇冷水：“啊咧咧，可是服部哥哥，我们现在还是不知道那块石头下面的纸制品是怎么回事耶。”
服部平次嘴角帅气的笑容消失了：“啊，是哦。那我再把他找回来！”
“算了，我感觉那个纸和神轿的事不一样，是祢宜绝对不愿意说的，只能由我们自己查。”柯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发现刚才不在的小兰回来了。
“小兰姐姐，”柯南瞬间就抛弃了好兄弟：“刚才你怎么没有过来呀？拉莱耶哥哥拉着你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毛利兰点头：“他想把安藤小姐的房子买下来，拜托我帮忙关注一下那栋房子被司法拍卖的时间。”
服部平次终于想起来拉莱耶的事了：“诶，那家伙不是在被人跟踪吗？让他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跟踪？！”远山和叶瞪大双眼：“啊，我想起来了，难道是那几个看见我和小兰跑就开始跟着跑的人吗！”
毛利兰：“刚才冲矢先生也到了，他似乎有话要和拉莱耶说，我才自己过来的。不过，冲矢先生是什么时候和拉莱耶认识的，看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柯南，你知道吗？”
“好像是昴哥哥前几天去英国给他的论文找材料，正好碰上了在伦敦旅游散心的拉莱耶哥哥，他们俩就这么熟起来了吧。”柯南很想知道跟踪拉莱耶的人是谁，“doctor”手底下的人不可能素质那么差。
服部平次现在更想在天满宫寻找被祢宜隐瞒的事：“既然有能放心的人在，我跟和叶就先去找线索了。”
柯南点头：“我和拉莱耶哥哥说一声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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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矢昂，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拉莱耶用天满宫的茶杯在桌子上打圈儿玩：“为了对付所谓的‘doctor’说要合作的是你，自荐要当我的武力补充的也是你，结果现在遇到白鸟夫人就问我要不要见一见。如果你连一个白鸟夫人都解决不了，那请你告诉我，现在跟丧家之犬的处境没区别的你，凭什么有底气对上‘doctor’呢？”
赤井秀一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我只是认为像白鸟夫人这样的人并不一定要用暴力才能解决，她只是因为失去儿子不太理智，只要说清楚就可以。”
“说‘清楚’，请问这个‘清楚’如何定义呢？”拉莱耶暂停了手上的动作，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没错，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她在不理智的时候派人带我到她面前‘说清楚’，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是如果是这样，我要你有什么用？”
“是‘你’认为和她说清楚更好。我猜，你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如果和她说不通，你会在旁边保护我？”拉莱耶嘴边含笑，语气里全是锋芒：“从你进来把聘用私家侦探跟踪我的人身份告诉我的那刻起——不，是你知道主使者是丧子的白鸟夫人后，你就已经在心里给我规划出了行动方针。冲矢昂，你想要控制我吗？”
赤井秀一愣住了。
说实话，在拉莱耶说出这段话之前他真的没有故意这么想，只是凭着直觉和习惯就这么说了做了，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然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强势是刻在赤井家dNA的特质，即便是一直笑呵呵的棋痴羽田秀吉也有他自己的强势之处 ，这对于喜欢他们的人来说是一种魅力，但不喜欢或本就观感一般的人就会对这种不自觉的强势更为敏感，抗拒也更加强烈——在这方面，安室透大概会很有发言权。
“抱歉，我下次注意。”短暂的沉默过后，赤井秀一诚恳道歉——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改过来。
“怪不得总有人说FbI狗都不沾，这种擅自给别人规划道路、我拿你当合作方你却想当我爹的感觉，大概只有被你蹩脚的色诱计划魅惑的人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才受得了——反正我受不了。”
拉莱耶摸到身边的遮阳伞，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合作需要磨合，也需要了解，看在这是第一次的份上，我就先放过你，拜拜~”
赤井秀一抓住伞的另一端：“你要去哪里？”
“像你说的，去和白鸟夫人‘说清楚’——但是抱歉，没有你的戏份。”拉莱耶居高临下地看着赤井秀一：“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一直是个道德感很薄弱的人，有些事就算没有其他人插手我也有解决办法，不过，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就不要管了。”
赤井秀一皱眉：“你不要乱来。”
拉莱耶浅浅俯身，两根手指头戳到赤井秀一嘴角两边，然后往上提，给赤井秀一摆出一个滑稽僵硬的微笑。
“别以为自己搞定了一切我就会一边鼓掌一边对你唱‘daddy’s home’，也许有愿意配合你的人，可惜你遇到的是我——算你倒霉。”
拉莱耶从赤井秀一手里用力抽出雨伞，大步离开。
等拉莱耶的背影走远后，赤井秀一没什么语气浮动地说：“进来吧，boy。”
藏在外面窗户底下偷听的柯南神色复杂地走到赤井秀一身边，忽然就联想到面前这个人曾经对茱蒂老师严厉的训斥......
真是好一个天道好轮回。
第79章 “夫人”
一家私人制会馆的餐厅里，戴着墨镜的白鸟夫人将对面坐着的过分漂亮的银发青年收入眼底。
“你很有勇气。”
被私家侦探打电话告知目标主动敲了他们的车窗约自己出来的时候，白鸟夫人是惊讶的——听到见面的地方由她来选择之后，她就更惊讶了。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能做到什么地步？他到底是本来就这么莽撞，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这里是白鸟家的产业，更准确地说，是我个人名下的产业。”白鸟夫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对深深凹陷的眼窝，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
“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你的尸体也只会先‘失踪’个几十年，然后在政府某一次水质调查的时候出现在东京湾底下。在你不知死活地自投罗网之前，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满意，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拉莱耶抿了口柠檬水：“警察的母亲在失去儿子之后向罪犯发展吗？有意思。”
白鸟夫人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砸，水滴溅出，承载爆发力量的杯子在木桌上磕出一个口子：“作为凶手的朋友，你不配提到我儿子！”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抵在了拉莱耶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所有事情都是你来到日本发生的，要我怎么相信你完全无辜！”
“夫人，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拉莱耶不仅没有被吓到坐着不动，还往刀口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对这道伤完全没有感觉，可白鸟夫人却因为他浑不在意的动作瞳孔放大，手往后躲了一下。
“真是了不得的怒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砍进去呢？”拉莱耶抬手，准确且不容拒绝地控住了白鸟夫人的手腕：“还是说，夫人您表现出来的这份愤怒其实并不完全是对着我的。我，只是你在拼命抗拒这无力结局的过程中，最适合承受这份怒火的人？”
“以白鸟家的人力财力，就算一时半会儿无法打探到政府部门的内幕消息，也没落魄到要请连几个高中生都能发现的蹩脚私家侦探，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几个侦探是夫人你背着自己的丈夫找的人，为了保密，特意避开了白鸟家的圈子，所以才只能找到这么几个破烂——真可怜啊，失权者的悲哀，光是在这一件事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背着自己的丈夫、可怜、失权者、悲哀......每个词都直戳痛处，精准踩雷，说得白鸟夫人头脑发晕，一时无法思考。
趁着她恍惚的时机，拉莱耶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在眼眶处停留：“多么......穷途末路的目光，夫人，您何以如此无助呢？”
在仿佛蕴含着无数秘密的灰色瞳仁的注视下，白鸟夫人愣了很久才忽然醒悟过来现在二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给我放手！”
拉莱耶耸肩一笑，将双手举起和两肩平齐，还主动往后挪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白鸟夫人的眼神在警惕和疑惑间来回转换，像是被迎头敲了一棍，她的理智忽然回来了一点——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好吧，让我们说回正题，能让夫人不顾体面走投无路一样主动找上我这种人，肯定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吧？”
拉莱耶直视着白鸟夫人的双眼，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十分舒服，好像几秒钟之前往别人痛处死戳的人不是他一样：“明明继承人死掉应该是非常严重的事，怎么会只有夫人一个人在查这件事呢？还是您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等来的却是无法接受的答案？”
“涉及的事情太严重需要保密？背后是不能对付的势力？还是当家人必须以大局为重的适当舍弃？”拉莱耶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后为难道：“抱歉，我这么无聊的脑袋也只能想到这些了，里面有正确答案吗？”
白鸟夫人拿刀的手微微颤抖，最后“当啷”一声落地。
——“亲爱的，暂且忍耐一下好吗？”在飞到羽田家在美国的住地后，回来的丈夫脸上写满了难言之隐：“任三郎的事我也很痛心，可是这件事牵涉的事情太多了，我是任三郎的父亲，可更是白鸟家的家主，面对会把整个白鸟家拖下水的事情，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你疯了吗！警视厅已经在很多事上对我们放宽了，你再疯下去会毁掉白鸟家这么多年在政界经营的所有关系！惠子，你需要冷静！”
——“惠子，不要再闹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这些天我也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呢？”
无法理解......根本无法理解啊！任三郎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他死得不明不白，自己这个母亲却连知道内情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是继承人......”白鸟夫人抱着头，不愿去回忆自己和丈夫的争吵，她想她确实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在丈夫一遍遍和她重复等待的时候对陪伴自己半辈子的人起了杀心！
“他不止是白鸟家的继承人，他还是我的儿子啊！”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冲破闸门，白鸟夫人在刚认识不到一刻钟的人面前放声大哭，嘶声呐喊：“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参与！那是我的儿子，这是我的权利，谁都不能剥夺！”
亲手为白鸟任三郎谱写葬歌的人静静地注视着绝望的女人：“这种程度的怨恨，夫人积攒了多久呢？”
“啊，说实话，我也开始对夫人这个称呼感到腻烦了。”拉莱耶像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不是在失去儿子之后刚刚成为失权者，夫人你，在被冠上白鸟夫人这个称呼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十足的失权者了啊。”
“失权者和掌权者利益一致的时候是不会觉得自己是失权者的，只有在产生不可调和的争吵矛盾时，才会发现自己原本应有的权利被无声无息地剥夺地那么彻底，但许久未经历练的稚嫩手段又会成为掌权者理所当然地说出‘这都是为你好’的绝妙借口——哇哦，不愧是历经几千年磨炼出来又代代传承的pUA手段，和它比起来我还是太嫩了。”
拉莱耶伸手抽了两张纸：“好憔悴啊，擦擦眼泪吧，夫——”
“霜见惠子。”白鸟夫人，不，霜见惠子接过纸巾，缓慢却坚定地念出这个让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的名字：“我叫，霜见惠子。”
第80章 Troublemaker
监听器另一边，柯南的表情十分精彩。
刚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在车上调节设备放大监控器声音：“他放伞的地方离谈话的位置太远了，不过位置显示很清晰，你先下车吧，我自己去找他。”
柯南想到拉莱耶走之前二人的互动：“拉莱耶要是知道他骂你的时候你还趁机往他伞上粘了监听器，会气死的吧？”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拉莱耶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也有反思，但反思之后就发现，只要我还在做自己就不可能不惹怒他。没关系，时间还长，杀死詹姆斯的doctor要时刻注意，黑衣组织也不能放手。一时生气不要紧，因为我可以肯定，只要他身在局中，就一定会需要我。”
柯南对赤井秀一的自信无话可说，论关系他肯定和赤井秀一更亲近，但偶尔他也会觉得......无论是灰原还是拉莱耶，赤井秀一被嫌弃得都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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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小姐的灵魂伤痕累累呢，”拉莱耶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擦干眼泪的霜见惠子：“人类是这样的，幸福的时候生活中的不和谐都会被自动忽略掉，一旦陷入不幸，之前的岁月里累积的种种裂痕就会爆发出来，看着格外骇人——所谓的祸不单行也有这样的原因吧。”
“不要再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了，”霜见惠子重新以客观的角度审视面前的人：“你主动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想让我放弃跟踪你吧？”
“翻脸不认人，好无情呢，惠子小姐。”拉莱耶双手捧脸甜甜地笑了起来：“不过我很喜欢~毕竟失权者的第一步蜕变，就是放弃过多的感性。”
霜见惠子皱起眉头：“就算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你也应该稍微有点分寸，你的年龄比我死去的儿子还小，除了白鸟夫人，无论什么称呼都比‘惠子小姐’更合适。”
“可是我不想把惠子小姐当成长辈来对待啊。”拉莱耶撇嘴：“把自己限制在母亲的身份里和人交际，会失去很多乐趣哦~”
霜见惠子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欸——”拉莱耶夸张地拖长了发音：“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我对惠子小姐很感兴趣，失权的窘迫，崩坏凋零的内心，都非常吸引我。好吧，那我再说得明白一点——”
拉莱耶用余光扫了一眼被自己放在餐厅门口的遮阳伞，唇角露出一抹坏笑：“惠子小姐，我不想努力了。”
霜见惠子：“......”
霜见惠子扬手就给了银发青年一巴掌。
由于过度震惊，这一巴掌没有特别用力，只是微微把拉莱耶的头打偏了一点：“清醒了吗？”
拉莱耶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给自己配了段日记一样的旁白：“今天被我看好的惠子小姐打了——她今天打我，明天就可以打天下，我坚信跟着这样的女人一定有好日子过。”
抽象......太抽象了。霜见惠子已经快要忘了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了，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儿子的死绝对和这个人没关系，因为杀人这种平凡的事配不上他的抽象。
霜见惠子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拉莱耶搅得混浆浆一片，根本理不清思路：“你......你到底......”
“惠子小姐，我一直信奉着一句话，”拉莱耶自然地将霜见惠子的手捧起来，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反抗：“向别人提出问题，永远比不上自己去追寻答案。或许对于你的丈夫，你的家庭来说，你是一个失权者，可在很多方面，你的处境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我无法回答惠子小姐的疑问，因为我是一个不合格的、仅仅知道洋平是个在化学和生物医药领域都很有天赋的朋友，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具邪恶的尸体，让现在一无所有的我来回答就太困难了。即使为此决定留在日本，我能为这个死去的朋友做到的事依旧少之又少，可是有了惠子小姐，就完全不同了。而惠子小姐有了我，探寻真相的路上也不会再是孤军奋战。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伸手去抓住新的东西，从前的失去就不会再显得那么重要。”拉莱耶轻轻展开霜见惠子的手心，低头在手腕内侧印下一吻。
“试着掌控我吧，惠子小姐。”
......
霜见惠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像是被迷惑一样下令清走了会馆内所有的员工，跟着这个邀请她“掌控自己”的人走进了带有独立浴室的房间。
庄重却略显老气的衣裳一件件解开，抹去落地镜上的雾气，一张憔悴的、即便常年保养也无法避免细纹产生的面孔和后面年轻漂亮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把灯关掉。”她听见自己说。
青年笑了，露出两颗比其他牙齿更锋利一些的小虎牙：“遵命。”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蒙上她的眼睛，同时，脖颈传来少许刺痛。
霜见惠子坠入黑暗。
会馆楼下，车上的赤井秀一在听到监听器另一边传来花洒的声音时就关掉了声音。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在一个人独处的空间，他不顾形象地瘫在了放平的车座上。
——与黑衣组织相比，拉莱耶的棘手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完全不同的类型。但黑衣组织的棘手用狙击枪来对付就足以，拉莱耶却让赤井秀一感受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讨厌被控制，叛逆却聪明，道德感低下又擅长用言语蛊惑人心——赤井秀一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只要稍稍一松绳子，拉莱耶就会快速地往不可预见的深渊跌去，然后在深渊底下建立自己的王国。
“bad Kid.”
赤井秀一用双手搓了搓脸颊，差点没把冲矢昂的假面弄破。一个个念头飞速出现又如被吹起的气泡般破碎，罕见地产生挫败感的同时，骨子里的胜负欲被点燃。
椅背重新调直，赤井秀一安静地在车里等待夜幕的降临，犹如一只潜伏的猎豹。
【troublemaker，but fanscinating.】
第81章 互相折磨
天满宫里，服部平次和他的青梅竹马在寻找被祢宜隐藏的真相。
“今年的虫子真的好多啊！”
远山和叶的耐心已经达到了临界值，太阳下山后，查找证据就只能靠手电筒。众所周知虫子总会一个劲儿地往光源上撞，而现在，它们就是在一个劲儿的往拿着手电筒的服部平次二人身上糊，本来没有密集恐惧症的远山和叶都要得ptSd了。
“服部哥哥！我回来了！”柯南迈着两条小短腿向服部平次奔来。
“这里的虫子确实很多，和叶，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服部平次看向青梅竹马。
通常情况下远山和叶都不会离开，但今天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和柯南打声招呼就痛快的走了——她总感觉有飞虫钻进衣服里，因为和服部平次在一起才不好意思把手伸进去整理，这下终于可以解放了。
“服部，有什么发现吗？”远山和叶一走柯南就迅速去掉敬语，坚决不让死党多占一点便宜。
“没有，但因为太完美，所以我更确定他们在隐瞒什么事了。”服部平次想到那几个目光躲闪语焉不详的巫女，不爽地皱紧眉头：“要不我们还是去问问刚才被解雇的浅井小姐吧。”
“她更不会说吧，”柯南摇头：“其他人不说是怕丢了工作，但她要是说了让祢宜不高兴的话会被追究烧毁神轿的事，不仅赔钱还要坐牢。”
“还记得杉本苍最后那句话吗？”柯南回忆浅井芳子说话时的样子：“浅井小姐说他故态复萌——就是和女性参拜者不清不楚，然后杉本苍否认了，但在他想说自己当晚在哪里的时候祢宜叫住了他。如果这两个人都没有说谎，那浅井小姐听到的‘那种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呢？”
服部平次翻了个白眼：“反正祢宜肯定知情，可恶，这个祢宜既不像普通心里有鬼的人那样激动，也不能用服部家的影响力吓唬他——刚才那样就是极致了，太过分了我爸爸也不会同意的，毕竟是天满宫的主要话事人之一，认识的高官大概不会比服部家少。”
“不然呢？”柯南语气凉凉：“如果他真的像普通的犯人那样好套话，就不会是天满宫的祢宜了。”
“喂，工藤，”服部平次不满地叉腰：“你知不知道你最近说话总是很令人火大欸？”
“抱歉，”柯南不走心地道了声歉：“不过换个角度考虑，祢宜的讳莫如深是不是可以间接证明，浅井小姐听到的，发出‘那种声音’的人跟可能是天满宫的高层呢？”
服部平次也没真生气：“也可能是快到天神祭了要拼命压下丑闻吧，不过，或者二者都有。”
“比祢宜的职位更高的，不就是宫司了？”柯南和服部平次对视一眼，两个一查案就自动向法外狂徒进化的侦探向天满宫宫司的休息区溜去。
幸运的是，宫司现在并不在这里，二人得以无比顺利地翻进了宫司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是标准的和风，地面铺着规整的榻榻米，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草香。房间一侧，一架古朴的屏风静静伫立。屏风上绘着一幅《源氏物语》中的场景，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怎么记得在老妈那里见过同款？”服部平次站在屏风前打量：“画师的名字一样印章也一样，难道老妈买到假货了？”
柯南已经窜到矮几旁，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香炉和几张已拆封的信笺。柯南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才一一拆开。
一封是请柬，一封是感谢信，只有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封让柯南眼睛一亮。
“原来宫司的本名叫三上梅介郞，”服部平次也凑了上来：“这个字......写信的是女人？还约他七月二十五日晚九点去‘老地方’见面，老情人？”
“七月二十五日，那不就是天神祭那天吗？”柯南把信里的细节一一记下，重新塞了回去：“宫司明明可以结婚，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见面？是女方身份不允许吗？”
服部平次：“我们总不能拿着信去问宫司本人，而且这和我们要查的东西未必有关联。”
“先回去吧，这里马上就要关门了。”柯南迅速复原桌面，服部平次见不得他的小短腿乱蹬，直接把他抱起来扔到窗户外面。
“喂，你是在报复我吧？”柯南露出久违的月牙眼，平稳落在草地上的屁股下却有不一样的触感。
“服部，你过来看。”柯南将屁股下的异物从土壤里挖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儿童防虫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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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小姐，你醒啦？”
掀开被褥的霜见惠子只觉得身体从未这么轻松过，丧子之后紧绷的那根弦陡然松下来，整个人的疲惫一扫而空。
温度是适宜的26.5°，身上干净清爽，空气里是她采购时亲自定下的高档白茶香......和容貌碾压歌舞伎町所有牛郎店头牌的青年，一切都令霜见惠子感到陌生。
——陌生，却并不排斥。
“我不是那种会偷偷录下惠子小姐睡颜的垃圾哦，”拉莱耶递上一杯水：“虽然很舍不得相处的时光，但惠子小姐该回家了，不然前辈会担心呢。”
“咳，”霜见惠子差点被自己呛到：“你说的前辈是......”
拉莱耶歪头：“是白鸟先生啊，惠子小姐失忆了吗？毕竟有着合法的结婚证明，一声前辈还是应该叫的。”
“......你日语学得不错。”
霜见惠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很难描述这一刻她心里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多的负罪感和报复欲，但一种微妙的滋味在胸腔内膨胀。
——那种滋味，叫野心。
“不是决定要在日本建公司做社长吗？”
走出会馆的大门，霜见惠子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金卡：“未来要做社长的人连一辆拿得出手的车都没有的话，我是没办法把你的公司介绍给其他人的。”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推拒一下：“欸，这样好吗？惠子小姐，其实我还是有一点本金的......”
“在外面不要这样叫我。”霜见惠子重新戴上墨镜：“需要专业器械的话，白鸟家有价格公道的购买渠道，统计好之后发给我。”
坐在车里目睹金主妈妈付嫖资这一名场面的赤井秀一：“......”
霜见惠子的车渐渐远去，赤井秀一直接打开车门，拦住了正要打车的拉莱耶。
“大号跟踪狂来啦？”拉莱耶看到赤井秀一也不意外：“来得正好，陪我去买辆车......喂，你干什么？！”
赤井秀一拽着拉莱耶的胳膊直接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这就是你的‘说清楚’？”
直接被逼到贴车窗的拉莱耶眨了眨眼睛：“奴隶不会干活儿，我只能亲自上喽~有问题吗？”——果然没听完全程啊，这个人。
“你在玩火，再这样下去，在对上doctor之前你就会先被白鸟家的保镖封进水泥桶。”
过去两小时内想到的一切办法在看到霜见惠子递过去的那张卡时化为灰烬，赤井秀一无法放任自己的合作方在他眼皮子底下走上犯罪道路。
“等你的这段时间，我想了无数种对待你的方式，最后发现还是这种最适合你。”
“咔哒——”
一对曾在梅鲁娜和罗伯特手上出现的银手镯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扣在了拉莱耶和赤井秀一手腕上。
赤井秀一已经想得很清楚，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反正进一步退一步都是被骂，那就干脆强硬到底。
“我会和借住的工藤家说清楚，在找到满意的房产之前，你和我一起住在工藤家。”
拉莱耶双眼猛地瞪大：“我不想和你同居！其实我对拉黑你之前你发过来的最后一个很满意，现在就去买下来吧！”
赤井秀一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意味着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对付bad Kid，就是不能一味纵容。
“好啊，但现在已经过了能直接交易的社交时间只能明天再去。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买下来之后你就能享受独立空间了？”
“柔弱不能自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不了......这是你自己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赤井秀一欣赏着拉莱耶瞠目结舌的样子，这两天被折腾出来的郁气彻底消散。
“由此我判断，你根本不适合独立生活。Slave or daddy，随你怎么看我，只要你打得过我，可以随时离开，但在那之前——”
赤井秀一从后车座直接翻到驾驶座，加长的链子在车内哗啦作响：“乖乖接受安排吧，谁叫你已经沾上FbI了呢？算你倒霉吧。”
第82章 雨宫灭门事件
气势汹汹的砍刀破空而来，杉本苍逃得再快也无法躲开，伴随着一声惨叫，肩胛骨到股沟处被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鲜红的血花喷溅而出，没入土壤。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谁要杀自己！就算......那不也应该先杀了那个多嘴的浅井芳子吗！
杉本苍因为剧痛无法站立，只能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每爬一步都冷汗淋漓，动作越来越慢。
“啊！！！！”又一刀砍在大腿上，这一刀砍中了动脉，飚出来的血柱甚至呲进了凶手的眼睛里。
“くそ！（该死）”凶手不得不停下来擦眼睛，然后对着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杉本苍高举砍刀，竖直刺下！
刀刃猛地插入颈背的骨头之间，杉本苍即刻断气。
“啊，是不是表现得太专业了？”凶手自己吐槽了一句，然后用心地在最后那处致命伤上补了几下，把伤口连肉带骨砍得稀巴烂，看起来就像一个陷入暴怒的生手失去理智造成的伤口。
“摩西摩西——”做完这些，凶手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有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一人一刀的事，你直接过来吧，”电话那边的人从沥水架上选了一把切水果的尖头刀具，踩着血泊微笑着走向嘴被堵住满眼绝望的雨宫母子：“那我这边也该动手了，不然一会儿不好布置现场啊。”
浓浓夜色给发生在独栋别墅中的凶杀案点了静音键，拜日本人“死都不给人添麻烦”这种守小礼而无大义的民族习惯，雨宫家的隔音非常好，周围的邻居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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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柯南带着阿笠博士和灰原哀敲响了自己家的大门，想来看看自己家的“新租户”——他本来想自己来的，但灰原哀和阿笠博士以上次收到了从英国带回来的手信应该回礼为由跟了过来。
柯南扫了眼灰原哀手里那小小一个盒子：“为了及时赶过来看热闹还特意熬夜烤了饼干，你也真够闲的，完整版解药研究出来了吗？”
“就算我现在研制出来了你敢马上吃吗？”灰原哀不客气地回怼：“现在又不怕连累你的青梅竹马了？”
阿笠博士挠了挠脸：“新一怎么知道饼干是昨天晚上烤的？”
柯南比量一下饼干盒的大小：“烤饼干哪有一次就烤这么一点的，一看就是灰原昨天烤饼干的时间太晚满屋子都是香味然后被博士偷吃了吧。”
阿笠博士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哀烤的饼干很好吃嘛，就是这次的创新太甜了——白巧克力覆盆子饼干上又加了和白巧涂层，吃完我明天又要胖了。”
——不是创新。
灰原哀心里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创新……这个组合是昨晚她决定烤饼干的时候突然进入大脑的，双手也仿佛有记忆一般，不需要经过实验就做出了完美的成品。
自己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吗？不可能……至少自己从来没有给姐姐做过这么不符合她口味的东西。
不等灰原哀回忆完，工藤家的大门就拉开了，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就动作自然地把三个人都请进了门：“来之前有吃过早餐吗？我的东西做多了，没吃的话进来吃一点吧。”
阿笠博士没推辞，乐呵呵地坐到了餐桌上：“是红茶的味道啊，配小哀的饼干正好。对了，我们是来拜访新邻居的，秀一，你们之间相处怎么样？他人呢？”
柯南想到昨天中午自己和服部平次去酒店的时候还没起床的拉莱耶：“还在赖床吧，那家伙完全就是个懒鬼。不过，秀一哥是怎么说服他同意和你一起住的？”
赤井秀一神色淡然：“他没同意，是我拷来的。”
“噗——”阿笠博士把刚入口的红茶喷了出来。
“这个……这个……不好吧？”老实人阿笠博士面露纠结，看赤井秀一的眼神也怪异起来。
灰原哀倒没什么表情：“不合格骑士变成恶龙了，不报警的话江户川要成为非法拘禁的共犯了呢。”
柯南一言难尽地看着赤井秀一：“你昨天给我老爸打电话的时候没说过这个！”
“如果你看到昨天他和白鸟夫人独处三小时之后被白鸟夫人递了一张金卡让他去买辆好车，你也会这么做的。”
赤井秀一从厨房里端来几盘煎好的黄油吐司放到三人面前：“为了他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着想——他需要被管束。”
阿笠博士尽量往好处想：“也……也可能是因为拉莱耶和白鸟警官的年纪差不多，误会解除之后白鸟夫人就产生了一些移情……”
赤井秀一：“移情到把所有员工清出去然后洗了个澡？”
阿笠博士目光放空。
柯南瞳孔涣散：“那是……白鸟警官的……母亲吧？”
灰原哀抓着手机，似乎是在犹豫该先报警抓谁比较好。
“啊啊啊啊啊啊！”柯南忽然倒栽葱一样把自己的额头磕到桌子上，叫声里尽是抓狂：“为什么所有人遇到拉莱耶都会变得不正常！对英理阿姨表白的也是他，等我妈回来他不会也对我老妈表白吧！”
“他到底对别人的夫人有什么执念啊！”
赤井秀一坐到餐桌边：“如果我的知识还没完全还给FbI的侧写老师，他在挪威的时候应该确实受到过养父母的侵害，令他的感情观产生了一些扭曲，导致他现在比较容易对年长的女性产生好感......总之，问题很多，需要慢慢引导。”
或许是赤井秀一的说“引导”一词的时候太过气定神闲理所当然，灰原哀被戳到了某根敏感神经，忍不住冷笑道：“说着要引导别人的人问题也不少，这就是乌鸦站在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吗？”
出于对宫野明美的愧疚，赤井秀一对灰原哀的态度一向比旁人宽容，再加上最近被拉莱耶锻炼多了，所以他承认得非常坦然：“你说得对。”
然而，他承认之后就没有下文，反而让灰原哀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柯南现在正处于纠结中也没心情调节气氛，阿笠博士也不是这方面的好手，导致工藤宅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下来。
“要不要我把台阶的位置让给你们？”
四个人同时向声音产生的地方望去，一身套头棕色蟑螂睡衣的拉莱耶已经蹲在台阶上不知道看了多久，蟑螂服的颜色和工藤家的台阶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吵架的时候要在台阶上吵，这样谁都有台阶下。”棕色大蟑螂走下台阶，两根垂下来的须子在后面一坠一坠，看得人眼睛疼：“我从台阶上下来了，你们上来继续吵？”
赤井秀一目光挪到拉莱耶脸上：“这里没有人吵架。”
拉莱耶愣了一下，认真问道：“这个回答你是认真的还是在搞抽象？”
赤井秀一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跟富冈义勇在我面前说‘我没有被讨厌’有什么区别？太自然了，竟然是发自内心的回答！了不起！”
拉莱耶震惊后退半步：“我每天晚上9点就要起来背梗，凌晨4点阅读互联网热点，不放过每一个热梗，直到熟练掌握运用各种烂梗，你竟然随口一句就这么有天赋，我要跟你这种有天赋的人拼了！”
赤井秀一眉头一跳——他现在顶着冲矢昴的假脸，所以其他人看不到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没人能在和拉莱耶斗了一晚上嘴之后心平气和地睡着，不然他也不会在拉莱耶终于滚去床上睡觉之后煎了那么多黄油吐司平复心情。
“再看那些抽象文案我就远程操控把你手机炸了，我说到做到。”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给阿笠博士和灰原哀拍照，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的多，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看着赤井秀一。
“咦，这是给我的吗？”拉莱耶眼尖地发现了灰原哀手边的小包装袋：“太感谢了，正好弥补了我不想吃绑架犯做的食物的遗憾！”
面对表情真挚的美颜暴击（但穿着套头蟑螂服），灰原哀的脸虽然没有红，但语气比刚才软化很多：“不客气，谢谢你从英国带过来的限定款中古包，我很喜欢。”
在大英博物馆里扫荡一圈然后用主角团销赃的拉莱耶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灰原哀的感谢，然后是阿笠博士的伸缩腰带。
“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小设计，希望你喜欢。”阿笠博士虽然对勾引人妻有点接受无能，但既然新一和秀一似乎都和拉莱耶关系不错……那这也应该是个好孩子吧？
拉莱耶当场试了一下伸缩腰带，眸中兴味浓郁：“这下逃跑就方便多了！”
阿笠博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拆赤井秀一的台：“是啊，承重至少是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而且拉伸性也很强，用这个从新一家二楼的窗户翻出来轻轻松松！”
“真的！还有类似的发明可以告诉我吗……哇，这么厉害的发明，我以前在外面怎么没听说过博士的名字？只要加几个噱头博士完全可以靠这些发明晋升富豪排行榜之列啊……”
拉莱耶想讨好一个人就没有不成功的时候，很快他和阿笠博士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商议起产品量化生产的事，灰原哀看在中古包的面子上时不时插一句嘴补充，他们三个之间的气氛有多热火朝天，赤井秀一这边就有多无人问津。
柯南邓布利多摇头：“被讨厌了呢，冲矢哥哥。”
赤井秀一低头分尸黄油吐司：“彼此彼此，你也被忽略得差不多。”
柯南：“非要互相折磨不可吗？你们两个一晚上没睡觉吧？”
赤井秀一慢条斯理地吃早餐：“熬鹰的乐趣不正在于此吗？”
对于拉莱耶住进自己家的事，柯南并没有产生排斥心理，一是出于对赤井秀一的信任，二是因为认识拉莱耶至今，拉莱耶所展现的缺点都极具个人色彩，数量繁多却无法带给柯南真正的危机感——当一个人对外展示的面具过于完美，别人并不会觉得他真的完美；而当一个人展现的是90%真实的缺陷，他人却往往会忽略那藏在冰面下的10%，而这，就是人性。
柯南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决定和工藤优作透个底，坚决不能让哪一天突袭回来的老妈和拉莱耶碰面，但消息顶层的推送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满宫目代与偷情对象在家私会被对方丈夫发现......知名金融学者雨宫守藏激愤下持水果刀杀死妻儿......二人同归于尽？”
柯南猛地起身，瞬间拨通了服部平次的电话：“服部，你看到那条消息了吗！死的人是不是杉本苍！”
“就是他，我已经在现场了。”服部平次压低声音和柯南说话：“我爸爸他们正在参加鉾流神事，他说这件事的真相必须尽快查出来，不然影响绝对会非常坏，我发位置给你，过来找我！”
灰原哀和阿笠博士早就停下了对话，一致看向柯南：“又哪里死人了？”
“天满宫的目代之一杉本苍死了，我和服部昨天见过他，还破获了一起故意毁坏神轿的案子，他是被污蔑的受害者。”说到这里，柯南忍不住瞟向拉莱耶：“就在今天8:15，杉本苍和曾经和他偷情的雨宫夫人，以及雨宫夫人的丈夫和孩子被发现死在雨宫家。目前媒体报道的经过是雨宫守藏发现妻子和奸夫在家里偷情，暴怒下砍死妻儿，后与奸夫杉本苍搏斗后将对方杀死，自己也因失血过多死在家中。”
拉莱耶目光清澈地和柯南对视：“我没有和惠子小姐偷情，我只是让她放松了一下。”
柯南移开目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可是昨天浅井小姐说杉本苍和雨宫夫人早就断了，他们怎么会突然联系，还胆子大到在雨宫家里偷情？这案子一定有蹊跷！”
赤井秀一起身：“我送你去。”
“拉莱耶哥哥，昨天你也在天满宫，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柯南觉得拉莱耶虽然不是侦探，但思维奇特也有可借鉴之处，说不定可以给自己提供思路。
“No，我要睡觉。”失去聊天搭子，拉莱耶拿着饼干盒子跟伸缩腰带上楼：“能者多劳，让能者多干吧~我是死者，死者为大。”
蟑螂服里的手机屏幕在闪烁，拉莱耶回头向柯南和赤井秀一挥挥手：“早点回来~”
一个假象容易被看透，假象中的假象却总会被粗心的人忽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心怀不轨之人用假象来掩盖假象。希望你能早日看透迷雾，不然这次可能会失去更重要的人哦~
工藤新一。
第83章 “秦王绕柱”
拉莱耶打开手机，给置顶人发去消息。
【琴酱，饿饿，饭饭】
另一边几乎是秒回。
【地址已改，快递员二十分钟后到——为什么会换到这种地方？组织里有姓工藤的人吗？】
啊……琴酱果然早就不记得工藤新一了。
拉莱耶躺在床上发短信：“招揽核心技术人员，等成品做出来了给你玩玩。瓦伦西亚的事琴酱查到了吗？”
【可以直接当叛徒处理。】琴酒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杀意【被邪教收买，借组织的武力为自己牟利，丝毫不考虑组织的损失。他故意借着你和朗姆的争斗的时机搞事，最深层动机不明——不过，现在也没必要‘明’了，我会直接杀了他。】
【霸气到让人腿软的发言呢~不过，瓦伦西亚明天才到日本，他们在天神祭准备的东西又危险又无趣，我不想看到琴酱受伤呢。】
拉莱耶打开包装盒，取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闻起来和从前分毫不差，可品尝的人味觉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你的打算？】短暂的停顿后，琴酒的回复很简略。
【我知道的，上次杀詹姆斯的时候就没有让琴酱尽兴，那么这次直捣黄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瓦伦西亚那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大哥怎么又皱眉头了？伏特加揉了揉眼睛，昨晚跟踪瓦伦西亚的人，他和大哥都一晚上没合眼。
“买两张去西班牙的机票，在飞机上睡。”琴酒难得在发消息之余分了点目光给自己的开车小弟：“明天有一场硬仗。”
看到对话框最下面的【少凑热闹】，拉莱耶嘴角微微扬起：“关心的话都说得这么隐晦，是现在已经不吃香的傲娇呢——不过，谁叫我这个旧时代的残党就吃这套~”
只要离开世界意识的宠儿，琴酒就是最靠谱的存在，拉莱耶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小卧底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该让琴酱平时少杀点老鼠的，现在当炮灰都没有多少合适的人了，死一个老鼠都会心痛，这么抠搜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伴随着这样的感叹，安室透接到了他的新上司发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
柯南一到凶案现场就愣住了：“高木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一副带队长官的样子......升职了吗？
作为最先发现名古屋港案主使者引线的人，高木涉在白鸟家动用政府势力不怀好意的推举下直接越级升迁，跳过警部补升级为警部。外人看起来或许很风光，但在政府部门熬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心里都清楚，高木涉的升迁是失去继承人的白鸟家用来报复的阳谋。
自从高木涉正式成为警部独领一队后，他在警视厅的处境就变得格外尴尬——说他踩着白鸟任三郎尸体上位的声音就没有中断过。
女友佐藤美和子和好友千叶和伸虽然相信他也心疼他的处境，但因为高木涉工作地点的改变不可能陪在身边开解，更不可能去申请成为高木涉的组员——那等于是往目暮警官脸上扇巴掌。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挑事，之前申请从目暮警官那里调职的西尾成为了高木涉的组员之一，这个对高木涉一直抱有恶意的人反而成为了高木涉在新组员里唯一的熟面孔......种种改变，令高木涉晕头转向。
“是柯南啊，好久不见。”高木涉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完全掩盖不住的疲惫感扑面而来：“今天的案子和以往不同，外面还有记者一直在拍，不要乱跑啊。”
柯南尽量让自己笑得阳光一点，才能不把心里的担忧表现出来：“嗯！”
案发现场的血腥程度超越了柯南以往办过的90%的案子，如果不是服部平次同时亮出了父亲和自己关西名侦探的名字根本不可能进来。凝固的血液铺满了整个客厅，连警方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雨宫夫人的脖子被砍掉一半，软塌塌地垂在沙发背上，睡衣底下有捆绑的痕迹；才上小学的孩子声带被割开，致命伤在额头前方，像是被人泄愤摔死的；情夫杉本苍胸前和手臂上只有轻微的搏斗痕迹，后背却惨不忍睹，深刻的刀伤可见白骨；雨宫先生的心脏、左肺和肾脏分别被捅了一刀，都是从正面刺入，深度皆不足以致命，但三者合在一起，令他体内至少三分之二的血液都流到了地板上。
如果做一个简单的总结，那就是最先报道此事的记者故事编得非常符合大众心理。任何人一看到这个场面再配上人物关系，还原出来的故事都大差不差。
典型的由夫妻矛盾引发的无预谋激情杀人，再加上警视厅上面碍于影响要求尽快结案，确实没发现什么的高木涉已经打算把现场收拾好再打发走记者就回去。
“等一下，这件事明显就不对啊！”服部平次看他们要收工忍不住了：“我刚才说过了，昨天我见过这个杉本苍，天满宫的巫女浅井小姐说他们两个早就断了，怎么可能突然又开始偷情，还是在雨宫家，当着孩子的面偷情！”
一个警员背过去偷偷翻了个白眼，回过神又是客套的标准笑容：“服部少爷，关于您的提醒我们并没有忽略，已经向您说的那个证人打过电话了，如果有疑虑的话，您可以再给那位浅井小姐打一下电话呢。”
服部平次将信将疑地接过浅井芳子的手机号码，很快有人接通。
“为什么又打电话过来，我在面试啊！”浅井芳子的声音非常不耐烦。
“……是，我昨天是这么说过。当初他们断了关系之后才不再针对我，但我又不长在杉本苍身上，我怎么知道他和那个雨宫夫人后来有没有复合啊！”
浅井芳子的说辞有理有据：“他们难道就没可能复合之后换了个地方私会吗？作为普通而且有过节的同事，我怎么可能做出特别肯定的证词，这可是杀人案啊！”
通话被浅井芳子挂断，说话阴阳怪气又挑不出错的警员看着脸色涨红的服部平次：“服部少爷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转达吗？还是您的父亲有什么指示？”
柯南仔细端详雨宫夫人的脸——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
“高木警官，雨宫夫人的脸上没有化妆呢。”柯南扯住高木涉的裤子，示意他蹲下来。
升职的高木涉依旧是高木涉，他对柯南的耐心没有改变：“柯南发现什么了吗？”
“无论哪个年龄，什么身份的女性，在约会前都会好好打扮自己吧？可是雨宫夫人的脸上根本没有化妆啊！而且，她胳膊上还有被捆绑的痕迹，那样的话，之前的推测全都说不通了！”
“捆绑的痕迹我们也发现了，不过，”高木涉没理解：“为什么说不通了？”
“因为在你们的报告中，杉本苍和雨宫夫人的死亡时间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如果真的是他们两个在家里偷情被雨宫先生撞个正着，雨宫先生怎么可能有时间把夫人和孩子绑起来？”服部平次凑过来补充。
“第一种情况，”柯南竖起一根手指：“如果雨宫先生发现奸情后先把夫人绑起来才去追杉本苍，那么等他完成捆绑之后杉本苍怎么可能还没从房子里跑出去？他又不是傻子。”
高木涉想象这个画面：“有没有可能是雨宫守藏先从背后砍了杉本苍一刀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才返回来把夫人和孩子绑起来质问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雨宫守藏的伤口都是正面伤，而杉本苍的刀伤都在后背。”服部平次指着证物袋里的刀具：“你们已经检测过，这把刀上没有雨宫夫人的指纹，她手上也没有伤痕，如果雨宫守藏先让杉本苍失去了行动能力，那雨宫守藏的伤又是谁弄的？”
柯南：“第二种情况，雨宫先生是先在客厅里和杉本苍搏斗，搏斗中杉本苍捅了雨宫先生几下就想跑，没想到雨宫先生杀红了眼追上去扑倒他在后背乱砍直至杉本苍死亡。还是一样的问题，在二人搏斗的时候，雨宫夫人不会带着孩子跑吗？”
高木涉：“她会不会被吓得忘了跑，也忘了报警？”
柯南摇头：“如果雨宫先生是杀了杉本苍之后才回来，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才对——前提是，杀死杉本苍的凶器真的是你们发现的这把已经被砍得卷边的菜刀。”
高木涉的目光移到菜刀和杉本苍背后那个最惨烈的伤口上——靠近脖子的脊椎被砍得乱七八糟，碎肉沫拼都拼不起来。雨宫守藏是个文员不是屠夫，造成这种伤口后被反震的胳膊可能一时半会儿都酸到抬不起来，还处于失血状态......
雨宫夫人就算一开始真被吓傻了，看到雨宫守藏状态这么差还要来杀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她还能乖乖坐在那儿让人绑起来？
有一个眼神格外清澈的警察问：“那为什么不能是两种情况同时进行呢？比如雨宫守藏要杀他的妻子，杉本苍一边阻拦一边和他搏斗？”
“你认真的？”服部平次被这个人蠢笑了：“你是说，雨宫守藏一进门就发现奸情，冲进厨房拿刀要杀雨宫夫人，然后一边和阻止他的杉本苍搏斗，一边把僵在他们中间不动的雨宫夫人绕着圈绑起来了？”
——怎么，搁这儿玩秦王绕柱呢？
第84章 职业杀手
“高木长官，这里是高档小区，为了保护户主隐私，管理会社（类似物业）只在门卫处和小区外围的绿化林外安置了监控。”
高木涉至今还有点不适应别人叫自己长官，愣了一下才道：“嗯，周围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里有发现吗？”
“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几名死者死亡的大概时间......只有两辆车进入，而且都是其他户主的车，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我们这就去确认这两辆车的车主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柯南冷不丁插嘴：“今早出去的车呢？”
“那可就多了，从早上六点开始就有换班的家政妇，户主们也有各自的行程......”汇报的警员说着说着觉得不对，提问的声音太稚嫩了：“长官，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这是谁家的孩子？刚才就和服部家的公子一唱一和，服部家的公子就算了，我们警察什么时候有孩子可以进凶案现场旁听的规矩了？”
“这......这是......”面前的警员显然没有和目暮警官共事的经历，不然他就会发现孩子乱入早就是常态。高木涉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小立志当侦探......呵呵。”
警员眼中怀疑之色渐浓，但他显然是个非常遵守上下级秩序的霓虹职场人，闻言也不再追究柯南的存在，但心里对高木涉的尊敬降低了。
“今天从早上六点开始到发现雨宫家惨案为止，陆续有四辆车离开小区，其中有一辆6：38分离开的业主有赶飞机去国外的行程，现在已经在飞机上无法接电话，另外三辆车的业主我们已经在通知他们赶过来了。”
警员尽职尽责地回答完问题后一句话没多说就走了，柯南略带歉意地看向高木涉：“高木警官，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但是没有你这件案子就会被我草草了结了啊。”高木涉摸了摸柯南的头，叹了口气：“不过，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当领导就是了，自从白鸟......算了，不提这些了。”
“长官，外面有发现！”
高木涉和侦探二人组眼睛同时一亮，却被下面的警员制止：“不用下来，就在您现在所在的窗户外侧，您往下看！”
高木涉将上半身伸出窗外，发现外墙上赫然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位先生，您的眼睛太厉害了，居然那么小而且不明显的东西都能看清！”刚才提醒高木涉的警员崇拜地看向冲矢昴。
赤井秀一笑笑：“我也只有视力这一点值得称道了。”
柯南往下看：“冲矢哥哥，你还没走？”
“怎么，很希望我离开吗？”赤井秀一对高木涉抬了下手：“这位警官，我可以上去吗？虽然我的专业不太对口，但家父曾做过屠夫，我对刀伤也算略有研究，或许可以帮上忙。”
能接受“平成年代的救世主”自然也能接受“对刀伤略有研究的屠夫之子”，霓虹警察在这方面的容忍度一步步提高。或许小孩断案现在对大部分警察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但相信在柯学的磨砺下 ，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接受《一岁神探，奶娃娃能听见心声》的设定照进现实。
服部平次正对着杉本苍的尸体发呆，现在他和工藤已经确定雨宫家灭门惨案的凶手另有其人，但，第一现场真的是这里吗？
服部平次戴上手套，贴在地上观察杉本苍的鞋，甚至伸手把它脱了下来扒开看——在袜子已经完全被血染透了的情况下，这双鞋的内层竟然只有表面有血吗？还有鞋底......
服部平次皱眉：“真的有人会穿坏掉的鞋约会吗？”
柯南默默凑到他身后：“怀疑这双鞋是死后被人换的？我也这么认为。”
服部平次吓得差点跳起来：“你过来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抱歉，看你拆鞋拆得很投入，我也看进去了。”柯南对着鞋沉思：“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在天满宫搜集信息的时候，杉本苍说过他会在员工柜里留一双旧鞋值班的时候穿？”
服部平次和柯南对视一眼：“那就没错了。”
——杀手居然有杉本苍放在天满宫的备用鞋，那么，就算亲自动手杀人的不是天满宫的祢宜，他也一定在其中扮演了类似指使者的角色。
暂时充当验尸官的赤井秀一在一一检查后心下一沉：“杀女人的凶器是水果刀，但杉本苍的伤绝对不是用菜刀砍的。”
他的手停在杉本苍后背最惨不忍睹的伤口，将肉沫一一拨开放到保鲜袋里，露出森森白骨。
“刀刃对准脊椎，一刀切断脊髓。虽然后面为了掩人耳目用菜刀补了很多伤口，但第一刀的位置非常准确，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
“杀死杉本苍的，是职业杀手。”
第85章 peebchat
酒厂的衰落是有原因的，多年前曾用“起床我有十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这句话随机逼疯一名等他干活儿的真酒的拉莱耶至今依然狗改不了吃屎；而身为公安卧底的安室透即便不去波罗咖啡厅也早已进化掉了睡眠。
【波本，你的新上司被针对了，恶毒的瓦伦西亚和朗姆要在天神祭上搞一坨大的陷害我，速来相助，V我50看临时计划书——Liqueur】
一看就无比奇葩的短信如果不是加上酒厂代号会被安室透直接扔进回收站，但很显然，这是安室透无法拒绝的命令。
安室透还没习惯新上司的抽象，更不懂“V我50”的具体含义，只能打出一句【请先提供卡号】来试水，殊不知自己短短一句话就走进了领导的心，把顶头上司逗得在床上嘎嘎乐，翻滚得有如一只在广东出租屋里乱窜的大蟑螂。
【抱歉，我刚想把我的计划书发给你，然后就发现我没有计划书。不过幸运的是，我还记得我的目的！波本，替我杀掉瓦伦西亚！】
安室透怀疑这个利娇酒在耍他而且有证据。
【做不到，我是情报人员——bourbon】
【没有好处不干活么……好吧，你先出门找一个人行横道站着等我——Liqueur】
此时并不在波洛咖啡厅而是在自己的安全屋的安室透眉头一紧——难道这个地方也被Liqueur监视了？不然他怎么把东西给我？
这一瞬间安室透想到了无数种发展，甚至连Liqueur让自己走到人行横道是布置了狙击手要射杀卧底都想到了。做好万全准备的他穿衣下楼，找了一处最不方利于狙击枪瞄准且车少的地方站好。
【我出来了——bournbon】
【欸，站在人行横道上还没发现吗？波本，我想告诉你的是，每当你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就站到人行横道上，这样你就是个‘行’人了——苦口婆心的Liqueur】
安室透：“......”
“滋啦——”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安室透的手机屏幕被他自己捏出一条裂缝。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安室透全身一震，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去，又凭借超高的忍耐力攥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一切正常的手机变成花屏，然后开始五颜六色的切换，最后定格为白底蓝色的蝙蝠形象，然后逐渐缩小图标，变成一个不起眼的App。
安室透面色凝重——远程操控手机吗，幸好自己和公安联络时用的是另一只，不然信息可能会直接泄露。
这种App应该是删不掉的病毒吧？安室透试探性地长摁删除，结果......真的删掉了。
安室透：“......”
【因为你的举动太突兀，我下意识点了误删，这是组织要求成员安装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是否涉及侵犯组织代号成员隐私？——bourbon】
【组织什么时候有人权了？——Liqueur】
【我认为至少代号成员应该有一定程度的人权，不然我为什么要努力获得代号？——bourbon】
【那你为什么还没叛逃？】拉莱耶一边吸着琴酱送过来的冰鲜血浆一边扎安室透的心。
【boSS把曾经是朗姆那边的你拨到空降的我这边，相当于明知必有一战却送你当趟地雷的排头兵，这难道不是直接表明就算你费尽心思努力获得代号但在涉及到组织核心利益斗争的时候依旧毫无人权吗？——Liqueur】
安室透：“......”
无法反驳，根本无法反驳。就这种企业环境，他要不是卧底早就跑了。不，如果他不是卧底也根本不会加入黑衣组织！
【误删是我的错，软件还能再下一次吗——bourbon】
拉莱耶喷笑出声：“不愧是能在朗姆和琴酱眼皮子底下潜伏到现在的卧底，能屈能伸啊。”
三分钟后，安室透的手机里重新出现了名为“peebchat”的app。
好缝合怪的名字......安室透黑着脸打开peebchat。
【这是我自己研发的人工智能，目前还在试运行期，我把它接到了组织的内网上，你是第一个被我授予访问权限的人，在未来的半年内也会是唯一一个。通过peebchat你可以短暂使用我在组织里的权限——顺带说一句，我的权限比朗姆高哦~】
快速研究了一遍自己手机上新软件的安室透心情复杂。
由于种种政策制约和顶尖人才流失，霓虹到现在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类似chatGpt的人工智能系统——哪怕是盗版。自己身为日本公安第一次接触使用日语AI模型的人工智能居然是通过组织......
如果安室透手边能有一台时光机，他现在就要钻进去把霸凌泽田弘树的人和当时不负责任的教育局局长通通沉进东京湾！
【当然，现在的你只有通过我的许可时才能使用，作为报酬，除了瓦伦西亚的资料，我再额外附赠你一个问题的权限——这个任务完成后，你每个月都有一次使用我的权限但无需经过我同意的查阅机会，怎么样，我够大方吧~——Liqueur】
安室透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那他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这个软件查到当初泄露景光身份的叛徒！
心跳骤然加快到令他心慌的地步。
不，停下来，不能再想了，说不定是陷阱......就算不是陷阱，他也必须慢慢来。
从降谷零一步步蜕变为今天组织的代号成员波本，他付出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他决不允许自己以波本的身份折在一次失败的任务中，更不要像赤井秀一那个可恶的FbI一样假死退场。被当做可以牺牲的炮灰又怎样？只要收益足够大，就算拼上这条命，他也在所不惜！
安室透在对话栏里输入瓦伦西亚的名字，跳出来密密麻麻的分析文字犀利到像是在把人整个扒光，和危机感一同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如果有了这个.......如果能掌控这个，他一定可以覆灭组织！
【我知道了，瓦伦西亚的事等我消息——bourbon】
安室透很清楚Liqueur的意思，peebchat是这个空降的上司向他展示的臂膀，告诉他“波本”的野心只有他能满足，而他成功了，因为他给出的东西，安室透确实无法拒绝。那么礼尚往来，自己也会向Liqueur献上属于“波本”的忠诚，直到......
直到组织彻底覆灭的那天。
第86章 主的命令
“杉本苍的鞋子被换过，杀死他的人又是职业杀手。”柯南得出结论：“雨宫家绝对不是杉本苍死亡的第一现场。”
服部平次：“但根据这里的痕迹，雨宫一家确实是在这栋别墅里死的。死在不同地点的人死亡时间相差不超过半小时，是不是说明凶手大概率不止一人？”
柯南对高木涉说道：“杀死杉本苍的人要从其他地方把杉本苍的尸体运到雨宫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把尸体抬进来，必须有可以遮掩的代步工具。高木警官，就查昨晚22:00到22:30进入别墅区的车辆！”
“为……为什么叫我来啊？”三位嫌疑人中唯一的女性看起来要被满屋子的血腥气熏晕了：“我只是家政妇而已，雇主的家跟雨宫家隔着三栋别墅，我昨晚什么都没听见，做不了证人啊？”
“如果只是证人就不会叫我们到这里集合了，这群警察是怀疑我们几个是嫌疑人。”身材魁梧的健身教练环抱双臂，脸色也不好看。
最后一位是满眼红血丝的酒吧老板，他昨晚22:15开车进小区，四十五分钟后又开车出去，是三人中嫌疑最大的：“昨晚店里的陪酒女和熟客发生了争执，我本来想早点回家陪我女儿过生日，结果店里一出事我又不得不回去。不过我昨晚开车出去的时候从这儿经过，记得很清楚，当时雨宫家的灯是亮着的。”
“小山先生，”高木涉问健身教练：“您的家并不在这里，可以告诉我您昨晚来这儿的目的吗？”
健身教练憋了一会儿，本想隐瞒但因为牵涉到灭门案又不敢乱说，最后只好坦白：“说可以，你们要替我保密。住在这里的黑川夫人是我的学员，就是那种......那种关系的学员！是她叫我昨晚去她家的，我怎么能拒绝客户的要求。你们千万别往外说啊，要是黑川先生知道我就完了。”
好家伙，又一个出轨偷情的。
柯南露出月牙眼——不是他说，霓虹的贵妇出轨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赤井秀一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三个人，貌似不经意地开口：“这个小区的树太多了，晚上视野不好吧。”
“啊？我觉得挺好的啊。”健身教练下意识反驳：“我昨天晚上办完事之后还去阳台抽了根烟，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小区后面的花坛和喷水池，风景很不错，难怪房价那么贵。”
高木涉问道：“请问您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健身教练面露尴尬：“我没离开啊？黑川夫人说她丈夫要出差一个月......八点多的时候听到警车的声音我们两个才醒的，黑川夫人听说这里死人了说她害怕要我留下来陪她......”
高木涉：“那么，您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呢？”
健身教练脸一红：“没有，黑川夫人很热情。”
赤井秀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三人，心下暗暗摇头——他没有从这三个人身上感受到职业杀手的气息。
高木涉没问出什么，见柯南和服部平次也没插话，步骤就直接进行到检查三个人的车。
“保谷先生，您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后座上会检测出血迹吗？”高木涉看向酒吧老板。
酒吧老板眼睛一下子瞪大，语气也慌了起来：“我毕竟是靠夜场挣钱的人，偶尔会遇到些灰色地带的事，上面沾点血很正常吧？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个就给我冤枉我啊！”
“保谷先生说的没错。”服部平次摇头：“如果杉本苍是被这辆车运来的，那以杉本苍身上的伤，后座的血是不可能这么少的。”
柯南悄悄翻开家政妇涉良女士的工具包，眉毛一挑——有这些东西，真的是巧合吗？
小区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涉良女士昨晚22：04开车进了小区，今早7:25驾车离开，所以她和健身教练小山先生一样，一整晚都在别墅区啊。
“冲矢哥哥......”柯南扭头去找赤井秀一，却发现赤井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咦，人呢？”
柯南遍寻不着的赤井秀一此时正在别墅区外侧的绿化带晃悠，他看起来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散步，实际却是在找监控的死角——这是黑衣组织成员的必修课。
“果然有漏洞。”赤井秀一停下脚步，草丛上被踩过的痕迹证实了他的猜测。
“虽然发现得有点晚，不过......”被踩踏的草丛无声为赤井秀一指明方向，艺高人胆大的前特工开始寻找昨夜真正的凶手们。
“凶手......不，应该说帮凶就是你，涉良女士！”
被服部平次指出来之后，涉良女士退后一步，眸中满是震惊：“什么，我吗？不，我怎么可能......”
“刚才我拜托警察给你的雇主打电话，他们一共聘请了两位住家的家政妇轮流打理家务，照顾孩子。昨天原本的家政妇在来的路上被车撞断了腿，另一位家政妇有其他订单，所以才他们才临时在招聘网站上找到了你。但是按理说，需要照顾雇主孩子的你在晚上八点之后就不该离开了，涉良女士，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后来又出去一趟，然后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才再次回来呢？”
柯南插刀：“而且，涉良阿姨开的车非常干净，干净得就像刚洗过一样呢！”
涉良女士冷冷道：“可鲁米诺试剂对我的车没有反应。”
“因为鲁米诺试剂也不是万能的啊。”柯南打开涉良女士的工具包：“只需要用到清洗剂，发酵溶液和酒精混合物，以及一管牙膏，冲刷涂抹后清洗干净，就算喷上鲁米诺试剂，紫光灯也无法检测出来呢。”
服部平次冷冷道：“昨晚雨宫家发生的灭门惨案是一起团伙作案，而你是帮凶，负责把杉本苍的尸体运到雨宫家，然后你就若无其事地回到雇主家里，在把孩子哄睡之后在雇主家清理车上的血迹，清晨才离开，我说的没有错吧，涉良女士？”
“还有一件事，和你交接的家政妇告诉雇主，原本睡眠并不安稳七八点钟就会哭的孩子，今天到现在为止一直在睡觉，你为了不让人发觉，还给不到三岁的孩子下了安眠药吗！”
涉谷女士被戴上手铐，遗憾地是，这次的犯人并没有附赠给侦探自白目的的戏码。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同伙在哪里！”服部平次忍不住追上去：“做下这么残忍的事，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杉本苍的第一现场在哪儿！别不说话！”
涉良女士目光如一潭死水，她看着服部平次和后面紧跟着的柯南，嘴角突然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有人在自然微笑的时候会露出十六颗牙，嘴角几乎要扯到耳边，整个面庞仿佛都快被撕裂，面部肌肉因此狰狞扭曲，如同被恶魔附身一般。
“这是主的命令。主的命令，不需要为什么。”
第87章 安室透的反应
结合peebchat和日本公安的资料，安室透抢在柯南和赤井秀一之前接触到了雨宫灭门案涉及的最深层的东西——邪教。
瓦伦西亚虽然是一款来自西班牙的酒，但拥有代号的本人却是彻头彻尾的纯种日本人。此人原名上元司一郎，母亲是一位被洗脑彻底的狂热信徒。
在邪教的迫害下，上元司一郎三岁那年，母亲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并录下视频“供奉”给教会，并在几年后参加了极端恶性恐怖活动。之后教主被抓，彻底失去理智的母亲选择上吊自杀追随教主。五年后，上元司一郎被吸纳进入黑衣组织，获得代号瓦伦西亚，就此离开霓虹本土。
上元司一郎的人生就是被邪教毁掉的，按理说，即便成为黑色世界的一员，这种深恶痛绝也应该刻进骨子里。但根据peebchat对上元司一郎平时行动轨迹和日常搜索习惯的分析，上元司一郎显然不这么想，尤其是在一年前他被确诊为肝癌之后。他开始积极地信仰所谓的“新兴宗教”，就像多年前他的母亲所做的那样。
日本，韩国，这两个相邻的东亚怪物房在邪教领域一向发展迅猛。科技发展逐步停滞，妖魔鬼怪却层出不穷。时至今日，有不少骇人听闻的惨案背后都有“献祭”的影子，却因上层政府的遮掩和背书而只是被普通民众当做阴谋论来对待。连安室透自己也因目光全部聚焦于黑衣组织而忽略了对这些事的关注，瓦伦西亚的事像是一记警钟敲在安室透耳边，如梦初醒，震耳欲聋。
而这些年，组织内部也同样分裂——只通过短信和投屏提醒众人自己的存在的boSS显然已经压不住朗姆的野心；琴酒大刀阔斧直来直往，除了boSS谁的面子也不给；而即便知道贝尔摩德和boSS之间的关系，安室透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看透了这个女人。
派系林立造成的混乱是公安卧底安室透想要看见的，但他同样被这种局面坑了一把，如果空降的不是嘴损但靠谱的力娇酒而是另一个“朗姆”或“琴酒”，安室透敢肯定自己的处境会比现在糟糕百倍。
瓦伦西亚早就在组织的内斗中把手悄悄伸向了霓虹境内。他在日本境内有多家流水线生产物不明的化工厂，且一直在不断收集强破坏性武器。由此，安室透得出了和peebchat一样的结论——已经被洗脑的瓦伦西亚打算在天神祭制造一场更大的惨案，并试图以此敬告天神，治愈自己的癌症。
直至几周前力娇酒空降日本，瓦伦西亚大抵是觉得新来的好骗，请求力娇酒替他从境外运输三硝基甲苯，谁知正是他对力娇酒的轻视导致了自己的败露，令安室透能够光明正大地插手此事。
想到这里，安室透对自己在组织的新上司感官更复杂了——自己能够提前得知消息上报公安，无论最后能否毫发无伤地拦截这次恐怖活动，日本民众和政府都欠力娇酒一个人情。
有了peebchat几乎相当于拿着答案推过程，其中的舒适和畅快是安室透在此之前从未感受过的，但等量的忌惮也由此产生。
——peebchat能通过组织每个人在内网的搜索和执行任务过程中的表现剖析行动轨迹，自己可以通过它窥视别人，但是，在自己和它对话时，它是不是也在通过这些交流剖析“安室透”呢？
写下计划书的安室透从电脑前起身，把安装了peebchat的手机关机拔卡锁进能够屏蔽信号的保险箱，等自己走出安全屋才掏出另一只手机联系风见裕也。
“风见，替我做件事......”
第88章 提示
直到黄昏将近，赤井秀一才回到工藤宅，还没进门，孩子们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就传出来了。
“......对付凶巴巴的小狗呢，要先给他一根让他拒绝不了的骨头，等尝出滋味儿，知道跟着谁有肉吃，后面怎么调就看你心意了。”
“哇，拉莱耶哥哥说得好娴熟的样子，以前养过小狗吗？”这是步美的声音。
“没有刻意养过，都是别人的暂时放我这里寄养，无聊的时候随便逗着玩，还挺有意思的。”赤井秀一不开门就能想象到拉莱耶现在的表情——懒散的，没睡醒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那几个孩子的问题，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敷衍。
“那拉莱耶哥哥一定很有经验！”步美的声音雀跃起来：“我一定会按照拉莱耶哥哥的建议和姑姑家的大狗狗相处的！”
“冰淇淋甜甜圈真好吃啊，可惜我已经吃不下了。”这是圆太。
“当然了，你吃完晚饭之后又吃了五个甜甜圈，还能吃得下就怪了。”这是光彦。
然后赤井秀一就听见了拉莱耶的回答。
“没事儿，放冰箱里留给冲矢昂吃。”
步美：“可是，这些吃剩的披萨和西瓜还是要收一下吧，不然冲矢哥哥回来会生气的。”
“不用管，留给冲矢昂吃。”
少年侦探团的三个真小孩良心未泯：“那......我们去扔厨余垃圾，要把冲矢哥哥住的地方收拾干净。”
“番茄肉酱不是还剩几口？炸猪排也还有一块。能吃，留给冲矢昂。”
三个孩子沉默了，步美过了一会儿才试探道：“拉莱耶哥哥，其实，我姑姑也经常把自己吃不下的东西喂给狗狗吃。如果不舍得浪费食物的话，拉莱耶哥哥也可以养一只狗的。”
“那怎么行，不说这里本来就是别人的家，真养的话宠物生一次病也要花不少钱呢。”拉莱耶理所当然道：“还是给冲矢昂吃划算。”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终于放弃偷听——再等下去拉莱耶能把步美姑姑家那条狗的狗粮揽过来给他吃。
“你们在说什么呢？”赤井秀一推开门，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我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三小只心虚地站起来打招呼——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就是心虚。
最该心虚的人反而一脸坦然：“回来啦，步美她们找你有事。”
微妙的怪异感涌上心头，赤井秀一下意识忽略，不愿深思：“步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不是我们啦，是若狭老师。”步美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若狭老师想邀请冲矢哥哥明晚一起去看烟花，她说她会在公园门口等你。”
那个女人......又想试探什么？
赤井秀一微笑点头：“我知道了。”
光彦倒是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对了，冲矢哥哥，为什么拉莱耶哥哥会和你一起住呢？”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拉莱耶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和孩子们一起看向赤井秀一。
“因为这是对随便把创业合作伙伴手机拉黑的你最有效的手段。”
赤井秀一随手从桌上拣起一块焦糖饼干奶油甜甜圈补充能量，自从认识拉莱耶，他开始逐渐习惯对甜品的摄入。
“创业合作伙伴？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垃圾桶阁下。”拉莱耶习惯性地怼了一句，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行文字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到天神祭，惠子小姐看到兰博基尼有一款很适合我的车，已经叫店员帮我把琐碎的东西办好了，我去付个款明天开给她看。”
“你们约了明天见面？几点？”赤井秀一想到雨宫灭门案中还未被警方归案的职业杀手，眉头紧锁。
“烟火大会之前？”拉莱耶摸了摸下巴：“不是私人会面，只是带我去认认人而已，这你不会还有意见吧？别忘了我留在日本是来干什么的。”
步美等人越听越觉得气氛不对劲，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光彦率先开口：“冲矢大哥哥，拉莱耶哥哥，我们的书包还在博士家，就先走了。”
素质还没被拉莱耶污染的孩子们似乎真的很担心拉莱耶会把他们吃剩的东西喂......让冲矢昂打扫，来不及仔细垃圾分类就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收走了。门一关，赤井秀一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雨宫家的事不简单，里面有职业杀手的影子。”
上午，赤井秀一沿着杀手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到公路上，然后找高木涉调取附近监控，最后锁定了一辆黑色的本田汽车。经查，这辆汽车上面挂着的号牌是假的。监控中，这辆汽车在向大阪方向行驶，但下了高速之后，就再也没有监控拍到这辆车。
“如果真的有人在这几天策划危险的活动，按照那群疯子的逻辑，我只能想到今明两天的天神祭。今天已经快要过去，明天晚上才是人最多的时候，如果我是想要发动袭击的犯罪分子，一定会选明晚。”
赤井秀一沉声道：“和白鸟夫人说一声吧，最好也别让她在那个时候出门。”
拉莱耶想了想，重新坐回沙发上：“那个从犯说的是‘主的命令’啊……我明白了。不过，既然知道大概率有危险，你刚才为什么不跟那几个孩子说？”
赤井秀一：“难道是我不想说吗？现在告诉他们根本解释不清。没有事当然最好，如果有事……只能明晚随机应变，把危机解决，大家自然就都安全了。”
“你也知道解释不清啊。”拉莱耶伸手打开电视开关，官方电视台的报道一片歌舞升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柯南已经把你们推测出的所有事都告诉警方了，如果上层真的认为霓虹群众的生命安全重于一切，现在电视上就不会没有一点预警。”
“在举办全民活动前夕被恐怖势力钻了空子，是政府无能的体现；不仅被钻空子，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解决不了还不向普通民众发出警告，说明上面的人认为自己的面子比民众的安全重要得多，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你好心在网上发帖子预警，我保证警察抓你比抓恐怖分子快。步美都不一定会相信的话，你让我告诉惠子小姐？”
拉莱耶上身前倾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就算没有我，作为白鸟家家主的夫人，参加天神祭和圈子里的人社交也是她的职责，只要政府没有发出正式警告她就不可能不去，而我，就算只是为了白鸟家在商界的人脉也不会拒绝她的邀请。”
当初就不该让他自己去见白鸟夫人的——赤井秀一掐着自己的眉心，无奈叹气：“你就不能当一次乖孩子吗？”
——柯南和拉莱耶的安全都是他亲口给出的承诺，除非柯南能全程和拉莱耶待在一块儿，不然他怎么可能同时保护两个人？
拉莱耶耸肩：“我承认我一向不怎么乖，但有责任保护别人安全的人不能总用孩子不够乖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无能不是吗？”
“先好好睡一觉怎么样？”拉莱耶随手把赤井秀一带回来的喝了一半的冰咖啡扔进了垃圾桶：“疲惫的骑士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哦~”
“在日本垃圾不能直接那么扔......”知道自己说了拉莱耶也不会听，赤井秀一干脆收回说了一半的话：“睡不着。”
眼前有一团迷雾缠绕，赤井秀一根本静不下心。
拉莱耶诧异道：“你不是在撒娇吧？这个东西要分人的，你做这种很恶心耶。”
要不要提示一下？不提示的话......他们不会连瓦伦西亚都解决不了吧？世界意识的主角应该不至于。但这个时候都不去联系波本交换情报，看来他们内部确实并不团结。
波本的警惕心很高，总去黑监控会让自己脑袋疼，吝啬的吸血鬼又不想浪费自己的法力。既然如此，不如漏个口子，把波本送到这个人面前，试探一下他们到底“不团结”到什么地步。
“车显眼，还是人更显眼？”
赤井秀一看向拉莱耶：“你想说什么？”
“把显眼的迷惑物放在表层，不起眼的真迹混入人群，这是大部分人藏匿东西时的第一想法吧。”拉莱耶歪头。
“别把你的对手想得太聪明，也别把他想得太不聪明。如果把雨宫灭门案视作第一层，黑色本田就是第二层；但如果监控里那辆用假牌照的黑色本田才是用来迷惑视线的第一层，那第二层会是什么呢？”
“是人。”赤井秀一不再伪装眯眯眼：“杀手混迹人群中......地铁，他们预订的真正交通工具是地铁！”
“我什么都没说，要是答案错了可不怪我。”拉莱耶一面向赤井秀一吐舌一面打开房门：“我去提车了，bye~”
第89章 惨烈对比
“朗姆，听说你在和瓦伦西亚联手给我做局？”
坐在霜见惠子亲自挑选的格外骚包的紫色兰博基尼跑车里，拉莱耶打通了朗姆的电话。
“既然要演戏给boSS看，当然要来真的了，怎么，你对付不了了？”朗姆的声音里有笑意。
“说不上对付吧，毕竟还轮不到我出手。谁爱干活就活儿就交给谁干，不得不说，波本被你调教得不错。”实实在在躺了一白天的拉莱耶接受了朗姆的问候：“但有个东西我得发给你看看。”
一分钟后，朗姆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瓦伦西亚，他怎么敢......”
“敢不敢的他都已经这么做了，我要是想追究责任，就不会直接把这些发给你了。”拉莱耶一下一下地抛着车钥匙玩：“怎么样，看到这些有没有发自内心地升起想要干活儿的欲望？”
朗姆气过之后轻笑一声：“扫个尾可以，替你干活还是算了。毕竟我是个缺乏想象力的老年人，只是安几个炸弹把叛徒炸飞就太便宜他了。”
拉莱耶吹了声口哨：“难得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是不是最近被人盯上了？”
朗姆停顿几秒：“......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确实被人盯上了。盯上我的人是一个叫若狭留美的女人，目的我暂时还不清楚，如果我到时借调行动组的人，你不会阻止吧？”
“若狭留美......若狭老师？”是那个小女孩口中约赤井秀一明天见面的女人？
朗姆有些惊讶：“你已经见过她了？她现在是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个聪明得过分的小男孩目前的班主任。本来只是副的，但原来的班主任几天前请了长假，学校暂时没有其他合适的老师，她就暂时接替了那个班。”
“没见过，就是从别人那里听了一耳朵，”拉莱耶道：“给我看看照片，懒得自己找了。”
朗姆：“她警惕心很高，我暂时还没抓到她的正面......”
“你脑子被狗啃了？”拉莱耶只觉得荒谬：“她都去学校应聘教师了学校那里还能没有证件照吗？这时候非要自己拍？想学运镜去南韩练行不行？”
朗姆可疑地沉默了：“......我十分钟后发你。”
“把寿司店关了吧。”拉莱耶语重心长：“现在就关，然后去总部待几个月查查有没有老年痴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面对底细不明的敌人。”
朗姆：“这是命令吗？”
“如果你想，它也可以是。”拉莱耶撇嘴。
“需要扫尾的时候叫我。”急性子的朗姆已经开始入侵帝丹小学的信息库，然后一眼就认出了若狭留美：“阿曼达......”
拉莱耶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来阿曼达是谁：“日本小学已经魔幻到给死尸再就业机会了？”
朗姆：“……是阿曼达身边的女保镖，也是她的养女蕾切尔浅香。”
拉莱耶表情木然：“那是谁？不认识。17年前我还没从组织的研究所出来。”
“没想起来怎么还记得是十七年前？”朗姆把照片发给拉莱耶：“还是你选择性的遗忘了人生中第一次被打屁股的屈辱经历？”
作为从父亲那里继承“朗姆”之名的黑二代，朗姆知道组织的不少秘辛，其中就包括发生在拉莱耶身上的堪称“神迹”的事情。
拉莱耶到底是boSS带回来的孩子还是直接从实验室催生的产物只有boSS本人清楚。朗姆只知道拉莱耶虽然和贝尔摩德是同一批实验体，但在二者身上做的实验却完全不同。
如果贝尔摩德是“永葆青春”，拉莱耶就是“极速生长”，据当时还未变成骨灰的研究组组长称，拉莱耶只用了五个月就从一团细胞成长为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体。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发生在贝尔摩德和拉莱耶身上的事情过于挑战人类极限，朗姆可能早就忍不住诱惑地触碰时间的“禁果”。
拉莱耶，不，当时还是实验体的b-01，在第二个月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是人类6、7岁时的模样，然后这位两个月大的实验体在它的第一次偷跑行动中遇上了带着保镖们去国际象棋大赛的阿曼达休斯。
实验体b-01到底是受谁影响长成现在这样无人知晓，但它性格里的恶劣因子早在那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阿曼达休斯只是看它可爱摸了一下它的脸，就被威胁“不把甜品店所有蛋糕包下来送它再给两千美元就报警说她猥亵未成年”，最后被忍无可忍的保镖蕾切尔浅香打了屁股。
“太好了，是暴力女魔头，我们没救了。”拉莱耶吹了声口哨。
朗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快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虽然窝囊但有效。”
拉莱耶啧啧摇头：“复仇女神啊，自杀都能溅你一身血，而且底牌不明，这种情况下谁先出手谁落下风。不如你先回组织基地藏几个月，等她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和手段找你，底牌自然就露出来了。”
“……如果把解决这个人的事委托给你，需要我付出什么？”朗姆道。
“解决一个在乎的人全都死光了的独行侠吗？”拉莱耶笑了，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柔耐心：“那我可就要狮子大开口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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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本该斗得你死我活的黑方情报组核心成员达成进一步紧密合作时，红方的两位AcE正在向彼此狂吠。
“连FbI的身份都没有了，你有什么资格插手霓虹内政？”安室透没想到自己带着公安在地铁布控都能碰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以为冲矢昴这个假身份做的很严谨吗？我随时可以把你变成一个非法进入日本的无国籍间谍。”
“插手霓虹内政？好严厉的指控，这位警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面对安室透的威胁，赤井秀一甚至还笑了笑，姿态从容地让安室透更加火冒三丈：“我只是一个来乘地铁的普通民众。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事我要赶最后一班地铁了。”
一道拳风破空而来，迎面朝赤井秀一砸去！
安室透：“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赤井秀一轻松侧身躲过，同时迅速抬手抓住安室透的手臂，一个用力将他甩向旁边的墙壁。安室透反应极快，在即将撞到墙壁时，猛地一个转身，用脚蹬墙借力，再次朝着赤井秀一扑去。
“我确实说过你是我一直不想与之为敌的人，但上来就打是不是过分了些？”赤井秀一终于被打出了点火气：“不过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难道是组织又在策划什么？”
安室透咬牙：“与你无关！你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日本最好的帮助！”
“是吗？”赤井秀一微笑着一拳砸在安室透小腹上，说话比从前更叫人来气。
“那我可太了不起了，居然一个人就能把霓虹政府所有人都变成瞎子，让犯罪者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策划一场恐怖活动而且拖到烟花大会前一天晚上都没解决问题……到底是我的存在令你们失智，还是你们本来就这么无能？”
安室透被他说得差点失去理智：“你……”
“别打了！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打了啦！！！”
柯南崩溃的声音从安室透的耳机里传来。
“我说的，都是我说的行了吧！以后话都让我说，你们两个一人少说两句话行不行！”
柯南吼完，把一侧脸颊贴在监控室的桌面上，有气无力道：“我在监控里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过来看看吧。”
第90章 消失的乘客
“看到这几个人了吗？”柯南用光笔圈出几个戴口罩的人：“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背包上班族没什么区别，但把出站的影像和进站时的对比，你们发现了什么？”
“包变瘪了。”“书包里的东西少了很多。”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异口同声，然后又相看两厌地别过脸不看对方。
柯南就当没看见，自顾自继续道：“但是他们在乘地铁的过程中并没有吃东西或上厕所，而是在人流中不断地移动，等出站的时候，包就明显的空了。”
“两周前，这趟地铁出现了一次小故障，因为是人流量巨大的下班时间，所以抢修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继续运行了。在这之后，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柯南切换到最近几天的监控：“这两个人，在七月十五日下午四点上了车，却没有出站记录；七月二十一日，这三个人在樱之宫站出站，但完全找不到他们是从哪儿上来的，就好像从中间某一站凭空冒出来一样，还有……”
随着柯南的一一细数，安室透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我出去打个电话。”
柯南叫住了即将出门的安室透：“安室先生，除了当时抢修地铁的建筑作业员之外，可以再加开一趟地铁吗？可能要等地铁动起来才能发现这群人无端出现又消失的秘密。”
“……知道了。”安室透走了出去。
建筑作业员几乎是在警察刚到他家的时候就招了——那天他被叫去抢修的时候，带他过去的工作人员一看旁边没人就变了脸，拿刀威胁他闭嘴，不然就杀了他。作业员被蒙着眼睛留在原地蹲了四十多分钟才被准许离开，差点萌生了为此搬家的想法，最后还是因为实在没钱才放弃这个念头。
“根据建筑作业员的描述，威胁他的人方脸尖额头，薄唇八字眉，眼睛不小但和眉毛距离比较远，风见用电脑还原了一下，差不多长这样。”
安室透把目光锁定在柯南脸上，好像这样就能当柯南身边的赤井秀一不存在似的。
柯南微微调整A4纸的方向以便赤井秀一能看清楚：“我还一直没有问，安室先生明明没有参与调查雨宫家的灭门案，为什么会突然带领公安在这边布控呢？难道组织在这件事上也插手了吗？”
安室透语气微沉：“关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
话音刚落，赤井秀一有如实质的目光就落在了安室透身上：“我以为在有关那个组织的事情上，我们还算是同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降谷零。”
安室透浑身炸毛：“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
——这个杀死hiro的凶手，怎么敢触碰“零”这个名字！
“Stop！”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柯南赶紧喊停：“安室哥哥，真的不能说吗？”
安室透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
早在利娇酒空降之前，他就已经不满足于朗姆分给他的边边角角，只是不得不蛰伏下来积攒功绩。而现在boSS的神来一笔让他接触到了拥有peebchat的利娇酒，从那个命令下达之后，“波本”和利娇酒的利益就绑在了一起，只有利娇酒才能带领他迈入组织的核心。这次行动是和利娇酒建立信任的关键步骤，他绝不允许出一点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柯南点点头，没有再问：“但至少在天神祭上，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吧？”
安室透厌恶地看了一眼赤井秀一，已经猜到了柯南将要说出口的话：“当然。”
半小时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前一后走在地铁隧道上。
昏暗的地铁隧道里，空气驳杂而浑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股压抑的沉闷。二人没一个想开口说话打破僵局，气氛和幽闭的空间一样诡异。
“我好像闻到了危险品的味道。”走在前面的赤井秀一忽然停下。
“鼻子也变成狗的形状了吗，FbI？”安室透习惯性地刺他一句，却没有真的不信任赤井秀一的感觉。他拔出腰后别着的探测器：“让开。”
打破平静，之后的对话也变得顺利，赤井秀一感受着周围的风口：“柯南猜的没错，那些人果然在隧道里做了手脚。”
探测灯替二人指引方向，安室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墙边停下脚步。
两遍清脆的“咔哒”声在隧道内响起，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都拔出了手枪。
“三、二、一！”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安室透率先一把推开活动墙！
——墙后没有人，但五六个半人高的金属桶赫然刺痛了安室透的双眼。
每一个桶里都装满了tNt成品。1公斤tNt便可轻易摧毁约5-15平方米的轻型结构，影响范围可能扩展到20-30米，这么多炸药，如果在地铁经过的时候引爆的话……
地铁上超过一半的人都会死吧？
第91章 天神祭（上）
“和叶，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我保证，我对你的爱比天上的烟花灿烂，但绝不会像它们一样短暂。和叶，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少女绽放出甜美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令服部平次失望至极：“对不起，平次，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主的命令。”说完，熟悉的青梅竹马露出一个令服部平次毛骨悚然的笑容，然后死死地拉着他坠向大川！
服部平次猛的从床上坐起：“啊！！！”
冷汗从额前滑落，服部平次喘了一会儿：“是梦啊……太好了，我就说和叶怎么会说那种话，吓死我了。”
都怪昨天那个涉良女士，虽然只是从犯，但她的眼神比普通的杀人犯更恐怖，狂热和漠然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不能多看，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拉入深渊。
这么一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服部平次干脆起床去蹭自家老爹的早饭。
“起的这么早？才四点多一点。”服部平藏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是因为远山家的孩子，还是昨天的雨宫灭门案？”
服部平次挠头：“其实都有一些，不过还是更想我抓住那个姓涉良的女人。她的同伙找到了吗？”
“用抓住这个词语不太严谨。”服部平藏道：“你对雨宫灭门案的推理在真正动手的实行犯没抓到之前都没有切实的证据佐证。那个刚升上来的警部竟然还傻乎乎地把人拷上了，如果不是我派过去的人说动聘用家政的那对夫妇起诉她故意用药物伤害未成年人，光投诉就够你们几个喝一壶。”
服部平次不服气地趴在桌子上：“我又不会一直需要你兜底。”
“也许吧，”服部平藏笑笑：“或许就是因为总有我们这些人给你兜底，所以你才会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成长，对于这一点，你和你的朋友都是。”
“你知道做侦探的快乐是找寻真相，却不知道做侦探真正的痛苦——真相的重量，人性的撕裂，系统的腐朽……如果没有感受过一样事物的痛，那么对它的爱也只是悬浮于表面。”
“我去上班了。”服部平藏起身后顺道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或许你作为侦探脑子还算不错，但在做一个成熟的人上，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知道了知道了，老头子就是爱说教。”
等关门声响起，服部平次才反应过来——自己想问的雨宫灭门案的后续是不是被老头子岔过去了？
【大阪府警察本部】
“服部警视监。”路过的人一一向服部平藏鞠躬，服部平藏只是点头回应，步伐没有停留地走向鉴定科。
“结果出来了吗？”
“是......是！”看着大阪府警察本部的最高长官，鉴定科警员差点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
“我们从死者杉本苍的袜子里找到了一些植物纤维，而且，死者双脚大拇指都有轻微外翻，他死前大概率在草地上爬行了几米。”
“面部和手指甲都被清理过，作案者手法娴熟，应该不是第一次杀人，我们已经在整理近年来相似悬案了，但暂时还没有发现。”
“再加一条，团伙作案。”服部平藏道：“这是一群有组织，有分工，和宗教势力有关的恐怖性质犯罪团伙，危险程度极高，一定要重点关注。对了，那个女人开口了吗？”
“还是反反复复那些话——大和民族已经失去信仰，天神会降下天罚之类的。”负责审讯涉良谷的警部补苦着脸：“不吃饭不喝水，除了刚才那些固定的话，无论我们说什么她都阴恻恻地看着我们不说话，审过她我回家都会做噩梦。”
服部平藏：“那就继续关着吧，让检察院那边配合那对夫妻尽快起诉，把她送进监狱。还有，你们最近回家都注意点，也提醒家人小心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像她那样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流落在外的同伙一天没有被捕，你我就有可能被报复，当年的坂本律师一家就是例子。”
“结果出来了！”另一个眼眶黑得能直接应聘大熊猫演员的警察举着报告单：“根据杉本苍袜子上留下的纤维和土壤液，可以确定杉本苍被杀的第一现场了！”
“是......大川。”警员的笑容消失了：“今天船御渡仪式的必经之地。”
【七月二十五日当天，下午15:45】
阳光洒落在古老的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庄重的金色。街道两旁早已人山人海，观者如潮，人群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男女老少都身着整洁的传统服饰，带着敬畏与期待，翘首以盼仪式的开始。
随着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响起，仪式正式拉开帷幕。身着华丽古装的仪仗队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率先登场，手中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鲜艳的色彩在人群中格外夺目。队伍整齐划一，规模宏大，仿佛一条彩色的巨龙在街道上蜿蜒前行。
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士队伍面容冷峻，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彰显着威严与力量。马蹄声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如同一首激昂的战歌。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主祭队伍缓缓走来。主祭们手持祭器，神情肃穆，步伐沉稳。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神职人员，诵经声回荡在空气中，让整个仪式更添一份神圣的氛围。
整个陆御渡仪式的队伍绵延不绝，在街道上缓缓行进。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惊叹与赞许之声，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柯南和毛利一家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毛利兰发现柯南一直眉头紧锁：“柯南，你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吗？”柯南仰起脸朝毛利兰笑了笑：“可能是昨天晚上和拉莱耶哥哥玩得太晚了吧，小兰姐姐，我好困哦。”
毛利小五郎也打了个哈欠：“小兰，等你和园子拍完照，我们就去找家咖啡厅坐着等吧，太阳晒得我又昏昏欲睡了。”
毛利兰今天穿着粉白描金边的和服，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了层金边，虽然现在柯南满脑子都是昨夜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在地铁里发现的炸药，依旧忍不住欣赏了起来：“我以前没有见到小兰姐姐穿这套和服呢，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啊？”
毛利兰有些惊讶：“欸，柯南昨天不是和拉莱耶待在一起吗？他没告诉你么？”
毛利小五郎翻了个白眼：“这套衣服就是那个银发的芭比小子送的，还说没有对我女儿心怀不轨，切。”
笨蛋叔叔，那个人哪里是看上小兰，他分明就是在借着小兰对英理阿姨献殷勤啊！你有可能被偷家你知道吗？——by 露出月牙眼的柯南。
“爸爸！他是真的有事拜托我啦！”毛利兰心里对父亲的小愧疚在毛利小五郎转头对着擦肩而过的美女星星眼的时候消失殆尽，从而更加坚定了引进“鲶鱼”的父母爱情大作战计划。
柯南看着这一片岁月静好的画面，就忍不住想起昨晚风见裕也和安室透的对话——地铁隧道里发现的那些tNt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已经被人运出去了，至于究竟被运到哪里，到现在还是未知。
算了，现在也只能相信安室先生，而且服部的爸爸也是今日安保的总负责人之一，他们两个一暗一明，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吧？自己毕竟顶着这样一具身体，安室先生又头一次拒绝地这么强硬，柯南也只能逼着自己安心当围观群众了。
不过，虽然知道拉莱耶青睐的女性是什么类型，柯南依旧为小兰穿了拉莱耶选的衣服感到不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啊！
“阿嚏——”众所周知吸血鬼不会感冒，所以拉莱耶打喷嚏的时候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柯南那个小鬼在骂我。”拉莱耶站在镜子前笃定道。
赤井秀一看他往自己身上比量衬衫，下半身的黑色修身西装裤将腰臀的完美比例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禁开口：“你不是都给毛利小姐订了和服，为什么不给自己也订一套？在这种节日体验感也会强一点。”
“穿和服？等大和民族什么时候成为五十六个民族之后新并入的第五十七个民族再说吧。”拉莱耶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身为日本人的“冲矢昂”的心情——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把“冲矢昂”当人看。
赤井秀一：“......”不爽，但一想到安室透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心情就诡异地平和很多。
“黑色。”赤井秀一给出建议：“你穿紫色太张扬了，白鸟夫人要带你去见的人不会喜欢特别张扬的人。”
拉莱耶从善如流地换上了黑色衬衫，又觉得不满意解开两个扣子：“啧，一身黑啊，往那儿一站跟买保险的似的。”
“加些饰品就可以。”赤井秀一扫了拉莱耶一眼，目光下意识地避开黑色衬衫下露出的锁骨：“昨晚还有些事情没办完，我先出去一下，七点之前来接你。”
安室透的反应不对劲，基尔最近又没机会发出消息，他不能放任自己对黑衣组织的现状两眼一抹黑。
拉莱耶敷衍地抬了下手：“bye~”
第92章 “波本”
西班牙时间7月25日上午九点，一架载量四人的直升飞机停在了隐藏在西班牙某座深山中的私人基地上。
“mr.Gin，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拉莱耶大人的私产之一——以拿破仑战争时期索莫谢拉山口攻防战命名的山庄，索莫山庄。”
琴酒沉默地跟在黑发蓝眸的工程师后面，表情波澜不惊，他身后的伏特加却已经瞪大了眼睛，门一大开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冲了进去：“这......这不是F15J战斗机吗！利娇酒连这个都有！”
工程师并没有嘲笑伏特加的没见识，毕竟人是喜欢炫耀的生物：“没错，而且绝对比日本防卫省的那几架又破又旧的垃圾好。”
琴酒的目光锋利如刀：“他这八年就是收集这些去了？”
“当然不会。”工程师与有荣焉地推了推眼镜：“索莫山庄只是拉莱耶大人的众多产业之一。”
“怪不得拉莱耶随随便便就说要送大哥一辆坦克，原来他真的有啊。”伏特加被拉莱耶的豪气震住了。
工程师的微笑学到了拉莱耶的一丝精髓：“拉莱耶大人一向对我们说，武器只是消耗品，人才是无价之宝。请mr.Gin自行挑选不用心疼，每次有国家向阿美莉卡采购武器的时候这里的东西都会更换一批。您今天用过的武器，说不定某一天就会被那些军事自主权受限的小国买回去当宝贝供起来呢。”
琴酒、伏特加：“......”拉莱耶怎么不改名叫“被史密斯专员养活的男人”？
“buenos dias~（西班牙语的早上好）”
索莫山庄大厅上方的监控器里响起，拉莱耶懒洋洋仿佛带着小勾子的声音响起，像是刚睡醒：“不过按我这边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了，瓦伦西亚的飞机已经抵达大阪，行动时间到~”
琴酒的头微微抬起，目光似乎能透过监控器看向大洋彼岸的人：“你想过我今天开着F15J解决瓦伦西亚的势力的事情传到组织里之后的影响吗？”
“这么笃定自己能解决啊，很不错的自信琴酱~”拉莱耶微笑地看着监控器里的琴酒：“想过，而且，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看到自己私藏了这么多军备，那位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人应该完全坐不住了吧？
“不上不下，窝窝囊囊，畏手畏脚......领导人的性格特质会影响整个组织，待在这种定位不明的组织，我真的会抑郁的。”
拉莱耶打开礼盒，在丝绒的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白色蝙蝠胸针。它由十几颗d色type lla钻石精心雕琢而成，每一颗钻石都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华。
苍白的手指将展翅欲飞的蝙蝠停在黑色的布料上，手的主人满意地看着这个简单又不敷衍的装扮——非常适合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总之，我该感谢瓦伦西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撞上来。”拉莱耶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请替我揭开胜利的第一道帷幕吧，琴酱。”
————————
神轿被请走之后，大阪天满宫重新陷入静谧。
祢宜独自站在展出的《天神缘起绘卷》旁边，从胸口长舒一口气：“应该可以结束了吧。”
“结束？”年轻男人的影子鬼魅般出现在祢宜背后，下一刻，剧烈的痛苦就从祢宜的肩上传来。
他想去看这个男人的脸，却被一只手牢牢固定了脖颈，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看到袭击者偏黑的皮肤。
“你......你是......”
背后的男子一手捏着他的脖颈，一手覆上祢宜的手背，光看这一个动作似乎还有些暧昧，但他的下一个动作却令祢宜的惨叫在整个天满宫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
手骨被生生捏碎成一摊软烂的肉泥，下身一热，淡淡的腥臊味从神官服下溢出。
“你还有一只手，两只脚，这样的痛苦还能再体会三次。三次之后，我背上的刀会直接插进你的喉咙，想赌一把我会不会真的这么做么？”
现在，任凭哪个故人出现在这里，都认不出对祢宜做出这种暴行的是曾经在警校负责讲话的优秀学生代表降谷零——阴冷黏腻的眼神，漂亮的小麦色皮肤散发着危险的野性，蹦出青筋的十指沾了淡淡的血色......
——看着就像个毫无人性的变态杀人犯。
“你对警察的有恃无恐，不过是仗着他们没有证据，可我不是警察，我折磨你不需要证据。”
湿热的喷气冲进耳廓，那是赤裸裸的杀意，不掺一丝虚假。
“把你隐瞒的所有事，从头到尾的告诉我。不然......”安室透从兜里掏出一把钳子，在祢宜的手上选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手指，没用力就让人抖成了筛子：“你可以大胆的想象一下我的手段。”
......
安室透一直很擅长演戏，尤其是卧底黑衣组织这几年，他扮演起一个毫无良知和同情心的反派已经得心应手，佯装开车撞小孩的戏码根本不在话下，并凭此顺利地瞒过了贝尔摩德等一众真酒，但这次，他需要瞒过的不止是人的眼睛，还有AI的分析。
在使用peebchat寻找瓦伦西亚的软肋时，安室透看到了瓦伦西亚近百次的任务执行过程，那么不难想象，自己执行任务的过程也正在被一个AI记录进庞大的数据库中，或许某一天就会被另一个人查看并分析。因此，他必须百分百的伪装自己，令心里的“波本”彻底取代“降谷零”。
“我说......我说，别拔指甲......啊！”祢宜痛哭流涕。
“呀，不好意思，手快了。”钳子里赫然是一片沾血的小指甲，安室透无辜地眨了眨紫灰色的眼睛：“抱歉，我不是故意不小心的，祢宜先生不会怪我吧？”
看看你手里的钳子，我敢怪你吗？！
在服部平次面前风度翩翩的祢宜痛苦地流下眼泪。
第93章 天神祭上中
夕阳落下，日暮降临。陆御渡结束，队列从陆路转为水路。
“小兰！小兰！我在这里！”远山和叶在人群中看到了毛利兰的身影，兴奋地向小兰跑了过来。
船御渡仪式上，整个大阪都仿佛沉浸在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中。装饰华丽的御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缓缓前行，岸边围满了欢呼雀跃的人群，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船夫们身着传统服饰，整齐划一地划动船桨，溅起晶莹的水花。
分别从属于远山和叶和毛利兰的跟屁虫互相用眼神打了个招呼，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彼此不太精神的状态。
“你昨晚也没睡好？”服部平次坠在远山和叶后面和柯南说小话。
“我觉得我没睡好的原因和你的不同。”柯南又打了个哈欠：“我昨天晚上在樱之宫站发现了好几桶tNt炸药，虽然官方已经把那些处理掉了，但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全部，如果不是的话剩下的都在哪里......所以说真的，我劝你还是别在今天表白了。”
服部平次叹气：“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柯南诧异挑眉：“居然这么轻易就决定放弃了？这可不像你。”
“什么放弃！只是今天不说而已！”服部平次激烈地反驳完才解释道：“我今早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感觉留下的阴影会在告白的时候闪现，那就太煞风景了。不过你发现了炸药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柯南无辜道：“我以为服部先生会告诉你啊？这么严重的事......说实话 我今天来的时候还怀疑了一下会不会看到你跟和叶，因为如果我是服部先生或者远山先生，知道有tNt这回事一定会阻止自己的孩子过来的。”
服部平次还是相信自己老爹的：“既然他们没说，那就说明没问题。不过，你是那种发现tNt之后就会善罢甘休的人吗？”
“不是啊，我是被赶出来的。”柯南假笑，一想到安室透心里就升起九分的幽怨：“什么核心机密外人不能参与，和外人交际密切的也不能参与......根本就是把用完就扔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外人指赤井秀一，和外人交际密切的是自己，柯南合理怀疑安室透抛下自己就是对赤井秀一的迁怒。
“今天人好多啊，拍照都总有外人入镜。”园子有点懊恼：“我家有预订视野最好的位置，小兰，和叶，我们一起去吧？毛利大叔你要不要跟我们过来？”
毛利小五郎无聊地摆手：“反正是每年都有的活动，我就这么沿着河边走走应个景就行，你们这些小女生自己去就好。”
三个女孩轻快地跑远了，园子家预订的位置十分对得起铃木集团给的赞助费，站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划船时溅起的水花。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姿势，小兰，再来一张！”园子举着相机调整人物和背景的比例，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疑惑起来：“小兰，和叶，我眼睛好像花了，你们过来看一下好么？”
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放下摆姿势的手：“园子，怎么了？”
“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园子皱着眉头不断调整倍数和焦距：“就是那艘船下面，你们看到了吗？花花绿绿的两个很大的东西，是鱼吗？”
“不对，”远山和叶面色煞白：“那是......两个人。”
大川沿岸的人少说也有八万，远山和叶显然不会是唯一一个发现尸体的，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人群中就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两具苍白的尸体缓缓浮出水面，犹如幽灵一般，打破了这热闹的场景。原本欢快的气氛被恐惧和惊愕所取代，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御船上的神官和负责划船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仪式被迫中断。原本就在现场巡视的警察立刻上前疏散人群同时通知上级，本来在岸边喝柯南买回来的冰镇啤酒的毛利小五郎被抓壮丁的警察拽了过去，平时再不着四六的人见到这种情况也知道轻重了——在全国人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凶手的疯狂程度和电影里的超级反派都有的一拼。
尸体被迅速打捞上来，死者为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的衣服侧兜内都发现了同一张全家福照片，警方据此判断二人为夫妻关系。
又过了几分钟，高木涉带领组员赶到现场，眼前豁然一亮：“毛利先生！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好了！”
服部平次没有看到自己的父亲：“高木警官，我爸爸没来吗？”
调职后，服部平藏变成了警部高木涉的上级，所以高木涉还算清楚服部平藏的动向：“服部长官他还在查雨宫灭门案的事，暂时腾不出手来。”
“是被勒死的，”毛利小五郎很快给出结论：“毫无疑问的他杀。”
柯南在尸体脚腕处也发现了勒痕：“可是叔叔，这两个人的脚腕好像有被重物拖拽的痕迹耶！”
“小鬼，少在这里瞎掺和！”毛利小五郎在柯南头上弹了个暴栗。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在划船而已！”用船桨打到女尸的船员吓得脸色青紫。
“小山，在刚开始划船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了‘奇怪’这种话？”另一位船员道。
“是我说的，大家都为了这一天排练了很久，正常我们上船之后船的吃水深度没有今天这么深......就好像，我们这艘船上多出一个人一样！”
园子也惊魂未定：“我是在调试相机倍数的时候看到的，那两具尸体根本就是突然出现的。因为我给小兰拍了很多照片，你们看！”
“拍前面的时候都好好的，直到这一张！”园子指给高木涉看：“这张就有白色的东西，影影绰绰的，就好像是船划到这里的时候尸体才刚刚浮上来一样！”
到底是怎样的杀人手法，才会控制两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在船御渡进行到一半时，在全国人民眼前突然冒出来？
第94章 共谋
船御渡的最佳观赏席上，大阪天满宫的宫司在从媒体的报道中看清死者面孔的第一刻就脸色大变！
“宫司先生，您怎么了？”同样被邀请到这一排席位的服部静华目光似乎只是不经意地停留在宫司脸上，问题却令宫司后背汗如雨下：“为什么这种表情，难道，您认识那两个死者吗？”
“服部夫人，您多心了。”天满宫宫司定了定神，慢条斯理道：“我只是在担心这些惊扰了上神的灵魂会在死后受到惩罚。”
服部静华唇角端起茶杯，掩盖嘴角的讥讽：“原来如此，佐川先生真是一位合格的神官。”
天神祭仪式上忽然冒出来两具浮尸，实在很难让人不往灵异上想，但警察不能拿这种借口应付全国观众，很快，两名死者的身份就被查了出来。
“死者上田章，男，34岁，保险公司职员；死者水中佳子，女，29岁，服装店销售员，二者为夫妻关系，曾育有一子......”高木涉语气微顿：“西尾，带几个人去把天满宫的宫司请过来吧，我想，就这两位死者的出现，他应该给出一个解释。”
另一边，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祢宜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天神祭分为两天，昨天是宵宫祭，今天是本宫祭，那个意外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宵宫祭的狮子舞表演。”
祢宜看安室透金发黑皮，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日本人，干脆把天神祭的宵宫神事流程简单介绍了一下。
“狮子舞表演需要用到的孩子一部分是提前通过社区活动选拔的，一部分是官员家的孩子，但能站在显眼位置的基本都是官员的孙辈。但上田芝索，他虽然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但在狮子舞上表现特别亮眼，也因此被那些官员的孩子针对，在他的便当里放了泻药。”
又是这种霸凌的戏码。四周的血腥气激发了安室透心中的暴戾，许多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片段在记忆角落死灰复燃——小时候因为肤色和发色被针对的自己、以优异成绩考入警校却依旧因为不同于常人的相貌被同级质疑嘲讽的自己、同样被冷暴力和霸凌最后离开日本落入“开膛手杰克后裔”之手，最后以自杀结束生命的泽田弘树……
医生的孩子成为医生，律师的孩子成为律师，政客的孩子成为政客……这就是日本的现状，而持续增长的人口老龄化趋势更使得这种“世袭罔替”现象在日本社会方方面面遍地开花——毕竟，掌握权柄的人越老越惜身，到手的权力不舍得放弃，只会拼命地推着自己后辈去争。
可是，这群注定会被祖辈推上高位的孩子都是些什么货色？从小就知道给别人下泻药，仗着祖辈荣光理所当然地称呼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下等人”……如果这就是日本的未来，那这种未来，真的还有救吗？
“那几个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直接把上田芝索送进了医院，他们的家长怕闹大，让我帮着安抚上田芝索，正好那孩子对天满宫很感兴趣，我就带着他参观了一圈天满宫，包括不对游客开放的地方。”
祢宜脸上全是冷汗，说话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今年夏天日本闹虫灾，那天虫子尤其多，来参拜的人也很少。我带他玩了一下午，后来他说要在门口等他父亲来接他，我就赶紧换衣服回家了。结果我还没到家，宫司就给我打电话……上田芝索死了。”
安室透抚摸着钳子：“怎么死的，说清楚。”
“他的额头磕在了一块观景石上，流了很多血，像是拼命向前跑没注意到前方造成的意外。”祢宜畏惧地看着安室透。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跑起来，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而且我离开之前他还站在天满宫门前等他的父亲，他的尸体却躺在天满宫里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宫司知道吧。”
安室透眉头一皱：“你是想让我再跑一趟吗？”
祢宜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哪敢对活阎王这么说：“肯定和宫司有关！我和他共事十几年，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当着所有警察和媒体的面，曾经的警校优秀毕业生毛利小五郎一拳挥向了天满宫宫司的脸，把人打了个仰倒。
“你这家伙连人都不配做，怎么还有脸自称天满宫的宫司！”
“爸爸......”连毛利兰这次都只是象征性地用语言阻拦了一下，看向天满宫宫司的目光中只有鄙夷和愤怒。
高木涉的声音也失去了原本的憨厚可亲：“一个月前，今天的死者上田章和水中佳子的孩子在天满宫离奇死亡，为了将这件事压下，你不仅撵走了跪在天满宫试图求一个真相的他们，还利用宫司的身份向他们的老板施压。更巧的是，昨天雨宫灭门案刚被报道出来，上田章和水中佳子就立刻被他们工作的地方辞退，住了多年的公寓，房东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把人赶走......关于这一切，您有什么解释吗？”
毛利小五郎听着听着拳头就又捏紧了，看上去很想再来一拳：“我说，杀了这两个人的就是你吧！他们的孩子肯定也是你杀的，只是为了掩盖事实收买警察说是意外没错吧！”
“又是辞退就是被房东赶的，根本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昨天死掉的和人偷情的男人也是你的手下吧，因为他死了，心里有鬼的你直接把这对夫妻杀了是不是！”
柯南默默摇头——虽然他也觉得叔叔这一拳很帅，但逻辑说不通。
“不对，他当初给上田章夫妻的老板施压就是为了把事情压下，不想被媒体爆出丑闻，既然如此，最怕丑闻的宫司先生又怎么会让人死在少说有八万人的天神祭现场呢？”
服部平次替柯南说出了心中所想：“相反，宫司是最不希望这件事发生的人，那么，做下这种事的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柯南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翻出了自己和服部平次那天在天满宫找到的儿童防虫液：“前天下午，服部哥哥和我在天满宫玩的时候，不小心走到了宫司爷爷的窗户底下，在草丛里发现了这个。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死去的上田芝索的东西吧？”
“如果查清上田芝索的死因就是幕后主使的目的......”远山和叶表情怔忪：“那上田夫妇和幕后主使，会不会是共谋呢？”
第95章 原理
赤井秀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看NhK的新闻了吗？”
拉莱耶躺在沙发上，左耳耳机里是赤井秀一的电话，右耳耳机正在播放某金毛黑皮池面倾情主演的现代版对日“特高课”特别放送：“没有啊，怎么了？”
“天神祭上出了些问题，晚上的烟火大会可能会有波折。你可以先问问白鸟夫人，说不定他们会取消原本的安排。”
赤井秀一在新闻直播上看到了柯南和服部平次的身影，他相信这两个孩子会查清真相，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今晚的事态发展可能会再次超出预料的感觉。
“出问题？”拉莱耶挑眉：“是死人了吧，我可是和少年侦探团深入交流过，柯南那小鬼去哪儿哪儿死人，又赶在这种重要节日，多少也得死一个给他助助兴，不然对不起他和那个黑皮木头拖家带口出发的排面。”
赤井秀一用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心情轻松不少：“人的生命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所以对不起，他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笑的。
“行了知道你是假正经了，我会去问惠子小姐的，挂了。”
拉莱耶重新把一只手枕到脑后：“啧，打扰我看电视剧，现在可不能回放。让我看看演到哪儿了......哇哦，下一集是——卧底大危机。”
*
“宫司就是一个根本没有真正信仰的混球！”祢宜打开了话匣子，也顾不得恐惧安室透的钳子了：“明明是已经快要入土的年纪，‘那里’的欲望却很旺盛，杉本苍是他前妻的侄子，在这方面和他臭味相投，我也是碍于他的面子才一直替杉本苍遮掩丑事。”
“而且，最近宫司和一群陌生人走得很近，似乎经常在背地里密谋什么......”祢宜面露难色，捂着失去一个指甲的手往后挪了挪：“求求你不要再拔我的指甲了，我只是他的下属，这阵子还被他支出去盯着工厂赶制今天要用的神船，我真的......”
安室透知道大抵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调出一张照片放到祢宜眼前：“认不认得出这是什么？”
——这张照片是安室透从柯南那里拿到的、曾和拉莱耶的屁股亲密接触过的那块观景石下面的纸符。
peebchat在几分钟前提示他瓦伦西亚乘坐的飞机已经落地，安室透不打算再和祢宜耗下去，因此，他错过了猎物在看到这张照片后隐藏在窝囊表现下的阴狠目光。
“记得！我记得这个东西！”祢宜疯狂点头：“这段时间总跟宫司走在一起的那群人，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带着画着这个东西的旗。他们看人的目光很吓人，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安室透动作一顿——陌生人，带着画奇怪符咒的旗帜，目光渗人......会是和瓦伦西亚有联系的那个“新兴教派”吗？
“带我去宫司的房间。”安室透收起其他工具，把祢宜从地上拽起来，用枪抵在对方后腰处：“别耍花招。”
*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天满宫宫司仿佛看到了无数闪光灯在审判着自己：“我是想把消息压下去，也想把那对夫妻赶回乡下，可是我没有杀人，那个孩子不是我杀的......”
毛利小五郎厌恶地看着他：“你以为现在还会有人相信你的狡辩吗？”
自从远山和叶提出死者可能与制造事故的人是共谋的猜想后，柯南和服部平次用并不专业的法医知识试图佐证她的猜想。
“虽然看起来很像被勒死，但上吊自杀者和被人从后面勒死造成的伤痕并不完全相同。”柯南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里汇聚着一大堆嗷嗷待哺的记者，赶紧干笑：“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哈哈。”
“这位小朋友说的没错。”一位面容憔悴得像几个晚上没睡觉的男人跟在白鸟夫人身后出现在警察的包围圈内。
高木涉一愣：“请问您是......”
“川口清人。”男子伸手和高木涉握了一下：“东京警视厅特聘法医顾问。”
“索沟，位于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或以上位置。缢死者通常索沟在颈部的受力点最深、最明显，然后向受力点对侧斜行向上延伸并逐渐变浅、变淡，最后消失或提空。”
川口清人蹲在两位死者旁边：“而被勒死的人索沟位置不定，取决于施暴者放置绳索的位置，可能在颈部任何水平，但常环绕整个颈部一圈。”
“由于施暴者的用力方向通常是水平向后拉或绞紧，索沟在颈部一周的深度相对均匀，没有明显的提空现象。即使有深浅变化，也不呈现缢死那种典型的由深至浅直至消失的斜行提空特征。”
川口清人将向众人展示了一下死者脖颈处的伤痕：“这两具尸体喉下最明显的受力点，符合自缢而死的特征，但同时，也有缠绕伤。”
“这是为什么呢？”毛利兰代替众人发出疑问。
“区别是，自缢造成的提空现象发生在死前；而缠绕上发生在死后，或者说，发生在这两个死者在水下被拖拽的时候。”川口清人道：“生前淤青初为暗红或紫红，随时间变为青紫→黄绿色→消退；死后淤青仅为血液沉积，在1-3小时初为淡红色，渐变为暗紫红色，无颜色演变过程，颜色均匀且边界模糊。你们可以仔细观察两具尸体脖颈伤痕的颜色变化，看看是不是这样。”
柯南和服部平次两个好奇宝宝挤进警察中：“是这样诶，喉结上方已经变成了黄绿色，后方的缠绕伤是暗紫色的，所以，上田章和水中佳子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小时了吗？”
“按我的经验，他们应该是今天凌晨三四点钟死亡的，更确切的时间需要进一步尸检。”川口清人撇开头，似乎受不了他人过于期待的目光：“至于他们脚腕处的伤口，应该是死后被重物缠绕拖拽造成的。”
高木涉有了新发现：“这两艘神船下方都有断裂的绳索，所以真相是......”
“尸体不是凭空产生的，是早就被人准备好的。”服部平次双眸一亮：“上田章夫妻先是在某个地方自缢而死，然后有人将他们的尸体带走，脚下绑着石块沉入水中，另一头系在神船底下。所以划船的小山先生才会觉得比平常吃水更深。”
“整个过程中使用的绳索并不牢固，在游船竞渡的过程中，船的速度使水对绳索、尸体和石头的阻力增大，高速拖拽直接使连着船、尸体和石头的绳断裂，尸体因此浮了上来。而这，就是‘尸体突然出现’背后的原理！”
第96章 给我一个杠杆
远山和叶：“小兰，你有没有觉得......”
毛利兰：“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铃木园子：“是啊，变化真的好大......像英剧里十九世纪的贵妇。”
柯南好奇地凑过来：“小兰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
“小声点 ，我们在说白鸟夫人。”小兰蹲下来，在嘴边比了个“嘘”。
“和白鸟警官葬礼那天见到的完全不同了，不管是气质还是别的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变年轻了很多。”铃木园子压着嗓子道：“感觉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知道内情但不能说的柯南：“......”
——在外面包年轻漂亮的小白脸算吗？
高木涉望着白鸟夫人默不作声，嘴里含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白鸟夫人神情冷淡地换了一个方向站着，把高木涉当空气。
“白鸟夫人！”眼看气氛僵持，柯南挺身而出打破僵局：“您怎么会特意带了超级专业的法医叔叔过来这里啊？好及时哦！”
白鸟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柯南，语气平平：“我只是不想因为无能的人打乱自己的计划。川口，看来有人还需要你，那我就先走了。”
看起来疲惫得快要猝死的川口清人对白鸟夫人微微欠身：“请您慢走。”
柯南好奇地拉住川口清人的袖子：“川口叔叔！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东京警视厅有您这样一位法医顾问呢，您是刚刚加入的吗？”
川口清人垂眸：“我知道你，任三郎和我提起过你。”
柯南瞬间就明白川口清人的憔悴从何而来，想装可爱问的问题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准确地说，是今早刚刚正式接受警视厅的邀请。”川口清人下意识想起了昨晚的银发青年，微微出神：“算是对任三郎迟到的回复吧，虽然警视厅的法医顾问工资依然没上涨，但好在事情够多，可以让人累得什么都不想……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就够了。”
“累到什么都不想？”柯南想到赤井秀一现在的状态，试探道：“难道，川口叔叔已经见过拉莱耶哥哥了吗？”
川口清人眼皮微抬：“啊，他也是你的熟人吗？”
柯南：“......”
这种让人心甘情愿被折磨的手段，果然是他没错了。
【今日凌晨】
“请给我一杯橙汁！”
谁会在酒吧里管酒保要橙汁喝啊——在酒吧买醉的川口清人感受到自己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时如此想到。
“因为没有被迁怒，反而更加愧疚了吗？”直到毫无社交距离的问题甩到自己脸上 ，川口清人才意识到人是冲自己来的。
川口清人的眼睛还没睁开：“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下一刻，加冰的橙汁兜头盖脸地从川口清人头上浇下！
“你！”川口清人猛地起身，用力把脸一抹，然后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就撞进了眼帘。
“初次见面，我是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你也可以直接叫我boss，因为在之后不短的时间里，你都会为我工作。”银发青年笑眯眯地晃着还剩几块残冰的磨砂玻璃杯，笑容有一种得意洋洋的欠揍。
“你以为我没看过克苏鲁的设定吗？编假名也稍微有点心吧？”
隐藏属性是白毛控的川口清人无法对着完美撞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气急败坏，但也觉得莫名其妙：“从刚进来到现在，你到底在一个人自说自话什么啊？”
“欸，难道惠子小姐给我的资料有误？”银发青年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清清嗓子就开始念：“川口清人，男，36岁，东大毕业后任职于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担任神经外科副主任一职。啧啧啧，顶尖学府，顶尖专业，顶尖职位......拿着这种人生赢家的剧本，为什么还要因为不属于你的过错在酒吧买醉呢？”
川口清人一把扑过去想捂拉莱耶的嘴，伸手去夺拉莱耶手里的资料，拿过来才发现那是一张白纸，羞愤地把纸团成一团扔到桌上：“你.......你到底是谁？惠子小姐又是哪位？”
“哦，我忘了介绍了。”拉莱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那是一封来自东京警视厅的就职邀请函：“你们平时应该会叫她——白鸟夫人。”
川口清人脸上因为过量饮酒产生的红晕“唰”得一下褪去。
......
“从小到大，我都对自己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很骄傲。”川口清人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但那天之后，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白鸟......如果当时我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就好了。如果我没想起来，任三郎就不会当晚就一个人去找矢村雅合子，就不会直接撞上炸弹——”
“白鸟夫人她......心里是怨恨我的吧？”
拉莱耶轻笑一声：“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吧？一个母亲的迁怒本来也不需要太多理由，有个叫高木涉的警官可是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呢。”
川口清人捂脸——他倒宁愿自己也被白鸟夫人扇一巴掌，总好过现在，仿佛被白鸟家直接忽略，在冷处理中陷入无尽的自责。
“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道德感高的人的脑回路啦，不过，我也不需要搞懂就是了。”拉莱耶将那封邀请函推到川口清人面前：“我呢，只负责给一群内心想要被奴役的受虐狂提供‘超S’服务。”
“这是白鸟任三郎生前就拟好的邀请函，但他无法以一己之力提升日本法医的工资，又怕直接塞钱会破坏和你的友谊，所以一直压在文件夹底下没有给你。但现在，惠子小姐和我都希望在东京警视厅有一个自己人。”
“不需要再思考工作之外的事，不需要耗费时间在不喜欢的社交上，惠子小姐把她无理取闹的权利交给了我。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除了多拿两份薪水外，这份工作唯一的酬劳就是能够抵消你心里的愧疚。持续时间由你决定，等你的愧疚消除之后可以随时离开。”
“那么，你的答案是？”
川口清人沉默良久：“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做了你们在警视厅的‘自己人’，怎么可能不去做不喜欢的社交？”
拉莱耶嘴角微微上扬，两颗锐利的虎牙在淡粉的唇瓣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可爱又危险的感觉。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杠杆我能撬动整个地球，我虽然没办法夸下这样的海口，但只要有你这个‘杠杆’，我就有信心撬动警视厅的半壁江山。”
“......真是疯狂的言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川口清人的心里有隐隐的恐惧，却伸手接过了那张邀请信。
“——我明天会去警视厅报到。”
第97章 Cute puppy
服部平藏站在从大川中打捞上来的黑色本田汽车前，拨通了内阁某位大臣的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您确定天神祭要继续进行吗？”
电话那面的苍老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天神祭的举办涉及到全国性影响，是日本软文化向世界传播的重要途径，和国家的外交也息息相关。服部，抓住犯人，保卫民众是你的责任，而首相的命令是——继续天神祭。”
服部平藏捏紧了手机，手上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哈依，请您和首相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日本民众的安全。”
*
“老头子居然说要继续进行？他疯了吗！”服部平次差点跳到高木涉脸上：“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老头子，你知不知道......”服部平次直接抢过手机。
“平次，这是首相本人的命令。”服部平藏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儿子的话：“今晚别乱跑，替我保护好你妈妈。”
服部平次不知为什么鼻子有点酸：“......老头，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柯南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死党，连语气都忘了切换：“服部哥哥，叔叔他一定会没事的啦！”
服部平次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看了很久才还给高木涉：“麻烦了。”
远山和叶上前一步悄悄拉住高木涉：“高木警官，还有很多细节都没查出来吧，真的可以这么收队吗？上田夫妇那个孩子......”
“只能回去慢慢查了。”高木涉旁边的警部补见上司无力招架主动出来扮黑脸：“船御渡出现浮尸，也许上田夫妇是为了针对佐川先生，但后面布置他们尸体的人目的可不会只是一个天满宫宫司。很可能他们的意图就是破坏天神祭，在国际上损坏日本形象。”
“等一下！”柯南猛地扭头：“你说天满宫宫司，姓佐川吗！”
服部平次也回过味：“宫司姓佐川，那三上梅介郞是谁！”
高木涉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对名字反应这么大：“我看看......三上梅介郞，是天满宫祢宜的名字，怎么了？”
*
大意了。
泡沫状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安室透的口鼻流出，他捂住被一刀深深捅进肺部的伤口，由于呼吸困难，他甚至无力反抗。
身为降谷零的时候，他接受的是警察学校的正统格斗教育，后来卧底黑衣组织，被分到情报组的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多少真正肮脏的搏命之术，以至于他的格斗对上普通犯人绰绰有余，但真的遇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里世界杀手，在没有其他准备的情况下，他最多就只能撑十招。
三分钟前，他用枪逼着祢宜进入天满宫宫司的私人休息区，结果正在查找关于那伙邪\/教人士的线索时，饱含杀气的刀锋直冲后心而来！
安室透瞬间回头，一手抡着手里的钳子砸向给他设了陷阱的祢宜，一手“砰砰砰”连射三枪！
祢宜被砸到太阳穴，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但安室透的三枪却一枪都没打中来人！
砍刀被子弹打落的杀手扔掉碍事的武器，暧昧地吹了声口哨：“好辣的美人，让人有点舍不得杀了。”
安室透的眉头紧紧皱起，胃部也开始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然而，尽管身体的反应如此强烈，他的内心却在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对面那个人的眼神充满了下流和猥琐，就像一条黏糊糊的蛇。安室透的目光与他交汇的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恶意正顺着对方的视线向他蔓延过来。但更让他心情凝重的是，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他打不过。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实力上的差距在对方没有放水的情况下彰显得淋漓尽致。左肺被重伤的那一刻，安室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肺是血管密布的器官，一旦受伤，流血不止。而且，由于肺部到处是血，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淹死在自己的血液里。
拥有下流目光的主人在一步步向安室透走近，安室透的目光已经开始锁定被踢到旁边的枪——那里还有一颗子弹，或许可以留给自己。
“就停在那里吧，不许再靠近我的属下一步。”
安室透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个被电子音修饰的声音。
——是利娇酒！
杀手的步伐停住了，他不屑一顾地捡起屏幕快要碎裂的手机：“藏头露尾......让我不杀他，你的筹码是什么？”
他满含轻蔑的眼神在下一刻消失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竟然出现了导弹发射的页面，自己所在的位置变成了目的地坐标。
“我知道瓦伦西亚在防着我，那么，我提防他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电子音语速平稳，声调毫无起伏，说话内容却杀伤力十足。
“我部下的生命特征一旦停止，三枚对地导弹就会直接发射到你们现在的位置，你可以祈祷日本政府有能力把它们全部拦截——当然，如果你跑五百米只需要三十秒的话，也可以试试杀了我的属下或把他放在原地等死。顺带提一句，现在跑五百米的世界纪录是57.69秒，还是在没有障碍的情况下，怎么样，想挑战一下吗？”
“让瓦伦西亚联系我——还有，我知道你学过基础的急救措施，立刻对我的部下进行急救。”
安室透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快要闭合，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电子音的最后一句话。
“要坚持住啊，cute puppy（可爱小狗）”
*
二十分钟后，受柯南所托前往大阪天满宫的赤井秀一只看到了地上的鲜血和因太阳穴遭到重击当场死亡的祢宜。
赤井秀一蹲在地上，眉头紧锁——虽然拉莱耶总骂他是狗脾气，但他又不是真的狗，没办法单从这摊血上认出血的主人。
用变声器报完警后，赤井秀一离开了天满宫。
时间已经来到18:43分，烟火大会即将正常举行，他要接拉莱耶去赴白鸟夫人的约了。
第98章 天神祭（中）
华灯初上，一辆紫色兰博基尼跑车停在了烟火大会最佳的收费观赏酒店门前。
侍应生上前，正打算先为后座的老板提供迎接服务，驾驶位的门却先一步开了，下来的粉发男人将车钥匙放到侍应生手里，然后自己替后座的人打开了车门。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一口凉气，总之，当后车座的人从车里走出来之后，所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欣赏了几秒钟。
曾经有一个名为“亚洲人白毛控比例是否更大”的论题在短短一小时内就爬上xx平台话题榜前十，虽然最后论题的结果不了了之，但这种恐怖的话题度足以证明白毛在亚洲的受欢迎程度，如果再配上真正的漂亮脸蛋，至少对日本人来说，这将是一记绝杀。
在月色的笼罩下，介于白色和银色之间的头发似流动的水银，在光线的轻抚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一双眸子犹如被雾气笼罩的湖面，好像永远不会落在特定的某个地方；眼睫修长而浓密，仿佛蝴蝶振翅，撩拨人心；高挺的鼻梁下，线条优美的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风流和不羁。
还是太张扬了——走在旁边的赤井秀一微微叹息。
只要不穿那套蟑螂睡衣，即便是黑衬衫搭配西装裤的简单装扮也无法遮挡拉莱耶身上那种特殊的气场，幸好那枚由十几颗白钻镶嵌制成的蝙蝠胸针告诉众人他非富即贵的身份，不然......
赤井秀一用他的超绝视力打眼一扫就抓到了一堆男男女女蠢蠢欲动的表情——不然今天晚上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不，即便是现在也有的忙了。
霜见惠子收到消息下来接人的时候也被今晚的拉莱耶恍了一下神——这个人，真的已经成为自己养在外面的小白脸了吗？就用一辆兰博基尼打发是不是太委屈了？
“夫人，今天的你更加光彩照人了。”拉莱耶执起霜见惠子的手，当着白鸟家主的面在手背上轻吻一下。
“......”霜见惠子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向自己两个孩子的父亲介绍：“阿娜达，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拉莱耶。”
由于年龄的原因，白鸟家主连对面的两个青年有没有可能是情人关系都猜了一遍，就是没往自己老婆身上想：“内子和我说过你的创业方向，我也很看好。”
拉莱耶友好地和白鸟家主握了握手，然后用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语速出溜了一遍英语：“对不起，我只能听懂简单的日语，您说的太复杂了，听不懂内。”
这是来之前拉莱耶就和霜见惠子商量好的事——对于日本的老牌商人，外国人越表现得想要入乡随俗就越容易被欺负，如果他们发现拉莱耶的日语说得很流利，一定会加大盘问的力度，过早暴露拉莱耶不靠谱的形象。所以拉莱耶只要全程装听不懂，靠谱的创业人形象由靠谱的赤井秀一和霜见惠子维持。
赤井秀一对此早有准备，但真正到了现场，他才知道憋笑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尤其是憋笑的同时还要装作翻译拉莱耶已读乱回的话给其他人听。
别人问他在哈佛读博都学了什么高精尖技术，拉莱耶说“学什么学，反正都是在夜里哭着喊着求老师放过自己，身边的人只关心我的作品从不关心我是个怎样的废物，学到最后还不如去站街。”
别人问拉莱耶发过多少篇期刊能不能拜读一下的时候，拉莱耶的回答是“我的论文本来就已经是一盘被精致摆盘的屎了，你还要我给你科普在哪儿拜读这摊狗屎，我现在把裤裆里的屎掏出来喂你吃你要不要啊？”
“咳！”赤井秀一重重地咳嗽一声，暗含警告地看了拉莱耶一眼，低声道：“收敛点，‘shit’含量超标了，语速再快别人也听得出来。”
霜见惠子......霜见惠子不愧比赤井秀一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她早在拉莱耶说自己18岁上大学22岁读研现在28岁夜晚悄悄吞药准备偷偷去世惊艳所有人的时候就借口去方便跑得没影了，只留赤井秀一一个人苦苦支撑。
每当快要控制不住表情的时候赤井秀一就恨自己为什么来之前没吃印度人做的菜也没穿不方便脱的和服，连去厕所时间长一点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打发走几波因为自己和拉莱耶的颜值前来搭讪的人，赤井秀一拽着拉莱耶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你不觉得你的话里含‘shit’量太多了吗？”
拉莱耶委屈：“我知道，可我忍不住，你知道延期博士有多么痛苦吗？可能平时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我的情绪是60%的楚人美（注：电影山村老尸中的女鬼），10%的堂吉诃德，30%的祥林嫂，而我的才华和人格是100%的屎。他们还要来戳我的痛处，非要我兜着粑粑跪在这里认输然后从自己裤裆里掏出点屎给他们裤裆里也来点吗？”
“够了。”赤井秀一伸手把拉莱耶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平生第一次有了掐自己人中的冲动。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含“shit”的字眼出现在拉莱耶嘴里，再听下去他会觉得自己的裤裆里也沉甸甸的.......该死，他现在脑子里就已经全是“shit”了！
“在这儿等我，我去趟洗手间。回去之后，换个我听不懂的语种。”赤井秀一揉了揉自己控制表情控制得肌肉僵硬的脸颊——他必须去调整一下状态才能在拉莱耶身边撑一晚上。
拉莱耶微笑着目送赤井秀一离开，一个捧着香槟盘的侍应生走到他面前：“先生，白鸟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拉莱耶笑容不变，用日语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侍应生一愣，很有眼力地放弃了自己磕磕绊绊的日式英语：“是一位从西班牙回来的商人，他说对您的项目很感兴趣，想和您亲自谈谈。”
“这样啊，”拉莱耶笑了：“你这里有瓦伦西亚这种酒吗？”
侍应生点头：“有的，您需要帮忙醒酒吗？”
拉莱耶抽出一张美金放到侍应生的托盘里：“这是小费，一会儿给我送过去。”
第99章 天神祭（中上）
安室透在剧痛中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往伤处摸了一下，在无人的地方悄悄龇牙咧嘴。
坏消息：命悬一线的经历不是一场噩梦。
好消息：虽然命悬一线，但还活着。
找回意识后，安室透开始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
虽然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包扎的人手法非常粗暴，只是简单地改躺为坐这种动作都会令他感到疼痛，稍有咳嗽或呼吸得深些，胸部就会隐隐作痛，但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不用力呼吸，否则总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总的来说，非常不利于行动。
“坚持住啊，cute puppy。”
不知为何，安室透脑海中忽然闪过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令他浑身有种说不出的复杂难受。
利娇酒......这还是安室透第一次从黑衣组织的成员身上感受到这种可以称之为同事爱（？）的东西，和动不动就拿枪指着别人头的琴酒简直是两个极端。
先前安室透不是没怀疑过杀死瓦伦西亚的任务是利娇酒除去自己的借口，因为他不知道利娇酒到底是什么时候将peebchat接到组织内网的，有些假象能够骗过人的眼睛却未必能骗过绝对理智的AI，在电子生命的监控下，自己之前的很多行为都算不上滴水不漏。
利娇酒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卧底吗？如果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人物交给自己一个情报人员？这根本就是拿自己当炮灰；如果他知道，又为什么要救下自己的命，为此甚至不惜把对地导弹这样的底牌暴露给瓦伦西亚的人？
想不通......
不，其实如果换个思路就说得通了——那就是，在利娇酒原本的计划中，“波本”这个情报人员应该是不会对上超出能力范围的对手的。
安室透尝试着完全抛开日本公安的立场看待问题。
没错，正常来说，拥有peebchat授权的“波本”根本不需要管什么天满宫，他只需要按照peebchat分析出的最佳行动路线引开瓦伦西亚的保镖，设置陷阱，然后制定计划给出致命一击即可。是自己为了公安的利益做了多余的事，又小看了会被钳子吓得尿裤子的祢宜，这才正面杠上了瓦伦西亚的杀手，落到差点被杀的下场......
“啪——”安室透给了自己一巴掌。
公安的利益和日本民众的生命安全对自己来讲怎么会是多余的事！不要被犯罪组织的人同化了，降谷零！
既然知道黑衣组织里的叛徒瓦伦西亚要在天神祭上做手脚，被公安查获的tNt也不是全部，他怎么可能放任这么大的安全隐患不管，任凭瓦伦西亚计划得逞后再以“波本”的身份在他撤退的路上处决他！
手掌与脸部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安室透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大——他身上除了衣服外所有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
安室透忍着从伤口处向外扩散的剧痛，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缓慢爬行，仔细摸索，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地上摸到了冰冷的硬物和一沓软草纸一样的东西。
硬物，草纸？
安室透瞬间想到了钻木取火这个动作，但还没等他用硬物在地板上快速摩擦生热，手里的东西就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借着这点微光，安室透看清了自己所处的房间。
墙壁上贴满毫无章法的符文，安室透一开始闻到的血腥气息并不完全来自于自己 ，还有这些符文上干涸的血迹。地上同样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符纸，像精神病人胡乱涂鸦的疯癫之作。几个染血的蒲团随意被丢弃在角落，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处处透着阴冷和诡异。
这里是一处......邪\/教人员汇集地吗？
*
电梯停至四层，霜见惠子的身影出现在拉莱耶眼前。
“那个人不对劲。”霜见惠子低头抿了一口香槟，在嘴唇碰触杯沿的时候微微摇头：“好像和你有过节一样，还说自己有牌瘾，喜欢边玩边谈生意。恐怕来者不善。”
拉莱耶接过她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不善才好，太善了，玩起来不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吗？”
走廊里，一个看着足有五六十岁的男人向拉莱耶走来，眸中的恶意不加掩饰。
“好久不见，你还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乳臭未干。”
霜见惠子听不懂西班牙语，却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某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后退一步。
拉莱耶主动伸手：“谢谢夸奖，不过你倒是变了很多，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快入土——哦不，以你肝癌的扩散速度，马上就不是‘快’入土了呢。”
瓦伦西亚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回握：“你的消息永远都这么灵通，一点都不像刚回来的人。”
“想知道我的消息从哪里来的吗？是你今天中午吃的那只鸡告诉我的。”拉莱耶笑靥如花：“不要以为你的敌人很少，世界上有77亿人，253亿只鸡，如果鸡与人类开战，你必须对抗三只鸡，就算它们死了，又会有其他同类补上。就算你一个朋友都没有，记住还有三只鸡是你的敌人，小心点，它们都替我盯着你呢。”
“......”瓦伦西亚现在的表情像中午吃了屎：“我的规矩你明白，如果还想再见到你那个叫波本的下属，牌桌上见分晓。”
“两个人玩多没意思？”拉莱耶主动给自己增添难度：“把那个打伤我手下的人叫过来一起怎么样？”
瓦伦西亚用一双小眼睛打量着拉莱耶的笑容：“如你所愿。”
灯光柔和地洒在牌桌上，拉莱耶将袖口随意挽起，直接落座。
酒店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发牌机，却被两个人同时婉拒。
“原谅我这个老年人不信任电子产品，它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东西。”瓦伦西亚意有所指：“有些藏头露尾的人，离开它们就活不了。”
真正的“老年人”微微一笑：“那么，如你所愿，由你洗牌。”
“德州扑克，三局两胜。”
另一个玩家入座，瓦伦西亚拿起新拆开的扑克牌：“不限手段，我输了，波本还你；我赢了......”
拉莱耶从容道：“你赢了，我随你处置。”
第100章 卡死我了
德州扑克使用一副52张的标准扑克牌，去掉大小王后进行分牌。每位玩家获得两张底牌后进行第一轮下注，然后由庄家依次翻开三张公共牌，开启第二轮下注。再翻开第四张公共牌，即“转牌”，再次进行下注。最后翻开第五张公共牌，也就是“河牌”，并迎来最后一轮下注。
下注结束后，若还有不止一位玩家未弃牌，就进入摊牌阶段。玩家需在自己的两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中选取5张牌组成最大的牌型进行比牌，牌型最大者赢取赌注总和。这也是最刺激的时刻，赢家通吃或满盘皆输，生死只在一瞬间。
赤井秀一找过来的时候，牌桌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人，除了些一见牌就手痒的人跃跃欲试地想加入，剩下的全是冲着拉莱耶的脸来的。
“在这张牌桌上，每个人手里的初始筹码都是1000，但在现实里，筹码与筹码之间的重量是不同的。”瓦伦西亚拿到一张?A，基本没有日本人会特意掌握的西班牙语将对话自动加密：“已经被驱逐过一次的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拥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加注60。”
“那被空中楼阁的我逼到不得不亲自现身的你是什么？烂尾房？”拉莱耶看也不看自己的底牌：“Raise（加注）50.”
不久前刚在安室透身上捅了个血窟窿的杀手此刻带着厚重的黑色镜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跟注40。”
“还没向你介绍，这是我的养子bob，”瓦伦西亚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拍了拍养子的肩：“常年位居世界雇佣兵榜单前十，你说，他能不能干掉那位top Killer呢？”
拉莱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公共牌翻开之后继续加注：“是不是只要一个设定火了就满大街都是仿版？超人伪装成记者还要改一下发型和神态，只带一个眼镜就想掩盖身份，你以为你也是克拉克？随便对我的手下发情的种猪，可以请你坐远一点吗？你【哔——】上的肮脏下水道味熏到我了。”
汹涌的杀气爆发一瞬又立刻收回，围观者中除了赤井秀一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赤井秀一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戴着黑框眼镜的陌生男人身上，面对强敌时的警铃在心里疯狂预警——和拉莱耶一起打牌的究竟是什么人！
似是感受到赤井秀一的目光，杀手bob也在这一刻扭头，却没有抓住目光的来源，反而和一个正在偷拍拉莱耶的女生撞上了视线。他动作一顿，向那位女生露出一个腼腆憨厚的微笑，然后对拉莱耶道：“我弃牌。”
对杀气和目光敏感不是主角团独有的特质，身经百战的杀手也同样谨慎，在没找到刚才那缕目光的主人之前，bob不打算再把精力放在自己不感兴趣的牌局上。
“我以为没有那位在，你说话会注意一点。”瓦伦西亚摸了一下自己的牌，露出自信的笑容：“七步之内，他的刀比你的导弹快得多——加200。”
“跟。”拉莱耶推出相应的筹码：“在这里动手？你没那么蠢吧？”
他故意倒吸一口凉气：“嘶——不过也说不定，不蠢的人会相信献祭可以治疗癌症吗？我上次看这种剧情还是在电影里。说真的，就算要献祭，你非要在犄角旮旯里找不入流的邪神吗？那群信徒里不乏某些小国的领导人，要是真的有用，日韩还用在别人的军事基地上建国？”
瓦伦西亚彻底挂不住脸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对组织的不满始于多年前被外派到西班牙。十二年前你自觉渗透了组织在西班牙40%的人手，然后就开始持续性地挪用组织公款，在组织外培植自己的势力，结果肝癌一犯十年白干，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还碍于自己背叛组织的行为不敢吭声，只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报复组织和社会......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拉莱耶向椅背靠去：“turn，?4，我过，该你下注了。”
turn，在德州扑克的术语里是转牌，但坐在拉莱耶对面的瓦伦西亚感受到的是turn的另一重含义：扭转局势。
“下注300——少虚张声势了，”瓦伦西亚眯起双眸：“如果你早就知道，波......”
“嘘——”拉莱耶打断了他即将说出的酒名：“其实我很好奇我在你眼中是什么形象，为了一个刚被分到我手里的下属把自己押上牌桌——我额头上也没有闪电疤，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大善人potter’？”
“call.（跟注）”拉莱耶依旧没有翻开自己的底牌：“虽然我叫他cute puppy，但真正的小狗在我手上从来活不了太久。退一万步说......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在樱之宫站准备的大爆炸到现在都没收到消息吗？”
————————
风见裕也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公安走出地铁：“这里是风见裕也……是，已在现场抓获十二名试图钻入隧道的犯罪分子，还有一人抗拒追捕时不慎被地铁压死，无警员伤亡。”
越级汇报完工作，风见裕也开始担忧起比自己小一岁的上级。
“降谷先生……现在还好么？”
被他念叨的安室透打了个喷嚏，痛得整张娃娃脸都皱了起来。说实话，他现在真的不太好。
手里散发着微光的长方形物体里装着一管针剂，若放在平常，他死都不会把这种来源不明的东西往自己身体里注射，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dear bourbon，你知道我是谁，长话短说，这是组织研发的药剂，可以短暂恢复精力，屏蔽痛觉。根据我对自己的了解，现在离我彻底激怒瓦伦西亚还有最多二十分钟，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安室透：“......”一般来说都是根据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吧？既然这么了解自己，那你就控制一下自己不要那么快激怒他啊！
【坏消息是这栋建筑的屏蔽措施非常强，而且没有任何监控设备，非常限制我的发挥。好消息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屏蔽非常难得，他们没有资源再制造一个差不多的地方，所以你懂的，为了不让我找到你，你很可能被他们送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以上消息皆为定时发送，在你离开这里前，我无法实时与你联络，请尽快开始你的密室逃生游戏。】
黯淡的蓝光照亮了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他眸中一片晦涩。
三秒后，在那抹蓝光即将熄灭的时候，安室透毅然决然地拿起盒子内的针剂，插进了自己的胳膊！
*
“River（河牌）：?K ”拉莱耶单手托腮，戏谑地看着瓦伦西亚：“你桌上还有多少筹码？”
瓦伦西亚放下手机，本该向他汇报的人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没必要三局两胜了，一局定输赢吧。”
他伸手将所有筹码向前一推，先拉莱耶一步道：“All in”
“欸？人家还没玩够的说~好歹让我出一把皇家同花顺吧？”拉莱耶假惺惺地抹了抹眼睛：“All in”
围观者伸长了头，现在是Showdown时间。
瓦伦西亚的表情僵住了。
“呀，三条K。”这是拉莱耶第一次翻开两张底牌：“三条大于两对，我赢了。真的不再玩一把吗？连皇家同花顺都没抓过，我这个主角当得也太没格调了。”
“怎么可能！”瓦伦西亚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身边的bob虽然没起身，小臂的肌肉却开始绷紧，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牌是自己洗的，拉莱耶全程甚至连底牌都没翻开过，他怎么可能会赢过在牌上做了手脚的自己！
“说不限手段的是你，怎么只输了一把就急了？”拉莱耶仿佛感受不到杀气，伸手将散落的扑克牌收起叠好，开始重新洗牌：“别那么快做出决定，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酒，不喝一口再走吗？”
之前的侍应生捧着醒好的酒来到瓦伦西亚身边，将被他抛弃的代号酒倒进了他面前的玻璃杯里。
“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瓦伦西亚看拉莱耶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你那个手下，是日本政府的卧底，你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对他的重视，实际只是为了引我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拉莱耶的手指灵活地在扑克牌间穿梭，时而将牌分成几叠，又迅速交错叠放，扑克牌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指尖轻触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次翻动、每一次穿插，都精准而流畅，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要说清楚我的目的实在太啰嗦了，简单概括就是——我不想让你们太得意，也不想让你们太不得意。”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原本过于苍白的皮肤被灯光打上淡淡的光泽，弥补了最后一点缺憾。在场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能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包括赤井秀一。
拉莱耶嘴角微微上扬，将洗好的牌整齐地码放在桌上：“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儿？明明我没有碰过牌，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为什么还会输的一塌糊涂？不说皇家同花顺这种戏剧性般的牌，连副顺子都没出现，毫无爽点和记忆点，就是这种平淡的输法，才最让人难受啊。”
“你的牌技就像你这个人一样，不需要所谓的华丽大招，只需要一个三条，就足以赢过你费尽心思才抓到的‘两对’。”拉莱耶向瓦伦西亚摊开手，揶揄道：“连出千都出不过别人，不如下次干脆就单纯拼运气好了，说不定上帝给你关上了健康的窗户，还能补给你一点幸运呢。”
瓦伦西亚眼神一冷，bob不再忍耐，拳风直冲拉莱耶的脸而去！
这时，一只手臂斜刺而来，在拉莱耶耳边三寸远的地方牢牢抓住了bob的手。
“输了一局就打人，未免太有失风度了不是吗？”赤井秀一五指发力，在袖子遮掩的地方 ，小臂已爆出青筋。
“bob，不要冲动。”
瓦伦西亚冷冷瞥了赤井秀一一眼，挥手让bob退下：“你果然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局，是我输了。不过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行动组的人，你至今都没有把我的事上报给组织，又是想做什么呢？”
一张黑色的卡扔在了牌桌上：“既然彼此都有隐瞒的事，那就各退一步，我不会在这些人面前揭露你的身份，而你，最好也少管我的事。”
拉莱耶起身从桌上捞起那张卡：“大手笔，这份贿赂我收下了。对了，我也有份惊喜要给你。”
众目睽睽之下，拉莱耶向瓦伦西亚展示了一下空白的手掌，然后手背翻转，再回来时，一张?6出现在拉莱耶两根手指之间。
“这是你原本打算给我的牌，”拉莱耶夹着纸牌，用嘴唇印下一吻，然后放到了瓦伦西亚胸前的口袋里，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还给你。”
bob用力从赤井秀一的手里抽出手腕，在拉莱耶和瓦伦西亚说话的时候，他和赤井秀一已经暗地里过了好几招。
抽出手腕的瞬间，赤井秀一睁开双眸，将bob手上的刀茧印入脑海。
这个人......赤井秀一敛去任何会引起警觉的神色，却在心里下了定论——杀死杉本苍的人，就是他！
......
“你认识那两个人。”赤井秀一今天没带同声传译器，虽然没听懂瓦伦西亚和拉莱耶的对话，但他仍用笃定的口吻道：“他们是谁？”
拉莱耶想了想：“他们把我的小狗捅伤了，伤得很重。”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拉莱耶，我能信任你吗？”
“如果你表达信任的方式就是在我不合你意的时候把我关进小黑屋里，那我觉得你的信任也不是很重要。”拉莱耶晃了晃手腕，一副还在记仇的样子。
赤井秀一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其实还有更过分的，我也希望有一天那些手段不会用在你身上。”
第101章 无望的复仇
事实证明，“死人不会说话”这点在现代社会已经过时了。当然，这不是说现代社会的死人就能说话，而是一个人的网上浏览记录和行动轨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胜过活人嘴里经过修饰的口供。已死的天满宫祢宜三上梅介郞就是是这句话的最佳佐证。
“我记得那个孩子，他站在绿荫处给他爸爸打电话。”祢宜和宫司一死一被抓，下面的人也终于敢开口了。
一位巫女对高木涉道：“他那天背着一个蓝白色的书包，问我天满宫里卖不卖防虫喷雾。其实本来是有的，但那天刚好卖完了。我告诉他没有之后，他就说有东西落在里面，取完马上就走。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柯南仰着脸：“巫女姐姐没有跟着他进去吗？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呢？”
巫女面露尴尬，她当然知道正常情况下应该跟上去，但人总有想偷懒且抱有侥幸心理的时候：“他是祢宜带进来的孩子，当时祢宜还没走，我以为那孩子会直接找他的。”
“他当时还没走？”如果不是有警察押着，天满宫宫司就要扑上去了。
“警官，我就说那个孩子不是我杀的，我那天刚回来就看到上田家的孩子死在那里，我叫三上梅介郞回来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早就已经下班回家。他从这里就在说谎，上田芝索的死和他逃不开关系！”
这时，服部平次从宫司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冲柯南摇了摇头，示意之前在桌子上看到的那封信不见了。
“佐川先生，”柯南举着自己那天拍下来的信给宫司看：“你见过这封信吗？”
“这不是三上的信吗？我怎么会见过？”宫司一脸莫名其妙。
服部平次皱眉：“三上梅介郞是不是经常在你这里办公？”
宫司面上滑过一丝窘迫：“我不会经常待在天满宫 ，很多事都是他处理的，所以......”
柯南审视了宫司一会儿，忽然想到服部平次那天的话，在宫司的注意力被其他事物吸引的时候，柯南突然在他背后来了一句：“你屋子里的屏风是赝品你知道吗？”
“！”宫司瞬间扭头寻找声音的方向，他下意识地想说不是，但第一反应已经暴露了自己——他知道。
“像天满宫这种具有重要历史文化价值的神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获得政府的文化保护资金用于文物修缮，”服部平次也想起来了里面和自己老妈撞款的屏风：“高木警官，佐川先生都用这些资金做了什么，现在能查到吗？”
高木涉立刻叫技术人员去查，却被脸色灰败的宫司叫住了：“不用查了，我都告诉你们。”
霓虹实行“政教分离”原则，政府不直接介入宗教团体的运营和经费管理。神社的运营资金和人员薪资主要来自信徒的捐赠、祭祀活动收入、周边商品销售等自主经营所得。按理说，大阪天满宫本应不缺这方面的油水，但问题就是，随着近年来越来越多“新型教派”的崛起，霓虹本土原先的正统宗教受到了极大冲击。
信徒变少了，周边商品的销量也远不如从前，过惯了舒坦日子的宫司便把主意打到了政府的文化保护资金上，到后来，单靠节省修缮资金赚差价已经满足不了宫司的贪婪，他开始指使三上梅介郞用经费购买一些昂贵的真品，做好账面后立刻转卖，再用假货代替，以此牟取暴利。
“这些事我怎么可能亲自去做......三上主动替我分担，不仅账目做的漂亮，价格也很惊人，我就全部交给他了。”宫司懊悔道：“我真的不知道他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是不知道，还是没侵犯到自己的利益就懒得知道？”服部平次一针见血：“如果你完全不知情，为什么要那么针对上田芝索的父母？”
“是三上梅介郞在骗我！他跟我说上田芝索和他父母都不愿意和那几个霸凌他的孩子和解，还要把事情闹大。”宫司求助地看着警方。
“你们去查上田芝索死亡那天我和三上的通话啊！他先和我说上田夫妇背后有人指点，就是想要挟天满宫获得更多补偿，还说自己不知道该拿那个孩子怎么办，结果我刚回到天满宫就看见那个孩子的尸体，只好把他叫回来商议。”
宫司深吸一口气：“看到尸体的时候我要被气昏了，那几个孩子的父母一直在催促我解决这件事，钱已经打到了我的账户，如果这个时候上田芝索的父母把孩子死亡的事情告诉媒体，一切就全完了......我让杉本苍去他们工作的地方施压，本来以为可以到此结束，可是......”
柯南接道：“可是发生了雨宫灭门案，你怀疑这是上田夫妻的报复，是不是？”
杉本苍和雨宫夫人偷情是一年前的事，杉本苍早不死晚不死，忽然在这个时候被杀，只要宫司不是个傻子都会觉得有问题。
宫司点头：“三上和我说上田夫妻背后有人指使，我原本还不信，但杉本苍死后......我是有过解决他们的心思，但就算动手也要先把他们赶到乡下再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他们的尸体会出现在天神祭上。”
服部平次全都明白了：“杉本苍死了，你只能，也只会把这件事交给三上梅介郞，但三上梅介郞本来就是这件事的策划者之一。你的每一次针对都加深了上田夫妇的恨意，将他们往绝路上越推越远。”
一切已无力转圜，宫司绝望地看着三上梅介郎的尸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个。”服部平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腐烂了大半的符纸：“来之前，高木警官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三上梅介郎的家，这个东西上的谜团终于可以浮出水面。”
“这种符纸来自于南韩的某个极端团体，教主自称是霓虹人。这个教派以献祭和通灵手段迅速发展，信徒参与过许多极端暴力事件，却因为某些原因至今没有被取缔。三上梅介郎就是这个团体的中层之一，很早之前就渗透到了天满宫，而你的放权为他的肆无忌惮添了一把火。”
柯南推了推眼镜：“上田夫妇原本完全没有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否则不会让上田芝索自己来天满宫。至于上田芝索的死，我更倾向于是一件被人利用的意外。”
“上田芝索临时折返，想拿回自己的防虫液，结果听到了三上梅介郎和同伙在宫司房间里的交谈，惊慌下不慎将防虫液遗落到草丛里。后面有人追了出来，上田芝索越跑越快，又忍不住回头张望，结果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观景石，当场死亡。”
服部平次胸口闷闷地，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直到上田芝索离世，上田夫妇背后都没有任何人指使，是三上梅介郎故意编造谎言，一边让宫司出手施压，一边又安排同伙去接触求告无门的上田夫妇。”
“上田夫妇越绝望，就越容易落入那群疯子的陷阱，杀死杉本苍不止是为了掩盖浅井芳子那天听到的声音，还可以成为最后的催化剂。”
柯南心绪起伏，一想到上田夫妇的死亡，嘴里就泛起苦涩的铁锈味道。
“上田夫妇在那些人歪曲的诱导下，认为自杀后把尸体交给那群人布置是普通人唯一能做到的对你的报复，也是迫使政府无法包庇害死他们儿子的犯人的唯一途径。可实际上，无论是上田芝索的死，还是他们的死，都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现实中，如基督山伯爵一般的成功复仇只是少数，它们更多存在于人类的文学幻想中，现实中，上田夫妇这样的人才最常见。
——拼尽一切成为他人手里提着的木偶，孤注一掷的抵抗却是别有用心者设置好的闹剧。这复仇如此可悲，如此无望，如此……
柯南的指甲死死扣进手心，以此抑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愤怒。
如此——不可原谅。
第102章 过渡章
“平次那个家伙，说好了一起看烟花的啊！”远山和叶咬牙切齿地挽着毛利兰的手臂。
园子抱着毛利兰另一只手：“别生气啦，至少你家那个还来了，阿真和工藤新一根本完全没有出现的意思呢。反正他把柯南那个小鬼也带走了，就当今天是女生时间喽~”
毛利小五郎远远地坠在三个人身后小口小口啜饮冰镇啤酒，远远地就听见园子的话，翻了个白眼：“喂，我不是人吗？”
园子还没来得及扭头，一辆紫色兰博基尼就闯进了几人的视线。
毛利小五郎羡慕地看着车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好骚包的颜色......我一点都不喜欢。”
“是冲矢先生和......”毛利兰看着赤井秀一打开车门，从后座提溜出一只银毛青年：“拉莱耶？”
把拉莱耶投放到毛利兰这里是赤井秀一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他知道拉莱耶身上有不少秘密，但今天才发现自己了解的依旧不够多。尤其是在和那两个人玩德州扑克的时候，赤井秀一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不逊于贝尔摩德的危险。好在秘密众多的拉莱耶是个体能废，别说自己，连擅长足球的柯南都能一只脚撂倒他，所以交给毛利兰看管绰绰有余。
“是这样的，”赤井秀一一手提人一手推眼镜：“我突然有些急事要做，带着他很麻烦，想要委托毛利先生和毛利小姐替我看他一会儿。”
毛利小五郎一听有自己的事，抢在毛利兰之前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他这么大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拜托别人看着啊？”
“因为他总想当我爹。”被拎着的人举手抢答：“在线为我旁边这位单身大龄男士征婚，相貌年龄家室学历都没有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三年抱俩，大概生一个足球队就差不多能满足他的控制欲了。”
赤井秀一直接无视：“一小时一万円，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如果我没及时回来就把他带去事务所，超出的时间按工时算。”
甲方出手大方，毛利小五郎没有拒绝的理由，爽快接单，然后不负责任地把黑色人形生物抛给自己女儿：“正好我最近对工藤新一那小子不爽，拿你给他添添堵。”
拉莱耶反驳：“可我喜欢的类型是——”
“咳咳！”毛利兰和赤井秀一同时发声，仿佛一阵带流感的风只吹他们两个导致二人突发喉疾。
远山和叶还不明所以：“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什么，就交给我吧冲矢先生！”毛利兰握紧拳头以示决心。
赤井秀一开车离开，剩下拉莱耶和三个女生八目相对，最识货的园子率先开口：“这个胸针......是定制的吧？”
控制狂不在，拉莱耶心情不错地把胸针摘下来给园子看：“是啊，我买的时候特意调查了一下日本国情才选的克数，如果钻石再大一点基德可能就要来偷了。”
“哈哈哈，”园子没有形象地大笑起来：“下次我叔叔再收集钻石的时候，我可以邀请你来我家看怪盗基德。”
远山和叶一开始还有点局促，但在轻松气氛的感染下也开始融入，几人说说笑笑地向烟花的免费最佳观赏地走去。
......
“拉莱耶这边已经处理好了，我这就过去。”赤井秀一对电话那头的柯南道。
柯南一边看监控一边分出心神：“你把拉莱耶哥哥送回家了吗？”
“不，我请毛利小姐暂时帮忙看一下。”赤井秀一皱眉：“有一个可疑人物主动要求和拉莱耶打牌，我在那个人的保镖身上感受到了很危险的气息，如果他们盯上了拉莱耶，今晚最好不要让他落单。”
“危险？”柯南知道能让赤井秀一给出这个评价的人绝对不容小觑：“放监听器了吗？”
“他很警觉，放不了。”要是有机会放监听器赤井秀一早就放了：“还记得我说杀死杉本苍的是职业杀手吗？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个人，不过还没有证据。”
“高木警官？”柯南向高木涉招手：“可以调取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吗？”
高木涉走过来：“好，我这就让人联系车主。”
赤井秀一好奇：“你在做什么？”
“我在查三上梅介郞的尸体旁边那一滩血是谁留下的。”柯南对这伙人的恨意已经基本和黑衣组织持平了：“上田夫妇的仇，我一定会替他们报！”
赤井秀一第一次听到柯南用这种冷静却带着恨意的语气说话，稍微愣了一下，就听柯南发出了诧异的气音。
“这个侧影......为什么这么像安室先生？”
第103章 若狭留美的记忆
在大多数情况下赤井秀一的记忆力都很不错，但今晚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某位女武神的邀约被他完全忘在了脑后。
桜之宫公园外，若狭留美没有等到冲矢昴，却等来了拉莱耶一行人。
“......你也要当社长了吗？如果项目不错，铃木家可以投资哦~”园子大大咧咧地拍着拉莱耶的肩膀。
“投资之前先付我点医药费怎么样？你是什么品种的猩猩啊打人这么疼。”拉莱耶侧头揉了揉肩膀，一阵风吹来，拉莱耶的头发糊到了站在公园门口的若狭留美脸上。
“啊，抱歉。”拉莱耶随口扔下一句对不起就走了。
由于毛利兰不负责给柯南开家长会，所以她至今还没见过柯南的新班主任。一行人与若狭留美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若狭留美眼镜下的瞳孔却放大了。
——“我的脸可不是白摸的，”脸蛋纯洁得像天使性格却跟地上的屎没什么区别的银发小孩管她尊敬的养母伸手要钱：“不让我满意的话，小心我报警说老奶奶猥亵儿童哦？”
——“大力女魔头！没进化好的猩猩！”短胳膊短腿的小孩在她手里扑腾，发现怎么挣扎都逃不开后干脆躺平放空，嘴里嘟囔一些令人生气的废话：“那些打不死我的会一直打我，要不你干脆一次打死我算了省得打第二次，如果你连我都打不死也太废物了......”
“浅香，算了算了，”最后还是养母阿曼达劝住了她：“他还是个孩子，再打下去就真的有人报警了。”
“不在这个年龄教育好，以后一定会成为比现在更烂的大人。”当时的蕾切尔浅香还没有练就现在阴恻恻的眼神，眼中只有对熊孩子的征服欲，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养母和其他保镖在偷笑。
“很久没看到浅香这么生动的表情了呢。”阿曼达的笑令她双颊微红：“不过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那个孩子......”
“是非法移民，”蕾切尔浅香背过手，瞬间切换到侦查模式：“皮肤不正常的白，体温远低于普通人。外面的衣服是偷来的，里面是病号服......他的来历不简单。”
阿曼达眸中闪过一丝同情，浅香见养母看着那个熊孩子的背影不说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想收养......”
“算了。”阿曼达摇头：“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在获得那个人的帮助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只是多拉一个人下水而已。”
之后发生的事印证了这句话的不详，48小时后，蕾切尔浅香失去了自己视为母亲的雇主，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羽田浩司也为了掩护她而死在那个组织的人手里。
而她，独自不人不鬼地游荡了十七年，内心始终停留在过去的某一刻，无法前行。亲人、爱人和朋友，都早已长眠于地下，她的世界如此空洞和孤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除了羽田浩司留给她的护身符，她找不到和过去的一丝联系。
她不知道护身符上的余温还能支撑她走多久，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甚至偶尔会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些美好的回忆，是否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幸福？
银色的发丝即将彻底从脸上滑走，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四肢快过脑子，若狭留美凭借本能死死地抓住了拉莱耶的胳膊！
——出现了......能够证明曾经的一切真实存在的，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终于出现了！
走在最后的毛利小五郎正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被若狭留美身上瞬间爆发的气息吓了一跳：“你......喂，银发小子，你认识这位小姐吗？难道是前女友？”
“怎么可能，我不认识她！”拉莱耶抽了抽胳膊，没抽动：“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搭讪可以，但动手动脚是另外的价钱，我不给人白嫖的。”
——就是他，没有错！等比例放大的五官和美而自知且死要钱的性格，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若狭留美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松了手，反光的眼镜掩盖了复杂的目光：“抱，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
拉莱耶用不大不小但周围几人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和园子咬耳朵：“你看她像不像是被甩了？”
园子尴尬地看了若狭留美一眼，不太习惯当着不认识的人面议论他人：“也......也有可能是被朋友放鸽子了吧。”
拉莱耶摇头：“不会的，远山小姐也被放了鸽子，你的精神状态可比她好多了，她一定是被甩了。”
远山和叶笑容勉强：“平次那家伙来了也没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想给他打电话，就算是他先约我看烟花我也完！全！不生气。”
“没错，人就是要这么想。”拉莱耶欣然点头：“但实际上，你忍着不联系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庆幸你终于安静——”
银发青年白眼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一手刀打晕拉莱耶的毛利兰露出温暖的笑容：“我觉得在这里看烟花视野就挺不错的，大家认为呢？”
————————
透明的针剂溶入血液，像血管里刮来一阵寒风，令安室透精神为之一振。
这种药的药效，好过头了。
安室透鼻翼翕动，在身上的伤痛完全消失，呼吸也恢复正常后，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哪里来的甜味？怎么像是我身上传来的？
安室透伸手去摸自己的伤，伤口处已经不再渗血。不过一摸倒摸出了意外惊喜：他竟然能在没有光亮的地方看清自己的指纹。
这是......夜视吗？利娇酒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药？而且，如果真如利娇酒所说这里非常限制他的发挥，那这管药又是怎么送进来的？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安室透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四周。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不过看起来时间已久。
能够夜视后，满是符咒的墙看起来更加渗人。安室透强迫自己观察那些符纸，发现有些符纸的边缘处有些残破，看着像是被人揭下来后又贴上去的。
安室透撕下这些边缘异常的符纸，果然发现了其中奥秘——这下面藏着一张非常奇怪的门。但门没有把手，它被镶在墙上，看起来只有找到特定机关，门才会从墙上浮现。
这里暂时没有继续探索的必要，安室透开始观察地上的蒲团，每一个蒲团上面都有陈年的血渍，看似毫无规律，但如果退后几步就会发现，这痕迹像是一个人被杀死后喷溅出来的血液染红了垫子——尸体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人拖行几米，离开了这个空旷的房间。
安室透露出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笑容——离开的方式，这不就找到了吗？
第104章 天神祭（中下）
东京时间七月二十五日晚七点三十分，历经波折但还是顺利燃放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奉纳花火大会正式开始。
一栋高楼的天台上，瓦伦西亚和他的杀手养子神色不虞。
“大人，难道我们真的要被那个人牵着鼻子走？”bob的手指蜷曲，这是他想动手杀人的预兆：“他的脖子我一只手就能拧断！”
“闭嘴！”瓦伦西亚忽然怒吼一声，烦躁的心情令他本就晦暗的面色更为憔悴，脸侧的蜘蛛痣侧面表明了他肝癌晚期的事实。
“是我低估了他......这么看来，八年前的事也根本不是他的错误。果然，他对组织也没有什么归属感。”瓦伦西亚皱眉思考：“杀了他反而会让组织的其他人注意到这件事，不过......他为什么宁可用日本公安的卧底也不用琴酒？”
bob不明白：“大人，你怎么知道那个波本是公安卧底？”
瓦伦西亚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养子：“地铁里的tNt不见了，而且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说明警方提前知情。利娇酒绝不可能亲自替日本政府拆炸弹，那除他之外参与任务的那个人就是霓虹政府派过来的卧底了。”
bob问：“为什么利娇酒不可能是卧底？”
“组织任何人都可能是卧底，或者像我一样叛变，只有贝尔摩德和利娇酒不会。”瓦伦西亚点燃一根香烟，微弱的火光在天台忽明忽暗：“甚至他比贝尔摩德更不会离开组织。”
“实验室的产物，生来就没有人权。世界上多的是喜欢研究那些超出伦理的实验的人——各国政要都有，恶魔岛从来不止一个。没有组织的保护，利娇酒就是一个行走的实验体，待宰的小羊羔，如果你是他，你会离开组织吗？”
bob的脑子更转不过来了：“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不上报？”
“谁知道那个小疯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瓦伦西亚不自觉地抓挠自己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痂。
bob还挺遗憾的：“早知道波本是日本政府的卧底，我就先爽一下了。”
“......你现在也可以去爽一爽，反正利娇酒对他的重视也只是为了把我们骗过来。”瓦伦西亚看看时间：“但爽完记得灭口。还有，通知茉莉，开始planb。”
————————
说真的，每次遇到有关黑衣组织的事时，柯南觉得自己总是在被安室透辜负——遮遮掩掩，说一半藏一半，基本没一次痛快的时候。之前的种种就不提了，但这次，柯南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柯南敢用赤井秀一的枪法打赌，安室透绝对很早就弄清了天神祭前后发生的大部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也不会明明没有去雨宫灭门案现场，却先自己一步查到了地铁站。但他就是不说，还独自找上了三上梅介郞。最后留给警方三上梅介郞的尸体和一地的血......
即便如此，柯南依旧非常担心安室透的安危：“秀一哥，这条路一直开然后左拐，把安室先生带走的就是那辆车！”
“快一点，如果那些血都是安室先生的，他现在很可能有危险！”
赤井秀一看着手机导航上的红线：“高架堵车，坐稳。”
柯南经历过安室透的生死时速之后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激动了：“话说，这是拉莱耶哥哥的新车吧？”
这种时候，赤井秀一也只能慷他人之慨了：“白鸟夫人已经说要给他再买一辆低调一点的了，这辆我在他发现之前会修好的。”
柯南：“......”
好怪，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白鸟夫人，拉莱耶和秀一哥的之间的关系感觉这么怪......如果再加上白鸟先生茱蒂老师和灰原她姐姐就更怪了，导致这种怪异的源头果然还是拉莱耶没错，但秀一哥好像也不太清白。
还没等柯南理出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兰博基尼的发动机瞬间启动，赤井秀一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人各有所爱，比起拉莱耶这种只有嘴厉害的弱鸡，bob更偏好安室透这款手段狠辣又漂亮的美人，会让他想起自己十五岁时杀死的那条美洲猎豹，美丽与力量并存，杀起来格外带感。
因此，在他看到非常合胃口的“猎豹”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伤口再次裂开，将脏兮兮的蒲团彻底染红时，他的警惕心暂时被惋惜之情取代。
bob蹲在垂死的安室透面前，伸手想要查看伤口，就在他的手指戳进被重新撕裂的刀疤时，一支已经用过的针筒直接扎穿了他的右手掌！
安室透后空翻，躲开bob的攻击，另一只手将装针筒的铁盒子朝着bob的腿部狠狠砸去。bob吃痛，单膝跪地。趁此机会，安室透迅速朝着那扇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门冲去。
bob很快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了上去。就在安室透即将冲到门口时，bob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安室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身用石头狠狠砸向bob的脑袋，bob吃痛松开了手。
安室透趁机撞开门冲了出去。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他拼命向前跑去。此时，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了几个拿着武器的黑衣人，竟是瓦伦西亚安排在此处以防万一的。安室透心中一紧，却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地朝着他们冲了过去，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对面的大楼直射过来，瞬间穿透了一位黑衣人的太阳穴——是赤井秀一赶到了。
几乎没有停顿，四颗子弹接连射出，堵着安室透的几人顷刻间殒命，bob也碍于外面的狙击手暂时不能追上来。安室透看到对面，赤井秀一旁边的柯南在向自己招手。
——他差一点就想回应了。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上的手机摔了出来。黑色的屏幕自动转换成蓝底的白色蝙蝠，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波本，拿着手机，从窗户跳下去。”
安室透愣住了，听不见这里发生什么的柯南也很着急。
“安室先生，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快跑啊！”
赤井秀一在更换弹夹，遮挡物后的bob小腿蓄力，打算扑向自己的猎物。
——要赌吗？一滴冷汗从安室透额上滑落，模糊了视线。
大楼的屏蔽被打破，利娇酒无处不在的电子眼在监视一切，如果这个时候回复柯南，利娇酒会不会发现更多秘密？可是，跳下去......万一利娇酒是真的想要自己死呢？
电子音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等待。
安室透闭上双眸，在这短短的一秒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紫灰色的眸子再次睁开时，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他没有再看柯南一眼，一个肘击将本就被子弹打穿的玻璃彻底击碎。
下一秒，他义无反顾地从五楼跳了下去。
第105章 倒计时3
在安室透一跃而下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楼顶有一只趴在手机上的小蝙蝠。它的身体完全被黑夜隐藏，只有闪耀在上空的烟花偶尔会照亮它所在的位置。
“吸血鬼没人权啊，没手还要干活。”
小蝙蝠恹恹地用拇指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一个可电子操控的滑翔三角翼忽然闪现在对峙的赤井秀一和bob眼前，稳稳地抓住了安室透下落的身体。
“这可是我从变态种猪那里救下的小狗，谁都别想半道摘我的桃子吃。”小蝙蝠在手机上打了个滚，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
“呃啊，好险好险。”小蝙蝠胸口起伏几下：“再飞上来一次会累死的。说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醒毛利小姐就要背上命案了。”
小蝙蝠灵活的前肢骨骼将手机里的SIm卡拔出来掰断，然后把手机往前轻轻一推——
刚买没多久的智能手机从天台坠下，碎成齑粉。
“得让后勤再给我准备两百个手机。”留下最后一句话，原地的小小黑色身影消失不见。
————————
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画布，五彩斑斓的烟花正肆意绽放。公园和街道人头攒动，船御渡上发生的闹剧并没有影响到大多数人的游玩的兴致。
“今天有很多天神祭限定的饮品和小吃，要不要一起去买一点尝尝？ ”毛利兰和颜悦色地对刚醒过来的拉莱耶发出邀请，仿佛半小时前把人打晕的不是她。
“我断片了？”拉莱耶从野营垫上坐起来，没追究自己到底为什么断片：“来都来了，去逛逛也行。”
伴随着漫天烟花，一对情侣拿着冰淇淋从拉莱耶身边走过去了。
第二对情侣互相喂着章鱼小丸子走过去了。
第三对情侣彼此缠绕在对方身上走过去了。
“那个黑皮木头不是说菅原道真是学问之神吗？为什么为学问之神举办的天神祭有这么多情侣跑出来庆祝？”
拉莱耶露出FFF团的眼神：“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90%陪情侣上岸的人都不是对方的正源，和即将面临重大考试的伴侣秀恩爱的，小心时间和青春全部浪费最后人财两空......”
铃木园子吐槽：“好重的怨气，以你的脸应该不愁找到谈恋爱的对象吧。”
“可我真正想谈的总是不理我~”拉莱耶语气幽怨。
“不应该啊。”铃木园子讲起感情头头是道：“如果你主动的话，我只能想出两种拒绝你的人。一种是已经有家室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觉得这份情感不道德的人，一种是对你感到不安的人，你喜欢的人是哪一种？”
“不安啊......”拉莱耶托腮思考。
琴酱真的会不安吗？怎么看都是只会令别人不安的人啊。
地球的另一侧，被他吐槽的琴酒正浑身浴血——别人的血。山谷下的小河几乎被瓦伦西亚手下的血染红。
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形生物苟延残喘，借着他人尸体的掩护悄悄瞄准背对他的银发男人。
“大哥，我这边解决完了！”伏特加一脸兴奋地向琴酒跑来，身上也不干净。
打火机点燃了表皮被血染红的香烟，琴酒从嘴里吐出一串烟雾。他忽然玩味地笑了一声，然后拨通了通讯录里某个被重点标注的人名。
“说曹操曹操到，”拉莱耶对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笑了笑：“我去接个电话。”
“琴酱——”拉莱耶刚打了声招呼，就听手机那边近距离传来一声枪响。
琴酒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连头都没回，就一枪击中了刚才瞄准自己人，结束了对方的垂死挣扎。
“特意直播杀给我看吗？”拉莱耶笑得见牙不见眼：“太贴心了琴酱~”
“他是最后一个。”琴酒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的语气里藏着多么孩子气的炫耀：“把你的牙收回去，很蠢。”
拉莱耶笑容消失：“喂，人家本来还很高兴地想给你看烟花表演，要不要这么扫兴啊......我的牙真的很蠢吗？”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看着拉莱耶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琴酒唇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就在听到“烟花表演”之后落下：“不是让你别去凑热闹？”
拉莱耶吐舌：“A rio revuelto, ganancia de pescadores.”
琴酒眉心一跳：“说人话。”
“西班牙版的浑水摸鱼。”拉莱耶想到柯南和赤井秀一看到安室透从五楼一跃而下的表情，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对了，提前告诉琴酱一声，今天之后，波本就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了，以后可不要再拿枪对着他了哦。”
琴酒的脸冷下来：“你打算给一只老鼠多大的权力？别玩脱了。”
“那你可要快点适应，因为按我的计划，在我掌管情报组的这段时间里，卧底会呈井喷式增长的。”
笑容再次回到拉莱耶脸上：“琴酱，你知道殖民者侵略美洲大陆的时候最厉害的发明是什么吗？”
“——用土着管理土着。”拉莱耶自问自答：“与之相似的政策还有很多，包括日本在侵略中国的时候扶持溥仪设立的‘伪满洲国’、76号......听起来很恶心，但确实有用。”
“当卧底不止来自各国政府，还有里世界其他的暴力组织时，你觉得卧底会互相包庇，还是死死盯着别人，踩着其他卧底的血巩固自己的地位？”
琴酒明白了：“你想用卧底管理卧底。”
“嗯哼~黑道偶尔也要讲信义，我许诺的事不会出尔反尔。”拉莱耶调出安室透那里的电子眼，投放了一针血凝酶过去。
“是条有自毁倾向的可怜小狗呢，看得我都开始怜爱了。”
琴酒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我从来不在意手下的人来自哪里，因为只要到了我手上，无论他们对我的主观态度如何，都不会妨碍到为我做事的结果。”
“在前面吊着无法拒绝的‘胡萝卜’，波本一天不想放弃‘波本’的身份，就一直会跟随我的指令。因为他为了踏上这条路，付出的沉没成本太多了。当摆在他面前的其他所有事都要为我的指令让路的时候，你能分清楚，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吗？恐怕他自己都会模糊吧。”
拉莱耶轻叹一声：“不说这些了，我给琴酱和伏特加买好回来的机票了，等你坐上飞机，说不定就可以看到我准备的烟花了呢。”
第106章 倒计时2
西班牙时间13:20，国家广播电视台插播一条重要消息。
“......坎塔布里亚山脉附近发生爆炸，警察前往后发现爆炸地为一处私人小型军事基地，现场发现172具完整尸体......后续警方将与国防部，UmE一同负责调查处理此案......”
东京时间20:20，看到这条消息的瓦伦西亚目眦欲裂。
“对了，我也有份惊喜要给你......”
瓦伦西亚突然想起这句话，鼻孔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将胸前的扑克牌拿了出来——?6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莱耶换成了黑白的Joker，大笑的Joker仿佛在嘲笑着瓦伦西亚的智商......
“停车！”
男人脸上的蜘蛛纹快要爆开，他疯了一样跳出车门，然后把纸牌团成一团摔在地上，用全身的体重疯狂践踏小丑牌，仿佛这样就能把送他这张牌的人踩在脚底。
“bob呢，”他怒视司机：“他把自己爽去哪儿了！”
“废物，都是废物，全都指望不上！”瓦伦西亚还要发疯，却突然蹲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肝癌晚期的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在他的腹部肆意切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枕巾。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整个人像一头被抽了线的虾。
“大人，我送您去医院！”司机伸手去扶，却被瓦伦西亚推开。
他的脸扭曲成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痛苦。嘴唇被咬得发紫，却仍无法抑制那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沉嘶吼。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司机惶惶不安：“可是bob先生的电话打不通......”
“那只发情的种猪！”明明想把拉莱耶五马分尸，瓦伦西亚却不得不承认那个嘴臭到极致的人对bob的形容真是该死的准确！
“把照片发给茉莉。”瓦伦西亚把自己咬的牙龈出血：“我死也要先看到利娇酒的尸体！”
————————
“你怎么打电话打了那么久？”铃木园子掐腰质问拉莱耶：“章鱼小丸子都凉了！”
“我去买了季节限定的樱花桃子抹茶蛋糕~”拉莱耶看起来比离开之前开心得多：“话说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这个痴汉女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若狭留美：“......”
这个小鬼......嘴还是这么毒！
“不要这么叫了啦......我们聊过之后才发现若狭老师是柯南他们的新班主任。”毛利兰解释道：“若狭老师一个人是太寂寞才会认错人的吧？”
“欸，你就是步美说的若狭老师啊。”拉莱耶恍然大悟：“那放你鸽子的不就是冲矢昂吗？”
若狭留美卡了一下：“是......冲矢昴吧？”
拉莱耶不见外地从远山和叶举着的盒子里叉起一个章鱼小丸子送进嘴里，酸得直皱鼻子，由于他身上JK的氛围感太重，以至于包括若狭留美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发现不对劲。
“那种不重要的东西记那么清楚干嘛，只要我说出来你就能想到是谁不就好了。”拉莱耶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打定主意不再碰一口。
毛利兰疑惑：“有那么难吃吗？”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关注点完全不同：“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冲矢先生现在是室友关系吧？室友的名字你都记不住吗？”
“可他从来都没纠正过我啊？”拉莱耶歪头：“没纠正就说明这个对于他来说也不重要吧。”
铃木园子、毛利兰、远山和叶：“......”
——不，冲矢先生这个反应只会让我们认为他对你宠溺过头了。
若狭留美装出一副磕磕巴巴的窝囊样儿：“那你、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好像去找柯南了吧？他最后接的电话是柯南的电话。至于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拉莱耶试图只把蛋糕盒子拆开一个角从里面挖蛋糕吃：“不过他忙完会来接我，只要跟着我就能等到他，但我有一个要求——”
拉莱耶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你们两个想做些什么，请出去开房。”
“噗——”毛利小五郎从嘴里喷出一口啤酒：“你在女高中生面前说什么呢！”
若狭留美也绷不住了：“不不不......我找他不是因为那种事！”
拉莱耶疑惑地看着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我记得日本法律里可以结婚的时间比中国还早呢，都是成年人有点需求很正常吧。”
“那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啊！”毛利小五郎在这个时候靠谱起来了，拽着拉莱耶远离几个女性：“要不是看在你完全没常识的样子我就要揍你了，过来我给你补补课......”
毛利小五郎带着拉莱耶去补充交际常识，中央空调毛利兰负起了安慰心灵的工作，一行人谁都没注意到，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从身边经过，安静地仿若游魂。
街上真热闹啊。
食物的香气，都市丽人身上的香水味，少年少女打情骂俏，朋友之间说说笑笑......无数嘈杂的声音汇入脑海，却压不过一句话——
“老伯伯，您快要死了。”
一个月前，惊闻孙子死去的他当场晕厥，醒来后，医生告诉他自己快要死了——他快要去天堂陪他的小孙子了。
上田芝索，这个名字还是他帮忙取的，他才八岁，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老人看着周围的一切——如此欢快，如此充满朝气，他的孙子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充满朝气的，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要把他的一切都夺走？
老人在一群年轻的女孩子面前停下脚步，若狭留美注意到了他，但又很快收回目光——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老人家，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不住院的话......多让家人陪陪你吧。”
多让家人陪？他的儿子儿媳轰动地死在船御渡上，老伴很早就离世了，谁来陪他？谁需要他陪？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痛苦都吸进肺里，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无尽的挣扎。
他想要用眼神向身边的人求救，却又清楚的知道没人救得了他。这痛苦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在这剧痛的深渊里，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地被吞噬，生命就像那即将燃尽的蜡烛，微弱而脆弱。
天神祭......天神祭......一切都因天神祭而起，如果真的有天神，为什么不去惩罚真正该死的人！
充满诱导性的语句在脑海中回荡，像一句魔咒。
“老人家，您也看到了，您的儿子儿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面依旧没有给您一个具体的交代——以您的身体，还能等多久？能等到结果吗？”
老人怀揣炸药，平静的走入人群。
他知道那人不怀好意，但那又如何？总归他只有一条命......足够了。
第107章 倒计时1
【二十分钟前】
这是一个难以对付的敌人。
赤井秀一和bob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boy，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人。”
柯南看了赤井秀一一眼，郑重点头，转身跑开。
一定要拉近距离——bob
绝不能让他靠近——赤井秀一
二人身处两栋间隔超过五十米的大厦向彼此望去，形势对赤井秀一不利。
这样的距离对于王牌狙击手来说非常轻松，但敌人不会站在原地任他射击，只要往大厦里面跑，赤井秀一就不能瞄准——毕竟他拿的不是迫击炮。
到最后还是要近战吗……那就，先消耗对手吧。
赤井秀一扣动扳机。
＊
安室先生到底去了哪里！他在执行组织的任务吗？
柯南一边滑滑板一边进行头脑风暴。
上田家的事会是组织策划的吗？不，虽然组织里的人有时也不算低调，但在全国人民眼前直播这种强表演性绝不是组织的风格。比起组织策划，安室先生所做的更像是......抓叛徒？安室先生难道是在抓组织的叛徒吗？
如果仅仅是抓叛徒，安室先生也没必要躲着自己和秀一哥，就算在叛徒面前暴露也没有关系，除非还有其他人和他一起行动，但秀一哥开枪前安室先生身边明明没有任何同伴，还受了很重的伤......
柯南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安室先生，是被人监视着吧？所以滑翔三角翼才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合作者一直在背后指挥，而且大概率是自己没见过的组织新成员。正因为对方的资料是绝密而且知道的人极少，一旦对方出事，泄密源会直接锁定安室先生，这才是安室先生闭口不言的真正原因吧？
不得不说，柯南现在已经基本把安室透现在的心理猜出了一大半。
注射好凝血酶之后，安室透重新将自己的伤口包扎了一遍。跳窗之前捡起的手机在他休息的时候默默更新，最终，停止播放电子烟花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祝贺你死里逃生，需要我陪你说说话吗？】
安室透诧异地盯着这行字，不觉得这会是利娇酒说出的话。
“你......真的是利娇酒？”安室透悄悄按了一下伤口，给自己挤出几滴冷汗——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怎样，他现在其实并没有觉得很痛，在密室注射的那一针的药效还在持续，他能感受到伤口在迅速愈合。
【不然呢？我说我是琴酒你信吗？】
寥寥几行字，安室透却仿佛透过这些幻视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人影。
【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害我连指责你多余的好奇心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满分100的话给你打60分及格好了，波本的代号给你保留，回家洗洗睡一觉吧，伏击瓦伦西亚的事我找其他人做。】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阴影：“60？”
无法忍受——不管占据思维上风的是降谷零还是安室透，哪一个他都无法忍受刚刚达到及格线的成绩！
“我拒绝。”安室透一字一顿：“我拒绝退出这次行动。”
【为什么？60分这个成绩刺激到你了吗？你是那种不得到满分夜里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好学生类型吗？可是，不管是补考还是加时赛，都是需要付费开启的呢。】
“你在和朗姆打擂台。”安室透不再示弱：“你刚刚接管情报组就出了瓦伦西亚叛逃的事，虽然这件事的根源并不在你，可也会损害你在组织里的威信。你一直没有和组织其他人透露，就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吧？”
“如果我现在退出，你还有比我更适合完成任务的人吗？”
明明举着手机自言自语是一种看起来中二到有点傻的行为，但由这个男人做出来却毫无违和感。
“一直盯着手机笑，出门的意义都没有了啦！”园子对眼睛不离手机的拉莱耶发出抗议。
“烟花不都快放完了吗？可以回去了吧？”拉莱耶发出最后一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我们几个被放鸽子的放鸽子，被常年分居的常年分居，剩下就是我和痴汉老师两条单身狗，继续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拉莱耶用一个平A扫射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浑身上下透着一副不顾他人和自己死活的美：“还不如回家吃夜宵。”
远山和叶看着漫天烟花，有点失望：“说的也是......平次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啊。”
话音未落，人群的热浪忽然涌了上来，远山和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推着向前：“这是怎么了？小兰？园子？你们在哪儿？”
“和叶，我在这里！”毛利兰费力地举起右手向被冲散的同伴示意。
铃木园子一直抱着毛利兰，被后面的人群挤得皱了皱眉：“好像是前面有私企的老板购买了一车烟花礼炮，还有大促销的活动......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对劲。”若狭留美抓住了拉莱耶的胳膊防止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后面好像有人故意在挤，去空旷的地方。”
“后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啊！”前面传来陌生人的喊声：“不要再往前挤了，前面没有店铺在排队啊！我的脚都快沾不到地了！”
抱怨声一开始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一声尖叫彻底打乱了秩序：“有人摔倒了！快散开不要再挤了！”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精美的花车突然传出一阵怪异的声响。有人疑惑地转头看向花车，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的老人，他慢吞吞地掏出老式的火柴盒，点燃一根火柴。
“你在干什么？”离老人最近的人已经察觉到不对，他慌乱地想向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是一堵巨型的人墙，根本退无可退！
“快跑！”
比声音传递更快的是老人的动作，他揭开和服外衫，一排炸弹赫然捆绑在胸膛上！
引线被火柴迅速点燃，一片火光中，原本的老人早已血肉横飞！
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花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花车下早已被准备好的tNt尽数爆炸！
“轰——”
三十公里外，对此一无所知的安室透对着屏幕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
【peebchat的权限已经完全向你开放，去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吧，bourbon——Liqueur】
第108章 踩踏
“警视监！服部警视监！出事了！”
一名警员屁滚尿流地跑进了大阪警察本部的审讯室里，服部平藏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在网上截留的直播图像，当时有好几个人正在直播。”警员喘着粗气将手机递给服部平藏：“是自杀式袭击，袭击者是船御渡里那位男性死者的父亲，但除了他身上的炸弹，那辆很早就停放在原地的花车里存放了tNt炸药。把花车放在那里的人我们还在查。”
“爆心范围在8米左右，花车里至少有二十公斤tNt，警视监，这有没有可能是地铁里我们发现前被转移出去的炸药？”
服部平藏的注意力却不在炸弹上：“人群，为什么没有散开？”
“这个人明明已经发现了那个老人，他为什么只是左右观望而不是......”
服部平藏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阪警察本部全员出动，立刻给内阁打电话调取直升飞机预防严重踩踏事故，越快越好！”
他一甩大衣，大步离开：“都跟我走！”
*
尖叫声划破夜空，离花车最近的一圈人直接死亡。高温和四溅的碎片引发了一阵阵痛苦的哀嚎，但更多的人直接被冲击波甩飞，因骨折或内脏受损直接昏死过去。
街边的小吃店玻璃门被震碎，一些正在运转的仪器因卷入碎石而冒出白烟，有人大声呼喊着“别挤了”、“快叫救护车”，声音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啊！”远山和叶痛苦地捂住耳朵，一时间因耳膜的剧痛难以站稳。
如果将挤在一起的人群形容为一堵厚实的墙，那么远山和叶和毛利兰等人应该正好站在墙的中间位置，距爆炸中心约有六十米远。按理说这样的距离冲击波已经不会再震伤耳膜，但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远山和叶拥有非常灵敏的听觉。
这能让她听出挥刀人刀法好坏的听觉在此时为她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她无法阻止外界纷乱而尖锐的声音传入大脑。
这些声音仿佛是无数把小刀，在她的脑海里肆意切割，让她的头痛欲裂。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的耳膜上重重地敲击，震得她头晕目眩。远山和叶用力捂住耳朵，也因此错过了毛利兰寻找她的声音。
“和叶，你在哪里！”毛利兰艰难地护着铃木园子在潮水一般的人群里站立：“不要停在原地，会被推倒的！”
毛利兰的提醒是正确的，服部平藏的判断也正在成为现实，外面的人被里面的人疯狂向前推，脚步踉跄，不断摔倒。摔倒的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一次次压下，发出绝望的惨叫。
混乱中，受爆炸影响最严重的人已经失去理智，任何拦在他们离开的路上的人都被无情推倒，远山和叶只觉得好几双手按在自己的后背，然后膝盖窝被人狠狠一踢，失去平衡的远山和叶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青梅竹马在向自己跑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恐害怕。
“——和叶！”
属于服部平次的生死时速与拉莱耶完全无关，若狭留美就像一只护崽儿的老母鸡拉着拉莱耶突出重围——竖向挤不出去就从往横向挤，非善良阵营的若狭留美并不在乎陌生人的生命和想法，她神挡杀神地杀出一条血路，然后一脚把拉莱耶踹进了河里，自己也跳了下去。
拉莱耶从水面浮上来，先关心的是自己的手机：“啊！我的手机！进水不能用了！”
若狭留美悄悄磨牙，继续装窝囊：“啊......对不起，我太紧张了，留在那里会没命的呜呜呜......”
拉莱耶也在哭：“每天我的小手机都要负责把我玩没电了才能下班，我的手机，没有你我怎么办呜呜呜......”
若狭留美：“......”这个臭小鬼，还真就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啊！
哭完手机，拉莱耶对着若狭留美愣了会儿神：“咦，我是不是见过你？”
若狭留美心跳刚稍微提速一点，就听见他加了一句：“应该是错觉，你这种痴汉女我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无聊的人总是相似的。”
若狭留美拳头硬了。
“说真的，大婶，你的伪装很拙劣哦。”拉莱耶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撩，莫名多了几分锐利。
“这一行人里对你态度最差的就是我吧？结果你理都不理好心收留寂寞的你的毛利小姐，反而把我拽了出来，明明就是别有目的。暴露之后还装出这副蠢相，难道是妄想我能配合你打圆场吗？你这个样子，我会分不清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的。”
“等你想起来我是谁，我会告诉你我的目的，但在那之前......”短暂的沉默过后，若狭留美从拉莱耶手里抽出已经泡水的手机，没怎么用力地一捏——
拉莱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变成一块扭曲的废铁。
“敢在别人面前乱说，我就废了你。”
拉莱耶乖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好的，大婶......”
在若狭留美能杀死人的目光下，拉莱耶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若狭老师。”
安静了没一会儿，拉莱耶就像小学生提问一样举手：“若狭三三，我有一个问题。”
若狭留美：“......说。”
“我们要一直这么泡在水里吗？”拉莱耶指了指被若狭留美踹下来的地方，一个穿紧身黑色背心的女人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水里的拉莱耶和若狭留美：“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好害羞。”
若狭留美猛地向拉莱耶所指的地方看去，刚才光顾着和拉莱耶生气，居然忽略了周围的环境。
“躲起来，那是杀手。”
若狭留美双眸眯起，通过对方胳膊流畅的肌肉线条判断，这个人并不比自己逊色多少。
这个人是来找自己还是找拉莱耶的？会是那个伪装成寿司店老板的秃头男人派来的吗？
若狭留美利落地翻身，上岸的同时顺手将湿哒哒的外套盖在拉莱耶身上。
——她总觉得，17年前和这个孩子的偶遇并非偶然，在将这个问题探究明白之前，拉莱耶不能死。
第109章 葬礼（一）
夜色混沌，每个人都在这混乱的局面里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用瓦伦西亚派来的杀手拖住碍事的同行者后，全黑的蝙蝠钻进人潮，享受自己等待已久的大餐。
不管赤井秀一最开始选这件黑色衬衫的目的是为了低调还是什么，总之，它与现在的场合十分适配。
——这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警笛轰鸣而来，闪烁的灯光接替烟花照亮夜空，服部平藏带领一众警察迅速疏通人群，直升机降落在最里侧输送伤员。
客观来讲，服部平藏的瞬时决策称得上完美，但局势的发展依旧恶劣得超出想象。他很清楚，人群中一定有策划爆炸案的同伙，如果不是他们在人群中恶意挤压，根本不会造成现在的情况，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能力去分辨谁是共犯——参加烟火大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站在能够俯瞰全场的高楼上，瓦伦西亚举着望远镜，满含恶意将目光锁定人群中心身先士卒的服部平藏。记忆穿越时空，仿佛回到了从前还是孩子的自己。
——————
“上元司一郎，”警察一直用自以为很隐晦的目光打量对面其貌不扬的少年：“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母亲今早被发现在监狱悬梁自尽了。我们会帮你申请相应的福利机构，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来寻找我们的帮助。”
“根据你母亲生前的供述，你失踪多年的父亲是被她亲手杀害的，你旁系亲属中唯一有抚养能力的姑姑明确表示拒绝抚养你，而以你现在的年纪，被收养的可能性非常低，不过你也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们，我们会尽量为你寻找。”
上元司一郎刚刚离开房间，门内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你们看到了吗？这孩子的眼神可真吓人，我估计早晚都能在少年法院见到他。”
“毕竟是狂热\/信徒的孩子，那种恐怖分子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那个女人可是亲手把丈夫分尸了啊！你觉得刚才那个孩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潜藏的小杀人犯，得让人盯着点。”
......
上元司一郎站在门口默默地听着，然后在有人出门之前离开，胸口却滋生恨意。
要说对母亲有多深的感情倒也不必，但上元司一郎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多一个父亲会好多少。可说到底，这群警察，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吻嘲笑他的母亲！
出事之后是邪\/\/\/教，出事之前却是可以以正面形象登上报纸电视，有官方电视台背书的“新兴教\/派”。以此牟利的政客收完好处就拍拍屁股直接走人，甚至还能继续参与国\/会竞选，承担代价却是无数被毁掉的普通家庭......
这是一个癫狂的世界，至少对于这个国家，所谓的正义只是虚无的口号，无数蠹虫在假面下吸食底层百姓的血液。狂热、仇恨都是控制蠢货的工具，剥削者改头换面就能多长出一只吸血的口器，让本就已经饱受剥削的人继续奉上血肉——可笑至极。
上元司一郎当然不会相信献\/祭之类的鬼话，他只是想利用一群真正的疯子将自己曾经感受到的痛苦付诸到他人身上。他想让这群自诩正义守护者的警察知道，他母亲的悲剧并不在于狂热徒的身份，而在于她爬的不够高，掌握的力量太少，所以只能被毁灭而非毁灭他人。
至于对利娇酒的委托，运送三硝基甲苯是为了把组织拖下水争取自己的离开时间；对宫古岛保良训练场下手是想转移利娇酒的注意让他不至于发现自己的真实目的，没想到......看来是无法用组织迷惑霓虹政府的视线了，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或许也根本不需要争取离开时间。
上元司一郎拨通一个号码：“大鱼到了......”
话音未落，他多年来养成的雷达般敏锐的危机意识瞬间被激活，下意识偏头后退一步，躲开了从后方射出的麻醉针！
人没扎到，手机却被麻醉针的冲击力击落，掉在地上。
上元司一郎缓缓扭头，看到一个只比他膝盖稍高一些的孩子。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继续下去！”最后一根麻醉针就这样被浪费，柯南心里不是不紧张，但即便这样，他依旧没有因为上元司一郎手里的枪而退却。
“下面守着的保镖，都被你放倒了吗？”上元司一郎看着面前的小孩子，做犯罪分子的职业生涯中他也不是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大人，但这么上赶着找死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
柯南悄悄吸气，为了拖延时间，不得不开头就抛出炸弹：“你，是那个组织的叛徒吧，那个以酒为代号的组织。”
“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
“嗯，好久没这么饱过了 。”拉莱耶松开齿关，用手抹去自己在食物脖颈留下的痕迹，轻轻往地上一推。很快，一具死于踩踏的尸体就倒在了他脚下。
挑挑拣拣如法炮制了十几具尸体后，拉莱耶漫不经心地从尸体的背上踩过，捡起一只通话尚未中断的手机，黑进附近的通信基站。
“我就知道你会在附近欣赏。”拉莱耶对着手机屏幕无声说道，挂断了通话。
“我真是个大善人——不，善良的吸血鬼，连叛徒的忙都乐意帮。”
穿着黑色衬衫的银发青年轻轻哼着古老的小调，两指夹着属于尸体的手机，在拥挤的人群中闲庭信步。
“找到了~”
拉莱耶看着地上无人认领的书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被玻璃瓶存储的气体。
他扬手一抛，将手机扔到了那堆书包旁边，如同扔了一个小纸团那样轻松。
“啪嗒——”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那只手机瞬间升温爆炸，对人杀伤力不算大的冲击伴随高温，瞬间将那些已成为无主之物的书包点燃！
高温碎片破坏了书包内的玻璃瓶，在第一声脆响过后，玻璃瓶一一炸开，释放了里面无色的气体。
“今天是七月二十五号，还不到一个月啊……”
拉莱耶注视着这片即将到来的人间地狱，露出淡淡的笑容。
“一想到多年前你们的祖辈肆意在别国领土上制造惨案后，还不到三周就会在自己的国家祈求天神的保佑，我就对你们这个民族感到由衷的恶心。会保佑你们这种人的天神，又能是什么正经神？”
第二声响指过后，黑衣青年消失在原地。
＊
全力指挥救援的服部平藏忽然听见几声接连而来的爆炸，还没等他吩咐人去查看，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无法抑制的胸闷恶心令他干呕不已，紧接着是呼吸的衰竭，心跳骤停，他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警视监！警视监！您怎么了！”
反应过来的部下前去搀扶，自己也已同样的方式倒了下去。
“这......这是......”
直升机上的救援者瞳孔紧缩，毫不犹豫地暂停救援，驾驶飞机离开了原地！
飞机上的其他人不解：“你在干什么？服部长官他——”
“是毒\/\/\/气。”飞行员声音颤抖：“有人在混乱中，投放了毒\/\/\/\/气。”
“服部警视监他......没救了。”
第110章 葬礼（二）
服部平次并不是故意放远山和叶鸽子的，去天满宫查看三上梅介郞的尸体后，他和柯南就正式兵分两路，柯南跟着赤井秀一去找安室透，服部平次负责将从上田芝索之死到现在的事全部穿插起来，跟随高木涉寻找三上梅介郎的同伙线索。
三上梅介郞这个暗线暴露后，许多事情的脉络就自然而然地清晰起来。只要探查他的行动轨迹，和他联络的人自然水落石出。
由于上田夫妇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下出现在船御渡仪式上，政府高层对此事高度重视，给高木涉开了一路绿灯，从前问口供多少需要扯皮的企业今天嘴快到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讲一遍。也拜他们所赐，服部平次很快就摸到了三上梅介郞背后的保护伞。
和景亚盛，霓虹自由民主党议员，将参加下一届国\/会竞选，三上梅介郞背后的“新兴教派”是为他提供竞\/选资金的“大头”。服部平次找到他时，他脸色灰败，显然已经预测到了天神祭过后自己惨淡的未来。
“不是我指使的，我没有想过他们会丧心病狂到在地铁隧道里放炸弹。”和景亚盛喝得酩酊大醉：“上田家的事是被我压下去的，但我从来没有为那个教派提供过任何武器。”
“和景亚盛没有说谎。”一位家里有背景的警部补说道：“那些教派拉拢政府官员最多就是进行一些钱色交易，任何有脑子的官员在1995年后都不会提供任何武器支持，更何况是tNt，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合作者。”
“茉莉，那个女人叫茉莉。”和景亚盛颓丧道：“她的身手非常好，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那种好，而且对欲望很坦诚，比日本女人开放得多。”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和她......之后，她到我的书房拓印了什么东西，但我当时已经很累，看了一眼就睡着了。”和景亚盛懊悔不已：“如果她真的偷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恐怕那群人的目标不只有地铁隧道。”
*
“你手下一共有两名战力非同一般的保镖，或者是职业杀手。”柯南伸出两根手指：“这两个人，分别杀死了杉本苍和雨宫一家，共同制造了雨宫灭门案。”
“三上梅介郞死后，我一直想不通。如果只是为了掩盖浅井芳子小姐烧毁神轿那晚听到的交\/合声，真的有必要杀掉雨宫一家人吗？
“我认为，杉本苍真实的死因是他以为自己听的是宫司佐川先生的命令，实际却是三上梅介郞打着宫司的名义让他办了些见不得光的事。为了杜绝宫司和杉本苍‘对账’，干脆一劳永逸，顺带刺激一下宫司，让他进一步针对上田家。”
“其实，即使没有上田家，狂热如涉良女士那样的人还有不少，你们并不缺少愿意为‘主’奉献生命的疯子。只不过上田芝索的意外更方便利用，更容易勾起民众的情绪罢了。毕竟，让民众对传统宗教失去信任，正是‘新兴教派’的目标之一不是吗？”
柯南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亮得灼人的蓝色：“上田芝索只有八岁，太过复杂的对话他根本不可能听懂，更无谓害怕地跑出去不小心撞死。但谁说一定是‘听到’呢？有没有可能，他是看到了什么？”
“比如，被毒\/\/\/气杀死的动物？”
柯南从手机里调出那张最开始被认为是情书的信笺：“打消掉先入为主的印象后，我发现这张信笺其实是一个密文。”
“君は私にとって毒のようだ（你对我来说像是毒\/药）”，“君の身上の香りに魅了されている（你的气息令我着迷）”
“这两句话其实是在说，你们准备了毒\/\/\/气，”柯南目光发冷，这一刻他对面前这个人的厌恶甚至超过了组织：“下一句，拥挤的人潮，暗指策划踩踏事故。所以，到底为什么？”
柯南气得手都微微发抖：“为什么要策划杀掉这么多对你无冤无仇的人！”
上元司一郎拍了拍手：“你很厉害，小朋友。”
“这样的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个聪明到令人厌恶的人，但他比你强的地方就在于，他从不问为什么。”
上元司一郎举起手枪瞄准柯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吗？很可惜，我也在拖延时间。”
“不想让我太得意，也不想让我太不得意......呵呵，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要不要往下看一看？以现在的局势，没有任何一个警察能够腾出手来管你。”
柯南的心跳停滞了，他好像听到了服部平次悲痛的喊叫声，他想扑过去看一看，可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上元司一郎的手枪。
“砰——”这一枪落空。
“砰——”这一枪打中了柯南的掩体。
“砰——”这一枪，打入了柯南的腹部。
血液从口中喷溅而出，柯南瞳孔紧缩，却无力反抗。
小孩子的身体比成年人更脆弱，柯南很快连伤口都没有力气捂住，意识渐渐模糊。
咦......那把枪里，只有三颗子弹吗？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再补刀？
彻底陷入昏迷前，柯南隐隐约约听到了半高跟踏在天台石板上的清脆声音。
第111章 葬礼（三）
“啧啧啧，”刻意拖长的声音更显得欠揍，但被嘲讽的当事人已经听不见了：“好狼狈啊，柯南君。”
“都和你说过，人类幼崽是很脆弱的，都第二次当幼崽了，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上元司一郎瞄准拉莱耶，没有立刻开枪：“我在西班牙的基地，是琴酒干的，是不是？”
拉莱耶摊手：“手下没人就是这点不好，想故布疑云都找不出几个选项。你答对了，可惜没奖励。”
“那个人......真是太蠢了，为了打压朗姆，居然放虎归山。”上元司一郎刹那间福至心灵：“不过就算他不主动放也没差别，谁能想到，组织里最爱处决叛徒，对boss最‘忠心’的top Killer，早就成为你的人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卖身？”
拉莱耶叹气：“恰恰相反，我正处于想卖身卖不出去的状态。以前去办个信用卡柜员都会说要查到你流水才能办理，现在大家都只是嘴上痛快痛快，然后回家在被子里偷偷鹿，真是性\/压抑的时代。”
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的上元司一郎：“......”
“作为过来人给你个建议。”上元司一郎举枪举累了：“如果你真想卖身，把嘴闭上。”
“才不要，爱我就要体会我的脑残，触摸我的下贱，共情我的刻薄。”拉莱耶拒绝得干脆：“这些做不到的人，我不卖。”
“我不觉得我一开始找你的时候自己有暴露什么。”上元司一郎果断转移话题：“你对我早就杀意，不，不止是对我，是对所有知道你过去的人有杀意吧。”
“一旦明确这个大前提，你走后琴酒干的那些外人看来愚蠢冲动的事都有了答案。”上元司一郎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过，为什么没有早点想明白呢？大概是从前想要的东西太多，反而被杂务扰乱了思绪吧。
“皮斯科、爱尔兰、宾加......至今为止，除boss外日本境内知道你过去的只剩贝尔摩德，朗姆和琴酒本人。你的手本来还没伸到西班牙，我就主动撞了上来，接到我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吧？”
“死到临头反而变得聪明了不少，这是大脑的回光返照吗？”拉莱耶敷衍地鼓了两下掌。
“其实琴酱他的核心逻辑很简单，与其说是单纯地憎恶卧底，不如说他厌恶一切会降低他生活标准的人——对于生活标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琴酱的话.....虽然外人看起来可能苦兮兮的，但他非常享受刀尖舔血的极富挑战性的生活。没事儿杀杀人陶冶一下情操很棒，乱七八糟的事情变多了也会心烦。”
“原先boss是为他提供理想生活的人，可现在，因为掌控力严重不足，党派内斗组织昏招频出。没有嘉靖帝的脑子还要学人家‘练得身形似鹤形’，那就别怪我这个‘宫女’夜半勒脖颈了。”
拉莱耶从地上捡起柯南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啧，一玩梗就忘了时间，借你手枪用用。”
上元司一郎：“......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
拉莱耶突然开始给自己编麻花辫，还翘着指头嘟嘴：“你不借我啊？你真的不借我啊？”
上元司一郎对拉莱耶的行为感到窒息，但很快，他就真的感到窒息了。
“你......”
手枪落地，上元司一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喉咙里却好像堵了块巨石。膝盖最先落地，然后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利娇酒到底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被拉莱耶亲吻过的牌。
“这是你原本打算给我的牌——还给你。”
?6，是什么时候变成Joker的！
短促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明显：“不借我的话，我就只好自己拿了。”
“接触性神经毒素，发作期20分钟到40分钟不等，是米亚的杰作。”拉莱耶一手捡手枪 ，另一只手摸出真正的?6，塞进已经开始翻白眼的上元司一郎口袋里：“就猜到你在我走之后要把牌捏碎泄愤，小丑死在Joker牌上。啊，今天又是对有创意的自己着迷的一天。”
拉莱耶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把地上的柯南扒到只剩一条小裤衩，成功搜到阿笠博士的通话徽章和定位器监听器若干。
“工藤家和FbI关系是真不错啊，这小鬼被FbI腌入味跟监听器成精了似的。幸好我上来前就开了屏蔽干扰器，不然就提前掉马了不是？”
拉莱耶把这些东西和柯南的手机一起包了起来用打火机点燃，又在通话徽章上补了两枪保证东西被彻底摧毁，火光下，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上元司一郎面容灰黑。
拉莱耶耐心地将人搀扶到天台上栏杆外，攥着上元司一郎的手扣动扳机——
通过peebchat的分析刚刚找到上元司一郎藏身大楼的安室透若有所感，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头还没抬起来，耳朵就快过眼睛捕捉到尖锐的重物与风摩擦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呼啸。
“啪——”
白红相间的粘稠液体和人体组织像熟透的西瓜，在安室透面前摔烂。
安室透已经顾不得再关注距这里不过两个街的惨案，他用最快的速度攀上天台。
——除了一地血泊和呼吸微弱的男孩，这里空无一人。
*
另一边，以微弱优势解决了女性杀手的若狭留美沿着草地上的足迹找过去，只看到一个湿漉漉的银色脑袋浮在水面上。
她心中一紧，跳进水里把人捞起来。在她快要游到那颗静止的头身边时，水中的不明生物率先仰头，头发甩起的水溅了若狭留美一脸。
“咕噜咕噜......”甩别人一脸水的人还在吐泡泡：“怎么样，我躲的够好吧？”
水面折射的月光照进灰蒙蒙的瞳孔中，手动给人物加上了高光。
——这次，躲藏起来被人保护的人终于不是她了。
“差到极点，狙击手一眼就能看到你的头。”若狭留美硬邦邦道。
“为什么会有职业杀手？”拉莱耶歪头：“她看中的是我的金钱还是美色？看你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那个人的目标不会是你吧？”
“那个人的目标未必是你和我，也许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人能从那条街逃出去。”
没有在杀手身上发现任何线索的若狭留美心情并不美妙，无论是她还是对面的杀手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以至于直到那个女人死在自己的锁喉下，若狭留美都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拿走对方身上的通讯设备等待后续找精于此道的人追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拉莱耶被若狭留美拉上岸，鞋大概是在水里的时候被甩出去了，只能光着脚走路。
“我听到了警车的声音，应该可以回去了。”
若狭留美一点都不关心毛利兰一行人的死活，现在甚至连找冲矢昴问截拳道的事都没那么着急了。
“刚才的事，给我闭紧嘴巴。”若狭留美想到少年侦探团里充满谜团的棕发少女，对冲矢昴的警惕心超过了看到他使用截拳道时心里产生的熟悉感——毕竟，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她认识的赤井一家会截拳道。
“我不管你和冲矢昴是什么关系，敢告诉他，你就死定了。”
第112章 血色中的告白
服部平次的世界天崩地裂。
“不可能的，我爸爸怎么可能出事！”
骗人的吧？是钓出犯罪分子的阴谋吧？老头子他那么健康，他的头发都还没怎么变白，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藏在心底的侥幸在看到白布下的脸时彻底消失，服部平次膝盖一软，跪在了原地。
“这里不同于地铁那种封闭式环境，按理说毒\/\/\/气的效果不会发挥得那么快，可警视监离得太近了，又因为正在抢救伤员没有特别关注那里......”
带着防毒面具的警察声音哽咽：“服部公子，请节哀。”
为什么......即使查明真相，最后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服部平次怔怔望着担架上平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的人——老头子，这就是你说的痛苦吗？查清一切却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挫败和无力，来不及拯救，清醒地失去。
如果这是上天对失格侦探的惩罚，可不可以只惩罚我一个人，然后把我的爸爸还给我？
远山和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平次？平次......”远山和叶看着满脸泪水的服部平次，想要上前抱抱他，却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蒙了层雾，怎么都听不真切。
服部平藏离世的半个小时后，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警察在有序疏通伤患，之前最不理智的人不是晕了就是死了，剩下的人心里只剩恐惧，一个个像小动物一样蜷缩在原地等待救援。
毛利兰不负欧皇之名，这种幸运甚至惠及了一直和她在一起的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毛利兰冲向最开始因为一时恍惚被人群挤散的远山和叶，哭着抱紧了她。
“对不起，和叶，我应该一直牵着你的手不松开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远山和叶一脸茫然地回抱住毛利兰，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凉：“小兰，你在说话吗？可以大一点声吗？我有点听不清。”
跪在地上的服部平次像是突然惊醒一样一卡一卡地转过了头：“......和叶，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远山和叶看这服部平次的嘴一动一动，像金鱼一样，有点想笑，笑容却僵在嘴角：“我......应该是刚才爆炸声音太大了，我现在听什么都有点模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一定没事的。”
一位医生走近远山和叶，在她头上摸了摸，又神色严峻地掏出手电筒观察远山和叶的外耳道：“恐怕......不会没事了。”
服部平次已经被一个个噩耗打击得麻木了：“你可以说清楚一些吗，医生？”
“之前的爆炸震破了患者的鼓膜，光用手电筒就能看到明显的穿孔，这种程度的鼓膜破裂会明显影响声音的传导，导致较为严重的传导性听力下降，而且，很可能是终身性的损伤。”
医生看着远山和叶清澈的眼神，不忍把话说得太死：“还要看后续治疗，治愈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咸涩的泪水从眼角滑到嘴巴里，服部平次用膝盖蹭着地，以从未有过的狼狈姿态爬到远山和叶身边，紧紧地将少女抱在怀里，像是要融入骨血。
远山和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红了脸：“欸？平......平次？”
毛利小五郎将泪流不止的女儿拉走。
“和叶，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
服部平次将脸埋进远山和叶颈窝，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再次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要完美，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就算今天你听不见也没关系，以后每一天我都会和你说一次，不，说很多次，多到会让你觉得厌烦也不改——”
“我喜欢你，远山和叶！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我喜欢你，想要用力的拥抱你，不想让你离开我的世界哪怕一分一秒，虽然偶尔会吵架，可我对你的心、这份思慕你的情感，从未改变过。”
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唯独被他爱着的少女听不真切。
但这份真挚的情感，远山和叶感受到了。
“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比世间万物都重要，最初喜欢上你那天的心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就算你真的永远都听不见也没关系，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微笑，其他的事，全都不重要。”
滚烫的泪水将服部平次的肩膀打湿，不需要华丽的场景，真挚朴实的情感足以取代一切。
远山和叶加深了这个拥抱。
“我的耳朵，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但是，平次喜欢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哦。”
少女柔软的手隔着衣服和皮肉抚摸受伤的心脏：“不需要听到你的声音，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存在。这么想来，一直等待你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我真是个笨蛋，我想知道的答案，一直就在这里啊。”
“不论间隔多远，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不要再哭泣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平次，我也喜欢你。”
第113章 拷问（一）
“鼻子酸酸的，这就是纯爱的力量吗。”拉莱耶感动地擦拭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的眼角，情不自禁地为在痛苦中相拥的二人鼓掌。
若狭留美先拉莱耶一步看到了他背后逐渐走近的粉发男人，眉头紧蹙——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她在冲矢昴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若狭老师，抱歉我忘记了您的邀约，不过今天我已经很累了，如果有什么事，改天再谈可以吗？”
赤井秀一从阴影处一步步走来，还是那副儒雅斯文的眯眯眼形象，若狭留美却敏锐地发觉了不同——这个男人的声线比平时更低，迫人的气势隐隐从周身散发......他在生气？
新换的衬衫下，紧绷的小臂肌肉环上拉莱耶的腰，另一只手看似轻松实际牢牢捏住了拉莱耶的肩膀。赤井秀一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待现在自己和拉莱耶的姿势，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浑身疑点满满的人铐回去。
“不，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若狭留美低下头，反光的镜片掩去眸中的思索：“可，可能是我有些事情搞错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可怕了，我也想回去休息了。”
赤井秀一微笑：“还没有问，你们身上......怎么湿了？”
拉莱耶开口：“刚才若狭老师带着我......”
“闭嘴。”赤井秀一手上微微用力，捏皱了拉莱耶身上本就湿透的衬衫：“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冲矢先生......”毛利兰的眼泪还没收回去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嘴也开始打瓢，说出口的是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废话：“那个，您回来了吗？”
“是的，委托结束了，费用我会打到毛利先生的卡里的。”赤井秀一对其他人依旧和颜悦色，语气却明显比往常强硬，这点连最大条的毛利小五郎都看得出来：“所以若狭老师，答案是？”
面对这种用温和语调掩盖强硬本质的质问，若狭留美眸色一沉，如果她现在是蕾切尔浅香，估计二话不说就直接上手了，但她现在还带着若狭留美的面具。
“因......因为我太害怕了，就随便抓了个人跑，没想到抓住的人是他。”若狭留美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当时好像有人在搜寻逃出来的人，我只能带着拉莱耶跳进水里躲起来。抱歉，我当时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赤井秀一张开双眸，原本带着的美瞳在和bob搏斗之前就已经摘下，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这样啊，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只是怕他给别人添麻烦而已，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改日见。”
毛利兰觉得现在的冲矢昴有点吓人，本能地不想让拉莱耶这么跟着他离开：“酬劳就不必了，其实我和爸爸根本没有起到保护的作用......”
“毛利小姐。”赤井秀一打断了她的话：“晚安。”
时间间隔不到一周，拉莱耶再次以同样的姿势被推进了车里。
“这么粗暴地对待你的老板，我可要解雇你了哦~”
赤井秀一身上的气压完全没有影响到拉莱耶，他解开湿哒哒的衣服扣子：“还有没有备用的衣服，给我拿一套，穿着湿衣服难受死了。”
赤井秀一没有理会他的要求：“你果然很沉得住气，不想知道和你打牌的人死前和我说了什么吗？”
*“你不是组织的人吧。”
一番死斗后，只剩一口气的bob将匕首捅入赤井秀一胸膛，这是赤井秀一在拳拳到肉的搏激战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但幸好，他还是赢了。
“跟在那个人身边，像保镖一样......你真的知道你保护的人到底是谁吗？”
带着不甘的恨意，bob卖了这个关子后失去了呼吸。而他的计划成功了，赤井秀一的心确实因为最后这句话翻起巨浪。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敌人的故布疑阵，但他的疑心从看到拉莱耶坐到牌桌上那一刻就无法停止，他说服不了自己那只是巧合。
——制造今晚一切惨案的人和杀死杉本苍的凶手，恰巧在动手前和找拉莱耶打了把牌？谁会相信？谁能相信？
拉莱耶表情无辜：“他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想把雨宫灭门案和今晚的的事都推到我身上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正义’的前FbI怎么还没直接杀了我？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话音未落，一只滚烫的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下一秒，同样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胸口粗糙包扎过上伤口传来烙铁般的痛苦，激发了赤井秀一平时不会表现出的一面。
“你也说是前FbI了，现在的我，其实和罪犯没什么区别。”
语言如刀，还没怎么伤害到拉莱耶，就先把赤井秀一自己的伤疤割得鲜血淋漓。
“今天晚上我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介意再杀第二个。”
“告诉我，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第114章 拷问（二）再重申一遍吸血鬼没节/操
花洒喷出热水，浴室瞬间蒸腾起一片雾气。
赤井秀一坐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高强度肉搏之后的肌肉反酸和好几天连轴转的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上下眼皮在叫嚣着团聚，被欺瞒的愤怒却在脑海中奔腾不休。
无法掌控，难以确定。每当赤井秀一以为自己快要接近最真实的拉莱耶了，这个恶劣的bad Kid又会在其他地方给予他“惊喜”。如同一场四维空间版的猫捉老鼠，自己拼命追逐，却离好似一直站在原地伸懒腰的拉莱耶越来越远。
——更为可恶的是，他现在才惊觉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连自己最开始的目的都快要忘记，脑袋被原始的探索欲和征服欲控制——最可悲的是，赤井秀一很清楚，拉莱耶同样知道这一点，而且正在毫不遮掩地利用它。
浴室的门打开，带着水汽的身体赤足踩在吸水的亚麻色毛毯上，沾染了热水的皮肤看起来不再是发青的白，而更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即便只是暂时的。
“把衣服穿上。”赤井秀一别开目光。
为什么？——赤井秀一再次在心里问道。
为什么在已经起了杀心的情况下，他还会因为一句“好冷”而做出退让来到这里？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拉莱耶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地在赤井秀一面前穿上酒店提供的浴衣。
“说真的，你每一次向我提出要求的时候都理直气壮地让我心惊，我自以为对你已经算得上纵容了，对于每天喊着冲矢昴这个假名的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对你隐瞒了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就不平等。”拉莱耶坐在赤井秀一旁边的欧式鹿皮沙发上，深棕色的皮革衬得皮肤白得刺眼。
“作为前FbI，我不信你在接近我之前没把我的资料查个底朝天。当初决定接近我的是你，决定把我放在身边监视的是你。可为什么，现在露出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的人还是你？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很贪心呢，冲矢昂。”拉莱耶做出总结。
“或许这就是有实力的人的通病，什么都想要，也自信自己想要的都能得到……说实话，我不讨厌这一点。自信会赋予一个人魅力，但作为被强取豪夺的当事人，恕我无法对你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好感和信任。”
拉莱耶的语气和目光都坦诚得吓人：“以你现在给出的筹码，我凭什么付出一切踏上你的船？”
赤井秀一言简意赅：“你在偷换概念，转移话题。”
“我不在乎你有多少秘密，但这秘密不能是和恐\/怖分子共谋制造超千人死亡的流血事件。”
赤井秀一揉着眉心，试图以这种方式和疲惫做抗争：“拉莱耶，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人，告诉我你的秘密与那些恐怖分子无关。否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不要逼迫我。”
拉莱耶偏了偏脑袋，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赤井秀一：“之前在车上可怜兮兮地说自己现在和罪犯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却根本无法放纵自己向罪犯的方向坠落。底线低，却不是没有。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坚持，你才会觉得痛苦啊。”
赤井秀一看着突然起身向自己走来的人，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碰到障碍物才想起来自己坐在沙发上，无处可退。
直到带着湿气和木质香的头发落到自己的手上，赤井秀一才开口：“你要做什么？”
“露出这么生涩的表情，现在的你完全不像是最初想对我用honey trap的人了呢。”拉莱耶俯身，大片风光从宽松的浴衣下泄出。
“善良有瑕疵，恶得不彻底......这就是我眼中的你。不过，这也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就是了，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苍白的手指从赤井秀一的肩膀开始向下滑，在胸前还在渗血的伤口停留片刻，像在试探他的反应。
“我很想知道，这样的你想怎么‘拷问’我。”
赤井秀一猛地捏住了那只乱动的手，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拉莱耶的眼睛——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双眼睛。
像是笼罩着一层清晨的薄雾，瞳孔的灰不是纯粹的铅灰，也不是浅淡的银灰，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是被雾气揉碎了的阴霾，散在眼白与瞳仁的交界处。
酒店顶灯的光线落进去，化作一片弥散的光斑，与拉莱耶对视，仿佛在凝视一片无垠的雾色旷野，令人失神。
直到被握住，赤井秀一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你……”
“本钱不错~”拉莱耶露齿一笑，手上微微加重力道：“就是压抑太久了，一碰就胀起来了。”
赤井秀一倒吸一口凉气，喉头滚动，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质量做努力。”拉莱耶带着恶意勾唇：“压抑久了的男人就会越来越往专制者发展，控制欲会在不断的忍耐中越来越变态，我愿意称之为男性的更年期……”
他银发如月光织就的丝线，松松垂落在肩头，几缕不听话地翘着，眸子弯成狡黠的月牙：“堵不如疏啊，这位……未知真名的前FbI探员。”
赤井秀一重重闭上双眸，半晌才睁开，绿色的瞳孔里酝酿着狂风暴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松手。”
柯南说的没错，这个人，从来就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过分。每一个举动都在挑战他人极限，自己却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高高在上的欣赏他人的窘态，并以此为乐。
“真的要我停下吗？”
拉莱耶虚虚跨坐在赤井秀一膝盖上：“虽然语气平静，反应却很真实，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你快了吧？”
赤井秀一不语，但二人交错的视线已经擦出火花。
陌生的抚摸与自己解决时的触感完全不同，无法控制大脑分泌过量的多巴胺，快\/感在脑内汇聚成一团，冲击着所剩不多的理智——拉莱耶说的没错，他虽然表面强装冷静，内心却早已汹涌翻腾。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只要一方露出一瞬间的破绽，便再也无路可逃。
放在膝盖两侧的手无声攥紧——坐在这里被拷问的，到底是谁？
“我就在这儿，一直在这里。”
轻佻的声音在他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依然喋喋不休：“想要探索我的秘密，请随意。不过记住……你的每一次试探，也同样会向我暴露自己的筹码。最后是谁先被剥\/光，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声闷哼，积压许久的白\/浊彻底喷发，给赤井秀一生理和心理都带来冲击的人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甩甩手就想走人。
“赤井秀一。”
正打算去洗手的拉莱耶被拽住手腕。
“我的名字，是赤井秀一。”
明知自己身处险象环生远超戏剧的处境，这个时候向不知底细的人暴露真名无异于找死，但赤井秀一依旧说了出来。
工藤有希子精心制作的假面被轻轻揭下，比冲矢昴轮廓凌厉百倍的容貌在拉莱耶面前显现。
剥去假面，灵魂仿佛也一并褪去伪装。这是会伤害到自己的——bad Love。
第115章 共犯
肌肉和神经都在紧绷后骤然放松，卸下假面的前FbI特工进入了多日未曾有过的深度睡眠里，而他的熟睡则衬得他那位金发黑皮的宿敌更加苦逼。
将满目疮痍收入眼中，安室透将柯南放到毛利一家的必经之路上就再次投入未完成的任务。而这次，不需要利娇酒发布任务，波本皮下的日本公安降谷零已经立誓要将这起特大惨案的所有参与者全部捉拿归案。
最大的幕后主使上元司一郎已死，但最初制造人挤人局面的却是一群来自南韩的邪\/教信徒，这群人的下落，失去服部平藏的大阪警察本部无力追寻，但拥有peebchat第二授权的安室透却能找到他们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
见到这群人之前，安室透只想将他们捉拿归案，见到他们之后，安室透只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依旧在营业的酒吧里，刚刚犯下十恶不赦罪行的\/邪\/教徒们毫无愧疚后怕之心，高举的酒杯在空中碰撞，弹冠相庆的丑恶嘴脸令安室透心中滴血。
“长明小姐，我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一个韩国男人用不算流利的日语问最中心的年纪不大的少女，态度十分殷勤。
“瞧你猥琐的样子，有我们长明集团撑腰，你怕什么？”
安室透的心底一片冰寒——这个少女......不仅是日本人，更是个未成年人。
“你们只是看天神祭看得入迷不小心往前挤了挤，谁有证据证明你们是故意的？”少女得意洋洋：“终于能做一件有意思的事了，买衣服做美容这种事......真是无聊透顶。”
“阿缝她们怎么没有回来？”少女突然问道：“那些玻璃瓶里的毒\/\/气都放完了吗，就没剩一点吗，我还想玩呢。”
“大小姐，您玩那些做什么？会把自己弄伤的。”另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劝道：“如果被警察查到就不好了，毕竟这次......死的人好像不少，听说大阪的警视监就死在了毒\/\/气中。”
“内阁首相都要花我爷爷的钱，一个警视监算什么，啰嗦......”
后面的话安室透已经听不到了，他的心跳因愤怒而剧烈加速，耳朵里循环播放着少女的话——未成年，长明集团，首相......
确实有肆意妄为的本钱，这群人就算被警察抓回去，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保释出来吧？杀人者被法律和特权阶级所保护，难道受害者就活该死去吗！
生平第一次，安室透对自己爱着的这个国家产生了浓浓的失望——无论是制度还是未来，都差劲地令人恶心。
从滑翔翼上取下的通讯工具在这时亮起，安室透麻木地低头。
【抱歉之前掉线了~看来你已经找到地方了，那么，bourbon，杀了他们——Liqueur】
安室透的心脏停跳一拍，仿佛心中最阴暗的想法被他人一下点破。
【想害死我？里面有财阀的孙女，死了之后会很难办——bourbon】
【逃跑的事就交给我，我会给你开绿灯的。里世界也需要秩序，组织在朗姆和那位大人手上装死太久，是时候向这些跳脚的小虾米重申，这里是谁的地盘了——Liqueur】
这里是日本政府的地盘！安室透差点就要呐喊出来了，但心里却有另一种冷静到漠然的声音在反驳他——在黑道合法的国家，这片土地确实不完全属于执政政府和治下的人民。
——况且，如果这群人只是被捉拿归案，早已被财阀们渗透的政府，也根本不会对首犯做什么吧？不痛不痒的关几年，甚至连几年都没有就放出来，然后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会继续走到人间，掀起一场场惨案。
【我会叫清扫组给你扫尾，放手去做吧bourbon，向我献上你的忠诚。】
安室透靠在墙边，轻轻阖上双眼。虚无的黑暗中，他看到自己正在迅速向完全未知的深渊滑落。
杀死这些人，恐怕不在公安卧底的豁免权范围内吧......
——可即便是公安，在霓虹宪法的基本制度下，也不可能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加入公安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和每一个努力活着的、奉公守法的人民。可如果公安的身份也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
安室透站在阴影中，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古铜色的皮肤在廊灯下泛着蜜色光泽。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唇线边缘泛着因用力而产生的浅白。
屋内放肆的笑声和惨案现场的碎肢残片在安室透的大脑里交错放映，一个个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他人的苦难，恶魔视而不见。
安室透喉结滚动，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蹙起的眉头，眉心挤出深刻的川字纹，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突然攥紧拳头，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却在下一秒又无力地松开。酒吧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是天使般的柔和轮廓，一半是魔鬼似的阴郁棱角。
安室透捡起地上的酒瓶，将里面的威士忌倒空后装入100%的工业酒精，浸满食用油的布条缠绕在软木塞上紧紧塞进瓶口——随处可见的材料经过简单组装，就变成了能够取人性命的武器。
耳机在转动时闪着蓝色冷光，与他此刻矛盾的气质惊人地契合。他微微偏头，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是曾经坚守的原则最后的悲鸣。
封锁所有门窗，拆除烟雾报警器，安室透用打火机点燃布条，滚动燃烧的玻璃瓶堵死里面的人最后的逃生通道，然后是三根牢牢固定门栓的铁棍。
嬉笑声瞬间化为惊叫，热浪透过封死的铁门喷向安室透的后背，带来灼烧的疼痛。可安室透的心竟在此时感到了诡异的平静。
——日本公安降谷零做不到的事，就交给黑暗中的恶徒安室透。底线一旦被打破，曾经视如生命的立场也变得不痛不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安室透看到了一段以自己为主角的视频。
【这段监控我没有备份，留与不留，决定权交给你——Liqueur】
夜色如水，酒店套间的落地窗前，银发吸血鬼露出满意的笑容。
亲爱的日本公安降谷零，从此刻开始，你我才算真正的......共犯。
第116章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从西班牙开往日本的民用飞机刚刚降落在停机坪，闭目养神的top killer就被忠实小弟摇醒了。
可这回，即便顶着琴酒发射的死亡光波，伏特加也没有退缩。
“大哥！大哥！”伏特加难掩激动：“你快看新闻！”
——————
柯南在一阵扰人的“咔嚓”“咔嚓”声醒来。
掀开眼帘，噪音制造者也恰巧看了过来，两颊被苹果塞得鼓鼓囊囊，像个银色的大只松鼠。
柯南和大松鼠对视几秒：“......拉莱耶哥哥？”
拉莱耶咽下苹果，以前当人的时候都没怎么碰过的水果在味觉改变后却对他格外有吸引力：“你醒啦？警察正等着给你做笔录，你看是现在叫他们进来，还是等小兰和冲矢昴他们回来再做？”
柯南想爬起来，肚子上撕裂般的疼痛又让他躺了回去：“拉莱耶哥哥，小兰姐姐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去机场接人了。”拉莱耶又啃了一口苹果：“就是冲矢昴现在住的那户人家的房主工藤夫妇。”
知道自己受了伤，爸爸妈妈还是赶过来了啊......柯南的情绪有些低落，却没有错过拉莱耶话语里透露的信息：“拉莱耶哥哥不打算住在那儿了吗？”
“看不出来吗？我被撵出来了。”拉莱耶耸肩：“冲矢昴那家伙总在外人面前辱我清白，结果刚给他上了点真家伙事就吓得缩回去了，啧，口嗨男。”
柯南：“......”
好奇心旺盛的侦探突然就不太想知道所谓的“真家伙事”到底是什么了。
“拉莱耶哥哥，”柯南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脚步声，再看一脸无害的拉莱耶，心中忽然泛起一丝紧张：“你昨天，穿得是什么鞋？”
“半高跟，”拉莱耶回答得很自然：“之前演音乐剧的时候剧组给我定制了好几双，正式场合穿很有气场，可惜......啧。”
拉莱耶回答完之后才好像突然发现什么一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柯南隐瞒了自己的发现：“没什么，随便问问......拉莱耶哥哥刚才为什么说可惜呢？”
“那双鞋我还蛮喜欢的，结果昨天若狭老师带我跳河的时候掉进水里了。”拉莱耶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感觉又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呢，柯南君。”
柯南一愣：“啊？”
“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来套话，已经配合过柯南君演侦探游戏的我如果感觉不出来的话就太迟钝了。”拉莱耶托腮：“不过我昨天好像确实卷入了不得了的事，如果不是惠子小姐她们为我作证，就真的要被带进警局了呢。”
“事情我都听说过了，你被警察怀疑的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打牌时过于娴熟的出千手段。”嘴唇上方留着一点小胡子以示成熟的中年男人从病房门口走来，身边跟着看起来和二十多岁时没有差别的前大明星。
“你好，初次见面，久闻大名 ，我是工藤优作。”
*
回到组织基地，无论是代号成员还是非代号成员路过时，都对安室透致以了满含钦佩的注目礼。
基安蒂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了不起，波本，你真的不打算来行动组吗？待在情报组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科恩在旁边点头：“动手很利落。”
“之前琴酒还怀疑你是卧底，现在就算你说自己是卧底组织里大概也没人信了。”基安蒂摇头：“那个新来的利娇酒是真不拿你当人使唤啊，肺被捅成那样还连杀64人。话说，你见到利娇酒了吗？”
安室透客气一笑，眉宇间的阴郁还未散去：“看来我的新上司确实很神秘，大家都没见过啊。我和他也一直是手机联系。”
“什么啊，比朗姆还神秘。”基安蒂明显心情不错：“不过朗姆现在也没脸见人了吧。和瓦伦西亚一起给利娇酒挖坑，结果瓦伦西亚是叛徒，不过boss好像也没有处罚朗姆的意思。啧，想不通。”
想到利娇酒言辞间对朗姆和boss的不屑一顾，安室透立刻意识到了这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让利娇酒空降的人是boss，但这件事做完之后，利娇酒反而被boss忌惮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投靠......
还没等他想清楚，基安蒂就从手机里搜出一张图片给他看：“你还没看过清扫组的杰作吧，超有恐怖谷氛围的，据说也是利娇酒的安排。”
安室透定睛一看，心脏漏跳一拍——
这确实是很有冲击力的一幅画面，64具被烧的面目狰狞残缺不全的尸\/体被吊着脖子悬挂在房梁上，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这些尸体就会像风铃一样随风摆动，发出死前的哀嚎。
“这张图片在暗\/网已经传疯了，利娇酒在暗\/网高调认领了处决叛徒上元司一郎以及和他共谋的南韩\/邪\/教的事，再加上琴酒和伏特加在西班牙干翻了一整个基地惊动了西班牙国防......这次真的狠狠震慑了一下东亚和南亚的其他组织，我们也觉得脸上超级有光的！”
安室透瞳仁微缩：“琴酒去了西班牙？”
科恩点头：“是瓦伦西亚的老巢。”
基安蒂咋舌，重新捡回了之前快要扔的差不多的对琴酒的敬畏：“说是两个人解决但你也知道伏特加的本事，那根本就是琴酒一个人完成的！”
安室透沉默不语——这么说来，利娇酒全程只出动了琴酒，自己和伏特加三个代号成员，就悄无声息地背着boss和整个组织完成了对瓦伦西亚及其同伙的围剿？
当然，其中自己和琴酒的出力都不可或缺，可利娇酒的掌控全局的能力和精准的时间把控由此也可见一斑。
——算算时间 ，瓦伦西亚的飞机在日本落地时，琴酒就在同一时间对他的基地展开攻势；另一边是拥有能够预测瓦伦西亚撤退路线的peebchat的自己......如果没有自己在天满宫差点被杀的波折，这个计划大概会进行的更顺利吧？
“组织突然这么高调，政府那边会不会......”安室透适时展现出担忧。
“你担心你自己就够了。”
冷酷的声音从基地大门响起，琴酒的目光在安室透身上浅浅一瞥，不辨喜怒。
“他的信任不是那么好得到的东西，我已经开始好奇，最后的你还会剩下些什么。”
安室透反唇相讥：“能让琴酒说出好奇这样的词汇还真是稀奇，不过如果利娇酒的信任这么可怕，还有心情关心我的你是没有获得他的信任所以才不担心自己吗？”
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绿色眸子锁定安室透，琴酒冷冷一笑，拉莱耶口中略显暧昧的称呼在他嘴里完全成了蔑称。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cute puppy。”
第117章 马甲
柯南之前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拉莱耶寒暄时虽然例行赞扬了一下工藤有希子的美貌，却并没有露出第一次见妃英理时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仰慕。
为什么啊？难道我妈还没有英理阿姨有魅力吗——by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稍微有点不爽的柯南。
“你的脸真的很适合大银幕呢！”工藤有希子的语气中难掩对这张脸的喜爱：“为什么刚住了一周就要搬走呢？是和小昴吵架了吗？”
拉莱耶扫了眼站在工藤有希子身后扮乖的赤井秀一，突然抽泣一声，双手捂住脸颊：“因为......”
这下不光是工藤有希子，连工藤优作看赤井秀一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只有已经熟悉拉莱耶性格的柯南顶着死鱼眼等拉莱耶犯贱。
“因为我是......徐俊大（哽咽）。”
工藤夫妇：“......”
柯南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的赤井秀一对陷入呆滞的工藤有希子解释道：“是我有些事情没有想好，和他没有关系。”
工藤有希子在惊愕过后适应了拉莱耶的脑回路：“感觉和你生活在一起会很有意思呢。”
拉莱耶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很多朋友一开始都是这么和我说的。”
工藤有希子接起捧哏的角色：“一开始？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都想杀了我。”拉莱耶笑声爽朗：“好几次都差点被真的杀掉了呢，幸好我命硬。”
看出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确有其事，工藤有希子笑不下去了。
差点被杀掉这种事.......真的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吗？
拉莱耶看她不笑了还很诧异：“被谋杀很有趣，工藤夫人没有被人谋杀过吗？不应该啊，一炮而红的女明星，在被邀请到好莱坞拍电影的势头最猛的时候息影结婚，你的狂热粉丝没有试图杀过你吗？”
“奇怪，我记得好莱坞那边撕得比韩娱还狠啊，上升期女团成员还没退圈只是谈了个恋爱都被脱粉回踩的粉丝包车天天追着骂，工藤夫人宣布息影回家结婚的时候真的没有被人寄死亡恐吓信或者被私生追着下药吗？”
工藤有希子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
“抱歉，有希子小姐。”赤井秀一上前一步：“他不是有心的。”
拉莱耶歪头：“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可是看别人费尽心思地想要你的命真的很有意思......”
赤井秀一绕到他身后手动捂嘴，对工藤夫妇重复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工藤优作温和地点了点头，握住了妻子的手：“有希子刚刚宣布息影的时候确实有类似的麻烦事，好在已经解决了。拉莱耶，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也许在你眼里被谋杀是一件称得上好玩的的事，但如果总以这种玩笑的心态对待生命，很可能会在某一天真正落入险境，这是属于侦探的告诫。”
柯南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他要是真的能记住就不会被谋杀那么多次了。”
工藤有希子刚想起受伤的儿子，快步上前想要查看变小的儿子的伤口：“新......柯南，你怎么又受伤了啊？这次伤得重不重？”
柯南脸色微红：“没什么事啦，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这次的踩踏事件死了那么多人，连服......”工藤有希子险些脱口而出，虽然及时收回，但如果听不出来事态的严重性，柯南也就不是柯南了。
“服部怎么了！什么踩踏事件！”柯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连掩饰的敬语都忘了加。
工藤有希子还在绞尽脑汁地构思委婉说辞，拉莱耶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如果你想问的是那个黑皮纯爱战士，他本人倒是没什么事。好消息是他的告白大作战终于成功了，坏消息是——他爹没了，他新交的女朋友聋了。”
......
柯南几乎呆滞地听赤井秀一和他讲述了一遍昨晚他昏迷后发生的事，看起来整个人都失去了颜色。
——什么啊......明明拆除了地铁站的炸弹，结果还是死了这么多人，这样的话，自己的努力......不是完全没有用吗？
“今天凌晨大阪市区内一家高级酒吧发生了一起火灾。”工藤优作将报道翻出来给柯南看。
“但火势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有一个房间损毁严重，其他房间都安然无恙。里面的64名死者虽然暂时还没有全部确认身份，但根据前台的口供和监控，他们都参与了天神祭踩踏事件，而且在服部警视监到现场之后立刻撤离，有非常严重的作案嫌疑。”
工藤有希子补充道：“现在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邪\/教\/制造恐\/怖事件后集体上吊自\/焚，警方还放出了一部分被复原的聊天记录来佐证。”
放在官方新闻报道里的照片当然和暗\/网上不加修饰的血腥不同，但即便是打了好几层厚厚的码，安室透和组织清扫者联手打造的风干吊人对普通民众都足够有冲击力。
“不可能！”柯南将手机摔在床上：“警方怎么能只用自焚来解释这群丧心病狂的罪犯！如果真的是自焚也不会去酒吧了！”
“他们分明是在庆祝昨晚的‘胜利’，然后被人突然杀死的！”柯南用小短腿在床上扑腾试图下床，一个工藤有希子根本拉不住他。
“分析的很正确。”
拉莱耶一边消耗别人送给柯南的果篮一边刷手机：“自焚只是霓虹政府用来粉饰太平的说法，在今天凌晨四点左右，暗\/网上就已经有一个犯罪组织认领了这次处刑。”
柯南不挣扎了，工藤夫妇和赤井秀一的目光也集中在拉莱耶身上。
赤井秀一眉心微蹙：“处刑？”
拉莱耶嘲弄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失去FbI身份之后你的消息变得完全不灵通了呢。”
“反正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从我嘴里绞尽脑汁的问出来......”拉莱耶把自己的手机抛给赤井秀一：“那就自己看吧。”
工藤优作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我曾经听人说，加入暗\/网的条件很严苛。一种方式是用残忍手段杀\/人并录像，提交给运营者等待通过；另一种加入方式是由至少12名高级用户联合邀请——而能成为高级用户的，手上都不止沾有一条人命。请问，你是通过哪一种方式加入的？”
拉莱耶挑眉：“如果我说我是第一种，你们会怎么做？”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凝滞下来，工藤优作双眼微微眯起，拉莱耶的目光不避不让，接受着他的打量。
“我会......”时间过了足有一分钟之久，工藤优作突然笑了：“我会相信柯南和赤井先生的判断。”
柯南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爸爸——他怎么把秀一哥的真名说出来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
柯南狐疑地看着赤井秀一——秀一哥自己怎么也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难道拉莱耶已经知道他的真名了？什么时候！敢情就瞒着自己一个人吗！
“鄙人在哈佛大学也略有一些人脉，你的名字在某些圈子里如雷贯耳。”工藤优作再次向拉莱耶伸手——这次不是问候，是邀请。
“以不入流的议员养子身份打入权贵交际圈，凭借美貌和独特的社交方式一手创建属于自己的情报平台。比美貌更出众的是无与伦比的情报天赋，你让我想到了二战时那些因各种各样原因昙花一现的天才间谍。这样的人向我们伸出橄榄枝，我没有任何理由推走。”
“如果你真的想要对赤井先生不利，不管是他还是我们一家可能早就像酒吧里的尸体一样被人挂在天花板上示威了——毕竟，你对那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并非一无所知，不是吗？亚恩.奥森先生。”
“该说不愧是全世界知名推理小说作家吗，第一次见面就要把人家的马甲扒光了。”拉莱耶握住了工藤优作伸过来的手：“不过还是叫我拉莱耶吧，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第118章 这是作者挟带私货的一章
柯南在配合警察做笔录，医院的走廊里，赤井秀一快步追上拉莱耶：“这些事你昨天晚上为什么......”
“你以为，每次和你独处的时候都被暴力压制的我会不长记性吗？”
拉莱耶似笑非笑：“有时间质问我，不如好好想想为什么FbI当初没调查出来的东西，一个推理小说作家却知道得这么清楚。”
“好了，你的事情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乏味的同居生活也可以结束了。”拉莱耶面带微笑，伸出手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
他稍稍向前倾身，发丝轻拂过赤井秀一的耳廓，带来一丝微微的瘙痒。
“不过你答应干的活儿还是要照干不误，垃圾桶先生。我很期待自己的新工厂。”
从发梢传来的木质香随着他的贴近充盈在赤井秀一鼻端。若有若无的幽香仿佛唤醒了昨晚的记忆——随着忍耐不断攀升的温度、甜蜜的耳语、静静燃烧的欲望……一切都令人难以抗拒。
——工藤优作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此标准的间\/谍手段，自己怎么会一直没有往这里想过？
“你是故意的。”赤井秀一目光晦涩。
——故意做出超越界限的事，目的就是逼迫自己主动退却。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向你演示了一遍真正的honey trap——说真的，你并不适合用这一招。”
拉莱耶退回正常社交距离，向赤井秀一做了个鬼脸。
“你太容易认真了，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玩弄感情都不适合你，你应该坐路边贴钢化膜。”
留下这句话，拉莱耶快步离去，仿佛丢掉了什么多余的垃圾，背影轻快无比。
一想到接下来要见的人，连讨厌的阳光都顺眼了。
*
空寂的安全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撬锁声，叼着香烟的top Killer下意识摸向伯莱塔，又想到什么一般，在嗤笑一声后放下了枪。
“琴~酱~”
伴随着欢快的声音，清新的空气卷入烟雾缭绕的安全屋，一点点驱散银发杀手周围沉凝的氛围。
当着屋主的面光明正大撬锁进来的不速之客放肆得不可思议：“在飞机上看到我给你放的烟花了吗？是不是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
琴酒瞥了浑身往外冒花花的拉莱耶一眼：“西班牙刚好有暴雨，你定的飞机但凡起飞再晚十分钟就要受航空管制走不了了。”
拉莱耶突然气短：“那......那不还是走了吗。极限卡点才有感觉啊。”
琴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用下巴点了点案几的方向：“自己看手机。”
拉莱耶拿起琴酒的手机，未署名的发送者发来的短信试探之意无比明显：“boss把对我的不满扩散到你身上了呢......尽管往我身上推好了，虽然他也不一定会相信。”
琴酒眼睁睁地看着某个毫无边界感的人看完短信拿着自己的手机一通操作，等送到自己手上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软件：“这是什么？”
“专门针对peebchat的病毒。”拉莱耶安装完app就把手揣进兜里：“虽然波本拿它来对付你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以防万一。”
琴酒皱眉：“peebchat？”
拉莱耶不知死活地把腿搭到琴酒膝盖上：“我连进组织内网的智能AI，我骗波本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他还以为我是什么编程天才，只要安装一个软件就能随时监控他......你不知道他在天满宫演得多起劲，看着他我能多吃一桶冰淇淋。”
琴酒被勾起了兴致，之前被波本冒犯的心情好了不少：“发给我。”
.......
看完之后，琴酒评价道：“如果这就是日本公安......那么日本政府和黑帮没什么区别。”
“那可不一样，黑帮被人多要钱都知道拿刀火并，日本政府被加关税只会‘苦一苦百姓’，‘苦一苦百姓’，再苦一苦百姓。”拉莱耶笑眯眯道：“被逼着吞下15%关税，爸爸一发难他们就得跪着要饭，这个时候就完全看不出来对内的血性了呢。”
就在拉莱耶洋洋得意的时候，琴酒冷不丁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个AI连到内网的。”
拉莱耶的笑容卡住了。
他悄悄把自己的腿从琴酒身上挪下来：“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一只还带着血腥气的手轻松捏住了拉莱耶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脚腕：“你有什么事？”
带着冷光的绿眸压迫力惊人——把疑问句说成否定句的语气，这是琴酒天生的能力。
“我......我去找中国的拼xx商家订几车千纸鹤送来这里表达一下对遇难霓虹民众的慰问。”拉莱耶目光飘忽不定：“有困难就叠千纸鹤，这可是霓虹人手把手教给中国人的人际往来佳品......”
在琴酒的无声压迫下，拉莱耶老老实实低头交代：“真的没多久啦，还是我们一起去宫古岛那天晚上连进去的。保良训练场的导弹控制系统连接着通信卫星，数据太多就算是peebchat也要处理一段时间。不过等它完全处理完之后......”
拉莱耶低垂的头忽然抬了起来，阴恻恻道：“整个霓虹都会在我的监控下，桀桀桀桀桀！”
本来已经对未来的展望兴奋起来的琴酒：“......”
前一句话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后面那串弱智一样的笑声又把气氛毁得一干二净。
“怪不得波本这只老鼠态度这么嚣张......”虽然知道拉莱耶对波本跟耍猴玩没什么区别，可看到波本那张隐隐透着得意的脸，琴酒依旧十分不爽。
“把这种东西交到老鼠手里，小心翻车。”
“你是怕他拿着peebchat回去找人破解然后做一个新的吗？”拉莱耶好整以暇道：“不可能的，因为peebchat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
“公安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像chatGpt这样的AI早就出现了；而日本民间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才，但他们宁愿为我工作都不乐意让日本政府出风头，你知道为什么吗，琴酱？”
拉莱耶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惋惜：“即便做出来了，功劳和钱也是被层层剥削的，上面的老不死狠狠揽功，能给年轻人留一口汤都是觉得是自己慈悲，在这种环境下，谁乐意真的出力啊？”
“就算我把症结告诉波本让他转述给日本政府，你觉得那些干尸或者肥到像巨人观一样的老家伙就会改变自己吗？不会的。”
拉莱耶甜蜜地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他们只会埋怨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大局观和奉献精神，不能让老东西们一边骂一边吸血，回头还要抱怨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真这么担忧，不如早点去死，把资源让出来啊~”
第119章 作茧自缚
就像人会熬夜一样，作为吸血鬼的拉莱耶也会“熬昼”，尤其是昨天饱餐一顿之后，他的状态好到令熟悉他秉性的琴酒惊讶。
“你不困？”
“完全不！”重获自由的快乐让拉莱耶眼睛瞪得像铜铃：“啊，我忘了，琴酱要调时差对吧？你尽管睡不用管我！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琴酱！”
就是因为有你的“保护”所以才睡不着——深知拉莱耶的保护和骚扰没什么区别的琴酒如此想到。
琴酒离开沙发，居高临下地对拉莱耶道：“不许往我的衣柜里放蟑螂睡衣。”
拉莱耶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今天什么都没带啊，放心吧琴酱，我这次绝对不会捣乱的！”
琴酒不信任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楼。
十分钟后，已经在床上躺了有一会儿的琴酒猛然起身。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琴酒无声下楼，想看看拉莱耶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却意外看到一团缩在沙发上沉睡的人形生物，披着自己的黑色外衣，衬得本来就像上帝造人时忘了撒颜料的皮肤更加惨白。
琴酒的脚步在楼梯上停住，狙击手极佳的视力令他在这里就足以将一切细节收入眼底。
——睡姿改变了。
人的睡姿会在心理学观察中呈现出一定的对应规律，不同的睡姿暗藏不同的身体语言，八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拉莱耶的睡颜时，这个人是标准的四肢张开的“自在派”，但八年后的现在，拉莱耶的睡姿却变成了双腿微屈的侧卧式。
琴酒一直都知道，这个外表大大咧咧的人实际心思十分细腻，凡事要么不做，一旦决定去做就会力求完美，做事严谨而注重细节。但现在的他明显比曾经的心思更重......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有什么事令他这样为难？
——会是自己吗？
......开什么玩笑。
这个人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落到某个特定的对象身上。这一点，从和他第一次见面，琴酒就知道了。
永远自我，俗世的道德休想绑架他一分，这就是拉莱耶，他怎么会、怎么可能被一段关系真正束缚？
——所以，他那些真假难辨的亲近才更令人厌恶。明明从未打算留下，却用甜言蜜语编织密网，将本无意走入的猎物层层包裹，深陷其中，挣脱不开。
琴酒转身上楼。
他扭头的速度过快，因此错过了沙发上的人蓦然睁开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拉莱耶终于换了一个仰躺的姿势，一只小臂搭在额头上，一只胳膊垂到地上，轻轻叹气。
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受到这样的折磨，连吸血鬼也会辗转反侧。
拉莱耶将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这双手可以轻易挑起他人的欲望，就算吸血鬼自带的魅惑被这个世界削弱大半，可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把任何人拉入欲海翻腾，他从不怀疑这点。
与吸血鬼无尽的寿命等同的是无尽的孤寂，他从未忘记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在寻求离开的过程中，有什么比让自己快乐更重要的事吗？
——想要的，就去得到。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真正吸引自己目光的人，他开始进退两难？
拉莱耶从不否认自己性格恶劣，喜欢玩弄他人，看那些自持冷静矜傲的人被情\/欲折磨，强作克制......很有趣。
这个世界上的人非常多，琴酱绝对不是最聪明的，最好看也说不上，性格更是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糟糕。但就在很寻常的某一天，拉莱耶发现，从其他人身上，自己无法再获得任何满足感。
因为，无论哪张脸，都不是他。
想离开却有了牵挂，想留下又不知该如何真正靠近，放荡的本性在与爱意抗争......
抱歉，琴酱——拉莱耶把脸埋进衣服里，再次叹息。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20章 民主的声音
参加白鸟任三郎的葬礼时，服部平次没有想到下一个会发生在自己家。
柯南带着医生认为不适合出院的伤一步一步走到服部平次面前，千言万语汇在口中，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服部……”
服部平次微微侧头，看到好友小小一只，腰上鼓鼓囊囊的还有没拆开的绷带。宝蓝色的眼睛带着浓浓的忧郁——这种忧郁已经许久未见，上次出现还是在他刚刚变成柯南的时候。
面对晕厥的服部静华时，服部平次没有哭；一个人捡起从前不屑一顾的社交辞令操持父亲丧事时，他没有哭。但此刻，对上这双忧郁的眼睛，他的眼眶却突然红了。
“工藤，对不起，我那天没有及时找你……”他声音沙哑，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柯南坚定地按住他的肩膀：“我现在知道我刚变小想要隐瞒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了。”
“那时候的我还真够自以为是的，竟然觉得痛苦和无助可以对朋友隐藏……这种伤人伤己的隐瞒，可以不要再出现在我们中间吗？”
大滴大滴水珠从服部平次脸上划下，柯南肩膀的衣服被好友的泪水打湿。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无论什么都可以一起面对，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坚定这一点。”
变小的工藤新一眸中焕发不服输的光彩。
“让我分担你的痛苦——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葬礼现场的另一边，一个严肃古板的男人走向跟着工藤优作和毛利小五郎过来吊唁的银发青年。
“又见面了。”远山银司郎主动伸手，眼神复杂：“不管怎样，谢谢你送小女的助听器。”
拉莱耶微笑回握：“虽然做笔录那天我们有些不愉快，但远山先生也是职责所在嘛，我没有放在心上哦。”
远山银司郎声音低沉，挚友的死亡和女儿的失聪对他的打击也不可谓不小：“和叶的事，是我作为一个父亲的严重失职。如果不是内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和叶手术中用到的先进仪器都是你从国外采购的，这个人情，我远山银司郎记下了。”
“哪里，我本来也要买那些东西，顺手而为的事，就当是我送给令爱的订婚礼物了。”拉莱耶罕见地表现得十分高情商：“毕竟也算是半个媒人，而且恐\/怖分子的钱，虽然是赌桌上赢来的，拿着也多少有点烫手嘛。”
毛利小五郎啧啧称奇：“原来这小子也有靠谱的时候嘛。”
虽然分开签名但最后还是和毛利小五郎走在一起的妃英理看看那边只要行为一正常浑身上下就挑不出毛病的银发青年，再看看自己这边日常吊儿郎当时不时就对外面的女人流口水的中年男人，实打实地为自己过高的道德水平感到遗憾。
“说来，我还以为远山警官的第一反应会是我在贿赂警方呢。”拉莱耶言笑晏晏：“不过就算远山警官这么想也没关系，作为一个正在注册公司的外国人，我确实很怕因为牵扯进这种事而影响审核流程......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欠下人情的远山银司郎原本确实有类似的担忧，但被大大方方地点出来之后，这点疑虑反而消失了：“你多虑了，以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你还远不到成为犯罪嫌疑人的程度。我虽然不会徇私，但如果你事后因为这件事遇到了审批上的麻烦，我很乐意帮忙。”
“那就太好了。”拉莱耶忽然露出了一个有点惋惜的表情：“可惜，再好的修补技术也比不上人体出厂时就配置的零件。我听说和叶小姐从前甚至能从拔刀的‘通明’声判断一个人剑术是否高超，虽然康复后或许可以恢复正常人的水准，但那种细微的声音大概是......唉。”
“奇怪，当时与和叶小姐站在离爆炸中心差不多距离的人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拉莱耶歪头：“川口清人也告诉我，主治医生说，和叶小姐的耳膜之所以会损坏得这么严重，不像光是这次事故造成的呢。”
远山银司郎表情陡然险恶：“......什么？抱歉，我这两天一直忙于天神祭的后续案件，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他垂下的拳头攥紧，好像一只巡视领地回来后目睹幼崽被咬死的尸体的雄狮：“可以......请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拉莱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啊？我说？可我实际上刚来日本一个月出头，之前的事不太清楚啊？”
“主治医生说，和叶小姐大概半年前左右？耳朵已经受过一次非常严重的伤害，但当时应该只是疼了几天，所以本人没发觉。如果不是那次落下病根，光是天神祭上的爆炸，并不足以让和叶小姐失聪呢。”拉莱耶摊手：“至于半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就......”
远山银司郎的瞳孔一点一点锁紧——他，已经想起来了。
肃穆的葬礼上，即便是交谈都保持在一个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的分贝上，在这种环境下，门口的喧闹声就格外刺耳。
“滚出去。”
服部平次一字一顿，指着前来吊唁的大冈红叶和她背后的直升机：“滚出去，大冈红叶，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英俊的黑皮少年眼神里连曾经的礼貌疏离都看不见了。
“不要再用你那张刻薄而不自知的脸自称我的未婚妻，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不同于忙于公务的远山银司郎，服部平次在远山和叶做手术的时候全程陪伴，拉莱耶所说的一切，服部平次都已经亲自从远山和叶的主治医生那里了解了。
大冈红叶被这样的态度打得措不及防，再加上服部平次是毫不留情在众目睽睽下说了这番话——这是她从未接受过的，光明正大的羞辱。
“我和和叶已经在亡父的见证下立下誓约，如果你还有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就不要再来纠缠我，服部家，永远不欢迎你。”
一想到病床上的和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不带着助听器的和叶、明明很痛苦却勉强自己微笑的和叶......服部平次就恨不得一拳打烂面前这个女人的脸——服部平次不会主动打女人，但对自己未婚妻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的人除外。
“还记得半年前，你向人群投掷的震\/撼弹吗？”服部平次语气中压抑着怒火，看大冈红叶的目光带着仇恨和厌恶：“当时你也坐着这架直升机吧？”
“只是为了扰乱我对和叶的告白，就可以不管不顾地丢下震撼弹。这样的你，和为了追求愉悦就制造天神祭踩\/踏事件的长明财团的孙女有什么区别？哦，还是有区别的。”
服部平次冷笑一声：“唯一的区别是，那个女人作恶后被烧焦了吊在天花板上，你却有人收尾，投掷震撼弹伤害平民的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除了和叶之外，其他人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伊织无我将已经满眼含泪的大冈红叶护在身后：“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大小姐！她只是......”
“只是喜欢我而已？”服部平次嗤笑一声：“那就请你收回这份喜欢，被你这种自视高贵、以‘为爱奋斗’之名掩盖特权傲慢的人喜欢，令我感到由衷的恶心。”
“因为你那颗震\/撼弹，和叶的耳膜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然后在这次天神祭中彻底爆发，就算能治好也再回不到以前。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你做到了——你让我感到了痛苦。”
在从葬礼和医院两头跑的几天里，除了远山和叶之外，服部平次见的最多的人就是拉莱耶，因此，不可避免的，他的语言也染上了拉莱耶的色彩。
“好奇怪啊，你这样一个自诩贵族其他地方的人都看不起的京都女，为什么要一直像条狗一样缠着我这个‘乡下来的’大阪人？是京都腐朽的东西不够大冈家分配了，才让你来乡下找屎吃吗？”
伊织无我双目赤红，他不允许他的大小姐被这样伤害，下意识向服部平次举起了手——
“咔嚓——”
单反相机独有的快门声响起，伊织无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没用了哦~”
拉莱耶任由伊织无我将手里的相机夺走摔碎，笑眯眯道：“这个坏掉也没有关系，因为......”
他变魔术一样从掏出三四个手机。
Youtube、抖x、niconico live（日本知名直播平台）......每个手机都实时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以直播形式，将大冈红叶和伊织无我的脸清清楚楚地录了进去。
“自从长明财阀的孙女被爆料之后，大家就很关注财阀和官员家的孩子对权力的滥用呢。所以从你的大小姐下飞机开始，我就一直在直播~”
拉莱耶眉眼弯弯：“往人群里扔震\/撼弹却没有在霓虹境内溅起一丝水花，大冈家好像权力很大的样子......哦？是前首相吗？原来如此，所以信息才被封锁了啊。”
“我开始好奇了，大冈家的势力能不能影响到外网呢？要不要让你的爷爷都封锁一下试试看？”
“时代已经变了，在网络的加持下，就算能捂住本国人的嘴，也捂不上外国人的眼睛——”
拉莱耶置换镜头，将外网的发言举到伊织无我眼前。
“瞪大眼睛仔细看吧，这就是——民主的声音。”
第121章 我写爽了
“呀~”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在上面轻轻打了一下。
“我这么做，不会被‘前’首相动用势力驱逐出境吧？”
渐渐地，几乎所有来参加服部平藏的葬礼的人都围了过来。
在大冈红叶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所有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修剪着一模一样的发型，看不清的人脸上，投射过来的是同样恶意打量的目光。藏在暗处的窃窃私语仿佛放大了百倍，化作一柄柄利刃插在素来高傲无比的前首相孙女身上。
然而，喋喋不休的人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欸，刚才这位先生跑过来的时候姿势和毛利先生很像呢。”拉莱耶穿着和天神祭发生那天几乎无差的黑衬衫，只是多打了个领结，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特意打光，但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舞台。
突然被que到的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啊？应......应该是这样，别看我这样我以前也是刑警，大家都受过同样的训练嘛......”
拉莱耶玩味道：“也就是说，这位刚才冲过来一下子把我的私人所有物摔坏的人，曾经也是一位......警察？”
“准确的说，是公安警察。”远山银司郎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大冈红叶，目光冷然，毫无动容。
作为大阪府警察本部刑事部部长，远山银司郎的开口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马上就有部下接道：“不仅如此，伊织无我先生，曾经是一位相当厉害的国家安全部门精英呢。”
“Soga~”拉莱耶笑意盈盈：“一位国家安全部门精英，专职负责大小姐的日常起居和人身安全。国家培养的顶级安保力量成为豪门千金的高级保姆，大冈家，果然有实力。”
“啊，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小黑木头，你刚才说这位大冈小姐为了破坏你的告白向人群投掷震撼弹，可是如果她不知道你告白的地点和时间，是怎么找上来的呢？侵入城市监控？还是往你或者和叶小姐身上安了监听器？”
伊织无我抢先道：“是我在远山小姐身上安了监听器，都是我做的，和大小姐无关！”
——既然直播关不掉，侵入城市监控和往个人身上安装监听器到底哪个性质更恶劣，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拉莱耶恍然点头：“多次实施监听，干扰公共秩序却从未受法律追究——好一个司法豁免。还有，这位前公安现保姆先生，你觉得一把刀插进了别人的心脏，是刀有罪，还是持刀的人有罪？本来不想理你，为什么总要在人家说得起兴的时候显摆你那可怜的智商？担心我看不到你这么大一坨吗？”
“放心，我还没有老花眼，不仅看得见你，还看得见你身后这架尺寸远超出警用机型的直升机——赤裸裸地对公共路权的碾压，比起它，再贵的豪车都不算是炫富了。”
伊织无我的行动被远山银司郎及其部下牢牢看住，拉莱耶脚步一转，向软倒在地的大冈红叶走去，凑近了仔细观察。
“大冈小姐这张脸很漂亮，也很有记忆点呢，这几天小黑木头给我看了他的剑道比赛相册，上面好像有你耶——把公共观众区改造成私人沙龙，逼得普通观众不得不绕行的人，也是你吧？”
拉莱耶蹲在大冈红叶面前，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哇，我的手指头都要用不过来了，那么就不算你指使东京都知事迫使小黑木头的对手退赛的事了......让我数数。”
“政治资源工具化，安保力量私有化，一介白身却有着无形的司法豁免权。”
“观众席上的临时行宫，对公共路权的碾压践踏、以虚构的首都正统性构建文化霸权、日常化的阶层歧视......用恋爱大作战这种可笑的借口正当化特权暴力，整个人都充斥着腐朽与愚蠢，这样的你，不过是一具外表光鲜的旧贵族僵尸。”
“为爱奋斗软化不了你的特权形象，小黑木头说得没错，你，和制造踩踏事件的财阀孙女根本没有本质的区别。你家里人难道没有教过你，如果不把傲慢藏好，总有一天会被它反噬吗？”
“拉莱耶。”工藤优作按住了银发青年的肩膀，摇头示意——再说下去，这个女孩就要崩溃了。
“好吧~”拉莱耶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大冈红叶的肩膀，在面色惨白的女孩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三米远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再呆在这里自取其辱了——准确地说，你的自取其辱，从你打算利用家族特权追求一位至少内核是正义的侦探时就开始了。”
“对坚持程序正义，法治与平等的侦探来说，拥有能够随意改写规则，殖民公共领域并垄断话语权的特权的你，就像恶臭的沼泽里长出的花朵，每一次靠近都在提醒他他所坚信的东西只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你的靠近，对他来说不是荣耀，是耻辱。”
.......
“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大冈红叶走后，服部平次和柯南悄悄把拉莱耶拉到一边：“万一大冈家真的报复你怎么办？”
拉莱耶摊手：“那我就乖乖被驱逐出境好了~反正工厂的款项还没付，我可以随时走人啊。”
“如果大冈家真的想把你驱逐出境，需要先把‘前首相’的‘前’字去掉。”一道沉着的声线出现在拉莱耶身后。
远山银司郎定定看了拉莱耶一会儿，突然鞠了一躬：“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有些话也会因为立场不能说出口，但你今天的仗义执言我会记在心里。”
“说实话，真正该担心的不是我，是你们吧。”拉莱耶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白开水：“我怎么说都是外国人，远山先生和刚死了爹的小黑木头你可就惨了。以大冈家的身份，越在体\/制内越容易遭到报复，除非......”
——除非在对方动手报复前，先咬死对方。
远山银司郎低垂眼脸，显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柯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把之前因为半高跟产生的怀疑抛在脑后：“拉莱耶哥哥，你真的不考虑回工藤宅住吗？如果没有冲矢哥哥跟着的话......以你的性格，真的很容易被人谋杀呢。”
“不，”拉莱耶拒绝地干脆利落：“最近不想看他的晚娘脸。”
服部平次欲言又止，想到家里还有老妈，放弃了邀请拉莱耶暂住的想法。
“话说，你的公司到底想做什么啊？”服部平次疑惑：“化学和生物化学不是一个方向吧？你买那么多医学仪器干嘛？”
拉莱耶瞄他一眼：“谁说我要自己做研究了，我的学术能力从延毕的第二个月就退化到到智障的水平了。那些是给川口清人买的，研究人员也是他来挑，我只负责出钱等产出。”
生物化学？——柯南镜片反光，说不定可以去阿笠博士那里问问灰原。
“以我对大冈家的了解，如果他们真的要出手对付你，不会赶在现在这个档口。”远山银司郎开口：“他们会在你的公司彻底落地后再出手利用商业手段对付你。如果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不会推辞。”
“如果是商业手段，白鸟家不会让自己看好的人吃亏。”走过来的白鸟家主的眼神里带着调侃：“日语不流利？”
拉莱耶笑着和他用白水碰了碰杯：“我的日语不流利得很灵活。”
“今天的你让人大开眼界。”妃英理同样举杯示意：“如果以后有法务上的需求，可以来我的律师事务所。”
这些人的靠近宛如一个风向标，很快，银发青年身边就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而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工藤优作看在眼里。
真是......可怕的社交能力。他真的只来了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吗？
——知名推理作家如是想到。
第122章 清醒的共谋者
大冈家有麻烦了——这是霓虹政坛所有人心里一致的想法。
一场突然发生的、面向世界各地网民的直播羞辱，揭开了霓虹特权阶级子女的“高贵”假象以及对“贵族义务论”的粉饰。又赶在天神祭踩\/踏事件的风口浪尖上，一时间民怨沸腾，即便大冈家的公关一直及时又完善，也堵不住全世界网民的嘴。
新闻媒体闻风而动，大冈家的政敌火上浇油。连受大冈家恩惠替大小姐压下震撼弹余波的官员都在抱怨大冈红叶为什么好死不死非要在这种时候开着那架直升机出来晃悠被人抓个正着，哪怕她是坐劳斯莱斯过来的也好啊！
但还没等曾经为大冈家擦过屁股的官员聚在一起商量出对策，以远山和服部为首的大阪警察团体就已经动用全部人脉推波助澜。除此之外，大阪人和京都人固有的历史矛盾也进一步加剧了两派对冲的激烈程度。
如果说上述事情还只发生在不见硝烟的政坛上，那么民间的游\/行示\/威便是针对大冈家蔑视法律的特权行为而爆发的明火执仗的抗议浪潮。
霓虹普通百姓对于特权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如果放在平时，就算爆出大冈红叶的种种行为，大冈红叶也从不会缺少“精神舔狗”。
明明本身是被特权压迫的普通人，却总喜欢精神代入少爷小姐的世界，为特权说话——这样的“大儒”从来不在少数。其根本原因就是特权的刀看起来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没有贴着脸把人打痛。但当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审判成为一场全民狂欢时，他们会立刻更换一种嘴脸，欢欣鼓舞地加入庞大的抗议人潮中。
服部平藏的葬礼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霓虹国内的舆论浪潮已经发酵到极致。大冈红叶扔出的那颗震撼弹受害者远不止远山和叶一人，只是从前都碍于大冈家的势力和补偿金不敢吱声。现在，大冈家的政敌再次发力，之前已经被钱堵过嘴的家庭又跳了出来，在媒体前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颗震撼弹造成的影响，大冈家已经决定让伊织无我扛下了。”工藤优作和拉莱耶面对面坐在咖啡店里：“妃律师说可能要判至少十年的惩役或者五十万的罚金——大冈家不缺五十万，但有不少人不想要罚金，只想让伊织无我坐牢。”
“一场直播能发酵成现在这样，我也始料未及啊。”拉莱耶有一搭没一搭地舀抹茶味的刨冰吃，嘴上说着“始料未及”，面上却不见一点惊讶慌张：“彻底结下死仇了呢。”
工藤优作眯眼看了拉莱耶一会儿，露出些许笑意：“做你的敌人，一定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我该庆幸你不是敌人吗？”
拉莱耶喝了口冰水漱口：“其实工藤先生如果觉得于心不忍，不妨直说。”
“舆论发展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工藤优作摇了摇头。
“也谈不上于心不忍，说到底，之所以会引发这样大的浪潮，也是大冈家自己立身不正，从前留下的许多隐患一下子爆发导致的。而你，只是提供给那些想要围剿他们的人一个导火索。”
拉莱耶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服务员叫过来多加了一道冰淇淋：“既然工藤先生是这样想的，那您今天约我出来是想说？”
对拉莱耶的主动加菜行为，请客的工藤优作不仅不生气，还跟着加了好几个限定甜品：“哦，这个草莓蛋糕有希子很喜欢我要打包带回去，你要不要也尝试一下？”
拉莱耶有点犹豫：“嗯......那就来一个吧。”
虽然拉莱耶未必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自觉，但工藤优作还是觉得多花一笔小钱更方便进行接下来的对话。
“虽然自己就是文艺工作者，但闲暇的时候我还是更喜欢用别人的作品打发时间。”工藤优作盯着拉莱耶的眼睛：“《汉尼拔》。在服部家参加葬礼的那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某些与汉尼拔的相似之处。”
拉莱耶往嘴里送刨冰的动作顿住了。
“哦？”拉莱耶将勺子放到手边，表情有些微妙：“那工藤先生可要小心了，说不定我以后真的会举办‘晚宴’呢。”
“不，我并不是说你会吃人。”出于对科学的信任，工藤优作排除了一个正确答案。
“汉尼拔通过精密的社会身份伪装和精湛的心理操控术，打造了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小型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地主动成为他的共谋者。”
工藤优作的语气不疾不徐：“你在一个月出头的时间里，发展出了其他人十年都未必能构建起来的人际网。或许在体能上有所欠缺，但这样的你所能掀起的风浪远超肉体机能胜过你十倍的人。所以我才会说，做你的敌人，一定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拉莱耶孩子气地撅起了嘴巴：“虽然你夸得我很高兴，但为什么你嘴里的我越听越像个搅屎棍啊？”
他过于跳脱的思维让工藤优作都愣了一下：“......搅屎棍？”
“在霓虹境内掀起风浪，搅弄风云。”拉莱耶掰着手指头数了三个数：“三个要素加起来，不就是搅屎棍吗？”
工藤优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任何人在听到自己的国家被形容为屎都不会高兴的，他现在没打人已经足以证明风度了。
“哈哈哈，”拉莱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工藤优作脸上的表情充分愉悦了他：“抱歉抱歉，我开个玩笑而已。”
——才不是玩笑，我就是这么想的。
笑够了的拉莱耶清了清嗓子：“那么，工藤先生要加入我的公益慈善基金会吗？”
工藤优作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老了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慈善基金？”
“嗯，这是我最近正在做的事。”拉莱耶反客为主地向工藤优作发出邀请。
“为了更好地帮助天神祭踩踏事件的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家庭，惠子小姐——就是白鸟夫人，我，以及妃律师和服部静华女士打算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现在正在招募理事会成员。虽然远山先生因为职务原因不好加入，但现在要凑够底线的十个人非常轻松。不过，我一直想为工藤先生留一个位置。”
“当然，我有自己的私心——我想成为能够享受税收优惠的‘认定Npo法人’，为后续的公司发展做准备。”拉莱耶毫不在意地将私心摊开摆在工藤优作面前。
“工藤先生对我的顾虑，我非常理解。也不否认自己踩着大冈家扬名的事实。这样的我，受到怀疑和忌惮很正常。而我是个很懒的人，懒到不想花心思应付委婉的试探。”
拉莱耶向工藤优作伸出手，就如同几天前，他们在医院第一次见面时工藤优作对他做的那样。
“如果担心其他人会成为被我这个‘汉尼拔’操控的共谋者，工藤先生为什么不主动加入，亲自监督呢？”拉莱耶上半身微微前倾，如同蟒蛇锁定猎物。
“还是说，工藤先生也没有信心识破‘汉尼拔’的操控？”
工藤优作神色平静：“这算是激将法吗？”
“这就是激将法。”拉莱耶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那工藤先生接受挑战吗？”
“......”几秒后，工藤优作伸手回握：“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无法拒绝。”
第123章 起名废又不想取章 名了
“赤井君，赤井君？”
工藤优作和拉莱耶在咖啡厅商讨慈善基金的具体事宜时，赤井秀一正在陪工藤有希子和柯南逛街。
工藤有希子看着明显出神的赤井秀一，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赤井君最近开始对香水感兴趣了吗？”
柯南闻言八卦地抬眼观察赤井秀一的反应：“听说茱蒂老师要从美国回来了呢。秀一哥是想给茱蒂老师挑一个礼物安慰她么？”
詹姆斯死后，茱蒂被FbI总部召回美国——就算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她也并不想遵从詹姆斯的意愿，直接退出对詹姆斯曾经的组员态度不明的FbI。
然而，回到美国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种刀光剑影，她感受到的是......全然的忽视——她与萨勒琼斯在美国总部的处境和詹姆斯还在的时候完全颠倒过来了。
萨勒琼斯如今就跟做了火箭一样步步高升，已经达到了出门做个暗访都有功劳主动送上门的程度。在坐冷板凳的日子里，茱蒂曾听有人说上面已经决定再过两个月就将萨勒琼斯升为高级探员。她有心去问萨勒琼斯名古屋港案的细节，可连萨勒琼斯的身都近不了。直到昨天，她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好消息：坐冷板凳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坏消息：她被裁员了。
dxxx部门的一通乱拳当然裁撤掉了一些大动脉，但很显然，茱蒂不属于“大动脉”的一部分。FbI失去她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毫无感觉。但她失去了FbI就意味着一件事：
只要她还想向贝尔摩德复仇，就必须以普通民众的身份重新回到日本、回到赤井秀一和卡迈尔身边。而这次，她不再拥有FbI的持枪权和执法权，只是一个背负个人仇恨的“茱蒂老师”。
对于一个高自尊的女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投奔曾经甩了自己的前男友令她无比难受，尤其是她心里至今还对这个男人抱有一定程度的憧憬，所以，她并没有亲口告诉赤井秀一自己要回来的消息。
赤井秀一微愣，表情有些茫然：“茱蒂？她怎么会来日本？FbI又有任务了吗？”
柯南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事了：“我是听灰原说的......茱蒂老师，没告诉你她被裁员了吗？”
工藤有希子打圆场：“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去给她挑个礼物吧！香水就很不错，女孩子绝对不会抗拒香水这种东西啦！”
说是要给茱蒂挑礼物，但心理一直是活力少女的有希子自己试香的时候也走不动道，与她漫无目的地试香行为截然相反，赤井秀一的目标非常明确。
“比较明显的檀木香是吗？”店员很快理解了赤井秀一的形容：“嗯......那应该属于淡香，但符合这两个要求的香水并不少呢，您可以再仔细形容一下吗？”
——带着湿气的发梢划过皮肤，气味随着不断攀升的温度缓缓散开，融化于鼻端，仿佛永远不会冷却的热情......那是属于成年人的暧昧和致命的诱惑。
“好像......有一点点姜的味道，后调像是甜杏仁。”赤井秀一垂眸，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能找到吗？”
店员冥思苦想：“这样的话，先生您要找的可能不是香水，是香膏。”
店员跑到别人的店里拿了一支试用：“您看您想要的是不是这种？”
赤井秀一沾了一点香膏在皮肤上化开：“是的，就是这个味道，它的名字是？”
“佛罗x萨圣地。”店员笑容灿烂：“很纯净的木质调，而且价格也不贵，您的品味很不错！”
赤井秀一对店员笑了笑：“但这不是你家的东西吧？这样做对你来说是可以的吗？”
店员小姐无所谓地摆手：“我们这一片的导购关系都很不错，不过，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感到满意，也可以在我这里挑一瓶走嘛~”
“那么，就帮我把那位女士挑选的香水都包起来吧，谢谢。”
柯南默默地注视着赤井秀一拎着一堆包装精美的香水礼盒离去，却将店员帮忙递过来的正装直接拆开，放入了裤子侧兜。
——倘若不同的香味象征着不同的人，那么旁人是否能够从放置的位置，推断出对应之人在主人心中的亲疏远近呢？
————————
琴酒刚打开安全屋的门，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奶油甜香。
不请自来的房客早在一天前就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入住了自己的安全屋，琴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很显然，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银发杀手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自从拉莱耶接替了朗姆的位置，他的生活都变得规律了。
日常大概每天一两个任务，前期布置妥当完善，琴酒只需要赶到地方开几枪就可以休息。既不疲劳也不会过分无趣，伏特加今天甚至有时间参加冲野洋子整场的演唱会，急吼吼地把琴酒送到安全屋门口就去赶着排队进场，连被自己大哥阴森森地盯了好几眼都没觉察。
“一个大阪警视监，一个自由民\/主党议员的空缺，你知道能引起多少人事调动吗？不趁现在把我们的人添上去，是打算等人死了再推吗？”
步入客厅，拉莱耶抓狂的声音在琴酒耳中愈发清晰。
凭借灵敏的耳力，琴酒连电话对面的委屈都听得十分清楚。
“可是Liqueur大人，朗姆大人之前说大冈家和组织有往来，这次组织真的要对大冈家落井下石吗？”
拉莱耶深吸一口气，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不喜欢听到自己的命令被反驳。”
“和朗姆沟通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下次再出现这样的质疑，你就可以去死了，听明白了吗？”
挂断电话，拉莱耶气鼓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柔和的光景和缓慢的动作，配上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高脚杯，营造出一种不真实的氛围感。
“终于会说一句像样的话了。”
琴酒倚在餐厅门框上，面容被阴影遮住了一部分，露出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笑容与他平日里的冷酷形象大相径庭，不带丝毫冷意，反而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戏谑。
拉莱耶被这个笑晃了下眼睛，手里的酒杯没拿稳，“咔嚓”一声碎在了地板上。
第124章 挣扎
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漫开，像一汪凝固的血泊。
“琴酱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这样笑了，今天心情不错吗？”
拉莱耶俯身去捡地上的碎片，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这一瞬间的怅然，再抬头又是一张毫无阴霾的笑脸：“正好我也有一些事要和琴酱说，一会儿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酒杯的碎裂声同时唤回了琴酒的理智，尤其是拉莱耶那句“很久没有这样笑”，更是戳中了某些隐秘的心事，令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看到拉莱耶的手伸向那些细碎的玻璃渣时达到了顶峰。
“放下。”
琴酒撇过头不想看拉莱耶眸中突然绽放的星光：“去把衣服换了。”
拉莱耶露出洋洋得意的小坏笑，明知故问：“只是这么点东西，有必要叫清扫组吗？”
“......我来收拾。”琴酒侧身让出路：“去把你这身沾着甜腻腻味道的衣服换了。”
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吗？
琴酒垂眸看向地上晶莹的碎片，它们如同无数淬了毒的星子，散落在酒渍周围，折射着冰冷的光。
银发杀手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碎片中被割成无数个扭曲的小块——为什么不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值得他笑的事情吗？
带着枪茧的手指拾起一粒不规则的锋利碎片，微微用力，血色绽放在指尖，碎片里的倒影也随之模糊。
——这满是被抛弃的怨念的孤独灵魂，真是丑陋。
八年前，这个人用一场离别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永远不要对一个人产生情感上的依赖。可为什么又要在回来之后，总是不知所谓地用那种盛满星光和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毛巾粗暴地将酒渍和碎片一并抹去。
这曾是一个完整的杯子，盛放过美酒，也映照过称得上温暖的灯光。可现在，它们只是一堆锋利而冰冷的残骸，再也无法复原。
——真的无法复原吗？
带着微妙韵律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银发杀手蓦然回首，瞳孔像被惊扰的猫眼一般难以控制地缩紧，惊艳如决堤的洪水，在主人的极力控制下，依然如脱缰野马般外泄出来。
再次回来的拉莱耶没有再披散头发，他用黑色的绸带束起一个高马尾，介于银白之间的长发坠在身后。家庭酒吧的暖色灯光漫过青年肩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如碎钻。
而最令琴酒震惊的是拉莱耶背后的风光——流畅的背部线条在紫色露背西装下无所遁形：从蝴蝶骨到尾椎，收腰剪裁将腰线骤然收紧，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随着他走下楼梯的动作，骨与肉微微颤动，像某种振翅欲飞的蝶。
最令银发杀手痛恨的地方就在于此——只要这个人靠近，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随之而动。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好看吗？”拉莱耶故意在琴酒面前转了一圈：“我打算在慈善晚宴上穿这套，怎么样？”
琴酒按住开始狂跳的眉心：“慈善晚宴？你最近除了网\/暴大冈家的二世祖还做了什么？”
“做我这八年一直在做的事喽~”拉莱耶走到吧台边开始调酒：“打入上流社会。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惯例，但做慈善无疑是进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拉莱耶在杯中放入四块冰立方，加入威士忌缓缓搅拌：“既然如此，就组一个局把可能威胁到我的人全部拖进来。不过，工藤优作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一想到未来有一天会和他交手，我都开始兴奋起来了呢。”
琴酒眉头一皱：“你对工藤家很感兴趣？之前也住在了工藤家......工藤新一不是死了吗？”
虽然对自己敲工藤新一闷棍的事早就没印象了，但在拉莱耶暂居工藤宅的几天，琴酒还是把之前的事翻了出来，记住了工藤新一这个名字。
拉莱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直到往杯中倒入矿泉水完成水割的最后一步，才把酒推到琴酒面前：“工藤家的秘密事关一件boss一直在隐瞒我的事，如果他知道我解开了谜题，会不惜动用一切手段抹杀我。”
琴酒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自己喂给工藤新一的药：“Aptx4869？”
“如果我当年不离开，志保不会由你看管。”拉莱耶淡淡道：“他不愿意让我参与和他性命攸关的药物的研发。”
“行动组一直把雪莉的药当做毒药用。”琴酒皱眉：“它不像氰化物那样容易被发现，即便是尸检也查不出问题......有一段时间，行动组甚至打算彻底用这种药取代其他形式的暗杀。只是考虑到如果类似的案件变多，一定会引起大面积的警觉，所以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考虑？”拉莱耶不笑的时候有一种与琴酒不相上下的冷酷：“是谁的考虑，GIN知道吗？”
琴酒思索片刻：“虽然通知行动组的是朗姆，但朗姆本人也很喜欢用那种药，所以应该是......boss。”
“一个多年不现身，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到一定程度的老头......是怎么掌握组织重要成员动向的，琴酱想过这个问题吗？”
拉莱耶青葱般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大理石吧台，白与黑的对比强烈到令人移不开目光。
宫野志保是他看着长大的，再加上以前浅尝过她的血，因此别说变小，就是宫野志保烂成巨人观他都不会认错——工藤新一和志保分别变成了柯南和灰原哀，就证明boss的实验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功，只是成功率低到离谱而已。
“不论boss吃没吃Aptx4869，现在，至少近几年都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拉莱耶用手指沾着冰水在桌上画圈：“你和我关系密切他不会完全信任，朗姆又早就被他忌惮，所以他的眼睛是贝尔摩德——贝尔摩德的汇报，会影响他许多判断。”
“琴酱。”拉莱耶满脸认真：“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伏特加和贝尔摩德独处。这不是怀疑他的忠诚，是保护他的安全。如果你觉得有些事的发展出现了异常，往贝尔摩德上推一定会有结果。”
琴酒点头，没有反驳那句“关系密切”。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拉莱耶想了想：“工藤有希子......藤峰有希子曾经的经纪公司和经纪人不会喜欢她的，甚至可以说是痛恨，只要问她的事，他们绝不会通风报信。”
——不过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想象那样，贝尔摩德有可能提前威胁过那些人，如果让琴酱调查，得先想个办法引开贝尔摩德的注意力。
“琴酱，我需要你从那些人口中得到藤峰有希子从准备出道到息影结婚的所有经历——不能杀人，杀人会引起工藤优作的怀疑。”
看着这样的拉莱耶，琴酒喉结微微滚动，忽觉一阵焦渴，将拉莱耶的水割威士忌一饮而尽：“我会亲自去做。”
——无法填满的空洞，仿佛在此刻寻找到契合物。
“你的这些分析，朗姆知道吗？”银发杀手突然提出一个令拉莱耶有些心虚的问题。
“你和朗姆所处的位置不同，有些事，他用不着我分析。”拉莱耶干笑一声：“我和朗姆有一些不方便现在说的交易，不过琴酱，你永远是我选定的唯一合作伙伴。”
琴酒冷笑一声——交易，交易，这个人总是有无数的交易，而且对每一个交易伙伴都有不重复的说辞，叫人怎么相信他口中的“唯一”？
琴酒放下酒杯，起身与拉莱耶擦肩而过：“知道了，合、作、伙、伴。”
在他身后，拉莱耶露出了绝望的微笑。
——嘴呢！嘴呢！自己花言巧语的嘴呢！为什么偏偏在气氛正好的时候脑子一抽说什么“合作伙伴”啊！
琴酒在客厅处侧头，将一脸懊恼地拿头一下一下往大理石吧台上碰的拉莱耶收进眼底，刚才的坏心情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黑色风衣迎面而来，劈头盖脸地罩在拉莱耶身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足以引人犯罪的浅浅腰窝。
“不想把慈善晚宴变成花痴交流会，就不要穿这种衣服。”
第125章 咖啡店杀人事件上
“啊……总感觉身边少了好多人呢。”
波洛咖啡厅里，步美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你们点的东西好啦~”
榎本梓端着托盘过来，将孩子们点的饮料一一放好。
步美道谢后，带着期待问道：“小梓姐姐，为什么好久都没有看到安室哥哥了呢？”
榎本梓对突然变成自己老板的同事感官也很复杂：“阿拉～安室先生已经成为这家店的老板啦。而且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难道你们不喜欢新来的左近先生和加纳小姐吗？”
光彦也有点闷闷不乐：“那当然不会......就是觉得身边一下子空了好多人啊！刚才去冲矢大哥哥那里找拉莱耶哥哥，结果拉莱耶哥哥也不在。这些大人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柯南，你知道吗？”
被同伴寄予厚望的柯南也在走神中：“啊？啊......拉莱耶哥哥最近在和英理阿姨她们做公益慈善基金会的事，安室哥哥的话，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以天神祭当天的情形，柯南觉得被黑衣组织在暗\/网认领的风干\/吊人很有可能就是安室透做的，就算不是，安室透也肯定知情。但自那天之后，柯南就再也没见过安室透，电话也没人接。
不过，就算安室透真的接了电话，柯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就是了。
“慈善基金会？”三小只加一个灰原都把头扭了过来，圆谷光彦开口：“拉莱耶哥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呢。”
步美认真反驳：“光彦，我们不可以以貌取人，虽然拉莱耶哥哥长得像电视剧里美丽的恶毒反派，还把冲矢大哥哥当狗喂，但也不能说明他不善良啊！”
“噗——”柯南刚喝下去的一口冰咖啡喷了出来，坐他对面的灰原哀嫌弃地躲了一下，但眼睛还是因为这个话题亮了。
“当狗喂？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柯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
“就是烟火大会的前一天，若狭老师让我们帮她约冲矢大哥哥见面。”很难说小岛元太对拉莱耶的大部分好感是不是来源于那天超级丰盛的外卖。
“冲矢大哥哥刚好不在家，是拉莱耶哥哥开的门，我们就和拉莱耶哥哥吃了一顿超~丰盛的大餐。”
步美接着小岛元太道：“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吃了，结果还是剩了很多，拉莱耶哥哥让我们把吃不完的都喂给冲矢大哥哥。说话的语气就像我姑姑喂她家的狗一样自然呢！”
灰原哀凉凉地笑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他也有这一天啊。”
“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你们在讨论我吗？”懒懒的声线随着推开的店门传到少年侦探团耳朵里。
“拉莱耶哥哥？”步美惊喜地站了起来。
拉莱耶一推门，店里就陆陆续续响起了吸气声，只能说有人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
“欸？我们之间是需要站起来迎接的生疏关系吗？”拉莱耶笑眯眯地压了下手示意步美坐下：“我是来送请柬的。”
“柯南直接跟着毛利先生去就好，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就懒得再跑一趟，毛利先生说你们都在这里，我就直接过来了。”
拉莱耶一一向孩子们分发请柬：“正常来说一张请柬只能再带一个人，不过你们有年龄优势，如果想来可以把父母都带上——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身为商人之子，小岛元太一看到请柬上有“白鸟”两个字就明白了这张请柬的含金量：“我爸爸妈妈一定愿意参加！”
像大人一样得到了正式的邀请令孩子们非常激动，觉得自己得到了平等对待，步美和光彦郑重地收起了请柬：“我们一定会去的！”
灰原哀翻了翻邀请人那一栏，保持了基本的冷静：“这么多重要的人都在，小孩子去的话真的可以吗？”
拉莱耶耸肩：“慈善晚宴上有小孩子才应景吧？不过你们可能确实会觉得无聊——其实我只是不想浪费惠、白鸟家聘用的甜品大师啦。无聊的大人碍于面子只会喝酒，根本不会吃人家精心挑选的甜品。再好的东西起不到它该起的作用也是垃圾，不是吗？”
多疑的侦探总觉得拉莱耶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但又找不到明确的指代对象，只能归于自己多心。
“好啦，东西送到，我也该回去了，到时候见~”
拉莱耶用手挡着嘴打了个哈欠，在真小孩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下起身向门口走去，顺带着拒绝了搭讪者若干。就在他即将推门离去时，柯南等人后面的卡座上忽然传来咖啡杯碎裂的声音。
之前坐在那里打电话的上班族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咖啡杯“啪嚓”一声摔在地上粉碎，冰块和碎片四溅。
紧接着，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从椅子上滑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痉挛，场面极其骇人。
榎本梓紧张地赶了过来：“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没用了。”柯南上前摸了摸上班族的脉搏，摇了摇头：“有苦杏仁的味道，是氰\/化物，人已经没气了。”
手刚按到门上的拉莱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吧，我就来了这么几分钟……非得赶到这会儿死吗？
不知道是不是步美和光彦在开头的呼唤起了作用，十分钟后，波洛咖啡厅现任店主安室透几乎同时和目暮警官到达了现场。
第126章 咖啡店杀人事件下
安室透这几天一直泡在组织的研究所里。
利娇酒的承诺并非随口说说而已，以安室透卧底黑衣组织7年的经验，利娇酒甚至信守承诺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在安室透身上彻底打上利娇酒的标记后，朗姆曾经卡得很死的实验室授权正式向安室透开放——
这种信任，别说在里世界，就算是在正常社会也绝对算得上好上司——比公安系统里某些就知道画饼的人更是强多了。
不过......
“波本先生，这些就是我们按照您的描述找到的所有药了。”
被安室透随机挑选折磨的白大褂表情很死：“实验报告单也都在这里，我从来没有听说组织有研发出同时具备止痛和增加代谢率以及能量供应的药物，甚至还能短暂提高夜视能力......”
白大褂推了推眼镜，虽然没直说，但安室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句话——你想什么美事呢？
安室透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这堆非法临床实验报告找了间空办公室翻看起来。
不是、不是、都不是......所以利娇酒那天让他注射的到底是什么药物？
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安室透夜不能寐。
虽然他至今没有察觉到那种药有什么副作用，但未知总是令人警惕。安室透望向被一道道电子门重重封锁的研究所，目光深邃。
——除了把工藤新一变小的药物，组织的研究所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组织的资料不能带走，办公室也有监控，安室透只能尽量把这些鬼画符一样的方程式记在脑子里，每一页都翻看得很慢。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发现自己又在研究所待了将近一个白天。
“安室先生！”榎本梓的声音很焦急：“店里出事了，有一位客人喝下咖啡后中毒身亡了！”
几天没回波洛咖啡厅的安室透心头涌起一种无奈感：“......柯南，是不是在咖啡厅里？”
榎本梓：“是啊，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有哪次命案是不在现场的吗？
安室透沉默片刻，说心里话，在亲手制造火灾杀死制造踩\/踏事故的64人后，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柯南。以柯南的聪明程度一定是瞒不过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他并没有上报给公安。
发小诸伏景光死后，那个对公安和警视厅付出全部信任的降谷零就已经死了，长明财团的孙女死前洋洋得意说出的那些话则更令他警醒。
——国会议员竞选用的都是财阀的钱，以这样的方式选出的国家决策人，真的能秉公执法，心向正义吗？恐怕不见得，一旦自己杀掉那64个人的行为被上层知晓，就算他们不会立刻发作，自己将来结束卧底之后也会被追究。
想到这里，安室透紫灰色的眸光忽然黯淡下来。
说到底......即便是杀掉那64人之前的自己，又真的能在卧底生涯结束后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吗？
“我知道了，小梓小姐。”
漫长的心理活动实际只发生在一瞬间，安室透调整了一下语气：“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到。”
死者名叫吉田隆乆，49岁，It行业某公司经理，今天是一个人来波洛咖啡厅的，死前一直在打电话，似乎是在和对面争吵着什么。但即便是争吵，他的声音也不是很高，因此之前在走神的柯南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反倒是一直埋头吃咖喱饭的小岛元太听见了一点。
“我听见这个叔叔和打电话的人说‘不可能离婚’，”和柯南待久了，小岛元太对尸体也不再大惊小怪：“然后那边好像在哭，叔叔就让她小声一点，后面我就没听清了。”
“不可能离婚？”佐藤美和子将这个可能成为作案动机的证词记了下来，对旁边的警员道：“联系死者的妻子了吗？她什么时候到？”
千叶和伸正在查死者的通讯录：“他的妻子已经联系过了，说是马上到，不过刚才和他打电话的人并不是吉田夫人，号主现在在国外，我们刚才打过去之后，对面说......她是吉田先生的初中同学。”
安室透赶到时，柯南以掉东西为借口趴在地毯上搜寻证物，少年侦探团一桌里唯一的大人一脸困倦地单手拄着桌子打瞌睡，完全不在意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打发时间。
安室透对拉莱耶当然有印象，敢全网直播把霓虹前首相的孙女骂到崩溃的人可不多，骂完之后自己毫发无损大冈家却在远山家和服部家的围攻下伤筋动骨的更是仅他一个。再加上名古屋港沉船案还留有一些疑点，安室透难免对这个人产生了些许兴趣，不过......
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他，这个人都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
“安室先生，我真的没有在咖啡里下毒！”
波洛咖啡厅的新店员左近良久都快哭了，看到安室透像见了救星。
安室透稳住他：“别着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左近良久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埋头做咖啡，吉田先生就突然倒下了，警察在杯口，杯托和死者手上检测出了氰\/化物，但真的不是我啊！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了他？”
新招的女服务生加纳小姐眼圈也红红的：“咖啡冲好之后我就直接端过去了，我也只是正常的送咖啡而已。”
佐藤美和子道：“我们检查了原料，咖啡豆、牛奶和冰块都没有问题。”
“佐藤警官，这里好像有一个东西！”柯南指着地毯缝隙。千叶和伸带着手套将柯南指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融化殆尽的透明凝胶状小球残迹，内部嵌有几乎烧毁的微型电子原件。
“柯南真厉害啊，这么小的东西都能发现。”佐藤美和子例行夸了一句，然后就举到眼前陷入了思考：“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凑得这么近去看，警官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一直打瞌睡的人睁开眼睛，这是安室透第一次直面这双烟雾渺渺的灰色瞳孔。
“凝胶是特殊的水溶性材料，如果它是凶器，里面很可能还残留着不少氰化物，一旦不小心触碰到你的眼睛，你会比那边的死者先生还痛苦的死去。”
物证科赶紧把东西从佐藤美和子眼前拿走，佐藤美和子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谢谢提醒。”
“不客气，我只是不想再出现其他波折影响我的计划。”拉莱耶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柯南君，推理出来就赶紧说吧，然后让警察放我这个无辜路人回家睡觉。”
——现在不养精蓄锐，等琴酱晚上回来还怎么和他斗智斗勇？
真相令拉莱耶感到无聊，同样清楚柯南推理水平的安室透也没有把心思放在案件上，直觉告诉安室透，这个能让柯南快速放下警惕的人并不简单，而且不知为何，他在拉莱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没来由的熟悉。
“......这是一个由可溶解材料制成的延时震动触发装置，凶手只需把咖啡端给客人时把这个小装置黏在不易被死者察觉的把手下端，放在桌子上时稍稍用力就可以启动开关......死者有摩挲杯沿的习惯，不知不觉就中了毒。”
“当杯子摔碎在地时，装置就会被弹飞混入其他杂物中，如果警方只检测毒\/药残留，而不仔细筛查每一粒碎片是否含有电子元件或特殊材料，凶手就有足够时间回收这个装置。”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加纳小姐！你是想等佐藤警官她们带人去搜查你的储物柜或工作服口袋，还是现在就认罪呢？”
在柯南的推理下，凶手跪地陈述动机：“是我杀了他！我是他的私生女，他当初骗了我妈妈的感情，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噗嗤。”拉莱耶突然笑了一声，打断了凶手的抱怨。
步美好奇道：“拉莱耶哥哥，你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啊，确实很好笑。”拉莱耶歪头：“我一想到欧豆豆君废了一长串力气就为了听不知所谓的忏悔和完全没用的自白，就觉得无论是他还是警官们都傻的可笑。”
佐藤美和子暴脾气上来了：“喂，你说什么？”
“我都听说了哦，米花町一个月少说三四十起氰\/化物杀人，什么时候人人都变成绝命毒师会从苹果核里提取氰\/化物了？”拉莱耶起身，路过安室透时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能聘到这种化学天才，这位老板，你的工资开得可能不够高啊。”
安室透瞬间明白了拉莱耶的言下之意：“我确信我招人的时候，加纳小姐除了初高中教育外，并没有任何与化学有关的学习经历。”
“哦~不是人人皆毒师的情况下，抓了这么多犯人，听了这么多自白，结果没有一个犯人说出氰\/化物的购买途径和来源让警方从根源上封锁一下，久而久之，大概买不到氰\/化物的都要人人自危了吧？”
拉莱耶拖长声音，嘲讽度拉满：“满是家长里短的动机比毒物溯源追踪更重要，这么说来，当警察太委屈诸位了，还是新闻学更适合你们。”
第127章 加更 佐藤美和子的选择
佐藤美和子一脚踹开了科学警察研究所的办公室。
科学警察研究所，隶属警视厅，是为犯罪搜查进行最尖端科学研究的组织，承担犯罪搜查、鉴识指导和支援等任务，负责用化学手段对凶杀案中的氰\/化物进行来源追溯。
“佐藤警部补？”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疑惑地看向不速之客：“你有什么事吗？”
佐藤美和子将三十八份报告甩在这群人面前。
“从上个月十五号到现在，东京一共发生了三十八起氰\/化物毒杀案，这就是你们的报告？”
“作为警察！你们居然能够敷衍到用‘网上购买’来一笔带过所有的氰化物来源？！但凡来一个新闻记者，他的报道都会比你们的调查更详细！”
被拉莱耶当面嘲讽之后，佐藤美和子固然生气，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在威逼利诱后，从犯罪人加纳小姐口中，佐藤美和子得到了一个网址，可等佐藤美和子点进去后，这个网址早已无效，Ip地址也已不可查。
“这三十八起案件，凶手所持有的氰\/化物全部是网上购买，网站可以随时创建，但卖家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团伙！可这么明显、傻子都能判断的事，你们是怎么做的！”
“你们的化学分析报告呢！为什么我一个都没看到！”
佐藤美和子双手撑着桌子，将一个科室的男人逼问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究竟是你们无能到分析不出来所有的氰\/化物来源是否相同、还是你们太有能耐了，以至于警局的工作只是你们拿来和犯罪分子换钱的工具！”
“佐藤警部补！请你慎言！”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科室外走来，他是科学警察研究所所长，小山正利。
“这里是警察厅，不是警视厅。而我，是比你高两级的警视。我的部下做事，不需要你来置喙！”
佐藤美和子不避不让地直视他的目光：“拿官职而非证据压人说服不了我，小山警视。它只会暴露你心里有鬼。”
“你说的对，这里不是警视厅是警察厅，但我还真就未必不能置喙这件事！”
佐藤美和子步伐迈得极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跺脚。
“有一种情况下，警视厅可以管这件事，而我，已经提交了报告，申请连同更早之前的氰\/化物杀人案一起，合并调查，追溯毒物源头。”
——特殊情况下，警视厅可以成立专门的搜查本部（专案组）负责案件整体侦查工作，并派遣相关人员参与氰\/化物来源的调查。例如1948年的帝\/银事件，搜查本部就负责排查了氰\/化物相关线索 。
小山正利的牙咬紧了，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佐藤美和子很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眸中的杀意。
“小山警官，你今天的警告，我佐藤美和子记住了。我也希望调查许可下来之后，你依旧能以警视的身份和我谈话，而不是坐在我对面被审讯的罪犯之一！”
佐藤美和子大步离开。
回到熟悉的环境，佐藤美和子终于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疲惫。
突然袭击固然莽撞，但对方也会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露出破绽。经过这次试探，佐藤美和子敢肯定，小山正利，不，该说整个科学警察研究所，都有问题。
佐藤美和子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触及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隐藏在公平正义下的黑暗在向她张开怀抱，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科学搜查研究所下设多个科室，正常情况下，由化学第四系负责毒药的鉴定及检查，通过分析氰化物的成分、纯度等，为追溯来源提供线索 。如果这些部门的人不可信任，她就要向外寻找帮手。
这个帮手不仅需要极强的专业性，还需要雄厚的财力背景以负担专业仪器的花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干净”。
干净，指这个人不会囿于任何一方派系的裹挟。或者初来乍到，还未被哪方势力收买。而且，tA至少得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善意，或者认为她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否则，佐藤美和子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筹码能不能打动这样一个人来帮忙。
法医顾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川口清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请进。”
见到来人，川口清人放下手中的报告，意外道。
“佐藤警官？”
第128章 不归路
餐厅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红酒和松露的香气。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银质刀叉在洁白的桌布上泛着冷光。
“我没有想到，川口医生背后的人是你。”佐藤美和子率先开口。
侍者轻声放下两份菜单，佐藤美和子没有动，拉莱耶却开始翻看：“你以为是白鸟家？其实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我在某些问题上和白鸟家达成了一致。”
佐藤美和子目光带着探究：“什么地方？白鸟的死，还有什么未解之谜吗？”
“我得提醒一下佐藤警官，你对面的人不是审讯室里的犯人。”
拉莱耶随手指了个能要佐藤美和子三个月薪水的红酒：“我没有必须回答你问题的义务，你却有求于我——顺带说一句，谁提出见面邀请谁来请客，这点佐藤警官没有意见吧？”
佐藤美和子瞄到菜单价格，眼角一抽，心里一阵肉痛：“我没有意见，就是很疑惑你还会缺一次饭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名叫安德烈的死者，不是给了你七千多万美元吗？”
“我确实不缺啊。”拉莱耶摊手：“但该省省该花花嘛，而且那么多仪器采购进来，钱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佐藤警官难道不知道，资本家通常比普通人更抠门吗？”
佐藤美和子沉默片刻，给自己点了份最便宜的沙拉：“我想要借用你新买的仪器，追溯氰\/化物的来源。”
拉莱耶轻笑：“可以啊，完全没问题，只是我怕你付不起租金，因为你想要的，可远不止仪器那么简单——我刚才点的酒对你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吧？但如果这就是你的租金，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连零头都不够。”
佐藤美和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都是你的安排吗？”
“我的安排？”拉莱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饶了我吧，我还能控制别人杀人不成？昨天波洛咖啡厅的事纯属巧合，虽然最后那句讽刺是故意的，但我属实没有想过最先来找我的会是佐藤警官你。”
佐藤美和子眉头一皱：“所以，你希望谁来找你？”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怎么也要警部以上吧？份量太轻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佐藤美和子不想再猜谜：“你总要说出来，我才知道我付不付得起价格——你把川口清人安插在警视厅，一定是有想做的事情吧！”
“我不喜欢安插这个词。”拉莱耶纠正她。
“首先，川口医生的加入，是白鸟任三郎警官生前的愿望，我只是说服他接受了这个邀请；其次，我从未要求川口医生替我打探警方的消息，没必要，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是我架起的一个桥梁，有需要的人自然会通过他找到我，就比如你，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看着拉莱耶，心中涌出一个答案：“白鸟家是为了任三郎，而你，是为了安藤洋平，是吗？”
“聪明。”拉莱耶拍了拍手：“其实，我是个记忆力并不好的人，但唯独朋友的死，我永远无法忘怀。”
佐藤美和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知道安藤洋平是自杀吧？FbI亲眼看到他自己跳进了海里，最后被卷进了螺旋桨。”
——太奇怪了，安藤洋平是炸死任三郎的人，拉莱耶是安藤洋平的朋友......以这种关系，白鸟夫妇不恨眼前这个人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和他达成什么协议？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帮米亚......就是安藤洋平报仇。”拉莱耶轻声道：“我只想把他的同伙一起送去地狱陪他。”
“经过我的提醒，佐藤警官应该也发现了吧？在霓虹警方的队伍中，有不少同时拿好几份工资的人。”拉莱耶声音徐徐，音量适度，不会打扰到佐藤美和子自己的思考。
“氰\/化物只是一个分支。我了解米亚，只要你们明面上发现了一种新毒\/品，那实际被米亚发明的绝对不止一种。那么多毒\/品在市面流通至少一年多，警方却直到解剖了岸途奈奈子才发觉一类。这么长一段时间里，霓虹的药品对策课真的一无所觉吗？”
“只要黑道合法一天，霓虹政界被渗透成筛子的情况就不会有所改变。作为外国人，我也没有非要改变的野心。”拉莱耶抿起嘴唇，眼神忧郁，实际快笑出了声：“米亚是罪人没错，但把他拽进地狱的人，凭什么在他死后还好好地披着人皮活在地面上？”
“对于我这些阴暗的想法，佐藤警官......可以理解吗？”
佐藤美和子闭上双眼：“......人之常情。如果当初死掉的人是高木，我恐怕也会变成恶鬼。”
“我确实想要在警视厅和警察厅这样的环境里有些帮手，但你绝对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拉莱耶拿起醒好的红酒，沾了沾唇：“所以，对于你的请求，请容我拒绝。”
“为什么！”佐藤美和子蓦然瞪大眼睛。
“虽然我没说，但是佐藤警官应该也能想到，一开始白鸟家对我的态度不可能好的吧？”拉莱耶放下杯子，认真道：“白鸟警官的母亲甚至找人跟踪我，还亮了刀子......佐藤警官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的家人、朋友、同事、爱人又会怎么对我？”
佐藤美和子想说自己不会有事，但脑子里突然闪过小山正利眸中的杀意，那句“我不可能出事”就说不出口。
“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就如同曾经的安德烈。”
佐藤美和子似乎从拉莱耶的眼神中看出了怀念。
“如果你想不清楚米亚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就没有和我站在一起的资格；如果你对那股力量的可怕之处没有准确的估计，我就更不需要一个只会给我带来麻烦的送死鬼......”
“深层政府。”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重复道：“无论是氰化物的源头还是安藤洋平背后的势力 ，都离不开深层政府。我明白它的可怕之处，也不会掉以轻心。”
拉莱耶微微一笑：“原来你早就清楚这点啊，我还以为佐藤警官真的天真到想不明白呢。那你就更应该能想得到，如果今天的我只是一个不了解内情的第三方机构负责人，贸然替你查你想查的事会被你坑成什么样子。这么想来......佐藤警官你，也很恶劣呢。”
“我会写一份免责声明书，录制相关视频找律师公证。”佐藤美和子垂眸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
——如果追溯氰\/化物源头真的会给我带来不测，那我也只能对不起你了，高木涉。
“很好，看到你有这个觉悟，我的心就放下一半了。”拉莱耶亲手替佐藤美和子倒上红酒，酒液在杯中摇晃 ，艳红如血。
“做好公证后，我的工厂即刻向你敞开。”拉莱耶从怀中掏出一张慈善晚宴的请柬：“但佐藤警官一定要想好......”
“向深层政府靠拢的这条路，注定是条不归路。一旦踏上，生死就由不得你了。”
第129章 今天有事更晚了
琴酒回到安全屋时，茶几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红酒。
“你不是不喜欢红酒？”琴酒一看就知道拉莱耶又出去和人“做交易”了。
“但我喜欢它的颜色，尤其是盛放在高脚杯时的颜色，像血一样。”拉莱耶坐没坐相地倒在沙发上：“尝尝？付款人是一位美丽又正义的女性警官，是我欣赏的类型。”
琴酒依言倒了一点：“口感一般。”
放下酒杯，琴酒想起了一件事：“大冈家不知道你是利娇酒，打算通过组织给你一个‘警告’。”
拉莱耶不高兴地噘嘴：“我才在琴酱家住了几天啊，又要搬走了。我打算住在米亚以前的房子里，琴酱会来看我吗？”
琴酒忽略心中那抹怅然：“对于大冈家，你到底有什么想法？boSS和朗姆都不太赞成你对他们出手，毕竟，他和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对于组织来讲算是同伴。”
“同伴？”拉莱耶被琴酒的话说得捧腹大笑，好久才平复。
“琴酱知道里世界的同伴该如何定义吗？”拉莱耶语带锋芒：“近水楼台先得月，当一个势力分崩离析，有能力鲸吞最大份额利益的另一个势力，往往就是你说的‘同伴’。而这个道理，实际不止在里世界适用，全世界都一个样。”
“琴酱大可以掰着手指头算算，大冈家，已经多久没给组织提供过切实的利益了？”
拉莱耶冷笑一声，对着天花板的灯光欣赏自己的手：“朗姆和boSS，以为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就足够了吗？但人家交出来的把柄，可未必是真把柄。”
“更何况，以霓虹政府的尿性，就算是真把柄，只要利益够大议员们也会自动闭嘴，这个道理都想不通，在他们两个手底下，组织的颓势已不可避免。如果我不回来，大冈家就是等着接手组织残骸的鬣狗中最肥硕的一条——可惜，我回来了，攻守之势该逆转了。”
“嘭、嘭、嘭。”
心跳不打招呼地加快，琴酒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吸引了。
——就是这样，拉莱耶就是这样一个人。随时随地犯贱搞抽象的是他，偶尔露出犀利霸道一面的也是他。无论哪一个他，都令自己移不开目光。
“我接了一个在法国的任务，完成后转道去美国调查藤峰有希子。”琴酒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这里可以留给你。”
像这样的安全屋，琴酒光是在日本就有好几个。
出乎琴酒的意料，拉莱耶摇了摇头：“大冈家的试探估计马上就要来了，就算只是临时安全屋，我也不想让无关的人踏足我和琴酱住过的地方。”
琴酒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个安藤洋平能被你用到现在，你还真是......物尽其用。”
拉莱耶吐舌：“不要小瞧友情的羁绊啊琴酱~谁叫那些在脸上写着真善美的人就吃这一套呢，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大冈家会派谁来接近你？”琴酒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杀意。
拉莱耶想了想：“说实话，我都无所谓，不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那只cute puppy吧。”
琴酒已经习惯拉莱耶对波本的“爱称”了：“又是波本。”
“嗯哼，咱们这条小金毛一向八面玲珑，道德底线在天神祭之后又滑到了更低谷，换我我也会用他。而且，”拉莱耶突然轻笑一声：“虽然他未必会用，但我有预感，波本的honey trap段数一定比......高多了。”
琴酒注意到拉莱耶话语中可疑的略过，在拉莱耶陷入思考时突然袭击：“比谁高多了？”
“比......”拉莱耶差点脱口而出，咽回去后幽幽看琴酒一眼：“琴酱，你好像变坏了。”
琴酒没有放过他，用陈述的语气问道：“比谁高多了？”
眼见绕不过去，拉莱耶心虚不已：“那......我说之前，琴酱要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许生气哦？”
————————
“拉莱耶哥哥，你为什么一直这么趴着？是屁股痛吗？”
主动要求帮忙搬家的步美看着从进门后就死狗一样背朝上趴在沙发上的拉莱耶，好奇地问道。
小岛元太的力气对得起他的饭量，直接把一个大纸箱从一楼搬了上来：“难道是被打屁股了吗？”
圆谷光彦果断否定正确答案：“不会的，拉莱耶哥哥已经是大人了，怎么会被人打屁股呢？而且，就算身为小孩子的我，也从来没有被打过屁股呢。”
被童言无忌的三小只在心上插了一刀又一刀的拉莱耶：“......”
即便有吸血鬼的愈合能力，昨天晚上的痛苦依旧被身体牢牢记住，形成了肌肉记忆，以至于现在他一想到琴酒的脸，屁股就隐隐作痛。
不明真相的柯南只觉得这个不合格大人在偷懒：“这到底是谁的新家啊，连步美都知道搬东西，作为房主的你连扫个地都做不到吗？”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拉莱耶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错误迁怒到赤井秀一身上：“在英国的时候都说好了，我只要站着当靶子，脏活累活都让冲矢昴干，他人呢！”
虽然已经对赤井秀一某些行为产生质疑，但看到拉莱耶这样柯南还是忍不住帮理又帮亲：“资本家还给牛马几天放假时间呢，你不要对冲矢哥哥太过分了！”
“又要全程盯着仪器运输、又要和装修公司扯皮，还要打发你招惹来的记者和闹事的人......中国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你根本就是该被挂路灯的资本家、吸血鬼！”
这几天里，柯南眼睁睁地看着赤井秀一忙前忙后，脚不沾地，连那天和老妈一起买给茱蒂老师的香水都是自己代送，俨然一副干活干得忘情了、不要命了的架势。有时候，柯南甚至想带赤井秀一去做个尿检看看他是不是被拉莱耶下药了。
柯南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点出了吸血鬼的身份真相，指着自己刚收拾出来分类好的几包垃圾：“不求你当个靠谱大人了但好歹也做个人吧！给我出去把垃圾倒了！不然我立刻就把步美她们都带走，搬家的事你自己干吧！”
小矮子爆发时气势很足，拉莱耶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下来出去倒垃圾，留下刚刚帅气整治不靠谱大人的小矮子经受三个真小孩的质疑。
什么“拉莱耶哥哥只是屁股痛不要勉强他”、“我们是心甘情愿帮忙搬家的怎么可以对拉莱耶哥哥态度那么差”......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pUA成拉莱耶的形状了啊！
更令柯南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出门倒个垃圾的功夫，拉莱耶就能给他领回来一个金发大美人。
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屋里，柯南趴在楼梯上向下看，不可思议道：“茱蒂老师？”
第130章 暗流涌动
“我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日本是真小啊。”拉莱耶毫不留情地把柯南的头发揉成鸡窝。
“为什么我随便认识一个高质量女性都和你这个小鬼扯得上关系啊！”
柯南怨念地在拉莱耶松手之后整理自己的头发：“茱蒂老师是小兰姐姐她们的英语老师，我当然会认识啦！”
“欸，是老师吗？”拉莱耶眉开眼笑，好像几分钟前因为屁股痛在小孩子们面前撒娇的不是他，道貌岸然地令人心惊。
“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正常又平凡的高质量女性和我搭讪，不正常的人见多了突然看到普通人真让我惊喜！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打游戏！”
刚被FbI裁了的茱蒂觉得自己有被这一连串的“正常”“平凡”“普通”打击到，却又因为戳到她痛处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没有理由发作，只能咬着牙加了联系方式：“好啊，我很擅长打游戏，可以带你。”
柯南看茱蒂的眼神里带着探究——茱蒂来找拉莱耶的事，秀一哥绝对不知情。
“茱蒂老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步美替柯南问出了他心里最想问的事。
“我想改变一下发型和装扮风格，在网上找到了一家评价很高的造型室，结果......”茱蒂知道这个理由骗不过柯南，但能骗得过拉莱耶就够了。
她对拉莱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知道这家店的店主已经不做，变成私人住宅了。”
拉莱耶从箱子里给茱蒂拿了瓶波子汽水——茱蒂搭讪时用的借口是她渴了附近又找不到自动贩卖机：“不是店主不做了，是店主死了，不过也没差别啦~”
茱蒂拧瓶盖的手指差点闪到：“你......你知道这里是凶宅还买了吗？”
拉莱耶低头问走到哪儿人就死到哪儿的柯南：“弟弟君，现在东京难道不是遍地凶宅吗？”
“为什么问我？”柯南毫无自知之明：“而且，哪有那么夸张啊！”
话音未落，拆台的就来了。步美和光彦把迄今为止和柯南去过的凶案地点一盘算，发现何止是东京，整个日本没发生过凶案的地方都不多。
“拉莱耶哥哥说的没错呢。”光彦像个忧国忧民的小老头一样叹气道：“虽然不能说遍地都是凶宅，但没发生过凶案的社区确实已经不多了。”
“是吧，”拉莱耶一摊手：“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与其买不知道发生过多少非自然死亡的其他房子，不如买知根知底的、只有一个人非自然死亡的这里。说不定米亚徘徊在这里的灵魂还能保佑我早日毕业呢！”
柯南死鱼眼：“什么保佑啊，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拉莱耶一脸深奥地摇头：“你不懂玄学的力量，我在学校每次做实验之前，必须趴在实验室地板上一边学狗叫然后爬一圈，再用龟甲占卜吉凶，最后的实验才能成功，这一点屡试不爽。”
茱蒂心不在焉地看着拉莱耶和孩子们吵吵闹闹，连她认为成熟过头的柯南在拉莱耶面前都会露出符合年龄（表面年龄）的幼稚一面。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待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其实茱蒂也说不清自己贸然来见拉莱耶的原因，一部分是想重新调查詹姆斯离开日本前发生的案子，一部分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赤井秀一。
女人的直觉是不容小觑的，刚回日本不到两天，茱蒂就在现在的赤井秀一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陌生感。这种陌生，甚至比赤井秀一第一次告诉她因为爱上宫野明美所以要分手时还令茱蒂感到不安。
而唯一的变量......就是眼前这个人。
“对了，茱蒂，你是开车来的吗？”拉莱耶突然扭头。
茱蒂被打断思路，愣了一下才答道：“不，我今天是打车来的。”
“那这里可不好打车回去啊。”拉莱耶掏出手机，热心得让怀着目的靠近的茱蒂感到一阵脸红：“我让司机送你回市区吧，反正他一会儿也要把这几个孩子送回去。”
茱蒂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你说的司机是？”
“是我的杂务干事，冲矢昴。”经过毛利兰等人的多次纠正，拉莱耶终于不会再叫错赤井秀一的假名：“你们两个不会也认识吧？”
“不认识、不用了！”茱蒂不想立刻让赤井秀一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我可以自己回去，这里离地铁不远......不用麻烦了。”
“——什么不用麻烦了？”
冲矢昴的声音随着汽车发动机的熄火声一同出现在别墅门口，他环视一圈，在茱蒂身上微微停顿，最后停在拉莱耶身上：“不是说让我帮忙搬家？我来晚了吗？”
“不，来得刚好。”拉莱耶好像完全没发现赤井秀一和茱蒂之间的暗流涌动：“把我买的小家电卸下来之后，帮我把这位迷路的茱蒂小姐送回市区吧？冲矢昴。”
第131章 分化
“啊，好失望，还以为真的是来自普通美女的搭讪，难道我真的吸引不到什么正常、平凡、且接近我不带其他目的的人吗？”
看着茱蒂和赤井秀一离去的背影，拉莱耶悠悠感叹。
柯南背后先是一凉，随后才想起拉莱耶和自己第一次见面就识破“沉睡小五郎”奥秘的观察力——都是拉莱耶平时太不靠谱才会让人忘记他还有脑子这件事！
不过说到底，茱蒂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接近拉莱耶？
柯南本来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鬼使神差地，他偷偷移到拉莱耶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鼻子凑近拉莱耶的发尾——柯南对调香不算精通，但淡淡的姜与檀木香......和秀一哥那天的描述一模一样。
柯南的心渐渐下沉，补救一般开口：“茱蒂老师她应该只是......”
“手上有枪茧，四肢有很漂亮的锻炼痕迹，听到冲矢昂的声音反应激烈带有心虚感......最重要的是，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掩饰了，但我还是能感受到一些轻微的敌意。”拉莱耶摸着下巴，语气轻松。
“她也是FbI吧——是赤井秀一的同事？女朋友？不......要真是女朋友心虚的应该是赤井秀一。”
柯南眼睁睁地看着拉莱耶把茱蒂的身份以及和赤井秀一的过去扒得一干二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说......是暧昧对象或者还保持联络暧昧不明的前女友？柯南君，我猜的对吗？”
柯南语塞，半晌才点头：“虽然不是侦探，但拉莱耶哥哥在某些方面的感知力比侦探还强呢。”
“看来不小心卷入了不得的情感纠纷里了，真可怕。”
话虽如此，但柯南分明从拉莱耶脸上看出了兴致盎然——这个人，绝对超想看戏的！
与此同时，车上的气氛凝滞到令茱蒂有点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赤井秀一先开口：“最近实在太忙，还没来得及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茱蒂打开窗户，侧头向外望去：“无论是不是FbI，我都会拼尽全力报我父亲的仇。”
“秀......那你呢？现在对你来说，那个组织的事还是第一位吗？”
赤井秀一的回答毫不犹豫：“当然。无论是詹姆斯还是那个组织，我一定都不会放过。”
“茱蒂。”紫色的兰博基尼停在路边，茱蒂关上车门，却被赤井秀一从后面叫住。
“你对我来说，是生死之战中也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但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回复任何人的期待。”
茱蒂微微侧首：“那么，不能回复他人期待的你，会对其他人产生期待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拉莱耶身上有很多我还没有掌握的秘密，接近他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那你呢？”茱蒂扭头回来看他：“是他的秘密对你来说没有危险，还是你对这样的危险乐在其中？”
——她的爆发并非毫无缘由，詹姆斯的死不止给赤井秀一带来巨大的打击，对茱蒂来说更是如此。回到FbI总部坐冷板凳的每一天，她心里的孤独感都在加重，没有任何事物能缓解这种无人倾诉的痛苦。
而在那些无助的日子里，她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拿起手机，希望能看到这个人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有一句问候——可惜，从来没有。
如此卑微的爱情，无数次怒火填满腹腔。越是得不到的幸福就越令人无法放下，好似在追寻幸福的道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在一个地方徘徊。
不想再佯装明白地安慰自己，这种上不去下不来、捡不起放不下的心情，令她如鲠在喉。
所以不要再这样——不要再用若即若离的目光和暧昧不清的话语挽留，这算什么？可怜吗！
够了，她不是会对得不到的感情摇尾乞怜的女人，如果结局注定，你我终归不从，那么这索然无味、令人啼笑皆非的爱慕......割舍也无妨。
茱蒂没有再等待赤井秀一的答案，踩着红色高跟鞋大步离开。
——————
“好累啊，不过终于收拾完了。”小岛元太把自己摊在沙发上，肚子咕咕叫：“拉莱耶哥哥，有吃的吗？”
拉莱耶从双肩背里翻出一堆三明治：“今天多谢大家啦~等冲矢昴把车开回来之后，我带你们去吃大酒店的午餐自助怎么样！现在先少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好！！！”x3
柯南抽着嘴角看拉莱耶倒了一桌子的简餐：“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买这么多三明治和饭团啊？不是说要远离碳水吗？”
拉莱耶轻飘飘道：“看着花花绿绿的赏心悦目，不小心买多了。”
实际这些全是伏特加给琴酒买的工作餐，不是三明治就是饭团，看得让吸血鬼都心梗，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干脆全带过来废物利用，小孩子吃不完就扔给赤井秀一解决。
“哇，竟然有鳗鱼饭团。”三个真小孩很快就各自找到了喜欢的口味，只剩柯南一个人挑挑拣拣。
“我早上吃了小兰姐姐做的早餐 ，还不饿。”柯南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见步美她们跑到微波炉加热就放下了翻找的手。
“对了，小哀今天没来吗？”拉莱耶一边玩手机一边道：“那我多订了一个位置啊，没办法，午饭再加一个冲矢昂你们没有意见吧？”
柯南耸肩：“灰原前天晚上发烧了，现在还没好。吃饭的话我没有意见，步美她们应该也没有。”
说到这里，柯南忍不住问道：“我说，你最近搞得动静这么大，还要自己住在安藤洋平的房子里，万一安藤洋平之前的同伙，那个‘doctor’来找你怎么办？”
拉莱耶抛给柯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那我就拿出这个。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我买了一兜子呢。”
柯南在无语中下意识接住了苹果啃了一口：“......你以为这是什么规则怪谈吗？只要拿出苹果，‘doctor’就会自动在眼前消失？”
“事实就是，赤井秀一一开始就在坑我，作为保镖，别说保护我了，他身上的麻烦比我还多。”被工藤优作戳破情报贩子这层马甲之后，拉莱耶说话反而更方便了。
“早知道他是那个组织叛逃的黑麦威士忌，在伦敦的时候我就是看他哭死也不会心软同意和他合作了。”拉莱耶长叹一声：“现在扔也扔不掉，只能一起高调了。”
“以我们的身份，越低调越容易被人套麻袋，还不如跳跃在大众视野里，就算哪天莫名其妙失踪了，溅起的水花也能大一点。”
柯南眼睛亮的像灯泡：“秀一哥哭过？拉莱耶哥哥，你仔细说说？”
拉莱耶哼笑一声：“私下吐槽我的时候从来直呼其名，有求于人的时候想起来加敬语了？晚了。”
“柯南，你又背着我们和拉莱耶哥哥咬耳朵！”
加热好饭团的三个小孩子柯南怒目相视：“柯南太贪心了，灰原同学在的时候就只和你说悄悄话，现在拉莱耶哥哥你也不放过！”
谴责完柯南，光彦拿出黑白棋邀请拉莱耶一起打发时间，拉莱耶欣然同意，然后在几个孩子面前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究极的赖皮。
赤井秀一返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吵闹又温馨的一幕，连日的疲惫散去，与茱蒂产生的不快也可以暂时忘却。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盘膝背对他的银发青年转身望向他，脸上仿佛永远都没有阴霾。
拉莱耶将赤井秀一表情的变化看在眼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乱，引起一片抗议。
步美捏紧拳头，第一次不想对大人用敬语：“拉莱耶哥哥，我和柯南马上就要赢了！”
——就是因为你们快要赢了，所以才要推翻重来啊~
拉莱耶回以鬼脸。
工藤优作的形容的确非常准确，自己的计划，确实和汉尼拔有不小的重合。
操控人际网络的秘诀共有三步：筛选、分化和情感寄生。筛选对自己有用的人组成核心关系圈，然后加以分化控制，确保每一段关系都单向透明，方便后续拨弄每一颗棋子到达它应该去的位置。
“抱歉抱歉，下棋不是我的长项啊~”拉莱耶将赤井秀一护在身前，挡住孩子们的质问。
柯南不爽地盯着拉莱耶的表情，侦探检测仪突然亮起——刚才那句，是假话。
第132章 银莲花（一）
“小山警视，我们收到消息，那个臭婆娘的申请......马上就要通过了。”
“小山警视，我们该怎么办，这里的事情，它经不起查啊！”
居酒屋的包间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小山正利重重地将手中盛放清酒的杯盏砸在桌上：“去联系那边，给她一个教训。”
“教训？”另一个人小心翼翼道：“这个教训要做到什么程度呢？”
“毕竟是个警部补，目暮和高木不是都把她当宝贝吗。”小山正利露出阴冷淫\/邪的目光：“那就找几个人好好‘宝贝宝贝’她，拿捏好分寸，别让人死了。”
*
酒吧里，佐藤美和子在好友宫本由美面前一杯杯往嘴里灌酒，宫本由美怎么拦都拦不住。
“美和子，不要再喝了啦！”宫本由美终于找到机会夺走她的酒杯。
佐藤美和子没有把自己和拉莱耶的约定以及自己即将面对的黑暗告诉好友，以至于宫本由美以为她只是在因为被迫两地分居的男友高木涉伤心。
“虽然高木涉现在在大阪，但好歹已经成为警部了啊，他还这么年轻，未必没有调回来的机会嘛！”宫本由美见她一听高木涉的名字就开始流眼泪，开始往不着调的地方猜：“难道，他在大阪遇到其他女人变心了吗！”
“不是这样。”佐藤美和子脸是红的，实际却并没有醉：“他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但是如果我不去做，一定会后悔。”
宫本由美敏锐地发现不对：“出什么事了吗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摇头：“只是工作上的一点问题，我......”
在她还在想借口糊弄好友的时候，一个电话拯救了她，看着上面的联系人姓名，佐藤美和子起身：“由美，我出去接个电话。”
“拉莱耶？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拉莱耶坐在安藤洋平曾经坐的位置，手边放着喝空的血包：“听佐藤警官那边的声音......你是在酒吧里吗？”
佐藤美和子皱眉：“是，怎么了？”
“看来我之前的嘱咐都白说了，佐藤警官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触碰多么庞大的一群人的蛋糕啊。”拉莱耶的声音听起来意兴阑珊：“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拜拜。”
“等等！”佐藤美和子的酒立刻就醒了一大半：“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我的消息还没那么灵通，只是经验之谈。”拉莱耶看着电脑里的监控画面，觉得真心心累：“不想以后比安德烈死的还惨，就打电话多叫几个人接你回去。你要清楚，从你决定要追溯氰\/化物来源并冲动地冲进警察厅时，你的敌人就在等待你掉以轻心的时候了。”
“如果不是我不知道下一个你出现还要多久，我真的不太想啰啰嗦嗦地像老妈子一样提醒你。”
拉莱耶黑进酒吧监控，竟然在这里发现了另外一个“惊喜”。
“在接你的人过来之前，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谨慎总没大错，别忘了白鸟警官是怎么死的。”鼠标在酒吧角落的另一个身影上打转，拉莱耶唇角微扬：“就这样吧，我挂了。”
监控里，金发红唇，穿着灰色西装的外国美人给自己灌酒的力度完全不输刚才的佐藤美和子，当昏暗的灯光将一头显眼的金发笼罩后，她的背影竟与佐藤美和子有八分相似。
离凌晨十二点还有五分钟，独自买醉的茱蒂走出酒吧，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不该喝这么多的。茱蒂在心里想到，但难过的情绪却不受控制。
她扶着没有灯光照亮的墙根干呕，胃里翻江倒海，耳边突然炸开粗粝的笑。四五个影子从暗处滑出，带着酒气和汗渍的恶臭体味扑面而来！
短发、干练、有一种利落的美......受人之命的混混暗暗点头，上面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几个混混发出奸邪的笑容，伸手就要捞茱蒂的腰。
酒精烧得太阳穴突突跳，茱蒂猛地偏头躲开，指甲在对方胳膊上抓出五道血痕。
放在平常，FbI的训练足以让她轻松放倒这几个混混，但现在，酒精严重影响了她的发挥。
啤酒瓶在耳边炸开，碎片划伤了眼皮。玻璃碴混着雨水扎进后背，疼得茱蒂眼前发黑。混乱中，她摸到半截砖，反手砸在最前面那人的眉骨上。
那人捂着脸后退，血从指缝渗出来。剩下几个对视一眼，将她团团围住！
双拳难敌四手，几番搏斗下，茱蒂被踹倒在地，她咬着牙抓住对方踹来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扯。混混惨叫着后脑勺着地，手里的折叠刀哐当砸在地上。
刀刃在昏暗的月色下闪着微光。她捡起来后，踉跄着站起来，后腰抵住坏掉的路灯暂作歇息。混混们再次扑上来，茱蒂侧身抓住对方手腕，狠狠往路灯杆上撞。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混混手中的铁棍当啷落地。
这时，远方灯塔上转过来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茱蒂的面容和那一头极具辨识度的金发，还有意识的混混一下子傻了：“你......你是外国人？”
“抱歉、抱歉！我们找错人了！”留下这句话，几人拖着地上失去意识的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茱蒂也无暇去追，刚才的搏斗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现在连站起来都觉得晕。
不知过了多久，茱蒂终于找回了力气，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却突然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茱蒂依稀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拿刀捅伤那几个混混，所以这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
茱蒂循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找过去，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似乎有两条腿伸出来。
“是......尸体？”
茱蒂一步步走近，在彻底目睹了气味的来源之后，醉酒的恶心感翻倍地涌了上来，逼得她跑出去吐了整整十分钟。
一个四五十岁的秃顶男人滑落在墙角，两只眼睛看向不同的方向，西装胸口处有一个穿刺伤，尸体的衣服也因此尽数被染湿，剩下的血如同一条暗红色的小溪，缓缓流向马路。
第133章 银莲花（二）
“茱蒂女士，根据法医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00:35到1:00之间，这段时间里，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呢？”
米花中心医院，茱蒂简单披着毛毯坐在病床上，醉酒之后的皮肤蜡黄；不得不因为命案半夜爬起来加班的目暮警官在她对面做笔录，两个大黑眼圈子活像大熊猫仿妆。两个人一坐一立，外人一眼望过来竟然分不清到底谁更命苦。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止是酒精的缘故，在和混混们的打斗中，茱蒂的头也不可避免被撞了几下，现在还要回忆自己根本没印象的东西，更是令她头痛不已。
“我打跑混混之后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那段记忆我完全没有，等我有意识之后，打开手机，当时已经是2:18了。”
回家洗漱换过衣服的佐藤美和子已经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曾和茱蒂在同一家酒吧买醉的痕迹了，但听到茱蒂的描述，她心里忽而一紧：“您能详细说一下那几个混混吗？”
“带头的是黄毛，很瘦，带着鼻环......手里有折叠刀和棒球棍。”茱蒂把手摁在太阳穴上，缓缓回忆：“不过，他们后来说自己认错人了。”
目暮警官重复：“认错人？”
“是，一开始周围都很暗，我背对他们扶着墙想吐，然后他们就目的性很强地扑了上来。后来远处照过来一道光，他们发现我是外国人，就说认错了人，马上跑了。”
佐藤美和子猛然想到拉莱耶给自己打的电话，附近的酒吧并不少，保险起见，佐藤美和子确认道：“茱蒂女士，方便告诉我们，你今晚在哪个酒吧喝酒吗？”
茱蒂微愣：“那家店好像是叫bar high Five，怎么了吗？”
“啪——”佐藤美和子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十分钟后，已经给茱蒂做完笔录的目暮警官主动关心今晚心不在焉的下属：“今天又是临时加班啊，状态实在不好的话，你可以请个假，我还会不给我们佐藤警官批吗？”
“目暮警官，今天晚上我和里面的茱蒂女士去的是同一家酒吧。”佐藤美和子面色凝重，神情中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后怕。
——如果不是拉莱耶那个电话，她今晚绝不会只喝几杯就回家，而且她还带着由美......
佐藤美和子曾和茱蒂有过交际，知道茱蒂身为FbI的身手非常不错。换作自己，在极度不清醒的情况下遇到那群带着武器的混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由美。
“我和茱蒂女士的背影很像，喝酒时穿的衣服也都是西装。”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黑暗中看不清发色，不认识的人认错是很正常的事。”
目暮警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也锐利起来：“你是说......”
“今晚的死者不知道，但茱蒂女士遇到的混混们，是冲着我来的。”
目暮警官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复杂起来：“你怀疑和追溯氰\/化物源头有关，是不是？”
佐藤美和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个报告上，目暮警官也签了字——不管他人怎么说，她一直认为目暮警官是警视厅里对下属最好的上司，他一直都非常支持自己的工作。
“美和子，我已经老了，但你还年轻——你和高木都很年轻。”目暮警官轻轻在佐藤美和子肩上拍了拍：“我支持年轻人放手去做，但也要量力而行。以后有什么需求，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佐藤美和子心中泛起波澜，低低地嗯了一声：“谢谢你，目暮警官。”
手机铃声响起，意料之中的电话到来。
拉莱耶一边接起佐藤美和子的电话，一边向安藤老宅的地下室走去：“佐藤警官？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哦，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吧？”
佐藤美和子轻声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拉莱耶语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面色却一片清明。
“我从酒吧离开后，有几个混混把一个无辜的女士认成了我。”佐藤美和子重复：“他们针对的是我，你不觉得你的提醒，太凑巧了么？”
“啊，这就是吕洞宾的感受吗？”拉莱耶的走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都说了，这是经验之谈——你知道安德烈死前一惊一乍到什么地步了吗？可即便抱有那样夸张的警惕，他最后还是死得离奇。佐藤警官，你也要小心，不要事情还没查出来，自己倒先神经衰弱了。”
拉莱耶轻笑一声，俯身掀起地毯，拉开地下室的一块铁板，下面赫然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安藤家的老宅确实很老，以至于还保留着战乱年代时人们的习惯——在地下室之下，还有一处防空洞，用以储存物资，躲避敌人。
而这个地方，安藤悦是不知道的，它的存在也是安藤洋平一定要把安藤悦赶出去的重要原因——只有安藤悦走了，这里才能被彻底地利用起来。可惜，安藤洋平也没有等到这一天，最后是由他这个外人摘了桃子。
佐藤美和子被他怼的心里发堵：“我在今晚代替我被盯上的小姐的手机通讯录发现了你的名字，你认识她？”
拉莱耶叹气：“我认识的人多了，你总要告诉我她叫什么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佐藤美和子不确定拉莱耶知不知道茱蒂是FbI：“她叫茱蒂。”
“哦，那个金发老师啊，确实认识，不过是昨天刚交换的联系方式。”拉莱耶再次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佐藤警官。”
“今晚不止发生了这件事。”佐藤美和子压下内心的烦躁：“茱蒂和混混交手后失去了一段记忆，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被一刀穿心，失血过多而死，我们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属于其他人的人体组织，却在切开膀胱取尿的时候发现，他在三至五小时内接触过一种成分不明的毒\/品，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花粉。”
拉莱耶明白了：“又要借我的仪器？”
“我现在信不过厅里的任何人。”佐藤美和子抿唇，这种事她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干：“死者的头发、血液和尿液我都偷偷取了样。但我现在走不开，你天亮之后尽早来米花中心医院，既然认识茱蒂，那编个借口来看她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藤洋平就是制\/毒方面的高手，这件事说不定就和安藤洋平的同伙有关。这是我们的交易，不是吗？”
“佐藤警官肉眼可见地成长起来了，不错，这样的你才值得期待。”拉莱耶并不吝啬夸奖：“那么，明天......不，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拉莱耶走进安藤宅最为隐秘的防空洞，他走下台阶的步伐不疾不徐，却令里面的人颤抖不已，腿下传来一阵腥臊。
“啊，真倒胃口。”拉莱耶叹气：“幸好今天已经吃完饭了。”
戴着鼻环的黄毛混混抖如筛糠，嘴里塞着毛巾，坐在自己的尿里无力地挪动身躯，身边倒着四个已经被吸干血液的人\/干。
“不能让侦探这么轻易地得到线索啊，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拉莱耶笑眯眯地扯出黄毛嘴里的毛巾：“我实在不想对尿裤子的人下口，所以，你想怎么死？”
第134章 银莲花（三）
天光熹微，睡眼惺忪的毛利小五郎在自己的侦探事务所迎来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不速之客。
“谁啊，现在还不是事务所的开门时间啊！”不负责任的父亲在床上使唤女儿：“小兰！小兰！去看一下是谁？”
同样被敲门声惊醒的毛利兰揉着眼睛起床，通过猫眼一看，之前的困倦就消失了——外面站着的，是个正在流泪的女人。
门被打开时，晨光正沿着窗棂漫进来。不速之客站在光影交界处，浅紫色绸缎睡衣像揉皱的云霞，领口松垮地垂在肩头，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美得不具攻击性，反倒像块浸了水的温玉，连指尖都泛着半透明的粉。
“您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毛利兰注意到这个女人不仅是穿着睡衣来的，鞋也是居家的拖鞋，干脆把人先请进来再说：“先进来吧，不过您可能需要稍微等一会儿，我爸爸还需要收拾一下。”
“谢谢，”女人感激地看了一眼毛利兰，指尖捏着睡衣领口，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我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拜访很突兀，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启唇时，尾音轻轻发颤，目光垂落在毛利小五郎办公桌上的台灯，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让毛利兰的心软成一团，其后走出的柯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没有产生除警惕之外的任何感情。
——这个女人从进门开始的所有语言和表情都给柯南一种违和感，她的着急或许是真情流露，但其他的......都是表演居多。
听说来的是个大美女，毛利小五郎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然后装模作样地冲到自己的工作位上：“这位小姐，请问怎么称呼？”
“您好，毛利先生，我叫菱田亚纪。”紫衣女人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放在桌上，推给毛利小五郎：“不过这个名字在我的生活中很少用到，大家通常都叫我......KIKI。”
此时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雨丝斜斜掠过玻璃，将她的影子映得有些模糊。
“我在银座的月见俱乐部工作，”菱田亚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种工作......往好听了说是公主，其实只是被包装得更精致一些的陪酒女郎罢了。家里的人知道我在坐这行之后一直以我为耻，即便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打钱，父母也没有给过我任何好脸色。”
毛利小五郎生气道：“什么！看不起有本事就不要花你打过去的钱啊！亚纪小姐，请您千万不要因此妄自菲薄！错的是他们！”
毛利兰也点头：“您真的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
“谢谢，”菱田亚纪忽然咳嗽两声，单薄的肩膀随之瑟缩，睡衣下摆露出的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其实，我心里也不是没有痛苦的。”
“明明之前也是努力地考上大学的人，却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
菱田亚纪抬眼望向毛利小五郎，浅褐色的瞳仁盛着半眶泪：“我以为暂时忘记自尊，把自己当做一件商品，日复一日地重复昼夜颠倒的陪酒生活就可以了。但最近，我的常客在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意外’。”
在她讲述前面的废话时，柯南的搜索引擎里已经跳出了一堆页面，摆在最前面的就是“银座公主KIKI庆生沙龙”的报道。
柯南的镜片闪过一片寒光——以银座公主的工作为耻，结果收入已经快要到达这个行业的顶端了吗？
“先是一周前，福村先生参加女儿婚礼时，被曾经的情妇冲出来割破了喉咙。”
菱田亚纪的手指蜷缩：“前天，曾经一晚上给我点了三十个香槟塔的青木先生，在高楼上一跃而下.......”
“最可怕的是昨晚，不，是今早！”菱田亚纪瞳孔收缩，显然惊惧到了极点：“峰源先生在一个小巷里被人捅死了！他死之前去过俱乐部，还送了我一车的鲜花，刚才警察给我打电话时我根本不敢相信，可现实就是这样，从‘出道’起就支持我到现在的常客正在一个个死去，这绝对不是偶然！”
“下一个、或是下下个就是我！”菱田亚纪突然冲到了毛利兰怀里呜咽：“我不知道是谁在针对我，我一刻都等不了了，这种像头顶悬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的感觉，太难熬了！”
菱田亚纪在毛利兰怀里哭过之后，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地填上一行数字：“六百万日元，这是定金。毛利先生，请您替我找出制造这些不和谐事件的人，保护我的安全，事后我还有重筹！”
毛利小五郎的双眼差点直接被“$”代替：“六百万？还只是定金吗！没问题，就交给我吧！菱田小姐需要我的贴身保护吗？”
菱田亚纪摇头：“这个就不必了，我有私人保镖，您只需要替我抓到在背后捣鬼的人就万分感激......拜托了。”
*
茱蒂怎么都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医院探望自己的会是眼前这个人。
“哈哈，我最喜欢日本的一点就是看望病人只要带一个水果就可以打发了。”银发青年倚在门框边，一根澄黄澄黄的香蕉在他手里抛来抛去。
“茱蒂老师，你人缘很差吗，为什么警察会给刚加了你联系方式的我打电话说你住院了啊？难道你的通讯录里只有几个人吗？”
香蕉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茱蒂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
——不，通讯录只有几个人是因为詹姆斯还在的时候她用的工作手机被FbI总部收走调查了，之前的联系人她还没来得及全加回来！她的人缘才不差！
“以我们的关系，探视的礼物再贵对我的钱包就不礼貌了。”拉莱耶挑眉一笑。
“吃根香蕉甜甜嘴吧，你现在的样子，感觉生活苦到买刮刮乐都会刮出欠条。”
第135章 银莲花（四）
“那几个混混的踪迹，怎么会找不着了呢？”
千叶和伸再次痛恨起小巷附近坏掉的监控：“他们留下的血迹就消失在附近，按理说应该是有车接应的，可是公路上的监控又显示，那段时间这段路并没有车经过。可恶，难道几个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另一个男性警员捏紧拳头：“竟然敢对我们佐藤警官出手，真是活腻了！一定要找到这几个混混，问出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
“一定是警察厅的人，佐藤一说要追溯氰\/化物，他们就急了。”
佐藤美和子在警队的死忠义愤填膺，没有注意到，一些从前会和他们一起为摇旗助威的人在暗中交换眼神，然后选择沉默。
有些事，不上称四两都没有，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这些年氰\/化物泛滥，大家都看在眼里，其中的问题还能真的没有一个人发现吗？之所以没有人提，不过是因为人生的真谛就在于难得糊涂，不是所有人都想为了一个职位豁出命来，坚持辩个明白还不如稀里糊涂地过——反正，死得又不是他们。
而且，一旦揭开，佐藤美和子一个警部补真的扛得住吗？就算加上目暮警官，恐怕也......更要紧的是，万一牵连到他们怎么办？
“现在更重要的是杀人案的真凶吧。”一个之前一直没开口的人打断了千叶和伸等人对失踪混混的调查：“那几个人的消失固然可疑，但以证人的描述，他们都被打成那样了，和小巷里的杀人犯关系或许并不大。”
“川口医生的解剖结果出来了，死者心脏的穿刺伤并不是刺刀或匕首造成的，”目暮警官推开办公室：“是箭。”
“箭？是袖箭吗？”千叶和伸疑惑：“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会有人用箭杀人？”
“看伤口的深度和宽度，凶器比袖箭要粗的多。”目暮警官把打印出来的报告分发下去：“你们自己看吧。”
死者名叫峰源介六，四十九岁，建材供应商。死亡当晚19:55分曾被许多人目睹前往银座的月见俱乐部。
峰源介六是给该俱乐部的常客，他在这晚给“头牌”KIKI公主，即菱田亚纪送了一车菱田亚纪最喜欢的银莲花，又点了一个香槟塔。但奇怪的是，每次至少在俱乐部待一晚上的峰源介六这次并没有停留，他在和菱田亚纪交谈时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匆离去，再次被人发现便是茱蒂看到的尸体。
“这样的话，就可以彻底排除茱蒂女士在无意识情况下杀人的可能了。”一名警察看着报告：“箭矢刺穿心肌造成大面积组织损伤，伤口边缘整齐，说明凶手箭速很快，箭矢有较大动能，可能来自拉力较大的弓。”
千叶和伸道：“但是箭并未穿透峰源介六的身体，凶手射箭时站得离死者应该不近——不能从射击角度判断凶手的身高和当时的站位吗？”
目暮警官摇头：“伤口被破坏了，还记得我们昨晚为什么以为死者是被刀捅死的吗？”
“凶手在用箭射穿死者心脏后，又走过去把箭拔出，血不断的涌出来。川口顾问说，这个时候峰源介六应该还没死，处于休克状态。然后凶手用一柄类似匕首的刀具插进伤口，手腕旋转着一拧——”
目暮警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当时的状况。
“手段这么狠，凶手是有多恨峰源介六啊？”一名警员咋舌，随后摇头感叹：“不过，有法医真好啊，让我觉得其实也没必要事事都依赖侦探。虽然很感激毛利先生和之前的工藤新一，但这些年，我们警方的脸也被他们打得够多了。”
目暮警官瞪了他一眼：“少半场开香槟，先把杀人案查清楚再说这些。”
“峰源介六身上的钱被拿走了，也不能排除为财杀人的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目暮警官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自己队里的警花好像不在：“欸，佐藤呢？”
————————
茱蒂小口小口地吃着香蕉，虽然对拉莱耶观感非常复杂，但也不能不承认，他的探望或多或少地驱散了自己心底的寂寞。
“就因为警察给你打电话，所以你就过来了吗？”
茱蒂问完之后半天没有得到答案，一抬头发现拉莱耶正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我在努力调集全身的善良细胞试图委婉一点和病人沟通。”拉莱耶想了半天，背靠医院的白墙：“然后发现，我这个人就是嘴巴贱了点，但人还是很坏的。”
茱蒂：“？”
拉莱耶微微一笑，对着一脸困惑的茱蒂放出大雷：“你喜欢赤井秀一吧。”
“咳咳咳——”嘴里没咽下去的香蕉差点滑到气管里把茱蒂呛死。
被柯南和灰原他们知道也就算了，这种心思被刚见过一面的、疑似赤井秀一新honey trap对象的人点出来，和大庭广众下裸奔有什么区别！
“咦——”拉莱耶一脸嫌弃地递上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来和你进行野猪抢夺战的。”
茱蒂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野、野猪？”
“嗯哼，就是现在这种无知的表情也比你刚才的眼神好得多，一想到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就要恶心的吐出来。”拉莱耶施施然翘起二郎腿。
茱蒂沉默片刻：“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拉莱耶忍不住“yue”了一下：“太明显了，你刚才的样子就好像被人示威的前任，我就是那个夹着嗓子娇滴滴和你说 ‘哦，现在赤井秀一是我的人，而你只是他年轻时犯过的一个错，他有过多少女人是他的本事，而他最终在我身边安分是我的本事’的脑残，然后两个人在一室一卫的病房里狠狠宅斗，誓要为一头野猪抢到最后......”
说到这里，他就真的开始干呕了：“对不起，我被这个场景恶心吐了，想到对象是赤井秀一就更想吐了。”
——别说赤井秀一，就是琴酱也不能让他变成这样的脑残。
茱蒂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秀的体脂率没那么高。”
拉莱耶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足以引来值班护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这种红切白的人设吗？我开始喜欢你了。”
心里那些隐秘的敌意在笑声中不经意地散去，茱蒂开始进入理性求知阶段：“红切白是什么意思？”
“表面成熟魅惑，实际切开来是傻白甜——没错，我说的就是你。”拉莱耶揉着笑痛的肚子：“这样的你，根本就当不了孤胆英雄啊！”
“我是怎么知道你和赤井秀一身份的，你可以回去问工藤一家，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拉莱耶从椅子上站起，俯身贴近茱蒂。
“见到你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如果你去演孤胆英雄，不到三集就会game over，因为我在你眼里看不到方向。你一看就是个习惯于追随仰望他人的小女孩，看似坚强，实则每天夜晚的孤独就足以将你弄得遍体鳞伤。”
“你们曾经的上司是如何看待办公室恋情的，我管不着，但落到我手上，如果影响到我预定的效率，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和赤井秀一一起从我的计划里踹出去。”
——骗人的，就算踹了波本都不可能踹你们，毕竟......你和赤井秀一加在一起，才是能够钓出贝尔摩德的大鱼。
病房外，偷拿样本后总觉得做贼心虚的佐藤美和子与倚在门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粉毛男人撞个正着。
佐藤美和子：“你......你也是来找人的？”
赤井秀一点头：“现在不是进去的时候，佐藤警官，您有什么东西需要转交吗？”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捏紧了衣服内侧的样品：“没有，我是来看看昨晚的证人休息如何的，希望她能多想起来一些昨晚的事。”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戳破：“那，我们就一起等一会儿吧，佐藤警官。”
“没有等的必要，我已经急着回去补觉了。”银发青年从病房里走出，还没等佐藤美和子想到不着痕迹地把东西交给他的方式，就觉得手下一空，再去摸的时候，东西已经不翼而飞。
佐藤美和子神色复杂。
——这个人的技能......为什么总是点在能让警察dNA一动的方向上？
第136章 过期FBI会面
直到卡迈尔和他仅剩的两位前FbI同僚在工藤家再次会面，他都不知道一天前赤井秀一和茱蒂之间曾发生一场令三人组差点分道扬镳的争吵。
“茱蒂，你终于回来了！”卡迈尔脸上难掩激动，又像是害怕戳到别人伤口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茱蒂的表情。
茱蒂见不得他这种样子，尽量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嗯，虽然被辞退有点丢脸，不过，我不是还有你们吗？”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先明确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吧。”仿佛之前的阴霾都没有发生，茱蒂一如往常地看向赤井秀一：“秀，这些天你发现了什么？”
“杀死詹姆斯的FbI内鬼暂时没有消息，我决定还是先从黑衣组织下手。”赤井秀一将自己最近查到的东西在墙上投屏。
“黑衣组织的动作自天神祭那次公开认领后就好像突然销声匿迹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暂时潜伏起来。总之，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发现琴酒和朗姆等人的踪迹了，基尔最近也没有向我们传递消息，不过她还在电视台正常工作，自身安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赤井秀一调出安室透的照片：“对于黑衣组织近期的改变，我想，应该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答案。天神祭那天他的反常举动足以证明，他对组织处决叛徒的事绝非不知情，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参与计划的主要成员之一。但很可惜，他拒绝分享情报。”
工藤优作对安室透的印象很深，也从柯南嘴里了解到天神祭当天他的举动：“听柯南说，他也很久没有回到波洛咖啡厅了？”
“是，咖啡厅的榎本梓小姐说，她也是在某天突然收到原店主的通知，说已经将店铺转让给了安室透。成为店主后，安室透的行踪就更加神秘了，他不会再经常回到波罗，还招了两个店员他代替他的工作——哦，现在是一个了。”
“安室透上次出现在波罗咖啡厅还是在拉莱耶给柯南和灰原他们送慈善晚宴请柬的时候——当时发生了一场凶杀案，他作为店主出现。但拉莱耶走后不久，他就也离开了。”赤井秀一注意到卡迈尔的表情有些变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卡迈尔想到曾经在咖啡厅的遭遇，面目有些扭曲：“我记得这个嘴很毒的男人，我们还是FbI的时候他都没有好脸色，现在他就更没有理由配合我们了吧？”
赤井秀一用最平淡的表情说出最一针见血的回答：“只要有我在，他对你们就不可能有好脸色。以前他还会偶尔回答柯南的问题，但现在......”
工藤优作听过儿子的吐槽：“现在他连柯南的电话都很少接了。”
茱蒂皱眉：“那我们还能去哪儿找黑衣组织的行踪？”
赤井秀一想了想：“代号成员的行踪可能暂时要搁置，但我最近发现了一些外围的成员。”
茱蒂、卡迈尔：“在哪里！”
“拉莱耶把大冈红叶得罪彻底后，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会在还没建好的工厂四周打探。”赤井秀一下意识地摩挲手腕，似乎在回忆血肉的温度：“那里面，就有一些组织的外围成员。”
工藤优作摸着自己唇上的小胡子：“大冈家，果然和那个组织有联系吗......”
“我‘问’了几个人，好在，他们暂时没有接到杀死拉莱耶的命令，只是暗中观察，想要伺机给拉莱耶一个教训。”赤井秀一现在一想到拉莱耶就头疼：“但拉莱耶拒绝接受保护。”
工藤有希子听到这里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丈夫扯了一下，不得不把话憋回去。
作为慈善基金会理事会的主要成员，工藤优作比最近专注于工厂建设的赤井秀一更了解拉莱耶这几天做的事：“他不是会逞强的人，既然没求助，就说明暂时可以应付，对他更有信心一点吧，赤井。”
工藤有希子开口，这次工藤优作没有拦着她：“拉莱耶前天给大冈家送了晚宴的请柬，大冈家收下了，是我亲眼看到的哦~”
茱蒂弄不清拉莱耶在想什么：“他是怎么想的？”
赤井秀一掐着眉心：“......因为舆论吧。”
卡迈尔一头雾水，他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没有和拉莱耶交流过的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拉莱耶联合工藤先生你们办的慈善晚宴是以援助天神祭受害者为名头举办的。无论大冈家的话事人现在对拉莱耶有多么咬牙切齿，都会需要晚宴这个平台。”赤井秀一对拉莱耶走钢丝一般的操作无话可说。
“晚宴有媒体报道，大冈家不仅会去，而且会捐出一大笔钱——甚至会超过每一个理事会成员捐出的款项。因为他们急需这个平台来洗刷最近的恶名。”
工藤优作点头：“就像远山银司郎先生说的那样，大冈家在这个阶段不会真正做什么，如果有杀招也会留到拉莱耶的公司真正建好，没办法轻易从日本跑掉之后。”
茱蒂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上敲击：“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切入点是......大冈家？”
赤井秀一点头：“晚宴将在四天后举行，‘冲矢昴’需要全程跟着拉莱耶，茱蒂作为我的女伴一起行动 ，争取能在大冈家派来的人身上找到突破口。卡迈尔负责在停车场观察周围有无可疑人士，及时联络，随时待命。”
工藤优作牵着老婆的手发狗粮：“作为理事会成员，我们和毛利一家都会出席，我相信到时候我会对大冈家的人有更直观的感受。”
工藤有希子突然捧脸微笑：“啊拉，我都快要等不及看到拉莱耶穿上我给他选的衣服了呢~一定可以惊艳全场！”
工藤优作看着老婆脸上的坏笑无奈叹气：“你根本就是想看柯南的笑话。”
柯南的笑话？跟柯南又有什么关系？
赤井秀一先是疑惑，但很快恍然大悟：“拉莱耶当晚的女伴，是毛利小姐啊。”
第137章 银莲花（五）
此时，工藤有希子给儿子准备的“惊吓”正静静地躺在毛利兰的衣柜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毛利侦探所外的行人渐多，菱田亚纪没法就这样穿着睡衣出门，善解人意的毛利兰友善地向她分享了自己的衣柜。
“真是太巧了，我们两个的身高和体型相差不大，菱田小姐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看着背对自己忙碌的毛利兰，菱田亚纪改变了双手抱臂的防御型姿势：“谢谢你，毛利小姐。”
“从一进门，菱田小姐就对我说了很多声谢谢呢。”毛利兰眉眼弯弯，笑容自带温暖的力量：“不用害怕，我爸爸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是他一定会把想要伤害你的人揪出来的！”
“伤害......么。”菱田亚纪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喃喃自语。
毛利兰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以为是自己在这里她不好意思换：“菱田小姐，那我先出去了，你随便挑就可以。”
“没关系，大家都是女孩子。”菱田亚纪拉住了毛利兰：“我很快就好。”
肉粉色的指甲将睡衣扣子一颗颗解开，毛利兰本来想避开，却被菱田亚纪左胸上的纹身吸引——那是一朵浅紫色的花。
菱田亚纪注意到毛利兰的目光，微笑着解释道：“是银莲花——把自己最喜欢的花朵留在胸口，很浪漫不是吗？”
“浪......漫？”毛利兰虽然没有反驳，但心里并不赞同。
在日语中，银莲花的花语是“虚幻之梦”“逐渐淡薄的希望”，意为“无果之爱”，是一种极具悲剧色彩的花。如果是真心追求浪漫的人把这种花纹在胸前，寓意恐怕不太好吧？
菱田亚纪选了一件杏黄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在将它从衣柜取出时，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没封好的纸盒，里面灰蓝色的星空晚礼服从盒子里掉了出来。
“抱歉，”菱田亚纪赶忙蹲下整理：“我不是故意的，没有弄脏吧？”
“没关系，也是因为我总把它拿出来看所以没有封好盖子。”毛利兰把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具体价格，但拉莱耶送的这件裙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菱田亚纪的目光定格在裙子腰间不太显眼的设计师名字，声音有难以察觉的颤抖：“这件衣服是......”
——安藤洋平还活着的时候承包了她衣柜里大部分的高定，其中一大半都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所以菱田亚纪对这位设计师的名字很熟悉......会是巧合吗？不，她才不信什么巧合！
毛利兰被菱田亚纪突然锐利且带着探究的目光吓了一跳：“这件衣服怎么了吗？”为什么亚纪小姐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自己好像有一套差不多的高定。”菱田亚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收敛表情，几下就穿好了衣服。
“毛利小姐，我还要回去为今晚的工作做准备，就先走了。如果调查中有什么问题，你和毛利先生可以晚上来俱乐部找我，就算我走不开，我的经纪人也会替我招待。”
菱田亚纪快速向毛利父女和柯南告别，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柯南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小兰姐姐，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快了吗？”
毛利兰一头雾水：“没有啊，亚纪小姐似乎是突然一下就紧绷起来了。可能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吧？”
接到委托（尤其委托人还是大美女）的毛利小五郎连早饭都不吃了，摩拳擦掌地准备去警局拜访：“不管怎样，既然今天凌晨出现了杀人案，目暮那里一定有消息吧！”
毛利兰和柯南一致捏着鼻子，用鄙夷的目光向毛利小五致敬：“爸爸\/叔叔，至少出门前先去刷个牙！”
【法国、马赛】
解决完意图破坏组织军火生意的当地蛇头，琴酒坐在副驾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香烟——事实上，整支香烟从点火到燃尽，他也不过抽了三四口而已。
伏特加看着大哥被帽檐遮挡的侧脸，准确判断出琴酒现在心情并不美妙。
——为什么啊？刚才连着爆那些人的头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大哥最近怎么阴晴不定的？
夜晚的马赛开始下雨，雨滴在慢慢洗刷地上的血污。
越下越大的雨滴敲打着车窗，银发男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冰绿色瞳孔里翻涌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意。
赤井秀一......这个名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时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尾音被他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皮革手套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座椅真皮在他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霓虹光晕切割成扭曲的色块。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笑容的脸，耳边似乎又响起m24狙击步枪拉栓的轻响。杀意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却被理智死死压在心脏最深处。
又是他......总是他。仿佛阴魂不散的鬼魂——不，现在不是已经确定，那不是鬼魂了吗？
波本、基尔......被老鼠愚弄的感觉几乎让他控制不住杀意。如果说之前接法国的任务还是为了方便转道调查贝尔摩德，知道赤井秀一真的没死后，这个任务就成了他发泄怒火的渠道，如果再留在日本，琴酒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
——“琴酱，你相信我吗？”
无数暴虐的想法奇异地被脑海里那道轻佻的声音抚平，琴酒这才真切地发觉，自己被影响的程度已经如此之深。
银发男人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他将伯莱塔放回原位，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握着枪的手终于“纡尊降贵”地拿起无害的手机，一旁大气不敢喘的伏特加松了口气。
那天“教训”完拉莱耶之后，琴酒就拿到了原安藤宅门前的监控权——他可以为了更重要的目标暂时放任赤井秀一活着，但决不允许那个恶心的老鼠再染指他的所属物。
信息栏最上方的是一条普普通通没有署名的消息。
【吃坏东西了，现在肚子痛】
银发杀手嗤笑一声，本想撂下不理，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琴酒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大冈家的任务，我接了。”琴酒冷冷道。
不明内情的行动组外围不知道这个普通的警告任务为什么会引起琴酒大人的注意，但也不敢提问：“您想让我们怎么做？”
“每天晚上往那个表演欲大的出奇的人住的地方投掷新鲜的人血，毒\/虫和酒鬼不要，癌症和肿瘤的不要，取血的样品，男人体重不超过80kg，女人体重不超过70kg，血放到保鲜袋里冰镇，凌晨三至五点的时候扔进院子，直到我回去为止。”
行动组外围：“......是，大人！”
挂了电话，外围成员露出牙疼的表情。
——现在连往警告对象家里泼\/血都有这么多讲究了吗？
第138章 银莲花（六）
警局里弥漫着煮好的咖啡香气，熬了一晚上的目暮警官对找上来的毛利小五郎笑道：“看来菱田小姐比起警察还是更信任你啊，毛利老弟。”
这句话换作别人来说一定会显得非常阴阳怪气，但从目暮警官嘴里说出来却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他语气真挚得给人一种憨厚感，而一个憨厚又真诚的人，是不会对他的“毛利老弟”含沙射影的。
“不过毛利老弟你说的另外两起案件能不能和峰源介六的案子并在一起，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呢。”目暮警官接过警员递过来的案卷。
“在女儿婚礼上死亡的福村久，杀人者是非常纯粹的激情杀人，犯人精神失常多年，从她嘴里得到的口供无法当做证据。”
“而前天下午跳楼的青木贵志，他跳楼的原因是之前混币圈的时候被人骗的倾家荡产，岳父家知道他天天去俱乐部给陪酒女开香槟塔又狠狠踩了一脚，他心理承受不住就一跃而下，目击者有十多个人，没有任何他杀的可能。”
“综上所述，很抱歉，我不能仅凭毛利老弟转述的一面之辞派出警力调查，不过，如果毛利老弟你自己调查，我也不会阻止就是了。”目暮警官一只手搭在毛利小五郎肩膀上拍了拍：“最近案子多，高木的空缺还一直没人补上来，我也分身乏术，理解一下吧，毛利老弟。”
在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官交流的时候，仿佛开了隐身模式的柯南已经拿到了川口清人给警局的大家人手一份的尸检报告：“先用箭，再补刀......指甲里有银莲花花粉，和菱田亚纪的描述对上了。”
“除此之外，经过对峰源介六的毛发和血液的检测，发现他在死前几小时内曾服用处方药氯\/胺酮（K\/粉）。且峰源介六的膀胱已出现长期滥用该药物的典型症状——他是在服用氯胺酮的状态下被人用箭射杀的。”
“可是......为什么是弓箭呢？凶手不知道用这种辨识度很强的武器会方便警察通过购买记录找到他吗？还是说，用箭杀人对凶手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里面有什么宗教隐喻吗？”
柯南把这份报告偷偷用手机拍下来——虽然目暮警官还会再给毛利叔叔一份，但柯南习惯自留一份方便自己随时翻看找寻灵感。
“最近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毛利老弟。”目暮警官果然递给了毛利小五郎一份报告：“以远山和服部为首的大阪警察势力正在和京都的势力对冲，最近几乎每一天各地警署都有人员调动，东京这边也受到了影响，纪律抓得比之前严得多，这份文件你在这里看就可以了，最好不要带走。”
毛利小五郎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慎重点头：“我会注意的。”
毛利兰在看到峰源介六指甲里的银莲花花粉时，眼睛微微睁大：“说起来，亚纪小姐真的很喜欢银莲花呢，在自己身上也纹了一朵。”
柯南抬头道：“小兰姐姐是在菱田小姐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的吗？”
毛利兰发现自己把心声说了出来，有些羞愧：“不要问了啦，本来把人家纹在私密部位的东西说出来就是我不对......”
“不，小兰，这点很有可能是重要线索。”目暮警官摇头。
毛利小五郎终于敏锐一回：“这么看来，凶手很有可能是菱田亚纪的狂热追求者。”
柯南半月眼——居然有和叔叔意见相同的时候，自己的推理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好吧，开玩笑的，他确实觉得这次叔叔的想法没错。
目暮警官面露难色：“菱田小姐的追求者......那范围可就太广了。银座之星KIKI公主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毛利小五郎到现在都没想着查一查自己的委托人：“啊？很有名吗？”
一名警员走过来补充：“何止有名，很多二线明星都没有她的收入高。一个月左右前是她的生日，她的客人买了好几个巨幕广告放她的写真照，据说当天单日酒水成交量有三百万美元还不止。在现在这种经济下行的时代，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数字。”
——所以，就算去问菱田小姐自己或她的经纪人，她都未必能说清自己到底有多少追求者。
柯南也觉得有些棘手。
——菱田亚纪和冲野洋子的情况又有不同，毕竟冲野洋子是明星，经纪公司不会允许她和粉丝距离太近，所以她身边如果出现可疑人员会很显眼。但菱田亚纪的工作性质就决定了她每晚会和无数人谈笑风生，名为经纪人实则和古代的妈妈桑没太大区别的俱乐部老板只要没有特别过界的身体接触就根本不会管束......
而凶手，很可能就藏在混乱的人群中，每晚默默注视着菱田亚纪，用仇恨的目光凌迟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但实际上，菱田亚纪说不定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除此之外，柯南对菱田亚纪也抱有一定怀疑——从这个人敲开毛利侦探事务大门的时候，柯南就觉得她的举动有很强的表演痕迹，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令侦探感到不舒服的气质。
没做过侦探的人往往有一种误区，认为有问题的人才会被调查，但实际上，委托人是会说谎的——委托人往往也是最爱说谎的。
想要查清真相，问菱田亚纪和俱乐部是没有用的——柯南想。
叔叔今晚一定会去月见俱乐部，但追寻真相的指望不能放在叔叔身上，柯南需要一个能够潜入俱乐部的人和自己共享视野，在暗处观察菱田亚纪的工作——代入凶手的角度，才能更好的发现凶手。
“柯南，你恐怕想得太简单了。”接到电话的赤井秀一表示有心无力：“那种俱乐部面向的是霓虹政商界的精英人士，非熟客介绍无法进入，就算工藤夫人帮忙易容，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易容对象。”
柯南失望道：“那装成服务生......”
“里面的是政商界的精英，非常注重保密。”赤井秀一重复了一遍：“就算服务生缺人也不会急招。”
“不过......”赤井秀一突然想到一个人。
天神祭当晚向拉莱耶搭讪的人里，似乎就有月见俱乐部的老板？拉莱耶大概早就不记得了，但身为给拉莱耶打掩护的“翻译”，赤井秀一倒是有些印象。
柯南也想到了：“我这就去问拉莱耶哥哥！”
想使唤拉莱耶其实比很多人都容易，不就是钞能力吗？作为知名作家和演员的独子，钱他有的是！
“晚点再去找他。”赤井秀一想到某个昼夜颠倒的人今早六点还出了趟门，提醒道：“他现在应该刚睡下不久。”
第139章 银莲花（七）
挂断电话，赤井秀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在靠近：“工藤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工藤优作拿出咖啡粉和摩卡壶：“喝咖啡吗？”
“来一杯吧，谢谢。”赤井秀一隐隐猜到了工藤优作的来意。
工藤优作轻笑一声：“我冲的是咖啡，你的语气却像是在向酒保要一杯烈酒。如果想要一醉方休的话，我应该不是一个好的陪酒对象——至少要等有希子自己出门。”
赤井秀一被这句话逗笑了，恰好此时咖啡也已经煮好，香气在密闭的厨房里扩散。
“你的团队似乎出了点问题，像是被强行黏合好的陶瓷杯，暂时能够承装液体，但裂痕非常明显。”工藤优作低头往自己的咖啡里加糖：“你的要加什么吗？”
“就这么喝吧。”赤井秀一接过黑黢黢什么都没加的浓缩咖啡液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品味嘴里的苦涩。
“我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在这里见到茱蒂，还以为要有希子亲自出马......没想到那个孩子会主动劝和。”工藤优作没有折磨自己的爱好，慢吞吞地加糖加奶才抿了一口：“超出了我预料，我还以为他没兴趣做这样的事。”
赤井秀一给自己倒了杯水漱口：“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解决，总之，给我解决它——这是他的原话。”
工藤优作没憋住笑，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这是拉莱耶会说的话。”
“我无意探究年轻人的隐私，尤其是情感方面的，但作为过来人，我得说一句——对你最有吸引力的未必是最适合你的。”
赤井秀一捧了他一句：“确实，像您和工藤夫人这样的天作之合毕竟是少数。”
“但反过来说也同样成立——最合适的通常也不是最有吸引力的，往往错误的选项更加刻骨铭心，因为它可能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旅程的开端，作为一个作家，我最清楚这一点。”工藤优作放下咖啡杯。
“总之，选择权在你，但现实不是小说，拖得越久，伤害越大——对谁都一样。”
赤井秀一垂眸：“现在主动权并不在我手上。”
“他和之前碰到的所有类型都不一样是吗？”工藤优作微微摇头：“你不能指望一个绝对自我的人刚开始就对你言听计从，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总是并存的。”
“好啦，我要陪有希子逛街了。”工藤优作眨了眨眼睛，开了个玩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己嗑的cp bE了，她正难过呢。”
——————
高级公寓通常楼层越高越贵，贵就贵在高楼层的视野和景观，但此时，菱田亚纪却无心欣赏落地窗外的风景，原本该为晚上做的准备工作也扔到一边。
独自思考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后，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KIKI，峰源介六的事我听说了，要不要告诉J先生？”
“不，如果他想知道，自然有他的渠道。最近不要用那边的事烦我，接下来我要把自己送到警方的目光下，暴露点什么就不好了。”
此时的菱田亚纪全然不像在毛利家表现地那样柔弱无助：“还有，你找人帮我去查一件事，Y.since设计的高定除了A先生外，日本境内还有什么渠道能拿到。”
经纪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A先生不是已经死了吗？KIKI，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咱们和他之间的关联抹去，但这也才将将过去一个月，咱们的布置经不起细查啊！”
“抹是抹不掉的，我最成功的几次造型到现在都在俱乐部和A先生之前的造型室广告上挂着，有心人早晚都能查出来，不如先下手为强。”
菱田亚纪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如果这次能够一举带走“J先生”，对她来说没有坏处。
经纪人声音微颤：“KIKI，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没有A先生的药，你觉得我的辉煌能够持续多久？靠那张早稻田大学毕业证吗？”菱田亚纪肉粉色的指甲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我们没有选择，药物上\/瘾是持续进阶的过程，碰过A先生的药，普通的管制类处方药能糊弄那群人多长时间？”
经纪人半晌无言：“KIKI，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峰源介六吗？”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去找毛利小五郎了。”菱田亚纪回答得干脆：“最迟明晚......不，大概今晚毛利小五郎就会来俱乐部，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他看，多余的就推说不知道——我可以相信你的能力吧？”
挂断电话，菱田亚纪脸上所有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如同一座泥塑的木偶，躺在沙发上没有生气。
外面的小雨还在下，菱田亚纪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自己的模样。
窗前的女人不见衰老，甚至比十七八岁的时候看起来更加精致而富有魅力，但年轻时的激情早已被燃烧殆尽——花朵从盛放的那一刻开始，就进入了衰败零落的倒计时。
菱田亚纪慢慢伸出自己那修长而纤细的指尖，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正缓缓地伸出手来。就在这一瞬间，一滴晶莹剔透的雨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真实的指尖与窗上虚幻倒影的交界处，跨越时光，将她带到了回忆里。
瘦弱的女孩踮着脚擦拭破旧老宅里那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窗户，滚烫的呼吸喷在脖颈后，带来一阵酥麻。没有空隙的拥抱仿佛可以填满心中的所有不甘。
——但也只是仿佛而已。
火舌吞噬了那永远弥漫着潮湿气息的老宅，他们疯狂地撕扯彼此的衣服，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道印记，再用唇一遍遍吻去伤痛。
黑暗中，不知是谁在恳求“不要走”，又是谁在不断啜泣，仿佛一段没有旋律的咒语。
——“我不能留下”。
她不断重复这句话。
她大步奔跑，将过去甩到身后，再不回头。
“会是你吗？你是来向我复仇的吗？”菱田亚纪将头靠在玻璃上，喃喃自语。
“那你就来吧，我不会认输——胆敢拦在我路上的人，都得死。”
第140章 银莲花（八）
柯南所料不错，在听到今晚所有消费都由柯南报销之后，拉莱耶就无比痛快地接过了这次任务。
“可是我对什么俱乐部的老板完全没有印象欸，”睡到自然醒的拉莱耶堪称容光焕发：“喂，那边装死的杂物干事，该你出马了~”
赤井秀一无奈地从背包里掏出名片夹——好歹是从垃圾桶升级为人了不是吗？
“就是你打德州扑克那晚，有个穿蓝色西装......算了，说了你也不记得。大概是看到白鸟夫人亲自把你介绍给别人，他觉得你早晚会达到俱乐部的会员标准，算是提前示好吧。不过我当时把他打发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拉莱耶接过名片扫了两眼，轻轻巧巧地大放厥词：“我那天可是气场全开，会被人忘掉才怪。交给我好了，摄像头装在哪儿？”
柯南在口袋里挑了挑，在阿笠博士的发明里找了个造型最浮夸的戴在了拉莱耶今天穿的浅粉色西装上，叮嘱道：“这个既可以摄像也可以定位，如果真的遇到可疑人士千万别追上去，马上给我们发消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城市都被璀璨的灯光所笼罩。在这繁华的银座地区，各种霓虹灯和路灯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片绚烂的夜景。
在这片灯火辉煌之中，银发青年面带微笑，步伐轻盈地走向月见俱乐部的大门。银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光芒。在走进今晚的目标地点之前，他还夹着那张名片冲柯南和赤井秀一藏身的地方比了个“wink”。
柯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挥手示意他快进去。
被以“身上教导主任气质太重”为由拒绝同行的赤井秀一眉头微皱：“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柯南点头肯定，经过名古屋港的事情后，他对拉莱耶的脆皮有了充分的认知：“我们先去对面的大楼监控，这个时间毛利叔叔也快到了。等叔叔快离开的时候我就让拉莱耶撤退，就算里面真出了什么事，叔叔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此时，被柯南寄予厚望......好吧，其实也不怎么厚的毛利小五郎正对着镜子摆弄自己头上的毛——开玩笑，月见俱乐部这种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吗？这次委托结束后，上哪儿找这种可以免费出入高档俱乐部的机会啊！
“爸爸——”毛利兰拖长声音：“别照镜子啦！要不要再给你插根鸡毛啊！又不是去参加婚礼，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好啦好啦，小管家婆天天催命一样，真是的。”在女儿的催促下，毛利小五郎打开家门。
——至此，今晚的主要演员还有一人未到场。
*
继调查柯南之后，安室透再次接到了来自大冈家主的命令。这次的目标，是拉莱耶。
连续多日吃住都在组织研究所之后，毫无结果且背化学式背到头疼的安室透不得不暂时放弃探究利娇酒那管药剂的成份，转而开始丰富“安室透”这个私家侦探的身份。
作为八面玲珑（面对赤井秀一时除外）的代表人物，安室透很容易就从利娇酒的字里行间得出了新上司非常不喜欢自己到处兼职的结论。而安室透也并不想真的给大冈家主上交柯南的真实情报，所以放弃波洛咖啡厅这个据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还能避开探究欲旺盛且和赤井秀一绑定得越来越紧密的柯南。
关于拉莱耶，安室透早在他牵扯进名古屋港沉船案时就结合柯南给出的情报简单总结过，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是沾了FbI的光的。
——拉莱耶这个人，身世算得上悲惨，和安藤洋平的友谊更称得上交友不慎的典型教材。除此之外，他最令人称道的就是那张令人爱恨交加的嘴了。
嘴贱的时候让人想一拳攮死他，但正经的建议又往往一针见血——尤其是那天在波洛咖啡厅对佐藤美和子带着嘲讽的提醒，同样在场的安室透也有醍醐灌顶之感。不过和佐藤美和子不同的是，安室透更清楚这里的水有多深，并打算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再视情况适当施以援手。
综上所述，安室透不觉得基本被柯南承认的拉莱耶会是什么危险系数超高的犯罪分子，因此对大冈家的委托更加嗤之以鼻——对柯南的调查还有可能往黑衣组织上靠靠，但调查拉莱耶，根本就是腐朽的老橘子被人贴脸扇痛了想报复吧？
虽然如此，但已经收下大冈家主不菲定金的安室透还是打算接近拉莱耶试试看，而且......
白色马自达上，安室透看着被自己重新翻出来的关于安藤洋平造型室的广告皱眉——上面希腊女神装扮的菱田亚纪有一种淡漠的神性，这是菱田亚纪的成名广告短片。
一年前，菱田亚纪靠这个短片走上成为银座之星的道路，而安藤洋平也借此打响了造型室的知名度，这两个人，是光看资料就能猜到的交情匪浅。
是柯南那边疏忽了吗？如果菱田亚纪真的和安藤洋平的生意有关，那把拉莱耶送到菱田亚纪所在的俱乐部，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此刻的安室透还没有意识到，并不是柯南那边有意疏忽，而是自己的目的性太强，又有不低的黑客技术加成，这才翻出了被一些人刻意隐去的网络记忆。
银座的某个洗手间里，安室透给自己的脸做了简单的修饰，扮成服务生，卡着保镖的视线死角悄悄潜入了月见俱乐部。
几乎和他前后脚的功夫，被菱田亚纪提前打过招呼的毛利小五郎顺利进入了月见俱乐部的员工休息室，等待自己被人安排好的戏份。
与此同时，停在停车场的马自达内，被安室透留在后备箱里的、装有peebchat软件的手机突然开始自动播放菱田亚纪的成名广告短片，好似一场灵异事件。
【阿佛洛狄忒（菱田亚纪饰）的金车碾过塞浦路斯的崎岖山路时，车轮卷起的尘土里还带着阿多尼斯清晨狩猎的气息。阿芙洛狄忒蓦然扭头，听见林间传来野猪粗粝的喘息，少年短促的痛呼撕裂了森林的静谧——那声音像被揉碎的月桂叶，飘进她心里便化作冰棱。
她赤足跳下车，象牙色长袍被荆棘勾出猩红裂口，脚踝在碎石上擦出淋漓血珠。等她扑到那片血泊时，阿多尼斯的金发已被暗红浸透，胸口的箭伤还在汩汩涌着生命。她吻他逐渐冰冷的眼睑，唇齿间尝到咸涩的泪，混着自己掌心被荆棘刺破的血，一同滴落在少年苍白的锁骨上。
血珠渗入泥土的瞬间，地面忽然震颤起来。细白的嫩芽顶破腐叶，接着是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像月光被揉碎了撒在林间。那花有雪般的瓣，却在边缘晕着晚霞般的绯红，仿佛阿多尼斯颈间未干的血痕，又似阿佛洛狄忒长袍上永远洗不掉的裂口。
——一朵银莲花盛放。】
第141章 “跨性别公主”安室透
如果让柯南用四个字评价拉莱耶在俱乐部的表现，那就是——如鱼得水。
他往那儿一坐，看上去就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富贵公子哥，没人会怀疑这样一个人是来刺探情报或者卧底采访的记者。俱乐部的老板很看好他，觉得这是个可持续挖掘的小金库；旁边还没开始上工的公主们也很看好他——毕竟大家都是看脸的生物，“公主”们长得不好看吃不了这碗饭，但客人这么盘靓条顺就很稀有了，能一边赚钱一边欣赏帅哥，谁不愿意呢？
“原来拉莱耶先生是会日语的啊。”俱乐部老板把会员身份卡递给拉莱耶：“所以那天......”
拉莱耶用两根手指夹着身份卡，把不屑和傲慢展现得淋漓极致：“我只和感兴趣的人搭话。”
“哈哈哈！”俱乐部老板和拉莱耶碰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我们有两份名单，一份是没有悬念的写真名单，另一份是盲选，拉莱耶先生想看哪个？”
拉莱耶颇为感兴趣地直起身来：“我喜欢开盲盒。”
老板会心一笑，直接拿来一张平平无奇的酒水单：“选择一瓶自己喜欢的酒之后，我们会帮您把眼睛蒙上，您只需坐在这里等待，欣赏您品味的公主会主动走到你身边。”
花别人钱不心疼的拉莱耶双眼放光，毫不客气地指了一瓶售价一百零三万日元的轻井泽威士忌：“这款我记得外面已经停产了吧？就要这个。”
在另一栋大楼里盯监控的赤井秀一清清楚楚地听到身边的柯南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零三万！好心痛！虽然家里不缺钱，但柯南本人不是会理直气壮地管工藤优作伸手要钱的儿子。以前他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还有做侦探的委托金和目暮警官给他申请的奖金，可这些在他成为柯南之后就统统消失了！
原本之前的存款就算坐吃山空也足够柯南花销，坏就坏在柯南认识了拉莱耶......
下次如无必要，还是别找拉莱耶帮忙了，不然等自己重新变回工藤新一，很有可能变成连饭都没钱请女朋友吃的穷光蛋——柯南如此想到。
“好啦，为了保留神秘感，您千万不要提前把丝带解开哦。”亲手用不透光的黑色布条蒙上拉莱耶的双眼后，俱乐部老板不再停留：“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还没有全部坐满的待客区里，丝绒长沙发陷出温柔的弧度，衬得斜倚其上的青年像幅被精心装裱的画。银白发丝柔软地垂落耳际，发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与身上那件樱花粉西装形成绝妙反差——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括，却在他身上洇出几分易碎的甜。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为这幅画卷驻足，柯南通过摄像头将这群人的痴相看在眼里，手指头痒痒的——他真的好想把拉莱耶所有的无耻语录都整合起来编写成册扔到这些痴汉脸上让他们好好幻灭一下。
“欧豆豆、欧豆豆。”耳机里传来拉莱耶的呼唤声。
柯南呻\/吟一声：“又怎么了？”
“开盲盒是有风险的......一会儿人来的时候，你帮我看一下。”拉莱耶摩挲着脸上的黑布，顺道挡着说话的嘴巴。
“低于75分一定要提醒我！这样我就可以在她摘丝带之前提出换个人......刚靠近就觉得气场不合比嫌人丑这个理由听上去更有逼格一点对吧？”
“不，我不这么觉得，这两个理由都一样招人恨。”柯南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还记得你今天的任务吗！玩得也太投入了吧！”
拉莱耶捂住戴着耳机的那边耳朵：“小点声吼，我耳朵都快要聋了。不会忘记你的任务的，等人来了提醒我啊！一定！”
柯南眼神放空了：“知道了，会提醒你的。”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是这样的，看似是躺平，实际也是真没招了。
深觉自己命苦的柯南重新调整摄像头环视四周，看到了已经在接待客人的菱田亚纪——不愧是头牌的存在，其他人还没开张，就已经有客人给她开香槟塔了。
俱乐部内的灯光柔和而明亮，它们透过香槟塔的玻璃，折射出一道道绚丽的光线，仿佛是一场梦幻的光影秀。这些光线交织在一起，洒落在菱田亚纪的脸上，形成了点点光晕，让她看起来宛如仙女下凡，一举一动像是天生的名媛。
然而，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早上在毛利叔叔和小兰面前落泪的她，都给柯南带来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谜题，让柯南始终无法抓住其中的关键。
他凝视着菱田亚纪，试图从她的表情、动作甚至是细微的呼吸中找到这种违和感的来源，但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没有丝毫破绽。柯南不禁陷入了沉思，这种违和感究竟出现在哪里呢？
柯南正想得出神，却冷不丁地被赤井秀一拍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柯南顺着赤井秀一指的方向看去，即便在脸上做了基本的伪装，特殊的紫灰色瞳孔也被美瞳遮挡，但赤井秀一还是一眼把安室透认了出来。
“安室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柯南和赤井秀一面面相觑：“月见俱乐部不会和组织有关吧？还是今晚这里有组织的任务？”
想到这里，柯南赶紧点开通话键：“拉莱耶哥哥，找个借口走人，今晚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但凡今天在这儿的是其他人，柯南都有可能拼一拼，但拉莱耶不行——名古屋港那晚的阴影再次回荡在柯南的脑海中，他不想再看见拉莱耶盖着白布被担架抬出来了。
“诶，现在就走？”拉莱耶疑惑的声音传到柯南耳朵里：“难道我点的公主长得很抽象？那酒我还能带走吗？”
在拉莱耶和柯南说话的时候，安室透已经端着未启封的酒向他走来。
如果安室透知道柯南现在的反应，大概会觉得他纯属大惊小怪，因为安室透今天只想观察一下拉莱耶是否认识菱田亚纪，如果认识的话......那么拉莱耶在“初登场”的安藤洋平案中扮演的角色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安室透以极度冷静的目光将坐在沙发上等待的人打量了一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缠绕眼周的黑色丝带在太阳穴处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尾端垂落在锁骨窝。丝带将整张脸分割成两个部分，下颌线绷出清冽的弧度，像雪山上被月光吻过的棱角——必须承认，这张脸在不戳人心窝子的时候确实堪称无可挑剔。
“我倒要看看长得有多抽象......”
就在安室透俯身把威士忌放到拉莱耶面前的桌子上时，蒙眼的黑丝被戴着它的人一把扯掉，那张充满非人感的脸凑到安室透面前不到三指距离，然后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跨、跨性别公主？”
第142章 银莲花（九）
外边的安室透被评为跨性别公主后如何黑脸暂且不提，菱田亚纪的经纪人走进休息室时，五分钟前刚端上来的一盘点心正在毛利小五郎的腮帮子里打架。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先生吗？”
能把服务业做到这种程度的人都早已磨炼出一个强大的心脏，虽然对毛利小五郎演都不演的吃心眼儿感到无语，经纪人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
“我叫千代佳助，KIKI的经纪人。想必KIKI已经将她的担忧告诉您了。KIKI 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当初收到福村先生的死讯时她就很难过，但青木先生跳楼后，KIKI就开始怀疑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毛利小五郎就着柠檬水把东西咽下去，看起来终于有那么点样子了：“既然怀疑福村和青木先生的死都不是意外，KIKI小姐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警方呢？”
千代佳助摇头：“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却要考虑很多，毕竟，无论是峰源介六还是之前死去的两位，都是有家室的男人......您介意我抽烟吗？”
得到毛利小五郎的肯定后，千代佳助从从包里掏出一盒拆开的万宝路，点燃后深吸一口，眉宇间有浓浓的厌世感：“既然是挣这个钱的，有些辱骂和鄙夷就无法避免。来这里的客人绝大部分对于他们的妻子孩子来说都是十足的人渣——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呢。”
“客人们既然来到这里就是默认用金钱换取情绪价值，在银座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俱乐部，难道当这里是做慈善的吗？可是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男人的钱不花在我们这里也会花在别人身上，如果他就是不肯花给你，就说明你嫁的人本身就是个垃圾。把嫁给垃圾造成的人生悲剧全部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哭着闹着说什么‘没有你他不会变坏的’，真是可怜又可悲。”
毛利小五郎明白了KIKI的顾虑——月见俱乐部本身是有加入门槛的，不报案死者家属可能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存在，但报案的话，不理智的死者家属就会从警察那里知道菱田亚纪的名字，从而给她本人带来许多麻烦。
“那么，您和菱田小姐有没有怀疑对象呢？”毛利小五郎问：“比如最近突然频繁在身边出现的可疑人士，或者是菱田小姐的狂热粉丝，以及一开始很有钱但后来穷困潦倒所以因爱生恨的前客人......”
千代佳助皱眉想了一会儿：“这么说的话，KIKI工作前在大学里谈过一段恋爱，KIKI出名之后他还来俱乐部找过，但被老板和保镖撵出去了。”
“当时我给过那个男人封口费，不过被拒绝了。”千代佳助递给毛利小五郎一张照片：“当时他很凶恶的看着我，但后来就再也没出现。他叫饭仓惠，现在是一位银行职员。”
“至于狂热粉丝......那就太多了。”千代佳助皱眉想了一会儿：“送给KIKI的礼物在到她手上之前都会被我检查一遍，手写信也会拆开，没有问题才会拿给KIKI。恐吓信之类的东西俱乐部会有明确的处理方法，最近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哦，对了。”千代佳助似乎想起来什么：“峰源先生死前半个月左右，KIKI每天都会收到一束由匿名人送来的银莲花，有时是红色，有时是复色，但最多的还是浅紫色。我们当时都以为是峰源介六先生订的，因为自从知道KIKI喜欢银莲花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来一车鲜花。但刚才，门前的保镖说他们又收到了一束银莲花。”
“峰源介六今天凌晨就被发现死亡，结果刚才又收到了花吗？”毛利小五郎觉得找到了华点：“我觉得杀死峰源介六的很可能就是这个送花的人！他觉得自己的一束比不上人家的一车花，自惭形秽所以杀死了峰源介六！”
千代佳助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毛利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我们竟然都没有想到这点！我们这就去找那家花店问一问订花的人到底是谁吧！”
毛利小五郎被她迫不及待地态度弄得有些发愣：“啊，现在就走吗？”
千代佳助把抽完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您稍等一下，我去和KIKI和老板说一声。”
——————
“原来是送酒的服务生啊，”拉莱耶没发现安室透越来越黑的脸色，还在继续插刀：“我还以为日本服务业的审美也开始向美国看齐，俱乐部的公主和近年来的美国电影一样，凑不齐黄黑白三个色就不让开拍，如果不是共\/和党上位下一步就要凑齐96种性别了.......哈哈哈，扯远了。”
安室透挤出笑容，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走的时候，拉莱耶看着他易容后的脸，突然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你看起来好眼熟啊。”
已经戴上棕色假发和黑色美瞳又把脸涂白了几个色号五官也做了微调的安室透：“......”
他敢肯定现在的自己连毛利小五郎都认不出来，拉莱耶和自己见面不过三次还有两次全程处于昏迷状态，竟然能一眼就发现不对吗？是这个人太敏锐还是自己的易容技术太差没有贝尔摩德帮忙就只能糊弄毛利小五郎这种傻子？
耳机那边的柯南快要急出冷汗了——到底要不要告诉拉莱耶他面前的是安室先生？但安室先生应该不想随便暴露身份吧？
安室透一眼就瞄到了拉莱耶被头发挡住的耳机，再加上自己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嘴在动，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和拉莱耶交流的是谁......希望那边只有柯南，如果赤井秀一也在的话，安室透真的不敢想象现在那个可恶的FbI会笑成什么样。
“客人非常不听话呢。”一道成熟有磁性的女声从安室透的身后传来，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柯南和赤井秀一瞬间意识到，拉莱耶今晚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了。
与轻井泽威士忌对应的陪酒女郎一身红色长裙，小麦肤色，棕色的大波浪卷发显得整个人女子力满满，气质像是妃英理和霜见惠子的结合体，笑起来时眼角有轻微的鱼尾纹，但也没有减损她的魅力，是可以让人直呼“妈妈”的程度。
“你把酒放下就可以走了。”女人绕过安室透坐在拉莱耶旁边的沙发上，微微一笑，正想说点什么，四周却突然陷入黑暗！
安室透眉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其他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先把香薰蜡烛点上照明吧，别把酒打碎了。”这是俱乐部老板的声音。
下一秒，老板的担忧就成了事实。
清脆的碰撞声如风铃骤然碎裂，紧接着是玻璃杯接二连三坠落的轰鸣。沉闷的堆叠闷响很快转为玻璃与玻璃挤压的锐响，液体飞溅的滋滋声混在其中，最后是杯体砸向地面的爆裂声，像无数细小的冰棱在瞬间炸裂开。
有经验的人喊道：“香槟塔倒了？都先别动，留在原地，不然会被绊倒的。”
“已经有人绊倒了。”踢到什么东西的客人屈膝蹲下，打开手机手电筒。
“有人晕倒了，快叫救护车！”客人伸手去扒拉地上的人，语气很快变得惊恐。
“不是晕倒......这个人，她死了！”
第143章 千代佳助之死
“外面的灯都好好的，我们这里怎么会单独停电？”俱乐部老板发觉不对：“各位客人，请你们都把手电筒打开，然后互相监督留在原地不要动。外面的门我已经让人守好了，绝对不会让凶手有出去的机会！”
“既然不是停电，那就是有人把电闸断了。”有人问道：“控制这里的电闸在哪儿？”
俱乐部老板的声音有点烦躁：“电闸在我的办公室里，但我刚才一直在吧台。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溜了上去。”
黑暗里传来菱田亚纪的抽泣声：“佳助姐？佳助姐？你不要吓我......为什么死的会是佳助姐？”
“KIKI，不要去碰尸体，会影响警察查清真相的。”
能成为这个俱乐部会员的人大部分都见多识广，菱田亚纪被阻拦在千代佳助的尸体三步远的地方，在客人怀里痛哭失声：“到底是谁在针对我！站到我面前来啊！为什么要杀死佳助姐！”
抱着KIKI的客人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还要强装镇定“KIKI，你放心，这里是四楼，除非从外面跳下去，否则凶手跑不掉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灯全都灭了？”毛利小五郎从隔音性极好的休息室推门而出，刚一走出来就被所有人的手电筒对着照，差点以为这里在开新闻发布会。
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你是......毛利小五郎？”
“对啊，是我。”毛利小五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吗？全部拿着手机照明？”
“什么游戏，这里死人了！”看到经常在电视和报纸上出现的毛利小五郎，许多人都松了口气：“不过，毛利侦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警察到来之后，电闸重新被推上，俱乐部恢复了光亮。
“毛利老弟，你......唉。”目暮警官已经不想对毛利一家走哪儿哪儿死人的事多说什么了：“你是今晚和死者千代佳助独处时间最长的人，老规矩，就不用我多问了吧？”
“还是早上和你说过的事。”毛利小五郎也长叹一声，几分钟前还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虽然两人并不熟稔但也足以令人唏嘘：“菱田小姐坚定地认为杀死峰源介六的人也以其他手段导致了前两位客人的死亡。”
毛利小五郎简述了一遍自己和千代佳助的谈话：“......最后我们提到要立刻去花店询问订花人的身份，千代小姐很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我先在休息室等她，她出去打个招呼就和我一起走。可我等了很久都没动静，房间里又突然停电了，我就推门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就和大家一起站着等你们回来了。”
做笔录的警员提出质疑：“可是根据其他人的口供，从刚停电到你从休息室出来，这中间间隔了整整六分钟——正常人好奇为什么停电，难道不应该马上出门查看吗？这六分钟里毛利先生都做了什么呢？”
毛利小五郎比警方更困惑：“什么？我不是立刻去看的吗？我怎么记得我在停电之后马上就出去了呢？”
“当然不是啊！”一个俱乐部会员闻言立刻反驳：“我有黑暗恐惧症，刚一停电我就马上打开手机，时间记得很清楚。你出来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时间，就是六分钟没有错！”
毛利小五郎突然觉得头有点痛：“可我也没说谎啊，在我的印象里，我真的是一停电就走出来了！”
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官面面相觑，被柯南提前贴在毛利小五郎裤兜里的监听器默默运作，将他们的对话尽数收录。
“那个人没说谎，”柯南也是从刚一停电就开始记录时间：“可是叔叔也没有撒谎的理由。而且那几分钟里，我没有听到叔叔的脚步声，他应该是就在原地没有动。秀一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赤井秀一一直拿着望远镜：“波本出现之后，我一直在观察四周有没有疑似组织的人，菱田亚纪那里只是粗略看了一下。”
“电闸被拉下之前，千代佳助和菱田亚纪在一起，周围有四个围着香槟塔吹捧客户的服务生和三个还没有客人的陪酒女郎。离他们最近的客人分别坐在菱田亚纪的左前方和正后方，左前方的是个头发半白留山羊胡的男人，正后方的男人看着三十出头，还在低头看菜单，身边没有其他人......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没太看清楚。”
柯南：“......”
——好一个重新定义“没看清楚”。
柯南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能找什么借口混进去......这就是小孩子身体的不方便之处，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这种俱乐部是绝对不会允许小孩子进去的，就算他撒泼打滚也不行。
“附近应该没有组织成员，波本大概只是在做情报收集工作。”赤井秀一重新把目光锁定在尸体周围：“周围的警察把尸体挡住了，我看不到。”
柯南松了口气：“没有组织成员就好，既然警察都来了，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按下耳机通话键，既然没有太大危险，拉莱耶点了那么贵的酒也该干点活了：“拉莱耶哥哥，你别一直坐在沙发上，凑近点让我看看尸体。”
拉莱耶轻笑一声，屁股终于离开了沙发，但他没有立刻走向尸体，反而先到了毛利小五郎身边：“毛利先生，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目暮警官刚发现拉莱耶也在这里：“是你？你跟毛利先生是一起来的吗？”
“并不，”拉莱耶捏住毛利小五郎的手腕：“之前见过俱乐部老板，今天碰巧过来玩玩而已——毛利先生应该是中毒了。”
“什么！”目暮警官和柯南的声音同时响起。
目暮警官看拉莱耶的眼神像是在看史前巨怪：“你还会中医的把脉？”
拉莱耶回以白眼：“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我只是在算毛利先生的心率。他的心率很快，呼吸比平时急促，瞳孔也有略微的散大——毛利先生，你觉得头晕吗？”
毛利小五郎愣愣点头：“你这么说还真有点......我刚才推门的时候也觉得好像头重脚轻，可是，我是怎么中毒的？我只吃了一盘点心啊？”
拉莱耶把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是最后一个和死者独处过的人，也许有人要杀死者结果连累了你也说不定？”
拉莱耶的话宛若晴天霹雳，直劈得毛利小五郎失去了色彩：“小兰，英理......我要死了吗？”
目暮警官赶紧让人叫救护车顺便先给毛利采血让他安心：“拉莱耶先生，你不要吓唬我们啊，千代佳助又不是被人毒死的，她的死因是铜钉穿透心脏。都已经决定射杀她了，凶手还下毒做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吗？”
“哦，是吗。”拉莱耶这才自然地走到了尸体旁边，有了刚才的铺垫，没有一个警察想起来要阻拦他：“谁知道~说不定想要她死的不止一个人呢。”
第144章 幽灵扳手
目暮警官走到已经开始嘟囔遗言的毛利小五郎面前：“毛利老弟，我们在那盘点心的残渣里没有检测出毒物。”
毛利小五郎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不可能，喂，拉莱耶，你这个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
目暮警官大喘气：“但是，你确实中了毒。我们随身带的检测仪器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毒，但我给川口医生打电话描述了你的表现之后，他说你很有可能沾染了颠茄生物碱，幸好你接触不多，不然......小兰今天可能真的要失去爸爸了。”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看向拉莱耶，却发现银发青年根本没往毛利小五郎那边看，不管自己随口扔下的一句话会引发什么后果，旁人的感激和误解在说完话后都与他无关。
——就是因为这种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反而让他人不知不觉地付出信任吗？
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自己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是，我到底是在哪儿中的毒呢？”
目暮警官拍了拍他的肩：“你再好好想想吧毛利老弟，我猜，那六分钟的偏差就是因为你当时失去了意识。中了颠茄生物碱陷入昏迷之后居然还能再醒过来，你的运气真是不错啊！”
毛利小五郎突然福至心灵：“是烟！千代小姐在我面前抽了一根万宝路！我和千代小姐聊天的时候门窗是关着的，如果那根烟里被人浸了茄......”
目暮警官重复：“颠茄生物碱。”
“对，如果那根烟被人提前动过手脚，我中毒的事就说得通了。”毛利小五郎没想到吸个二手烟差点把命赔上，恨得咬牙切齿：“这么说来......”
他不禁扭头去看拉莱耶：“说不定，想杀千代佳助的人，真的不止一个。”
几位警员从千代佳助裤兜里掏出那包万宝路香烟，又从一位客人那里借了一盒新的作对比，果然发现了不对：“烟蒂和烟草的交界处比正常的香烟多出一截棕褐色，但做得很隐蔽，如果没有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一道悲伤的女声突然插进来，是菱田亚纪。
“那盒香烟，本来是我抽的。”菱田亚纪看起来整个人都呆呆的，像是失去了灵魂：“是我三天前买的，银行卡上有流水记录。为了不破坏在客人眼里的形象，类似烟这种东西一向是佳助姐帮我收着，在香烟里做手脚的人......想杀的原本是我！”
菱田亚纪越说越伤心，到最后已经声泪俱下，看得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酸。由于柯南安装摄像徽章时的角度照不到拉莱耶的脸，除了安室透，没有人注意到拉莱耶在她开口时投过去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拉莱耶发现什么了？
安室透垂眸思考，从峰源介六的死开始推敲整件事——自己有遗漏掉什么地方吗？不应该啊，他是因为重查安藤洋平案才锁定到菱田亚纪的，如果菱田亚纪真的和安藤洋平的毒\/品生意有关，那么，有人想让她死才正常不是吗？
所以为什么，拉莱耶会向菱田亚纪投去那样的眼神？就好像......菱田亚纪才是真凶一样。
“所以重点还是射进心脏的铜钉吗？”不愧是被侦探光芒压得半辈子抬不起头的霓虹警察，菱田亚纪几句话就能把他们的思路带跑。
“还有突然被拉上的电闸，到底是谁做的？”目暮警官看向俱乐部老板：“您这里应该有监控吧？”
“您忘了？您的下属早就去调了。”俱乐部老板心情不太好，对警察到现在都没有进入正题抱有极大意见，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贵人多忘事，嗯？”
目暮警官好脾气地冲俱乐部老板笑了笑，之前调监控的警员却一脸难色：“长官，这个监控......您来看看吧。”
监控器连着电源，断电时自然无法运作，但正常来说应该能看到是谁潜入了老板的办公室，可惜......
“那段时间没有人进入我的办公室？”俱乐部老板瞠目结舌：“那电闸是怎么断的？还能是鬼不成？”
被柯南指挥的拉莱耶高高举手：“我能去看看吗？”
俱乐部老板办公室的电闸是标准的家用空气开关，柯南在耳机里分析：“如果是这种开关的话，不是不可以设计机关隔空断电......拉莱耶哥哥，你把配电箱打开看一下。”
拉莱耶看着满是灰尘的配电箱，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好脏啊。”
目暮警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耳机那头的柯南却知道拉莱耶是在暗示“加钱”，无奈道：“知道了，你以后还想来这里的话，我再给你买一瓶酒存在这里行了吧？”
拉莱耶见好就收，也不嫌配电箱里灰大了，带上绝缘手套就开始掏。
“奇怪，”俱乐部老板皱眉：“我记得这里的线路一周左右前刚有人检查过，怎么会这么脏？”
“说明那个检查线路的人有问题。”拉莱耶手指翻飞，很快从配电箱里翻出一个比纽扣还小一圈的磁铁和无线接收器，灰尘里还有一粒和虫尸混在一起的微型电池：“不过现在让你回忆当时的电工也没什么用，因为那也不一定是凶手本人，可能只是个帮助犯而已。”
“事情的真相，我全都明白了！”柯南眼睛一亮，随后担忧道：“接下来的台词有点长，你能行吗？”
“只要钱到位，我的活儿就到位。”
不仅要养底下一大批员工还想偷偷攒点本钱以后带心仪对象私奔的吸血鬼在心底悄悄叹气——他都这么努力了，如果琴酱以后还是不同意和他走的话，就算吸血鬼没有心也是会难过的。
毛利小五郎看到他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你在说什么？”
“咳咳！”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现在是揭秘时间，为了表示对凶手智慧的赞许，我决定将这种隔空断电的手法命名为——幽灵扳手。”
无视柯南“不要胡乱加立场错误的台词”的警告，拉莱耶开始了自己帅气的“傀儡推理秀。”
“首先，凶手本人或者他的帮手找了个检查线路的理由打开了配电箱。然后用强力磁铁把微型支架吸附在金属箱体合适的位置上。
然后，这个人将微型电磁铁精确固定在支架上，使铁芯正对空气开关手柄需要被推动的点位，距离大概也就在1-3毫米之间。
其次，将微型接收器和电池包用绝缘胶带或热缩管紧密包裹，藏在配电箱内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后面，确保装置本身绝缘良好，不会短路。
之后，用细导线连接电磁铁和控制器。导线沿原有线缆走向敷设，用黑色电工胶带或扎带固定，尽可能伪装成原有线路的一部分。然后就可以离开现场，这些装置自动进入待机状态，等待信号。”
“然后时间推移到今天，凶手本人找到了合适的射击位，拿出远程触发设备——可能就在他的手机上，或者是改装的车钥匙之类。
凶手发送一个特定的信号，信号通过蜂窝网络传递到配电间内的微型接收器。接收器被唤醒，瞬间接通电池到电磁铁的电路。
电磁铁产生强大但短暂的磁力，铁芯猛地向前弹出，精准地“推”动了空气开关的手柄，使其从“oN”位跳到“oFF”位。全屋瞬间停电。凶手记下千代小姐的站位，在这一瞬间用某种凶器完成了杀人计划。”
“最大胆的是，凶手甚至没有把这个装置设置成一次性的，而是让它保持待机进入休眠状态，等待风波平息后再回来拆除——现在凶手手里的远程触发设备里应该还有刚发出的休眠指令吧？只要结合那根铜钉射来的方向和角度缩小嫌疑人范围，然后全部搜身，凶手的身份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对吧？当时坐在菱田亚纪小姐正后方的那位戴眼镜的先生？”
第145章 借位
“你什么意思？问我干什么？”
被指出的高个男子表现出一副被激怒的样子：“你怀疑是我杀的人？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她，我都不认识她！”
拉莱耶脸上挂着极其欠揍的表情往后跳了一步：“哇，好可怕，你现在的眼神像是能手撕一只华南虎——不过，谁告诉你凶手就必须要认识自己杀的人了？”
“对杀人动机有要求的是法庭上酌情量刑的法官，我和这里的大部分人只想弄清到底是谁杀了人破坏这个美好的夜晚。不心虚的话，配合搜个身又能怎样？在杀人案现场，每个人都有配合警察的义务吧？”
“拉莱耶哥哥，”柯南在耳机里提醒：“秀一哥说这个人在你搜配电箱的时候把一个黑色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说实在的，柯南君，你不觉得让一个射程最高记录是1800米的狙击手在外面当辅助有点欺负人吗？”
趁着目暮警官带人要求嫌犯配合的时候，拉莱耶挡着嘴低声吐槽：“在现场还有可能被障眼法迷惑，有了场外辅助简直就像拥有360°游戏视角一样，毫无抽丝剥茧的破案快感啊！”
赤井秀一淡淡的声音从耳机另一头响起：“如果这算是夸奖，我就笑纳了。”
柯南无语地看了眼几秒前无比自然地从自己耳朵里拿走一只耳机的赤井秀一，怀着一种奇妙地心情怼了拉莱耶一句：“推理的人是我，你只是拿钱办事的，要什么快\/感。”
拉莱耶翻了个柯南看不到的白眼：“你求我来俱乐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目暮警官，别忘了检查一下他附近的垃圾桶。”
这就是柯南最满意拉莱耶的一个地方，斗嘴归斗嘴，正事从来没耽误过。
一位警察果然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车钥匙形状的遥控器，不过那个垃圾桶底下全是化掉的酒水混合物，根本提取不到指纹了。
“凭什么说这个东西是我的？谁看见了？”高个男子心理素质不低，在被搜身之后依旧能保持冷静，甚至还能反手指认他人。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幽灵扳手，不过，虽然我坐的地方恰好在死者身后，但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吧？”
“我记得刚陷入黑暗不久，好像有一道人影从我眼前擦过，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想来，说不定那就是凶手从我跑过去带起的风。”高个男子的目光直直锁定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室透。
“从刚停电到老板组织大家打开手电筒互相监督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不过凡是离我这儿不远的人，尤其是没有人作陪的服务生，完全可以从自己断电前的位置跑过来再跑回去吧？”
“比起我这个半年前就被熟客引荐进来的会员，那边的服务生倒是个生面孔呢。”高个男人打定主意要拖一个下水：“我记得俱乐部对服务生的招募很严格，这半年里，每一个服务生我也都有一些印象，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是啊。”俱乐部老板也凑了过来：“之前一直没顾上这边，店里每一个服务生都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你根本不是我店里的人——你到底是谁？混进来有什么目的！”
安室透从停电起就一直升起的不妙预感成真了——他当然不是杀害千代佳助的人，可一旦被警察当作嫌疑人盘问，他这个今晚乔装混进来的人绝对解释不清楚，除非现在就把风见裕也叫过来，可那样又会暴露自己和公安的联系......
说到底，他还是太不谨慎了，怎么能因为和组织无关就小看了这种场所对保密性的看重？不过，这些人反应这么大，里面绝对有不小的秘密。
“哇~”拉莱耶没什么诚意发出感叹词，开始给柯南发短信。
【凶手开始拉替死鬼转移视线了，需要我把你和赤井秀一在对面偷窥的事供出来吗？就说对面有个实力绝佳的偷窥狂看见遥控器是谁扔的，怎么样？】
柯南冷笑：“你说呢？”
【那就算了，反正也是不认识的人，虽然不是凶手但乔装混进来估计也没安好心。】拉莱耶的善心非常有限。
柯南哽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段台词没背出来？”
【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啊，比起杀人，乔装打扮混进来的行为才更触碰老板和客人的底线。你以为这里为什么要采用私密会员制？这是权色交易和牵线搭桥的场所，万一被记者或者卧底混进来录到点什么放到新闻里，俱乐部口碑就全臭了。】
趁着暂时没人注意到自己，拉莱耶打字的手速飞快。
【要是被误认为和这个人是一起的，我以后就别想再进俱乐部的门了，关于钉子的推理等会儿再背完全来得及嘛。】
——那安室先生怎么办！柯南在心里呐喊。
赤井秀一看着望远镜里故作镇定的安室透，开口道：“这个人，是柯南和我的同伴。”
柯南猛地扭头——随便透露安室先生的秘密，安室先生要是知道了，这两个人下次见面绝对又要打一架。
“同伴啊......”这次拉莱耶没有打字：“我知道了。”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你不想问其他的了吗？”
“秘密会把原本处于平行线上的两个人绑在一起，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现在，我还没有想彻底把自己绑在你们这条船上。”拉莱耶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上次亲手问出你的身份就够让我后悔的了，这次我绝对不会上当的。”
亲手？不应该是亲口吗？口误？——柯南狐疑地看向赤井秀一，在假面的遮掩下什么都没看出来。
“给这个人打个电话。”拉莱耶言简意赅：“你又欠我一次哦~赤井秀一。”
*
就在安室透打算先被带到警局再想办法时，他侧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啊，原来真是你。”拉莱耶无奈地拨开人群，一把摘掉安室透的假发：“不都已经分手了吗？你还想跟踪我多久啊。”
安室透低头瞄到手机上属于柯南的来电显示：“......”他大概，猜到拉莱耶现在在演什么戏码了。
俱乐部老板微微眯眼，第一次对拉莱耶使用略带威胁的语气：“拉莱耶先生，他真的是你的前男友吗？”
目暮警官也愣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对拉莱耶道：“这个......就算是前男友也不能随便跟踪别人，警方可以把他带回去警告的，你需要吗？”
“啊，那就不用了，我会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的。”拉莱耶故意暧昧地在安室透脸上捏了一下，然后猛地收手，在安室透现在穿的服务生西装上猛蹭：“嚯，这粉可够厚的，糊了几层粉才把自己涂这么白啊？”
虽然知道拉莱耶是在解围，但安室透的拳头依旧硬了。
“抱歉了老板，这个人是跟踪我过来的，不过他的胆子也只够盯着我了，杀人的事他是不敢做的。”
只是这样的说辞，老板不会信的吧？——警报暂时解除，安室透微微出神。
不过，只要今天晚上能混过去就好，等他回了公安，自然有办法对付这个俱乐......！
安室透瞳孔骤然放大，视线被突然贴上来的面孔填满，只有唇上压着的那根冰凉的拇指才能提醒他面前的人没有真的吻上来。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抽气，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安室透的身体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一般，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想要推开面前的人，推到一半又想起来得先暂时打消俱乐部的敌意。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撕来扯去，看在旁人眼里，就是半抱不抱，欲拒还迎，既纯情又有些克制的色\/气。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张脸。”拉莱耶听够了周围的吸气声，玩味地把僵在原地的安室透推到一边：“别在这儿捣乱了，我还有正事。至于我们两个的事，等你回去把脸上这层腻子刮了再说吧。”
*
“咔嚓——”
对面的大厦里，柯南清楚地听见赤井秀一手里那个望远镜的哀嚎声。
第146章 劫持
“杀死千代小姐的手法很简单，最核心的步骤就是‘幽灵扳手’。破开这个不在场证明，剩下的步骤就简单到离谱。”
耳机对面的柯南好像暂时静默了，不过剩下的拉莱耶自己也能发挥：“刺入死者心脏的铜钉长度仅有35mm，入口伤口小且规则，形状近似圆形，伤口周围的皮肤淤血肿胀，出现了明显的擦伤痕迹。铜钉相对完整，没有在死者体内留下过多碎屑......”
“种种痕迹，说明凶手持有的不是用钉子改造的枪支，而是便携式气钉枪，在不连电的情况下，便携式气钉枪射程并不远。若要确保千代佳助小姐一击致命，凶手的射击距离不会超过十米。”
“基本大部分人都有一种错觉，就是只要心脏被刺穿就会立刻死亡，实则不然。以现在的医学水平，只要不作死地立刻把东西拔出来导致大出血，身体素质好的伤者甚至可以撑到送去医院抢救，但如我们所见，千代佳助小姐是在被射击后嘎嘣一下就死了，连句遗言都没留下，而凶器只是一枚既不粗也不长的钉子，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拉莱耶向一位警员勾了勾手指，那人立刻送来了证物：“怀着这个疑问，警方在取出的钉子外面发现了黑头海蛇的蛇毒——怕死者死得不够快或者自己射击的不够准，凶手还特意在上面涂了蛇毒，真是用心良苦啊。”
柯南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用心良苦不是在这个语境下用的吧？”
“那下次我把双引号念出来好不好啊？吹毛求疵多此一举。”拉莱耶怼雇主时向来毫不客气。
目暮警官疑惑：“你说什么？”
“啊，我精神有问题，在自言自语。”拉莱耶随口敷衍：“而且我们还在钉子周围发现了甘油——可以想象到凶手为了今天的计划实验了多次，还特意涂了润\/滑油防止卡膛。而这些难以磨灭的痕迹都不是你随便拖一个人下水就能掩盖的，只要警方查得够细，无论是蛇毒还是甘油都能在你身上找到吧？”
拉莱耶自觉终于完成任务，长舒一口气：“啊，真是一场毫无波澜的推理，一点都不刺激......”
话音未落，耳机那头就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蹲下！”
几乎同时，一双手就压了过来把拉莱耶扑倒，躲过了向拉莱耶正面射来的钢钉！
“现在该说别捣乱的人是我，躲远点。”安室透松开拉莱耶，故意重读了后面的三个字：“前男友。”
“放下武器！”十几把警用枪支上膛的声音齐齐响起，目暮警官带头瞄准高个男子：“松开菱田小姐，有话可以好好说。”
原来，高个男子从沙发垫下抽出气钉枪在瞄准拉莱耶射出钉子之后，突然暴起打伤两名警员，冲到菱田亚纪身边挟持了她：“给我一辆加满油的越野车，三十分钟内不许追上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目暮警官面色难看，但权衡利弊后还是松了口：“给他准备。”
凶手已经离开，警察们却还没散去，关心KIKI的客人扒着窗户紧张地看。因为警方还在而无法在众目睽睽下追出去的安室透十分不爽——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是能把人质救下来顺便抓住凶手的。
不，如果是自己，就不可能给那个男人暴起伤人的机会！
“真不追？”拉莱耶从地上爬了起来。
KIKI的熟客双目通红：“你什么居心！想让那个人把KIKI杀了吗？”
“未必吧。”拉莱耶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刚才光顾着说话，有人看到菱田小姐是怎么溜到那个男人附近的吗？”
刚才斥责他的客人懵了——对啊，KIKI是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她之前不是在......欸，在哪儿来着？
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同时看向拉莱耶：“你的意思是？”
“我有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拉莱耶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才不会做上赶着担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反正最爱担责的那个已经带着天才狙击手追过去了，剩下的事与他无关。
“我只是觉得......”他突然哼笑一声，声音微不可察，只有离他最近的安室透听到了零星。
“出去的那两个人里，最后死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第147章 银莲花（十）
“我可以把这瓶轻井泽带走吗？”雇主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拉莱耶没有立刻离开。
“正常来说答案是No，但谁叫你是拉莱耶呢？”俱乐部老板笑了笑，在酒瓶和瓶塞上打了标签：“其实以店里的定价，一般没有几个人会再把酒拿出去转卖——不过这是规矩。”
“同样，不许外人乔装混进来也是规矩。”俱乐部老板图穷匕见：“我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店里也不是没有同时接待一对情侣过......我想，有些事我不需要说的太清楚？”
“当然，”拉莱耶随手拿起香槟和他碰了碰杯：“你以为他是怎么成为‘前’男友的？”
拉莱耶摘下胸前由柯南亲手带上的徽章，伸手招呼碍于人设不得不留在原地的安室透：“回去等我，今晚这里不欢迎你。”
安室透沉默地接过徽章，转身离开。
“他身上有种让我反感的东西。”俱乐部老板望着安室透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他以前当过警察，是因为这个吗？”拉莱耶神态自若地放下酒杯。
越坦诚的态度越能让人放松警惕，俱乐部老板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或许，但我得说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有那种令人厌恶的、不把别人的秘密扒个精光不罢休的气质——至少我见过的日本警察并不都这样。”
“嗯......如果你在猜他被甩掉的原因，那恭喜你已经说对了百分之八十。”拉莱耶编得煞有介事：“不过按你的描述，我觉得你更讨厌的应该是侦探。不喜欢秘密暴露却还是为了菱田小姐邀请大名鼎鼎的毛利先生到店里来，看来菱田小姐对店里真的很重要。”
俱乐部老板流露出一种介于欣赏和厌恶之间的表情：“其实做我们这行，和娱乐公司在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艺人不出名的时候赚不到钱，艺人发展得太好又免不了反过来拿捏公司。翅膀硬了自然就有更多的话语权，现在KIKI的很多事，实际都不归俱乐部统一管理。”
拉莱耶心中明镜一般——这一长串啰里吧嗦的话是在间接表示，邀请毛利小五郎来店里是菱田亚纪自己的决定，他只是没有拒绝掉而已。
“这很正常，人的野心是会逐步攀升的。一开始和公司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然后是互利的合作者，最后变成竞争者......这是绝大多数艺人刚步入圈子时对未来的设想，只是他们基本都在第二步的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折损了，成功迈入第三阶段的人屈指可数。”拉莱耶拇指和食指微曲，在玻璃杯上弹了一下。
“所以，现在KIKI小姐是正在迈向第三阶段吗？”
当拉莱耶想好好跟人说话时，对方会觉得和他交谈是件很舒服的事。俱乐部老板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其实我名下还有一家执事咖啡店——可惜我请不起你，你的要价一定很高。”
“让我当牛郎，恐怕一个晚上就会多出一个足球队的人想杀我。”拉莱耶非常了解自己的实力。
活跃了一下氛围后，俱乐部老板又回到了KIKI的话题：“她当然急着进入下一个阶段，毕竟，她都已经28岁了。”
拉莱耶耸了耸肩：“我以为28岁还是个大有可为的年纪。”
俱乐部老板轻蔑一笑：“别真的被那些女\/权斗士洗脑了。或许别的行业28岁还只是起步阶段，但陪酒这行比明星更吃青春饭，25岁就已经会被60 岁的客人嫌弃老，28岁？呵。”
他似乎想掏一根烟抽，又想起今晚警方从烟里检测出的颠茄生物碱，心有余悸地把烟盒又放了回去：“我是做高端服务的，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陪酒女有可能活不到28岁呢。”
“KIKI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目的性很强的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起步晚，以她这几年的动作，恐怕早就脱离俱乐部自己干了吧。”
拉莱耶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步晚？”
“嗯，她并不是我刚开始主捧的孩子——主见太多，学历也高——早稻田大学文学系，一看就是不好掌控的人。打扮说不上土里土气吧，反正不算亮眼。”俱乐部老板眯着眼睛回忆：“而且大学时还交了男朋友。”
“她那个男朋友，我都不想说。”俱乐部老板目露嫌弃：“本来刚入行的时候就赚不了多少钱，他还经常在KIKI下班的路上蹲着找她要钱。有一阵儿我都觉得KIKI要熬不过来了，谁知突然出现了客人捧她，又投钱让她去拍广告......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KIKI大学里那个男朋友。”
拉莱耶拄腮：“人死了吗？”
“没死，据说现在在银行工作。”俱乐部老板打开了话匣子：“其实她那个男朋友......叫板仓什么的，家里是中产阶级，KIKI的父母虽然住在乡下但家境也不差。我不觉得KIKI会被这种男人勒索成功，但感情的事谁知道呢？或许她当时只是一时没想通吧。”
拉莱耶若有所思：“所以，今晚那个男人并不是KIKI的大学男友。”
——但也绝对不会是安藤洋平那边的人。
直到此刻，拉莱耶才开始对菱田亚纪这个人产生一丝真正的兴趣。
在peebchat接入卫星数据系统后，只要拉莱耶想，霓虹一切被网络覆盖的地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网络毕竟是近几年才飞速发展起来的，如果事情涉及的时间跨度太大，那么peebchat也无法为他提供捷径。
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他叫西村城，是一个黑道会社的经理——其实就是收高利贷的，半年前吧，那个会社的老大在这里谈生意时，他被放进来汇报工作，被这里迷了眼。”俱乐部老板提到这个，表情就阴沉起来。
“他之前从来没有表现出对KIKI感兴趣的样子，每回来点的都是中等价位的酒水......如果不是和那个会社老大还算有些交情，我绝对不会把他放进来的。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看走眼了。”
“不过既然已经发现凶手，接下来应该就没事了吧？”俱乐部老板苦中作乐地和拉莱耶碰了碰杯：“敬大侦探！”
“我可不是侦探，”拉莱耶抿了口酒：“我对追寻真相没有太多欲望。”
“人越追求什么，越会被这样东西奴役。三流侦探光是找到真相就能沾沾自喜一辈子，只有真正的侦探才会懂得被真相奴役的痛苦。”拉莱耶将小臂搁在吧台的桌上，竟然感到了一丝不存在的微醺：“我对此敬谢不敏。”
“这个世界基本就是一场谎言，我们都在其中苟活。”
俱乐部老板想了想：“《真探》里的台词？”
拉莱耶歪头：“应该？我记不清了。我很少记名字，无论是人名还是其他。”
“为什么？”俱乐部老板好奇道：“懒得记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想记，记不住，就算之前记住也会很快忘掉。”拉莱耶把玩着桌上的高脚杯：“一个代称，怎么能盖涵一个人的一生？”
“抱歉，我偶尔喜欢说一些抽象的话，不理解的话我打个比方好了......KIKI公主和菱田亚纪，你觉得，这两个名字，哪一个下面是真正的‘她’呢？”
俱乐部老板没有说话。
“——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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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警察以为的生死时速不同，此时的越野车里，无论是作为挟持者的司机还是副驾驶上的菱田亚纪都十分平静。
“然也。”菱田亚纪率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
“这些年？”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反问道：“你是指，被你‘杀死’后的这些年吗？”
第148章 银莲花（十一）
“听到钉子上有黑头海蛇的毒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面对司机的质问，菱田亚纪甚至还笑了一下：“你整容了吗，然也？我完全认不出你了。”
“紫沢然也十年前就死了，现在你面前的人叫西村城。”司机努力不去看她的笑容。
“那，为什么不认识我的西村城会和然也做出一样的事呢？”菱田亚纪轻松戳破了他的拙劣借口：“为了我......杀人？”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被逼的！”司机猛踩油门，打开车上所有窗户，风猛地灌了进来，再好的定型喷雾也禁不起这样的狂风，但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美，甚至比多年前和自己在银莲花田里奔跑时更美了。
车子在公路上疯狂飞驰，路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多么希望电影里只要速度超过一定限度就能冲破现有的时间维度的设定是真的，可是那终究是幻想。
“我以为你是被人胁迫才放了那把火！”紫沢然也发疯般在脸上撕扯用硅胶和树脂做的假面，然后不顾还在开车，把自己的脸凑到菱田亚纪面前：“那场大火之后，我顶着这张脸活到现在，我从冲绳一路找你到东京，我还以为你死了！”
“直到看到那支广告，我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菱田亚纪屏住了呼吸。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半边脸像是被熔化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陶土。深褐色的疤痕从额头蔓延到下颌，将原本的轮廓撕扯得面目全非。
右眼睑被疤痕牵拉着外翻，露出粉白的眼白，瞳仁却像蒙尘的弹珠，在浑浊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灰，鼻梁塌陷成怪异的弧线，下唇则被疤痕扯向耳根，形成一道永远无法闭合的裂口。他冲菱田亚纪笑的时候，整张脸的皮肤都在痉挛，疤痕如同干涸的河床般裂开细缝，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比哭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了吗？你满意吗？”紫沢然也的视线重新回到前方：“这已经是植皮之后的结果了.......你当时，是真的想要我的命，是吗？”
菱田亚纪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在心底最深的怨恨发泄出来之后，紫沢然也的背一下子佝偻起来，曾经背着自己奔跑的脊背早已不见往昔的朝气，她的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我在胸前纹了一朵银莲花，你想看看吗，然也？”菱田亚纪避而不答。
她解开脖颈后的丝带，浅紫色的银莲花在月光下格外梦幻。
“儚き梦，希望は露と消ゆる，それでも待つ（虚幻的梦 \/ 希望如露消散 \/ 依然等待）”《万叶集》的俳句从她饱满的唇瓣中吐露。
“爱は、成就せぬほどに美しい」（爱，因其永难圆满，方成绝美）。”菱田亚纪轻声道：“然也，你不该来找我的。”
*
“他们上了盘山公路！”柯南在目暮警官和西村城交接越野车之前就在越野车的加油口上黏了定位器：“以我们现在的车速，再往上加一定会被凶手发现，秀一哥，他真的不会伤害菱田小姐吗？”
赤井秀一眸光一闪，想起自己在望远镜看到的景象：“菱田亚纪被挟持前的动作有点奇怪，虽然她表现得像是没站稳，但看起来有点刻意——她有问题，她认识这个人。可能之前没认出来，但今晚之后，她一定认出来了，所以才会主动跑出来当人质。”
柯南没有感到意外：“她果然有问题。”
“她当然有问题。”第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出现在赤井秀一和柯南的耳朵里。
柯南惊讶道：“安室先生？怎么是你，拉莱耶他——”
“他把徽章和耳机都给我了。”安室透第一句话竟然没有马上怼赤井秀一，简直令柯南不敢置信。
不会是被人假扮了吧？——柯南忍不住往坏处想。
“看来没有FbI的辅助，所谓的王牌特工和睁眼瞎也没什么区别。”安室透冷冷道：“你们没查到，菱田亚纪就是安藤洋平一手捧起来的人吗？”
嗯，这才对味儿了。柯南刚松一口气，就听到熟悉的名字，差点从副驾驶跳起来：“月见俱乐部如果和安藤洋平有关，那怎么能把拉莱耶哥哥一个人留在那里！”
“俱乐部不清白，但老板本人应该和安藤洋平没什么关系。”安室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把徽章拿走的时候又在他袖口粘了一个监听器。”
赤井秀一皱眉：“菱田亚纪和安藤洋平的关系，拉莱耶知道吗？”
“就算他之前不知道，只要不是傻子，今晚之后也该知道了。”安室透嗤笑一声，攻击力强得惊人：“毕竟在我看来，他的套话技术可比某些只会用美人计的FbI强多了——哦，美人计奏效的前提还得是对方眼瞎。”
赤井秀一已经快要对这种攻击免疫了，波澜不惊道：“你通过徽章找上来不止是为了骂我的吧？”
安室透顿了一下，不情不愿道：“一个失去FbI顶着假身份苟且偷生的人还想卷进多少事里？你们两个有谁经得起细查么？”
“我提前布置了公安，你们两个少在这里添乱。”安室透恶声恶气：“你的人情超过一晚上不还都让我觉得恶心，赤井秀一。”
柯南觉得不对：“我们这一路上都没碰到其他一直跟随的车，有几条道也没有监控，安室先生怎么知道西村城要带菱田亚纪去哪里？”
——当然是用peebchat演算的，一想到把一个月一次的授权用在这种事上安室透就觉得心痛。
“无可奉告。”
留下最后一句话，安室透利落地把微型耳机摘下来扔到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
带着警车伏击的风见裕也看到逐渐靠近的远光灯，立刻下令：“上！一定要活捉绑匪和人质！”
紫沢然也一见警车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该死，这群警察......”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时，没有发现菱田亚纪悄悄松开了伸向鞋跟的手，然后猛地解开安全带，向自己扑了过来！
“すず！”紫沢然也大惊失色，有了一瞬间的迟疑，菱田亚纪双手却死死抓住方向盘，用力向左猛打。
紫沢然也看着她的目光，终于明白所有的期待不过是自己的臆想，怒吼一声，立刻伸手去掰她的手。两人在狭小的驾驶座旁激烈争夺，方向盘被扭得左右晃动，车子像一条失控的野兽，在公路上蛇形前进。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风见裕也被这突然的剧情惊得愣了一下，直到听见自己的上司在对讲机里的声音才想起来继续指挥：“还愣着做什么，那辆车要掉下去了！”
像是乌鸦嘴降临，下一秒，公安们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猛地撞向路边的护栏，护栏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紧接着，车身失去平衡，向右侧倾斜，像一片落叶般翻出公路，朝着漆黑的悬崖下坠。
第149章 天道好轮回（贝尔摩德篇）
急救室外，身上多处缠着绷带的风见裕也垂头丧气，安室透看着他凄惨的样子，原本想骂的话也骂不出来了。
——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一想到自己前脚把赤井秀一撵回去，后脚丝毫不会变通的属下就把事情搞砸，安室透只觉得脸上烧得慌——他都能想象得到赤井秀一知道后会怎么笑话自己。
（十几公里外，实际并不会笑话安室透的赤井秀一突然觉得肩膀一重，好似凭空一口锅背了上来。幸好，他已经习惯了。）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好在，从手术室走出来的医生带来了好消息。
“她的家人还没有到吗？”
风见裕也瞄着安室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已经叫人已经联系菱田小姐的家人了了，他们说是家里有事走不开……态度很恶劣，怎么都不肯来。”
三小时前，在那辆撞坏护栏的越野车即将跌下盘山公路时，风见裕也不要命地冲了上去，可最后也只来得及拽住了菱田亚纪的胳膊，“西村城”和那辆车一起掉下了悬崖，被发现时部分脑浆黏在车顶抠都抠不下来。
尽管救下了菱田亚纪，她依旧伤得很重——在抢夺方向盘时，解开安全带的她头部受了好几次撞击，风见裕也将她从下坠的车里拽出来时的惯性又导致了多处骨折，其中肋骨处的骨折险些要了她的命。
饶是安室透心里一直把她视为因证据不足暂时不能抓捕的罪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狠人——菱田亚纪用一场车祸把自己送到了道德制高点，她身上的一切疑点都会因为鬼门关前走过的这一遭而无限弱化。
等她醒来，别说调查讯问，警察连坐在她面前写笔录都要小心翼翼，但凡一句话说重了就有可能被心疼她的客人和她的律师咬住不放……
真是……棘手。
安室透掐着眉心思考对策，突然想起了自己粘在拉莱耶袖子上的那枚监听器。
“名字……只是一个代称？”
风见裕也疑惑地看向比自己还小一岁的上司，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安室透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哪一个都不是她……哪一个都不是她！”
“风见，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喝那些咖啡了，明天替我调查一件事。”
风见裕也反射性地站了起来：“是！”
“去菱田亚纪的家——不是她在东京的公寓，是她在长野县的父母家。”安室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IcU里躺着的人：“我给你批假，这是只有我和你知道的秘密行动。”
“我要知道菱田亚纪考上早稻田大学之前的所有人生轨迹，着重去找她小时候的照片，越多越好。”
————————
从月见俱乐部走出，拉莱耶收到了一条附照片的短讯。
【你打算付出多少筹码换我不把这张照片发给琴酒？——Vermouth】
这是一张从现场拍的照片，琥珀色光线里，眼睫半阖的拉莱耶捏着另一人的下巴贴近，似有若无的笑意悬在唇角；虽然易容但还保有基本轮廓的安室透头颅微倾，靠近拉莱耶耳畔的唇线抿成浅弧。
水晶灯在二人身上投下昏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织成暧昧的交叠——如果不知内情的人看见，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拉莱耶忍不住笑出了声，抬头望向俱乐部的大落地窗，一身红色礼服的大波浪美人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在窗帘旁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里的酒和外面比溢价了至少三倍，我请贝尔摩德你喝了这么贵的酒，你还要害我？——Liqueur】
贝尔摩德挑眉，很快回复。
【这是你不选择我的报复，】
涂着水红色指甲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又加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认出是我的？——Vermouth】
【别太小看我啊，毕竟一起当了那么久的沙丁鱼罐头，你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的弧度我都一清二楚，贝尔摩德就是仗着波本不清楚你的真实胸围才敢穿着礼服在他面前晃——Liqueur】
贝尔摩德眸色渐深，那段失去尊严和人权的实验体生活一向被她视为一生之耻，冷不丁就这么被人明晃晃地点出来……但凡换一个人说这种话，就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死法了。
【你最近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不怕boSS叫人把你抓回实验室？——Vermouth】
拉莱耶双眼愉悦地弯起来——贝尔摩德不止身材是妈妈级别，嘴硬心软的程度也不遑多让啊！
【那他会派谁来抓我呢？如果是贝尔摩德来抓我的话，说不定我会乖乖地跟你走哦~】
贝尔摩德小拇指轻轻抽搐了一下，差点没有抓稳手机。
【想把花花公子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先等我把胚胎模样的你从记忆里删除再说吧。顺带一提，我记忆力还不错，你试图把芥末挤进我疗养仓里的事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Vermouth】
【那都是以前的黑历史了，现在我的目标是把芥末和颠茄生物碱掺进boSS的营养液里，要一起吗？——Liqueur】
拉莱耶的话总像是在开玩笑，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贝尔摩德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今天我没有见过你，也没有和你发过消息。】
拉莱耶盯着这条没有署名的消息，突然发现，自己在贝尔摩德心里的位置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高那么一点儿。
【贝尔摩德，想真正搞懂一个人得花多长时间呢？】
贝尔摩德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
【这次就败给你啦~为了我的屁股着想，我用一个谜语来交换那张照片怎么样？——Liqueur】
【中国有句古话，习吸务者为俊杰——哈哈哈哈逗你玩的不是这句】
拉莱耶抬头向落地窗前的窈窕身影挥了挥手，笑容灿烂，然后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谋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贝尔摩德想问我的所有问题答案都藏在这里。虽然用古文对付外国人很欺负人，但作为神秘主义者的你应该能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吧？】
贝尔摩德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咔嚓”一声把手机掰成两半。
——神秘主义者真讨厌！
曾说出“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这句名言的神秘主义者如此想到。
第150章 银莲花（十二）
“病人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病房的门擦着毛利小五郎的鼻子关上了。
“她不会是想赖掉剩下的钱吧？”毛利小五郎喃喃自语。
毛利兰替他感到羞耻：“虽然我是爸爸的女儿，但是事实就是，爸爸你除了去俱乐部吃了一盘点心之外根本一点力都没有出吧！推理全是拉莱耶做的，你不觉得六百万的定金拿得太容易了吗？”
“什么话，我可是差点被连累到丢掉性命啊！”毛利小五郎理直气壮：“再说，我也不是不懂得分享的人——而且这个案子根本没有结束啊！”
柯南在后面悄悄点头——叔叔果然还是需要一点危机感，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吸二手烟导致自己不知不觉在三途川门口晃了一圈，叔叔绝对不会这么坚持的。
“那个西村城杀人用的是钉枪，而且根本没有对被千代小姐贴身收起来的烟动手脚的机会，那就说明想杀菱田小姐的不止一个人，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菱田小姐还会遇到危机的！”
直到被“请”出医院，毛利小五郎依旧在念叨着这件事，毛利兰听不下去了：“那也要等亚纪小姐状态好一点再问吧？听目暮警官说，亚纪小姐现在的精神非常不稳定，甚至没有办法好好做笔录，也没有一个家人来看她......真是太可怜了。”
柯南眼前一亮，自告奋勇道：“叔叔，刚才医生说菱田小姐现在比较排斥成年男性，那下次就让我和小兰姐姐去看望菱田小姐吧？”
毛利小五郎无可无不可地把这件事交给了他，思路又被带跑偏了：“怎么会有那么冷血的家人，一想到他们还心安理得地花着女儿挣的钱我就生气，真是太不像话了！”
柯南脑袋里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什么又好像没抓住——菱田亚纪的家人，确定有点冷血到不像话了，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情吗？
【工藤宅】
“菱田亚纪的父母定居长野县，她是长女，家里有两个弟弟。她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这点，不光俱乐部的人知道，她的大学老师和同学也很清楚这一点。”
赤井秀一将一沓照片摊开放在桌面上：“这是菱田亚纪读大学时留下的照片，基本都是合照，自拍很少，室友反映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兼职，大学的学费也是自己挣的，一开始还因为兼职影响了成绩。”
当过一段时间帝丹高中英语老师的茱蒂对这些还算了解：“偏差值64，在文学部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是的，因为和家里人闹翻之后才出来读大学，所以大学期间，菱田亚纪的家人没有来看望过一次。”赤井秀一抽出一张其貌不扬的男性照片：“她大三的时候开始和板仓惠谈恋爱，当时她的朋友都很吃惊她的选择，认为板仓惠根本配不上她，但两个人的恋情一直持续到了毕业之后。”
餐桌另一面，拉莱耶的头一点一点，眼皮都懒得抬，看起来就极为困倦，完全没有要仔细听赤井秀一说话的样子。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声音放的稍微轻了些。
“更令她的室友吃惊的是，菱田亚纪在毕业后竟然选择进入陪酒行业，但直到一年多以前，她被一位客人看上，投资让她拍了一个为银莲花胸针代言的广告，她的陪酒工作才算‘步入正轨’，值得一提的是，为那场广告做造型的人正是安藤洋平。”
“后来，安藤洋平的造型室基本包揽了菱田亚纪出席各种活动的妆造和衣服，从表面上看，这两个人的合作算是一种双赢。”
听到安藤洋平的名字后，拉莱耶的眼睛才稍稍抬起：“双赢？怎么看都是菱田亚纪赢得比较多吧？陪酒行业美女如云，只要肯砸钱，猪都能被捧起来。菱田亚纪身上一定有什么特质吸引到了米亚，不然就是她的把柄落在了米亚手里。”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点燃了一支烟咬在嘴里缓解莫名的焦虑：“你认为是哪一种情况？”
刚认识拉莱耶的时候，赤井秀一乐见于他对安藤洋平的在意，因为有在意的人才好掌控。但现在，再看到拉莱耶对安藤洋平的特殊之处，他竟然会有隐隐的不悦。
“把柄。”拉莱耶盯着被点燃的香烟有些出神：“菱田亚纪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赤井秀一打开窗户散去烟味，却见拉莱耶突然起身，从他嘴里抽出了那根烟。
“......怎么了？”赤井秀一愣了一下：“你不喜欢烟味？”
“你抽的也是万宝路。”拉莱耶将香烟举到眼前，若有所思：“有坚果香，这是经典红万。我听说，这个系列的吸食感最强烈？”
赤井秀一点头：“红万系列劲道十足，更适合老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昨天差点让毛利先生中毒的那支也是这个系列的万宝路？”
拉莱耶看完之后，略带嫌弃地重新把烟怼进赤井秀一嘴里，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在说谎——菱田亚纪说那包烟是她抽的，是假话。”
吸血鬼的鼻子能闻出人体内的大部分病灶，菱田亚纪的肺很健康，她就算抽烟也只会是偶尔抽几支，这样的人不会喜欢红万系列的烟。那盒红万确实是用菱田亚纪的卡买的，但抽它的人，只可能是指尖已经有焦黄痕迹的老烟民千代佳助。
柯南正在此时推门而入。
“所以说，其实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在那盒烟里动这么细致的手脚。”柯南目光灼灼：“昨晚想要杀千代佳助的第二个人，就是菱田亚纪！”
第151章 银莲花（十三）
“好推理，但是没用。”
拉莱耶向过来倒咖啡的工藤优作道谢，但因过于困倦连笑都懒得对从医院回来的柯南笑一个。
“菱田亚纪之所以敢在这上面说谎，就是因为千代佳助已经死了，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拉莱耶带着调侃看向柯南。
“而且她看起来可不像是被人戳穿手法就会跪地痛哭陈述动机的人。如果你这么做，她会在医院的病床上大声尖叫，然后她的律师会甩出一张她因为刺激而精神失常的证明，把你连同带你过去的大人一起踹出去，让你们这辈子都不能靠近她一步——要打赌吗？”
振奋的侦探瞬间变成了萎靡的蘑菇。
工藤优作站在旁边笑而不语，似乎觉得偶尔看别人欺负自己儿子还挺好玩的。
“最近遇到的罪犯怎么都这么狡猾……”柯南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情真意切地觉得纳闷。
拉莱耶拿起咖啡浅尝一口，觉得自己喝了一口用香菜和毛毛虫榨出来的汁，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我认为罪犯狡猾才是常态，那种明明心理素质奇差还非要动用他们贫瘠的脑细胞处理现场然后留在原地等警察抓的才是奇葩。”
“说胆子小，他们敢杀人；说胆子大，被人戳穿手法之后一诈就什么都招了——简直是薛定谔的胆量，既大又小的。事实上杀完人后以为自己的布置能迷惑警方所以心存侥幸留在现场装无辜的人百分之九十五都会被逮住。而杀人后找个很难被发现的地方抛尸之后有多远跑多远的，案子大部分都变成经年未破的悬案了——尤其是在监控总坏掉的国家，对吧柯南？”
柯南：“……”
茱蒂没忍住笑了一下，但想起当初贝尔摩德对自己家也是杀完人就跑，又笑不出来了。
“有一个疑点。”工藤优作提出自己的看法：“她为什么一定要把峰源介六的死与被情妇杀死和跳楼自杀的客人扯上关系？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她在转移视线？”
拉莱耶摩挲着光滑的下巴，他在菱田亚纪身上看到和自己类似的气质：“真有趣……是一位很有潜力的孩子呢。”
柯南对他的故作高深嗤之以鼻：“你在cos莫里亚蒂吗？”
“你和工藤先生一个说我像莫里亚蒂一个说我像汉尼拔，联想的脑回路这么像，真的不是父子吗？”拉莱耶捏着柯南的脸明知故问，获得一个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的大红脸柯南。
救场的是工藤有希子：“被你猜对啦，柯南其实是我们在美国生的第二个孩子，因为不想过度曝光影响孩子的成长，所以才……”
“哦～”拉莱耶拖长的声音把柯南的心吊得七上八下的：“那就开始分工吧。”
柯南：“嘎？”话题是怎么跳到分工上的？
总感觉老妈的话根本就没有糊弄住拉莱耶……不过他也没揪住不放就是了。
除了有关小兰的事，柯南很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拉莱耶开始令柯南感到纠结。
——想真正了解一个人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呢？
既因为他身上的未解谜团而忌惮，又忍不住亲近；想靠近，心底又总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要和他保持距离，否则会有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侦探的本性令柯南忍不住一步步朝深渊探索，就算路上到处林立着“防沉迷”的告示牌，也无法将他的好奇心磨灭分毫。
“你能肯定菱田亚纪认识西村城吗？”拉莱耶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点头：“我的直觉很少出错。”
“那就从这里下手吧——西村城，嗯，很可能是个假名，但姑且先这么叫。”拉莱耶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根据警方调查，西村城是两年前来到东京的，因为容貌丑陋被民间高利贷组织主动招募，招募他的人说，西村城刚来的时候有明显的冲绳口音，但菱田亚纪却来自长野县。”
“从西村城刚来东京到他加入俱乐部的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工藤优作双眸微眯：“人的经历可能伪造，但口音和语言习惯很难改变。”
柯南心中有个恐怖的猜想：“如果西村城是‘真的’，那菱田亚纪很有可能是假的！”
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家人拒绝来东京探望……到底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柯南喃喃道：“如果她真的不是菱田亚纪，那真菱田亚纪的家人……”
“他们是知情的。”赤井秀一做出定论。
柯南下意识就想掏手机用工藤新一的身份给目暮警官发短信，拉莱耶瞄到他的动作：“现在找警察没用。”
“对于警方来说，峰源介六和千代佳助这两个案子在西村城坠崖后就可以结案了，没理由再浪费警力去查菱田亚纪，除非你有理由证明菱田亚纪冒名顶替了别人的身份，但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才想要调查……”
拉莱耶摊手：“这不一根筋变两头堵了吗？”
“如果菱田亚纪确实是假的，真菱田的家人是不会对警方说实话的。”赤井秀一想到真菱田亚纪和家人之间的糟糕关系：“现在的菱田亚纪每个月都往长野县打一大笔钱，一旦真相戳破，这笔钱就会断掉。”
拉莱耶看了一圈，目光停在看似在认真开会实际意识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卡迈尔脸上：“长得挺凶，就你了。”
走神的卡迈尔：“啊？我？”
“就是你。”拉莱耶微笑：“会演黑道吗？不会就让工藤夫人急训一下。能破开利益诱惑的只有生命威胁，菱田亚纪往菱田家寄钱，你就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在外面惹了事，你的老大很生气，要打断她两个弟弟的腿——相信我，他们会说实话的。”
柯南急了：“怎么能这样，这个犯罪有什么区别！”
拉莱耶皮笑肉不笑：“我是不是骂过大冈红叶没骂过你？往人身上粘窃听器的事我都懒得数了，你面前就站着一个非法持枪非法入境伪造身份非法入学的人呢，我看你跟他玩得也挺好，怎么，以前就没觉得自己犯法？”
实际自己也非法入学的柯南气愤但无法反驳。
“咳，”赤井秀一对自己天天躺着也中枪感到无奈：“我对这个计划没有意见。”
工藤有希子兴致盎然地看向卡迈尔，把膀大腰圆的汉子看得冷汗淋漓：“我上次给人上表演课还是新一小的时候，很有挑战性，我会努力把卡迈尔先生训练成合格的演员的！”
柯南露出被背叛的表情：“妈……”
工藤有希子表情瞬间阴暗：“你叫我什么？”
“有希子姐姐。”无人帮助的柯南忍辱负重地改口。
拉莱耶无视正闹别扭的柯南，揉了揉主角的软毛：“引导毛利先生把目标投向菱田亚纪的大学男友板仓惠，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柯南将身一扭，反从他胯……反从他手下逃走了：“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要跟小兰姐姐一起去医院试探菱田亚纪！”
拉莱耶摇头：“你不行，你太烦人了。菱田亚纪正是防备心最重的时候，无论是谁的提问都会让她升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行。”
柯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烦人？”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房间里不知从哪儿传来偷笑声，始作俑者拉莱耶一脸纯洁地和他对视，连嘴都没弯一下，所以......
柯南猛然转头，用眼神扫射房间里每一个人，环视一圈，全是躲闪的目光和憋笑的嘴角。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by悲愤的名侦探。
“不过，小兰确实不能一个人面对菱田亚纪，她的心太软，容易被有着弱者表象的人骗得团团转。”在柯南去墙角种蘑菇的时候，拉莱耶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不到一分钟就收到回信：“oK，小哀同意帮忙，你可以放心地跟着毛利先生盯板仓惠了。”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我身边渗透的这么彻底的？
柯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后面半句话憋回去了：“你为什么对板仓惠这么执着？”
“可能是因为见不得美女配河童吧？”拉莱耶托腮：“而且河童不仅没钱还管美女要钱，怎么想怎么觉得菱田亚纪有把柄落在他手上。而且和俱乐部老板聊过之后，菱田亚纪给我一种想要卷钱跑路的感觉，这么一想千代佳助的死也有了动机——跑路的时候，累赘当然是越少越好啦。”
工藤优作明白了拉莱耶的意思：“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人会是板仓惠？”
“算是直觉吧，如果千代佳助是累赘，板仓惠就是之前留下的一笔烂账。而杀人者在自己制造的第一起杀人案中完美脱身后，胆子往往会变大。”
拉莱耶在草纸上写写画画：“颠茄生物碱中毒的症状是心悸、呼吸急促后倒地身亡，和心脏病发作极其相似，如果没有目击证人向法医描述其他症状，法医不会多此一举地寻找毒素，到时候，说不定会是一场完美犯罪，换做是我我也会得意的。”
“她能在烟里下毒，却控制不了千代佳助吸烟的时间，所以毛利叔叔吸二手烟中毒让她的计划出现了破绽，但西村城的出现又恰好给她打了掩护。”柯南皱眉：“可现在西村城已经死了，如果她再想对其他人动手，就没有能打掩护的人了，你确定她还会出手吗？”
“那就要看她手里掌握的秘密够不够别人帮她出手了。”拉莱耶的手腕悬在纸张上方：“所以欧豆豆的回答是？”
柯南哼了一声：“我会和毛利叔叔一起盯着板仓惠的。”
“赤井秀一，你跟在柯南后面接应。”拉莱耶在相应的位置填上名字：“一明一暗双重保险——还有人有异议吗？”
茱蒂举手：“我呢？”
“我对你有特殊安排，这个一会儿再说。”拉莱耶环顾四周，没有再听到反对的声音：“那就这么定了。”
“菱田亚纪小姐似乎很喜欢银莲花，那这次行动就以银莲花为代号好了。”拉莱耶唇角微勾，几笔就在草纸上勾勒出一朵绽放的花朵。
柯南黑线：“那你呢？别和我说你准备定完计划就回家睡觉，我会罢工的——而且调查菱田亚纪的俱乐部熟客这行，执行人为什么是空着的？”
“因为我这个人很叛逆，别人想让我调查什么，我就偏不想按她的想法来。”拉莱耶起身抻了个懒腰，顺手又揉了把柯南的头发。
“把这张纸拍给我的‘前男友’，多余的一个字都不用发，他会明白的。”
做完这些，银发青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他向大门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把一个甲虫大小的金属物品抛给柯南。
柯南看着无比熟悉的窃听器，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重演。
“我忽然想起来，还真有件多余的事必须发给他。”拉莱耶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昨天甩干衣服的时候，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袖子上的小东西卡进了洗衣机的缝隙里——”
“下次见面，请他务必把洗衣机维修费转给我。”
第152章 银莲花（十四）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病房，在菱田亚纪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淡金的轮廓。她陷在堆叠的被褥里，领口松垮地垂在锁骨处，露出的皮肤宣纸般薄透。
床头柜上的玻璃瓶插着一支还带着露珠的银莲花，艳红的花瓣比鲜血更为浓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起球的纹路，阳光移到她交叠的手背上，静脉血管青得像早春解冻的溪流。
“亚纪小姐，”毛利兰敲响了病房的门：“我可以进去吗？”
毛利兰从背包里掏出几件衣服铺在床上：“因为亚纪小姐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就在你的衣柜里随便挑了几条摸着舒服的衣服带过来——除了衣柜，我没有碰过其他地方，亚纪小姐放心好了。”
“我如果不放心，就不会把钥匙交给毛利小姐。”菱田亚纪向毛利兰道谢后，目光被她身后长相清冷的小女孩吸引了：“这位是？”
“这是我熟悉的长辈家里的孩子，叫灰原哀。”毛利兰介绍道：“那位长辈今天有事让我帮忙照顾，爸爸他也出去工作了，所以……”
菱田亚纪友好地对灰原哀点了点头：“能多一个人来看我，我很开心呢。”
她的气质无害而亲切，如果不是提前得到了提示，灰原哀也会对她放松警惕。
“这朵花很漂亮。”灰原哀表现出对花朵的喜爱，用孩子的语气软软道：“我可以摸一摸吗？”
“当然可以。”素颜的菱田亚纪比浓妆的她多了几分憔悴，与盛放的花朵形成鲜明对比，像是被这种过分妖冶的花吸走了生命力。
“毛利先生已经可以工作了吗？”菱田亚纪满含歉意：“我没有想到会连累毛利先生中毒，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这是接受委托时就应该考虑到的风险。”毛利兰给菱田亚纪倒了杯水：“而且我相信爸爸，除了赌马之外，他一直很幸运，我们一定会把伤害你的人揪出来的！”
菱田亚纪怔了一下：“事情还没有结束吗？”
“当然，那个西村城杀人用的是钉枪，他没有机会接触到你收到千代小姐那里的烟，所以肯定还有一个人想杀你……亚纪小姐，能在那么私密的东西上做手脚，很有可能是你或者千代小姐的熟人，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呢？”毛利兰问道。
灰原哀注意到，在提到西村城的名字时，菱田亚纪的眼神有些晦涩。
“总归都是这份工作带来的麻烦。”菱田亚纪的表情半是疲惫半是期待：“这次出院之后，我想离开东京，去乡下买一个小院子，种满各种颜色的银莲花。”
灰原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色的花萼：“亚纪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银莲花呢？我听说这种花的花语很悲伤。”
菱田亚纪并没有对灰原哀起疑：“那你听说过它背后的故事吗？”
“爱神阿芙罗狄忒爱上了美少年阿多尼斯，甚至愿意为他放下神界的身份，整日陪伴。可阿多尼斯热爱狩猎，最终被阿芙罗狄忒之前的情人变成的野猪撞死。他的鲜血渗入大地化为银莲花，其实是一个很无趣的故事。”菱田亚纪靠在摞起的枕头上，笑容飘渺。
“但鲜血变为花朵的描述很美。”菱田亚纪望向窗外：“希腊人叫它风之花，鲜红如血，脆弱易落，就像人的生命之于神。”
灰原哀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冒：“放下神界的身份，而非放下永生。就算没有野猪，不喜欢狩猎，阿多尼斯依旧会死，阿芙罗狄忒却希望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放弃他热爱的狩猎。这种爱，真的能称之为爱吗？还是只是一种以爱为名的占有？”
菱田亚纪蓦然扭头看向灰原哀：“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起啊……是啊，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毛利兰觉得菱田亚纪身上的气质改变了。
二人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宁静。菱田亚纪伸手将那朵银莲花从瓶中取出，在手心碾碎。花萼被揉出血一般的汁液，菱田亚纪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占有……没错，那只是占有而已。”
花朵被丢弃在地，菱田亚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然也……你果然还是死得太晚了。”
＊
冲绳的夏末，向日葵花田在海岸公路旁铺展成流动的金色海洋。阳光泼洒在千万个花盘上，沉甸甸的花盘追逐着太阳，花茎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扬起阵阵甜香。
田埂尽头坐着个银发青年。他随意地靠着竹编背篓，带着一个特大的草帽，白色棉麻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边角，银发在强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被揉碎的月光落进了这片炽烈的金色里。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朵半开的向日葵。
远处的海是极淡的蓝，与天空在水平线处晕染成一片。花田如梵高笔下燃烧的漩涡，而他是漩涡中心唯一的静止点。蜜蜂振翅的嗡鸣、海浪拍打礁石的碎响、风穿过花田的沙沙声，都成了这幅画的背景音。
“我奶奶说，以前这里是私人承包的花田，”
长相憨厚的当地人根本不敢离这个仿佛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的银发青年太近，但眼睛又忍不住偷看，瞄了一眼又一眼。
“经济最好的那几年，每天都有人来这里采摘最新鲜的花朵空运到东京、京都这样的大城市，他们自己的地不够就高价租赁别人的地……我家里还有当时保留下来的合同。那户人家的姓氏很特别，好像叫……紫沢，很像动漫里出现的名字吧！”
拉莱耶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话，偶尔应付几个音节就足以让人兴奋地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嗯……”
“紫沢，确实，让我联想到沢田纲吉和迹部景吾打网球的画面，挺华丽的。后来呢？”
憨厚当地人的二次元魂被点燃了：“你也看《家庭教师》？我也……”
“我说，”拉莱耶不带情绪的目光投向对面：“紫沢家后来怎么样了。”
差点跑偏的话题被拉回来：“后来他们好像得罪了农协，很多花都因为‘保护政策’不许种植，曾经的辉煌一下子就衰落了。”
拉莱耶不意外：“是日本农协干的出来的事。”
“因为各种限制，他们那之后就只种银莲花了，一到花开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盛放的银莲花，品类非常多，繁育的也快，紫沢家差点就靠这个重新兴盛了。我爸爸说，当时紫沢家的独子被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了，但他喜欢的是下人的女儿，那件事闹得还挺难看的。”
拉莱耶重复：“下人的女儿？”
“这个我就不记得了，”年纪不大的当地人惋惜道：“紫沢家在独子退婚后，不到一两个月，某天夜里，一场大火就席卷了他们的老宅和花田，一家人全都死了。”
“大家都说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的报复，但是……”当地人压低声音：“在那场大火之前，紫沢家就发现有人在偷偷给花田施‘脏肥’，把根都给烧了，很可能是农协的人干的。”
拉莱耶基本已经明白事情经过了：“紫沢家一个人都没留下么？”
“这你就问对人了，我爸爸就是当时办案的警察之一。”
“其实当时从火里找到的尸体只有八具，紫沢家独子的尸体没找到，说不定已经烧成灰了，毕竟当年还没有那么多的鉴定手段，我爸爸他们全都按死亡处理也没人有意见。”
“……八具。”拉莱耶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紫沢家的下人和他们一起住在老宅里，是不是？”
第153章 怪盗篇初登场预警
“那个……”被问话的当地人不知道他遇见的是个对别人用完就扔的无情吸血鬼，期期艾艾道：“可以加个Line吗？我不会经常打扰……”
“滚。”
拉莱耶还没开口，低沉冷冽的声线就出现在这人后方。
那当地人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人——高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压迫性不亚于用枪抵在别人脑后。
“琴酱~~~”拉莱耶眼睛一亮，碍事的人一走就扑了上去，欢脱地好像凭空长了条尾巴：“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将这不加掩饰的第一反应看在眼里，琴酒因为大半夜收到贝尔摩德发给他的“惊喜”而怒火高涨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但他依旧不想让拉莱耶如愿，脚步一转就巧妙地躲开了拉莱耶的熊抱。
琴酒嫌弃地看了眼有拉莱耶四分之三手臂长的超宽帽檐：“换招数了？想用你的新帽子戳死我？”
拉莱耶撇嘴：“太阳太晒了嘛，那我把帽子摘了，你不许躲？”
琴酒伸手把他的帽子按回去：“好好当你的吸血鬼去吧，还是说，你最近不想当吸血鬼，改当种植园园主了？”
拉莱耶充满怨念地瞪了琴酒一眼：“什么种植园园主，这明明是法式慵懒风——除了杀人什么情趣都不懂的男人，呵。”
琴酒对他今天的打扮不置可否。并不是说这样的装扮不好看，而是......太阳光了，一点都不像黑暗世界里的人。偶尔琴酒也会想，如果拉莱耶不是一出生就在组织，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贝尔摩德用莎朗的身份活动时，有将近一年时间，她和藤峰有希子去的地方高度重合。”琴酒不愿深思这个会让自己不愉的问题，用自己这几天在美国的调查转移注意。
“值得一提的是，在贝尔摩德之前，组织并没有出现过非常出色的易容师，而在我进入组织之前，贝尔摩德的易容和变声术就已经是组织第一，至今无人超越。”
拉莱耶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琴酱，你说，如果我告诉工藤优作他老婆结婚前搞拉拉，他会不会悲愤到给弗朗索瓦莫利亚克写一本《蛇结》续集？”
在琴酒的死亡射线下，拉莱耶果断改口：“你怀疑她们两个在同一个地方拜师学艺，贝尔摩德的易容术就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琴酒收回视线：“有很大可能，但她具体师承还不清楚。藤峰有希子结婚后恨上她的粉丝说，当时他因为怀疑偶像有地下恋情派了私家侦探，但花了半年时间也只拍到了几张莎朗和工藤有希子的模糊侧颜照，而且他前后雇佣了十三批私家侦探，在追踪时都受到了戏弄。”
拉莱耶眼睛一亮：“细说，怎么个戏弄法？”
他一开口琴酒就知道他脑子里在飘什么黄色废料：“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种戏弄。”
拉莱耶一脸不服：“你要是不知道我想的是哪种戏弄怎么知道不是我想的那种戏弄。”
琴酒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都是一些软弱的手段。比如事先藏在暗处的摄像机在私家侦探眼皮子底下变成鸽子飞走，最过分的一次也不过是洗照片的时候用录音机里的爆炸声把人引走，再回来时冲印照片的暗房被烧的一干二净而已，没有人员伤亡。”
“变鸽子？”拉莱耶喃喃道：“用这么容易让人产生职业联想的手段，该说tA自大吗？”
琴酒皱眉：“你是说......魔术师？”
拉莱耶耸肩：“还不明显吗？这种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的行为，显然他没有把那群侦探放在眼里，人对于不放在眼里的东西会不自觉地丢掉谨慎。在探究自己身份的人面前变这种戏法，这个人无疑有表演型人格；直接把洗照片的暗房烧掉可以视作最后的警告，说明这个人绝对不是老好人阵营，不杀那些侦探最多算个混沌善吧......”
“而且，琴酱觉得让贝尔摩德拜师的，能是什么好人？”
拉莱耶做出最后总结：“看来，最后还是得从藤峰有希子身上下手啊。啧，轻重好难拿捏。”
“如果他们有这么一个精通易容术的师父，你再和工藤家深入接触会有危险。”琴酒露出明显的不赞同目光。
拉莱耶灵光一现，猛然站定在原地：“......怪盗基德？”
琴酒回头看他：“为什么突然想到他？”
“精通易容术，还是魔术师，最重要的是，我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让贝尔摩德拜师不显得丢份的人。”拉莱耶吐舌：“毕竟是千面魔女，师父是无名小卒可不符合自然规律啊。”
第154章 银莲花（十五）
夕阳把海面染成蜂蜜色时，海风正掠过海景别墅的白色廊柱。阳台中央的椭圆形云石浴缸里，厚厚的奶白色泡沫堆到边缘，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拉莱耶斜倚在浴缸边缘，将银发随便盘起，只剩几缕碎发被水沾湿贴在颈侧，指尖无意识地划开泡沫，下面的风光若隐若现。
远处海平面与天际线模糊成暖橙色，琴酒背对浴缸站在阳台栏杆内侧，雕花栏杆外垂着几盆白茉莉，花瓣被海风吹飞，有一片恰好落在拉莱耶鼻尖。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在他的胳膊从水下抬起来前，琴酒率先把那片花瓣收进掌心。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平静冷然的样子，手指炙热的温度却昭示着他心里的不平静。拉莱耶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无意间溅到拉莱耶脸上的泡沫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水中时漾开一圈涟漪，惊得停在栏杆上的海鸥振翅飞走，也让琴酒惊醒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对了，琴酱，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拉莱耶随手拿过一旁的浴袍，在起身的同时披上：“现在纽约处于东部夏令时，日本的时间比那边快十三个小时，从纽约坐飞机到这里大概要13到18个小时不等......你在那边凌晨四点就爬起来赶飞机了？”
琴酒的视线重新落回远方的海平面上：“朗姆向boSS申请借调基安蒂和科恩，boSS同意了——这证明在他眼里，你带来的危机已经超过了这些年小动作不断的朗姆，贝尔摩德也发现了这一点。”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嗯……我倍感荣幸。”
“驱虎吞狼结果召到武媚娘，这种操作在王皇后没出生之前就普遍存在于历史长河，不如说能和武皇扯上一点点关系我还挺开心的~”拉莱耶伸手搭在琴酒的肩膀上，指尖下压，像是在试探什么。
“不过琴酱，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聊工作？”拉莱耶故意扯松了一点领口：“我们之间只有无聊的工作可以谈了吗？”
琴酒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放在栏杆上的手攥紧成拳——他不想再忍了。
“那你想谈什么？”琴酒摁亮手机屏幕，贝尔摩德发来的借位照片赫然在上：“谈这个？”
拉莱耶悄悄把胳膊缩了回去：“......”
贝！尔！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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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小五郎对板仓惠的长相很失望，对菱田亚纪的审美也很失望，更因为联想到自杀陷害冲野洋子的、她的高中男友藤江明义而一度迁怒了自己最喜欢的女演员冲野洋子。
“为什么所有美女都有个拿不出手的前任？”毛利小五郎跟踪了板仓惠一天，给出了辛辣的评价：“除了看似体面的银行工作，我完全找不出来这个人的一丝优点啊！”
跟在他后面的柯南露出无语的半月眼——叔叔，你没有发现你差点把自己骂进去了吗？
——之所以是“差点”骂进去，不是因为叔叔你很拿得出手，而是因为英理阿姨还没有和你离婚，麻烦有点自知之明吧，叔叔！
当然，毛利小五郎在房产数量方面还是完胜坂仓惠的，作为根本攒不下钱的月光社畜，被父母撵出来自己住的板仓惠在银行旁边租了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明明有洗衣机但不知道攒了多久不洗的脏衣服和臭袜子还是在角落里发酵……柯南由此再次肯定了“菱田亚纪”有把柄落在板仓惠手上这个猜想。
不可能的，菱田亚纪不可能仅因爱情忍受板仓惠超过一年，除非她对足以用来培养菌群的臭袜子情有独钟！
趁着板仓惠和公司前辈出去应酬，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溜进板仓惠的单身公寓翻箱倒柜，无视他人隐私和尊严。
被拉莱耶点明自己早已多次犯法的真相后，柯南快速对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审视，然后彻底放飞自我——我就干了，能怎样！枪毙我？（插腰）
私家侦探这个行业，背景本来就是灰色，甚至在很多国家都不被承认。总归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当侦探，既然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灰色立场，好过在没用的地方为难自己。再说了，要是能从可能的死亡未来中保下板仓惠的命，板仓惠还得谢谢他和叔叔呢！
凌乱的电脑桌上，毛利小五郎从一包没吃完的饼干下找到了一本日记——说是一本，其实是两个购买时间不同的本子钉在一起，纸张的新旧度明显不同。新的在上面，旧的在下面。
日记记录着板仓惠自命不凡又格外平凡的前半生。毛利小五郎先看年代较旧的那本，第一条日记写于板仓惠的小学时期，当时他全家还在长野县。
长野县……菱田亚纪的父母也住在长野县。
“咔哒——”
拼图被放入正确的地方，发出的声响是对侦探的鼓励——柯南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
男人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越是没有女人缘的男人，压抑的自信爆发出来就越汹涌。路上碰见女人对自己笑一下（甚至很可能那笑容不是对他只是对着他的方向）都能颅内高\/潮半天。递给哭泣的女生一块面包，他能在日记里把自己描述成风流不下流的侠士，然后一路做梦梦到自己老年给孙子讲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这种自信，不局限于年龄，无需人教，但也只能骗骗自己，神志清醒三观正常的人都会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大病。不得不说，毛利小五郎在清醒的时候三观还是远胜大部分阴湿恶臭蝻的，妃英理至今没离婚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把只和他在学校天台分享过两次午饭的小学女同学描述成被自己拯救后爱自己爱得要死要活的粉丝，他戏是不是有点多啊？”毛利小五郎觉得自己眼睛被小学男生的颅内妄想污染了，嫌弃得要命：“不过，原来这个时候他就认识菱田小姐了。”
柯南看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把旧日记翻完了。
板仓惠在小学遇见菱田亚纪后，没几天就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举家搬迁至东京。初高中的同学大多瞧不起从长野县过来的板仓惠，更没有女生对板仓惠表达过好感。因此，板仓惠在记忆中无限美化和菱田亚纪的相遇，并单方面将她描述为自己的女朋友。
板仓惠虽然自恋但脑子还算不错，考入早稻田大学后，在毕业前的一次校友联谊会名单上，他再次发现了菱田亚纪的名字，并在日记上兴致勃勃地写道：
——“会是她吗？这难道就是命运的重逢，我就知道，亚纪就是我的真命天女！这些年的寂寞都是上天对我的考验！”
这一页结束，旧本子只剩最后一页。
板仓惠似乎是撕去了两三页，他撕的很整齐，但本子原先的装订线的松动暴露了这一点。
旧本子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第155章 一掌之仇
琴酒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大腿撒泼打滚耍无赖的人，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和这种人产生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段孽缘究竟起始于何时他已经记不清了，总之琴酒还没有自虐到第一眼就对一个仗着身份欺压还没有得到代号的自己的无赖鬼产生好感，但拉莱耶的入侵总是润物细无声，当猎物发现自己被锁定的时候，生活中已经到处都是拉莱耶留下的痕迹。
——而从前那些猎物的下场，琴酒看得清清楚楚。
boss和把他从培养仓里“接生”出来的研究人员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拉莱耶到底是怎么长成这种性格的。正常来说，虽然基因等先天因素会为性格发展提供蓝图，但目前的心理学研究认为，后天环境的塑造对人的影响更加显着。可问题就是，从拉莱耶“出生”到进入“测试”再到被boss投放到社会做任务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有意把他往玩弄人心的花心大萝卜方向塑造。
有操心师的资质，但从来不管售后——这是拉莱耶第一任研究组组长给出的评价。琴酒作为保镖跟在拉莱耶身后的那几个月，见过的被拉莱耶抛弃的“饲养员”没有一千也有几百，那种习惯被硬生生抽离的残忍足以逼得一个年轻力壮的盛年人变成行将就木的活尸。撑过去的人百分百黑化，没撑过去的人……就是真的没撑过去了。
琴酒数不清自己当初解决了多少黑化后致力于给组织找麻烦的人，烦不胜烦的他甚至没办法把责任往曾经和拉莱耶关系不错且给组织造成重大损失的宫野夫妇身上推——因为他们但凡有拉莱耶一点本事都不至于最后只能用自焚反抗。
幸好，后来boss也受不了了。
那段时间，琴酒在前面一枪一个，拉莱耶就在后面趁乱收购那些前“饲养员”的势力，一开始这种白捡是很爽的，但拉莱耶越捡越多还懒得售后，可每一个捡回来的势力都需要重新筛选整合，而且这些工作必须由值得信任的心腹处理，最后交给boss签字审查……
别说当时情报组的人累到吐血，到最后，连boss本人都签不过来字了。最后只能把拉莱耶调到财务部摸鱼，主动放缓组织的扩张。
拉莱耶被调到财务部，保镖黑泽阵不仅正式得到代号，而且凭借跟着拉莱耶攒下来的功绩一跃成为行动组第一人。按理说，他们两个此后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琴酒也很确信，那个时候的拉莱耶看自己的目光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一切的改变，始于那看似十分寻常的一天。
——————
“琴酒大人！”跟在拉莱耶身后的新保镖团仅有一人跑了回来，然而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心脏里安装的遥控炸药突然爆炸，整个人在琴酒面前被炸成血花。
——拉莱耶被抓走了。
月光如碎银般洒落在用洁白石柱铸造的十字架上，银发青年被粗砺的铁链缚于其上，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的身躯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鞭痕，新旧叠加，青紫与暗红交织，渗着细密的血珠的地方愈合又被撕裂，宛如一幅被暴力撕裂的凄美画卷。然而，面对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前饲养员”，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没有痛苦的呻吟，也没有平时的尖锐讽刺，他微垂眼帘，仿佛在凝视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看。鞭痕撕裂肌肤带来的剧痛，于他而言，似乎只是微风拂过般无关紧要，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漠笑意，将那份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平静诡异而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尊被施以酷刑的破碎神像。
晨雾还未散尽时，教堂的木质大门外，隐隐传来枪声和血液的喷溅声。台阶下的积雪刚化去一半，露出青灰色的石砖，琴酒黑色的皮靴踩上去，留下一对血印。
穿着黑色风衣的金发男人左手持枪，右手反握着一柄短刀，刀刃上的血珠坠落在地，砸开一小朵暗红的花。冲过来的敌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喉咙就被刀刃划破，动脉血喷在洁白的门扉上，像谁慌乱中打翻了圣餐杯。
另一个守在教堂外的人刚拾起铁棍，刀尖已经从他肋骨间穿出。杀手没看他倒下的身体，左手抓住其他人挥来的手臂，反向一拧，只听骨骼错位的脆响。短刀再次落下时，天边第一缕晨光恰好越过教堂尖顶，照亮他沾满血污的侧脸。
琴酒在门栓处开了几枪，然后暴力踢开木门。血从他风衣下摆滴落，在青灰色石砖上连成蜿蜒的河。他抬头望向十字架上的人，白鸽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落几片未化的雪，落在他染血的手背上。
二人在教堂内外对视，先前还在对拉莱耶口出狂言的前饲养员刚动了一下肩膀，就被冲击力极强的转轮手枪轰成了一具无头尸。
“你是故意的。”琴酒开口：“你亲手支开了保镖——为什么？”
“你想自杀？”
“是你啊，黑......黑什么来着，黑脸怪？”拉莱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夹杂着吸气声：“你已经得到代号，不需要再当保镖了吧？”
“回答我的问题。”琴酒冷声道。
拉莱耶歪头，不在乎这种姿势会让脖颈上悬吊的绳子收紧：“自杀听起来也太low了，我只是在尝试回家而已。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乐意替我布置礼堂的人，忍了这么久，结果上帝也不能借十字架来到这个世界啊......啧，真没用。”
回家？琴酒听到这里就知道他又“犯病”了。
琴酒强忍着心中的烦躁上前试图解开绳子，却被拉莱耶叫停。
“别动，我在冥想——”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琴酒对似乎被扇懵了的青年冷笑：“你在找死。”
拉莱耶的左脸红了一片：“......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琴酒专心致志地撬铁链上的锁，闻言头也不抬，甚至耐心的用对待精神病人的语气多嘴了一句：“没有声音。是你脑震荡幻听，等我在另一边再打一下就不震了。”
拉莱耶难得语塞：“我......你......算了。”
他不再挣扎，任由琴酒解开铁链和脖颈上的绳索。
琴酒将人打横抱起，在走出洁白教堂前，他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叹息。
“the eternal repetition is hell.”
青白色的手抚上琴酒沾血的侧脸，琴酒低头，第一次在银发青年朦胧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刚才那一掌之仇我记住了，等你躺进棺材里，我会把你拖出来陪我一起跳华尔兹的。”
山间的寒风吹乱两人的头发，金发与银发因外力纠缠在一起。时光定格，真正的故事从此开始。
第156章 找上门的波本
琴酒从回忆里走出，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很怀疑那天被绑在十字架上，眼神空洞又寂寞的“破碎神像”和现在这个抱着自己哭唧唧的毛茸茸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生物。
如果他这个模样被那些“饲养员”看到，会幻想破灭吗？还是会觉得他更可爱了？
——应该是后者吧。
琴酒动了动腿，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这个人真正冷脸，哪怕知道当拉莱耶的猎物从来没有好下场，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沦陷。
“别干嚎了。”见拉莱耶就是不松手，琴酒只好揪着后脖颈把人提起来：“起来说话。”
......
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穿过别墅半开的百叶窗。夕阳正把海面烧成琥珀色，浪花卷着碎金漫上远处的珊瑚礁。
琴酒面前的骨瓷碗里，豚骨汤还冒着袅袅热气，乳白的汤面浮着细葱翠青，几块猪软骨，炖得呈半透明的玉色，用筷子轻轻一挑便从骨头上滑落，入口即化时，软骨的胶质在舌尖抿出缠绵的暖意。拉面煮得刚好，齿尖咬断时带着弹牙的韧劲，裹着浓稠的汤汁滑进喉咙，烫意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拉莱耶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一下：“米亚背靠的那伙人不是傻子，他们在霓虹这边的政府肯定有眼线——至少药物对策课一定有。”
“如果让组织的势力去查，之前我用赤井秀一他上司转移视线的功夫就全白费了。既然赤井秀一为了给詹姆斯报仇早晚都要对上那伙人，顺道用这件事试试工藤家的深浅，何乐而不为呢？”
一碗热汤面抚平了因连夜赶飞机造成的胃部翻腾，琴酒放下筷子：“如果菱田亚纪不是你安排的人，她怎么会那么巧得找上毛利小五郎？”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巧。”拉莱耶从手机里翻出佐藤美和子亲笔写下为防不测的遗书：“我原本打算通过这位警官让米亚的同伙一点点露出马脚，但菱田亚纪自己跳出来了。”
拉莱耶语气无奈地一摊手：“只能说，和工藤他们比起来，我们的运气还是太差了。”
“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呵。”琴酒并不怎么相信运气这种事。
拉莱耶双手托脸，认真地看着琴酒：“琴酱，其实我觉得，你的运气也挺好的。”
“我回来之前，你身边围了那么多对你虎视眈眈的老鼠，但你居然能和伏特加一起撑到我回来，说不定你也是被世界偏爱的人哦~”
围了那么多老鼠......老鼠......
琴酒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整张脸都黑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拉莱耶伸出两根手指。
“好消息是，赤井秀一和波本的关系很差，他们内部有许多分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一心一意的合作。坏消息是，如果没有外力参与，他们之间的裂缝早晚会黏合，就算有一天还会再分开，但只要稍微齐心协力那么几个月，组织就会在他们身上倒大霉。”
琴酒一想到拉莱耶给他们定的那张分工表就不爽：“这就是你现在扮演粘合剂角色的原因？”
“因为我这个粘合剂迟早要跑路嘛。”拉莱耶的理所当然取悦了琴酒。
“看似已经被粘好的碗在用几次之后突然碎裂，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拉莱耶握拳。
“而且，现在卖情报的这么多，情报贩子也要竞争上岗的！等他们用我用惯了就会发现谜语人有多么招人烦，正经人谁乐意天天猜谜啊？贝尔摩德自己都不乐意，要不她怎么坑我！我看她就是恼羞成怒！”
琴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窗外的海平面渐渐暗成靛蓝，星子在云隙里闪烁。海风掀动纱帘，把远处渔船的灯火也卷进屋内，落进汤碗里，成了细碎的光斑。
岁月静好时，一阵门铃声突然打破了难得的温馨氛围。
拉莱耶一时间是真的没猜出来外面是谁：“怎么可能会有人，这栋别墅我整整租了三天，房东这么没有职业道德吗？”
琴酒没说话，只是默默拔枪。
拉莱耶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门前看监控，眼睛慢慢瞪大：“波本？他怎么来了？”
别墅院门外，金发黑皮的安室透提着一个小礼盒，再次摁响了门铃。
第157章 顶级牛马使用手册
内心还保存着日本人的含蓄的安室透没想到拉莱耶会直接穿浴袍出来。
从别墅里走出的拉莱耶一头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白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步伐闲散，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随性的慵懒。
安室透强迫自己把目光定格在拉莱耶脖子以上的地方，再次意识到这是个界限感模糊的人。但拉莱耶不止自己界限感模糊，还会让别人也陷入模糊的错觉，自以为距离已经够近，实则半只脚都没被放在眼里。
一旦陷进去就输了——同样外热内冷的安室透知道自己遇见了对手。
“我本来想追究一下你找来这里的渠道，但想想你和柯南认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拉莱耶打开铁护栏上的门闩，却没有让出道路让安室透进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踪狂和监听狂身边当然全是跟踪狂监听狂……虽然把分工图发给你只是提前打个招呼没有邀请你配合的意思，但按事情的轻重缓急，怎么说冲绳也不该是你的第一站。所以，你的来意是？”
安室透提起礼盒晃了晃：“一半是感谢，一半是歉意——不知道这份礼物够不够你的洗衣机原谅我给它喂了不该喂的东西？”
高档的丝绒礼盒里装了一只光芒璀璨的男士手表，拉莱耶一打眼就知道价格不菲，光是卧底警察的工资绝对买不起。再想到自己经手过的波本这个月在组织的报销单，拉莱耶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买表的钱从哪儿来。
“表盘里有监听器？还是表带有定位器？”拉莱耶关上盒子，直言不讳。
安室透叹气：“明明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我在你这里的信任已经透支了吗？”
“是刚在店里买的，我用性命发誓没有在里面动手脚。”安室透微笑：“入夜之后风还是有点冷的，看在我为这份赔礼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的份上，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拉莱耶眼神微妙——还几个月工资，你光是这个月让组织报销的钱就够买好几块同价位的表了。虽然拉莱耶现在已经不在财务部，但接受安室透的礼物总给他一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憋屈感。
“我可是个很保守的人。”拉莱耶拢了拢浴袍：“对于一个保守的中国人来说，除了外卖或者快递到了没时间换衣服外，穿浴袍见客要么是邀请，要么是在委婉地说滚，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哪一种？”
安室透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保守？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哪点和这两个字能扯上关系？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受人之托。”换做平时拉莱耶可能还会虚与委蛇一下，但现在他刚把琴酱哄好，再让借位吻的另一个主角在琴酱面前晃，琴酱好不容易软化的态度估计又要回到冰点。
“如果真的很想报答，我建议你现在就坐飞机回东京，直接舌吻委托我出手的赤井秀一，他最近看起来欲求不满得很，我不觉得他会拒绝你。”拉莱耶露出标准假笑，直接关门：“等你这么做之后，如果还有多余的感激无处释放，欢迎你把你们俩的舌吻照片发给我，我很乐意看笑话。”
安室透表情出现了长时间的空白：“……”
——他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吗？不然怎么会产生听到“舌吻赤井秀一”这种荒谬言论的幻觉？
安室透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天神祭之后连日在组织研究所废寝忘食、不想随便碰研究所的药物和食物所以用黑咖啡和即食面包解决三餐造成的恶果在情绪的牵引下一瞬间无声爆发。
他捂住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先是干呕，然后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闻到血腥味的拉莱耶瞳孔地震。
喂……不是吧，虽然他以前也说吐过不少人，但直接吐血还是太脆弱了吧？赤井秀一对波本的冲击性有这么强？
安室透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对“舌吻赤井秀一”这个画面的生理性厌恶只是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上腹部剧烈的刀割般疼痛绝不是单纯的情绪能够引发的，但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膝一软，直接倒在了拉莱耶面前。
拉莱耶默默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琴酱，你在监控里都看到了吧？快下来，我一个人扛不动。”
“老鼠而已，我管他去死。”琴酒的语言依旧简练而冷酷。
话虽如此，几分钟后，琴酒还是用比平时慢几百倍的速度慢吞吞地出现在了别墅门口。
*
“我记得你给他用的是宫野艾莲娜的药？”琴酒把安室透拖回客厅后洗了整整三遍手：“那种药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副作用了，过期了么？”
拉莱耶又往安室透脸上喷了点迷药防止他半道醒来：“才不会过期，那是用我在培养仓留下的细胞做出来的药。”
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拉莱耶当然不会让组织的研究员真正得到自己哪怕一丢丢的细胞，但问题是在眼睛重新在培养仓里长出来之前，他确实没有丝毫反抗能力，这也是组织研究所里记载的许多药剂早已绝版的原因——因为原始材料被苏醒后的拉莱耶调换了。
“正常来说副作用最多让普通人胃不舒服外加失眠几个月，”拉莱耶耸肩：“他会急性胃穿孔都是自己作的。仗着年轻饮食不规律拿咖啡当水喝，高强度工作外加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这么看来，波本现在还没猝死真是奇迹。”
琴酒掏出工具连抽安室透三管血：“拿回去检验一下，如果有异常，我叫人调换医院报告。既然用过组织的特效药，数据就不能再外泄了。”
拉莱耶不爽地在沙发椅上打了个滚：“二人世界又泡汤了，他今晚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琴酒在安室透身上摸了一遍，从外套内衬里掏出两张被写的满满登登名字的纸递给拉莱耶：“看来你的粘合剂当得很成功。”
拉莱耶扫了一眼：“这是……菱田亚纪的熟客名单吧？救命，这是什么闹别扭的JK找中间人传小纸条既视感，他们在拍青春疼痛偶像剧吗？”
“不过，从昨晚离开俱乐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18个小时，他竟然能查出这么多，我算是知道那支药的副作用为什么会赶在今天发作了。”
拉莱耶对琴酒挑了挑眉：“他在组织做任务的时候绝对大半时间都在划水，完全可以再压榨压榨。”
带着恶意的愉悦笑容从琴酒口中溢出，此时此刻，他对那张照片的怨气因为这句话彻底消散了——甚至如果波本不是卧底，琴酒可能真的会同情他几秒。
拉莱耶弯了弯眼睛：“不爱干组织的活儿，就把组织的活包装一下换成他爱干的。连加班费和牛马咖啡因都不用额外准备，如果老鼠都是这样的，麻烦给我多来几只。”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以海边的夜幕和昏迷的安室透为背景，拥有同样发色的二人相视而笑。
第158章 梦
安室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樱花树下，诸伏景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如春日暖阳，他将三明治递到安室透面前，猫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尝尝看，我新学的做法。”
安室透接过，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萩原研二在不远处吹着口哨，松田阵平在一旁调侃着，伊达航则笑着给大家拍照。
“Zero，你还好吗？”诸伏景光坐在安室透旁边，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
梦境里的安室透不明所以：“我很好啊，hiro，为什么这么问？”
诸伏景光深深地看着他：“那，Zero为什么一直眯着眼睛呢？眼睛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安室透几下将三明治都塞进嘴里，突然顿住了——刺眼？他为什么会觉得阳光刺眼？这样的阳光，和hiro他们在警校念书的时候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吗？
可为什么，现在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好友们，他会有隐隐的不适？
“Zero，你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诸伏景光蓝色的眼睛逐渐变得忧郁：“我们很担心你。”
hiro向他伸出手，带着琴茧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连指纹都清透可见，明明是最真诚最炽热的属于朋友的关怀，安室透却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躲了一下。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同时愣住了，不远处的松田阵平等人也定格在原地——温馨的景象出现了裂痕。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躲开的，可是光太刺眼了，刺眼得让他隐隐觉得恐惧。
诸伏景光猛地扑过去，紧紧地握住安室透的双臂：“别忘了你是谁，Zero、别忘了你是谁！”
“zero、zero、zero......”
梦境倏然破碎，安室透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淋漓，因为他发现，那不断出现的“zero”的呼唤并不是梦里的幻听，而是现实中的声音！
不可能，会这么叫自己的人早就已经......是谁！
安室透含着杀意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却在目光接触到那不停发出声音的游戏机后愣住了。
拉莱耶坐在病床边的木凳上，似乎是被自己投来的目光吓到忘了操作，Game over的界面消失之后，游戏机屏幕上显示出拉莱耶刚才玩的游戏名字。
——《zero：the Game》
安室透知道这款游戏，玩家需要在每个关卡中形成数字“零”，游戏过程中有不少“zero”相关的提示音，自己听到的“呼唤”大概就是这个吧。
“辣妹版睡美人醒啦。”拉莱耶放下游戏机，摁响看护铃：“你想要耳塞吗？”
安室透微微一愣：“耳塞？应该......不用？”
“那就好，其实我就是问问，你想用我也不会给你的。”拉莱耶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掏出一对和自己发色相近的耳塞结结实实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自求多福吧。”
五分钟后，安室透就明白了拉莱耶为什么要问自己要不要耳塞。
他的主治医生——一个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其实刚五十出头的男人，拥有超高校级别的大嗓门，跟在他身后的护士在他开口后的一分钟内就全部撤出病房紧闭门窗，防止医院被其他房间的病人投诉。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真实年龄29岁的安室透被五十出头的主治医师训成了孙子。提前声明过自己只是“热心路人”的拉莱耶施施然坐在一边欣赏安室透的窘态，甚至还偷拍了几张照。对摄像头极度敏感的安室透想躲没地方躲，还因为乱动又被迫续上十分钟的唠叨，等主治医师走后，安室透已经处于半聋状态了。
“出多少钱你才能把照片删了？”安室透对刚把耳塞摘下来的拉莱耶说道。
“如果那只表真是用你好几个月工资买的，那我开的价你这辈子都出不起。”拉莱耶露出无比欠揍的笑容：“因为我的快乐可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但是，如果你能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可以考虑把照片删除。”
安室透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愿闻其详。”
“我关注菱田亚纪这件事是因为安藤洋平，赤井秀一是为了他死去的上司，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想要参与进来呢？”
第159章 助眠哲学讨论
“抱歉。”安室透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两者并不等价。”
拉莱耶诧异地看了安室透一眼：“真意外......你比我想的老实得多。”
安室透被他看老实人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为什么这么说？”
“你忘了柯南吗？现成的借口摆在眼前，你完全可以用‘追寻真相是侦探的使命’来应付我，除非，你内心深处从没把自己视为侦探过。”拉莱耶在侦探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说的没错吧，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同样拥有一家侦探事务所的、着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大弟子——安室先生。”
安室透与拉莱耶在沉默中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眼睛。
“谢谢提醒，我下次会更注意的。”安室透没有再思考其他拙劣的借口，此刻的他全身尖刺都被调动起来，只是简单的一问一答，他就已经明了拉莱耶的厉害之处。
拉莱耶几乎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戳破——以想要成为更好的侦探为由拜在毛利小五郎门下，实际却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侦探，一个正常人的行为与思想不会如此矛盾，一个问题就暴露了“安室透”这个身份的逻辑漏洞。
——在这样的人面前暴露真名，赤井秀一是真活够了吧？
“why so serious？”
拉莱耶先一步退出战斗，安室透却很清楚，拉莱耶不是在这场拉锯战里输了，他只是比柯南更懂得成人社交中的边界感——点到即止，不追根究底的适当“留白”，维护双方基本的社交体面。不得不说，忽略心中的危险预警，和拉莱耶相处比和总喜欢追根究底的侦探在一起舒服得多。
“你听说过印度的举臂苦行僧吗？”拉莱耶重新拿起贝尔摩德送他的游戏机，又开了新的一局：“通过举一辈子胳膊这种自我折磨来切断自身对世俗欲望的联结，表面看是极度自律，但如果将肉体痛苦等同于精神升华，是否又陷入了对‘痛苦形式’的执念，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套上了另一种枷锁呢？”
安室透知道他在暗指什么：“胃穿孔的结果又不是我想要的……饶了我吧哈佛大学的高材生拉莱耶先生，我是真的不擅长哲学辨析啊。”
“你可以只把它当成一场简单的学术讨论。”拉莱耶的眼睛没有从游戏机上离开过：“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和苦行僧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话，就不存在所谓交浅言深的冒犯。”
“我没有宗教信仰。”安室透谨慎地斟酌着字句，但或许是气氛太轻松，又或许是他心里已经积压了太多东西，他不知不觉地吐露了稍许真心：“但我相信，信仰可以令人超越肉体的极限。”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拉莱耶点了点头。
“人生而灵肉合一，磨砺肉体可以间接锻炼自己的灵魂。对于一些真正的战士，精神是可以凌驾在肉体之上的。可在我看来，人最悲哀的地方也正在于此，随着岁月的流逝，灵魂越强大的人就越能体会到被肉体禁锢的痛苦。”
“时间在一步步侵蚀身体，带走健康的体魄，埋下疾病的伏笔……灵魂还未接触到信仰的广袤边界、还有未尽的愿望没有达成，肉体就已经无法再满足自由翱翔的追求，那个时候，他们会一步步地感受到，这肉体的牢笼是如此的可憎。”
通关成功的提醒声音响起，拉莱耶把游戏机收进兜里：“对于人来说，这种痛苦只能尽量延缓而不能避免，只有一种人没有这种忧虑——”
“就是打心眼里没想过自己能活到衰老那天的人”
安室透沉默良久：“这算是告诫还是关心？”
“这是纯粹用来助眠的学术探讨。”拉莱耶从兜里把那个装着昂贵手表的盒子扔到安室透的病床上：“只要举臂僧不让我来供养，举到死都和我没关系，我尊重他们的自由意志。但小狗狗随便倒在别人家门口，放着不管可是会被动物保护协会砸窗户的。”
安室透从床上捡起礼盒，看着即将走出病房的拉莱耶，开口道：“我去找你之前带的那两张纸……”
“紫沢然也，西村城的原名是紫沢然也。”拉莱耶停下脚步。
“在广告里饰演阿芙罗狄忒的亚纪小姐不是’阿芙罗狄忒‘，她是一个脱离了作者原本叙事束缚的，拥有自由意志的阿多尼斯。”
安室透皱眉：“那想要撞死阿多尼斯的‘野猪’是谁？”
“还不明白吗，猪不是重点，重点是叙事角度。”拉莱耶回头：“在整个希腊神话体系里，凡人只是神的提线木偶，神全凭自己喜好主导事情发展，凡人只能被动承受——凡人是神与神争斗的牺牲品。”
不知为何，安室透的心因这句话重重一跳。
“是叙事体系，也是社会的阶级禁锢。”安室透目光探究：“你似乎不止是在说菱田亚纪的事。”
拉莱耶表情不变：“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我只说我的想法，怎么解读是你的事。”
“在神的故事里，觉醒了自由意志的人偶想要跳出原有框架，必然伴随着血与泪。”
“从适应框架，到利用框架、摧毁框架——站在神的视角，她是罪孽缠身的背叛者。但站在她的视角，她只是在拼尽全力地抗争他人写好的既有命运而已。”
安室透神色莫名：“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虽然她和安藤洋平有关，但你之前并不认识她吧。”
“等你的自由意志挣脱设定，或许我会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你，但现在……”
拉莱耶没有把话说完，转身离开病房：“拜拜～”
第160章 银莲花（十六）
板仓惠满身酒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一边蹬掉鞋子一边咒骂该死的生活。
贪得无厌的上司不仅从来不买单，而且还根据礼物的价格分级对待下属，没钱送礼的就得在聚餐上疯狂喝酒……每到这个时候，板仓惠就忍不住怀念能随便找“女朋友”要钱的日子。
可恶，凭什么女人只要长得好看点再陪人说说话，一晚上就能赚他这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一年都攒不下来的钱！而且那个女人还那么好命，才几年就找到了靠山……可恶可恶！他又没说之前“借”的那些钱不会还给她！只是归还的时间未定而已，至于找那种可怕的人警告他吗！
再说了，自己要得很多吗？这个女人可是冒名顶替了自己真命天女的身份，除了亚纪之外，没有一个人真心喜欢过自己（其实真亚纪也没喜欢过），未来的妻子和孩子的妈（纯属意淫）就这么没了，他难道不应该被补偿吗？
沉浸在抱怨和幻想中的板仓惠完全没发现自己不仅屋子被人翻了个彻底，日记也被拥有正常三观的男性鉴定为谵妄症患者的臆想，打算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刷刷手机之后洗澡睡觉。
八分钟后，肚子上只剩一块肌肉的板仓惠盯着一条推送在沙发上完成了对他来说难度略大的空手仰卧起坐。
虽然“被分手”，但板仓惠每天都习惯性地去翻一翻打着月见俱乐部tag的帖子，在大数据的调控下，昨晚在月见俱乐部发生的事还是准确地推到了板仓惠的手机上。
“哈哈！那个臭○子居然死了，还是被涂了毒的钉枪杀的，实在是太解气了，叫她再鄙视我，怎么没把她眼睛挖下来？”板仓惠一边因为这个死法打了个寒颤一边忍不住兴奋。
“奇怪......那个女人不是找到靠山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她的靠山不要她了？”板仓惠难掩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我就说么，那种大人物一样东西吃久了也是会厌恶的。”
不过她被抛弃了的话，是不是说明，自己又可以......
最近手头正紧且因为没钱送礼被上司针对的板仓惠蠢蠢欲动。
当夜11:30，潜伏在板仓惠家楼下的毛利小五郎拿出当刑警时的干劲，一口把柯南买来的黑咖喝光：“这么晚了突然打算出去，他肯定是要干坏事！”
“话说，你这个小鬼怎么还不回家？”毛利小五郎似乎才意识到现在应该是小孩子的休息时间，开始撵人：“快回去快回去，小兰会担心的。”
柯南熟练地用板仓惠的行踪转移话题：“叔叔，再不走人就要跟丢了！”
——此乃谎言，有赤井秀一在高处盯着，就是叔叔回去睡一觉都不会跟丢。但叔叔有一点说的没错，板仓惠的可疑从他在交通工具上的选择就看得出来。
刚应酬回家的时候，板仓惠乘坐的是地铁，最后一公里步行回家，但现在，他居然一点都不心疼地打了一辆计程车。
毛利小五郎同样拦下一辆计程车：“司机先生，前面那辆车上是我女儿新交的男朋友，他这么晚出去又不是和我女儿约会一定是找什么人乱搞，麻烦你跟上他们，不要被发现！”
这是对小兰眼光的侮辱......柯南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但怕开口又会让毛利小五郎想起撵他回家的事，只好闭口不言。
计程车司机原本还对帮助客人抓黄毛儿的事情十分感兴趣，但随着车越开越偏，他的脸色不大好看了：“怎么会是这里？”
柯南好奇道：“司机叔叔，这里怎么了吗？”
“赶紧让你女儿分手吧先生，用逼的方法也行。这里是最近很出名的一伙混混的聚集地，我不能再往里开了，他们最近好像有成员失踪，只要有陌生的车辆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抓住盘问。”
司机所言不虚，因为很快柯南就看到板仓惠也从前面的车上下来了。
毛利小五郎皱眉：“这种情况警察不管吗？”
司机摇头，又催了一遍：“这种事谁知道。客人，快下车吧。”
毛利小五郎拍了拍柯南的脑袋，严肃道：“你......算了，小鬼，你跟紧我。”
板仓惠看起来对这里轻车熟路，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跟着他绕过一个个集装箱，然后就看到板仓惠对着一个戴单边耳环，胸口有纹身的大汉点头哈腰，听不清说了什么，那个大汉恶狠狠地用手往板仓惠后脑勺上拍了好几下，痛得板仓惠眼泪都出来了。
“这么说，都是你那个前女友惹出来的事？”
大汉嗓门很高，这回毛利小五郎和柯南都听到了。
“你还有脸找我问她的事，就是她客人死在巷子里的那晚，勇次和龙太他们五个全都不见了！”
板仓惠哪能想到还有这回事：“勇次哥怎么会失踪？是不是其他势力......”
大汉也是病急乱投医：“有人花了钱，我就让他们去给一个女警察点‘颜色’看看，谁知道那天之后他们就突然不见了，如果不是找不到他们，那群警察早就过来找麻烦了！”
板仓惠结结巴巴：“可，可是报道上写，杀掉那个客人的凶手昨天晚上已经摔下盘山公路死了啊？”
“您是怀疑，勇次哥他们那天目睹了西村城杀峰源介六，所以被灭口了？”板仓惠虽然爱臆想但脑子不差：“那不就巧了，最后一个见到西村城的就是亚纪本人啊！”
“您帮我，我帮您，咱们这不是天作之合吗？”板仓惠揉着后脑勺不敢怒不敢言，只能一味说好话。
大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让小弟们放下棍子：“说说吧，你要干什么？”
“我想知道，菱田亚纪她有多久没在外面办沙龙了。”板仓惠猥琐地苍蝇搓手：“不是月见俱乐部的活动，是她的熟客们为她单独包场地举办的沙龙。”
大汉眯眼：“你知道她身后有人吧？”
板仓惠点头哈腰：“那，客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嘛，客人如果把她玩腻了，我......我也一直在等她啊。而且她现在一定攒了不少钱，只要一确认没人护着，再想做什么不都方便了吗？”
——沙龙？
一边偷听的柯南抓住了关键词。
板仓惠为什么会用是否举办沙龙来确认菱田亚纪背后还有没有人撑腰？难道......
第161章 银莲花（十七）
事实证明，前男友就是前男友，哪怕有表达过去式的前缀、哪怕这段恋情有诸多水分，哪怕板仓惠满脑子都是敲诈勒索......从他的举动来看，他确实掌握着“菱田亚纪”不少秘密。
“没错，福村久和青木贵志都是沙龙名单的常客。”拉莱耶直接把安室透拿过来的名单发给了柯南：“东西都在上面了你们自己看吧，安室透把每次沙龙的主题都查得清清楚楚，我要睡觉了。”
此时正趴在被窝里摸黑和拉莱耶通话的柯南表示不信：“为什么安室先生要把东西给你而不是直接发给我……算了，你不是昼夜颠倒吗？正常现在应该是你最精神的时候，你不会是在偷偷干坏事吧？”
柯南不知道，这时电话对面不止有拉莱耶，还有他心心念念、每次骂黑衣组织的时候必回想一次的琴酒。
琴酒半躺在床上，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胸前。黑色的丝质衬衫睡衣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早就心猿意马的拉莱耶心不在焉地应付柯南：“嗯嗯，我正打算干超级坏的坏事，不聊了再见。”
“喂！”柯南还没开口，对面就已经挂了电话。
“超级坏的坏事？”琴酒又翻开一页纸，枯燥乏味的组织报表在他手里好像艺术品：“有多坏？”
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好像带了点勾人的味道，拉莱耶眼睛一亮，快乐地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白色的丝质睡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是逼良为娼的特大坏事！”
琴酒不屑地哼笑一声，声音里却没什么冷意：“就你？”
拉莱耶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有心举例为自己辩解一下，但觉得比起这种面子还是小命比较重要：“琴酱在看什么？”
“行动组的任务报表。”琴酒语气淡淡：“拜你所赐，新招进来的人里老鼠多得出奇。不过做事很努力，跟赤井秀一和波本当初一样，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
拉莱耶凑到琴酒旁边，毛茸茸的脑袋偶尔蹭到琴酒的手背上，软得让人心痒痒。
“很难想象组织没有卧底该怎么运转……琴酱，你说我要不要在组织内部进行文化普及呢？”
琴酒皱眉：“文化普及？”
“现在欧洲难\/民泛滥成灾，一支枪的价格能买半车人，那边管理也松，欧洲政府乐得有人替他们接收……就是语言不通，而且长相太有辨识度，光是运输就要费大力气，当炮灰有点不划算。”
拉莱耶钻进被子里，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奴隶贸易似乎正在被重启，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它本来就很可怕。”琴酒的手里的报表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往下翻了：“再多冠冕堂皇的言辞都掩饰不了弱肉强食的本质。不想当鱼肉，就必须做最锋利的刀。”
“但是时间会让刀刃生锈。”拉莱耶托腮，趴在床上观察琴酒：“琴酱的头发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不在的时候，boss也给你注射过那种药物吧。是不是感觉不错？无论抽多少烟都不会得肺癌，对吧？”
“宫野夫妇做出来的药是有时效的，但我有办法让药效无限延长，代价就是会一直陪着我……对普通食物的食欲大概也会消退不少，琴酱要不要试试？”
话音未落，拉莱耶的视线瞬间翻转颠倒，一只滚烫的手将他仰面摁在床上。
琴酒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额角青筋因极力隐忍而微微跳动，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如刀刻。他那双标志性的绿眸此刻像淬了冰的寒潭，幽暗得深不见底。
“在你有能力掌控整个组织之前，这种话不要再说。”琴酒的手掌撑在床垫上，腕骨绷出硬挺的线条。
就算他加入组织的时间比贝尔摩德和郎姆都晚得多，也知道拉莱耶从离开培养仓到展现其他价值彻底离开研究所的这段时间被抽了多少血，又切片做了多少实验。如果不是最后研究所成员发现成年人状态的拉莱耶血和细胞都无法再用来生产特效药，boss绝不可能把他放出来。
“告诉琴酱一个秘密。”拉莱耶被圈在琴酒臂弯和床面之间的三角区里，处在完全的被动局面，他的笑容却依旧从容。
“boss以为后面的药都没用了是因为他想要的有效成分只存在于胎儿的多能干细胞里，所以离开培养仓的我对他的实验已经用处不大。但真实的原因是……我把它们换掉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连志保都找到了，只要将目的改头换面，boSS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我可以直接送到琴酱面前。”
拉莱耶抬起膝盖，蹭了蹭琴酒的侧腰——布料下骤然绷紧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
“现在的氛围很不错，我觉得有点冷，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一些很坏很坏的事？”
琴酒的呼吸乱了节拍，瞳孔却紧缩成危险的针芒状，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却又被他死死禁锢在眼底那片冰绿色的漩涡中。
“你把我当成什么？”
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下投出冷硬的弧度，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压抑的暴戾。然而这极致的危险气息中，却偏偏混合着一种致命的性感——那是猛兽蓄势待发时的专注与张力，是五官在怒意中更显深刻的轮廓，是绿眸深处翻涌的黑暗与疯狂交织出的、令人心悸的魅力，仿佛一朵在寒冰与烈焰中同时绽放的毒花，危险，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拉莱耶没有说话。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拉莱耶的唇角，然后是脆弱的咽喉，锁骨中央……拨开扰人的被褥一路向下，本就松散的扣子无需用力就一颗颗散开。完美得不似人间造物的身体在满是侵略性的目光下绽放，但目光的主人却并不靠近。
琴酒对拉莱耶的恶劣再清楚不过，嘴上说的是邀请，一旦同意就是被抛弃的开端——急不可耐缩短不了双方的距离，如果负距离能够真正触及这个人的核心，他又何至于容忍这八年的等待？
“就算菱田亚纪的事涉及安藤洋平背后的势力，你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之高也超过了它本身的重要性。”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拉莱耶：“为什么？”
拉莱耶静静躺在他身下，目光是琴酒无法理解的痛苦。
“爱意汹涌，终成永恒离别——银莲花是等待者的花，张开手心，却只能捧住虚无。可就算这样，我还是……”
未说完的话卡在嘴边，拉莱耶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身上的人不知何时离开，拉莱耶拢上散开的衣襟，单手捂住脸颊。
——想要传递的心意，又弄得一团糟啊。
第162章 方块四
从冲绳回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拉莱耶不开心。
整合完各方信息，柯南逐渐理清思路：“其实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菱田亚纪不是真的菱田亚纪，就差卡迈尔先生去菱田家拿到菱田夫妇的证词。至于医院那边……她身上那么多处骨折，应该也跑不远，只要拿到证据，就可以让警方逮捕她了。”
拉莱耶坐在地上，背靠工藤家的沙发腿，试图摆一个扑克塔出来：“然后警察一来，他们发现卡迈尔说的欠钱要打断腿还债的事完全是无稽之谈，马上就反水了，说不定还反咬一口说是卡迈尔逼他们这么说的……好主意。”
柯南眉毛抽了抽：“其实你不赞同可以直说的。”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柯南就算情商再低也不能忽视拉莱耶的异常了，而且他大多数低情商表现其实都可以归纳进侦探的职业病里，职业病之外的情商放在正常人里还是很够看的。
“明明昨天晚上挂电话的时候还很开心吧，还要干什么超级坏的坏事……怎么，干坏事被揍了？什么坏事？需要我帮你打电话找警察自首吗？”
拉莱耶用死鱼眼看柯南：“你问我安室透为什么找我不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问题？无论是谈恋爱还是当朋友，爱查岗都是大忌懂吗？”
柯南举手投降——主要是一看拉莱耶现在这个样子，无论他昨晚打算干什么，现在估计都是个未遂状态：“我的错我的错，那你说怎么办？”
拉莱耶耷拉着脑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如果想要证明菱田亚纪不是菱田亚纪的在法律上有效的口供，只能在板仓惠身上下功夫。你说你昨天他去找了一群混混观察菱田亚纪？”
柯南点头：“你还记得茱蒂老师那天进医院的原因吗？那伙混混和打伤茱蒂老师的几个是一起的。”
哦，是那顿含油量较高把自己撑到肚子痛的大餐啊。
拉莱耶扶额回忆——最后那个尿裤子的让自己扔去哪儿了？好像是让他给地下室做了个大扫除之后直接扔去东京湾了。
“就是把茱蒂错认成佐藤警官的傻子？”拉莱耶示意柯南自己想起来了：“不错，懂得找帮手算是有点小聪明，但找得是连人都认不清的猪队友又弥补了这点聪明。”
“那几个人被茱蒂老师打跑之后就没有回过大本营。”柯南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导致混混失踪的元凶：“他们的老大觉得他们是看到西村城被灭口了，但我觉得不是这样。”
“你怀疑是给钱叫他们去伤害佐藤警官的人怕事情败露把他们灭口的？”拉莱耶现在基本可以把柯南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
柯南给出肯定答复：“嗯，秀一哥已经去‘问’他们这件事的委托人是谁了。叔叔他现在在家里补觉，板仓惠除了昨天晚上出去的那一趟，白天一直正常上班和应酬，他自己在网上也吐槽过找上司批假比请上司自杀还困难......总之，我们一致认为他那里可以暂时放一放，至少在他下班之前不用管。”
赤井秀一大抵是觉醒了什么说曹操曹操到的新技能，柯南前脚刚提到他，后脚门锁开启的声音就传到了客厅。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一看就是“问”得很激烈，看到拉莱耶在这里还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昨晚和琴酒不欢而散的拉莱耶没吃饭，闻到人血味下意识地多往赤井秀一的方向看了两眼：“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对我的拷问手段还算温和？”
赤井秀一把门关上，淡淡道：“你不一样。”
从赤井秀一进来就被无视得彻底的柯南：“......” So？我不是人吗？
柯南重重咳了一声：“赤井先生，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赤井秀一遗憾道：“针对佐藤警官的任务至少转了三个中介，到那几个失踪的混混手上时就剩五万円的酬劳，描述也不清不楚，只留下了短发高个，穿着西装的很英气的日本女人这样的描述。”
柯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他们才会找错人啊......”
“在黑中介那边悬赏，而且要求是‘教训’而不是直接要了佐藤警官的命，说明悬赏的人有不能被随意暴露的身份，而且出手有所顾忌，对警察内部的行事准则也有一定把握。”柯南分析道：“我怀疑，想要教训佐藤警官的人就在警察内部。”
“大男子主义，他很轻视佐藤警官。”拉莱耶不小心碰倒了自己刚搭了两层的扑克塔，轻轻地啧了一声：“那伙人一开始就是冲着下三路去的，三层中介都没抹去这一点，说明悬赏的人特意强调过。”
“这个人大概率知道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是恋人，以为她是那种被玷污会呜呜哭泣着回家搓澡然后因为羞耻对男朋友也闭口不言的苦情剧女主——啊，光是坐在这里分析就让人反胃。”
赤井秀一突然想到去医院看望茱蒂那天在门口碰上的佐藤美和子，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和佐藤警官做了交易？”
柯南也反应过来了：“你那天分工的时候对茱蒂老师说你对她有特殊安排，难道和这件事有关？”
拉莱耶鼓了鼓脸颊：“败给你们了——佐藤警官几天前申请合并近年来所有氰\/化物杀人案，追溯氰\/化物源头。我只是把仪器借给她，负责出具具有专业认证的报告而已。”
“是位有勇气但很莽撞的警官，”拉莱耶捡起一张红桃尖，手指一翻，背面又多出一张方块四：“合适的牌就要去合适的地方，这两张牌光是放在一起就赏心悦目，不是吗？”
第163章 打破
下午三点，科学警察研究所，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低鸣。小山正利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一条消息仍是红色感叹号——派去“教训”佐藤美和子的混混，从峰源介六死去的那天晚上起就彻底失联了。
“小山警视，附近的车辙印比对结果出来了，那天晚上没有符合我们要求的车经过。”拿着报告的部下将门反锁，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的红血丝在白大褂映衬下格外扎眼，“会不会那个○子已经把人抓住了，但找了个地方秘密关押，想算计我们？”
小山正利快速地翻看了一遍他手里的报告，然后将整份文件投进碎纸机粉碎：“佐藤又不是新来的，你看她以前的样子，像是会耍这种心机的人吗？”
部下在旁边劝：“警视，人不可貌相，万一她背后有人指点......不然，我看她之前也从来都没反应过来氰化物泛滥的问题啊？”
小山正利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部下立刻解开门的反锁，两人几乎同时挺直脊背，小山正利甚至还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标准的领导式微笑。
佐藤美和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这次的她步伐从容不迫，与上次直接踹门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佐藤美和子把盖着印章的文件递过来，指尖擦过桌面时，恰好扫过小山正利那部发烫的手机。
“小山警视看到我好好站在这里很失望吧？”佐藤美和子露出客套而体面的假笑，这笑容令她看起来有点不太像她：“既然我毫发无损，接下来该着急的就是你了。”
“这是由白马警视总监亲自下令，为追溯氰化物源头成立的专案组组建许可——对了，国安委员长也投了赞同票呢。小山警视，接下来的几个月，恐怕我要经常来警察厅打扰了。”
“辛苦了，佐藤警官。”小山正利接过文件，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笑容温和得像要滴出水来。
“要忙的事这么多，以后注意别熬太晚，我虽然不知道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晚的事我也听说了。”
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落在文件上，余光却死死盯着佐藤美和子的反应：“就算是警视厅出了名的霸王花，也毕竟是女孩子，晚上出门买醉总会有遇到危险的可能，希望你每次都能这样好运。”
佐藤美和子点头：“那就承您吉言。对了，我这次可不止是来问候小山警视的，现在专案组的雏形已经组建完毕，为了节省时间，还请您把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出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如果您的部下需要的时间太长，警察厅可能就要借我一床被褥了。”
“怎么会，我们科学警察所一向纪律严明，每件事的报告都认真记载，定期整理。”小山正利嘴角僵硬地像是假人：“佐藤警官先坐，我一会儿就让他们把整理出来的东西给你送过来。”
“坐就不用了，我这个人闲不住。”佐藤美和子微微躬身：“我可以去帮忙整理，毕竟这段时间会经常叨扰，小山警视就让我熟悉一下环境吧，不用送。”
等那道蓝色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山正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他抓起手机走进洗手间，冰冷的瓷砖贴着后背，听筒里传来线人变调的声音：“抱歉，小山警视，警视厅佐藤警官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不会让她通过那几个失踪的人找您的麻烦。”
“不过，我们同样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水流声哗哗响起，小山正利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中人的脸在水汽里扭曲成一团。白衬衫领口的纽扣硌得脖子生疼，像枚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对面传来低沉的笑声：“很显然，从您接受我们的第一笔馈赠时，就没有除了死之外的第二种选择。”
小山正利不知道的是，在被自己反锁的专用卫生间外，一个用不显眼的保洁服掩盖凹凸有致身材的女人停在了门口，将他们的模糊的对话录了下来。
【两天前】
“说吧，你单独把我叫出来是想做什么？”茱蒂坐在秋千上望向远方。
旁边的秋千上，银发青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茱蒂老师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和我独处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都说了我没兴趣抢猪肉。”
茱蒂偏头看他：“和秀、赤井他没有关系，我只是......”
“只是迷茫？只是找不准自己的方向？”拉莱耶抢答：“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花瓶，除了跟在别人身后听安排不知道该做什么？”
茱蒂：“......你知不知道你有时挺令人讨厌的？”
“那你对我评价挺高。”拉莱耶向后退几步，把自己悠起来：“竟然还加了‘有时’这个限定词。”
“方块四。”就在拉莱耶晃得茱蒂眼晕想把他的秋千拉停的时候，拉莱耶突然开口。
“方块的形状是规整的四边形，就像你、卡迈尔、赤井秀一和你们死去的上司。稳定，但同时，也意味着四边形里的人处于一种被规则束缚的平衡状态。”
“一角陨落，平衡打破——最强的更强，最弱的依附，只有中间的面临四方的压力，需要打破局限。”
一张方块四的扑克牌落到茱蒂膝盖上：“只会跟在别人后面是无法打破局限的。独当一面的能力，只有脱离依靠才能磨砺出来。”
秋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当然，茱蒂老师想继续随波逐流我也没意见，恰好你习惯依赖的那个人是个喜欢往自己身上揽担子的人，而且能交付后背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嫌少......但是，别人眼中的你能扮演的角色和你自己想扮演的角色总是有区别的，不是吗？”
茱蒂捏紧那张方块四：“你想让我做什么？”
“去佐藤美和子身边，你替她挡了一次灾，她不会拒绝你。然后剩下的你自己决定——就算去找完她之后立刻回来也没关系，全部由你自己决定。”
“我等你的答案。”
第164章 卡迈尔的危机
卡迈尔站在菱田家的玄关，黑色皮衣还滴着水，嘴角刻意咧开一道凶狠的弧度。
“这就是菱田家啊，还挺阔，不愧是银座头牌的家，她每个月都往这儿汇不少钱吧？”
论偶像素养，花期最佳时退隐生子的工藤有希子绝对比不上冲野洋子，但单就演技来说还是超出了一大截，在她的专业性指导和超高的教学热情下，经过一整天地狱急训的卡迈尔演技提高了至少两个百分点，看起来十分唬人。
菱田家现在住的房子两年前重新翻修过，外观没什么变化，里面却已经有了小富之家的雏形，但菱田夫妇却像两株被硬塞进水晶瓶的老枯木，眼角的沟壑藏不住风霜，粗糙的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微微变形。因穷人乍富产生的些许傲慢在卡迈尔的演技下迅速消融。
在菱田一家人眼里，卡迈尔身形高大，脸上带着刀疤（化的），眼神像淬了冰，手里还拿着甩棍——一言以蔽之，一看就不是好人。
菱田夫人“啊”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将两个儿子往身后拽，自己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您、您想做什么？”
卡迈尔狞笑：“我也不多废话，你们的女儿菱田亚纪，得罪了我家老大。我告诉你，我们老大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竟然不识好歹把我们老大送进监狱，这口气不出，以后我们也没法在道儿上混了！”
“既然她每个月都给你们这么多钱，应该很在乎你们吧？”卡迈尔一开始还觉得尴尬，演着演着就从中找到了乐趣，单独行动更是少了许多心理压力：“女债父偿，她现在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抓不出来，我们丢的面子就只能在你们身上找了……
他暴虐的目光在菱田亚纪的两个已经成年的弟弟身上逡巡，甩棍在手上有节奏地敲着：“既然她在意亲人，那把这两个小哥的腿打折，她应该会很伤心吧？”
菱田夫人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裤脚，哭喊声刺破耳膜：不关我儿子的事！那个女人的事情和我们家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卡迈尔狠狠心把她踹了出去：“这个时候说无关了，每个月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手软呢？”
见妻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两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儿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屁都不敢放一个，菱田先生的心理防线终于破了。
“那个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女儿，你就是杀了我们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他连滚带爬地抱住卡迈尔的大腿：“你杀了我们，她不仅不会伤心，还会因为掌握她秘密的人死了而高兴，只要您能放过我们，我把证据拿给您看！”
……
“亚纪是我的大女儿，和我们关系并不好，从高中就一直上寄宿学校，因为她可以自己解决学费，所以我们也不怎么管她……她考上早稻田大学我们也很开心，但我只是叫人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老板的孩子给她，她就和我们大吵一架……”
“那次吵架之后，我们足有三四年没有任何联系，后来阿寺……”菱田夫人摸了摸大儿子的胳膊：“阿寺他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家里的钱实在不够赔，我想着亚纪是个很有本事的孩子，就想着去找她，结果……学校里那个亚纪，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卡迈尔下意识就回到了FbI的办案状态：“为什么当时没报警呢？”
菱田先生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口，于是卡迈尔也就明白了——不声张的原因只有一个，假女儿比真女儿能榨出更多油水。
菱田夫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沙发，从沙发脚摸出一张沾满灰尘的照片：“两年前，有一伙西装革履的人像您一样进了我家的门，要求我们销毁亚纪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以后无论是谁问起，现在的亚纪都是我们的真女儿。就算在电话里听到她亲自邀请，也不能去东京找她。”
“但是我……这是亚纪上小学时和我跟她爸爸的一张合照，我留下这张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请您不要拿走它。”
卡迈尔接过老照片，上面青涩的小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虽然撅着嘴，但眼睛里却有笑意。她站在还算年轻的菱田夫妇中间，眉眼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可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是一个比较清秀的孩子，远远不能和现在的菱田亚纪相比。
“你们连她是怎么被替代的都没查过吗？”卡迈尔之前还对自己踹的那一脚有点过意不去，但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把这间屋子里除自己之外的每一个人都踹一遍。
为真菱田亚纪遭到的漠视感到愤怒的卡迈尔没有发现，在他问出这句话时，从妻子拿出照片后一直沉默的菱田先生眯起了眼睛。
干瘦的老头垂下眼皮，掩饰咕噜噜乱转的眼球，低声道：“我，我去给您倒杯水。”
卡迈尔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
工藤宅里，拉莱耶趴在茶几上昏昏欲睡。
如果在他原本的世界，四代吸血鬼除定期沉眠外并不需要经常睡觉。但由于这个世界的削弱，他的睡眠时间除了昼夜颠倒外只是较常人略短（韩国人除外）。
找冲绳当地人问出紫沢家过往、和琴酒不欢而散，再从冲绳回来到现在，他已经整整熬了一个晚上加两个白天——说实话，拉莱耶也是第一次知道吸血鬼也会因情绪的波动影响状态。
此时柯南絮絮叨叨梳理案件的声音在拉莱耶耳中就和数学老师的课一样催眠，让人……让一只吸血鬼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柯南的说话声越变越小，最终停下。
“真是的，他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啊。”柯南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从冲绳回来之后就完全不对劲了。”
赤井秀一看了看时间，对柯南道：“现在就等长野县那边了，卡迈尔回消息我再通知你。”
柯南点点头：“板仓惠应该也快要下班了，我回去把小兰姐姐留下的饭热一热，叔叔那个人，没人叫是不会醒的。”
黄昏的橘色光线从窗棂漫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柔的琥珀色。银发青年蜷缩在矮茶几旁，柔软的发丝滑落额角，几缕不听话地垂在白皙的脸颊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拉莱耶的手臂垫在脸颊下，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赤井秀一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指尖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青年额前的一缕碎发。
——这是柯南离开工藤宅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第165章 无法共舞的华尔兹
——我不属于这里。
摇曳的烛火将城堡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提琴与鲁特琴的旋律缠绕着旋转的裙摆。女士们的丝绸长裙曳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裙摆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流淌，如同融化的阳光。男士们的刺绣马甲随着舞步起伏，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与乐章完美契合。他们的笑声像香槟气泡般轻盈，混着玫瑰与薰衣草的香气，在拱顶下回荡。
阴影里，一道身影静立在雕花橡木拱门下。银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垂落在他玄色天鹅绒斗篷上，边缘的银线绣着暗纹，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苍白的手指搭在冰凉的石栏上，指节修长，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双永远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眸注视着舞池中央，看着那些旋转的生命——他们的脸颊因兴奋而潮红，颈动脉在皮肤下搏动，像熟透的果实般诱人。
“你差点让玛尔拉德被他最喜欢的血奴杀掉，”黑色的裙琚从画廊深处走来：“拉莱耶，如果你再这么坑害同族，我也帮不了你了。”
“这也要怪我？我和那个女孩一共就说了不到十句话。”拉莱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描绘石栏上的图案：“我只是告诉她，成为长生的吸血鬼不能让她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已，她明白之后想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如果有人能读取拉莱耶的记忆，就会发现一件事——另一个世界里，唯一和拉莱耶关系不错的三代血族，长得竟然和贝尔摩德有五分相似。
“你还是不愿意承认，人类的世界已经不属于你了吗？”女性吸血鬼喝了一口血酒，唇下的尖牙若隐若现：“没关系，你迟早会明白的。得到大人的恩赐成为血族之后，能陪伴你度过漫长余生的只有你的同类。”
“转瞬即逝的人类关系于血族而言，就像这场舞会之于旁观的你——这是一场无法共舞的华尔兹。你能看清每个舞步，却从来踏不进节拍。”
“哇，希尔娜看得很清楚呢。”拉莱耶扬起欢快的笑容：“听你说得这么通透，传闻里爱上血奴结果为他初拥后还不到二十年就因为被绿把人又杀了的吸血鬼一定不是你吧？”
名叫希尔娜的女性吸血鬼：“......”
“既然同类这么重要，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去爱血奴呢？”拉莱耶笑眯眯地开口，听不清他说话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他在戳着人家痛处挑衅：“难道不是因为，长生和爱从来无法兼容吗？”
“爱和死永久相伴，求爱的意志也是求死的意志......对吸血鬼这个种族，这句话就更权威了——求爱等于求死。”
“同样永生的两个血族相爱，就像一起进行一场漫长的旅行，问题会在路程中毫无预兆地出现——渐渐地，彼此的目光不再看向对方，接触也慢慢变少，激情消退后，你甚至想不起来最开始为什么要结伴旅行——是因为这样租旅馆比较便宜吗，希尔娜？”
女性吸血鬼被他气得发抖：“拉！莱！耶！”
她的恼羞成怒换来的是拉莱耶更进一步的嘲讽。
“因为孤独所以去爱上一个人，结果因为爱上一个人让自己更孤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世纪复世纪，遗忘旧面孔，迎接新面孔......把永生这种折磨说成是恩赐的你真是可笑，这种话骗骗自己就好了，我真的会听一次笑一次的。”
“这里不属于我。”拉莱耶向唯一算得上自己好友的女性吸血鬼吐舌：“我昨晚用刚买的龟甲卜了一卦，转机就在下次沉眠的时候——我要好好设置一下阵法......”
希尔娜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龟甲？你知道没有任何吸血鬼是用龟甲占卜的吧？还不如向该隐大人祈祷......”
“以前没有，自我之后就有了。”拉莱耶大大咧咧地揽着好友的肩离开舞会：“那个龟甲据说是从商朝传下来的文物，我上个月花大力气从一个英国军官那里弄来......”
希尔娜挑眉：“你的花大力气弄来是指？”
“我硬着头皮把他做的鹰嘴豆和土豆尸体混合物塞进嘴里然后对他笑了一下。”拉莱耶露出痛苦面具，用笑容掩去淡淡的惆怅：“幸好他前天被德\/军炸死了，不然说不定我今天还要和他一起跳舞......对英国人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希尔娜大笑起来。
......
拉莱耶已经有点记不清希尔娜的样子，她的面容在他的脑海里逐渐与贝尔摩德合二为一，但她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仿佛可以穿越时空，让拉莱耶在久违的强烈情绪波动中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是一个错误。
“我不属于这里。”
或许希尔娜说得是对的——吸血鬼的同伴只能是吸血鬼。这里不是他的家，虽然原来的世界也不是，但至少有他理解的规则、有和他相似的“异类”、有属于他的黑夜和存在的逻辑......再不济，还有真的能杀死他的圣水。
他是一个被遗弃在错误时空的碎片，一粒被风吹到异星沙漠的尘埃，在这个世界，他永远找不到另一粒相似的尘埃——或许他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可这种孤独的循环，地狱般的重复......
算了吧，这种痛苦没必要再传递下去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做下决定，一想到那张脸还是会这么难受呢？
好冷——渗透到灵魂和每一个永恒瞬间的冷。
赤井秀一将拉莱耶抱进他之前待过的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然而，只是转头关个灯的功夫，就看到拉莱耶竟然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颤抖。
“拉莱耶？”赤井秀一缓步靠近：“你怎么了？”
“——just want to be with you。”
赤井秀一没听清：“......你说什么？”
拉莱耶的眼睛缓缓睁开，没开灯的房间里，仅有月光落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摧枯拉朽的素白。
赤井秀一觉得拉莱耶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我说......”拉莱耶淡淡一笑，灰色的眸子里酝酿着现在的赤井秀一还看不懂的情绪。
“爱是比死亡更难解的谜题，是不是？”
第166章 银莲花（十八）
玻璃杯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橙汁在地板上漫开黏腻的痕迹。
“你……”
卡迈尔的喉咙先是泛起一丝微麻，随即像被泼了滚烫的铁水，灼烧感顺着食道疯狂蔓延。他猛地按住腹部，那里的绞痛来得猝不及防，尖锐的疼痛穿透神经，让他浑身剧烈颤抖。
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视线开始扭曲模糊。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菱田一家人的脸在他眼前碎裂成狰狞的幻影。
“阿娜达，”菱田夫人慌乱地看着地上的人：“这、你，你杀了他？”
菱田先生冷漠地俯视着卡迈尔，像在看一只跌入陷阱的猎物：“黑道根本不会关注这些事，一个不知道是谁派来的蠢货，杀了又怎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剧痛像海啸般反复冲刷着意识，卡迈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刺痛。胃部的痉挛让他蜷缩在地，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他想开口质问，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
——抱歉了赤井先生，我这次又犯蠢了。但好在，这次承担后果的只有我，如果再连累你一次的话，我……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身体的力气正随着生命一同流逝。卡迈尔的眼球突出，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沉沦。
【米花中心医院】
毛利兰替菱田亚纪换上一件崭新的病号服。
“好啦亚纪小姐，这是今晚最后一次换药了，把这瓶吊水打完，你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
菱田亚纪看着毛利兰忙碌的身影，自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就封闭的内心仿佛被燕子的喙轻轻凿出一个口子，带着温度的溪流顺着裂缝一点点渗入——冰层在溶化。
“谢谢你……小兰。”
正打算离开的毛利兰被这声道谢留在原地：“虽然总感觉亚纪隐瞒了很多事，但是我怎么都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呆着……反正，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吧。”
菱田亚纪哑然，半晌后，她微微启唇：“小兰，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毛利兰微愣，很快点头：“什么事？”
“我在mUFG bank的保险箱里存放了一个东西，你明天来看我的时候可以顺道帮我拿过来吗？”菱田亚纪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又在里面写了几行字：“原则上来说需要我本人去才能拿出来，但我以前和银行打过招呼，把这些给经理就可以。”
毛利兰点头，接过信封：“我记住了，还有其他事吗？”
“其实……”菱田亚纪凝视着毛利兰澄澈的双眼，秘密在唇齿间碰撞。
就在这时，菱田亚纪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毛利兰眼尖地看见了联系人：“亚纪，打电话的好像是菱田夫人，她打算来东京看你了吗？”
菱田亚纪瞳孔一缩，飞快地抓过手机，又看了眼毛利兰，露出有点窘迫的笑容。
毛利兰会意：“那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就好。”
毛利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菱田亚纪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最后在电话铃声即将结束时接起。
从住院部到医院门口还有一段小路，毛利兰独自走在这条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就算她一开始没察觉菱田亚纪的异样，在白天小哀好几次用其他话题岔开自己和菱田亚纪的谈话后，她也还没迟钝到看不出菱田亚纪试图通过自己了解爸爸工作的进程。
为什么？作为被害的委托人，她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爸爸，为什么要这么迂回？除非……她有一些不希望被爸爸调查到的事。
可既然不希望被调查，她当初又为什么要找上侦探事务所呢？
毛利兰想不通。
初秋的傍晚的风温柔地吹拂着女孩的长发，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面颊，落在了草坪上。
——那是一朵白色的银莲花。
毛利兰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走过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好几朵本不该出现的花朵，刚才那朵只是唯一一朵落在她身上的。
她不禁抬起头，发现二楼属于菱田亚纪的病房窗户开着。
菱田亚纪站在窗边，笑盈盈地看着她，抱着一大篮银莲花——都是她的客人送给她的。
月光下，菱田亚纪的笑容比之从前多了几分孩子气，发现毛利兰在往这边看后，她不仅没有停下这小小的恶作剧，反而又掐下一朵花，再次向毛利兰掷去。
“亚纪小姐？”毛利兰快走几步，接住了这朵花。
毛利兰恍然大悟，她一直以来对菱田亚纪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从初识到现在，菱田亚纪就如同花瓶中摆放的银莲花一般，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透露出一种人工刻意摆弄的美感，仿佛她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被精心操纵的精致人偶。
但这一刻，人偶活了。
窗前的人双眸发亮，朱唇微启，毛利兰却看不清她的口型。
毛利兰疑惑地拿出手机想给菱田亚纪打个电话，可拨出的电话却被瞬间挂断，菱田亚纪对她摇了摇头，挥手告别。
毛利兰迟疑着挥手，正要举步离开，头顶又落下一朵花。
这是什么……游戏吗？
毛利兰再次迈步，果然地上又出现一朵银莲花。
就这样，毛利兰一路走，花就一路扔——在转角处，毛利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地上已经散落了一地被风吹散的花瓣。窗台上已不见人影，只有被拉上的窗帘。
毛利兰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青涩的感伤。
地上的花朵像是掷花的人想要传达却说不出口的话，她能隐约感受到菱田亚纪隐藏的痛苦，可萍水相逢的少女连援手都不知要如何伸出。
第167章 诶嘿没想到吧卡迈尔没死
“卡迈尔的手机还是打不通。”
北路新干线上，赤井秀一眉头紧锁，少见地表现出了一丝烦躁：“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他左手边的银发青年闻言只是瞟了他一眼就继续摆弄面前的洋式小点，半点看不出四十分钟前把自己蜷缩起来喊冷的破碎模样：“我记得分工是我安排的，你到底是强迫症发作非要往自己身上揽点什么，还是点我呢？”
这趟从东京到长野班次的Gran class人很少，18席加上拉莱耶和赤井秀一一共就坐了6个人，而且不认识的人互相间隔很远，所以两个人说话也不需要压着嗓子。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赤井秀一反驳：“我只是想说......我至少应该往他身上放个监听器的。你刚认识卡迈尔所以不了解他，这是我的问题，不怪你。”
拉莱耶试探着咬了一口看着颜值最高的莲藕肉饼，又嫌弃地扔了回去。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也没准备怪自己——还有，这已经是到长野最快的班次了，自驾至少要三个小时。除非你想骑在高铁头上开车，否则再急也只能在车厢里‘快速等待’，但是这样我会心烦。”
拉莱耶露出一个标准的露六颗牙假笑：“所以你现在要么吃饭要么睡觉，总之给我把平均每分钟三次的深吐气憋回去，不然就换个地方别坐我旁边，听清楚了吗？”
赤井秀一闭嘴了。
拉莱耶对他没有选择坐远点儿有些遗憾，但想到品尝人类食物时旁边放个垃圾桶也不错，就没有继续挑刺。
“我没想到你会一起过来。”
赤井秀一现在的心情诡异地一分为二，一半担心卡迈尔会不会真的出事，一半又为拉莱耶主动参与到行动中而产生一种“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的想法。两种念头交织在一起，令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羞愧的情绪。
“啊，真受不了你。”拉莱耶长叹一声，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一条新消息提醒就出现在赤井秀一手机屏幕上：“自己看去吧。”
赤井秀一点开图片，里面的卡迈尔戴着呼吸机躺在IcU病床上，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安排人干活前真不做背调吧？”拉莱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前FbI在四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的普通人面前被一杯老鼠药放倒了，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就是被队友溺爱的后果。”
————
卡迈尔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落叶，慢慢悠悠地浮上来。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费力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理想中天堂的白光，而是医院带着柔光的、干净的白。
鼻腔里涌入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尖锐，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耳朵里捕捉到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机械的呼吸。
他试着转动脖子，这时才发现，一个拥有全包围式黑眼圈的棕色西装男坐在自己床边举着电脑敲敲打打。
风见裕也听到响动看过来，按响了护士铃：“现在你是来日本旅游不慎丢失护照的莱姆先生，别说漏嘴了。”
————
“当时我划分任务的时候，你就没觉得重复项太多么，前FbI王牌？”
面对拉莱耶的调侃，赤井秀一进入状态也很快：“看出来了，但我以为这都是为了保险起见。”
“我从冲绳回来的时候卡迈尔才刚从东京出发去长野，更别提还有板仓惠这个证人，保险起见和多此一举还是有区别的。”拉莱耶把自己完全窝在商务座上，像一只团在猫窝里的大猫：“简而言之，在和安室透见面之后，卡迈尔身上的任务就在他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改变了。”
“如果他不出纰漏，按计划得到菱田夫妇的答案后离开，安室透布置的人会在外面观察卡迈尔走后菱田家的反应；如果他就像现在这样出了纰漏——”拉莱耶微微一笑：“那就可以直接把那一家人抓到警局里拷问了。”
“只要有无可辩驳的事实能让他们被警方扣下，之后是威逼还是利诱，就全都好说了。”
拉莱耶故作感慨：“其实我原本以为说服安室先生还需要点时间，没想到他一听吃苦的是卡迈尔先生就立刻同意计划和我一拍即合......”
“这么看来，比起你，我觉得还是底线更低说话更痛快的安室先生和我相性更好。”
第168章 金银双恶人组合出道
拉莱耶看着知道卡迈尔没事后神经明显缓和的赤井秀一，很奇怪他这口气是怎么松得下来的。
对于不怀好意的拉莱耶来说卡迈尔当然不能死。仅从其他人的描述中就能看出，他之于赤井秀一就如同印度之于上合组织——多他一个除了摆着没啥意义，少他一个就少了个搅屎棍，怎么看都是踢了划算。但很显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力并不是选择伙伴的唯一衡量标准。
“这张照片是一个小时前拍的。”
彻底冷静下来的赤井秀一发现了华点，再冷静的人眼神里都忍不住带上了控诉：“你是故意的。”——故意一直不说看他笑话。
“呀，被你发现了。”拉莱耶一只手柱在窗户上，眼中的戏谑半点不加掩饰：“要我say sorry吗？”
赤井秀一和拉莱耶对视半晌，终于决定反击回去：“你只是不想让我问你从冲绳回来之后表现异常的原因吧。”
拉莱耶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赤井秀一本该因为自己在嘴上扳回一局而感到得意，可真的看到拉莱耶消失的笑容，他却并没有多少成就感，反而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心上。
——他以为拉莱耶的目光永远不会只停留在某一个人身上，原来……不是这样吗？
—————-—-—
大和敢助不满地对好友吐槽：“公安那群人怎么什么都要插一脚，这是长野的案子，还不是什么联合调查的重案，他们来干什么？”
诸伏高明却有些出神——刚才和从东京来的那群公安交涉时，他好像又看到了弟弟的朋友，那个金发的青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的脸和多年前景光第一次把他带来见自己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然而，与那张娃娃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上愈发沉郁的气质。
这种气质如同一股沉重的阴霾，笼罩着他，让人不禁心生压抑。尤其是这次见面，那种在黑暗世界中浸淫多年才能历练出来的嗜血感更是几乎掩盖不住，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在他的身周涌动。
诸伏高明若有所感地望向审讯室，为弟弟曾经的好友现在的状态感到担忧。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
“我这是正当防卫，那个人可是拿着铁棍来我家要钱的！”菱田纲牙齿打颤，他往橙汁里下的药很重，但那个人喝进去的不多，他不敢肯定那个人最后到底能不能活过来。
“我要律师。”菱田纲深吸几口气：“在律师过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在菱田纲的视角下，对面两个警察从进来到现在一个音节都没发出，表现地比自己更像个面对审讯缄口不言的罪犯。眼神偶尔放空偶尔阴森，但就是除了干坐着什么都不干。
警察越沉默，菱田纲的脑补就越严重——
不，不对，从那个男人进自己家门开始，整件事都不对！
最不对劲的就是，警察来的太快了！离他成功下毒有十分钟吗？还没等他想办法处理尸体，警察就破门而入，他的妻儿也顺理成章地被当成共犯抓进来……一切，简直就像被人安排好的一样！
可是，那个假扮黑道的人是真的喝下了老鼠药啊？难道他并不是演员之一，而是和自己一样的，被戏耍的人？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用说，一定和现在顶着自己女儿身份在东京过好日子的女人有关！
菱田纲的肩膀因为这个推测而颤抖不已——如果那件事败露了，一切就都完了。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警察本部怎么会突然停电！
菱田纲刹那间汗流雨下，更确信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黑暗中，皮鞋踏在审讯室地板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嗒、嗒、嗒，像秒表在倒数生命。
“你要把他吓坏了。”轻佻的声音像是另一个时空传来，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菱田纲的视野里又有了光亮。
然而，这光亮的产生并不是因为审讯室恢复了供电，而是他面前亮起了两个功率极大白得刺眼的手电筒。
“你、你们是谁！”菱田纲恐惧地大喊：“来人啊！警察呢！有人进来杀人了！”
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的手电筒终于大发慈悲地从他眼睛上移走了，菱田纲这才得以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的容貌。
两道惨白的光束在黑暗里沉浮，像是手术刀划开腐肉，手电筒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密尘埃，将两个人剖成明暗切面。
金发男人的蜂蜜色发丝被冷光滤成亚麻白，肩线挺拔如古希腊雕塑，他左手插在黑色作战裤袋里，右手捏着手电筒自然垂落，小臂袖子挽起，平白给他添了十二分的色气。
银发男人长发束成高马尾，发丝和皮肤比手电筒的光更冷，在这种冷色光调下，他本就过分精致的眉眼更像被AI合成的伪人，收拾收拾能直接去鬼屋工作。金属筒身在他手中翻转，光晕在地面转出漩涡状的涟漪。当光束偶尔掠过他下颌线时，投在墙上的影子如修道院壁画般圣洁，和真实世界中鬼气森森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菱田纲傻在原地，如果不是时间不对，他真的很想问一句——现在的连犯罪分子招人的颜值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金发男人忽然轻笑出声：“刚才还在对警察大呼小叫，现在又开始呼唤警察了呢。”
他声音里裹着冰碴，却偏要弯起唇角做出亲和姿态，活像杂志内页里带着危险气息的奢侈品代言人。
斯巴拉希——旁边的拉莱耶忍不住撇开脸偷笑了一下。
怪不得能骗过组织那么多人，波本的演技可以去竞争一下奥斯卡了——纯纯大恶人啊。
“他为什么这么相信警察不会动他？”拉莱耶开始说自己的台词：“如果警察想保护他，我们两个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啊？”
“现在是停电时间。”拉莱耶用手电筒扒着菱田纲的眼睛转了一圈：“监控也停掉了，所以接下来，菱田先生要好好思考怎么回答我们的话哦～”
他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一般，在炎热的时候听会瞬间缓解焦躁，但在本就阴冷的审讯室里，听的人只觉得身上缠了一条毒蛇。
安室透的皮鞋又开始移动，这次是绕着审讯桌缓慢踱步。每一步落下，都激起灰尘在光柱中狂舞。菱田纲的眼球跟着那团黑影转动，脖颈发出生锈合页般的咯吱声。当阴影彻底笼罩他时，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比脚步声还要响亮。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安室透从正面靠近他，恶魔低语：“你以为我们是要说菱田亚纪的事吗？放心，这个问题用不着劳烦你，你的两个儿子已经在停电前把事情交代地清清楚楚了，我们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菱田亚纪？”安室透重复了一遍问题：“世界上有那么多女孩，为什么她偏偏顶替了你女儿的身份？”
菱田纲崩溃地摇头：“不能说，我不能说！他们会杀了我的！”
“菱田先生，你放心——啊，当然，我不是说我们会保护你，而是……”拉莱耶绕到后方，在菱田纲耳边轻轻道：“从你被光明正大地抓进警局，就已经进入了你口中的‘他们’的猎杀名单，这才是我诱你入局的目的。”
“无论是说还是不说，都不会改变被灭口的命运。区别就是，如果你替我们解开谜题，我们说不定可以提前解决掉想把你灭口的人；如果你不会说……我们也不会太为难你。”
“啊，对了，菱田先生之前的问题我要先解释一下。”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安室透却在配合中感到了一丝默契：“根据日本刑法第36条第一款，正当防卫需满足紧迫的非法侵害，且需要考虑防卫行为的相当性。如果你坚持自己下老鼠药是对入室抢劫的卡……莱姆先生的正当防卫，那么请问，你有时间下毒，却没时间报警吗？”
“综上所述，你的行为根本无法成立正当防卫，如果到了法院，法官会根据莱姆先生的伤情把你送进监狱……你很可能会拥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室友，在某一天被他失手打死也是很正常的事……还有你的儿子和妻子……而我们什么都不会做，是的，什么都不会做。”
“但如果你配合我们，莱姆先生的身份……也大有文章可做，是不是？”
拉莱耶的手顺着安室透的胳膊滑下，将他和自己手中的手电筒按灭，俯身将菱田纲困在审讯桌前。
审讯室重新变回漆黑一片，这一刻，不止是菱田纲，安室透耳边也只剩下拉莱耶的低低的笑声。
“我听人说，当一切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的时候，可以听见受到惊吓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
第169章 战书
安室透觉得，那一刻受到惊吓的人不止是菱田纲。
黑暗中，冰凉的指尖无意擦过裸露在外的小臂，为了做戏而调至极致的触觉反而成了弄巧成拙的根源——那种惊人的痒意毫无阻拦地渗进骨缝，沉眠在体内的某些属于情欲的细胞在苏醒。
直到从长野县警察本部出来，安室透面上一片正常，实际灵魂已经出走了有一会儿了。
一定是自己太久没交女朋友，光是和霓虹精神柏拉图不足以解决生理需求——除了这个答案，安室透拒绝往其他的地方想。
但忽略这个小小的插曲，安室透不得不承认，和拉莱耶的合作是件非常舒服的事——既不需要掩藏自己的阴暗面，也不需要像和黑衣组织的人在一起时那样刻意装得残忍狠毒。明明没有提前排练过，却进行地无比顺畅……这是他的天赋吗？所以柯南和赤井秀一才会这么快的接受他？
“结束的比我想象得要早。”拉莱耶一想到自己之前把房子前的监控给了琴酒就不想回去，既不想让琴酒这么快知道自己的行踪，又怕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纠结得令人心烦。
“一起去吃个饭吗？”拉莱耶想到自己这个卧底下属还是个刚把自己作到胃穿孔的患者，决定选择他当今晚的玩具：“接了大冈家的任务，总要拿点东西交差，不是吗？”
安室透的波本瞳险些被这句话吓出来：“你怎么……”
拉莱耶指尖轻抵唇瓣比了个“嘘”：“看在这是第一次的份上，我就和你解释一下我的规矩——不要问为什么。”
“我不问警察为什么能那么快到菱田家，那可不是临时报警能得到的速度；更不会问你今晚是怎么把我带进来，为什么审讯室里的人会那么配合……所以你也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你接了大冈家对我的调查委托，更不要问我对你已经了解了多少，好不好？”
短暂的停顿过后，安室透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好不好？这种口吻听起来在撒娇。如果你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描述你的‘规矩’的话，我只能说，它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一片云朵遮住了月亮，将月光下的拉莱耶侧脸轮廓晕染得模糊又清晰——模糊的是因过于精致显得锋利的五官，清晰的是他如深潭般沉静的眼神：“当然，如果太有威慑力，万一真的没人来探究我怎么办？”
安室透因为他的回答呼吸一滞，感到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钓鱼执法？”
“愿者上钩。”拉莱耶双手揣兜弯了弯眼角：“所以，去吃饭吗？”
安室透摸了摸下巴：“去哪里？”
拉莱耶摊手：“我是外国人，这是我第一次来长野。”
安室透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十页美食ppt：“你想吃什么？”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吃点不会把我今晚的饭搭子吃得胃穿孔复发当着我的面再吐一次血的东西？”
安室透还没迟钝到听不出来拉莱耶的调侃：“可以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吗？我已经决定未来半年内把烈酒和黑咖踢出我的生活了……那就荞麦面吧。”
日本是夜生活极为丰富的国家，接近第二天零点的时间，店里人满为患。
店内的灯光柔和而温暖，客人们谈笑风生，享受着夜晚的美好时光。沾了核桃酱的荞麦面很快就摆到了刚进门不久的两个客人面前，香气扑鼻。
“刚才的对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对我下战书吗？”
安室透十指交叉，小臂底端抵在桌子上，下巴在手背虚搭：“彼此的秘密，想查就各凭本事，规则是不许当面问为什么——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概括很精简，夸夸你。”拉莱耶小口小口地舀着南瓜汤喝，这是他特殊的舌头最近比较喜欢的东西，新上的荞麦面被推到安室透面前。
深褐的核桃酱裹着劲道的面条，未入口先闻见浓郁的坚果香，混着葱花与山椒粉的微辛，像秋日午后晒透的阳光，温暖又清冽。
安室透觉得自己有点饿。
“我开始苦恼了。”安室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虽然我自己偶尔也喜欢半遮半掩地聊天，但一想到以后一见到你就要全程用谜语说话，头已经开始痛了。”
“偶尔？”拉莱耶左眉微挑又很快放下：“毕竟刚认识没多久，我对你这句话不予置评，但我觉得，柯南可能不会太赞同你这个‘偶尔’。”
提到柯南，安室透眸光一动：“大人总是对喜欢问来问去的小孩子没办法，柯南又是喜欢问问题的翘楚——不过，既然提到了他，战书规则就得多加一条了。”
“场外求援是神秘主义者的大忌，”拉莱耶欣然接受附加条款：“虽然按认识柯南的时间来看，这条我比较吃亏，不过你和赤井秀一之间仿佛闹别扭的Jk戏码有取悦到我——所以放心，我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你的事我也不会问他的。”
安室透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可以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提那个人吗？”
拉莱耶耸肩：“oK，但我友情提示一句，凡走过必留痕迹，把对某人的厌恶表现得太明显可不是一个标准的神秘主义者该做的事。”
安室透听取建议但不打算改正：“凡事总有例外——不过，我以为你并不是个神秘主义者，至少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神秘主义者？”
拉莱耶放下勺子：“犯规一次，下次就是黄牌警告。”
安室透学着拉莱耶的样子歪了歪头：“黄牌警告……那在你这里红牌出局是什么样子的？”
“出局……就是出局。”拉莱耶对服务员新上的白子跃跃欲试，结果咬一口就难吃地吐进了纸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出局方式，如果你真的很好奇的话，也可以试着打通这个结局——但我这里没有存档点。”
“那看来我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拉莱耶，语气带了一丝进可攻退可守的暧昧：“毕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合拍的合作对象，我暂时还不想出局。”
拉莱耶皱着脸：“虽然我能看出来你很擅长这一套，但可以不要对我放电吗？我暂时只接受女性神秘主义者的调情。”
安室透脑子里瞬间闪过贝尔摩德的脸，为什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憋回去了。
拉莱耶看出了他的想法：“没关系，你今天已经得到一次警告，这个问题可以免费送给你——因为在我的印象里，男性神秘主义者即便在就差一哆嗦这种关键时刻也会因为一个问题软下去——超扫兴的。”
“噗——”正在喝水的安室透意识到拉莱耶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把白烂话从脑子里过滤出去了。
第170章 轻松章～
安室透承认，对于拉莱耶，自己给出评价的时间还是太早了。
边界感……他的边界感对于内心最深处观念还算保守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太灵活了！
“哈哈哈哈哈，”拉莱耶得承认自己是个坏东西，包了一晚上饺子就为了蘸这一口醋：“你的表情，太好玩了哈哈哈！”
安室透觉得自己本该生气，但那点不快没超过三秒就消融在拉莱耶的笑声中。
——反正自己又不是那种会在只剩一哆嗦的时候软下去的人……没必要对号入座。
话虽如此，安室透还是把自己点的那盘烤白子推到了桌子最角落——至少今天，他不想把这玩意儿送进嘴里。
“别笑了，无论是那种男人还是那种事都没有光彩到能在饭桌上说吧。”安室透心累。
拉莱耶还没欣赏够他的表情：“那你觉得那种事要怎么做才算光彩？在自己成年礼当天向自己国家的国\/旗‘敬礼’算不算？”
听懂此敬礼非彼敬礼后，安室透的脸像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一样“唰”一下子红透了——这和害羞无关，全然是气的。
在拉莱耶笑得开怀时，安室透杀心已起——他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主厨新端来的、里面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锅里夹起一块巨大的绢豆腐，一手捏住拉莱耶下巴一手用筷子把豆腐塞进去，把拉莱耶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叫！你！乱！说！
“唔......唔唔唔！杀......人......了......”
拉莱耶嘴都被烫红了，呜噜呜噜地在安室透手下挣扎要把东西吐出来，安室透手和筷子并用，牢牢把那块豆腐怼进拉莱耶嘴里，保证他既吐不出来也不会真卡进什么要命的地方把自己噎死......今晚，他势必要让拉莱耶长个教训！
以上，就是诸伏高明与大和敢助推门进来后看到的全部场景。
“干什么呢，放开他！”
......
十分钟后，诸伏高明向服务生要来一杯冰块让拉莱耶含着，实为警视的安室透被比自己低了一级的大和敢助训得抬不起头。
“就算是朋友，打闹也要有个度，你这样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安室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认错：“是，我下次会注意的。”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大和敢助职业病犯了，见到事就想问个清楚。
拉莱耶用冰毛巾捂着嘴，声音透过毛巾传出来，听着闷闷的委屈极了：“不知道啊，可能是我无意中的话戳中了他以前做过的事吧......”
回应他的是安室透想杀人的目光。
“没！有！这！回！事！”安室透咬牙切齿，本想用眼神凌迟拉莱耶，却在余光扫到诸伏高明后迅速收敛，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躲开诸伏高明的视线，细看还有几分僵硬。
诸伏高明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在心里轻叹一声，当作不认识，移开了目光。
“张嘴——嗯，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不少。”诸伏高明拿开冰毛巾观察了一下拉莱耶的口腔：“我还以为需要喷点药才能好的。”
拉莱耶合上嘴巴，眼睛眨了眨：“温柔型男妈妈？”
诸伏高明失笑：“我知道你的朋友为什么会收拾你了。”
不，诸伏先生，你知道的东西绝对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安室透在心里呐喊，面上一言不发，实际余光没有从诸伏高明身上移开过。
“既然没有事，敢助君，我们走吧。”诸伏高明不想看到弟弟生前的好友因为自己的出现浑身不适应，心中有些许怅然，更多的是对晚辈的欣慰。
与安室透擦肩而过时，他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好久不见。”
————————
已经被转移至普通病房的卡迈尔睁开眼睛，看到以冲矢昴形象示人的赤井秀一靠着墙闭目养神，心里顿时涌上难言的愧疚。
只是这点微弱的动静，赤井秀一就睁开了眼睛：“先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
“对不起，赤井先生，我又出了岔子，菱田家那几个人不对劲，他们不是第一次杀人！”卡迈尔强忍痛楚向赤井秀一报告自己昏迷前听到的只言片语。
“他们当然不是第一次杀人。”轻快的步伐卷起荞麦面与核桃酱的香气，压过了病房里的药水味：“不如说，真菱田亚纪的父亲杀死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女儿。”
拉莱耶提着打包盒走了进来，随手把打包盒放到赤井秀一膝盖上：“事情的起因应该从菱田家的次子上学把同学推下台阶说起。”
真菱田亚纪为了逃离原生家庭拼命考进了早稻田大学，父母却因为付不起弟弟在学校推人的赔偿费想要卖女求荣，将女儿送给峰源介六当实为情妇的秘书。菱田亚纪誓死不从，在争吵中被峰源介六失手杀死，她的父母则代为处理了尸体。
另一边，峰源介六身居农协要职的岳父，收买了紫沢家独子的爱人“铃”，里应外合除去了自己看不顺眼的紫沢家。离开冲绳的铃在机缘巧合以及峰源介六等人的推动下，拿着菱田亚纪的录取通知书，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走进了东京——这，就是银莲花故事的开端。
第171章 银莲花（十九）
组织基地射击场上，基安蒂睡眼惺忪地和搭档科恩吐槽。
“琴酒又在发什么疯？为什么射击训练非要在大晚上进行？我过来之前连衣服都脱了。”
科恩摇头：“不知道。”
基安蒂发誓自己已经压低声音说话了，但琴酒的目光依旧无比准确地扫了过来——像是被腊月的寒风刮过一遍，基安蒂瞬间皮肤发紧，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那眼神太凌厉了，像是淬了毒的冰棱，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直直地刺过来，将被锁定的人洞穿。
“1000码的移动靶，你来试试。”琴酒与基安蒂擦肩而过：“命中率达不到80%，你今晚就别走了。”
基安蒂瞠目结舌：“1000的移动靶？你不如直接让我这个月搬到射击场上住！喂，琴酒别走！——科恩你拉我干嘛！”
科恩虽然没有组织王牌狙击手的超绝视力，但在五步内的距离看清琴酒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监控画面还是轻松的。
“最多忍三天。”科恩在抓狂的搭档耳边预测：“琴酒有分寸，对自己人迁怒不超过三天。”
基安蒂恍然大悟，知道科恩肯定发现什么了：“你是不是看到琴酒的手机了？上面是谁？雪莉留下的照片还是贝尔摩德？”
科恩摇头：“黑漆漆的空院子，一个人也没有。”
——————
“铃？”赤井秀一打开拉莱耶扔过来的打包盒：“没有姓氏吗？”
“现在只知道她当年跑出来之前马上就要姓紫沢了。”拉莱耶一屁股坐在病床上，拍了拍面如土色的卡迈尔的胸口：“就算安室透的人到的早，喝强效老鼠药都没死成，你的命还真大啊。”
卡迈尔因为中毒一直昏昏沉沉，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对啊，他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为什么会是风见裕也啊？难道......
“你让柯南把任务表拍照发给那个男人，就是在等这个？”卡迈尔难得反应得还算快。
“差点死过一次，变聪明了？”拉莱耶敷衍地拍了拍手：“派一个犯过大错的人单独出任务不做二手准备，我做事还没那么拉胯。”
赤井先生连这个都告诉他了吗？卡迈尔忍不住看向赤井秀一的方向，却被拉莱耶用一根手指拨回来：“世界上没有真正没用的棋子，只有愚蠢却不敢承认的执棋者。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好好地把你的尸体利用起来的——所以不要再哭唧唧地说自己没用啦，用这张脸撒娇一点美感都没有只会让人想在你昏迷的时候拔氧气管。”
“这是安慰吗？”赤井秀一掐着眉心，为拉莱耶独特的沟通技巧感到头疼。
拉莱耶毫不客气地向他翻白眼：“那你想让我说什么？他没死成让我来死一死？”
赤井秀一闭嘴了。
拉莱耶重新低下头，笑眯眯地问卡迈尔：“中老鼠药感觉怎么样？疼吗？”
卡迈尔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谨慎地点了点头。
“疼就好，疼才能记住。”拉莱耶托腮，像拍狗一样拍了拍卡迈尔的脸：“五百日元的硬币买老鼠药毒死你一家还能剩不少，越平凡的人和事越容易让人栽跟头——你买的教训，不能总让别人替你吃，是不是？”
对死里逃生的卡迈尔骑脸输出的银发青年身上糅杂着邪恶与天真的气质，偏偏是这种特质使得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他……在替我打抱不平吗？
这样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在赤井秀一心头闪现。
为了把自己变成对付组织的“银色子弹”，他抱着殉道者的觉悟，强迫着自己用绝对理性斩断最深刻的羁绊，可为什么，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做”，就越被吸引？
克制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理能量，一旦自控能力减弱，渴望就会更强烈的反弹。现在的赤井秀一，无疑正在经历这种反复纠结挣扎的内心战争。
——而因为同一个人陷入这场困境的，远不止他一人。
冷掉的荞麦面依旧带着浓浓的坚果香气，富含颗粒感的酱料有着独特而醇厚的口感，可送入口中却能尝出微微的涩意。
真苦啊。
第172章 还有一章我尽快码出来
毛利小五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甩不掉身边的小鬼头了。
“为什么我去哪儿你都要跟着？”毛利小五郎把手揣进温泉酒店统一发放的浴衣里：“也就去月见俱乐部那天你不在，结果银发小子表现得跟被工藤新一上身了一样……他那个前男友看着也有点眼熟。真是的，我身边怎么总出现这种邪门的人物？”
叔叔怎么好像突然变得敏锐起来了？
柯南干笑，大脑飞速运转：“因为……因为叔叔本来就是不平凡的大侦探嘛！”
虽然拉莱耶的情商忽高忽低，但柯南还是在他日复一日的熏陶中积累了不少经验，稍显肉麻的话用小孩子的口吻说出来反而更真诚了。
“不平凡的人和事会相互吸引并聚在一起，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样子啦。”柯南把毛利小五郎哄得眉开眼笑：“拉莱耶哥哥说这就是小说里写的‘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注：出自诡秘之主）。不是我们邪门，是叔叔你本身就很不平凡！”
“他都教了小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嘴硬归嘴硬，毛利小五郎被夸得嘴角都落不下来：“算了，那你跟紧我，不要让我在死对头面前丢脸。”
“死对头？”柯南奇怪地看向四周，他现在和毛利小五郎在一家网上清一色五星好评的温泉酒店。今天深夜，板仓惠再次坐计程车出门，目的地就是这家特色酒店。
酒店五星好评里，三星给它的绝佳的私密性，负一星给它过于潮湿的环境，剩下的三星则是因为它提供的隐藏性服务——有需求的客人对这里都非常满意。
“说死对头也不太准确，就是之前当刑警的时候有点过节。”毛利小五郎毫无形象地挖了挖鼻孔，因为被夸的心情好可谓是有问必答。
柯南更疑惑了，以自己的眼力，不应该身边有警察路过还看不出来。
“别看了，你觉得警察厅的大忙人可能会自己出来叫服务生吗？”毛利小五郎把四处张望的小矮子提溜回来：“刚才在前台看到他狗腿子的名字了——在警校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混在一起。嘛，现在那个人应该也升到警视了吧。”
警察厅？柯南推了推眼镜——对于自己来说，这还真是个……陌生的部门。
在日本的警察体系中，警察厅是最高领导机构，统管警视厅和各地公安；警视厅是东京地方的警察机关，受警察厅领导，这也是柯南人脉最多的地方，熟人以目暮警官等人为代表。而安室先生所属的公安警察并非独立机构，而是行政警察的一部分，为职能性警种，受警察厅的垂直指挥。
总结一下就是，除了公安警察（安室透、伊织无我）这一警种，柯南对警察厅的了解为零。
“哇，叔叔好厉害，居然连警察厅的人也认识呀。”柯南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捧哏的精髓。
毛利小五郎露出了酸柠檬的气息：“明明已经是一群脑子好到可怕的考试尖子生了，结果交际和舔上司鞋底的事也做得来。可恶，为什么上帝对我既关门又关窗，对于他那种人就恨不得送他一座露天浴池啊！”
柯南努力安慰突然化身柠檬精的毛利小五郎：“叔叔，往好处想，有露天浴池的人在下冰雹的时候很容易来不及逃嘛……所以叔叔，你说的对头到底是谁啊？”
“毛利小五郎？”
不远处私人房间的日式拉门被穿着和服的侍应小姐拉开，给予里面的客人十足的体验感。从里面走出的人把毛利小五郎衬成了一个十足的mAdAo。
看起来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精心打理过，发胶固定出一丝不苟的鬓角。瞳仁颜色很浅，像淬了冰的玻璃珠。他显然认出了毛利小五郎，嘴角肌肉客气地牵动万分之一毫米——简称皮笑肉不笑。
毛利小五郎身体不自觉站直，口吻也严肃起来：“小山正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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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正利？”拉莱耶顺了顺脸侧垂下来的长发：“那不是佐藤警官认定心里有鬼的科学警察研究所所长吗？”
回程的高铁上，赤井秀一收到了柯南的实时进程汇报。
“我记得，氰化物溯源。”赤井秀一又想起那天早上在茱蒂病房外和佐藤美和子的碰面，一向正直的女警一脸做了坏事的心虚表情——是不是所有人碰到拉莱耶都会被开发出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另一面？
“对，就是那件事。不过在医院那天她给我的是峰源介六身上的采样。”拉莱耶把头靠在窗户上：“芬\/太尼衍生物，我让清人比对过，他体内检测出来的药物和岸途奈奈子身上的成分一模一样，可以确定出自米亚之手。”
“岸途奈奈子？”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参与安藤悦和岸途奈奈子的案子，对其中一些细节并不清楚：“她怎么会沾上这种药物？”
“我和柯南的猜测都是她跟踪米亚，结果跟踪技术太差被人发现，反过来被试药了。”拉莱耶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峰源介六和岸途奈奈子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他们两个都没有成瘾性药物的滥用史。”
“你也知道，成瘾是阶段性的，如果正常人一上来就用劲儿太大的，致死性会很高。”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我本来几乎可以确定安藤洋平和他背后的人在通过菱田亚纪……通过Kiki用药物操控她的熟客，但同为熟客的峰源介六竟然没有药物滥用史——难道他们有不为人知的筛选条件吗？”
“那种药……用在人身上是什么反应？”
问题一出口赤井秀一就发现了不妥，果然一转头就看到拉莱耶嫌弃的目光。
“别说我手上没有样品，就算我真的有，谁来试药？你想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吗？”
拉莱耶做作地搓了搓胳膊：“不愧是前FbI，想法真可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赤井秀一确信自己在拉莱耶胳膊上没有看到任何和鸡皮疙瘩扯得上关系的东西，无奈移开目光：“会不会……”
——会不会对于安藤洋平来说，这种药物就相当于组织的Aptx4869，是一种无法被轻易检测、杀人不留痕的凶器？
这个想法一进入脑海，赤井秀一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会不会什么（●v●）？”
赤井秀一一回神就看到拉莱耶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几下。
“没什么。”他缓了缓自己的心跳，用拉莱耶以前的话堵了回去：“想知道的话，等你彻底上了我这条船再说吧。”
温泉酒店里，不知道赤井秀一这边话题已经偏了十万八千里的柯南：“……”
他只是想问问卡迈尔先生现在怎么样，回一个“好”或者“不好”有那么难吗？
——高铁信号不好？
第173章 凑合看吧这章短了点
目睹叔叔和对面小山警视交锋的柯南发出感叹——中年男人的攀比心真可怕。
两个加起来年龄有一百岁的人，刚开始说话还只是略带刻薄，不到十分钟就开始针锋相对。简单概括如下：
第一回合，叔叔发出对“公职人员高消费”的质疑，对方血量-5。对方感叹当初叔叔从警队的狼狈退场，叔叔血量-10。
第二回合，叔叔以名侦探沉睡的小五郎之名对警方办事能力发出嘲讽，对方表示自己不是警视厅的泥腿子，miss。对方上下打量叔叔，甩出一句“当名侦探也留不住老婆”，叔叔血量清零。
第三回合……然后就没有第三回合了，毛利小五郎和小山正利像斗兽场的两头公牛，互相低吼气势逼人，但相比于安室先生和赤井先生的打斗来说观赏性不高，毕竟只要人年轻……对不起跑题了。
等不到赤井秀一回消息的柯南扑了上去：“叔叔！不能打架啊，他是警视！叔叔打他会有麻烦的！”
“板仓惠！板仓惠！”柯南挂在毛利小五郎脖子上提醒：“叔叔，我们是来跟踪板仓惠的你不要忘了正事啊！”
“哼，毛利，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连个孩子都比你强。”小山正利慢条斯理地正了正被毛利小五郎拉开的浴衣领口：“有钱带孩子来这种地方，不如多攒点给妃律师买礼物，说不定还能破镜重圆呢。”
“我的家事用不着你管。”毛利小五郎气得直喘粗气：“而且，什么圆不圆的，我的镜子好着呢，从来没破过！”
小山正利轻蔑一笑，故意在毛利小五郎下半身扫了两眼：“随你怎么说吧，毕竟到了你这个岁数，浑身上下也就嘴硬得起来了，是吧？”
柯南：“......”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吃了一款名叫拉莱耶的菌子了吗？嘴都这么毒？
这下，柯南彻底拉不住毛利小五郎了，毛利小五郎嗷得一声就扑了上去，二人打成一团。
这个时候，柯南就不得不承认拉莱耶安排工作时的高明之处——叔叔确实需要一个助手一明一暗地分工，这个时候要是秀一哥在就可以直接趁机潜入板仓惠的房间。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卡迈尔先生那里出了问题，现在，他只好自己挨个找板仓惠的房间。
这么大的酒店，他要找到什么时候！
柯南眼珠滴溜溜一转，看着和毛利小五郎打成一团的小山正利，悄悄溜进他刚才出来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之前负责推门的侍应小姐正围在叔叔那边劝架，既然如此......
柯南将潜行点到极致，顺利从小山正利的房间里找到了警察证，飞快跑到前台。
“大姐姐，其实在那边打架两位全都是警官，他们在钓鱼执法，警察叔叔让我过来用他的警官证查一个叫板仓惠的人住在哪个房间！时间紧张，不能耽误！”
——叔叔，虽然我经常吐槽你，但我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叫这个小山警官攻击你的男性功能，我这就从其他方面帮你报仇！
如果说柯南本人的信用值有15，小山正利的警察证就硬给他加到了75以上，再加上柯南说得信誓旦旦，前台小姐很快就相信了他的话。
暗度陈仓的柯南快乐地朝板仓惠所在的房间奔去，却在板仓惠房门口差点滑了一跤。
好多水！走廊没拖干净吗？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柯南眯着眼睛抹了一把地上的水，总感觉水里泛着淡淡的腥味。
跟过来的侍应小姐用房卡开了门，故意做旧的木地板泡满了水，有白色的蒸汽从一扇门不断涌出，还有哗啦啦的水声一刻不停地传来——那里是浴室。
柯南一颗心沉了下来。
第174章 银莲花（二十）
开着的淋浴器，溢满水的地板，无人回应的房间......
——真是陈词滥调的侦探默剧。
柯南看着被血染红的浴室，以及浴缸里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虽然脸颊肉被割下但除板仓惠外别无他选的尸体，陷入了沉默。
耳边侍应生的尖叫成了背景板，有几块破碎的血肉堵住了浴缸出水口，因此源源不断地有水溢出流到地板上。
淋浴器被动了手脚无法关上，柯南闭上双眼，强忍呕吐欲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浴缸盲目摸索，抓住堵住排水口的滑溜溜的柱状物，一把抽出——
“呕——”
柯南平生见过无数尸体，除了第一次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案件会让他恶心到控制不住胃里的翻腾，黏腻的血似乎已经融进了周遭的蒸汽，每呼吸一口都是酷刑。
他推开尖叫不止的大人，跑到外面吐得涕泪横流，又软又滑如同巨型鼻涕虫的触感在手上挥之不去。柯南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融化在了四周的蒸汽里，朝他奔过来的人影皆模糊不清。
好热、好闷、喘不过气......
世界开始倾斜，柯南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恍惚间，他拼命推开了不少让他觉得闷热的怀抱，本能地寻找到最令自己感觉舒适的温度扑了过去。
那温度低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石，带着某种不属于活人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像是三伏天突然浸入山涧，燥热的神经末梢在接触到低温的刹那纷纷安静下来。
窒息感奇迹般缓解了，他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对方深色的衣料和一截苍白的手腕，脉搏处没有丝毫跳动的暖意，却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柯南最后感觉到的，是那股凉爽顺着脊椎缓缓攀升，像一条冰凉的蛇，温柔地缠绕住他颤抖的灵魂。
——“菱田亚纪”从医院里跑了。
“不可能的！”毛利兰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几小时前还在向自己抛掷鲜花的菱田亚纪会是一个手段极其残忍的凶犯。
“亚纪她怎么会！”
“毛利小姐，请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赤井秀一按住了满眼泪花的毛利兰。
“你所认识的那个菱田亚纪，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甚至不是真的菱田亚纪。”
“她在很早之前就放火烧死了未婚夫和自己一家，逃走后顶替真菱田亚纪的身份上了早稻田大学。板仓惠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之一，而且，你从医院离开后，就没有其他人真正看到她。所以，她有充分的动机和时间杀死板仓惠。”
“不要再对这样一个人抱有侥幸心理，无论她最初的底色是什么，现在，都已经被其他人的血完全染黑了。”
“可是，她骨折都没好！”作为亲手给菱田......给“铃”上药的人，毛利兰清楚的记得离开前医生的话：“冲矢先生，她身上还有那么多伤，每晚都要打消炎药才能合眼，这样一个女孩子要怎么才能杀死一个成年男性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赤井秀一静静地看着毛利兰。
“除了上面那些事外，她还是曾经制造名古屋沉船惨剧、杀死白鸟任三郎警官的元凶——安藤洋平的手下。所以，她手上有不少安藤洋平生前制造的药物，而成瘾性药物最初被发明出来的理念就是镇痛。”
“那些药......”赤井秀一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些不忍直视毛利兰的眼睛。
“那些药被她藏在衣物里，然后通过帮她收拾东西的你一点点带出来，种类多种多样，具体效果还没办法一一查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板仓惠身上也检测出了类似的药物。”
“温泉酒店的浴室空气里也有一些不明成分，可惜因为之后进来的人操作不当开了窗户，所以没办法查清空气里的药物，可能有一些乙醚和致\/幻剂，所以最先接触尸体的柯南才会反应这么剧烈......不过医生抽血后说没什么大事，你可以放心。”
毛利兰只觉得头晕目眩，喃喃道：“那些药，是我？是我从她家里带出来的？”
“不要自责，虽然知道她身上可能有疑点，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危险。”
赤井秀一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连生物化学方向的专家灰原哀也没办法仅凭肉眼和嗅觉判断“菱田亚纪”请毛利兰拿的衣服有什么问题，但以毛利兰的性格......不自责是不可能的。
“她在银行给我留了东西。”毛利兰垂着脑袋，甩开赤井秀一的手：“我要去银行保险柜。”
“现在还没到银行正常营业时间。”毛利小五郎也觉得自责不已——如果他没有和小山正利打架，说不定能逮到凶手：“小兰，你先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等明早再说。”
......
毛利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心里堵着无数话语，却不知对谁倾诉。
新一.......她这个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新一，可是无论她发送了多少条短信，在这个无助的夜晚，皆无人回复。
第175章 时间乱序
被乌云遮挡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在病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柯南在这无法通过阳光判断时间的阴天里睁开眼睛，正对上一片深色的衣料。
不是小兰！柯南猛的坐起，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原则性错误，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小孩子的身体。
心跳渐渐平复，柯南这才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另一个人。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唇角微微抿着，拉莱耶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尊精致的人偶。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正安静地搭在身侧，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就很凉，实际上也确实很凉。
是的，柯南已经想起来昨天晚上把意识模糊的自己从窒息中拯救出来的怀抱属于谁了。
“啊啦，新一醒了呢。”工藤有希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柯南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因为出神没发现老妈的脚步声。
工藤有希子的温暖的手掌贴上柯南的额头：“昨天赤井先生和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的时候，你紧紧地抱着拉莱耶怎么都不松手，看得我都有点嫉妒了呢——新一，你还好吗？”
柯南有点别扭地往后躲了一下：“那是因为我不清醒。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被恶心到了而已。”
他心有余悸地在被子上狠狠蹭了蹭手，试图遗忘那恶心的触感：“虽然是尸块，但摸到那里还是好恶心。”
“对了，我之前好像听到菱田亚纪……”
工藤有希子道：“你没听错，她从医院逃走了。小兰很伤心，银行一开门就去找那个人留给她的东西了。”
“……”柯南眼神有点发空，工藤有希子发现了这一点。
“新一，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很模糊。”柯南在床上抱膝：“无论是银莲花，假菱田亚纪，还是……”他将目光移向陷入沉眠的拉莱耶。
“侦探的眼睛要像放大镜一样，观察常人难以发现的细节，这是老爸和福尔摩斯教我的，我也是一直这么做的。老妈，你说什么时候，拿着放大镜看到的东西会是一片模糊呢？”
工藤有希子这次却没有因为“老妈”这个称呼生气：“可能是放大镜脏了？”
柯南摇头：“还有一种可能——因为真相太近，近到拿着镜片无法聚焦。”
“那就把镜片摘掉。”工藤有希子用一根手指勾起柯南刚戴上没多久的眼镜：“反正，你本来也不近视。”
柯南从工藤有希子手里抢回眼镜：“……不要。”
小矮子从比他整个人高的病床上跳下来：“至少现在不要。”
工藤有希子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我一直以为新一是那种只要有真相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就会不断奔跑的孩子，还以为是自己怀孕的时候基因突变才生出一头小倔驴，原来不是这样吗？”
柯南幽幽地看了一眼不放过任何能调侃自己儿子的机会的老妈：“我只是今天才意识到，世界上真的存在不会被拆穿的谎言。”
就算卖关子的人是自己生出来的，工藤有希子也照样不惯着，手一伸就扯住了往外跑的小矮子的衣领：“不把话说完不许走。”
“谎言不会被戳穿，是因为被骗的人不愿意戳穿。”挣扎无果，柯南突然放大了声音，像是希望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因为被骗的人对说谎者抱有期待！”
扑朔迷离的身世、游刃有余地游走于黑白灰三道的手段、永远冰冷仿佛尸体的体温和微弱到听不见的呼吸声……
——可恶，他不该嘲笑步美他们老了会被人骗去买保健品的！人根本避免不了被骗，觉得自己不会被骗的人只是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骗局而已！
扔下这句话，柯南甩开老妈揪在后脖颈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认识拉莱耶的时间很短，他们互相之间都有隐瞒和谎言，双方也都没有对这一点加以掩饰。他能感受到拉莱耶身上的危险，但至少现在，侦探愿意暂时忍耐寻根究底的本能，共同维持这片名为谎言的帷幕。
而且……
侦探隐隐有一种预感——帷幕落下后所要面对的真相，自己尚未准备好去接受。
工藤有希子疑惑地看了眼跑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的儿子，又看了看睡得一无所觉的拉莱耶，不知道从小就聪明理智的儿子在发什么疯，只是作为母亲有点愧疚。
——要不是昨天晚上柯南死活不撒手，人家也不至于有家不能回陪在医院睡觉。
工藤有希子替拉莱耶掖了掖被子，追着儿子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后脚躺在床上的人唇角就溢出一丝黑红的血迹。
三秒后，仿佛被削肉剔骨的痛彻底让装睡的吸血鬼从半人高的床上滚了下来。
极度的痛苦冲垮了所有理智，之所以没叫出声不是拉莱耶能忍，而是他根本发不出声音——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空气中无形的手挤压破碎，又在吸血鬼的自愈能力下重塑，破碎重塑、破碎重塑，周而复始。
这是来自世界意识的报复——来自异世的不死生物之前十几年的“折腾”在它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但它钦定的主角被污染到打破原则、几乎要冲破原始的设定……这是它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黑衣组织boss梦寐以求的吸血鬼之血从拉莱耶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此同时，日本周围某处不知名的小岛上，腐朽如枯木的老人手边有一个显示屏亮起异样的波段。
窈窕的身影踩着比平时急迫的步伐踏入拉莱耶所在的房间——本来只是为自己看重的小银色子弹和angel而来的贝尔摩德突然收到了来自boss的指示。
进门前以为拉莱耶又在整活儿的贝尔摩德在看到地板上的血泊时彻底色变。
剧痛再次袭来，因疼痛暂时失去视觉的拉莱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混沌的思维亮起一道微光，他张开口，贝尔摩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意识到他再这样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行动快于思考，金发美人抢先把自己的手腕送到了拉莱耶嘴里。
锋利的犬齿毫不客气地刺入皮肉，咬合的巨力让贝尔摩德以为他真的要把自己的手吃下去，然而这个时候再抽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贝尔摩德试图通过击打后颈让拉莱耶晕过去，结果拉莱耶的眼皮刚闭合一下就又睁开；她拿自己之前从麻醉师那里顺过来的麻醉剂往拉莱耶身上扎，结果能麻醉一头大象的剂量对拉莱耶毫无用处……
拉莱耶的身体因疼痛而痉挛，贝尔摩德不知道这个体能废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沾着血液的唇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上，最后在脖颈处停下。
——不行，这里被那种巨力咬下去真的会死！
令贝尔摩德心惊肉跳的剧痛并没有到来，拉莱耶的头颅埋在她的颈窝处不动了。
医院外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进医院前还穿着夏季长裙的贝尔摩德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但拉莱耶已经意识到了。
世界意识对他进一步的排斥令他从时空乱序的蒙蔽中脱离出来，而这同时意味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结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痕……他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策划的世界逃离计划，终于有了眉目。
可是为什么，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怎么会突然这样？”贝尔摩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惊动了boss。”
拉莱耶的声音轻得发飘：“果然是他……他在我沉眠的时候，偷走了我的东西。”
贝尔摩德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管最后离不离开，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拉莱耶从贝尔摩德怀里退了出来：“贝尔摩德，他把我的东西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我要杀了他。”
贝尔摩德拔出大腿边藏的匕首：“你不怕我告诉boss吗？”
“你下不了手的，贝尔摩德。”
拉莱耶起身，慢慢退到窗边：“你恨他，你对我下不了手。”
窗外的雪花被吹进屋里，落在贝尔摩德的眼角，像一滴冰冷的泪。
她看见拉莱耶在微笑。
“有绿叶，却在下雪……很奇特的景象，对吧？”
第176章 丢猫and捡猫
浴室的水声停止，贝尔摩德放下手机，对从浴室走出的人露出浅浅的笑容：“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像是我从外面捡回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
没有吹干的头发有几绺毛躁地翘了起来，现在的拉莱耶看起来真的有点像一只从街上捡回来刚洗干净的小动物。
“不要这么温柔地看着我，贝尔摩德是不输于我的大骗子，嘴上说着我很可爱，其实根本就不想养。”
拉莱耶撇了撇嘴，在沙发上扫出一块能坐的地方：“越漂亮的女人家里越乱，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诚不欺我。”
“我买的马嚼头前几天到了。”贝尔摩德不知道从沙发的哪个缝隙摸出一条香烟点上：“再多说一句我就把那玩意儿塞你嘴里。”
拉莱耶露出了心动又有点心痛的表情：“我记得贝尔摩德上次说只要我愿意戴这个就可以和我玩一点刺激的游戏......要是你早几年这么说我现在连衣服都脱了，但是现在......”
“现在我已经自卑到不敢脱衣服了。”拉莱耶吸了吸鼻子，难过道：“扣子解了一半把人家扔下就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身材差到别人看一眼就会吐出来——琴酱太伤人了，他对你也这样吗？”
贝尔摩德夹烟的手颤了一下，半晌才道：“之前我就想说这件事了......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无聊的家伙吧？”
拉莱耶也愣住了：“......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真要说的话，被流放之前我就说过类似的话吧？”
贝尔摩德夹着香烟慢慢抽，等香烟燃尽了才从记忆里寻找出可能的片段：“你是指......在我邀请他调酒的时候，你像个公立学校教出的标准白痴小学生一样举手申请加入吗？”
拉莱耶表情空白，喃喃道：“那还不算吗？我举手的时候可是鼓起了全部勇气......”
贝尔摩德：“......”
拉莱耶：“......”
二人无声对视。目光中写满了对彼此的困惑。
“你当时，”贝尔摩德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难道不是在嘲讽琴酒一个人不行......？”
拉莱耶更茫然了：“我的话别人听起来是那个意思吗？”
贝尔摩德觉得琴酒从获得代号前就喜欢上抽烟是有原因的，不抽根烟缓一缓根本无法长时间心平气和地跟拉莱耶交流。
拉莱耶看着贝尔摩德又从沙发缝里摸了根烟出来，好奇道：“这张沙发是你买烟送的新式烟盒吗？买多少烟能送这个？”
贝尔摩德的面容被烟雾遮住一半，露出的眉眼出现了与琴酒类似的隐忍：“烟才是买沙发的时候别人送的......话说回来，所以，你当初是真的不清楚卡尔瓦多斯针对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有恋母癖吗？”
——卡尔瓦多斯，生前为极度迷恋贝尔摩德，被赤井秀一打断双腿后自杀。
“卡尔瓦多斯觉得我喜欢你？”拉莱耶不觉得整个组织里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当着贝尔摩德的面叫她“妈妈”：“等等......贝尔摩德，你不会也一直这么以为吧？”
“没有。”贝尔摩德否认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什么妖魔鬼怪缠上：“绝对没有。”
“不，你有。”拉莱耶眯起双眼，小猫审视.jpg.：“如果没有，你就不会重复两遍——欲盖弥彰。”
“我开始好奇我在你们眼里都是什么形象了。”拉莱耶在贝尔摩德的沙发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语气中透着生无可恋：“虽然我喜欢贝尔摩德这句话放到那时候也确实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不过......”
“其实我真的很嫉妒呢......”拉莱耶顺着沙发的弧度滑到地上：“虽然你们谁都不承认，但琴酱和贝尔摩德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只要能保持清醒，伤害自己也无所谓，尤其是这一点，最像了。如果不是你一直讨厌我、如果你愿意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骗骗我，说不定我也会像卡尔瓦多斯一样成为你的铁粉......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贝尔摩德的动作一顿：“你认为，我会把胳膊伸到讨厌的人嘴里吗？”
“我说的不是基安蒂她们对你的那种讨厌。”拉莱耶轻笑一声：“也许贝尔摩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就像讨厌自己一样讨厌着我。”
“你憎恶那段作为实验体的生活，每次想到那段记忆就恨不得把宫野夫妇的骨灰掏出来再烧一遍；憎恶那个因为体内和你留着相似的血就剥夺你的意志和人权，拿你当试药人的老不死；更憎恶在组织内生死荣辱皆系于仇人一念的自己......”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不讨厌和你当‘邻居’的我呢？”
冒着火星的烟头掉到奢华的古董波斯地毯上，灼出一个黑色的小洞。贝尔摩德蹲下来，面无表情地伸手，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用指尖摁灭了即将燃烧的火苗。
一双青白的手轻柔地捧起贝尔摩德被灼伤的手指，拉莱耶低头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动作看起来竟有几分虔诚。
疼痛瞬间消失不见，等再拿出来时，她的手指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拉莱耶还没有松开她的手 ，没有血色的唇顺着手腕一点点蹭到贝尔摩德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地方——
贝尔摩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拉莱耶的手比之前更冰了。
“如果你觉得我在和你调情，那可能只是我待人友善的方式；如果你觉得我很古怪且令你不舒服，那很可能是我在和你调情。”——这句话突然在贝尔摩德脑海里冒出，并且挥之不去。
贝尔摩德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够了。”
拉莱耶茫然抬头：“不想让它愈合得快一点吗？”
贝尔摩德的胳膊在空中停顿几秒，然后突然扬起——
“啪——”
拉莱耶的脸颊只是稍微偏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打我？一点都不痛哦。”
贝尔摩德伸手在沙发缝隙里摸了摸，没摸到烟，然后反手在拉莱耶另一边脸上来了一下。
“这是......因为没抽到烟，所以抽我吗？”拉莱耶摸着脸颊，眼神有点委屈。
“蠢货。”贝尔摩德重复了一遍。
“就知道吃窝边草的笨蛋。”
说完这句话，她拽着拉莱耶的胳膊向门口走去——拉门，推人，关门，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等拉莱耶反应过来的时候，关上的厚实木门差点把他的鼻子砸扁。
拉莱耶站在原地裹了裹浴袍，自言自语：“好歹让我把衣服穿上吧？”
他向后退了几步，碰到一个比门板软不了多少的胸膛。
因为失血过多加没有及时补血，听觉和嗅觉都在失灵吗？拉莱耶无所谓地扭头，对上被黑色帽檐遮住的半张脸。
“......琴酱？”
第177章 Its no one or its you
拉莱耶嘴动了动，有点不知所措，想问候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脑子一抽，挤出一句怎么听怎么酸的话。
“连贝尔摩德的安全屋位置都这么清楚，Gin和贝尔摩德的关系果然很好呢。来过不少次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拉莱耶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死感——明明准备缓和一下关系，如果能勾引一下就更好了，结果一开口就变成了讽刺……自己到底在装什么啊？
黑色的长款风衣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笼罩住了又有往后缩趋势的吸血鬼，琴酒转身：“上车。”
可直到他走到黑色保时捷旁边，后面的人依旧没有跟上来。
拉莱耶低着头不想动，可能会搞砸一切的恐惧萦绕在心头。
恐惧与爱一体两面，最深的不安与最高的希望是同一段旋律的变奏。
人类是一代代更迭的种族，文明飞速变化，他曾经也是人，却不得不看着熟悉的面孔不断化为尘土、熟悉的风景被全新的事物取代。他像一个被困在时间琥珀里的虫子，看着世界在窗外疾驰而过。最后，无人分享的记忆沉淀成将他拖入深海的重量。
他不敢想象眼前的人化为枯骨和尘土的模样，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永不深入”是他成为吸血鬼的第一天就被教导要刻在心里的准则，可他没做到。
笑话，难道该隐就做到了吗？
拉莱耶在心里不服气地想——要是该隐自己做到了，就不会一直躲在地下倒挂在倒十字架上睡觉了。
琴酒靠在保时捷的车门上静静等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等待成了他最常做的事情。
僵持的空气里，压力重重——漫长的拉锯战对双方都是一场折磨，令人焦躁不安，又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放手。如果非说有什么安慰的话，那就是——
他们都知道彼此感同身受。
“要我请你吗？”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三、二——”
在“一”字落地前，拉莱耶磨磨蹭蹭、却真实地迈出了第一步。
汽车引擎发动咆哮，车轮转动的气流卷起枯叶，落在即将被融化的雪层上。
“去哪儿？”
拉莱耶刚扣上安全带，黑色保时捷就像离膛的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带着雪花的寒风把拉莱耶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拍了回去，在这短暂的失神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开始怀疑起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也许，这一切根本就不曾真正发生过，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他脑海中的幻想。
【moving fast，we aint got time to waste（快些决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歌词，不等他深思，后方传来被超过的车的喇叭声，他仿佛听见该隐的叹息声穿越时空而来，以今天为节点，将这段旅程一分为二。
“——做那天没做完的事。”
拉莱耶好像失去了被摔在床上之前的一段记忆，待他回神，琴酒已经站在房间中央，一件件脱着衣服。
银发如瀑垂落肩头，被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的风吹得轻扬。身形挺拔如松，却在肩背处骤然收拢，形成惊心动魄的比例——垂落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贲张却不显虬结，倒像蓄势待发的弓弦；腰侧凹陷出利落的沟壑，仿佛被匠人精心雕琢过，紧裹着腰身的高领衫从上方脱去，呼吸时每块腹肌好像都带着惊心动魄的韵律。
兼具纤长和爆发力的双腿在走动时绷紧如拉满的弓，每一步都像猎豹踏过草地，带着无声的威慑力。
拉莱耶静静地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全程目光如同深邃的湖水，平静而又哀伤，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偏移。
“你在难过什么？”琴酒突然开口。
银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落颈侧，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而那双紧抿的薄唇，更添了几分凌厉和迷人。
“过来。”拉莱耶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渺又模糊。
“告诉我你在难过什么。”琴酒没有动。
“像一场献祭仪式一样。”拉莱耶勾起唇角：“生理赤裸和心理赤裸的边界是什么？”
琴酒突然又有了点烟的冲动：“你一定要现在讨论那些恶心的哲学问题吗？”
“再多给我几秒，让我争取一下相反的结果怎么样？”拉莱耶歪头。
——他配拥有这样的幸福吗？他配拥有这样的信任吗？为什么脱下衣服的是琴酒，卸下防备的却是自己？
琴酒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苍白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冷光，但这冷光足够穿透黑暗，照亮整个房间。
“tonight Ill tell the truth——你面前的这个姑且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自恋，自大，自负，又自卑。”
“主动走散的人没资格要求重聚，可在离开你之前，我不知道你留下的印记会这样深。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刻舟求剑，剑在河中央掉下了水，人却等着到了河边才去寻找——真蠢。但长大之后，我发现自己就在干这样的蠢事。”
“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明明你很多地方和我设想的灵魂伴侣都不一样——不够聪明，粗暴，总是不听人说话......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你会让我移不开眼睛。呐，琴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没有别人，只是你？”
照亮房间的冷光渐渐靠近，拉莱耶引颈就戮。
不同于贝尔摩德的力度在脸上留下一道红色的檩子，这甚至已经是收力的结果了——拉莱耶在心里数了数，这已经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三个巴掌了。
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的——拉莱耶抹去嘴角的血迹，甚至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审判结果吗？”
等待他的是一个凶狠的吻。
像骤雨前的狂风，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带着枪茧的双手将头颅牢牢固定，烟草与冰雪混合的气息，蛮横地撬开牙关。
不是缠绵，是撕咬，是掠夺，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和原始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拉莱耶闭上双眼，放任自己迷失在这片狂风中，像是为了这个吻早已等待了永恒。
和世界意识的排斥相比，容纳异\/物的胀\/痛不值一提，拉莱耶在琴酒吸气适应时微微用力，瞬间上下颠倒。
“看着我......”拉莱耶俯身在琴酒唇角落下一吻，更\/深地坐\/了下去。
“——看着我。”
第178章 礼物加更1
绵密的吻由暴\/虐转至柔和，打火机点燃烟叶，这场游戏因某人的心软而暂时叫停。
为什么！为什么吸血鬼的耐力还比不上人类！这不科学！一定是世界意识的削弱！
在心里甩锅的拉莱耶不甘心地在床上打滚，一个用力过度，成功地把自己滚到了地上。
“啊！”
在医院被世界意识报复时一声都没吭的吸血鬼因为不小心把头磕到柜子上开始嘤嘤：“琴酱！我饿了，饿到没有力气走路了！”
他嘤得毫不走心且中气十足，琴酒嗤笑一声，走过来把他重新提到床上之后就回去保养他那一柜子的真枪，顺道拍开某只试图捣乱的手。
“伏特加还有二十分钟到——我没有奸\/尸的癖好，如果你再中途晕过去，我就把你直接送进组织的研究所。”
听到这句话，拉莱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便扔到了一边。
各式各样的枪支在地上摆成一排，银发杀手简单套了一条工装裤就盘膝坐在地上，赤着上身仔细打理每一支爱枪。
拉莱耶趴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自告奋勇地拿来发棒要给琴酒做离子烫。琴酒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淡淡瞟了他一眼，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
果然，等待正餐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吸血鬼心思根本不在给琴酒的头发做拉直上，他把带有光泽的长发卷得乱七八糟，然后拨开碎发对着琴酒颈侧的血管咽口水。
琴酒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条刚长牙齿的小奶狗，看见什么都要啃两口。
银发杀手的呼吸被打乱，肌肉也逐渐紧绷，之前恶声恶气的警告却被他自己抛到脑后。
这场耐力的比拼在银发杀手被抓住时分出胜负。
“松手。”
拉莱耶笑得露出小尖牙：“我不。”
“琴酱，你知道吗？我现在超后悔的。”拉莱耶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居然亲手给自己买了一批情敌。”
琴酒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上次分开后想哄你开心，我连夜订了一批俄罗斯货——”
拉莱耶将下巴轻轻搭在琴酒肩上，动作变本加厉。
“我怕等你拿到那批东西，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拉莱耶低笑一声：“抓、住、你、了。”
琴酒瞳孔紧缩，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须臾，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手向后一伸，准确掐住拉莱耶的下巴固定好位置，然后咬上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唇。
“你是真的不知死活......是不是？”
双唇厮\/磨，温度不断攀升。
掉在地上的烟头被踩灭，使坏的人被按在地上。
琴酒垂眸看着地上笑盈盈的人，面无表情地拨通伏特加的手机。
“大哥！”伏特加那边有风声：“我马上就——”
“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滚。”
扔下这句命令，琴酒无情地挂断电话。
“如果你真的担心这个......我可以教你怎么和它们‘相处’。”
他选了一支造型小巧的左轮，顺着拉莱耶的锁骨，一点点挑开白色的睡衣扣子。
“——先从这支开始，怎么样？”
拉莱耶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才迟钝地感到了一丝危险：“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吃个饭再说......”
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推回地上：“晚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
压抑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屋内响起，拉莱耶不知道吸血鬼也会被人类逼到这种程度。
失神到一定程度，拉莱耶这才想到被自己遗忘的到底是什么。
“琴......琴酱，”
“你，你从冲绳回来之后，有没有叫停那些往我院子里扔血的人啊？”
琴酒想都没想就给出答案：“忘了。”
拉莱耶：“......”
“还有心情想这个？”琴酒不耐地皱眉：“看来你还不够饱。”
拉莱耶：“！”
很快，其他纷乱的想法被挤出脑海，拉莱耶陷入琴酒制造的漩涡中，彻底迷失自我。
此刻的拉莱耶不知道，自己将近一天没看的手机里已经攒了足足二百六十四个电话，而和主角团的断联也使他错过了给出合理解释的最佳时机，为他营造出了一个他完全不想要的“美强惨”形象。
对于前FbI王牌来说，普通住宅的外门有跟没有只是一脚的区别。发现完全联系不上从医院离开的拉莱耶后，找遍了拉莱耶常去的地方皆无果的赤井秀一和柯南冲进院门，视野被沾满干涸血液的草坪，以及散落一地带着恐吓词语的包装袋狠狠冲击。
“怎么......怎么会这样？”
怒意如火山般从柯南心头喷涌而出，这怒火不仅是对用卑劣手段欺负拉莱耶的人，更是对一个字都不向他们吐露的拉莱耶。
就算饱含期待的友情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报警！安排别人干活儿时运筹帷幄的样子都是装出来吗！
“赤......”柯南刚想抬头说什么，看着赤井秀一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又说不出来了。
“你先回毛利先生那里吧，boy。”赤井秀一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会找到他的。”
第179章 礼物与信
mUFG银行里，毛利兰坐在沙发上，等着银行经理的回复。
“所以，您就是毛利兰小姐是吗？”银行经理拿着信封走了过来：“请您跟我来。”
保险柜被打开，经理从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这款银莲花胸针是由新艺术大师莱俪设计的，很有收藏价值，现在，它是您的了，毛利小姐。”
毛利兰不敢置信：“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
经理从毛利兰交给她的信封中抽出一张纸：“我想，这是这枚胸针的原主人留给您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医院了。这封信看起来像临时起意，实则并非如此——毕竟，我也没办法在几秒钟内写完这么长一封信（笑）】
秀丽的文字一如它的主人，毛利兰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很抱歉骗了你，小兰，但即便如此，像你这样的孩子还是会为我的选择难过吧？不要为我伤心——我这样的恶人，不值得你难过。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我还一直没有告诉你——铃，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其实离开前我很想从你口中听见我的真名，但终究没机会了。我也希望没有机会，因为我宁愿死，也不想以犯人的身份在监狱见到你。
要解释我的内心太麻烦，我也不愿意让你理解它，因为越理解我，就离我的悲剧越近——我前半生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发生在一片银莲花田里，那时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当他牵起我的手时，我以为自己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神。
可惜，他并不是阿芙洛狄忒，我也不愿意做无力反抗的阿多尼斯。天神不会懂凡人的痛苦，祂们留下的眼泪美丽却虚伪。他确实爱我，但爱得肤浅，因为他站得却比我高太多，却从未想过弯腰。
他为我拒绝了攀升的渠道，但我并不想面对他的家人埋怨憎恶的眼神，更难以想象，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我身上会背负怎样的怨恨与折磨，所以我逃了。
——我生来贪婪，虚无缥缈的爱不能满足我的渴望，其实那个时候我的渴望并不多，但我却能为此放火烧掉一切过去......我的罪恶从那场大火开始蔓延，至今已成燎原之势，不将自己和身边的人烧毁无法熄灭。
那天我在你房间看到的那件晚礼服，很漂亮。好看的衣服需要配得上它的首饰，承载着他人心血的艺术品更需要理解它的人——请收下我的心意，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当时购买这枚胸针时的心境。】
毛利兰将盒内的胸针放在手心——珐琅勾勒的花瓣色泽温润，层次细腻，定格了银莲花的绽放时的鲜活。两颗海蓝宝石如澄澈露珠，坠于花间，像是那晚向她扔花的女子蕴藏在眸中的复杂情感。
【我本打算守口如瓶，可面对你，即使是在信纸上，我也不愿再度欺瞒——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是早有预谋的杀害，因为我就是暗中布置策划的人。之所以找上你的父亲，是因为峰源介六的死打乱了我的计划。
或许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峰源介六死后，我既紧张于这个新凶手的出现会对我不利，又为他的到来而兴奋——我想把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都推在他身上，再借毛利先生的手解决这个人，却没有想到弄巧成拙，反倒被扒出了自己最深的秘密，以至于不得不仓促离开。】
到此，第一张信纸已写满，毛利兰翻开下一张，目光猛地被第一行加粗的字吸引。
【不要再查下去了！
答应我，小兰，把上一张纸交给警察就够了，杀死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人都是我，峰源介六和板仓惠更是我早就想杀却不被允许杀的人——到此为止吧！
求你......把你和你的父亲拉下水是我最后悔的事，但到此结束还来得及，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每一个放到台前表演的人偶身后被无数的线牵动着，我身后的线到底被多少双手牵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已一无所有，所以可以赌上自己的一切，但这对你来说完全没有必要。无知是一种幸福，我恳求你一直幸福下去。如果你一定要带着警察找我，我保证你看见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最后，或许是我多心，请留意送你那套礼服的人，那个人......不简单。
——爱你的铃】
毛利兰竭力分辨这纸上的字迹，仿佛看到了一个在焚烧的银莲花田里奔跑的女孩，在不断坍塌的世界里回头向自己挥手——
她声嘶力竭地呐喊“快逃”，但流下的每一滴泪水都写着两个字。
——“救我。”
第180章 They saw you
常年活在三选一世界里的侦探和警察都对“铃”二话不说直接遁逃的做法十分不适应，更别提亲口从菱田纲嘴里求证出真相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安室透。
而安室透不痛快，风见裕也就不可能痛快。
“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那个叫铃的杀人凶手为什么会收到菱田夫人的提醒，我不是已经让你在预备抓捕的时候就把信号屏蔽器打开了么！作为公安，难道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吗！”
风见裕也等上司骂完才弱弱反驳，知道的明白这是霓虹职场陋习，不知道的还以为风见裕也有什么m倾向，天天不被安室透骂不舒服。
“我打开了......真的打开了。”风见裕也感到冤枉：“而且菱田你真（菱田夫人名字）不承认自己发过警示的短信，她的两个儿子也说，在卡迈尔先生喝下农药后，他们三个人都很慌乱，根本没碰过手机。”
安室透眉头一压，威慑力拉满：“亲人之间相互作证，你也信？”
风见裕也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可他们......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公安断案靠像不像吗！”安室透拳头硬了，正想再训，一段铃声拯救了风见裕也。
安室透眸色微沉——响的是组织专用的手机。
如无要事，组织一向是短信或邮件联系，很少有直接打电话的。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安室透示意风见裕也闭嘴：“琴酒——你的电话对我的手机来说还真是稀客。有什么事吗？”
琴酒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冷：“组织的三号研究所在你去之前什么问题都没有，在你走之后不到一周时间，也就是今晚，有几条重要线路烧断，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安室透握手机的五指微蜷，眉头皱起——这确实不是他做的。
“如果你怀疑我请拿出证据，进入研究所是利娇酒给我的权限，我没有理由对那里做手脚——就算质问也是利娇酒直接质问我，而不是通过你转达，不是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琴酒露出一抹冷笑——被波本这只老鼠冒犯的不爽当然要由赋予波本权限的人承担。
抵着舌根的东西又涨大几分，就算吸血鬼用不着呼吸，喉咙里的软\/肉被\/顶\/到也足够难受。
拉莱耶眼角发红，不忿地瞪了琴酒一眼。
“他在忙。”琴酒笑容中的冷意消失，骨节分明的手堪称温柔地摸了摸拉莱耶被撑起的脸颊。
“没必要反应这么激烈，我只是通知你立刻查清这次电路烧断的原因。”琴酒这次耐心得让安室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室透更觉得诡异了：“就这件事？发邮件说不行吗？”
“不行，因为我也在忙。”扔下这句话，琴酒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安室透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盯着手机，引起了下属的注意。
“降谷先生，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风见裕也道。
“说不上麻烦，讨厌的家伙被鬼上身了而已。”安室透收起手机。
“毛利小姐不会说谎，她说那天晚上看到了菱田夫人打过去的电话，就说明一定有这么一通电话。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那晚打电话的人只是被备注为菱田夫人，实则却不是她本人。”
“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产生了一个新问题。”安室透目光灼灼：“透露消息的是对那场埋伏知情的人——公安里出了内鬼。”
风见裕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现在就开始内查。”
安室透眉头微蹙——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和自己一起谋划的拉莱耶，可是拉莱耶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他不希望铃被抓住，只要放任卡迈尔犯蠢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与自己合作。
所以，那通电话，会是谁打过去的呢？
————
歌舞伎町一条街中，一间混乱狭小的出租屋里，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清丽女人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晚的电话只有一句短短的英文——“they saw you.”
第181章 晚安～
“小兰姐姐，你怎么啦？”柯南蹭到一直望着窗外的毛利兰身边。
——虽然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的拉莱耶很重要，但还是小兰更重要！
毛利兰的眼神一如往常的温柔，却多了些令柯南担心的伤感。
“铃......她给我留下了一点东西，柯南想看看吗？”
毛利兰垂眸凝视柯南，看着他一听到和案件有关的事情就兴奋地什么都不顾的样子.......和新一真像啊。
柯南飞速读完毛利兰递过来的信，许多猜想都得到了解答：“怪不得，她一直要把峰源介六的死与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联系在一起，但我不觉得策划杀福村和青木都是出自她本心......人偶，没错，就是人偶！”
柯南猛然从沉浸的思考世界中走出，还没等他为自己“早熟”的推理想出一个借口糊弄过去，毛利兰却率先移开了目光——这种微妙的改变令柯南心生不妙。
“小兰姐姐......”
“柯南，我是不是很笨？”毛利兰攥着窗帘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会觉得一无所知是一种幸福？”
“难道我......连展现笨拙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缺乏被讨厌的勇气。”拉莱耶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毛利兰突然觉得头好痛，痛到要裂开一般。
“我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你们......你们都，太过分了。”
咽下更难听的话语，永远善解人意的少女心中有一团火在烧。
柯南不知所措，能言善辩的侦探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突然词穷，挤了半天才讷讷道：“不是这样的，小兰姐姐，我......”
——小兰，求求你，再等我一下！等我解决黑衣组织，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切的！
“抱歉，柯南，今天的晚餐你和爸爸自己解决吧，有些事，我想自己出去好好想一想——不要再跟过来，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柯南愣住了：“小兰......姐姐？”
“就当是报复，”毛利兰披上大衣，步入雪中：“这次，请你也看着我的背影吧。”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雪花像揉碎的盐粒从天上撒下来，落在驼色的羊毛大衣上，转瞬便化了。毛利兰把深灰色围巾又紧了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温柔的蓝色此刻却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映不出半分光亮。
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却没有抬手拂去。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和工藤新一分开的游乐园——好像从这里开始，她就一直在看着他人离开的背影。
等待、等待......永远都是等待，大家都离开了，独留她在原地彷徨，以保护为名被囚禁在原地。银莲花是等待的花朵，它是铃的最爱，又何尝不适合自己呢？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在雪地上踩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像一行无法被抹去的泪痕。
睫毛上的冰晶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滑落下来。
——“不要轻易在夜晚做决定。”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毛利兰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自己一直把拉莱耶给的那张鎏金印花的名片藏得很好，柯南和爸爸都没有发现。
她拨打了那个号码。
“您好~”接电话的一听就是个中国人：“这里是不打算付空知猩猩版权费的万事屋，我是银发老板的首席助理，委托请谨慎，因为老板的扮演者请不来坂田银时——”
不情不愿地用说快板的语速秃噜完上面这段话后，对面的人恢复了严谨专业的语气：“请问您找谁？”
原本的紧张被最开始那段话打消，毛利兰甚至有点忍不住笑了：“您好，我是毛利兰。”
——————
缩在被子里的拉莱耶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夜晚本该属于吸血鬼，但不包括白日宣\/淫的他。
《向天再借五百年》的特设铃声响起，拉莱耶用被子捂住耳朵：“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琴酱，给我掐了它！”
琴酒靠在床头抽烟，随手拿起拉莱耶的手机：“不是组织的人？”
“是我的万事屋......我早晚要让全世界知道made in china这个词的含金量——制造就制造，懂王想搞制造业回流都搞不起来呢。”
琴酒掐断电话，结果不到三秒，电话又打了过来。正当他想继续掐的时候，拉莱耶的手探过来抓住了手机：“有事快说，你懂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
对面沉默片刻：“容我提醒一句，您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需要我帮您联系大使馆吗？”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今年三百一十八——而且我现在国籍不在种花。”
拉莱耶把头蒙进被子：“找上门的是谁？”
对面似乎明白自己劝不动了，叹气道：“是一位名叫毛利兰的女性。”
“......”拉莱耶在床上打了个滚，终于还是控制自己赖床的本能坐了起来：“让她在店里等我，我四十分钟到。”
一只大手拽住了他的脚踝：“很有必要？”
“没必要也得走了。”拉莱耶扭头在琴酒唇上落下一吻，颇有一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潇洒（找死）感。
刚才往手机上一瞟，未接来电正正好好三百个，再不现身，不知道那群爱操心的侦探能脑补出来什么。
“琴酱，晚安~”
第182章 盗版万事屋
“由美，你在看什么啊？”三池苗子八卦地凑过来：“哦，我知道了，你家那个棋手又在给你发黏黏糊糊的短信是不是呀~”
迷你警车的驾驶座上，今晚值班的宫本由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抽空就得安慰几句粘人精男朋友：“没有啦，他今天是想让我帮忙找人。”
“找人？男的女的？”三池苗子被宫本由美手机上的照片惊得呆住了：“你男朋友应该知道拿高p艺术写真照通常是找不到本人的吧？”
“......这个就是本人的日常照片。”宫本由美当然不会拒绝男朋友的请求，何况，她也对照片上的人产生了一丝兴趣：“好像有点眼熟，在哪儿看过一样。”
“苗子，你也帮我一下好不好？熊吉说这可是他的朋友‘十年都未必有一次’的请求。帮不上忙的话就太可惜了。”
迷你警车启动，开始了带着额外“任务”的夜间巡逻。
另一边，赤井秀一久打不通的电话终于被接起。
拉莱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佻懒散，细听又比平时多了几分餍足：“怎么了？我只是找个地方睡觉，你和柯南干嘛表现得像我被绑架了一样？”
赤井秀一动作粗鲁地扯下脖颈上的变声器：“你去了哪里。”
“哈？杂务干事兼垃圾桶阁下想升级为生活管家了吗？”困倦的拉莱耶自觉说话已经比平时温和许多，实际依旧讽刺度拉满。
“我不记得我们是需要互相报备生活的关系，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电话打不通就一直打？”
拉莱耶的笑声像带着钩子，赤井秀一不需要看就知道他现在肯定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空荡荡的聊天框到处是未接通电话，你这是在聊天框给我立碑还是守灵啊？”
“我去了你家。”赤井秀一已经能够做到对拉莱耶的嘲讽熟若无睹：“那些血和恐吓信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因为嘴贱被报复这种事放在我身上很意外吗？报复也没什么意义，那个叫红叶的大小姐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不过是大冈家在试探我有没有受他们的政敌指使而已，你要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出手暴露自己吗？”
把钱扔给计程车司机，拉莱耶打开车门：“好啦，电话我也回了，没有其他事了吧？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控制欲无处施放的赤井先生。”
电话对对面没心没肺的吸血鬼挂断，赤井秀一身上的气压低到假面都遮不住，羽田秀吉很少看到大哥这个样子。
“大哥，既然人找到了，我和由美美说一声？”
“不，继续找。”赤井秀一把手机塞进兜里：“辛苦宫本小姐了。”
“嘿嘿，大哥下次可以直接叫弟妹的，我已经打算过段时间就和由美美正式求婚。”
羽田秀吉一提到宫本由美就会露出一副痴呆的傻样，令人赤井秀一不忍卒看——好吧，用不忍卒看这个词可能有些过了，反正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太浓，看一眼都会被腻到。
“那我和大哥一起去，正好顺道接由美美下班。”羽田秀吉再次露出让人牙酸的笑容。
——————
假冒伪但不劣的万事屋坐立于新宿区的高田马场，毛利兰找了半天才在一堆写着汉字的升学补习机构和语言学校里找到其貌不扬的三层小楼，在夜晚孤身走入这里，称得上乖乖女的毛利兰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忽闪忽闪的楼梯间里张贴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局，怕鬼的毛利兰现在更开始怀疑今天的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啊！”墙上忽然落下一张暗红色的纸，把本就拉紧神经的毛利兰吓得叫出了声。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生。
毛利兰大着胆子打开手电筒——掉下了的只是一张失了胶的牛郎店广告，不过有人在上面用签字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汉字，她好奇地打开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如何把......外痔，搓成......兔尾巴？！”
毛利兰双眸不敢置信的睁大——为什么要搓成兔尾巴？
“提前打湿......搓出死皮......取一个趁手的打磨头？这都是什么啊！”
心里的恐惧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荒谬感，是不是所有人靠近有万事屋字眼的地方都会自动变成吐槽役毛利兰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快了。
“那张纸上写的不完全，”拉莱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穿孔之后要从上往下塞入膨胀螺丝固定支撑，保持外痔部分的翘度......二次消毒之后再取人工獭兔毛植入......”
“不，我不想听这个！”毛利兰捂住耳朵，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污染了。
拉莱耶缓步走来：“欸，我好不容易把完整版背下来，善解人意的兰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毛利兰眼神很死：“如果听完这个教程才算善解人意的话，我其实也可以不那么善解人意。”
“哈哈哈！”拉莱耶双手捂着脸笑得一抽一抽：“兰酱也学会开玩笑了啊，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找我，不过也没差，跟我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拉莱耶的影响，毛利兰看到万事屋的电话旁坐着的人时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人果然带着志村新八同款眼镜。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低配新吧唧。”拉莱耶拍了拍“新吧唧”的肩：“几年前被霓虹外务省的宣传骗来当研修生，被坑得一度饭都吃不起，现在最擅长的就是管老板闲事和给老板甩脸色。一人兼职新吧唧和萨达哈鲁——我暂时还没找到神乐酱。”
“如果你不是为了硬贴银魂的经济状况，每次都拖好几个月才给我钱交房租水电费，我会对你更尊敬一点。”
盗版新吧唧看到拉莱耶进来就开始收拾东西，拉莱耶看了眼时间：“你知道对于一个夜间营业的万事屋来说这算是早退吧？”
“今天是周三，我要为疯狂星期四做准备。”盗版新吧唧义正言辞。
旁观的毛利兰：“......”这也算理由？
“那可太重要了，V你50 ，快走吧，走之前替我找一架直升飞机，我一会儿要用。”拉莱耶竟然真的同意了。
毛利兰觉得之前的紧张都是自寻其扰，胸中起伏的暗火渐渐熄灭：“拉莱耶你，真是一个让人情不自禁就会放松下来的人呢。”
“这个评价一般是给Angel的吧？”拉莱耶用手指点着嘴唇：“被Angel给出Angel的评价，我该感到荣幸吗？”
Angel，又是Angel——毛利兰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铃交给我了一封信，信上写......送我那件晚礼服的人，很危险。”
拉莱耶跷二郎腿的动作一顿。
“原来是这样。”拉莱耶放下腿：“那小兰今天是来质问我的吗？”
毛利兰抿着嘴唇，水蓝色的眸子中波光涌动：“其实，我没有想好。”
“抱歉，明明你说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但我......”毛利兰低头沉吟片刻：“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地被保护着——如果天使只是一直高立云端，那也不算是真正的天使了，不是吗？”
“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可我又有一种直觉，如果我想踏出第一步，你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拉莱耶，可不可以......帮帮我？”
“......和你以为的，恰恰相反哦。”
经历了一阵不短的沉默，拉莱耶才做出回复：“天使只有高立云端才是天使，一旦降临人间就难免染上污秽——上帝死于对人的同情，他的地狱就是他对人的爱。”
拉莱耶捂着额头叹气：“真是的，狂欢之后就会陷入贤者时间，连......都避免不了吗？”
“怎么办呢，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帮兰酱的风险很高啊。”拉莱耶放下手，露出最标准的微笑：“一旦这样做大概会有不少人跟我反目......但也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叫我拿不定主意。”
“可是，之前说要如数接纳你的痛苦的也是我，什么都不做就打破自己的承诺的事，我也做不到。”
拉莱耶笑着凝视毛利兰忐忑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响指：“今天我有点累了，想做一些不需要我动手的事——我们，去跳伞吧。”
毛利兰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到这里的：“......啊？”
第183章 Are you ready to be a bad girl tonight？
引擎在沉默中苏醒，先是一阵低沉的震颤，随即爆发成连贯的嗡鸣。那声音并非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精密钢铁在高速运转中奏响的狂想曲——从引擎盖下奔涌而出，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利质感，又裹挟着气缸爆炸的沉闷回响，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毛利兰不是第一次飙车，但即将进行的却是她经历的第一次没有目的的飙车。
——这是不对的。
抓着安全带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成拳，但她没有多言，呼吸随着引擎的嗡鸣起伏。
拉莱耶的脚轻轻搭在油门上，每一次细微的施压都让嗡鸣产生奇妙的变化。
起初是慵懒的低频震颤，像蛰伏的野兽在喉间低吼；当转速表指针猛地向上跳动，声浪骤然拔高，化为尖利的咆哮，仿佛困兽挣脱枷锁，要将周遭的空气都撕裂。
排气管有节奏地吞吐着青灰色的热浪，每一次脉动都让车身微微颤抖，方向盘传递来的震动顺着车壁爬上毛利兰的手肘，与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共振。
“——Are you ready to be a bad girl tonight？”
油门踩下的前一秒，毛利兰看到拉莱耶向自己侧头一笑，随着最后一声嘶吼刺破夜空，整辆车如同绷紧的弓弦，将一切烦恼抛到身后！
紫色兰博基尼擦着迷你警车的后视镜飙了出去，银色长发被吹出车窗，留给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一个流畅完美的侧脸。
“就是他！熊吉的朋友找的人就是他！”宫本由美一个漂移给警车调了头：“本来只想通知一下，现在嘛......在警车面前超速，我可就有理由给他拦下来了！”
三池苗子看到了副驾驶上的人影，犹豫道：“那不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吗？”
“苗子，替我给熊吉打电话！”宫本由美的好胜心被兰博基尼的车尾气激发出来了：“让他的朋友带罚金来，我可不会徇私枉法！”
羽田秀吉尴尬地关掉免提，用目光询问赤井秀一下一步的做法。
“......”赤井秀一摘下用以伪装的眼镜，除了拉莱耶，他没在别人身上体会过这种无力感：“告诉我位置。”
再好的车技硬件不行也没招，更何况宫本由美并没有安室透那么疯狂的车技，这就注定了她追不上拉莱耶的兰博基尼跑车。所幸她的追逐时间也并不长，因为拉莱耶本身的目的也不是飙车，他开到盗版新吧唧准备好的直升机前就停了下来，还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着宫本由美。
“喂，你这家伙知不知道......”
拉莱耶递上驾驶证：“我超速了对吧，一次罚多少？”
宫本由美因为他过于配合的态度卡了一下：“5000日元——等等，这不是罚金的问题，就算你没有造成财务损伤也不能......”
“卡里有10万日元，我先存二十次，下次直接从这里划，需要吊销驾照再联系，卡上有我手机号。”拉莱耶把银行卡塞到宫本由美手里：“还有其他事吗警官？我包的直升机按小时收费，很贵的。”
宫本由美拳头硬了：“......先存二十次？先？！你当这是储值卡吗！多充我还得赠你点东西是不是！”
“这么说来确实很贴切呢，满额有回赠，只是把商场赠品换成银手镯而已，”拉莱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形容，盗了。”
“没有人在和你玩梗！”宫本由美彻底炸毛。
“由美美！冷静！”从刚到的车上冲过来的羽田秀吉抱住女朋友试图安抚：“那个，其实......”
拉莱耶瞄到羽田秀吉乘坐的那辆车的驾驶员已经打开车门，正是以粉毛形象示人的赤井秀一：“由美美警官，我要举报，你后面刚到的这辆车肯定也超速了，说不定比我超得还多——罚了我可不能不罚他哦~”
“我不叫由美美，”宫本由美反驳拉莱耶之后怒瞪抱着自己的罪魁祸首：“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叫我由美美！”
“执法期间和男友调情......这种情况我可以投诉吧？”拉莱耶在手机上按了投诉号码，停留在拨通前的页面：“还是说，不如大家今天都放彼此一马？”
......
旋翼搅碎暮色时，城市的光河正从脚下缓缓铺展。机舱内的仪表盘泛着幽蓝微光，与舷窗外的星子渐次连成一片。
直升机驾驶员从跳伞公司的员工换成了赤井秀一，前FbI王牌驾驶直升机的技术很是不错，毛利兰贴着舷窗俯瞰，能看到云层在下方翻涌成暗涌的浪，月光漫过云脊，勾勒出蕾丝般的银边。
“真好看。”毛利兰轻声道。
“怎么会突然想到带毛利小姐来跳伞？”赤井秀一在对谁说话无需多言。
下方城市的灯火已缩成闪烁的萤火，倒比天上的星子更像流动的星河。旋翼的轰鸣渐渐模糊，只剩星光在玻璃上流淌，与仪表盘的冷光交织成网。
“因为想，所以就做了。”拉莱耶托腮看着窗外：“说来，如果美好的一天在这种景色下终结，也是个很浪漫的结局吧。”
当直升机悬停在云层之上，整个世界便只剩下极致的黑与纯粹的银。星子倒映在驾驶舱的玻璃上,伸手仿佛就能触到那些燃烧了亿万年的火焰。而飞机上的人悬停在这片星海中央，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琥珀，凝固了整个宇宙的呼吸声。
——如果就这样结束，就好了。
拉莱耶隔窗抚摸着亿万光年外的星星，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在最美好的瞬间凝固，热爱的人和事就不会随时间变质消失——白日的荒诞都化作夜间的失落，为什么越幸福的时候越令人恐惧？
拉莱耶起身替毛利兰带好头盔和护目镜：“就停在这里吧。”
舱门铰链发出锈铁摩擦的钝响，冷风像淬过冰的刀，裹着直升机旋翼的轰鸣灌进来。云层在夜空中撕出几道灰絮，底下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城镇的灯火碎成星子，在视网膜上晃出虚光。
“跳下去，我就答应你请求的事。”拉莱耶的笑声在毛利兰耳畔回荡。
“你想做的事、你想拯救的人，都在下落。”拉莱耶轻声道：“想向她们伸手，就注定会被拽下深渊。”
毛利兰瞳孔微张——这一刻的拉莱耶给她一种十分强烈的既视感，他眸中的伤感甚至胜过了那个总是叫自己“Angel”的女人。
“prête à faire la mauvaise fille ce soir ?（法语：今晚准备好扮演坏女孩了吗？）”
没有任何准备，下一刻，拉莱耶突然抱着毛利兰，直直从飞机上坠下！
赤井秀一猛地扭头，却因为驾驶直升机根本来不及动作——穿上跳伞服的只有毛利兰，拉莱耶身上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啊！”
毛利兰在尖叫。
没有缓冲，没有预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出去。失重感攥着心脏往下坠，耳边炸开尖锐的呼啸，风灌进领口，贴着皮肤刮过，冷得人牙齿打颤——最重要的、最令人恐惧的是，现在有一个人的性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毛利兰完全失去了温柔的语调，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四肢死死捆住拉莱耶，一旦松开，没有人能在这个高度坠落还活得下去！
回答她的是放肆的大笑，被她抱住的人甚至松开了手，张开双臂，有如一只飞翔的鸟。
“你就当我疯了吧。”拉莱耶笑声渐低：“感受到坠落的快乐了吗？bad girl？”
不知过了多久，伞绳突然绷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后背传来，帆布撕裂空气的“嘭”声震得耳膜发麻，身体骤然减速，像被人从疾驰的车上拽住，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伞绳垂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惊恐中的女孩终于敢睁开眼睛——路灯连成的光带蜿蜒如蛇，远处的河流泛着冷光，像一条沉睡的银链。风从伞衣边缘漏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偶尔有夜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掠过伞沿，影子在伞布上一闪而过。
“你想做的事，我答应了。”拉莱耶阖上双眸，低低一叹。
——既然你这么想坠落，那么，如你所愿。
第184章 排斥加剧ing
等降落伞悠悠落地，一晚上心跳大起大落的毛利兰彻底撑不住了，膝盖酸软，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穿着跳伞服的快吓晕了，什么防护措施都没做的吸血鬼反倒神色如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还有心情对迎上来的赤井秀一和羽田秀吉打招呼。
“呦，你们还没走啊？之前那两位警官呢？直升机我租了三小时至少还能再玩一次，要不要——”
未说完的话被一巴掌扇回嘴里，羽田秀吉发誓看到了赤井秀一扇完人后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大哥情绪外露到这种地步。
拉莱耶摸了摸自己因摩擦产生了些许热度的脸颊，稍稍走神——今天是他的脸颊受难日吗，怎么人人都要来扇几下？先是贝尔摩德，然后是琴酱，现在又是垃圾桶阁下。作为一个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只吸血鬼，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这一巴掌是替毛利小姐打的，如果你今天真的摔死了，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你想过吗？”
“别露出那种表情行不行，”拉莱耶抹了抹嘴角，懒得和赤井秀一计较：“这不是没事？Fifty fifty，几率五五开嘛。”
“啪——”
羽田秀吉从怀里掏出扇子展开遮住脸，不忍直视——别问他为什么不拦，他可是刚因为拉莱耶被女朋友迁怒，不知道多久才能让由美消气。
“这一下是替你自己扇的，你到底把生命当成什么！”
用手背扇出来的比掌心更容易留印，拉莱耶苍白的皮肤很快浮现红色的指痕，竟然比平时多了几分艳丽。
“冲矢先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打拉莱耶了！”毛利兰终于把气喘匀能说出一句全乎话，但还是没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这和你没关系，毛利小姐，请你在那里稍微等一下，我一会儿送你回毛利事务所。”
拉莱耶忍不住磨牙，第一次为自己刚当吸血鬼时选择了在异世界完全不能用的阵法专精而不是像玛尔拉德那舍弃脑子才得到的力量感到后悔——如果当初选了力量也不会被削弱这么多，要不是打不过，他今天非在这里咬死赤井秀一不可！
“我真是搞不懂你。”拉莱耶怒极反笑：“鲁一下而已，连床友都不是，你对我到底哪儿来那么多情绪？”
见赤井秀一又有动作的迹象，拉莱耶提前按住那只小臂：“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会躲吧！”
四目相对，视线交织中火星被烧得噼啪响：被撩拨时的痒，被挑衅时的憋，造成了赤井秀一此时糊在喉咙口的焦味。
自己才是真的要被逼疯了——赤井秀一这样想到。
如同被一头蓄势已久的大型肉食动物突然攻击，拉莱耶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已经被锁进一个炽热的怀抱中。
羽田秀吉双眼不由自主地瞪大，扇子掉到了地上。
赤井秀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他的手指要深深地嵌入吸血鬼的皮肉之中，甚至可能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触碰到下面的骨骼。
拉莱耶皱起眉头——在这紧密的拥抱中，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赤井秀一的身体与自己的胸腔紧密贴合、能听到赤井秀一那颗属于人类的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跳动。
自己那颗永远不会再苏醒的心脏像是被烈日下生长的藤蔓紧紧缠住，那是与琴酒完全不同的温度，黑暗中的生物一旦靠得太近就会被灼伤。
“松手。”拉莱耶瞳孔缩紧成针状，嘴里的尖牙不受控制的开始生长——他又感受到了那股属于世界的排斥：“别让我说第二遍。”
赤井秀一的胸腔里有气流汇聚，这是蓄力说话的表现。
“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这个时候说出的话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也很确定你听不到你想要的非此即彼的答案。”
拉莱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件事——”
赤井秀一皱眉：“......什么？”
“我不去医院。”留下这句话，拉莱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此时，组织三号研究所】
“波本先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礼貌地向安室透点头致意。
由于线路烧断的事确实和安室透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安室透查的很是尽心，不到半小时就排查了隐患，事实证明世界上除了阴谋论也存在巧合，这次事故完全就是因为线路老化，对组织的损害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安室透看着他们身后推着的那些旧纸箱和里面已经变色的本子，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这是什么？研究报告不能这样粗糙地处理吧？”
“这不是研究报告，只是很多年前在这里工作的研究人员随手写的日志。”为首的白大褂推了推眼镜，毫不客气地差遣有代号的情报组成员波本。
“我们大概翻过一遍，都是些精神失常者的胡话，正打算拿去烧掉。如果波本先生对写小说有兴趣可以拿去看看，没有的话麻烦帮我们带去焚化炉烧掉，省得我们回来还要再做一次全身消毒。”
安室透倒没什么不满，之前在研究所待过几天，他很清楚这群人理所应当的使唤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代号成员，似乎只有琴酒和利娇酒才能被他们叫一声“大人”，连对贝尔摩德的态度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轻慢。
“我这阵子倒真缺一点睡前读物，”安室透露出咖啡店员の和善笑容：“拿一点回去，你们应该不会回头和琴酒告状吧？”
“琴酒大人还没有无聊到连这点小事也会一一问起。”白大褂们已经转身按指纹，身影很快消失在电子门后：“如果你喜欢，请便。”
精神失常者的胡话？说不定也会藏着组织的秘密。
实在不打算再用分子式折磨自己大脑的安室透抱起那几个旧纸箱，就算是零碎的边角料说不定也能挖掘出它的用处，他绝不可能放弃一点点毁灭组织的希望！
将这些东西搬回自己的安全屋，安室透一本本翻看起来。
“......”一小时后，安室透烧掉了二十多本没用但看着掉san的本子，那个白大褂说得没错，这里大部分都是精神病的胡言乱语，有的还画着不堪入目的图片，绝对不是睡前读物的好选择。
果然不该抱太大希望，毕竟是已经被检查过一遍的东西啊。
——还是别看了，睡觉吧。
安室透盖上被子，决定把自己的睡眠时间从每天三小时延长到四小时。
自那次胃穿孔进医院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要是还没等覆灭组织自己就先得了什么癌或者因为熬夜心肌梗塞独自死在安全屋里，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这时，被摞起来的笔记本“塔”突然坍塌，强迫症晚期的安室透只得起来重新收拾，发现导致坍塌的罪魁祸首是一本平平无奇的记录手册，里面的字迹干净清晰，和其他一眼就掉san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将它送到了安室透面前，好奇心促使他再次点亮台灯，细细翻看这本首页标题为《xxx观察记录》的手册。
第185章 XXX观察记录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五】
今天，■■■的权限被移交给了新来的专家，boSS只留给我探视权，心情很奇妙，明明还是黄金单身汉的我竟然有一种离婚后没抢到孩子抚养权的悲伤感。
■■■倒是很适应，它一点都没有因为看到陌生人而表现出排斥，boSS说它还太小不认人，我不这么认为。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二】
新来的专家到底有什么能耐，A-01还不够他们研究吗？为什么要抢我的■■■！不，说到底只是个实验体，我不该因为“接生”就投入太多感情。可能是因为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不能把不满表现得太明显，否则连探视权都会失去。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成长的速度超出想象，不到一周的时间，它已经长得像满一岁的婴儿。是我的错觉吗？它是不是在boSS面前装傻了？要不要把这个发现报告上去？
它不太喜欢●●●●●，但对她肚子里的胚胎很好奇。那个女人，孕三十一周还敢来这种地方，不怕生出畸形吗？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二】
不想报告。
我很确定，它现在的智商至少已经超过了普通六岁的孩子，但如果报告上去，它的保密层级会再度提高，我连探视权都会失去。就让这个成为我和它的小秘密吧。
【xxxx年x月x日 星期日】
■■■看起来已经和三岁的孩子一样大了，它似乎勾起了●●●●●那可笑的母爱，她越来越无法把它看作实验体了。
今天●●●●●以进行社会性实践为名给它带了动画碟片，它看《花仙子》的眼神很嫌弃。
——我就说该给它看《假面超人》的。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去b9转了一圈，瞄到■■■在看《全职猎人》。
谁给它选的碟片！！！
它没有看我，但是它离开沙发之后，我看到了它留在地上的摩斯密码——它想要一副扑克牌。
■■■果然很聪明。
【xxxx年x月x日 星期日】
又是一周过去了，今天我过去的时候，■■■在和●●●●●玩扑克牌。●●●●●看到我很紧张，开始演戏，呵，多此一举，连扑克牌都是我找来的。
但是■■■的天赋已经惊人到让人恐惧的程度。
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对着一副扑克牌一周就无师自通了魔术师的小把戏......这是《全职猎人》的功劳吗？幸好它的声带被割掉了，不然从现在就学西索说话就太恐怖了。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我偷偷带去了更多扑克牌，因为■■■想要。
他开始看书，什么都看。
他用两周时间摸透了十副牌。出老千的方式我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种程度大概已经可以去大赌场当荷官了吧？到底是怎么练的？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那个人，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分享我的成果？真想......
【xxxx年x月x日 星期六】
●●●●●肚子突然抽痛，她要生了。
如果她死了，我能重新拿回授权吗？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做了测验，他不喜欢物理。
●●●●●生的是个女儿，去休产假，我暂时拿回了授权，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我就说当初不该给他看《全职猎人》！到底是谁教他光着屁股穿小高跟走路的！
研究员847好像在偷偷录像，他是不是恋\/童\/癖？不能让这段视频被人看到，会掀起那个群体的狂欢。
——得找个机会杀了847，无论他是不是boSS的眼线。
【xxxx年x月x日 星期日】
他会读心术。看到847的尸体时，我无比确信这一点。
比起暗中筹谋好几天都犹犹豫豫没有下手的我，他用收集的取血针头和麻醉剂在boSS的监控下杀了847。
boSS问他为什么要杀847。他写的原因是......学动漫里的人做“针人”，失败了。
boSS笑了，说以后不需要再给他打抑制声带生长的药。
......本来就不该打。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真讨厌，●●●●●回来了，带着她刚生下来的女儿，boSS居然同意了。
现在，■■■和●●●●●的女儿看起来有四五岁的差距，谁能想到他们实际只差几个月呢？
——而这个差距会越拉越大。
■■■死得会比我还早吗？
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啊？
【xxxx年x月x日 星期二】
■■■开始说话了。
是格外令人火大的性格，但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我当然不会和boSS这么说。
他的模仿能力很强，但似乎天生没有运动神经，对他影响最深的是各种各样的影视作品，或许除了全职猎人我该给它看点别的。
《银魂》和《浪客剑心》怎么样？
【xxxx年x月x日 星期六】
他果然看进去了，boSS很期待他能成为杀手，但是他玩长刀的时候把自己的脚削掉了一半——他果然不适合运动。
他没有哭。
但boSS让给他看浪客剑心的我去禁闭。
去就去。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一】
从禁闭室出来了，没看到他。
●●●●●说他从实验室逃跑了。
逃跑就别回来啊。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听说他逃跑失败了，我因为被关禁闭逃过一劫没有被boSS清算，但●●●●●被惩罚不许去见女儿。
她也是可怜。
【xxxx年x月x日 星期三】
我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了，当行动组的人跟我说A01身边的那个青年就是他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半年吗？我知道他长得很快，却没有想过会这么快。
成功的实验体依旧只有他一个，为什么只有他一个成功？再出现一个，哪怕一个也好，这样他就不用......
不，停止吧，这种东西，这种悲剧......本来就不该发生。
【xxxx年x月x日 星期六】
我决定要做一个大胆的尝试，如果遇到不测，这就是最后一条观察记录了。
就算他是个从来不管售后的操心师，我也......
好消息是，我可以确定■■■不会死得比我早了。
让我稍微弥补一下错误吧。
但最后还是想说一句话——我是《洛丽塔》一生黑！恋\/童癖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安室透看着后面被“去死”两个字填满的页面失去言语功能：“......”
他算是知道这本手册为什么会被归类为“精神错乱者的臆想”了。
第186章 银狼的破绽
会是陷阱吗？
线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送到手里，安室透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怀疑——这是否又是一次试探？
虽然关键人名都已经打码，但怀孕、产女、不许见面等等字眼指代性都过于强烈，涉及的动漫也足以证明这本观察记录开始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年。一点一滴，无一不让他联想到童年时的温暖记忆——宫野艾莲娜。
还有，如果这本观察记录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又是谁？
安室透没有怀疑这上面关于实验的虚假性，既然组织能研究出令人返老还童的Atpx4869，自然不可能想不到加速生长的实验。事实上，根据柯南和灰原哀现在的状态，安室透有理由怀疑这两个实验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柯南已经发现他自从变小后就再也没有长高过，可见Atpx4869的副作用不止致死率极高那么简单。如果boSS的最终目的是返老还童以永久地掌控组织压制异动，那么一直维持在幼体状态同样无法达成目的，最好是快速成长，定格在最适宜的年纪……这才是安室透能想到的“返老还童”最理想的状态。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让人变小的Atpx4869已经投入量产，那相反效用的药物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和写这本观察手册的人最后的“努力”有关吗？
从最后一条记录中，安室透能看出写下这行字的人的决心——虽然用的是“如果”这样的字眼，但显然他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生命的准备……他到底做了什么？成功了吗？以及，按不到半年时间从婴儿长成青年的速度，■■■现在还活着吗？
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安室透闭眼沉思，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却没有驱散被重重迷雾笼罩的真相。
笔者的立场难以评价，既然他最初同意参与人体\/实验，就说明他本身对这种罪恶的行为并无愧疚之心。
一开始笔者一直用“它”来指代■■■、后来也希望有另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来替代■■■，这都证明笔者并不会对所有实验体都抱有类似于父爱的情感——特殊的不是突然产生“良知”的笔者，而是能令无视普世伦理价值观的科研狂人产生恻隐之心的■■■。
聪明、模仿力强、受boSS期待、凭一己之力扭转科学狂人对人体\/实验的态度......安室透不觉得这样特殊的实验体会无声无息地死在组织的某个实验台上。但就算活下来，■■■在组织的身份一定是绝密，普通的代号成员必定无法知晓，如果想了解更多，该去问谁呢？
“不老魔女......”安室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贝尔摩德，但她也被安室透第一个排除，因为他怀疑，贝尔摩德就是那位A-01。
作为组织内为数不多知道贝尔摩德和boSS之间有血缘关系的人，安室透和贝尔摩德打交道的时间非常多，也很清楚贝尔摩德的性格——如果事情与她无关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地问上两句，如果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A-01就是贝尔摩德本人，恐怕在自己对贝尔摩德问出第一句话时就会被她列入必杀名单。
眼下摆在安室透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找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代号成员旁敲侧击，二是看看能不能直接从高级研究人员下手，三是用peebchat试一试，而每一条路对自己的风险都相当高。
等一等......安室透突然眯起双眼。
不罗列不知道，这一罗列，安室透猛然发现，组织里、至少在日本的基地里，除了朗姆琴酒和贝尔摩德，他竟然找不到一个有可能知道十几年旧事的“老人”！
皮斯科、爱尔兰、原佳明、库拉索、宾加——后面两个人虽然年纪不够大，但在组织内爬得很快，能接触到的消息来源也非常之广，有知道近二十年前旧事的可能，而这些人，不仅全都死了，还都死于琴酒之手！
明明每一个人的死都事出有因而且原因各不相同，除了宾加外被处决的理由也非常正当，但把这些人的名字都摆在一起，安室透没法相信这都是巧合——难不成琴酒是在有意识地除掉组织内知道旧事的人？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怎么看，琴酒对组织的忠心都毋庸置疑啊？
独处的安室透不需要注意形象，他略显粗暴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琴酒、组织、琴酒......
——琴酒对组织的忠心毋庸置疑这句话，能和琴酒对boSS忠心耿耿画等号吗？
安室透的身体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他想到了。
不能！没错，琴酒忠心于组织，不等于忠心于boSS！
安室透内心翻腾，燃起狩猎的冲动——仿佛一个埋伏在暗处的猎手抓到了最桀骜不驯又老练狠辣的银狼的踪迹。
等一等、再等一等，现在还不到狩猎银狼的时机。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在空白的纸上落笔，写下计划。
首先，观察手册的作者曾提到“b9”，应该是研究所的楼层，■■■曾在那里做“社会性实践”（看动漫），那里他迟早要去一次。
其次，据笔者所言，■■■曾经试图出逃过一次，且他出逃时宫野艾莲娜还活着，这就大大缩减了寻找范围。重要的实验体差点成功出逃，不可能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过，这是最好的切入点。
最后，就是被还是幼体的■■■亲手杀死的“研究员847”。手册上写......847在偷偷录像？这卷录像带还能找到吗？可以试一试。
写下这些，安室透沉吟片刻，在■■■旁边填上了宫野志保的名字。
要不要......去问问灰原哀呢？对于组织，她还隐瞒了什么？她对■■■，还有印象吗？
第187章 我今天一定要更三章！
不知道自己被世界意识阴了一把的拉莱耶睁开双眼，屋外，一只蝙蝠划过冬日清晨的树林，潜入暗处蛰伏。
拉莱耶躺在床上将手举到眼前，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能源在体内充盈——快十八年了，他终于在今天与自己丢失的力量重建连接，虽然连一半都不到，但已经是不小的突破。
哇哦，看来昨天是大丰收啊。不仅从各种意义上吃到了美味的琴酒，还因为世界意识的排斥因祸得福......虽然过程是痛了点吧，但结果是好的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等彻底找回全部力量，他会不会直接被排斥出这个世界？那琴酱......
将淡淡的阴霾暂时抛在脑后，拉莱耶又是一只快乐的吸血鬼。他环顾四周，陷入头脑风暴——这是哪儿啊？
*
“谢谢你应急了。”羽田家的花园内，赤井秀一与和自己不同姓的亲弟弟在棋盘上厮杀，脸上完全不见昨晚的急迫。
羽田秀吉其实早就能赢，但他还想看看赤井秀一下一步会怎么走：“嗯，大哥确实应该谢我。虽然改姓羽田，但我平时其实很少来这里，父......义父得到消息之后还问了几句，我只好说打算在这里和由美美约会提前做点准备，这才应付过去。”
“所以，大哥是不是该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落下一子：“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哦？”羽田秀吉意味深长地发出无意义音节，合上折扇把白子推到自己想下的位置，与和宫本由美在一起时傻白甜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一会儿我该怎么称呼呢？”
“这个问题，等你能让宫本小姐叫我大哥的时候再讨论吧。”赤井秀一淡淡地怼了回去。
二人的棋局被羽田家的仆人脚步声打断：“少爷，宫本小姐和她的朋友到了。”
羽田秀吉的脸马上就变了，满脸快乐的跟着仆人向门口跑去：“我去接由美美......”
“欸，佐藤警官怎么也在？”
羽田秀吉刚才听到宫本由美就冲过来了，后面半句根本就没听清，看到女朋友旁边穿着便服的佐藤美和子有点犹豫——一会儿她要是问起“冲矢昴”为什么在这儿，要怎么解释呢？
宫本由美眉眼压低，声音危险：“怎么，你不欢迎我的朋友？”
“没有没有！”羽田秀吉哪敢认这个罪名：“请进。”
“昨天那个让人超级火大的超速的家伙呢？”宫本由美没好气地对羽田秀吉道：“哼，当时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那么没气势，今天我带了我认识的最有气势的人助阵，你到时候不要说话！”
羽田秀吉有些为难：“原来由美美是来找他的吗？可是他还没醒......”而且据大哥所说要睡一白天。
“输人不输阵的交警小姐来啦？让我看看你带了谁？”
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佐藤美和子扭头看去，银发青年跟着羽田家的年长女仆走在院间小径上，之前披到腰间的长发被剪到了肩胛骨的位置，看上去比以前轻巧不少。
拉莱耶今天穿了一件南瓜黄针织薄绒毛衣，那抹暖调像突然泼进冷调花园的阳光，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银发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不是苍老的灰白，而是带着珍珠母贝质感的银白，柔软地垂在额前，几缕发丝被风轻轻掀起。绒衫领口松松垮垮堆在锁骨处，针织纹理间透着慵懒，衣摆随意塞进卡其色长裤，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
本来想口吐恶言的宫本由美脸颊微红，火大归火大，人类基本的审美她还是没丢的：“你就穿这些，不冷啊？”
拉莱耶前面那位年长女仆先拉莱耶一步开口：“因为这位先生没带换洗衣物，我就先拿了浩司少爷高中时穿的衣服应急——这件衣服只是看着单薄而已。”
拉莱耶的目光在佐藤美和子身上停留片刻，转而打趣宫本由美：“抱歉抱歉，早知道你男朋友财力这么雄厚，我就不用银行卡堵你的嘴了，昨晚应该一见到交警小姐就跪地求饶的。”
宫本由美又炸毛了：“这和我男朋友的财力有什么关系！我......”
“我会好好跟他说的，由美，交给我好了。”佐藤美和子及时打断，扯着拉莱耶的胳膊就走：“放心吧由美！”
来到四周无人的地方，佐藤美和子才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你怎么会招惹到由美？我从她嘴里听到你的名字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飙了下汽车而已，你认识的人里还有飙滑板车的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拉莱耶看着她鬼祟的样子都无奈了：“佐藤警官，请问你现在的动作指导是你以前亲手抓过的犯人吗？”
佐藤美和子这才意识到她把自己主动代入了接头的犯罪分子，干咳一声站直：“这是科学警察研究所近一年的氰化物杀人案档案复印件，我是看不懂那些化学式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专案组已经成立了？动作挺快嘛。”拉莱耶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夹翻看：“有些报告可以造假，物证拿不出来吗？”
“在小山正利进审讯室之前拿不到。”佐藤美和子探究地看向拉莱耶：“茱蒂来找我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说有你会把她撵出去吗？”拉莱耶头都没抬：“佐藤警官最近有关注菱田亚纪的案子吗？”
“我进了专案组，目暮警官那里的进展就没跟。”佐藤美和子掏出手机翻找：“但千叶跟我说过大概的事情，菱田亚纪跑了，跑之前杀了前男友板仓惠。板仓惠被发现时毛利先生和柯南在场，还有.......小山正利。”
佐藤美和子霍然抬头：“小山正利那晚出现在温泉酒店肯定不是偶然！”
“但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拉莱耶用文件夹扇了扇风：“而且他跟板仓惠无冤无仇。”
佐藤美和子立刻反驳：“那有没有可能是他被人指使当帮凶拖延时间呢！如果科学研究所有鬼，他身上绝对有能被人威胁的不干净的地方！”
拉莱耶摊手：“诺，这不是能自己想吗？接下来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阶段了，这就轮不到我插手了吧？”
佐藤美和子忍不住吐槽：“轮不到你插手的地方多了，也没见你少插手几次。”
“没有问题。”拉莱耶开口。
佐藤美和子不明所以：“什么没有问题？”
“报告，没有问题。”拉莱耶将文件塞回档案袋：“至少你给我的没有问题，每个案件里数据记录都有微妙的差别，这是正常的，千篇一律才不正常。”
佐藤美和子没有沮丧：“看来还是得弄到物证才行......菱田亚纪那边也不能松手，能把小山正利和板仓惠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力量，一定就是破案的关键！”
拉莱耶的动作顿住了，他耳朵微动，突然问道：“佐藤警官，你这几周去见高木警官了吗？”
佐藤美和子脸一红——高木涉被调到大阪后，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是小别胜新婚，一提就能想到画面：“几天前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拉莱耶摇头：“如果有不方便做的事可以交给茱蒂......我很喜欢佐藤警官，虽然职位不够高但很能干，至少现在，我还不希望你死掉。”
......
一头雾水的佐藤美和子离开后，赤井秀一从树后走出：“为什么突然问起她和高木涉的事？”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如果我说......我听到了胚胎‘着床’的声音，你信吗？”
第188章 剑走偏锋
信吗？
赤井秀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真的需要我的答案吗？”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没有注射那所谓的“基因药”后，昨晚强忍着没有把人送去医院的赤井秀一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拉莱耶昏迷时没有呼吸和心跳。
就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清晰起来。曾经被下意识忽略掉的细节和线索、仿佛散落一地的珍珠被重新拾起，串成一串。
诡异的味觉、白得发青的肤色、异于常人的体温、对世俗道德玩世不恭的态度，嘴上说着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存钱，行动中却总是透着对生命的满不在乎......唯物主义者不会往非人的方向想象，却很难不联想到人体实验。
答案呼之欲出的时候，反而难以开口，因为一开口就有无数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在你身上做实验的人是谁？什么实验？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在躲避抓捕吗？还是已经成为为虎作伥的傀儡，又或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等待复仇的时机？
为什么人们需要答案？英国作家珍妮特温特森说，如果没有一个答案，不管是什么答案，问题本身就会开始显得愚蠢。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在拉莱耶面前，他不想显得太愚蠢。
——问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在静默中等待回答，十足地自讨苦吃。
拉莱耶不知道赤井秀一在短短一瞬内心已经闪过无数念头，当然，他也不是很关心垃圾桶阁下的内心世界，他只关心垃圾桶阁下能不能继续保质保量地干活儿。
从前不是没有对付boSS的办法，但对拉莱耶来说没有必要，甚至可以说弊大于利——只要维持表面上的虚假和平，吸血鬼糊弄一个人类轻轻松松，旁人大可不必把那段人体实验的过往想得太过悲情，因为值得拉莱耶警惕的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而是“人类”这个群体。
所谓“突破伦理道德”被绝对谴责的人体实\/验，实际哪个国家没有一点呢？只是不讲究的直接在国内研究，讲究的知道蒙一层遮羞布，在没有相关管理的小国里做实验而已。
“返老还童”是所有位高权重者都想追求的东西，成功体要是真的只有贝尔摩德一个，她早就被各国追着解剖，而不是只有FbI的一支小队对她“穷追猛打”。组织这个在各国筑巢的“小乌鸦”根本轮不到被真正的庞然大物注视，更别提是在小乌鸦控制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实验体”。
因此，只要吸血鬼的秘密不暴露，组织里有一个愿意对自己一手培育的实验体给予一定程度的“宠溺”的boSS，对当初怎么都找不到离开世界的方法的吸血鬼来说远比杀了他之后不得不接手一堆烂摊子更有用。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终于找到了离开世界的方法，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在他沉眠时被盗走的“吸血鬼源质”——拉莱耶一直以为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不可能被人类拿走，刚苏醒时发现丢失力量，他也只以为是自己在时空夹缝里穿梭造成的，没想到......
“比以前学聪明了不少嘛，垃圾桶阁下。”拉莱耶似乎刚想起来自己还在和人说话：“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打算等待你的回答——哦对了，麻烦过来一下。”
拉莱耶笑眯眯地对赤井秀一勾了勾手指。
赤井秀一迟疑了一下，缓步上前。
“啪——”
拉莱耶甩了甩发麻的手，不怎么遗憾地“啧”了一声：“还是没恢复啊。”
赤井秀一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虽然顶着冲矢昴的假皮看不出巴掌印，但这一丝血足以证明拉莱耶扇他的时候没怎么留力。
“吓到兰酱的事我认了，但后面那下还轮不到你来打。”拉莱耶把手插回兜里：“不反击一下显得我太好欺负了点，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软绵绵的小蛋糕，谁都能捏一下？”
被扇了一巴掌的人波澜不惊地把头扭回来：“打够了？”
“嗯哼，”拉莱耶欣然点头：“郁气发出去不少，果然垃圾桶就要这么用。”
“打够了就说正事吧。”赤井秀一从怀里掏出一个名片夹：“离你和白鸟夫人他们筹备的慈善晚宴还有两天，晚宴上要试探大冈家的人。但卡迈尔在病床上暂时起不来，茱蒂被你派去盯小山正利，如果要继续追查已经遁逃的KIKI，两头无法兼顾，你怎么想？”
拉莱耶：“......”之前没被排斥还蒙在时间乱序的鼓里，现在反应过来真是怎么听怎么奇怪，没遇到菱田亚纪之前离晚宴只剩四天，四天复四天，现在居然还剩两天......以后要经常问问别人时间，不然真的搞不清楚。
“未必无法兼顾。”
赤井秀一眉头聚起峰峦：“你的意思是？”
“柯南给你看铃给小兰的信了吧。”拉莱耶找了棵树靠着，把站没站相这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和旁边的赤井秀一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把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事也揽在自己身上，恳求小兰和毛利先生退出追查，你觉得她只是不想被逮捕吗？”
赤井秀一道：“她在暗示她背后的人还会继续出手，除掉和福村久有共同特质的人——如果把范围锁定在KIKI的客人群体，那这个范围也太大了，是沙龙的参与者吗？”
拉莱耶用树荫遮挡照在脸上的阳光：“峰源介六和板仓惠都是铃的秘密的知情者，她背后的人不会允许人偶亲手消灭自己的把柄，那样就没办法操控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他们，在得知峰源介六在从俱乐部离开的路上被杀害后，会怎么想？”
“会觉得人偶想要反抗。”赤井秀一道：“等他们知道杀害峰源介六的西村城还是铃曾经的恋人紫沢然也后，铃在那里的处境会更危险。”
“换谁谁都得跑啊，”拉莱耶感叹，掏出手机把佐藤美和子给自己的截图发到了有柯南在的群聊里：“要不是坠崖骨折，估计她当晚就跑路了。”
“如果不是和人有约，板仓惠不可能去完全不符合他消费水平的温泉酒店，但目暮警官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约他出门的人的电话或短信。温泉酒店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证明板仓惠到底是被谁杀害的，不是吗？”
赤井秀一翻看那几张图片：“短信被删掉也可以恢复，但如果是电话就很难排查了——板仓惠在银行的工作就是接电话，每天都有上千个电话要接打，一一打过去查非常耗费时间。”
“打电话的人目的就是把警力耗费在这里。”拉莱耶姿势歪斜，话却正经。
“是阳谋，越不过去，但也说明，这个人很了解霓虹警察办案的流程——目暮警官是好人，但他老好人当了太久，行事温吞，就算当面告诉他这是犯人在故意耗费警力，他也没有魄力自己做主直接把这步越过去。警察当到了他这个岁数，上有老下有小的，求稳不求进，不能勉强。”
“在棋盘上遇到死局怎么办呢？”拉莱耶耳尖微动，目光准确捕捉到溜过来的太阁名人。
羽田秀吉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眸中的好奇转为纯粹的欣赏：“问我吗？我的建议是——剑走偏锋，兵行险招。”
第189章 贝尔摩德的新学生
歌舞伎町的喧嚣被身后的霓虹灯越推越远，巷子深处飘着潮湿的霉味。铃把灰色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绷紧的下颌。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指节发白，里面装着饮用水和几包速食面，都是便利店最角落的便宜货。
巷壁上布满涂鸦，被雨水泡得发涨的海报边角卷起，像剥落的皮肤。头顶的霓虹招牌偶尔有几滴雨水溅落，在她脚边碎成细小的光斑。
板仓惠死了，这个消息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以现在的形式，板仓惠一死，自己这个他死亡当晚潜逃又有情感纠葛的人就是第一嫌疑人......那些人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让她陷入警方的抓捕，如果自己现身解释，就又会落入他们的手里；如果自己坚持躲下去，后半生就再也别想逃过警察和那群人的双重追捕，这是无休无止地折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呼喊，她的脊背瞬间僵住。不是对她，是两个醉汉在巷口撕扯。她攥紧袋子，转身拐进更深的岔路，那里堆着几个黑色垃圾桶，馊臭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塑料袋突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她慌忙用胳膊夹紧。帽檐下的眼睛快速扫过四周，排水口的老鼠嗖地窜进阴影，惊得她心脏漏跳半拍。终于看到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她跌跌撞撞冲过去，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抖得厉害。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闪身进去，反手重重带上门。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铁皮，才敢大口喘气。门外的霓虹灯光斜斜切进来，在她脚边投下细长的阴影——不对，这个影子......是不是太长了！
“别出声。”
后腰突然贴上滚烫的体温，带着烟草与雪松混调的香水味，乌黑的枪口抵上铃白皙的下颚。
“别动什么歪心思，”女人的声音像浸过蜜的冰棱，慵懒又刺骨：“你的那些贴片成瘾性药物我来这里之前就知道了，把你伸到兜里的左手慢慢地拿出来展开，只要我发现一点不对就会扣下扳机。现在立刻照我说的做。”
铃全身僵成石膏，牛仔外套下的浅色背心被冷汗洇出深色痕迹。她从破旧的穿衣镜里看见身后的女人——酒红色吊带裙裹着蛇般妖娆的曲线，金色长卷发垂在她肩头，末端扫过自己裸露的锁骨。女人正歪头对镜中的她笑，眼线勾勒出上挑的凤眼，唇上是偏紫的红色，像刚饮过血。
“你......是谁？”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they saw you.”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危险又艳丽得令人窒息。
————
“贝尔摩德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拉莱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浴缸里的女人摇晃着红酒：“你说香水还是人？”
拉莱耶歪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上把代码敲得噼啪响：“那就是都喜欢了。”
“把她送到我手上是你投桃报李的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贝尔摩德听到对面的声音：“还有心情敲键盘，没有和琴酒在一起吗？”
“如果和琴酱在一起，我才不会给你打电话——我的分享欲还没有强到在那种时候直播。”拉莱耶长叹一声：“因为琴酱忘了叫停投喂服务，导致我被某个控制欲和保护欲都爆棚的讨厌家伙盯上了，现在能给你打电话已经是之前调教成功的结果，不然现在已经被监听上了。”
贝尔摩德意外道：“琴酒居然能忍？这可不像他。”
“没办法，虽然是讨厌的家伙，但很有用，是我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现在琴酱连我一起迁怒上了。”拉莱耶鼓了鼓脸颊：“明明我只是想让他攒一攒存货而已......为什么要拉黑我，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我再也不要原谅他了！”
贝尔摩德：“......我姑且问一下，你没有真的把我当成妈妈吧？”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两秒，转移话题：“所以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给你选的学生嘛！我在俱乐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是可塑之才，如果贝尔摩德不要就还给我，好不容易碰到合口味的人，如果不是你我还舍不得送呢！”
“易容方面的资质不足，但表演天赋不错，心智果决不软弱，再历练几个月就能应对更多复杂的场合。”贝尔摩德不逗他了：“眼光不错。”
“那就拜托贝尔摩德急训一下啦，在她正式成为你的学生之前，先替我办件事。”拉莱耶的笑声甜蜜而不带丝毫恶意：“为了黑进菱田夫人的手机给她提醒，我可是冒了风险的。入学前把中间人的费用结了，应该没问题吧？”
第190章 卡文了写点和琴酱的过去
“大哥，”伏特加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利娇酒又打过来了，您还不接吗？”
不接能不能自己把利娇酒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不要再占用我的手机了已经一晚上了！——这是伏特加敢想不敢说的心里话。
“......给我。”不知道挂了多少次电话，琴酒终于朝伏特加伸手。
迫于大哥淫威不得不上交手机的伏特加见琴酒接过手机后依旧看着自己不吭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下车关门，把黑色保时捷内的空间留给琴酒。
听到琴酒清浅的呼吸声时拉莱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琴酱，你现在在哪里？”
“总之不在你家大门前。”带有薄茧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
琴酒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他是不是让对面这个在感情上无比混蛋的人太快得到自己，以至于沦为了自己曾经亲手解决的那堆被魅惑的笨蛋之一？
——如果我行色匆忙，急于奔向这段关系，那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有一扇我看不见的门，而这扇门随时会打开，你会消失。【1】
那天接到贝尔摩德的通知后，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片段就是这句话，以及某个他已经记不清时间的午后，用羽毛笔画下这段话的混蛋。
——————
黄昏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在胡桃木桌面上投下菱形光斑。银发青年坐在铺着暗纹桌布的法式长桌前，象牙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银链随动作轻晃。他正用羽毛笔在羊皮纸笔记本上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瓷杯里伯爵茶的袅袅热气，在空气中织成慵懒的网。
那时还没有得到代号的金发杀手兼保镖无聊地守在餐厅吧台，他要保护的实验体b-01这次的狩猎对象是个年近四十的大学教授——以普世的审美，这样一个兼具岁月沧桑和年轻有为评价的人是很有一番成熟魅力的，但当他坐在银发青年身边时，略显浑浊的瞳仁映出对面人的影子，会给人一种亵渎感。
“我看过你写的论文，如果你愿意，可以不止做一个旁听生。”
听到这句话的黑泽阵翻了个白眼——又是一个被表象欺骗的傻子。
阳光吻上b-01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灰阴影。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人类真神奇——明明没有漫长的生命，却能凭想象写出这么多关于永恒的作品。”
他的头发像是塞壬的歌声，引诱不知情的人伸手靠近：“我家有一栋藏书楼，里面放着很多从上世纪传下来的孤本......你想去看看吗？”
银发青年睨他一眼：“在我的保镖面前说这种话，你很有勇气。”
大学教授自得地笑了：“他只有一个人，这个房间外却有一支雇佣兵团。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意吗？”
书页间夹着干枯的薰衣草花束，墨水瓶旁散落三两颗饱满的樱桃，暗红果皮沾着细密的光尘。
“你身上没有破绽，可你身后的人......该说你的养父还是现任所有者？他太心急了。”年近不惑的男人隔着空气描摹银发青年淡粉色的嘴唇：“他想要这所大学、这所我的家族持六成股份的大学里的某些研究成果，为此用尽了其他手段，在束手无策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不符合我审美的你就出现在我的课堂上。”
“他难道认为，我会蠢到看不出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可以让你的保镖回去告诉他了，我很满意他送的礼物。”
黑泽阵的呼吸微滞，手指已经摸上藏在袖中的蝴蝶刀——他在等待指令。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订婚契约被推到银发青年手下：“我知道我可能表现得比较急迫，但请你理解——如果我行色匆忙，急于奔向这段关系，那是因为我害怕你会消失。签了它，你背后的那个人就能拿到他想要的。”
银发青年看了对面成竹在胸的人半晌，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好啊。”
“黑泽，你可以走了。”银发青年合上手里的书，在订婚契约上签下一个名字，随手把手边的樱桃抛给黑泽阵：“记得提醒boSS参加婚礼。”
黑泽阵没什么表情的接过樱桃，转头却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衣冠禽兽看着金发杀手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正想叫住黑泽阵时，他的脸颊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
“不想验收一下你新买的礼物吗？”
——淡色的唇吐出甜蜜的毒液，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书房外，金色发丝贴在杀手被薄汗微湿的额角。消音手枪吐出最后一颗子弹，第八名雇佣兵的颈动脉正汩汩冒着热气，瘫软在雕花栏杆后。
黑泽阵轻巧地翻身跃下露台，军靴踩碎血洼里的影子，蝴蝶刀划破下一个敌人的喉咙时，对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从阴影中现身的。
转角处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黑泽阵旋身将尸体挡在身前，子弹穿透血肉的闷响中，左手已甩出三枚飞镖。几声短促的惨叫后，最后一名雇佣兵举枪的手臂被钉在墙上，他欺身而上，折断对方手腕的同时，手枪枪口抵住了那人的太阳穴。
书房里的人...男人喉间发出嗬嗬声。
黑泽阵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他用死者的衣襟擦去匕首上的血污，金发在闪电中划出冷冽的弧线。二十四具尸体以不同姿势倒在庭院各处，像被精心摆放的破碎玩偶。
黑泽阵最后检查了一遍弹匣，重新推开书房的门——屋里的人一坐一躺，躺着的那个已经失去了气息。
银发青年将手边沾了血的樱桃送入口中：“黑泽，我给你的樱桃你吃了吗？”
黑泽阵不解地蹙眉：“你还真打算当这头驴的遗孀？”
“嗯？谁说遗孀是我？”银发青年推开压着订婚契约的尸体，黑泽阵低头一看，婚书一方的签名上赫然写着“乌丸莲耶”。
黑泽阵：“......”
所以那句提醒boSS参加婚礼是......
“新娘当然要参加自己的婚礼，对吧？”实验体b-01对黑泽阵眨了眨眼睛，然后重新拿起书，用羽毛笔在一段话下做上标记。
“如果我行色匆忙，急于奔向这段关系，那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有一扇我看不见的门，而这扇门随时会打开，你会消失。”银发青年托腮看着自己的标记，眼睛弯了弯。
“虽然大部分男人都是这样——前脚和你聊音乐，哲学和环保，下一秒就要‘看看腿’，但是文学无罪，对吧？”
直来直去的杀手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刚刚试图猥亵自己的人说的话记下来，而此时的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屋里的活人和死人都有病。
但他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时至今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与那个早就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大学教授产生了同频。
——我本不该如此急切，但我实在害怕你会消失。
第191章 七夕快乐
早在拉莱耶没回来之前，琴酒和赤井秀一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知道赤井秀一假死的时候敌暗我明，赤井秀一的存在是对琴酒生命的威胁，但知道他假死后，就变成了情感上的膈应。
“你很清楚我的底线。”男人最了解男人，那种程度的控制欲绝不会出现在普通或只是稍微亲近的朋友身上，心里有无数暴虐的声音催促琴酒现在就拿着狙击枪杀了赤井秀一——趁着他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琴酒的声音寒得像冰，是能令吸血鬼血液凝固的温度：“除掉boSS不止有一种方式，给我一个不杀赤井秀一的理由。”
平时巧舌如簧的嘴像含了一把沉重的锁，拉莱耶不知该如何向琴酒解释。
该怎么说？说一开始只是因为计划才主动招惹这么一个人，以为只是和从前一样可以随手丢弃的还算好用的垃圾桶，结果昨晚在赤井秀一身上感受到了几乎不亚于柯南的世界意识？那故事就太长了，他得先从自己是个被仇家一脚踹到异世界的吸血鬼讲起。
大如传还是太全面了，白蕊姬的“一报还一报”哪里是说给富察琅嬅的，分明是说给他这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吸血鬼听的！
拉莱耶几乎开始痛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伊始打的那些补丁——当初为了方便自己胡说八道也不会被他人怀疑身份，他一步步引导组织里的人认为他是个有认知障碍的异食癖电波脑，现如今这个设定已经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他现在在组织扯着脖子喊自己是吸血鬼也会被人认为是犯病，更别提让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琴酒相信他。
曾经让他无往不利的行事风格、那些令他得意洋洋的“巧思”，如今尽数化为挡在他和琴酒面前的阻碍，拉莱耶清晰地意识到——想要维持这段亲密关系，他得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那个逃避责任，避免承诺的自己。
——真正的障碍不是赤井秀一，而是他自己。
信号已经追踪完毕，拉莱耶看着电脑上那个绿色的，代表琴酒位置的小点，下定决心。
找回部分力量的他化身的蝙蝠可以更久的续航，但瞬移的目的地依旧只能是自己去过的地方，想要绕开门前的监视者，他只能先用蝙蝠的身体飞到琴酒身边。
“琴酱，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拉莱耶终于问出心里第二纠结的事：“你也觉得蝙蝠和老鼠长得像吗？”
琴酒胸中沉凝的怒意被打乱了：“？”
拉莱耶弱弱地问：“既然琴酱讨厌老鼠，那会不会也讨厌蝙蝠啊？”
琴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个人不会觉得可以用这种白痴问题转移话题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琴酒总是有一种能把疑问句变成陈述句的能力。
“我要买几个橘......”拉莱耶痛苦地闭了下眼睛，为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嘴瓢感到绝望：“我是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我十五分钟。”
琴酒默不作声地挂断电话，但手机监控里并没有出现拉莱耶的身影。
期待的心渐渐冷却，拉莱耶到底要他等什么？又是新到的俄罗斯军火？那种补偿只能用一次，多了就令人厌烦。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车窗：“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琴酒的眼神渐渐恢复平常的冰冷凌厉，伏特加觉得自己只是下车喂了一趟蚊子的功夫，大哥身上的阴郁男鬼风更重了。
得到许可，伏特加的手按上车把手，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咦，刚才飞过去了什么？蝙蝠吗，好大！”
蝙蝠？琴酒脑中突然闪过拉莱耶最后一个问题。
是巧合吗？
不对，是不是还有哪些时候，自己在本不该出现蝙蝠的地方看到了这种生物？
琴酒捏紧眉心，努力回想。
是的，杀死詹姆斯那晚，伦敦的雨夜里，躲在尸体衬衫里的蝙蝠......正常来说，蝙蝠这种警惕且听力奇佳的生物，除非被特意培养，否则会出现在那种血案现场吗？
车窗再次被敲响，琴酒抬头——
夜雾在车灯切割出的光柱里翻涌，拉莱耶站在黑色保时捷外，银发似初春未化的残雪覆于松针。苔藓绿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陷成浅窝。他的笑容很淡，唇角弯出的弧度却比平日温柔许多。
伏特加软软倒地，倒在车外睡得不省人事。
拉莱耶的指尖还停在玻璃上：“琴酱不邀请我进来吗？”
车门打开，夜风卷着草叶气息灌进半开的车窗，拉莱耶发梢沾着的细碎水珠落在琴酒手背上，凉得像雪籽。
荒谬的猜想被现实肯定，琴酒看着面前的人形生物，不发一言。
他很确定，今晚拉莱耶家门外的监控里，除了赤井秀一，没有一个人影出没。
拉莱耶装模作样地歪了歪头：“虽然我知道用吻来结束争吵是错误的，但我现在想这么做，你同意吗？”
没有任何言语，双唇紧贴彼此，激情堂而皇之地卷起漩涡，被卷入其中的人与非人无法逃脱，再不能回头。
第192章 睡了一白天
“柯南，我先去买菜，你和拉莱耶还有爸爸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哦。”
门“嘭”一声合上，毛利兰没有等柯南的回复就出去了。
柯南觉得小兰有什么地方改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啊......好烦。”柯南趴在桌子上神思不属——侦探能推理真相却猜不出喜欢的女孩子的心思，这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真叫人苦恼。
“是啊，好烦。”
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柯南这才发现自己旁边还有一张脸！
同一张桌子，同样的姿势，只是脸侧着的方向不同——正好和柯南四目相对。
“你凑那么近干嘛！”对吓自己一跳的拉莱耶，柯南没控制住音量。
“？倒打一耙？”拉莱耶顶着两个黑眼眶子，眼神里带着控诉：“是我先趴在这里的。”
柯南说完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走神没看见：“哦，抱歉......不对。”
他表情陡然险恶——让小兰不对劲的罪魁祸首不就是这个人吗！
“说，你到底对兰......对小兰姐姐做了什么！”柯南恶向胆边生，揪着拉莱耶的衣领质问：“小兰姐姐昨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我警告你，如果你伤害了小兰姐姐，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拉莱耶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天地良心，我只是一个见不得认识的女孩子一个人在路边垂头丧气，带她去玩个刺激性运动放松一下心情的善良男大，干嘛这么恶毒的揣测我。”
“真的吗？”柯南半信半疑地松了手：“你真的只带小兰姐姐去玩了跳伞而已？”
“保真。”拉莱耶不耐烦地啧了一下：“本来后面还有其他活动，结果被讨厌的家伙打断了，你连跳伞都知道，后面的事怎么可能不清楚。”
柯南黑线：“不要把什么事都怪在秀一哥身上，后面的活动没进行下去纯粹是你自己晕过去的原因吧。不带伞包就从直升机上跳下去，你想自杀吗？”
“啊啊啊不要提这件事了！”拉莱耶捂住耳朵抗议：“自从遇见了你，我碰到的人里十个有八个爱说教的，你也来这套的话我真的会翻脸哦。”
“......”柯南看了拉莱耶一眼，竟然真的切换了话题：“我听秀一哥说，你打算把参加KIKI沙龙的常客请到明天的慈善晚宴上？”
“不是打算，是已经这么做了。”拉莱耶今天穿着一套不算正式的湖蓝色毛衣，脸还是那张脸，柯南却莫名觉得他比以往多了几分活力，就像普通的漂亮男鬼变成了甜蜜的漂亮男鬼。
“昨天从羽田家出来，我就转道去找惠子小姐把这件事和她说了，她很乐意帮忙，还替我给沙龙名单上的几位常客发了邀请，妃律师那边也已经通知——小哀她们就交给你去提醒了，有几个孩子在也方便消除警惕。”
拉莱耶像弹钢琴一样随手在桌子上敲击几下：“嘛，反正大冈家出场也不会少了保镖，除非遇到爆炸牵连小孩子的概率不大，注意一点就行。”
柯南不赞成地皱眉：“虽然步美她们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更兴奋的想参加，不过我还是想说，你做事一直这样完全不顾他人和自己死活吗？”
“这就要看你怎么取舍了。”拉莱耶的语气不咸不淡，就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想得到一般人得不到的东西，就要铺设一般人舍不得铺的饵。”
“铃一个人根本操控不了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亡，我也不认为她有必须杀了他们的必要，如果福村久二人的死亡原因就是参加了铃的沙龙，那他们绝不是唯二的死者，不过是峰源介六的死打断了原定的顺序而已。”
柯南不是不清楚拉莱耶的意思——想除掉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而是操控死者‘精神失常的情妇’和币圈交易，背后的力量真是......可怕到让人反胃，按部就班的行动根本无法撼动这双手分毫。
“KIKI小姐，不，铃小姐，”柯南十指交握：“虽然她和小兰姐姐说，她把福村久二人的死和峰源介六联系到一起是想把所有事都推给化名西村城的紫沢然也，但我觉得，她应该是故意把警方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来抗拒成为对客人下手的帮凶。”
“这未必说明她对杀人有什么负罪感，而是她知道，如果那些客人真的一个个死去，引起警方的注意后，处于关系中心的自己就是最好的替罪羊，留下来也是死，不如拼一把，试试能不能彻底逃走——这是她形容自己为‘人偶’的原因。”
“她是一无所有的人偶，所以为了挣脱丝线敢于拼一把......她一定会来明天的慈善晚宴。”柯南精神一振：“她现在是被警方通缉的嫌疑人，根本没办法轻易接触到之前的客人，无论她是要揭露真相还是什么，这场晚宴都是她最后的机会！”
拉莱耶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准备好舞台，静候女主演登场。有乱子好啊，要试探一个人的深浅，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看他在混乱里的表现吗？”
柯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但是，你怎么能肯定铃的那些客人一定会来呢？”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大门开启，出去买菜的毛利兰回来了，后面坠着带猫皮的赤井秀一。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诺，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人来了，我和月见俱乐部的老板有点事要谈，先走了。”
他的步伐看着不快，实则步子很大，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毛利兰意外道：“咦，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原来不是吗？”
拉莱耶干笑一声：“下次，下次再说。”
经过赤井秀一的时候，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他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你和那个俱乐部老板约的地方下午三点才开门。你在躲我？”
拉莱耶：“......”我躲的是被做成碳烤蝙蝠的命运！
五人聚会总比二人独处要好，重新在柯南旁边落座的拉莱耶捂住脸颊，心里闪过一行大字——招惹一个人可以不用藏，招惹两个人以上，一定要藏好了！
直到毛利小五郎睡醒出来张嘴要饭吃的时候，拉莱耶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昨晚的坦白局进展的超乎想象的顺利，那是温柔的威胁，好像在提醒拉莱耶，那块他以为属于自己的领土已被吞噬。
（此处省略一千字缠绵我没招了真没招了）
他已经做了太久情感上的流浪者，习惯于用花言巧语筑起一道围栏保护这片领土，然而琴酒的出现告诉他，他精心营造的风流生活毫无意义。
就像戒断一样——掏出深藏心底的恐惧，面对旧我和新我的战争。
巨大的不适应席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想，如果不是对琴酱的渴望太过强烈，他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的改变。
脑子放空的拉莱耶小口小口地舀着盘子里的土豆炖牛肉，完全没注意这是谁给他盛的，叛逆的味觉让他觉得自己在嚼一块很有嚼劲的椰子斑斓蛋糕，直到柯南的声音唤回意识。
“冲矢哥哥，你做的牛肉好像没熟欸。”
拉莱耶低头：“......”他已经咽进去不少了。
简直如坐针毡——他不用看就知道其他人投过来的眼神有多暧昧。每一个目光仿佛都在告诉他他曾经有多么荒唐。
售后......售后......他在组织里的第一任研究组组长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售后服务！
第193章 慈善晚宴（上）
组织基地里，安室透罕见地遇到了朗姆。没有做厨师打扮的秃顶老头身后跟着他惯用的司机和基安蒂、科恩，仿佛之前的错误被一笔勾销，他还是那个情报组一把手。
“波本，好久不见。”见到安室透，朗姆主动停下来打招呼，眼神里有安室透看不懂的东西：“听说你在利娇酒手下干得不错。”
安室透暗暗警惕，面上滴水不漏：“还可以，至少就用人不疑一项，利娇酒给予的信任要比我从前得到的多一些。”
朗姆哼笑一声：“你以为研究所的秘密是那么好搜集的吗？越靠近深渊，越容易被深渊吞噬，看在你曾经在我手下做事的份上，如果你有一天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
留下这句撬墙角的话，朗姆带着身后几人离去，基安蒂走了几步后回头向安室透耸了耸肩，做了个“烦透了”的表情，然后对看过来的司机翻了个白眼，背着枪包离去。
安室透放在胸前的手机微微一震，是琴酒的消息。
【来训练室——GIN】
安室透到训练室的时候，琴酒正咬着烟蒂射击移动靶，正中眉心，仿真的人头被子弹击的四分五裂。
心情不好？安室透摸不透琴酒的心理——好像心情不好，但又没那么不好。
“难得见组织的第一大忙人主动找我，什么事？”安室透扬起假笑。
琴酒摁灭烟头：“替boSS转达命令。”
一张邀请函在空中划过抛物线，被安室透接住。安室透眸光一暗——这是拉莱耶他们举办的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琴酒硬邦邦地开口：“组织里有很多药物，但我们一般只用它们来杀人，很少用成瘾性药物控制他人，因为它比枪支走私更不可控，而且容易令人滋生贪念和胆怯，但吞并其他势力留下的残渣就是另一个概念。”
“被药物控制过的人很容易看出来，那些人一天得不到满足就会像乞讨的臭虫一样，再怎么衣着光鲜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陷入疯狂和死亡。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控制还能用的，至于不能的——”
琴酒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不能的就叫后勤组提前准备“和平”收购。
“我明白，交给我吧。”安室透神情愉悦地将邀请函收入衣服内衬，心却沉到了谷底——自己绝不可能让组织用那种东西控制他人。
作为亲手把“菱田亚纪”的沙龙名单查出来的人，安室透对名单上的人再清楚不过。为了不被赤井秀一甩在身后，他还让风见裕也以公安的名义收买了一个没有接触过du品的客人参加这次晚会，谁能想到组织神来一笔......
还有，拉莱耶闹出的动静已经被组织注意到了吗？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组织这次注意到的是晚宴，下次就有可能是拉莱耶这个人。虽然和拉莱耶交往不深，但安室透依旧不希望他落入组织这个魔窟里。
安室透不知道的是，一向对他不假辞色的琴酒这次竟然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命令确实是boSS下达的命令，但预判了boSS心理的拉莱耶直接省去了原本的跟随辅助人员。
——“boSS在犯蠢。”在琴酒面前，拉莱耶对boSS的鄙夷一向不加掩饰。
“以组织外围那些人的尿性，但凡沾一点du品运输，一定会有人伸手，二道贩子乃至四道贩子的产业链会在几个月内迅速形成，然后被早有准备的公安立即攻破，并借此探到组织核心。”
认识拉莱耶久了的人才知道，看似最玩世不恭的人其实是个事业批，之前的琴酒有多欣赏这点，生理意义上翻云覆雨的时候琴酒就有多讨厌这点。
但是，在那种时候说正经话的拉莱耶也很\/性\/感。
“安室透是最好的人选，他可能一开始还想着保护一下证人，但等他亲眼见到那些被药物控制的人，就会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有保护的必要——他们已经是尸体，只是先从内部腐烂而已。”
“安室透一定会杀了那些人，不管借谁的手都可以，他不会让boSS如愿以偿。”
凉而光滑的皮肤触感极佳，琴酒用力下压，满意地听到拉莱耶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这个时候，不要提其他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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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来到慈善晚宴举办的日子，被邀请的宾客陆续进场，大楼的灯光亮起，与几个街道外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酒店旋转门折射出冷金色的光，将铃“借”来的米白色的制服裙角扫出细碎的褶皱。晚风卷着后厨的黄油香漫过来，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抚摸着脸上薄薄一层假面。
在这座繁华的大城市中，喧嚣与寂静之间的距离竟然如此之近，仿佛只在咫尺之间。一边是人声鼎沸的闹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另一边却是冷清荒凉的角落，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宛如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宴会厅的水晶灯在玻璃幕墙外浮沉，像一片倒置的星河。旋转门吞吐着宾客的香水味，成为菱田亚纪后，这种场面她经历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她都仿佛一个悬浮的空中的看客，看着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偶对那些人曲意逢迎。
——这就是她选择的人生，但时至今日，她依旧不为十几年前从那片银莲花田里逃出来的行为感到后悔。
小姐，需要帮忙吗？门童礼貌地问。她摇摇头，把工牌理正，照片上的人眉眼弯弯，和此刻玻璃里的倒影慢慢重合。指尖在工牌边缘摸了摸，终于抬步走向员工通道。
今天，是那个像海妖女王的人给她的考验，活下去，她就能拥有一段崭新的人生；但即使不能如此，她也将为一切画上句号。
“准备好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几墙之隔，毛利兰对着镜子，将那朵银莲花胸针戴在了晚礼服最显眼的位置。同样穿戴整齐的拉莱耶走过来，用不带暧昧的眼神指挥化妆师将她的头发挽起。
“你准备好了吗？”拉莱耶的眸中有笑意，不知情的化妆师以为他说的是出场的准备，但毛利兰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和“铃”的再会。
——“我准备好了。”
以资助天神祭遇难家庭为由筹备的慈善晚宴在东京中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行，巨大的水晶灯倾泻下如融化黄金般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甜香与高级香水的馥郁。男士们笔挺的定制西装与女士们曳地的晚礼服构成流动的色块，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里的高脚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大手笔，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居然能请动这么多人，完全打破了社交场的惯例呢。”一位身着紫色丝绒长裙的女士用折扇掩着嘴，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她身旁的男士对她摇了摇头：“能这么快靠上白鸟家就证明手段不俗了，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得罪。”
“踩着大冈家的脸面上位的跳梁小丑而已。”一个五十几岁的矮小男人嗤之以鼻：“也就能蹦跶两下而已，大冈家难道是好得罪的吗？把京都的势力得罪死了，大阪人也救不了他。”
他转身向侍者要了一杯年份最久的勃艮第红酒：“那边不是妃英理律师和她家那位沉睡的小五郎吗？说是分居，实际在公开场合还是一起出现呢——伊藤先生，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名叫伊藤隆志的糖果厂老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鼻尖渗出几滴带着油光的汗水：“最近没太睡好。”
在日本的社交场合中，面对别人的问候只回答这样一句话无疑是失礼的，但伊藤隆志已经顾不上这些。
三天了，上次在KIKI沙龙上拿到的药在三天前就用完了，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他不得不低下头去找以前能开处方药的渠道，但体验过真正的“黄金”之后，劣质的东西索然无味，只能暂时缓解身上的瘙痒，灵魂每半小时都要骚动一次。
KIKI、KIKI、KIKI去了哪里！他不介意她有没有杀过人，他只想知道她手里的药要怎么获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自己在沙龙上经常见到的同伴们：中村、松本、吉田......
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他突然想起福村久和青木贵志的死，这个晚宴把他们这群人凑到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聚光灯骤然亮起，将全场目光引向入口处。银发青年身着一袭深蓝渐变星空晚礼服，衣料上缀满细碎的银色光点，仿佛将整个银河披在肩头，随着他的步伐流淌出璀璨流光。他身姿挺拔如松，银白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眉眼深邃清朗，宛如冰雪雕琢的神只。
身旁的黑发少女同样身着同款系列晚礼服，胸前带着银莲花式样的收藏级胸针，裙摆层叠如暗夜星云，领口处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点点星辉。她的黑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项间，衬得肌肤莹润如玉。少女抬眸时，杏眼明亮如星子，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不会因为她的温柔心醉。
柯南指着聚光灯中间的二人，看自己老妈的目光第一次称得上如泣如诉：“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工藤有希子还挺遗憾：“其实我还挑了另一套紫色的，原来没穿吗？”
柯南用颤抖的手指在各种角度给毛利兰拍了几百张照片，然后恶狠狠地把旁边的拉莱耶全部截掉，以此来发泄杀心——说好的有曹公之好只喜欢熟妇呢！给我离小兰远一点啊啊啊！！！
和他有差不多反应的是毛利小五郎：“男女通吃的小子离我女儿远一点！”
妃英理对自己没出息的丈夫翻了个白眼：“让小兰长长见识有什么不好，站在父母身后和站在最前方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之前还冷言冷语，阴阳怪气的人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将这些尽收眼底的灰原哀目露讽刺。
“以慈善为由被聚在一起的人，有几个是真的为慈善而来的？”冷棕色头发的女孩言辞依旧犀利。
柯南叹气：“人这么多，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孩子吗？”
灰原哀瞟他一眼：“说人前先看看自己，大侦探。”
步美、元太和光彦从各自父母的身后跑过来，兴奋地朝柯南和灰原哀打招呼。
“柯南，小哀，你们来的好早哦！”步美兴冲冲地跑过来：“我还以为自己今天打扮的太夸张，原来大家每个人都这么好看！”
光彦看向灰原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灰原同学的衣服是阿笠博士买的吗？”
“一看就不是博士的眼光啦。”光彦果断道：“和步美一样是拉莱耶哥哥准备的吧。”
“你们在说我什么呢？”拉莱耶的声音从孩子们头顶上方传来，柯南一抬头，觉得眼睛要被闪瞎了。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人，易容的工藤有希子目光被拉莱耶头上的珍珠流苏冠冕吸引了：“这是你今晚准备慈善拍卖的物品吗？我感觉形状很眼熟呢。”
拉莱耶“啊”了一声：“那应该是有希子小姐以前在好莱坞见过仿品吧，挪威王室的莫德王后珍珠钻石王冠中心的可拆卸卷轴。”
柯南目瞪口呆：“那个王冠不是在1995年的时候被盗了吗？你这个不会是真品吧？”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是真品我就说不清楚了，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也对，我拿出去难免会被人认为是真的惹上麻烦......”
一旁看热闹的灰原哀感觉头顶一重，那枚流苏冠冕就压在了她头上：“好沉！”
“沉就对了，仿品也是真钻石啊。”拉莱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小孩子拿去拍卖的东西一看就不是真的，价格小哀到时候随便开就好，多点参与感也不错。”
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觉向两侧退开，形成一条通往主厅的通道。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靠近门口的几人，他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紧接着，这种静默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竟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灯折射的光斑在暗红色丝绒地毯上缓缓移动。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有人低声提醒着身后的人。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早已训练有素地站到通道两侧，白色手套托着空盘，眼神低垂。
通道尽头，一位身着深色和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长相帅气的黑色曲卷发男人，蓝色瞳孔锐利而带着些许疲惫，右小臂的疤痕被管家礼服严严实实的盖住——他正是被拉莱耶那场直播坑惨了的前公安伊织无我。
“以鄙人的眼力，你戴在那个女孩头上的有八成可能是真品。”中年男人手上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对拉莱耶伸出手：“久仰大名，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先生，我是大冈清和。（纯虚构人物）”
第194章 慈善晚宴（上中）
“看您这话说的，叫我怪不好意思的。”拉莱耶和大冈清和握了下手。
大冈清和不太明白但依旧保持微笑：“我有说什么失礼的话吗？”
“不，是我的问题。”拉莱耶无辜地握着他的手摇了摇：“您对我说久仰大名，我却完全不认识大冈家有您这么一个人，显得您很没有名气似的。”
大冈清和脸上的笑看起来有点僵硬。
“抱歉抱歉，不能怪您太名不见经传，只能说，前首相光芒太盛，让下面的孩子拼尽全力都压不过父辈的光芒，对吧？”
拉莱耶又露出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爽朗笑容：“没关系，像鄙人这种跳梁小丑最擅长帮人出名，您侄女不是体会过了吗？黑红也是红，不然光凭歌牌女王这样的称号，也就能在高中同学那里耀武扬威了，哪能成为现在的全国名人呢？”
工藤有希子，灰原哀和步美三人还是第一次现场见识拉莱耶的嘴毒，一时间嘴都有点合不拢，柯南低头捂脸，手搁在屁股后面用手机疯狂呼唤赤井秀一。
——快来救场......不，这场面没人救得了。快来捡拉莱耶一条狗命，伊织无我先生看起来已经很想杀了他了！
大冈清和身上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之气，这种气势或许能唬住普通人，但能唬住拉莱耶就有鬼了：“哦，不错，很有气势，大冈先生要是能再长高一点就更有气势了。说起来，您还没有您侄女高呢。”
拉莱耶比了那个着名的会让韩男破防的手势：“小小一个，瞪人的样子也很可爱呢，像我小时候邻居奶奶家养的那只老泰迪。”
大冈清和怒气值已经飙到顶点，阴森森道：“看来修格斯洛夫斯基先生很满意我送您的礼物呢。”
伊织无我杀气腾腾的眼神突然疑惑了一下：“礼物？”
“原来是你啊，指使人天天往我家送礼物的人。”拉莱耶和大冈清和握着的手一直在暗暗角力：“不错的礼物，我很喜欢，之后会礼尚往来的。”
大冈清和自觉扳回一局（实则并没有），终于松开拉莱耶的手：“大冈家很期待今天的晚宴，请务必让我为在天神祭中受到伤害的家庭尽一份力。”
拉莱耶也后退一步，彬彬有礼道：“作为今天的东道主，我也很感谢大冈家今天能够莅临，只可惜这种不值一提的宴会不能把令尊最引人注目的成就的那个‘前’字去掉，帮不上大冈家最要紧的忙，真让我过意不去。”
说罢，他向服务生招了招手：“快把前首相的儿子请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千万不能怠慢。”
大冈清和黑着一张死人脸往里走，柯南望着他的背影对拉莱耶道：“拉莱耶哥哥，你这么说话，会有很多人看你不爽的。”
“看我不爽很正常，看我看爽了那还得了。”拉莱耶像只骄傲的孔雀扬了扬头，顺带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我也晃悠够了，迎接完惠子小姐和她丈夫就去准备开场表演。”
拉莱耶故意在柯南头上揉了一把：“别看热闹了，KIKI的客人们在北边开小会呢。发挥你的‘实力’吧，加油~”
柯南直觉他说的“实力”不是自己在侦探方面的实力，把头从拉莱耶手里拯救出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目光四处游走的毛利兰，知道她在寻找铃的踪迹，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知道了。”
*
“清和先生，”伊织无我皱眉问道：“请问刚才您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
“欺负大冈家的人怎么能不给点教训。”大冈清和不耐烦地回头瞄了他一眼：“就算以前是公安精英，现在你也不过是红叶身边的一条狗，连避免入狱的罚金都是大冈家替你出的，你在以什么身份质疑我？”
二人的对话被突然关上的灯打断，很快，水晶灯的鎏金光芒倾泻而下，主场地中央的白色三角琴旁，拉莱耶在琴凳落座，剪裁利落的肩线顺着琴凳弧度轻轻下沉，指尖悬在斯坦威三角钢琴的黑白键上方时，全场细碎的交谈声突然凝成琥珀。
第一个音符像被晨露浸润过的溪流，从他修长的指缝间蜿蜒而出。是德彪西的《月光》，却被他弹出了不一样的质地——左手和弦如天鹅绒般铺展，右手旋律里跃动着细碎的星光，仿佛仲夏夜的风突然携来整片银河。
拉莱耶确实就如他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他只负责提供舞台，剩下的都是侦探和各路演员的事。但即便知道他只是为了转移无关人员的注意，主演们依旧不免因他而失神片刻。
第一曲完毕，拉莱耶却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弹了第二首曲子，明明是雀跃的音符，听起来却令人悲伤。
鎏金袖扣随着手腕起落划出优雅的弧线，银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眼睫投下的浅影，只在灯光折射中偶尔露出耳垂那颗碎钻耳钉，像湖面偶然跃出的银鱼。
两首连弹后，全场鸦雀无声，拉莱耶从琴凳上站起，微微躬身。
“第二首曲子名叫《英雄主义》1，谨以此曲，纪念在天神祭中为抢救霓虹民众壮烈牺牲的服部平藏先生及其他警员。我承诺，今晚的所有拍卖资金将全部用于资助受困家庭，由知名作家工藤优作监督，一切资金支出透明公开，欢迎各位监督！”
掌声雷动，慈善拍卖基金会正式开始。
第195章 慈善晚宴（中）
累赘的外套被随手丢在琴凳上，从台上下来的拉莱耶不见外地让园子把刚才录的像发他一份。
“今天不是有专门录像的人吗？”园子象征性地口头拒绝了一下，但视频已经发过去了。
“因为还是园子大小姐的审美更值得信赖嘛。”拉莱耶用服务员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对园子比了个wink：“当然，这里面的功劳你的相机像素占八成。”
铃木园子笑着捶了他一拳：“你的嘴可真够欠的。”
拉莱耶刚接收完视频，反手就给琴酒发过去了：“你不是说你叔叔对今天的拍卖会挺感兴趣的吗？因为大冈家在，不敢过来了？”
铃木园子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铃木集团虽然大，但商人毕竟要看政府的脸色嘛，我以个人名义来捧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大冈家在京都那边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你真打算把他们得罪死了啊？”
“嘛~谁知道呢？”拉莱耶看着琴酒几乎是看完视频秒回的速度，唇角微微勾起：“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琴酒的回复简练却令人心潮澎湃，拉莱耶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宴会结束去安全屋等我】的信息，不舍地把它删除。
“不过今晚的拍卖确实有不少看上去不错的东西，想不想提前‘一睹芳容’？”拉莱耶心情颇佳地对铃木园子发出邀请：“毕竟，拨冗前来的园子大小姐在我这儿还是有点特权的。”
铃木园子想到叔叔的嘱托有点心动：“你的致辞就刚才那么点？”
“这里有几个人是冲我来的，不都是看在白鸟家的面子上吗？”拉莱耶对自己的脸心里有数：“不过再不走人就该围过来了，小兰和柯南她们都有事要做，园子大小姐就当替你的朋友给我当一会儿女伴，怎么样？”
铃木园子觉得有一道犀利的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虽然只有一瞬，但存在感明显。她扭头望去，发现是正站在白鸟夫妇身边的冲矢昴。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冲矢昴也发现了她的目光，对她笑了一下，犀利感消失无踪。
即将进行拍卖的藏品被放在四楼半的密闭保险室，因为保存要求，这里的温度极低，幸好园子今天穿的礼服本身就带着毛领，所以并不冷。
“咦，这是化石吗！”铃木园子第一眼就被一个被封在玻璃柜里的动物骨架吸引了：“是.....老虎化石？”
拉莱耶摇头：“是一位珠宝商提供的恐狼化石，头部不是很完整，降低了它的收藏价值，提供者会感谢你没说它是狗化石的。”
铃木园子被逗笑了：“狗是有人类之后才被驯化的，这种有收藏价值的古化石怎么可能是狗。”
拉莱耶笑意加深：“没错，被驯化的狗怎么能和狼的价值等同，园子很有见地，不是虚有其表的大小姐呢。”
铃木园子被夸地仰起头，装作不在乎地摆摆手：“也就一般吧，大冈家准备了什么？”
“浮世绘屏风。”脱掉外面的西装，拉莱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丝衬衫，在4°的室温内却没表现出丝毫冷意：“不算特别大的手笔，但在媒体面前展现诚意足够了。”
铃木园子一边看一边给叔叔铃木次郎吉发消息，在手机上记下几个藏品：“好了，我已经决定一会儿要拍什么了，感谢透题——对了，我怎么没看到你准备的藏品？”
拉莱耶意味深长地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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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客人进入自助餐环节时，“KIKI药物受害者小分队”聚集在一起疑神疑鬼。
“我受不了了！”姓松本的男人看向远处的白鸟夫妇：“我要去找主办方问个清楚，到底为什么把我们召集在一起！”
“松本镜吾，你想死别带上我！”压低的怒斥从他左手边的人口中响起：“白鸟家死掉的那个继承人是警察，他们一家都和警队联系紧密，如果知道我们之前聚众吸du，一定会举报的！”
伊藤隆志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吉田，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是你把KIKI介绍给我的，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她了？你找到她了对不对！把她交给我，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那个厂子我可以给你！”
吉田弘厌恶地甩开他汗津津的手：“我要是知道的话，不会跟你客气的。你收敛点，不要被人看出来。”
“举办这场晚会的不是那个外国人吗！他能把我们聚在一起肯定是想做什么......你说，他是不是想威胁我们替他对抗大冈家？”名叫中村保利的人开始阴谋论。
吉田弘看他仿佛看智障：“大冈家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们，那个外国人已经和白鸟家绑定，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说白鸟家为了挽回失去继承人的损失想要拓展更大的商业帝国都比你说的那个可能性大。”
松本镜吾稍稍冷静下来：“但他既然把我们聚在一起，就说明一定知道些什么。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警方的线人，我们其实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他们就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之前拉住他的人松开了手：“有道理，这场晚宴只是警方用来试探我们的鱼饵，那个外国人可能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邀请函都是警方通过白鸟家送到我们手里的......所以才一直没有人来找我们。”
吉田弘见大家都冷静下来才道：“说得没错，虽然我们也是受害者，但今天的媒体很多，如果用那种药物的事情曝光，公司的生意和股票一定会跌破底线。”
中村保利深吸一口气：“对，对......他们越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就越不能乱，照常参加晚宴就好。”
伊藤隆志看着周围，语气越来越绝望：“你们这么镇定，肯定有多余的存货是不是？谁能分我一点！一点点就好，我已经忍不住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最后还是吉田弘出言安慰——不是他心软，而是再不把伊藤隆志安抚好，他们这几个人迟早会暴露：“我还有一点多余的，你去洗手间找个隔间等我，我叫司机回家拿给你。”
伊藤隆志眼中爆发出得救的光亮，飞快点头，装作一副肚子痛的样子冲向了厕所。
“你们谁手里有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东西？”吉田弘向几人征询。
松本镜吾道：“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被警察发现怎么办！”
“伊藤已经不可控了。”中村保利垂眸掩去眸中的杀意：“等我们手里的存货用完，也会像他一样吗？”
“一个女人而已，她能跑到哪里？”吉田弘掏出一根烟点上：“我们还有时间去找，但伊藤已经等不及了。等他再来要的时候，你们谁还愿意匀给他？”
说到这句，吉田弘话语中的杀气已经难以掩藏，其他几个人也都听出来了。
“江户川，我觉得这个叫吉田弘的人本来就没打算给伊藤隆志送药，他是想杀了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做？”藏在宽大绿植后的灰原哀问柯南。
“先兵分两路，需要有个人在厕所守株待兔。”柯南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几人：“今天这里的人太多了，容易牵连无辜，最好能在他们要抓伊藤隆志的时候抓一个现行。”
圆谷光彦自告奋勇：“我可以去伊藤先生隔壁等着，一有动静我立刻发消息给你！”
小岛元太：“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行。”圆谷光彦看了看他的体型：“如果那些人要动手的话，一定会检查厕所其他隔间，我体型瘦可以躲在门口，他们很难发现，你也去的话就藏不下了。”
柯南知道已经劝不动圆谷光彦了：“一切小心，一听到动静直接给我们发消息，不要真的等他们动手，否则你会有危险。”
灰原哀皱眉：“赤......冲矢哥哥呢？”
柯南想了想：“这个时间，他应该和伊织无我先生在一起。”
第196章 cor
“我认为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大冈清和不是大冈红叶，不需要也不想要伊织无我随时随地的跟随，伊织无我也不是什么坐以待毙之人，他主动地找上了作为拉莱耶杂务干事的冲矢昴。
“我不知道清和先生口中的‘礼物’是什么，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些红叶小姐并不知情。”伊织无我一想到大冈红叶的泪水就心痛不已：“大小姐有些事做得确实并不成熟，但她其实是个心灵很纯净的孩子，请你服务的那位不要再伤害她，可以么？”
赤井秀一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嘴里——在伊织无我眼中，他看到了某些和现在的自己类似的东西。
“礼物是每天凌晨抛到拉莱耶家里的鲜血和写满辱骂词语的袋子。”赤井秀一带着伊织无我来到吸烟区，用香烟排解心中的些许烦闷：“看到那个场景时，我发现我比他本人更生气。”
“我没有资格替他原谅，因为他实际也没有因为这个生气。”赤井秀一道：“他很清楚自己不是站在正义使者的角度去批判大冈小姐，而是为了一些更利己的理由利用了这件事。但我想，那天他说的一些话也并不算错。”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
吸烟区的自动感应门被打开，拉莱耶看到赤井秀一之后长出一口气：“冲矢昴，你知不知道杂务干事在这种场合是没有休息抽烟的时间的？”
惹眼的银发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不耐烦的银发青年像只惹恼了却又无处发泄的猫。
赤井秀一指尖将烟碾灭：“抱歉。”
拉莱耶轻轻“啧”了一声：“东道主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再偷懒我就解雇你。”
从头到尾，他没有给伊织无我一个眼神。伊织无我本来就是因为没找到他才退而求其次的找冲矢昴，见到他本人立刻快步上前：“拉莱耶先生——”
他还没有靠近就被赤井秀一挡住了：“其实除了杂务干事，我也兼职保镖。”
伊织无我看着拉莱耶和冲矢昂，仿佛看到了大冈红叶和自己：“抱歉，我没有恶意。”
“嗤——”本来已经转身的拉莱耶发出一声轻笑：“伊织无我先生，你听说过‘cor’这个单词吗？”
这种能够联想到英语词根放单词可发散的东西太多，伊织无我摇了摇头。
“是拉丁语的‘赤诚之心’吗？”赤井秀一道。
拉莱耶拍了两下手：“不错，没想到垃圾桶阁下还蛮博学的嘛——cor，不是单纯的heart，而是精神层面的忠诚。”
“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伊织先生和我身边这位有这异曲同工之处。看起来装得挺像狗，实际上还是一头找准机会就会噬主的狼，没想到，曾经的公安精英还真的变成大冈家玫瑰的私人犬了，啊，真叫人失望。”
赤井秀一看了拉莱耶一眼——他在“公安精英”一词上加了重音，是在怀疑伊织无我在大冈家的工作是公安的潜伏任务吗？
伊织无我瞳孔剧烈收缩：“如果你在暗示什么，请停止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决定担任管家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拉莱耶耸肩：“我本来没有其他意思，但伊织无我先生这个应激反应如果被你的大小姐看到，说不定真的会怀疑你的‘cor purum（纯洁之心）’哦。”
伊织无我与拉莱耶似笑非笑的双眼对视几秒，长舒一口气：“请不要再谈论我了，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今天来这里都是为了大小姐——就算打定主意踩着大冈家打响名气，也不一定非要选择红叶小姐。拉莱耶先生，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拉莱耶嘟了嘟嘴：“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大恶人一样，不过其实也没有错，毕竟我确实不是‘心灵纯净的孩子’.......但你用这四个字形容那位红叶小姐，更让人觉得讽刺度拉满了。”
“以纯净之心行恶事，这种人并不比来自地狱的魔鬼更光明磊落，不，说是更恶心也不为过。但对我而言善恶不重要，她也只是个靶子——整个大冈家就她最好捏，所以我捏了，就这么简单。想让我停止，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拿出诚意让我换个目标，这点道理，前公安精英不会不明白吧？”
伊织无我拳头捏紧，看上去如果不是赤井秀一在旁边，他这拳就要上去了：“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大冈家？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目的？初来乍到的人在日本这个排外的国家，想要快点爬上去必须选边站，如果非要找一个不站大冈家的原因，大概就是京都人太傲慢，既然硬贴也融不进去，不如直接当敌人得好。”
拉莱耶理所应当的口吻纯粹到让人几乎听不出多少恶意，就好像走在路上被一块石头挡住后一脚踢开那样自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拉莱耶用手指轻点眉心，叹息道：“真是的，失去野性之后无论什么动物都会变得迟钝啊。为什么还不明白，事情发酵到这个地步，会真正伤害到红叶小姐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伊织无我沉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如果你一点都不相信，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呢？”拉莱耶抱臂，青白的指尖在丝绸衬衫上轻轻敲打：“我只是引导了舆论，真正借机对大冈家出手的是大冈家的政敌，而你这个人，光是站在这里，就是他人攻讦大冈家最明显的弱点了。”
“假定一，你是被公安派到大冈家的卧底，那么，大冈家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公安不惜派遣精英卧底？”
拉莱耶循循善诱的声音像一条蜿蜒的小溪爬进伊织无我心里：“假定二，你确实是自愿加入大冈家，可是大冈家已经是‘前’首相了，那里又有什么利益能让一位精英不惜放弃政界的大好前程甘心成为跪在地上给大小姐倒茶的管家呢？”
“答案很简单，要么你是恋童癖，在那位红叶小姐还没上高中的时候就深深地爱上了她——我得提醒一下，桃色新闻可是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利器，不管犯错的到底是谁，虽然我还没有恶劣到传这种花边新闻的程度，但总有人会这么做的。”
拉莱耶缓缓走近，无视赤井秀一的阻拦，在伊织无我的领带上弹了一下：“要么就是前首相有更深层次的谋划，把你安排到孙女身边只是掩人耳目，那就更让人忍不住探究了——大冈家的势力和背景到底有多深，连在那里当管家都比做公安更有前程呢？”
赤井秀一终于忍不住了：“拉莱耶，别做得太过分。”
拉莱耶撇撇嘴：“垃圾桶又开始管起雇主了，算了，我也说得够多了，前面还有事，恕不奉陪了，忠诚的狗先生。”
他毫不拖沓地转身离开，赤井秀一没有再看留在原地的伊织无我，快步跟上。
“噬主的狼......我很好奇我都做了什么才会让你给出这样的评价。”回到主宴会厅，看着正在甜品区挑挑拣拣的拉莱耶，赤井秀一问道。
拉莱耶选了一块他认为糖霜撒的最好看的年轮蛋糕切了一小口：“我以为这是夸奖，你应该高兴才对——额，像口感绵密的生蜗牛，好恶心。”
被扔到一边的蛋糕盘到了赤井秀一手里：“我觉得还好，这家年轮蛋糕的专营店在外面要提前几小时排队才能买到。”
“那谢谢你把他请过来，提前省了我以后可能会浪费的排队时间。”拉莱耶失去胃口，嘴里难受到想去喝点血漱漱：“我和园子从藏品室回来，正好撞见步美，她说光彦去东面的男厕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杀人案，小哀给你发消息没人回。”
赤井秀一将剩下的蛋糕咽进去，拿出手机发现确实有这样的短信：“应该是吸烟室信号不好，让孩子去还是太危险了，我过去看看，你也别乱跑。”
“......他还管上瘾了。”拉莱耶无语地看着赤井秀一的背影，打算去找跟丈夫分开交际的惠子小姐叙叙旧情（弄晕吸血），却在转身时和一个捧着红酒的服务生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有着小白花长相的服务生小姐紧张地小脸滴血，差点跪下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拉莱耶感受着胸前的湿意，眼神几度变换，停留在看破不说破的意味深长上：“我这是在演什么古早偶像剧吗？还什么都没说就接了恶霸角色啊。”
服务生小姐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鞠躬，拉莱耶发现周遭的目光在不断汇聚过来，轻笑一声：“别哭了，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好了，就罚你陪我去一趟更衣室给我挑一件新衣服吧。”
——咦，这个进展是不是......太顺利了？
心怀鬼胎的服务生停止抽噎，见拉莱耶已经转身，犹豫片刻，还是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不远处，一个人放下手里的酒杯，随着二人离去的步伐悄悄跟上。
第197章 四楼半
正在盯着吉田弘等人下一步举动的柯南接起电话：“秀一哥，你看到光彦了吗？”
赤井秀一的语气冷静中带着严肃：“我把这一层的两个洗手间都找遍了，不仅没有见到伊藤隆志，那个叫光彦的男孩也不在。”
“什么！”柯南心急如焚，声音没收住，差点被吉田弘等人察觉他的监视。
定了定神，柯南道：“洗手间的窗户有人出入的痕迹吗？”
不用他说，赤井秀一已经在检查了：“没有。依你的描述，伊藤隆志现在的状态也爬不了窗户。boy，把伊藤隆志和光彦离开的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去查监控。”
柯南马不停蹄地发去了时间：“我差点忘了这场宴会是你和拉莱耶举办的，有主场优势。”
赤井秀一淡淡道：“别太乐观，监控有死角，厕所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只能看走廊外的——伊藤隆志没进过厕所，他在厕所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不知道在看什么，几秒之后就追了上去，光彦也跟着他跑了。”
柯南盯着眼前正在低声密谋的几人：“吉田弘他们都在这里没有人离开，你觉得伊藤隆志看到了谁才会这么激动？”
不需要思考，赤井秀一和柯南异口同声：“KIKI。”
————
“——你这个人，光是站在这里，就是他人攻讦大冈家最明显的弱点了。”
从吸烟室走出，伊织无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拉莱耶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那天，黑暗的厨房地下收纳柜中，那个用一排花花绿绿的创口贴为他包扎伤口的女孩。那句“小材也有大用”深深触动了他，女孩纯真的笑容也同样令他感动，这是他决定从公安辞职做管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说之前待在红叶身边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那么，现在这个只会成为旁人非议她的原因的自己，是不是该选择暂且退场？
伊织无我神思不属地在走廊踱步，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让他对外界的动静有些麻木。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孩的惊呼声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被走廊尽头的骚动吸引。
只见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奔跑着，白色的围裙在她身后慌乱地摆动，脸上满是惊恐。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泛红，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最重要的是......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让他想起了大冈红叶。
女孩身后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正紧追不舍。那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油光锃亮，他跑得踉踉跄跄，像是喝醉了一样，额头上的汗水也反射着灯光，面色狰狞，一边跑一边还在嚷嚷着什么，语气中充满了急迫和不耐烦，还有一点......哀求？
伊织无我皱眉，觉得看出哀求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女服务员的裙角被走廊里的地毯勾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眼看马上就要摔倒，伊织无我无法坐视不理，上前一步接住了她。
“住手！”
或许是过于惊恐，抽泣的女服务员下意识环住了伊织无我的脖颈，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伊织无我并不适应这种亲近，但她看起来实在太害怕，他就也没有立刻推开这个服务员。
“不要多管闲事！”
伊织无我微微皱眉，极佳的视力让他捕捉到这个男人缩成针尖的瞳孔，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应该并不是普通的醉鬼。
——瘾君子？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就在他准备再靠近控制住这个男人时，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一道闪电般骤然袭来，直直地冲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这股精神刺激异常猛烈，仿佛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直接点燃了一堆绚烂的烟花，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声响。目不暇接的快乐仿佛有了实体，一群大象在他的心脏上狂欢！
伊织无我捂着后颈缓缓倒地，甚至连捅自己一刀获得清醒都做不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不敢置信地向后看去——那个女服务员的脸已经无法完整的映在陷入迷乱的瞳孔中，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她勾起的唇角，像绽放的花瓣。
——大小姐的嘴唇也很饱满，但她从不涂这么艳丽的口红。
这是伊织无我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伊藤隆志还在地上打滚，不断重复着“给我”“KIKI”这样的字眼，铃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不过，刚才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如果我被警察抓住，你就再也拿不到药了。”
得到安抚的伊藤隆志像臣服在女王裙下的狗一样卑微地亲了一下服务员统一的黑色皮鞋。
“乖孩子。”铃厌恶地摸了摸伊藤隆志的头，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伊藤隆志恢复了神志，依旧不敢反抗。
“KIKI，KIKI，”他不断地亲吻着铃的手：“我不在乎你杀没杀人，你可以藏在我家里，我给你买一栋别墅，谁也找不到你......”
“先别说那么远的事，伊藤先生。”铃用下巴点了点伊织无我所在的方向：“现在就有一件用得着你的事。”
伊藤隆志有些害怕：“难，难道要杀了他么？”
铃看着地上因为接触从未接触过的药物被刺激到昏迷的伊织无我，在心里没什么诚意的道了个歉。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这是那个赐予她新生的女人的命令。
“按我给你的路线走，把他抬到四楼半。”
宴会楼共有五层，一层为前台大厅，二层是只允许工作人员出入的后厨和员工休息区，三到五层则是各种主题的宴会厅。设计师又在四层至五层的廊桥处另辟一个半层，专门用来应对类似今天这种慈善拍卖会的需求。因为通俗易懂，大家都直接叫这个地方“四楼半”。
值得一提的是，这栋宴会楼的设计师名叫森谷帝二，数年前，森谷帝二曾因“四层半”设计不对称的理由将这栋楼炸过一次，修复后，大楼所有者特意按银行金库的标准将位于四层半的储藏室牢牢加固，又设上重重电子锁，如果没有钥匙，无论是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都难以出入。
但是，在铃和伊藤隆志拖着伊织无我靠近的时候，最外侧的电子锁突然无声地开了。
带着一切行动都被人洞察的恐惧，铃深吸一口气，将伊织无我扔进了恒温4°的密室中，“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第198章 换装娃娃
“先生，我可以叫您拉莱耶先生吗？”小白花长相的服务生小姐努力和拉莱耶拉近距离。
“您真是个好人（此处省略一百字吹捧和两百字自怜自艾），我会努力赔您这件衣服的，您跟我以前见过的人一点都不一样，我......”
拉莱耶停下脚步，掏了掏耳朵：“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服务员小姐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眼神凌厉一瞬，下意识蜷起手指，看到刀还好好藏在自己袖子里才放心：“您请问？”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我有点不耐烦听前摇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卖茶叶？”
服务员小姐：“卖、卖茶叶？”
“为什么这么吃惊，难道卖茶叶的话术是专门针对中国人的吗？”拉莱耶若有所思。
“不是卖茶叶的话......难道是卖核污水吗？这一路我也忍够了，往我身上泼酒还一个劲做出被欺负的样子，这样无论我怎么处理都会被在场的媒体歪曲，只好和你独处......要钱还是要命快点说行不行，不要折磨我的耳朵了。”
服务员小姐难过地低头：“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当然是......要你的命啦！”
说罢，服务员小姐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朝着拉莱耶刺去！
拉莱耶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本来动了一下，但比手反应更快的是耳朵——有人来了，是熟人。
啧，快到嘴里的牙祭飞了。
拉莱耶后退几步，用双手挡住脸，装出一副十足的窝囊样：“救命！”
不出所料，短刃带来的风声在距离脸仅剩半尺的地方停住。
陌生面孔的男人侧身跨步，左臂如铁闸般横格杀手小臂，右掌精准锁扣其腕关节反折。服务员小姐吃痛闷哼，刀刃无力垂落的瞬间，那人重心下沉，右膝迅猛顶向其大腿内侧麻筋，在她失控前倾的时候左手化掌为爪锁其咽喉，右手顺势夺下短刀抛向远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仅用1.3秒，陌生男人单膝跪压服务员杀手的肩胛骨，丝毫没有因为对面是女性而手下留情。
“报警，”这句是对拉莱耶说的，陌生男人膝盖加力，后一句是对女杀手说的：“为什么要杀他？”
女杀手挣扎片刻无果，只好示弱：“我没想杀他，是有人让我吓唬他一下，把他打晕带到后门的保姆车里。”
陌生男人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雇主是谁。”
“不知道，手机被我绑在大腿上，我们是单向联系，我找不到雇主。”
拉莱耶拨通了目暮警官的电话，简单几句就交代了缘由：“嗯对......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今天这里媒体太多......笔录明天再做，通融一下吧，我过去的时候给你们换带自动制冰的咖啡机。”
听到现场“行贿”的陌生男人：“......”
有了咖啡机的催动，早已习惯加班的目暮警官不到十分钟就带着几个手下赶到了现场带走试图行凶的服务员小姐。
“这位警官，请问您来的时候有在后门看到保姆车吗？”陌生男人叫住了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摇头：“没有，感谢您今天见义勇为，可以留一个名字吗？我可以帮你申请奖金。”
陌生男人果断摇头：“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拉莱耶笑眯眯地目送目暮警官离开，扭头对“见义勇为先生”道：“你身上穿的是拍卖会主持人的服装，可我怎么不记得我把主持人的招工广告打到了侦探事务所，安室先生？”
陌生男人......不，现在应该叫安室透了。安室透转身摘掉假发，撩了下因为刚才的格斗略微汗湿的头发：“是我的易容技术太差，还是你的眼力太好？”
“辨认一个人有不一定非要用眼睛，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相同。”拉莱耶哼笑：“如果你真的很想来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偷偷摸摸地给自己易个拙劣的容——不过比上次的刮大白妆进步了，值得夸奖。”
“所以，你把原本的主持人弄到哪儿去了，安室侦探？”
面对似笑非笑的拉莱耶，安室透难得感到了些许心虚，拢了拢不合身的肥大青色西装，干咳一声：“拍卖品的词卡我比他背得熟。”
“你在向我展示你的物美价廉吗？”拉莱耶睨他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穿青色挺丑的？”
“正好我要换衣服，跟我来吧。”拉莱耶抖了抖已经快干掉的黑色衬衫：“拍卖会主持人穿的不是像咖啡店店员就是像警察，词卡背得再熟也没用，你会拉低这场拍卖会的格调。”
黑檀木衣帽间泛着幽光，黄铜包边的挂杆上挂满手工西装。嵌入式灯带将丝绒抽屉照得透亮，里面整齐码放着真丝衬衫与羊绒衫。威尼斯手工琉璃拼花地砖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三面鎏金雕花落地镜将空间无限延展。酒红色天鹅绒沙发旁，黄铜香薰炉袅袅升起雪松烟雾......
虽然在黑衣组织跟贝尔摩德浪费公款的时候也算见过点世面，安室透依旧被这只能用纸醉金迷来形容的换衣间震惊了几秒。
“我觉得你更适合深一点的颜色，酒红色怎么样？”拉莱耶不见外地脱掉被红酒弄脏的衬衫，套上一件浴袍。
安室透喉结微微滚动：“我不喜欢红色。”
“okok，那就还是黑色好了。”拉莱耶摸着下巴：“但普通的黑色看起来和服务生没什么区别呢......”
安室透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剪刀刷刷几下就划开了一件真丝绒的酒红色上衣：“听柯南的形容，我还以为你对钱的态度会更谨慎一点......”
“他怎么形容我？死要钱的？”拉莱耶递给安室透一件黑色手工西装：“因为在该谨慎的地方谨慎了，所以想痛快花钱的时候就能大手大脚，有什么问题吗——先试这件。”
安室透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拉莱耶的换装娃娃，等他试到最合身那件时，拉莱耶拿着被划开的已经无法称之为上衣的东西走过来在他身上比划。
安室透后退一步：“你不会要现场缝吧？”
“反正你站在台上用不着细看。”拉莱耶咬断一根红色的丝线：“别乱动，不然我会故意扎你。”
第199章 大冈清和
本来就安静的换衣间在拉莱耶不再说话后更安静了，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视线死死盯着拉莱耶的发旋，不敢移动半寸。
天花板中央的暖风机在运作，偶尔会将拉莱耶的头发吹到安室透脖子上，像春日刚抽芽的柳枝，轻轻扫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淡淡的木质香和红酒残留的味道在这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里织成一张密网，将他整个人困在里面。
“好了，我就说辣妹风最适合你，剩下的自己去整理吧。”拉莱耶用剪刀剪断缝线，安室透松了口气——幸好这次拉莱耶没有嘴咬断。
镜子前，金发黑皮的男人身着黑红配色的西装，颜色亮眼，剪裁大胆，突显了宽肩窄腰的身材优势，低调的奢华又没有掩盖安室透本人身上的青春感。虽说无视了自己那句“不喜欢红色”，但安室透也不得不承认，拉莱耶的审美比风见裕也好多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易容就没什么必要了。安室透用打湿的化妆棉擦去易容，无意间碰到自己耳朵时才发现耳垂已经烧得能煎鸡蛋。
——拉莱耶真是......恐怖如斯。
“你对那个服务员的雇主有猜测吗？”为了打断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安室透主动开口。
“就那么几个人，没什么好猜的。”在安室透的视角下，披着浴袍的拉莱耶正在手机上发送着什么：“用餐时间快结束了，作为拍卖会的主持人，你现在应该下去准备了。还是说你要在这里看着我冲澡？”
安室透见他真的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易容来这里的意思，踟蹰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以你的实力，赤井秀一他们不该放你单独行动的。还是说，这也是你钓鱼计划的一部分？”
屏幕上属于伊织无我的红点到了预订的位置，拉莱耶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想多了，总钓鱼，钓鱼佬也是会累的。”
他放下手机，打量了一下即将出门的安室透：“总感觉还缺了什么......等我一下。”
拉莱耶拉开没上锁的抽屉，在里面哗啦啦地翻找什么，等他再走向安室透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条在灯光下几乎能把人眼睛闪瞎的链子。
——银色金属链条蜿蜒如流水，每一节衔接处都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光线流转时，钻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从冷冽的银白到耀眼的金黄，如同将细碎的星光揉碎在链条上。
这绝不可能是人工钻石——安室透想。
“这是......”
拉莱耶虚虚在他身上比了几下，最后决定了位置：“裤链。”
安室透再次对拉莱耶的豪气和败家有了认知——这种当项链都足够拿的出手的钻石，竟然拿来当裤链吗？
“我可以自己......”
小麦色的手被不客气地打开，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被拉莱耶当成了什么换装娃娃，浑身僵硬地任人打扮，想要反抗，但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
换衣间的暖黄灯光下，拉莱耶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像停着只小憩的蝴蝶。明明是不带暧昧的专注，却更引人遐思——不，就是因为没有暧昧才难以应对！
调整裤链的手指难免会碰到小腹，安室透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深吸气、深吸气......这个时候万一起反应就没脸见人了！
努力在脑子里过其他事情转移注意的安室透不知为何想到了贝尔摩德，但连贝尔摩德都没有给过他这样大的冲击力，不是贝尔摩德不够美艳，是眼前这个人更擅长营造氛围感。
两分钟不到，给真人手办戴好裤链的拉莱耶意满离：“我要淋浴，你可以走了。”
钻石裤链末端悬着一枚稍大的梨形钻石坠饰，行走间随步伐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而清脆的光泽，让简单的裤装瞬间添上惊艳的焦点。安室透沉默地看了会儿镜子里装扮地跟个芭比娃娃的自己。
“我一会儿还有行动，丢了怎么办？”
“这是今晚的谢礼，弄丢不补。”拉莱耶关上浴室的门：“现在它是你的了。”
——————
伊织无我缓缓睁开眼睛，狂欢印记还残留在大脑皮层，伊织无我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刚才被迫接触了什么东西，更何况他并不傻。
“这里是......”藏品室并非没有一点光亮，他很快就借着展示柜的蓝光认清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把他送来这里算什么？这里虽然冷了一点 ，但4°是冻不死人的，哪怕他刚因为过度的刺激出了一身冷汗。
——最多回去之后发一次烧而已。而且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会有人发现他的。
伊织无我强撑着因乳酸堆积酸得有些用不上力的双腿，缓缓从地上站起。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一种莫名的被监视感却如影随形。他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循迹而去，刹那间，他的心脏差点被冻结。
在微弱蓝光的笼罩下，骨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残缺头颅微微扬起，露出锋利的獠牙，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空洞的眼眶中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凶狠与不屈，恶狠狠地瞪着伊织无我。
伊织无我吐出的气息在笼罩着恐狼骨架的玻璃上凝结成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孔，仿佛是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撇去脑海里不吉利的念头，他看到骨架底端的支架上贴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用铅笔写着六个数字。伊织无我尝试性地将这个数字输进玻璃柜边的电子锁里，细微的声音响起，柜子上的报警器解开了。
——有人想让他拿到这张卡片。
伊织无我眉头紧锁，拉开柜门取走卡片，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磁卡背面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xxx酒店专用。
这是，这栋宴会楼所有电子门的控制卡吗？
伊织无我试图把玻璃柜推回去，却发现有一个卡扣怎么都卡不好，只好放弃，在心底道了声歉后用磁卡打开四楼半的电子锁。他的手机被拿走了，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一旦被破解密码会弄出大乱子，作为大冈家的雇员，他现在应该去找大冈清和。
从储藏室离开，温暖的空气拥了上来，伊织无我终于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正打算回到三楼宴会大厅，耳朵却捕捉到从五楼传来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五楼......这场宴会的主办者拉莱耶的换衣室好像就在五楼！
伊织无我对这个来路不明但上来就利用大小姐为自己铺路的人全无好感，在吸烟室没有出手完全是因为他身边那个冲矢昴身手不凡，真打起来自己讨不了好。能抓住拉莱耶破绽的机会就在眼前，就算他现在没有被药物带来的后遗症冲昏头脑也不会轻易放弃。
今天的宴会并没有启用五层，因此走廊里只有简单的灯光，说话的声音从一个没有关紧的木门里传来，和拉莱耶对话的人声无比熟悉，正是今天和自己一同赴宴的大冈清和！
第200章 马刀
伊织无我离开四楼半的十分钟前。
安室透早已下楼，冲洗掉身上酒渍的拉莱耶从换衣间里的简易淋浴室走出，沙发上多出来一个不到一米七的中年男人。
拉莱耶对房间里多出的人没有表现出半点诧异：“大冈先生想喝点什么？”
“你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大冈清和眼中有审视和怀疑，右手边放着的乌黑枪支十分醒目。
“我该惊讶吗？”拉莱耶拿出一个高脚杯：“香槟怎么样？”
大冈清和见他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柄雪亮的骑兵马刀，捏紧了手边的枪：“剑开香槟？”
“我就知道大冈家的人都见多识广。”拉莱耶挥舞了几下马刀，在大冈清和警惕的目光下，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香槟，用刀背在金线上一敲——
“砰——”香槟里的气泡将瓶塞和瓶口顶部探出，一点玻璃渣都没有落到酒里。
只有懂行的人知道这看似轻轻巧巧的一下里蕴含着多少技巧，拉莱耶给大冈清和倒了一杯：“bon appétit（请享用）。”
“从你说出是自己找人送我‘礼物’之后，我就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面对面地来一场谈话。”拉莱耶依旧大大咧咧地披着浴袍：“但我不喜欢被人打晕之后‘请’到保姆车上吓唬，服务员小姐已经被送去警局了，我相信这种小事你可以自己处理。”
大冈清和看着拉莱耶抿了一口香槟才开口：“有冰吗？”
酒精可以缓和紧张的气氛，大冈清和再嘴硬也要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能让人无视性别和立场欣赏他的魅力。
“我相信大冈清和先生不是傻子，你心里很清楚，找人给我‘教训’不仅不会让我这样的人退却，还会激怒我更疯狂地针对红叶小姐——当然，这里的‘我’是你想象中的我。”
拉莱耶盯着从杯子底端往外冒的气泡：“真实的我却并没有照你的想象来，但你不想放过我这柄好用的刀，这就是你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大冈清和摩挲着光滑的高脚杯：“原来我是在这里暴露的......你说的没错，我并不希望你停止对大冈红叶的攻击。”
拉莱耶歪头想了想：“《继承者们》？”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即使是没看过这部韩剧的大冈清和也能理解他的意思：“可以这么说。大冈家是个很传统的家族，注重嫡长子，所以哪怕我的哥哥资质平庸且只有一个日常穿得像个○子的独女，他依旧享用着比我多得多的资源，而我的孩子也永远低他的女儿一筹。你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应该能理解我这份不甘吧？”
拉莱耶打量了大冈清和一眼——能让一个身上无处不写着“古板”二字的人对侄女说出○子这样的评价，看来前首相的下一代之间已经积压了太多怨恨。
“如果历史上日本皇室在每一代能多几个出色的继承人候选，你们就会更清楚的意识到，子女间出现这种情况大多都是老人故意为之，你的对手不是你的兄弟，而是你的父亲，但很可惜，很多人都认识不到。”
拉莱耶往沙发上一靠，抑扬顿挫地背了一段嗲子文学：“儒家文化熏陶下的父子，是君臣，是仇人，是情敌，是兄弟，是朋友，是舍友，只有父亲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父子。”
“还有还有，我永远不敢直视父亲的马\/\/\/\/眼，因为那是我的来时路......哈哈哈哈哈哈哈！”拉莱耶笑到捶沙发，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大冈清和的脸已经扭曲地快要吐出来了。
大冈清和开始怀疑自己今天过来的决定到底是否正确，因为现在的拉莱耶看起来脑子实在不太正常。
“抱歉，一说就停不下来。”拉莱耶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说正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关于大冈红叶的舆情到现在都没完全压下去，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大冈清和没有说话，但骤然紧缩的手指已经表明了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走了，大冈先生，我不想和一个连重点都抓不住的人合作。”拉莱耶放下酒杯。
“虽然大冈家的内斗与我无关，但你的想法已经证明了你不高的智商和只敢捡软柿子捏的胆怯。当然，我承认我也挑了软柿子捏，不过我挑软柿子是因为以我的身份本来就不需要深入，但你不同。”
“你想得到的东西，不是针对一个小姑娘就能做到的。其根本在于你这一代还有红叶小姐这一代根本没有拿的出手的人物，所以只能在前首相的光环下寻求荫蔽，死抓着往日的荣耀不放......啊，确实是京都人的习惯性心理，毕竟你们到现在心里都不承认东京才是日本的首都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大冈清和猛然起身，将高脚杯摔落在地。
“你什么都不懂，不是我们无能，是他在刻意压制我们，不想让我们显露人前，方便他以后需要的时候能直接用我们的身份！”
门外，伊织无我的呼吸因为这句话停滞了。
“大冈先生，您在说什么啊，失心疯了吗？”拉莱耶好像伊织无我的嘴替，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你可以怀疑别人的智商，但大家都不是瞎子。前首相他今年怎么都快九十了吧？快九十的人再怎么保养都不会像四十岁的人，就连普大帝那样的人物，今年的他和刚上任的他相比也有明显的衰老——你的父亲怎么可能用你的身份？”
“不止是我的，他还可能用我儿子的身份！”大冈清和一提到这个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冲过去扯着拉莱耶的浴巾，快速而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红叶这一代永远都只有她在外面出风头吗？就是因为其他人都是男孩，都是他的储备品，就像在冰箱里放着等面包片一做出来就可以填进去的蔬菜和鸡肉！”
伊织无我听见拉莱耶迟疑的声音：“大冈先生，这种话怎么说都太荒谬了，我觉得您可能需要去看一看精神科医生......”
“你不懂。”大冈清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神经兮兮地说道：“你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青春药’吗？”
就在这时，拉莱耶突然转头看向门外：“谁！”
伊织无我没工夫去想拉莱耶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跑——他得立刻离开大冈家！
然而，不知道那个假扮成服务生的女人到底给他用了什么药，前公安精英此刻的身体虚软无力，根本就发挥不出平时的一半实力——至于对大冈清和动手就更不要想，在大冈家工作多年，伊织无我很清楚大冈家的实力，不管大冈清和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一旦动了他，不仅自己在日本无处容身，还会连累一无所知的大小姐。
红叶......他不受控制的想起大冈红叶的笑容。
——如果她知道了这一切，该有多痛苦啊！
众所周知，生死之际，最忌分神。
背对大冈清和奔跑的伊织无我还没跑出几步，腰间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是追上来的大冈清和，他拿着拉莱耶刚才用来开香槟的马刀，一刀插进了第四节和第五节脊椎的节点上。
不同于喜欢歌牌的大冈红叶，京都老牌世家的所有男性在成年前都接受过剑道教育，大冈清和打不过全盛时期的伊织无我，但杀一个向他露出后背的、被药物影响大脑的伊织无我却轻轻松松。
这一刀令伊织无我全身肌肉瘫软，倒地不起。但大冈清和并没有立刻杀了他，而是转身，将伊织无我的身体拖进换衣间，将马刀递给拉莱耶。
“要么成为共犯，要么死。”不需要说话，这就是大冈清和这个动作的全部含义。
拉莱耶坐在沙发上，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
伊织无我没有死，但他宁可死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支撑着自己的某样东西在抽离，剧痛过后，他的每一个感官都陷入迟钝状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雾——好像溺水的感觉。
半睡半醒间，他看到拉莱耶的脸——银发青年嘴边还有一点点血迹。
“疼吗？”拉莱耶关切地抚摸着伊织无我全无血色的脸颊，或许是临近大限，他将这张脸幻视成了大冈红叶的脸。
“没关系......”伊织无我垂下了头颅：“用创可贴包一下......就好。”
第201章 拍卖前夕
另一边，柯南和赤井秀一还在寻找光彦的过程中。
“秀一哥，你找到光彦了吗？”柯南发现自己手心在出汗。
“按照监控应该就在这里。”赤井秀一停在一个装饰着绿植的监控死角处：“到了这里他就没有再出来过......”
赤井秀一的视线停留在和自己头顶平齐的通风管道：“我找到了。”
就他这个年龄而言，光彦的身材算得上瘦高，赤井秀一把昏迷的光彦从通风管道抱下来，终于松了口气，对手机那头的柯南道：“口鼻处有乙醚的味道，除了昏迷没有其他问题，不过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保险。”
灰原哀抢过手机：“把他带到我这儿来，我会处理。”
柯南沉吟片刻：“秀一哥，你带光彦过来和我们汇合，用管制类药物迷晕未成年已经可以报警了，我要给目暮警官打电话。”
灰原哀挑眉：“现在就要让警察介入吗？那之后的计划......”
“我们的人手太少了，”那种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无力感又浮现在柯南心里，说实话，只有在这个时候，失去詹姆斯和FbI的实感在他心里才会更深刻一点：“这次光彦只是被迷晕了，下次就未必这么幸运，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刚从那里出来不久，又要回去啊。”目暮警官的话引起了柯南的警觉。
“目暮警官，刚才这里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目暮警官的声音有点疑惑：“欸，拉莱耶没告诉你们吗？他刚才被一个假扮成服务员的杀手泼了酒，在去换衣室的路上动的手，幸好旁边有个热心路人救了他，他就叫我从货用电梯上去把试图行凶的人带走了。”
挂断电话，柯南一言不发地向电梯跑去。
拉莱耶......无论如何都不该放他一个人待着的！
宴会楼有监控没错，但为了照顾客人的隐私，换衣室附近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同样，为了防止无关人员误闯，每一位客人上楼都需要有电梯卡的服务人员在电梯内引导。三楼往上安保更加严格，正常情况下，楼梯间除火灾地震等情况下都会封锁，只有主办者和他邀请的人才能上去。
柯南被经理拦在电梯外，幸好服务生眼熟在他之后赶到的赤井秀一，把两人放了上去。原本还在心里腹诽他们大惊小怪的经理在看到换衣室外的一地致死量血液后慌了神：“我......我这就报警！”
“不用，我已经报过了。”柯南要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冷静才能稳住呼吸——别慌、别慌，还不一定是拉莱耶的血......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抖。墙皮簌簌落下，赫然出现一个浅坑，几点血星溅在暖黄的墙面上，格外刺眼。
柯南循声看去，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指骨连接处裂开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赤井先生......”柯南不敢细看赤井秀一现在的眼神。
屋漏偏逢连夜雨，茱蒂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来。赤井秀一用染血的手摁下接通键，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痛。
“秀，”茱蒂的语气很严肃：“小山正利半小时左右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他从和下属聚餐的居酒屋离开，我和佐藤警官在后面跟着他，但他过去的方向怎么看怎么像你们今天举办宴会的地方。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KIKI出现了，但她似乎对这里的监控设施了如指掌，到现在为止只有三个摄像头抓出过她的身影，而且应该易过容。”赤井秀一没有把拉莱耶失踪的事情告诉茱蒂。
柯南脑中灵光一闪：“半个小时......吉田弘？”
赤井秀一低头：“你想起了什么？”
“KIKI的客人之一，一个叫吉田弘的男人，就是他让伊藤隆志去卫生间等他，还在之后对其他人说出了类似要解决伊藤隆志的话。”柯南努力回想：“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短信，到现在为止一直在等人，我在想，他等的人不会就是小山正利吧？”
茱蒂听了赤井秀一的转述后问：“小山正利现在只有一个人，需要我把他拦下来吗？”
“不要轻举妄动。”赤井秀一预感前方有更大的迷雾：“小山正利是警察厅的警视，这样高的层级，我不觉得他会甘心轻易暴露自己。”
柯南胸前的少年侦探团徽章里响起了灰原哀的声音：“江户川，拍卖会要开始了，你找到拉莱耶了吗？”
“拉莱耶失踪了，换衣室的门前有很多血。”柯南心中犹豫——到底要不要叫停拍卖会？
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赤井秀一摇头：“现在暂停拍卖会引起下面客人的恐慌和不满，我相信拉莱耶不会轻易出事，如果他在，也不会想要现在叫停的。”
“换衣室的查证交给你了，boy，我在这里冷静不下来。”赤井秀一转身离开，带着惊魂未定的大楼经理走向三楼宴会厅。
“在警察到来之前封锁整栋楼，除了警察之外进出都不允许，用电梯的人每一个都要记录，排查所有服务人员，发现陌生面孔及时告诉我，封死去天台的道路、通风口和卫生间窗户......”
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忽略还在滴血的拳头，赤井秀一的表现称得上冷静到极点。
“江户川，光彦醒了。”灰原哀的声音把柯南从走神的状态里拉回来：“还有一件事......我看到伊藤隆志了。”
柯南精神一振：“他在哪里？”
“他正走到吉田弘他们旁边。”灰原哀看着和刚才状态完全不同的伊藤隆志，心中忽然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她都有这种感觉，吉田弘几人更不用说。
中村保利的表情因为硬挤出笑容而显得有些狰狞：“伊藤，你回来了啊？吉田派去拿药的人还没到呢，你怎么.....”
伊藤隆志露出神秘的笑容：“嘘——我见到KIKI了。”
第202章 追车
“美和子，我认为秀说的是对的。”茱蒂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佐藤美和子，经过三天的合作，二人已经成为不错的好友：“一个不爱惜羽毛的人是爬不到警察厅警视的位置的，万一这是陷阱，你会有危险。”
佐藤美和子愤愤捶了下方向盘：“该死，跟了他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点发现，难道要放弃吗？”
小山正利的生活非常规律，上班，下班，应酬，回家，没有证据的佐藤美和子只能怀疑而不能对小山正利采取监听措施，否则自己就会先失去工作，也正因此，这些天的行动她都只能和茱蒂一起，而不能上报警队。
茱蒂看了一会儿佐藤美和子的侧脸，拉莱耶那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像一个旋转水泵，把她的内心搅得乱七八糟。
“马上就要上高速了，把车停一下，让我来开。”
佐藤美和子惊讶地看着茱蒂：“可是......”
“就算已经下班，你也是公职人员，不好对比自己高的长官耍赖，但是我可以。”茱蒂决定自己做一次主：“跟踪可能是陷阱，但是耍无赖把他的车逼停，让他去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我还是做得到的。”
佐藤美和子踩下刹车，感觉茱蒂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觉醒——那是一种挣脱束缚的疯狂。
“如果这么做，你可能会被拘留。”佐藤美和子最后提醒了一遍后果。
“那就来逮捕我吧。”茱蒂粲然一笑：“我记得，日本警察就算是在下班的时候看到现行犯也可以进行逮捕不是吗？”
“虽然不是警察的执法权，而是公民也具有的现行犯逮捕权，但看到这种情况上去制止，就是最符合你人设的行为啊，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抿紧嘴唇：“我现在就给由美打电话，五分钟后，我会开着另一辆车追上去，以制止他人在高速违规行驶的名义——如果无法逼停，就撞上去，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否则，我没办法和你的朋友交代。”
“你不需要给其他人交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可以承担后果。”茱蒂目光坚毅，露出一个自信而艳丽的笑容：“偶尔......我也想疯一次。”
“......”佐藤美和子打开车门，突然回头：“虽然现在才说有点晚，但我还是想说——”
“我很高兴认识你，茱蒂。”
————
小山正利观察着后视镜，后面那辆一直跟着的黑色轿车不见了。
“她们不跟了，”他对着蓝牙耳机那边的人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小山警视，请您放心，今晚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帮您解决掉这个麻烦的。”那边的人笑得小山正利心里发寒。
“最好是这样。”只有这么回答，小山正利才觉得自己没那么落下风。
“而且，你低估了佐藤警官的决心，这可不行，低估对手的决心，可是会死人的。”
小山正利闻言下意识去看后视镜，果然，那辆小轿车又追了上来。
“看，这不是来了吗？”对面的人在挂断电话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您只管往高速上开，剩下的交给我。”
因为此时小山正利和茱蒂的车间距不短，所以他并没有发现，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换了。
茱蒂直追小山正利而去，但渐渐地，她发觉了一丝异样。
今晚有追踪任务的不止她一人，刚踏上高速没多久，几辆黑色轿车便幽灵一般咬住了她的车尾。后视镜里，没有牌照的越野车正以疯狂的速度逼近，氙气大灯刺破黑夜，在她驾驶的车顶上投下狰狞的光斑。
果然是陷阱！她猛地打方向盘切入右侧车道，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尖叫，车尾险些甩出去，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抓起手机给佐藤美和子打电话：“立刻请求支援不要自己追上来，他们请了专业的追车杀手，是冲着要你的命来的！”
佐藤美和子急道：“不行，你已经替我挡过一次混混，我怎么能让你再替我挡一次！”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茱蒂的声音透着一种冷静的疯感，很奇怪，在真的决定放弃赤井秀一之后，她反而越来越像他。
“喂？喂！茱蒂！”佐藤美和子对面只剩一片忙音。
越野车已经撞上了的保险杠，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猛地一震。茱蒂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她死死咬住牙关，猛踩油门，同时急打方向盘，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遥控车窗落下，茱蒂从腰侧抽出手枪，她已经不想去考虑非法持枪的后果，这些人在逼着她撞护栏！
枪口从车窗伸出去，茱蒂却被对方的车灯晃得睁不开眼。越野车再次加速，车头狠狠撞向侧门，车窗瞬间碎裂，玻璃碴子溅了茱蒂一脸。
日本是多山的国家，故而盘山公路也异常之多，见马上就要开上盘山公路，茱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油门踩到底，轿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小山正利的车冲去。越野车紧追不舍，三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转弯的瞬间，茱蒂突然猛打方向盘，轿车擦着山壁险之又险地拐了过去。越野车反应不及，车头重重撞上山壁，发出一声巨响。茱蒂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加速，将越野车远远甩在身后。
“甩掉一个！”茱蒂小小欢呼一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没有丝毫放松——这场生死追逐，才刚刚开始。
第203章 天台坦白
聚光灯骤然打亮，将舞台中央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安室透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红配色西装，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条夸张的裤链，银色金属链条上镶嵌着细碎的水钻，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末端的梨形吊坠随着鞠躬的弧度轻轻晃动，毛利小五郎几乎不敢认这个人是自己的“大弟子”。
“安室先生不在波罗咖啡厅的这段时间是去牛郎店赚到大钱了吗？”园子说出了毛利小五郎的心声。
听到这个评价的安室透嘴角微抽，面上还要带着微笑向下面的人颔首，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黑色皮鞋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反射出微光。
尽管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那双带上美瞳后湛蓝的眼眸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悄然掠过，裤链的冰凉触感贴着腰侧，像拉莱耶的手依旧停留在那里，让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局促。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立刻令他的其他情绪消失殆尽，挂上虚假而从容自信的笑容——他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在赤井秀一面前露怯！
“各位来宾晚上好，”安室透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些：“欢迎来到本次慈善拍卖会的现场。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手卡上的提示对全能打工人来说毫无意义，安室透一边背出流畅的台词，一边还有心情观察赤井秀一的状态。
不对劲......这个人现在，很烦躁。
“光彦，”步美担心地看着圆谷光彦：“你怎么会晕倒然后被人藏在排风口？有看到迷晕你的人是谁吗？”
圆谷光彦因为吸入乙醚过量，到现在还有点头晕：“我只记得我跟着那个大叔跑到一个拐角，然后背后就有个人捂住了我的嘴。抱歉，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但是我好像......听见了小兰姐姐的声音？”
灰原哀的目光瞬间和赤井秀一对上：“到现在为止，宴会大厅一共少了多少人？”
赤井秀一环视四周：“除了毛利小姐和拉......，大冈清和，伊织无我都不在。”
眯眯眼突然睁开，他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光彦真的听到了小兰的声音，那就说明小兰当时是在场的，但自己调监控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她的影子——是监控，监控被动了手脚。
这是身为主办方，自认准备充分造成的错误。因为太自信，竟然忘记了监控是可以被调换、删改的！
————
毛利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宴会大楼的天台上，晚礼服的裙撑和胸前的银莲花胸针不翼而飞。
拉莱耶说她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毛利兰自己也这么认为，但当拉莱耶说出“不用在意方向，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要找的人和东西都会自己冒出来”这种话时，她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我不是狛枝凪斗”。可是现在，她突然开始对自己当时的反驳感到不自信。
原来，是真的能找到啊......
“小兰，你为什么，非要参与进来不可呢？”
朦胧的月光下，铃的身影好像只有一层被薄墨勾勒出的淡淡轮廓，落在地上的影子反倒比她本身更浓。
“我能感觉到你的视线。”毛利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蝴蝶。
“我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是不是，铃？”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告别停留在那一晚呢？”铃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声嘶力竭：“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一定要看到我这副模样！”
“你明明已经收下了我的胸针，为什么不能遵守承诺呢！”
毛利兰僵立当场，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对她来说太过突然。
“是了，对我这个肮脏恶毒的女人，承诺当然是不需要遵守的。”铃突然冷静下来：“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人没什么区别，我讨厌你，毛利兰。”
“......那你就讨厌我吧，我已经，不想要这种永远把我推开的喜欢了。”沉默许久，毛利兰终于开口。
“嘴上说着喜欢，却要以保护之名把我远远推开，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喜欢，那我宁愿不要。”
毛利兰向铃踏出一步，铃下意识后退，但这后退的一步却立刻被毛利兰继续前进的步伐补上。
“不要过来！”铃站上栏杆：“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我说过，如果你带着警察来找我，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毛利兰停在原地：“我记得这句话，所以我自己来了。”
她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很小，却很坚定。
“跳下去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抓住你；如果抓不住，我可以带上跳伞包抱住你一起坠落......我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就别再擅自把这个世界在你我脚下画上分界线，好么？”
铃没有动，但也没有真正地跳下去。她那对满是忧伤的眼睛凝视着毛利兰：“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如果那封信上说的还不够明白，我就再告诉你一遍吧。”
“我的全名叫尾下铃，是三十多年前在冲绳算是大户人家的紫沢家的下人，但在我出生的时候，紫沢家已经落魄。我和紫沢然也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相爱，他为我放弃了通往上层的联姻，但在这之前，农协的人已经找上了我，他们说，只要我愿意里应外合毁掉紫沢家，他们就会给我更好的人生。”
“我不想要地位不平等的爱，不想要一辈子待在花田里挥洒汗水，更不想一辈子背负他父母的怨恨，所以我配合峰源介六的岳父一把火烧掉了花田，顶替了菱田亚纪的身份来到东京。”
“就在我以为一切可以步入正轨，板仓惠找上了门，逼我做他的女朋友，一边打工给他赚钱一边满足他那些恶心的欲望，否则就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如果不是不想放弃菱田亚纪这个身份，我早就想杀了他。”
“然后，我去了月见俱乐部做陪酒女，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点我，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叫安藤洋平的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安藤洋平身后是一伙跨国势力，他们还没彻底在日本扎根，而我就是被选中的根系之一。我不想落在警察手里，一部分是不想失去自由，另一部分，是因为警察署里也有他们的人，而且势力很大。我像个人偶一样，在他们的控制下继续用药物控制被他们选中的人。有他们在，我再也不用受峰源介六和板仓惠的威胁，但为了捏住我的把柄，他们也不让我杀了板仓惠。”
“但是一个多月前，安藤洋平死了，我手里失去了药物来源，那群客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药物，如果不续上一定会出大乱子，所以那些人决定挨个处理掉被药物控制的客人，而我负责提供那些客人的弱点，方便他们不着痕迹的为每一个人设计死法再伺机收购他们的财产......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但他们这样做，我就算不被警察盯上，也早晚会被客人的家属盯上，一旦出现问题，他们就会毫不犹疑地把我推出去——而我清楚，这么做一定会出现问题，所以我必须跑。”
“我离开医院当晚，他们杀了板仓惠——我是被故意放出来的，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他们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的最后机会。”
“那些人一定会来找我的。”尾下铃痛苦地闭上双眼。
“你听见脚步声了吗？他们已经来了。”
第204章 标本
安室透渐入佳境，表现得完全不像第一次主持拍卖会，甚至还能分心观察赤井秀一的行动——这个气氛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柯南也不在，又在哪儿触发案件了吗？
可恶，他扮作主持人进来是为了顺利在拍卖会结束后接近KIKI的客人们，结果反倒被这份兼职绊住了脚，下次还不如当服务生！
已经感觉出自己被观察的赤井秀一早就发现了安室透的存在，但他现在无心追究安室透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而是忙于听宴会楼的中上层管理者的报告。
“一共有六个服务生失联吗......”赤井秀一看向灰原哀：“还有多久能复原监控？”
灰原哀鼻尖有薄汗析出，笔记本键盘上的手指几乎敲出火星：“不行......对面在不断攻击，就为了黑一个监控，他们难不成还真的请了一个面包车的黑客吗？这种计算量，我做不到！”
工藤有希子蹲下来看屏幕，眉毛不自觉地皱起：“好像对小哀的每一步了如指掌，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简直像在对战过程中分析了小哀的行为模式，对面的真的是人吗？”
“来不及了，”赤井秀一掐着眉心，不得不在KIKI的客人和拉莱耶的去向之间做出取舍：“我一层层去搜。”
赤井秀一收到了柯南的电话：“有什么发现吗？”
柯南手持从沙发垫下找到的一直没有停止录音的手机，神色凝重：“秀一哥，我需要你上来一下。”
一直被各路人马缠着的工藤优作终于脱身：“这里交给我......”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十三件展品，由森下先生捐出的古恐狼骨骼化石！”
随着安室透介绍的声音，水晶灯的光芒骤然聚焦在展台中央，四个工作人员推着装着恐狼化石的板车上台，玻璃柜被巨大的红丝绒幕布笼罩，安室透鼻翼翕动——板车越近，鼻端那种混着福尔马林的怪异血腥气就越浓。
安室透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微笑着抬手向观众们示意暂停，摘下身上的扩声器，低声询问：“这不是古化石标本吗？怎么会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工作人员摇头：“不知道啊，我们去的时候玻璃柜就是这么罩着的，可能是这块布之前沾染过福尔马林？”
安室透眉头紧锁，红布下的东西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在大庭广众下掀开它。
“出什么事了？”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台下的客人已经开始议论。化石的提供者森下先生也有些不满：“怎么回事？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安室透正在思考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先看下一件，低头时突然发现推车上有暗色的水迹滴下，他弯腰，用黑色手套捻了一点液体——心跳戛然而止。
——是血！
“不要打开！”安室透只迟疑了0.3秒就被按捺不住的森下先生抓住空隙，一把撩开红色幕布！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男男女女的尖叫刺破了奢华的寂静。
玻璃柜内，半具苍白的人类躯体以诡异的姿态嵌在古老的化石上——死者上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死后不久的青灰色，卷曲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尸体的脊椎被抽出，取而代之的是恐狼的脊椎，因此，他的胸腔以下得以与恐狼化石的腰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化石的钙化纹理与新鲜的皮肤组织形成令人作呕的对比，仿佛史前猛兽正从死者体内破体而出。死者半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双手无力垂下，像是动物的前肢。
鲜血还在不断落下，从玻璃柜下端溢出，滴在展台上、蔓延到安室透脚下。
另外四个工作人员被吓得魂不附体，刺耳的尖叫好像把安室透的灵魂分成两半，一半在思考对策，一半悬浮至上空，用居高临下的视角看这场闹剧。
他看到了——这怪诞的拼接体交界处，粘了一个非常卡哇伊的粉色花花创口贴。这创口贴已被血液浸染地失去黏性，像一片落叶，被展厅内中央空调制造的微风，吹到了死者指尖垂下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离开宴会厅的赤井秀一一眼就认出了那具尸体的主人。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人还活生生地站在吸烟室里和自己谈话，现在，这个人像半个肉串一样被串在恐狼标本上，湛蓝的眼睛蒙上灰雾，脸上写满了临终前的痛苦。
这种死法......这种死法......简直是凶手最狂妄的示威！
“伊织无我......”大冈清和带来的其他保镖似乎刚开始担心雇主的安全：“那是伊织无我？连他都被杀了！清和先生呢！”
如果不是戴着易容，所有人都会发现，在看到伊织无我的瞬间，赤井秀一的脸就失去了血色。
没有什么比伊织无我的尸体更让他清晰的意识到——拉莱耶，凶多吉少了。
工藤优作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从恐狼化石的胯骨缝隙里抽出一张卡片，看过后递给赤井秀一。
“没看到尸体就等于还有希望。”工藤优作按住赤井秀一的肩膀：“冷静。”
安室透看了看几人的反应，立刻明白了令赤井秀一大反常态的原因——自己从换衣室离开时说要淋浴的拉莱耶，一直没下来！
他下意识捏住腰间的裤链，向工藤优作寻求答案：“拉莱耶出事了，是不是？”
获得肯定的点头，安室透心里有一块大石沉沉落下，砸得人心悸。
「从起点开始，向上攀登至人类智慧的顶峰，
但真正的起点藏在“初始之数”的阴影中。
双子守护的楼层里，寻找光与暗的交界，
答案藏在“生命之数”与“无限之数”之间。」
安室透从赤井秀一手里抽出卡片：“这是......”
“既然给出谜语，就说明对方还想跟我们继续玩下去。”工藤优作只能这样安慰：“放心，猜谜可是柯南的强项。”
第205章 嘲讽
目暮警官再次赶来的时候人都傻了——柯南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是小孩子被下乙醚啊？所以他才在把那个服务员杀手送到羁押室才过来，怎么就突然变成这种发生在媒体眼皮子底下的恶性杀人事件了？
“什么，还有？”目暮警官已经开始掐人中了：“拉莱耶也失踪了？换衣室外面还有一大滩血？”
“......早知道我当时就该直接带他回去做笔录的。”目暮警官疲惫地搓了搓脸颊：“没什么好说的了，开始干活儿吧，千叶，你替我打电话多叫点增援，这里人手不够。”
千叶和伸领命去打电话，另一个警员面对这种情况有点麻爪：“长官，我们先从哪里下手？杀人案还是......”
“当然是先查有可能还活着的人！”目暮警官对天发誓这个决定和拉莱耶许诺给自己的咖啡机无关，想了想，他又低声嘱咐道：“大冈家那里派几个脾气好的跟着他们的保镖就够了，反正他们本来也信不过我们。”
工藤优作主动向目暮警官伸手：“好久不见，目暮警官，请问，我可以参与今天的调查吗？”
“哦哦，工藤先生，您从美国回来啦！”目暮警官看见工藤优作就像看见救命稻草：“当然可以，我想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反对这个决定的。”
【五楼换衣间】
“我们在一楼布置拦截线时，在地上发现了摔碎的玻璃杯。”搜证警察在案几上发现两个圆圈水渍：“这是高脚杯的痕迹，拉莱耶失踪前应该和一个人喝过香槟，而且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安室透知道，到了这一步自己易容来这里的事是瞒不住了：“和他喝香槟的人一定是在我离开后过来的。我和他单独待了二十分钟左右，然后我离开去做拍卖会的最后准备。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进了淋浴室。”
赤井秀一和柯南的目光同时投在他身上，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看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和目暮警官一起过来带走服务员杀手的警察和安室透对了对时间：“所以你就是那个......制服了犯人的热心市民？可是你的脸......”
警员的眼神犀利起来：“虽然看起来您似乎没有对拉莱耶先生不利的时间，但请问您为什么要易容做这场拍卖会的主持人呢？”
“因为......”安室透心一狠，干脆借用了在月见俱乐部时拉莱耶用的借口：“我是他前男友。”
柯南突然开始疯狂咳嗽，安室透本来觉得有点羞耻，但看到赤井秀一难看的脸色，心中油然生出快感，越编越顺畅：“但我不想分手，就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这一点目暮警官可以给我作证，那天他在月见俱乐部看到的人也是我。”
那名警察愣了一下：“啊？啊......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你那么巧地制服了犯人。我会去找目暮警官求证的，顺带一提......”
“跟踪是不对的，我下次注意。”安室透微微倾身：“给你们添麻烦了。”
“所以，我们离开之后拉莱耶先生就带你来了这里，但你们并没有喝酒，对吗？”警察把脑子里看八卦的想法甩了出去，认真做笔录。
安室透有问必答，非常详尽：“是，他觉得我当时穿的衣服太丑，所以给我搭了这一套衣服，因为有些地方是他现场裁剪缝上去的，所以花费的时间比较长......”
还亲手缝衣服啊......虽然同样忧心拉莱耶的生死，但柯南还是忍不住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然拉莱耶还是就这么死了吧，总感觉就算这次救回来，他早晚也会因为没分寸的沾花惹草被人杀掉，而这个杀人凶手，柯南并不希望由赤井秀一来扮演。
......虽然现在看着也快了。
柯南偷瞄了赤井秀一一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安室先生，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还是别在这个时候惹火了行吗？
柯南悄悄拉了拉赤井秀一的袖子，把他拽到换衣室外：“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要不要交给警察。”
赤井秀一一眼就认出这是拉莱耶的手机：“boy，你在哪里找到的？”
“沙发垫底下，”柯南连上耳机递给赤井秀一：“这是拉莱耶留下的重要线索，但是......你先听一下这段录音吧。”
——“大冈先生，您在说什么啊，失心疯了吗？......你的父亲怎么可能用你的身份？”赤井秀一几乎能想象到拉莱耶说这句话的表情。
“......你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青春药吗？”
赤井秀一摘下耳机，神色凝重：“大冈清和口中的青春药......”
“是Atpx4869。”回答完警察问题的安室透从后面冒了出来：“就算他现在没死，之后的处境也会很危险——Atpx4869是组织最深层的秘密之一，凡是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人，哪怕只是一点边角，都会被组织盯上。”
安室透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笑容：“和你走得近的人总是这么倒霉，对吧黑麦？”
柯南用小小的身躯打断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之间无声的目光交锋：“停！”
“还是先回到案情本身吧。”柯南觉得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一碰面自己就要衰老十岁——当然，如果这个十岁能表达在他的身体上就好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拉莱耶那声‘谁’是对什么人说的，但是刀刺入人体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柯南反而是三个人里最靠谱的那个了：“拉莱耶失踪前和大冈清和待在一起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他们谈话的时候，大冈清和并没有带上伊织先生。”
小矮子目光灼灼：“你们觉得，伊织先生会不会就是那个被拉莱耶发现的人呢？”
*
工藤优作久久凝视着伊织无我的遗体，试图把自己代入凶手。
对于凶手来说，这件由人和恐狼化石拼接而成的东西是一件艺术品。他想通过这件艺术品表达什么？
工藤有希子走到丈夫身边，不忍去看伊织无我的遗体：“就像犯罪电影照进现实一样。”
“嘲讽。”工藤优作微微眯眼。
工藤有希子疑惑道：“你说什么？”
“扭曲的创作欲，对于凶手来说，被当成艺术品布置的尸体是他的‘签名’，我从他的签名里看到了他对伊织无我的嘲讽。”
工藤有希子勉强笑了一下：“你在cos小茶杯吗？（出自美剧汉尼拔，共情能力极强的威尔绰号小茶杯）”
工藤优作没有回答，只是捏了捏妻子的手以示安抚：“他在嘲讽伊织无我，体内明明是狼的骨骼，却甘愿做一条狗——这就是我看到的东西。但我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给他贴上一个创可贴，这个创可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已经被伊织无我的血浸泡彻底的粉色创可贴上提取不出除任何指纹或者其他皮肤碎屑，伊织无我尸体的猎奇性显然超出了兼职法医的承受度，川口清人去厕所吐了个痛快才回来工作。
“五楼换衣间的血和这里的血出自同一人，也就是这位死者。”川口清人显然也为换衣室外的血不是拉莱耶的而松了一口气：“血液里残留的药物我需要回去化验。”
妃英理道：“这么说，拉莱耶的换衣室外应该就是第一现场了？”
“现在还没有找到伊织无我先生的另外半具遗体吗？”园子已经为伊织无我哭过一场：“这种死法......太侮辱人了。”
“没有，”千叶和伸恰巧路过：“恐狼化石的上半身也没有找到，明明我们已经把整栋楼都搜了一遍，可那些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凶器应该是短刀一类的东西，”川口清人小心翼翼地将伊织无我的上半身从恐狼的脊柱取下：“很精准地切入了死者第四节脊椎和第五节中间的节点上，导致脊髓损伤，丧失运动功能。”
化石脊柱上像被血染红的虫子一样令人作呕，川口清人忍了很久才没吐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被插到这里的时候，他很有可能......”
“——还有意识。”
第206章 正在构思谜语给我点时间
“大哥，”冲浪选手伏特加眼睛突然瞪大：“这不是拉......利娇酒今天晚上举办宴会的地方吗！”
琴酒没有追究小弟差点把手机怼到自己脸上的举动，刚把手机调整到合适的距离，屏幕上怪诞的尸体就映入眼帘，不用问他就知道这是拉莱耶的手笔。
伏特加兴奋道：“宴会上本来就有好几家媒体在拍摄，发现尸体之后不到三分钟就把这个人的身份扒出来了，竟然是前段时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甘心当前首相孙女管家的公安警察！”
不需要伏特加提醒，知道拉莱耶针对大冈家计划的琴酒已经对大冈家公开的成员身份如数家珍，他更关注的是最早报道这件事的记者提到宴会的主办方之一和大冈家参宴人员不知所踪。
在琴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电话已经打过去了。正当他为自己的不谨慎皱眉，正要摁下挂断键时，那边已经有人接起来了。
“您好，手机的主人现在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赤井秀一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琴酒周身反射性地溢出杀气，让伏特加打了个哆嗦。
伏特加看着大哥把手机伸到自己耳边，会意地用打错的借口挂断了电话：“大哥，这个声音是......”
“赤井秀一。”琴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缓解躁郁，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给不知情的小弟抛下了什么炸弹。
——拉莱耶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赤井秀一手里？
伏特加还处在震惊中：“赤井秀一！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利娇酒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难道利娇酒也叛......”
没说完的词被琴酒杀人的目光逼回了嘴里：“抱歉，大哥，我太激动了。”
“脑子不用来思考可以拿去喂老鼠。”琴酒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懒得跟伏特加多说。
“就怕老鼠的胃口大得很，一个伏特加他们看不上。”
琴酒微微抬起他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帽子，露出了帽檐下的半张脸。他的嘴角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适才说话的人一只胳膊曲起搭在车顶的边缘，一只胳膊从琴酒降下的车窗外伸进来，将琴酒嘴里的那根烟抽了出来。
“拉莱耶？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伏特加一副见鬼的样子，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见到拉莱耶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琴酒。
拉莱耶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高领毛衣，质地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的身体线条，最简单的打扮被他穿出了一种禁欲的诱惑。睫毛如鸽子羽毛般长而密，却无法完全遮挡住他眼中的那丝调侃。他的目光落在琴酒身上，嘴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一抹微笑。
“一套冲野洋子的签名小卡，把你大哥借我一会儿怎么样，伏特加？”
伏特加本来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富贵不能淫，但看着琴酒的脸色，深知大哥脾气的他跑得飞快。
“你的手机为什么会在赤井秀一那里。”碍事的小弟走了，刚点上的烟也被某个人拿走，两手空空的琴酒突然觉得手痒，亟待抓住什么缓解心中的不爽。
拉莱耶很不见外地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因为......寻宝游戏需要提示？”
他玩笑般吐了吐舌：“其实也有让这个身份顺理成章地进入组织的视线的原因，本来以为还要诱导一下，没想到大冈清和那么上道，稍微一激就把青春药的事说出来了。”
琴酒没有重新点烟，而是在心里默默思考大冈清和在大冈家的分量：“关于Aptx，他知道多少？”
“意外的少，就跟上层政府里被忽悠的大部分政客一样，只知道有青春药这么个东西。”拉莱耶似乎突然对香烟的温度产生了兴趣，跃跃欲试地用指尖去戳被烟纸包着的小火光。
“说实话我不觉得前首相真的看得上自己家那些歪瓜裂枣的子侄的身份，估计是大冈清和知道一些表层的东西之后脑补的吧。看着狗狗被自己主人的家人杀死，真讽刺。”
在他的指尖碰到燃烧的烟芯之前，琴酒一把将烟头抽出扔到窗外。
“把你的自愈能力用到更要紧的地方。”扔掉烟头之后，琴酒依旧没有放开拉莱耶的手。
——我抓住他了吗？
莫名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
“怎么了？”拉莱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琴酱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吗？我记得今天你那里就一个线下交易——”
未说完的话被一个吻终结。
拉莱耶的后颈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向前方——琴酒顺着他被攥住的手腕将人狠狠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托着拉莱耶的后颈，将这个吻骤然加深。
齿间溢出细碎的呜咽，不是抗拒，是被揉碎在呼吸里的急切，琴酒尝到拉莱耶舌尖有血和蛋糕的味道。
他和谁一起吃的蛋糕？为什么他和谁都能这样合拍？
这些疑惑犹如附骨之疽，并非今日才刚刚产生，或许在更早之前、在拉莱耶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它们就如幽灵般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能离去。
琴酒突然想起来拉莱耶“被流放”前的那段时间，在组织基地里的一次全员会合。当时卡尔瓦多斯和龙舌兰都还在，贝尔摩德可能是被卡尔瓦多斯缠得心烦了，故意当众邀请他去“调一次酒试试看”。
琴酒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但今天才发现，所谓“不记得”是谎言，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强逼着自己忘记——比如在贝尔摩德问出这句话时，他曾经下意识地去关注拉莱耶的反应。
然后，拉莱耶的反应就像一盆冷水一样，把当初那些隐秘的悸动泼得一干二净。
“我可以申请加入吗？”拉莱耶把手高高举起，满脸写着兴致勃勃——无论如何，这都不应该是对心动的人被其他人邀请的正常反应。
皮斯科毫不留情地把拉莱耶的手按了下去：“你至少再等十年。”
“为什么！我也想一起，我理论知识很丰富的什么体位都可——唔唔唔！”皮斯科示意龙舌兰把拉莱耶拖走了。
然后琴酒听到了自己对贝尔摩德的回答：“可以。”
他告诫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的。对于游走于黑暗世界的人，交出自己的心才是最不理智的事……他告诉自己，也告诉贝尔摩德，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说谎了。
他喜欢上了一个会让他的理性大打折扣的人，对这个人，他永远无法冷静客观地审视二人之间的一切问题，变得愚蠢、患得患失、不计后果。
或许就像《疯癫罗曼史》里说的那样——基因希望我们爱得疯狂。
第207章 SSS＋级别幸运
“打电话的人是谁？”柯南还以为是藏匿拉莱耶的凶手过来挑衅。
赤井秀一看了眼陌生的来电显示，虽然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伏特加的声音辨识度毕竟没有琴酒高，时灵时不灵的酒厂探测器灰原哀又正全身心地投入与黑进监控的“人”的搏斗，所以赤井秀一只是记下了这串可能是虚拟号的数字，并没有往黑衣组织身上想。
“打错的......应该。”赤井秀一将疑惑压在心底：“那个谜语，你有什么思路吗？”
柯南看着赤井秀一，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兰：“对了，小兰呢！我怎么这么久都没看到兰......小兰姐姐！”
行动派柯南毫不拖沓，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好消息是毛利兰并没有不接，坏消息是他在电话里听到了风声：“小兰姐姐，你在哪里？宴会这里出了杀人案，我很担心你！”
毛利兰的声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令柯南差点瞪掉了眼珠子：“抱歉啦，柯南，今晚我打算做一个bad girl。”
柯南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小兰姐姐，警察的问话......”
“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啊！！！”
电话那头的女高音都没能让柯南的耳朵离开手机半分：“小兰姐姐，你怎么样？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男人的声音？你在开车吗？你出车祸了吗！”
车头被护栏撞出一个坑，毛利兰试了几次，终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倒车，避免了在追杀尾下铃的人赶上来之前自己先带着铃和盗版新吧唧一头撞下公路的命运。
“小......小问题。”毛利兰心虚地对铃和盗版新吧唧笑了一下，继续和柯南说话：“跟着爸爸接触警方那么久，我也知道一直打电话不挂断的话会被追踪，所以我不会上当的哦，柯南。”
控制欲只是被小孩子的身体掩饰软化而非削弱的侦探有被她的回答气笑，甚至在一瞬间有点不想装了：“那小兰姐姐也应该知道，我也......警察也可以根据你手机里的芯片追踪你的位置吧！”
“哦，对了，柯南你提醒我了。”毛利兰爱惜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幸好这个不是新一送我的那个，攒几个月零花钱就没问题。”
说完，毛利兰毫不犹豫地挥手，手机顺着窗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柯南只听见一句模糊不清的“等我回来”，然后就再无动静！
柯南不敢置信地问赤井秀一：“她是把手机扔了吗？扔手机的是兰吗？”
赤井秀一：“......”
会把那个在自己眼里总是在哭的女孩变成这样，污染源是谁实在是显而易见。
对于人来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肉体的变化在所难免，但精神上的焕然一新绝对不是能一笑而过的事！
“从起点开始，向上攀登至人类智慧的顶峰，但真正的起点藏在“初始之数”的阴影中。双子守护的楼层里，寻找光与暗的交界，答案藏在生命之数与无限之数之间。”
出乎意料地，柯南没有再纠结毛利兰的改变，而是低头解谜。
“数字0是一切数字的起点，人类智慧的顶峰......先放在一边。”柯南看着「双子守护的楼层」，一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人名突然从记忆长河中冒出：“森谷帝二？”
——森谷帝二，天才建筑家，但极度痴迷对称性，凡是自己年轻时建造的不对称作品都要亲手炸掉，所以一提到“双子”“楼层”这种一听就具有对称性的字眼， 柯南瞬间就想到了森谷帝二。
“安室先生，麻烦替我问一下这栋楼的建造者是不是一个叫森谷帝二的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柯南要来了大楼的图纸：“没错，除了四楼半之外，其他都是对称的双子塔结构，2层有双电梯厅——我们去二楼。”
他小短腿刚倒腾几步，就又转了回来，扭头幽幽地对赤井秀一道：“赤井先生，你放心好了，把小兰变成这样，就算拉莱耶已经到了地狱我都会把他拽回来找他算账——如果拦着我，我会连你一起记恨哦。”
——————
“呼，我竟然真的这么做了，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有一种快要中暑的时候喝光一整瓶冰可乐的爽快感。”毛利兰在尾下铃和盗版新吧唧面前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如果她不是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下踩着140码的油门，盗版新吧唧也会觉得她只是个温柔又甜美的高中女孩。
尾下铃倒是对这样的毛利兰接受良好：“小兰，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我忘了告诉柯南大楼里面有玄机！”毛利兰从后视镜里瞄见了追车：“来不及说那个了，先甩开他们再说，反正柯南他们很聪明，一定猜得到的！”
【半小时前】
“你听见脚步声了吗？他们来了。”
像是在相应尾下铃的话，天台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为首的男人举着消音手枪，看到毛利兰时愣了一下：“怎么还有无关人员......渡边，把人处理掉。”
尾下铃冷声道：“如果你动她，我就从这里直接跳下去。没了我，他们想杀的人又打算往谁那里推？今天是我，明天就可以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替人做脏活的下场就是这样，是不是？”
毛利兰却盯着这些人出来的地方，不可思议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出来的？我记得那个地方没有通往天台的出口啊？”
“因为这栋楼除了提供名流宴会的场所，还有另外的用途。”尾下铃把毛利兰护在身后：“恒温4°只用来当展品厅，很大材小用的设计，对吧？”
为首的男子愤愤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用脚尖抹去：“那群马鹿，吸多了什么都说。”
“只要有人以贩养吸，这种秘密就会源源不断地被说漏嘴，因为便宜谁都想占。”尾下铃面对拿枪的暴徒反倒比单独面对毛利兰时冷静：“我还知道很多秘密，比如J先生的长相，比如千代佳助并不是我身边唯一的眼线。”
“此时此地，就在这栋大楼里，某位我曾经的客人就是对我展开抓捕行动的主谋，他去医院看过我，因此洞悉了我的逃跑计划，指使人杀死板仓惠，特意割掉板仓惠的某样一看就和情杀有关的器官嫁祸给我。他希望我能逃出医院，这样就能更好的把之后的杀戮推在我这样一个‘逃犯’身上，我说的这些没错吧？”
“说得没错，有用吗？”男人冷笑：“如果你没来这里或许我们还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你，但从你踏上这栋楼，你的路就全都被堵死了。如果现在不跟我们走，等你落到警察手里，我们照样有办法把你弄出来，但到时候，你的待遇就不会这么好了。”
“小兰，跳下去。”尾下铃退后一步，用只有自己和毛利兰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调查过你，知道你曾经带着一个孩子从高楼安然无恙地跳下去过。你脚下踩着一道二十五米长的管线，虽然不够但是用它辅助绝对不会摔死。他们暂时不会杀我，我可以拖住他们，只要你跑到你的朋友身边就没事了。”
毛利兰在尾下铃的掩护下将礼服脱掉，俯身捡起那条管线——并不防滑，绑在身上她一个人跑掉或许很容易，但如果仅仅是抓着，再带一个成年人跳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握住。
“我之所以带你来这里，其实是想杀了毁诺的你，所以，不要再对我心存幻想。”尾下铃突然厉声道：“跳！”
毛利兰跳了，但她没有一个人跳。
“你疯了吗！”被箍住腰待下去的尾下铃惊得花容失色，下意识用四肢缠住了毛利兰，她能感觉到两个人在疾速下坠，根本没有缓冲！
虽然宴会楼的每一层都高于普通楼层，但这也只有五层而已！
毛利兰的指甲在与管线的摩擦下断裂损毁，手心的血被风吹到脸上，但锥心的痛苦没有让她失去笑容——在这种情况下，她温柔地甚至有点诡异了。
到了一定高度，毛利兰突然荡起管道：“抱紧我！”
尾下铃根本不敢看下面，把脸埋进毛利兰颈窝里，毛利兰突然觉得自己更进一步地理解了生命的重量——这是那次惊险跳伞中拉莱耶教给她的最珍贵的东西。
——仿佛人生重新开始。
落到二层高度（相当于普通居民楼的四层左右），毛利兰突然狠狠蹬了一下墙壁，在半空中荡出一条弧线，二人的速度终于放缓。
仅仅四秒钟，仿佛过了半生一样漫长。
“不行的，”尾下铃声音发颤：“他们现在一定在尝试割那条管线。”
“你摸我的腰，伸进去摸。”毛利兰轻舒一口气，心脏快得像擂鼓。
尾下铃脸色微红，但伸进去才发现 ，毛利兰居然在内衣下面绑了一条腰带。
“既然来见你，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这可是阿笠博士的伸缩腰带。
“等我们一会儿冲向墙壁，你就把它扣到牢固的地方。”毛利兰的语气平静 ，心跳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尾下铃茫然道：“我？”
“时间紧迫，只有一次机会，然后就交给我。”
此刻的毛利兰不再挂着平日的梨涡浅笑，而是从眼角眉梢炸开的、带着野性的弧光。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几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倒比星空蓝的缎带更像装饰。
管线勒进掌心的疼，风声灌进耳朵的啸，还有此刻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都在宣告着某个旧我的死亡——原来脱胎换骨是这么爽快的事！
“我的幸运，可是SSS＋级别！”
第208章 舞台记录者
夜色如墨，公路在车灯的切割下显露出两道银白的光轨。黑色保时捷低伏着车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蓄势的猎豹。车身线条流畅得如同被夜色精心打磨过，每一寸弧度都与周遭的黑暗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车是很帅的，车上的人也很帅，但开车的拉莱耶觉得自己要被玩死了。
拉莱耶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巨大的银色大猫逮住的小蝙蝠。大猫并没有直接一掌将小蝙蝠拍死，蝙蝠不知道猫具体想做什么，但猫就是用它那锋利的爪子虚虚地摁着。
每次当小蝙蝠觉得自己有机会扑腾两下时，那只大猫的爪子就会突然重新加力，让它根本无法动弹，就像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玩具，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放在拉莱耶身上的那只手一会儿拨一下拉莱耶剪到肩胛骨的银发，一会儿捻一捻他的耳垂，一会儿又捏一捏脖颈……就在它顺着肩胛骨向下移动时，拉莱耶终于发出了抗议。
“琴酒！”拉莱耶向后使劲一靠，把已经伸到腰间的手夹在驾驶座靠背上：“别告诉我伏特加开车的时候你也这样！”
琴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只有看拉莱耶气急败坏的时候，他才有把这个人抓在手里的实感：“你似乎很看好毛利小五郎的女儿。”
“看好么......算是吧。”拉莱耶没有否认琴酒的话：“一般来说，只要一个人身上有一个优点我就会喜......欣赏。”
感受到腰上那只手又有往下滑的趋势，拉莱耶半道把“喜欢”改成了“欣赏”：“但这种欣赏不增加好感度，一开始接近她也是想试探一下贝尔摩德现在的立场和态度，不过现在嘛......一朵被人精心保护的小花里竟然藏着一头野兽，我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琴酒嗤笑一声：“和你对那些已婚熟妇一样的‘兴趣’？”
作为清楚拉莱耶性格的人，琴酒很难对拉莱耶接触过的已婚熟妇们产生嫉妒之情，因为他知道，与其说拉莱耶有曹公之好，不如说除了已婚贵妇有钱不粘人且乐意为自己的情绪买单之外，拉莱耶更期待看不伦之恋暴露后贵妇们的丈夫扭曲的表情——哪怕他们自己也出轨，却几乎没几个人能接受妻子的背叛，而拉莱耶最喜欢看他们破防的样子。
拉莱耶竟然真的在思考：“对哦，她好像还真的有男朋友，满足ntr条件欸。”
琴酒危险地眯了眯眼，换来拉莱耶放肆的大笑和骤然加速的油门：“开玩笑的，虽然伪纯爱战神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结婚了，但纯爱依旧万岁！”
看着拉莱耶欢快的笑容，即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琴酒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纯爱万岁？这就是你把自己的人借给她的原因？”
拉莱耶意外道：“在琴酱眼里，我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难说。”琴酒撇开脸淡淡道：“我看你和那群侦探待在一起的时候挺高兴的。”
“......”拉莱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安抚性质的吻落在银发杀手的脸颊上。
琴酒挑眉：“你在玩过家家游戏吗？”
话虽如此，内心的躁动却因为这个吻诡异地平息下来。
“在黑暗中浸淫太久的人，无法回到阳光下。”拉莱耶若无其事地回到驾驶位，好像那个过于纯情的吻并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一样。
“努力不一定能得到回报——该说那个孩子只打高端局吗？无论是铃还是贝尔摩德，都不是她能够拯救的人。但或许，临终前的温暖已经足够叫她们含笑九泉了。”
琴酒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我以为今天是你为组织新成员准备的入职仪式。”
“如果毛利兰表现地稍微差一点，组织或许会有一个新成员，可惜，她表现地太好了。”拉莱耶摁下开窗键，让胸臆中的叹息融化在风里。
“无论怎么改变，她的底色都是善良。在善良的人的观念里，做了恶事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审判，而尾下铃做下的恶事是真实存在的，无法洗白。”
“被打动的尾下铃不会加入一个新的犯罪组织，但她也绝对不会想要在毛利兰的注视下走上法律的审判席——就像贝尔摩德可以在组织的行动里暗暗给毛利兰放水，却不会因为被Angel感动而选择自首。”
“所以，等待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银发拂过脸颊，拉莱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这个笑容与他处理伊织无我尸体时的笑容别无二致。
“而我，只是舞台的提供者和记录者。”
——————
尾下铃主动和来接应毛利兰的盗版新吧唧搭话：“您也是小兰的朋友吗？”
“不，我只是一个接到委托的万事屋员工。”盗版新吧唧刚刚包好腿上的枪伤，在心里痛骂派自己过来送车的不靠谱老板一百遍——拉莱耶派自己过来的时候可没说还有枪战！
“我会应毛利小姐的要求，在铃小姐能得到公正的法律审判和安稳的监狱生活前提供给您一个安全的住所，直到您身陷牢狱也不会被心怀叵测的人捞出来折磨的那一天。”
盗版新吧唧镇定自若地与尾下铃对视，在毛利兰看不到的角度，尾下铃的目光几经变换，突然对毛利兰道：“小兰，你知道从这里怎么去东京警视厅大楼吗？”
正在与方向盘和油门刹车作斗争的毛利兰完全没感觉到暗流涌动：“啊，早知道我该留一个手机导航的！”
盗版新吧唧开口：“我知道路，跟着我走就行。”
毛利兰不理解尾下铃的选择：“可是，铃不是不想现在就自首吗？”不然，她刚才在宴会楼天台上就拼一把将那些人都打倒，然后直接去找爸爸他们了。
“你还记得我说，我身后的势力其实在日本扎的根不算太牢吗？”尾下铃道：“无论是A先生还是J先生，都是会闻风而逃的人，如果不在今晚找到J先生，以后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我知道J先生的容貌和他在警视厅任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在警视厅大楼遥控针对我的抓捕行动，却不会亲自去宴会楼。”
“正好，警视厅大楼也可以甩掉后面的人，毕竟他们还没有狂妄到直接闯进警察的老家。”
尾下铃道：“无论如何，在离开前，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第209章 谜语终于给我憋出来了！
此刻，宴会楼二层。
“光与暗的交界……”柯南在走廊里踱步，将周围一切事物的细节录入脑海。
终于，在2层东侧走廊尽头，他发现了一个应急灯开关面板，上面一半的灯亮着，一半的灯熄灭。
赤井秀一没有在面板上找到任何东西。
“为什么会有一半灯显示熄灭呢？”柯南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为了搜查，现在整栋宴会楼所有的灯都开着啊？
“这个出谜语的人还真是......会为难人。”柯南叹了口气。
赤井秀一问：“为什么略过了那句‘攀登至人类智慧的顶峰’？”
“智慧的顶峰”是一个抽象概念，它可以有很多解释。”柯南耸肩：“如果把你把这个问题放到一所大学论坛上问什么是人类智慧的顶峰，回答者能吵到晚上出去约架。除非把它放在特定的框架里，否则范围也太过宽泛了。”
柯南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等等.....这张卡片是从伊织先生的尸体上取下的，半人半狼......狼人，Lycaon？”
安室透没听清他最后说的那个单词：“什么？”
“是希腊神话中狼人一词的起源。”赤井秀一解释道：“根据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记载，宙斯为了验证阿卡迪亚是否如传说中那样是世外桃源，便化身为一个普通的劳工来到阿卡迪亚国王莱卡翁（Lycaon）的宫殿 。莱卡翁为了测试宙斯是否真的是神，竟杀死了一名当地居民，并将其人肉混在祭品中献给宙斯 。宙斯识破了莱卡翁的恶行，大为震怒，他推翻了摆放祭品的桌子，并将莱卡翁变成了狼 。”
时间紧迫，安室透难得没有和赤井秀一呛声：“又是希腊神话，假菱田亚纪的银莲花也和阿芙洛狄忒有关，凶手把伊织无我处理成那种样子，会不会也是在通过希腊神话暗示什么？”
为了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赤井秀一不放过任何转移精力的话题：“在希腊艺术中，人面狼身的寓意高度集中于道德警示与神性权威。”
毛利小五郎偷偷和老婆咬耳朵：“冲矢昴什么时候拿了工藤家那小子的剧本，他们人人都想当百科全书吗？”
一旁的警察拿手机搜都没他说的快，优秀的耳力让赤井秀一准确的捕捉到了毛利小五郎的吐槽，越克制不去想的人在脑海里就越清晰。
虽然有英国血统又在美国受过FbI训练，但能对这些边边角角的文化张口就来还是因为拉莱耶——他把拉莱耶带到工藤宅的那几天里，只要拉莱耶醒着两个人就无时无刻不在斗嘴。他不会告诉其他人，面对不仅思维跳跃而且掌握各种乱七八糟知识的拉莱耶，为了不落下风，他甚至会趁拉莱耶睡觉的时候恶补边角旮旯的知识。
“人面狼身的神话寓意，一是警示‘违背神性与伦理’的恶果。人因傲慢、残忍而违背神意，受到神的惩罚；二是彰显宙斯的绝对权威与正义，烘托了宙斯的全知全能——既能识破凡人的诡计，也能对恶行施以不可抗拒的惩罚。”
赤井秀一今天对安室透说的话基本可以超过之前一年的数量，有问必答到安室透觉得有点恶心：“听起来不像是给我们的暗示。伊织无我是大冈红叶的管家，凶手针对的是大冈家？”
柯南的大脑在急速运转：“或许，但可以确定范围是希腊——我知道了，智慧的顶峰指的是亚里士多德！”
“‘逻辑推理’是揭开真相的唯一武器。而三段论（Syllogism） 正是形式逻辑的基石，是所有侦探进行推理的底层工具。亚里士多德和逻辑学在智慧史上的标杆地位，就像数学中人们会自动联想到哥德巴赫猜想一样。”柯南兴奋道：“三段论，答案是3！”
“从起点0攀升到3，暗示从零到三的过程——楼层三。”
“答案藏在生命之数与无限之数之间。「无限之数」是 ∞。在计算机科学和流行文化中，“42” （出自《银河系漫游指南》）这个答案是为了应对“生命、宇宙以及任何事情的终极问题”。而这个问题本身，就是 ∞（无穷无尽、终极的）。因此，“42” 就是对于“无限之问”的“答案”，‘在二者之间’的描述是误导。
柯南一拍手掌：“3和42，结合起来就是342房间！”
大楼经理疑惑道：“可是小朋友，我们这里不是宾馆，没有342房间啊？”
柯南如遭雷击：“什么！不，不对，我的推理不可能有问题......叔叔，请问这栋楼是不是已经被森谷帝二炸过一次了呢？”
经理挠头：“哦，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时我还不在这里工作，哈哈。”
“叔叔可以帮我找到这栋楼被炸前的图纸吗？谢谢叔叔！”柯南双手合十装可爱，成功魅惑了大楼经理。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同时凑到柯南头顶，看着这张粗糙的图稿：“柯南\/boy，你有什么发现吗？”
柯南皱眉：“不对，森谷帝二为什么要炸这栋楼？”
安室透道：“不是因为四楼半的设计不对称吗？”
柯南摇头：“不，在被炸之前，廊桥那边明明是对称的，既然对称，森谷帝二就没理由炸了它，除非......”
赤井秀一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个应急灯显示牌——”
“一半亮一半暗。”柯南表情严肃：“怪不得警察到现在都没找到伊织无我先生的下半身，这栋楼有不向外开放的密室！”
第210章 吞噬
“又失误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和室里的檀香袅袅散开，大冈红叶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上的深红色振袖垂落，金线绣的秋枫纹样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面前铺着的歌牌散成半圆，米黄的纸面上，京墨写就的和歌洇着浅晕，像秋日里凝在叶尖的霜。
“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唱牌了。”大冈红叶挥手让女仆退下：“等等。”
女仆恭敬地等待她的吩咐。
“让人问一下二叔那边的人，他和伊织什么时候回来。”大冈红叶已经不习惯身边没有伊织无我的存在。
“真是的，都说了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人怎么说我。”大冈红叶无意识地把玩着歌牌，想到伊织无我的脸，心神一晃，指尖便失了准头。
细薄的歌牌边缘比想象中锋利，纸刃擦过虎口时，先是一阵微麻，随即传来清晰的刺痛。红叶猛地回神，低头看去，一道浅红的血痕已在白皙的皮肤上绽开，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落了粒碎红在她手上。
血珠顺着虎口往下滚了半分，滴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随之而来的是门外女仆跌跌撞撞地奔跑声，隔着门都能听见慌乱的喘息。
“大小姐，不好了！”刚刚出去不久的女仆抓着手机，一时竟然不敢递给大冈红叶。
“给我！”大冈红叶强装镇定，心里却已经七上八下。女仆颤抖着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发送照片的人摄影技术极佳，那种血腥又怪诞的暴力美学在这张照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对大冈红叶的冲击也被放到最大——从三年前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伊织被串在化石上，整个地面都被浸染成暗红色，一枚依稀能辨认出是粉色的创可贴孤零零地漂在血泊中，恰巧被流体送到了伊织无我垂落的指尖下。
“大小姐？大小姐！”女仆接住了倒下的大冈红叶：“快叫医生过来！大小姐晕倒了！”
深夜的大冈家灯火通明，某个房间中，拿着权杖的老人将轮椅挪至窗边，久久不语。
“家主，刚才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盒子，我们以检查过没有危险物质，可是里面......”
“给我拿过来。”黯淡的月光照不清老人脸上的表情。
红木的和式木盒被保镖打开——里面盛放着一盘被切的极薄的晶莹肉片，盘子下压着一张卡片。
【谨以在下亲手制作的狗肉刺身作为见面礼，希望大冈家主喜欢——洒家Vin de (jo) Liqueur敬上】
“家、家主大人，这是......”挑衅吧？
保镖颤着嘴唇，目光里透着惊恐与不忍，连卡片那个离谱的“洒家”自称都没注意到。
前脚伊织无我的死讯传来，后脚大冈家就收到了这么一份“狗肉刺身”，这肉到底是狗肉还是......
“拿下去秘密化验，你走之后，今晚不许任何人进出这里。”大冈家主挥手让他退下。
保镖沉默地收起餐盒：“家主大人，还有一件事，京都老宅那里传来消息，红叶小姐晕倒了。”
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给她办理休学手续，没有我的允许，不去踏出老宅一步。”
“可是，以红叶小姐的性格......”
大冈家主身上爆发的威慑力令保镖不敢再提未说完的话。
“如果不是她带着伊织四处招摇，暴露他前公安的身份，这些事原本不会发生。再闹，我不介意在族谱上除掉一个没有任何能耐只会闯祸的孙女的名字。不信的话，就让她试试。”
保镖关上门后，大冈家主真正的心腹轻声道：“Vin de (jo) Liqueur是酒名，家主，难道是那个组织......”
“这是警告。”
老人看着自己拿着拐杖的手——青灰色的皮肤紧紧裹着嶙峋的骨节，仿佛一截脱水已久的老树枝。指节因为常年握持沉重的乌木拐杖而显得格外粗大，皮肤褶皱里沉淀着岁月的污垢与不为人知的阴翳。
忠心下属试着提出建议：“您需要我去联系RUm吗？”
“不，”老人闭上双眼：“Lycaon......这个代号为利娇酒的人，还真是狂妄。”
忠心下属不明所以：“Lycaon？”
“他是在用Lycaon的典故警告我，他不仅洞悉了我们的心思，也有能力对背叛者施以不可抗拒的惩罚——伊织无我的亏，大冈家吃定了。”
——————
拉莱耶成竹在胸：“他绝对不会拿今晚的威胁去问乌丸莲耶和朗姆。”
送完“外卖”，琴酒重新回到黑色保时捷上：“所以，这才是你半道跑出来找我的原因？”
拉莱耶还没迟钝到听不出他在不爽：“这里只是一点点——最多只占10%！剩下90%都是想见你！”
琴酒轻嗤一声，却没说不接受拉莱耶比平时笨拙得多的示好，不如说，他享受拉莱耶在自己面前这份笨拙。
不嫉妒者不能爱，爱与嫉妒相伴而生，他希望拉莱耶来到自己身边时没有任何过往——忘记花言巧语的台词，忘记在其他地方和另外的人的相处，全新地来到他身边。
“组织和大冈家是怎么联系上的？”琴酒原本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但既然眼前的人取代了朗姆的位置，他也想知道朗姆曾经刻意隐瞒的事情。
拉莱耶梳理了一下思路：“应该可以追溯到青春药还没研制出来的时候，虽然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民主世界’嘛，想想就知道了，要一步步往上爬，再怎么自诩京都旧贵族都需要选票，当时乌丸家就已经很有钱了，影响力也不差。就像韩国总统为了竞选去讨好邪\/教给邪\/教背书，日本在这方面可是韩国人的爸爸。”
“后来组织的规模越来越大，用青春药的名头和一些浅层衍生物吊着一大批上层人士。这么说吧，当过首相的还想装纯说自己没拉拢过组织，那是纯把人当傻子耍。年代久远，细节我也不清楚，但乌丸莲耶还没老到路都走不了的那会儿，绝对不可能把选票投给一个想对组织赶尽杀绝的首相候选人。”
琴酒理解了：“所以，在大冈家还占据着首相位置时，说他和组织是共生关系都不为过？”
“差不多吧，首相看上去是国家第一人，但在那个位置，说的和做的大多也不能出自本心，要受各方势力挟制。而且自泡沫经济发展至今，霓虹上层的政治碎片化趋势不断加剧，首相受到的挑战越来越大，不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力量，执政期结束后能不能保全自己都是个问题。大冈家现在还能有这样的权势，乌丸莲耶帮了他不少。”拉莱耶发动汽车：“所以我才说，伊织无我这个哑巴亏，他必须得自己咽下去，还要替我遮掩呢。”
“就算我再怎么被忌惮，也是组织的人，boSS的心腹之一。怪就怪大冈红叶为什么大张旗鼓地把前公安精英带在身边，我没回来之前朗姆就像瞎了一样注意不到，但我把这件事捅破了，乌丸莲耶不怀疑大冈家的心思才怪——把大冈家当两头下注的墙头草都是好的。”
“这次警告之后，大冈家的小动作大概会消失一阵子，面对公安的示好也不会轻易答应——让我看看，没了詹姆斯和服部平藏这些人的兜底......侦探们还有多少力量能借助。”
车灯刺破前方的浓黑，却照不亮车身，只有在经过路边反光牌时，才会短暂闪过一丝幽微的光泽，旋即又隐入更深的夜色里。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的沙沙声被晚风揉碎，散在空旷的公路上。
琴酒沉沉思考了一会儿：“伊织无我真的不是公安安插进大冈家的卧底吗？”
“如果他是，我就不会杀他了。”拉莱耶轻笑一声：“我又不是真的没事闲的去针对一个大小姐。可惜，伊织无我是真的甘心为了大冈红叶做一条狗——他浪费了我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车内仪表盘的冷光映着拉莱耶清冷的侧脸：“无趣的人设，希望恐狼的化石能让他稍微华丽一点的去投胎吧。”
琴酒凝视着他——没有杀意的、温柔的残忍，这才是真正的拉莱耶。
“你要走了吗？”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甚至连琴酒自己都不太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琴酒的声音太过平稳，以至于拉莱耶以为他问的只是现在：“嗯，时间差不多了，等——”
带着枪茧的手用力掰过下巴，刹车片在沥青公路上留下刺耳的白印。
仪表盘的冷光在两人交织的身影上闪烁。黑色的保时捷正以一种近乎融化的姿态，与这片无边无际的夜色融为一体，被黑暗温柔地覆盖。
炽热的吻是忍耐痛楚的良药，爱一个人是如此耗费力气的事，比杀戮和毁灭要难得多，很多时候，汹涌的爱意和杀意同时存在于琴酒心中。
——渴望彻底拥有对方的思想、情感乃至存在，消除彼此的独立性。这是“爱”中潜藏的，不被文明修饰的非理性与破坏性。
【A kiss is the beginning of cannibalism. Love is total consumption.】
——不要走。
——他不会放手。
第211章 宴会二杀
通过被炸前的图纸，柯南带着人找到了原342号储物间所在的位置。
安室透看着眼前的隐蔽式壁柜消防栓皱眉：“柯南，你确定是这里吗？”
柯南在心里说了声抱歉，直接拉开标着消火用防水栓的柜门——果然，原本该触发的声光报警装置并没有触发。
赤井秀一将水枪和水带取出放在一边，找到闸阀顺时针旋转到底——水枪喷出了水流。他立刻换了个方向，随着一阵机关的轻微转动声，壁柜里冒出一个黑色的一人宽小门。
大楼经理都震惊了：“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走在最前面的两大一小对怀疑人生的大楼经理用完就扔，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暗门。
三人踏入了这栋楼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更多人还留在它满是奢华的表层，伊织无我的死并没有让太多人陷入惊慌中，在阅历丰富的上流人士心中，这种猎奇甚至为这场虚伪的宴会增添了趣味。
小孩子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冷静，步美扑在自己妈妈怀里抽噎，这一室的繁华像一汪浸了蜜的冷水，看着热闹，摸上去却冰凉刺骨。
“路易十六上断头台的戏码曾经一度令最开始以此为脚本表演的马戏团赚得盆满钵满，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世界上很多人非常喜欢看公开行刑。”
顶着步美妈妈警惕的目光，伊藤隆志走到了步美面前蹲下，递给受到冲击的女孩一张餐巾纸：“小姑娘，之前跟在我身后的那个男孩，和你是一起的吧？”
步美的哭泣声停住了，用一种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伊藤隆志，好像他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
步美的妈妈显然知道女儿的性格和少年侦探团平时的作风，有点迟疑着道歉：“抱歉，这位先生，如果我女儿和她的朋友冒犯了您，我......”
“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伊藤隆志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细烟：“我只是想说，有些秘密，窥探起来是要命的——现在警方不让大家随意走动，吸烟室也被封锁了，希望您理解一下？”
“够了。”他身后的吉田弘走了过来：“别在小孩子面前发疯，我有话对你说。”
千叶和伸拦住了二人的去路：“抱歉，二位，恐怕你们没办法单独说话了。”
吉田弘皱眉：“我想，警方还没有权力制止普通公民说几句私密话吧？”
“确实是这样。”作为目暮警官的得力手下之一，千叶和伸没有忘记柯南打电话报警是因为什么：“不过，有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在追着伊藤先生跑时中了高浓度的乙醚，希望伊藤先生能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不再受药物困扰的伊藤隆志看起来镇定自若：“当然，配合警察是公民的义务。”
“当时我肚子痛打算去洗手间，但是在洗手间门口突然看到了最近一直很想见的人一闪而过，我就追了上去。”伊藤隆志口鼻处总像是含着一口痰，他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从兜里掏出了一瓶喷剂。
千叶和伸看了一眼喷剂的外观，是一瓶强效的祛痰药，便没有阻拦伊藤隆志的动作。
“虽然这里的监控出了点问题，但是根据其他人的口供，台上那位死者失踪的时候您并不在宴会厅内，请问您‘向很想见的人追上去’的过程中，有没有见过死者呢？”
“见过。”伊藤隆志没有否认：“我因为肚子痛有点眼花，把一个女服务生误认为我想找的人，在追她的时候遇到了那个留卷发的高个男人，他误以为我要对那个服务生做一些不好的事，差点给了我一拳。”
“不过也因为他拦的这下，我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道歉之后就离开了。”伊藤隆志清了清嗓子：“你们不会以为人是我杀的吧？别说我打不过那个人，就算我打得过他，我离开大厅的时间也没长到能把人钉在化石上啊。”
“倒是吉田，”伊藤隆志看向吉田弘，目光中有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诡谲：“吉田是最关心我的人了，不是和松本他们说要派人去找我吗？你的人到了吗？还是说，你叫来的人莫名消失在了这栋楼里？”
吉田弘的脸色骤然大变，正当他和伊藤隆志在对视中进行较量时，千叶和伸身上的传呼机响起：“千叶，毛利家的那个小男孩在三楼消防栓发现了暗门，我们和大冈家的保镖先进去，外面就交给你了。”
传呼机的声音站得近的人都听得到，伊藤隆志冲吉田弘假笑：“吉田，你的人不会就在暗门里吧？”
“你少血口喷人了，疯子！”在千叶和伸还没结束和队友的通话时，吉田弘突然抄起手边最近的酒杯向伊藤隆志脸上泼去：“别把你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当初是你求着我带你去俱乐部的，如果你自己不想碰那些东西，难道是我逼你用的？”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很快地扭打在一起，千叶和伸不仅没拉动，还夹在里面被打了几拳。之前和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的松本镜吾和中村保利冲上来劝架，在几分钟的撕扯后，伊藤隆志和吉田弘终于分开了。
千叶和伸捂着一只发青的眼眶，拿出了警察该有的气势：“不想我告你们袭警就老实点！”
除了他之外，四个人脸上均有不同程度的伤，伊藤隆志甩了甩手，满不在乎地重新把烟叼上，因为之前呛入口鼻的香槟冲了冲鼻子：“又不是我先开始的。”
他掏出打火机，点了好几下都没点着，只好弯着手掌重新点燃。幽蓝的火苗在手心和口鼻处燃起，就在这时，伊藤隆志忽然扔下打火机，痛苦地捂着喉咙倒在地上翻滚，胸腔剧烈起伏，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千叶和伸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了，扑上去试图扶起他：“伊藤先生！您怎么了！”
像滚烫的铁水灌入喉咙，从舌根、咽喉瞬间扩散至气管，胸骨后传来撕裂般的热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砂砾。
“水、水......”伊藤隆志的眼球被红血丝占据，步美挣脱开妈妈的手递上一瓶矿泉水，因为喂不进伊藤隆志的嘴里，千叶和伸干脆给他兜头浇下去——可惜，没有一点用处。
杀我的人是谁？是吉田弘吗？
肺部像被塞进点燃的棉花，伊藤隆志四肢抽搐，大汗淋漓，在千叶和伸大声呼唤川口清人的背景音里，伊藤隆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小胖墩警察的领口。
千叶和伸低下头：“伊藤先生？”
KIKI临走前的嘱咐在伊藤隆志耳畔循环播放，他在灼痛和窒息的双重折磨下说出了最后的遗言：“没用药的人......杀了我。”
第212章 二杀死因
“死者是窒息而亡。”
川口清人很快下了定论，他从伊藤隆志兜里搜出那瓶强效祛痰药：“原来是这个。”
宴会上第二场凶案竟然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发生的，目暮警官的脸色比刚看到伊织无我的尸体时还难看：“是有人在这个药瓶里动了手脚吗？”
“不，这就是正常的药剂，不过这种祛痰药刺激性特别强，即使是吸烟二十几年的老烟枪，也不是每个人都用得上这种祛痰药。”川口清人捏开尸体的嘴，用长管扒了扒喉咙。
“这类药物本身不直接易燃，但使用剂量太大会过度刺激支气管黏膜，导致黏膜上皮细胞脱落、分泌大量稀薄痰液。若痰液中混入易挥发易燃物质，会形成“易燃痰液”，遇到火焰就可能引发呼吸道内的局部燃烧。”
千叶和伸想到吉田弘往伊藤隆志脸上泼的香槟：“易挥发易燃物质，那不就是酒精吗？”
川口清人用中指推了下镜片中间：“黏膜受损后，呼吸道对温度的感知和耐受能力急剧下降，即使是微弱的火星，也可能引发黏膜灼伤，同时，易燃痰液会加速火焰在呼吸道内的蔓延，受热结痂堵塞气道，最后使死者窒息而亡。”
毛利小五郎听到这里已经觉得事件很明了了：“我明白了，吉田弘，你就是凶手！”
光彦也站出来指认：“我之所以会跟着伊藤叔叔跑出去，就是因为不小心听到了这个叔叔杀气腾腾地对其他几个人说伊藤叔叔不可控！”
目暮警官用老警察的目光审视着吉田弘，吉田弘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我......只是气急了才泼了酒，我不知道祛痰药和酒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证据摆在眼前，吉田弘也开始相信伊藤隆志的死是因为自己了：“这是意外，最多算是过失杀人......”
“到底是过失还是故意不是你自己说就可以的。”妃英理微微眯眼：“现在的证词对你很不利呢，吉田先生。”
步美几人顿时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七嘴八舌地把听到的东西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了警察，在听到“KIKI”这个人名后，目暮警官很快联想到了从峰源介六体内检测出的氯\/胺酮。
“在辩论到底是故意还是过失杀人之前，几位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那个‘药’是怎么回事？”
目暮警官严肃起来还是有几分唬人的：“由于本案的证词涉及到之前的另外几起案子，我现在以警方的名义要求几位配合我们做尿检，否则，我将根据《日本刑事诉讼法》对几位实施无条件拘留。请问你们是选择在现在配合我们，还是到了警局再配合呢？”
外部施压是笨方法，但对于因为伊藤隆志出乎意料的死法方寸大乱的吉田弘来说，只需要最后一激灵就能瓦解他的防线，而妃英理补全了这最后一激灵。
“如果吉田先生是我的当事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尿检结果是阴性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控告警方侵害我当事人的名誉权的。不过......”妃英理莞尔一笑：“如果是阳性的话，几位公司的生意和股票，大概会一落千丈吧。”
“我是想杀了他没错，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啊！”吉田弘绝望地滑落在地：“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但至少，不要在这里说。”
如果是在对毒品问题毫不留情的中国，吉田弘说不定还要犹豫一下到底是认下蓄谋故意杀人好，还是认下持毒贩\/毒罪好，但这里是霓虹，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的后者。
“两年多以前，我认识了月见俱乐部的KIKI，她手上的药是全霓虹独一份的，而且算上海关的成本，药物价格非常高。后来我手里的钱不够了，又不敢贷太多否则妻子会跟我离婚，KIKI身边的千代佳助就让我做了牵桥搭线的人，伊藤隆志就是其中之一。”
说得好听一点是牵线搭桥，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以贩养吸。为了保证新合成du品的存在不外泄，严格的筛选和严厉的处罚机制非常必要。
“如果经过我筛选的客人有泄露消息的风险和试图报警的举动，即使之后拦下我也会受到惩罚，所以今天看伊藤隆志快要失控的样子，我就赶紧和上级报信——我的上级原本是千代佳助，但她死后，那个匿名号码又转到了谁手上我并不知情。我只负责通风报信，根本不可能亲自动手杀人的！”
“警官，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蓄谋杀人，伊藤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我又不是学医的，怎么知道那样做会死人！”
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工藤优作终于开口：“伊藤先生从‘洗手间’回来之后，你们都说了什么？”
“伊藤回来之后对我们的态度非常怪异，时不时就拿阴恻恻的目光盯着我，说话像带着目的。”吉田弘道：“他说自己见到了KIKI，还说KIKI告诉他，我们之中有叛徒，想杀了用过药的所有人。”
吉田弘脑门上冒出细密的汗水：“因为当初是我把他介绍给了KIKI，我就以为他说的是我，跟他呛了起来......然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我根本没杀过人啊！”
工藤优作喊住觉得打算继续研究伊织无我尸体旁的川口清人：“川口医生，请问，以香槟的浓度，能够产生引起伊藤先生呼吸道灼烧的酒精蒸汽吗？”
川口清人拿起桌上的香槟：“可能性不高，香槟的酒精含量通常在12%-13%左右，虽然能产生酒精蒸汽，但那么快就被打火机的火星点着，至少是75%的医用酒精。”
毛利小五郎喃喃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什么时候兼职法医也要参与查案了？”川口清人诧异道：“我的工作已经够多了，而且我是医生不是侦探更没有狗鼻子，在回警局得到具体数据之前，我不会说没有根据的结论。”
千叶和伸犹疑片刻，选择把问题交给这里脑子最好使的工藤优作：“工藤先生，死者生前对我说，杀了他的是没用药的人，但只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没办法当做证词，我就......”
工藤优作看向吉田弘：“是谁告诉伊藤先生，你要派人去找他的？”
吉田弘一顿，瞬间找到极力隐藏自己存在感的中村保利的身影：“我怎么会才想起来......你成立公司前是被养老院辞退的护工！我们几个人里，只有你有医学方面的知识！”
工藤优作语气平静地对中村保利道：“单纯皮肤接触高浓度酒精无论多久都无法通过常规酒精检测检出，但却可以用鼻子闻出来——中村先生，可以请您把您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让警官们检查一下吗？
第213章 八个蛋再现
从消防栓的暗门进入，一股混合着机油腐臭、铁锈腥气和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柯南用一根手指虚虚掩住鼻子：“原来伊织先生身上的福尔马林是从这里来的。”
地面黏糊糊的，踩上去会发出“滋啦”的轻响，低头看是层半凝固的黑褐色污渍，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
安室透被里面的场景刺激地心跳加速：“他们是在这里做人体实验吗！”
“这里有风，上面一定还有门和外面连通。”赤井秀一不打算在此处停留：“我搜上面。”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为了节省时间，分头行动。
柯南没意见：“那我搜下面，安室先生......”
安室透对赤井秀一的决定翻了个白眼，懒得和现在的赤井秀一计较，毫不犹豫地带着柯南往下走。
“说来，安室先生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和组织有关吗？”柯南又开始犯侦探的老毛病。
出乎柯南意料的，这次安室透没有当谜语人：“组织看上了KIKI背后的人的‘客源’，算是捡漏吧。”
柯南瞄他一眼：“如果不是有事要问我，安室先生才不会交代得这么痛快。”
安室透微微耸肩：“我本来想在拍卖会之后以主持人的身份接近他们试探，但看今天的样子，恐怕是等不到拍卖会结束了。”
柯南沉默片刻：“试探之后呢？”
明明没有人在看，安室透嘴角却挂起一抹假笑：“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他不可能为了几个被药物控制的毒虫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不知从何时起，他能留给不相干的人的恻隐之心越来越少，或许是因为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又或许是因为不想再次失去所以理智地拒绝投入。
“......我很确定，那几个人，只要组织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什么都会去做。”思虑再三，柯南还是给出了无情的建议——他不想让组织的势力再扩大了。
安室透点点头：“明白。”
血腥气越往下走越重，柯南忍不住想到伊织无我的尸体：“说起来，安室先生对伊织无我的死亡比我想象中平淡得多呢。”
“如果他还是公安 ，我会更悲痛一点。”
安室透对被伊织无我没什么好感——被国家培养出来的人才在没退役的年纪选择成为私人的鹰犬，视国家为恋人的安室透无法强迫自己对这种行为说出尊重二字，没吐两口唾沫纯粹是因为不熟没必要而已。
“我不觉得这里被使用的时候会没有灯。”柯南试图寻找开关，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遥控......对，遥控！”
“我记得拉莱耶租场地的时候说过，这栋楼有一个总遥控机关，”柯南皱眉沉思：“如果没有这栋楼的遥控机关，杀掉伊织先生的人怎么可能把尸体带去四楼半？我记得，拍卖开始之前，那里都是锁着的啊？”
安室透与柯南对视一眼：“今天都有谁拿着四楼半储藏室的钥匙？”
柯南艰难地扯了下嘴角：“除了正在和灰原对决的黑客，大概就是拉莱耶本人......”
话音未落，柯南胸前的徽章和安室透的手机同时响起。
柯南那边是步美，安室透那边是风见裕也安插的顾客。
说不上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柯南还没来得及为怀疑拉莱耶产生一丢丢愧疚时，就感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
安室透目光沉沉：“看来，还有第三个选项。”
————
面对工藤优作的攻势，中村保利竟然笑了出来：“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死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人，把计划弄得一团糟啊。”
目暮警官向手下比了个手势，示意上前抓捕，中村保利没有反抗，只是定定地看着工藤优作：“我记住你了。”
见警察过去，中村保利依旧没有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工藤优作突然意识到什么：“快离开他！”
然而迟来的提醒没有起到它应有的用处，下一秒，整个宴会楼陷入黑暗，同时，巨大的爆破声从众人脚下传来！
黑暗中，中村保利动作利落得如同鬼魅。他侧身躲过扑来的警察，一手精准地扣住警察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见骨头错位的声响。紧接着，他熟练地将警察翻转，膝盖顶在对方后背，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术刀，以极快的速度划开警察的衣物，凭借着深厚的医学功底，准确地命中重要脏器，迅速掏出了警察的配枪。
宴会厅里混乱不堪，人们在黑暗中尖叫、推搡。即便工藤优作等人努力维持秩序，也无法立刻让人们安静下来。
经过几分钟的整顿，宴会大厅的备用灯亮起，原地已经没有中村保利的影子。
第214章 又卡了
“长官，没有人员伤亡，我们在外面也没有发现炸弹。”
得到下属的报告，目暮警官稍微放心了一点：“看来炸弹在暗门里面。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疏散人群吧。白鸟先生，这边可能需要您配合一下......”
好好的慈善晚宴变成这样，和目暮警官沟通后的白鸟家主走到妻子身边，正打算安慰一下，却看到肉眼可见年龄一步步回春的妻子正在打电话。
“......全部抛出，对，就现在......”霜见惠子给员工布置好任务，扭头看见丈夫：“目暮警官要我们帮忙安抚来宾？”
白鸟家主差点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是这样没错。惠子，你刚才在做什么？”
霜见惠子一边回应一边在通讯录里找到池波静华的名字：“做能减少今晚的损失的事。”
白鸟家主凭借身高优势看到了她手机上的消息：“你在抛售我们手里有关大冈家产业的股票吗！你会把大冈家彻底得罪的！”
霜见惠子稍稍暂停手上的事：“那又怎样？”
白鸟家主怀疑妻子把对儿子的思念移情到了拉莱耶身上：“我知道你看重拉莱耶，他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所以你给他投资我从来都没反对过，可你现在已经被冲昏头脑了，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在你心里，女人一旦做什么超出你接受范围的事就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是不是？”霜见惠子反唇相讥：“恰恰相反，这是我通过理智思考做出的决定。”
“伊织无我的能力，有内部人脉却很少和我共享的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是能单枪匹马解决一整支刺杀小队的人，让他无声无息地死掉，有几个人能做到？你觉得今天这里潜伏着比一支刺杀小队还多的人吗？要真是那样，刚才那个人就不会跑了，随便在宴会上找几个有钱的软柿子敲一笔再走不是更好！”
“况且，川口已经检查过那半具尸体——上面没有一丝搏斗痕迹。以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到尸体在展台上被发现的这些时间，光是处理尸体就已经很紧张了，难道还来得及清理痕迹吗？”
白鸟家主被她说服了：“连他的格斗术根本没来得及展示就死了，几乎没有反抗，也就是说......熟人作案。”
“大冈清和抛下保镖一个人去找拉莱耶这件事本来就透着诡异，拉莱耶和伊织无我因为大冈红叶的事有龃龉，他不可能对拉莱耶不设防，那凶手唯一的人选只剩大冈清和——这样大的丑闻不利用，难道不是浪费了我们得到现场第一手消息的优势吗？”
“既然已经选了一边站，那另一边不彻底得罪也得罪多回了。”霜见惠子收到池波静华的回复，重新埋头打字：“无论是商业还是政治，以日本现在的情况，蛋糕就只有那么大。我们想吃得更多，别人就得吐出来。”
白鸟家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妻子：“惠子......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
“怎么会，我又不能未卜先知。”霜见惠子安排好压低股价之后的一系列步骤：“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今晚的波折会影响来宾对我们的看法，只要白鸟家能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就算有意见也会迅速消散。当然，分给他们的利益不能只出在我们身上。”
白鸟家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半因为妻子陌生的改变亮起警铃，一半因为霜见惠子展现的另一面而重燃激情。
“抱歉，惠子。我还以为你只是因为太担心那个年轻人......”白鸟家主握住了霜见惠子的手：“自从任三郎离开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我有点不安。”
霜见惠子感受着陪伴自己几十年的丈夫的温度，心中也不是没有触动，只可惜，她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拉莱耶不需要我担心。”
被包养的情人和有暧昧关系的合作伙伴，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实力的差距，拉莱耶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所以她相信他的选择，也相信他不会轻易被杀死。
白鸟家主下意识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手里的资金还够吗？”
霜见惠子微愣：“还可以。”
“作为经常需要‘下场比赛’的人，我也不喜欢用一个电话决定比赛结果的人，教出那样的孙女，可见大冈家从根上就烂得差不多了。”白鸟家主目光锐利：“既然已经是前首相，他们一家人就不要总是出来彰显存在感了。”
“——趁他病，要他命”。
*
虽然慈善晚宴前因为尾下铃一系列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但赤井秀一的能力还没有拉到自己当东道主还不提前检查场地，所以，中村保利刚才引爆的炸弹是暗门后的大楼b2层里的存货。
剧烈的爆炸声震醒了躺在地上的大冈清和，矮小的中年男人疑惑地从冰冷的地砖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记忆停留在自己把马刀递给拉莱耶示意他成为共犯的那一刻，但下一秒，当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的银发青年起身时，被那双灰色的眸子锁定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就人事不知。
好痛——剧烈运动后的肌肉拉伸和肩上的枪伤终于涌了上来。大冈清和试图挪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哇，好狼狈啊。”
头顶上方的某一块可松动钢板被移开，银发青年轻盈地跳落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地上。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拉莱耶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大冈清和。
“你杀了偷听到青春药秘密的伊织无我，又因为对于侄女的厌恶，你觉得伊织无我像一条讨厌的狗，应该被‘惩罚’，就把他钉在了化石上。为了找替罪羊，你暂时留下我的命，还让我抓着刀在伊织无我身上砍了几下。”
大冈清和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京都贵族的傲气在这里没有任何实质性加成，他想呼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这个剧本怎么样？嘛~虽然我也动手了，但你手里又是刀又是枪的，我最多也就算个胁从犯，我相信就算到了法庭上，妃律师也会很乐意替我做无罪辩护的。”
“处理完伊织无我后，你想把我带到天台上，做出我才是杀死伊织无我的真凶，杀人后畏罪自杀的假象。这种说法可能有些牵强，但你是大冈家的人，前首相会帮儿子擦屁股......结果却正好和天台上的另一伙犯罪分子撞上，展开了激烈的争斗。”
拉莱耶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剧本：“你赢了，但运气太差，不慎踩到了被移开的暗道出口，从天台上摔了下来，撞到后脑勺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怎么样，你对自己的戏份满意吗？”
大冈清和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他拼命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摔倒在地，那一瞬间，剧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拉莱耶缓缓靠近，有点嫌弃地捧起大冈清和的脸颊与其对视，大冈清和这才发现，拉莱耶眸中的灰色已经迅速扩散，然后不断有不明物质滋生，在眼眶里翻涌。
“该杀青了，清和先生。”
*
安室透放在护住柯南的手，从地上起身：“幸好走得慢，赤井秀一还真是会选，把危险的方向留给别人。”
柯南黑线：“赤井先生也不知道下面有炸弹吧。”
安室透不管，他骂赤井秀一从来不需要理由：“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炸弹。”
此时进了暗门的已经不止有他们三人，后进来的警察和大冈家的保镖追了上来。
保镖们对柯南的存在视若无睹，但为首那人正疯狂地打着电话。
“你们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了吗？”一名保镖病急乱投医地询问安室透。
还不等安室透回答，上面有另外一个保镖的声音传来——他们也在分头寻找。
“清和先生的手机在这里！我们往上走！”
第215章 食言了下章找到小蝙蝠
“都怪琴酱......”拉莱耶版“大冈清和”费劲巴力地拖着自己的身体爬上了天台，嘴里嘟嘟囔囔：“要不是我留了定位根本赶不过来，好歹给我点换衣服的时间啊！”
——现在那件灰色的毛衣也不能穿了，除非琴酒想让警察提取到他的dNA......自己以前怎么没觉得琴酱有这么色气的一面！
“霓虹的警察也真是够废物的，不过这点也算是对我有利吧。”拉莱耶版大冈清和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留下的弹痕。
“就因为天黑所以根本没仔细看地上啊！白费我想了好几个plan，还以为他们会提前发现兰酱的。”
趁着四周没人，拉莱耶毫无顾忌的尽情吐槽：“小哀的黑客技术没有人督促也降低了不少，但伏特加甚至还不如她......救命，琴酱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不，应该说，有一支FbI小队和能调动相当于一个自卫队兵力的服部平藏，财力超群的白鸟和羽田，还有只要用好就能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且对组织虎视眈眈的大冈家，再加一个好像到处都有人脉的工藤优作......”
“就这种阵营，我回来之前都没把组织搞垮，他们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啊？不会是垂涎琴酱想活捉回来酱酱酿酿才一直拖着吧！”
拉莱耶打了个寒颤：“幸好琴酱的清白已经被我夺走了。”
不同于安藤洋平，大冈清和这具身体已经被那几个逼毛利兰带着尾下铃跳楼的大汉弄得伤痕累累，要不是被自己附身，再失血几分钟也要死翘翘了。
不过，那几个人也已经死了。
拉莱耶用大冈清和的脸露出一抹坏笑，卡着身后的脚步声把自己的身体拖到天台边缘。
——估计原本想设局抓捕尾下铃的人现在也会很疑惑，自己的人都哪儿去了吧？
*
那几个手下都死哪儿去了？
逃出去的中村保利扶着树大口喘气，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他毫不意外的接起：“你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语气平淡：“现场媒体那么多，我随便过去一条短信就知道了。发个位置，我叫人去接你。和A的那个朋友说上话了吗？”
“那就是个麻烦，他太惹眼，在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能力替代A之前，还是不要去接触了。”中村保利歇了一会儿就继续向前跑去：“不过，我倒是有其他发现。”
“别卖关子。”
“还记得之前处理掉的老FbI吗？名古屋港那晚的执法记录仪上拍到的小男孩和开车上吊桥的金发男。”
对面似乎在回忆：“啊，想起来了，詹姆斯到死都没吐露他们两个的身份，这算什么，替‘父’报仇的戏码？但詹姆斯应该生不出一个黑皮和纯血日本人吧。”
中村保利：“金发男人今天只是做了个拍卖会主持人而已，反倒是那个男孩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直在偷听我和伊藤他们的谈话。本来有了孩子的证词可以更顺利地把伊藤隆志的事推到吉田弘身上，没想到......”
脑中再次闪过工藤优作的脸：“我一直不怎么喜欢看小说，不过回去之后或许可以开始拜读一下工藤先生的大作。”
对面没什么感情的提醒道：“那就祈祷你被doctor惩罚之后还看得进去，吉田弘一定会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他竟然以为监狱的铁门可以挡住我们的触手。”中村保利看到一辆向自己开着双闪的黑色汽车驶来，他没多想就坐了上去，而这种来接人的车是不需要他指定地址的。
“看来今晚的行动投出了‘大失败’。”中村保利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遗憾：“幸好宴会楼里的重要物品早就转移了，不过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再留着KIKI了——只要保留最核心的东西，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卷土重来。”
对面对他的乐观不置可否：“所以，KIKI现在在哪里。”
中村保利卡了一下：“我手下那群白痴四十多分钟之前跟我说找到了KIKI，正常来说他们应该已经带着KIKI离开了，但现在他们全都联系不上。大概率是和另一件凶案撞上了——唉，就不能今天我杀一个，明天他再杀一个吗？自己家的狗为什么非要赶在今天杀。”
对面无视了他的抱怨：“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从宴会上消失的人就那么几个，不是大冈清和动的手，还能是A的朋友和毛利小五郎的女儿......”中村保利猛地从车后座直起身，要不是空间限制差点蹦起来：“毛利小五郎的女儿！KIKI住院的时候一直是她在照顾，KIKI现在就是和她在一起！”
————
毛利兰羞涩地扭着手：“嗯，是我爸爸叫我来的，今天的宴会里发生了一些事，他让我过来找一下之前看过的文件。”
因为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的关系，毛利兰在警视厅的信用值至少达到了70，值班警察很轻松地就放了她进去，不仅没有对她身后的尾下铃表示质疑，甚至还问她需不需要先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我自己来吧，谢谢。”毛利兰接过值班警察递来的酒精和消毒棉：“今天这里的人好少啊，我记得以前晚上来的时候，有好多人都在加班。您们真是太辛苦了！”
值班警察对毛利兰并不设防：“今天也在加班啊，只不过平时在楼里加班的现在几乎全部出外勤了。”
“欸？除了目暮警官，其他课室的人也都出去了吗？说来，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佐藤警官了呢。”这个问题倒不全是为了转移值班警察的注意力，毛利兰的直觉告诉她今晚除了宴会厅那边，还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美和子最近确实很神秘，不过她刚才还说在高速上遇见了超速非常严重的车，把交警队的人叫过去了不少。至于目暮警官的话，”值班警察疑惑地看向毛利兰：“毛利小姐不知道目暮警官叫了增援吗？”
毛利兰额角冒汗：“呵呵，怪不得今天见到了不认识的警官呢。”
“嗯，原本应该是搜查一课的其他系去增援，但刑事部的黑田长官带着人先过去了......”值班警察似乎刚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密：“既然是小五郎先生要的文件，毛利小姐就快去找吧，不过一定不能把文件带走哦！”
毛利兰点头，回身却发现铃不见了：“？”
“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刚才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值班警察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指路。
毛利兰：“......”
心口闷闷地，仿佛回到了和新一在游乐园走散的那天，不，感觉比那更糟。
——铃，等等我！
第216章 审核求过
咔哒——金属撞针轻响撕裂夜风，枪口稳稳抬起，准星死死咬住天台边缘的身影。
“不许动。”
“大冈清和”似乎被这突兀的机械声惊得一僵，缓缓转过身，嘴角甚至还挂着未散尽的笑意：“是你啊。”
赤井秀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身沁出冷汗。被推到天台边缘的银发青年身上的染血的浴衣在风中猎猎飞扬，像是下一秒就要坠落。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如同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太阳穴。
拉莱耶用大冈清和的眼睛观察着赤井秀一，一种新奇和比新奇更微妙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原来这才是你看敌人的眼神啊。
每一寸光芒都透着刺骨的冰冷与决绝，深绿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不见底的暗流，牙关在紧咬，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只待大脑一声令下，便会射出致命的一枪。
“为什么要杀伊织无我？”赤井秀一看着像从血里被捞出来的大冈清和，在拖延时间的同时心里忍不住怀疑——这么重的伤势和出血量，这个人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一条狗而已，想杀就杀了。”
拉莱耶控制着大冈清和满不在乎的笑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已经把自己当成狗，物伤其类了？”
赤井秀一的呼吸极缓极沉，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守护的心情，像你这种不把人当人的人怎么会理解呢。”
“守护？”以另外的视角看熟悉的人别有一番滋味，如果不是大冈清和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他倒想和赤井秀一好好玩玩，而不是在自己的身体应对那些能溺死吸血鬼的隐忍深情。
“东京大学的研究生冲矢昴，这个身份放在普通人那里或许天衣无缝，但在真正有权势的人眼里，和最拙劣的易容没有区别——为大冈家工作的人里有多少东大毕业生，二十双手都数不清，一个凭空出现的研究生骗得过可以被篡改的数据，却骗不过人的记忆。”
“自身难保的人空谈守护，思之令人发笑。”
——虽然，这种“自身难保”的处境是拉莱耶本人一手营造的。
夜风卷起赤井秀一额前的乱发，露出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除了即将喷薄的杀意，再无半分光亮。扳机在指腹下缓缓下沉，金属机件咬合的细微声响，成了这出死亡序曲唯一的节拍。
“真的要杀我吗？这一枪下去，你的假面会被失去儿子的父亲彻底撕碎。”
拉莱耶的声音透着蛊惑：“只要你让我把这个人推下去，然后在警察面前说他是畏罪自杀，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这是稳赚不赔的合作，等彻底除掉红叶和她的父母，我就是大冈家的第一继承人，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象不到的权势，带你触及真相......”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赤井秀一一枪射中了大冈清和的袖子下摆。
“这一枪是警告。”赤井秀一的眼神比对黑衣组织时更渗人：“下一次就是眉心。”
拉莱耶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枪口，突然开始思考起就这样让拉莱耶这个身份死亡的可行性。
作为世界意识的宠儿，主角几乎总是有源源不断的帮手，自己好不容易......好吧其实也没多不容易地打了进来，还没摸清楚就离开属实浪费。可是原本的计划建立在尽快脱离世界的想法上，现在的话......他还没找到既能离开世界又能和琴酒在一起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倒不如暂缓行动，由着这群不知道是脑残还是顾虑太多不敢下手的侦探慢慢试探组织。反正到时候自己在组织活动，不可能让琴酱继续腹背受敌。
“我不喜欢这样的威胁。”行动派拉莱耶直接把自己的身体往后推了推，这次在晚风里摇晃的可不止是衣角了。
保险丝快要崩断，赤井秀一的手再次按到了扳机上。
拉莱耶打算继续用言语刺激他，然后顺理成章地让“大冈清和”与自己的身体一起从天台上摔下去，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拉莱耶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从大冈清和体内抽离，逐渐回到原本的身体。他蓦得扭头，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在变得透明——排斥的力量加剧了，他的力量在失去控制！
大冈清和本人渐渐清醒，眼神从戏谑慢慢转变为茫然，然后是世界观被冲垮的恐惧，这种恐惧非常清晰地传达给了原本打算突破底线直接杀了他的赤井秀一。
发生了什么？大冈清和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赤井秀一不解地离开瞄准镜，与此同时，柯南二人和大冈家的保镖也通过那个暗门赶到了天台。
“大冈先生！”保镖们越过赤井秀一，向着大冈清和的方向一拥而上，嘘寒问暖。
“大冈先生，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其中一个保镖带着敌意看向赤井秀一：“是不是你——”
他没说完的话被柯南惊恐的尖叫打断了：“快把拉莱耶哥哥拉回来，他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死神的乌鸦嘴在此时发作，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拉莱耶。赤井秀一反应迅速，然而快不过风——被世界意识排斥的拉莱耶体重渐渐向一只真正的蝙蝠靠近，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将他的身体吹走！
“用这个！”
关键时刻，阿笠博士的伸缩腰带再立一功，在柯南的熟练操作下捆住 了拉莱耶的腰！
——怎么会这么轻？
抓住拉莱耶的刹那，柯南本以为自己会被拉莱耶的体重带下去，然而胳膊上根本没怎么发力的肌肉告诉他，甚至他用这副孩子的身躯也可以自己把拉莱耶拽上来。
但很快，重量迅速变化，快到让柯南以为刚才都是错觉。
被保镖簇拥的大冈清和看着被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合力拽上来的拉莱耶，精神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他不是、他不是——”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后面的词汇被卡在嘴里，彻底无法言语。
呃……他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气音，左手猛地按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保镖的声音变得很远，只剩下胸腔里炸开的剧痛，沿着血管爬向四肢百骸。
大冈清和轰然倒地。
在他倒地的瞬间，拉莱耶睁开了双眼——不是他不想装一会儿，而是最后动用能力提前结束大冈清和生命透支了身体里仅剩的法力。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出，洒在了赤井秀一的西装上。
第217章 长夜凝结
血——他对血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失去光泽的银色长发凌乱地贴在青白的额前，他能听见周围所有人的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动的声音，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蜷缩得更紧，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刺破下唇，一丝腥甜在舌尖蔓延，却只让那渴望愈发疯狂。
拉莱耶死死地捂住嘴——他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吸血，会被抓住做实验的！
可是鲜活的生命在他脑海中化作流淌的河流，闪烁着诱人的红光。他几乎要被这渴望吞噬，身体里的野兽在咆哮，催促着他扑向那温暖的源泉。
赤井秀一双眸猛地放大，手上之前在墙壁上砸出来的还在流血的伤口与柔软而冰冷的唇相贴，刹那间，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从脊椎窜上来的麻意一直漫到耳尖。 他僵在原地，心跳的回声震得太阳穴突突跳。
拉莱耶透明的指尖随着血液的摄入渐渐重新转变为实体，在夜色的遮掩下，这种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被侦探们发现。
“冲矢先生，我们先走了......”
赤井秀一仿若未闻柯南的话语，那些话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片刻后，话语的回声才如涟漪般传到他那里。
满腹疑问咽回肚腹——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人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了。
感受到后脑勺落下一只手的重量，拉莱耶渐渐从吸血鬼本能里挣脱出来，意识恢复清醒。
拉莱耶：“......”
刚才没人拍照吧？这不是彻底说不清楚了吗！
“你能不能当做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拉莱耶试图当鸵鸟。
赤井秀一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手：“......不能。”
“......”拉莱耶甩开后脑勺上的手，抓狂地把头发揉乱：“你、你.......啊啊啊啊啊！”——他现在恨不得回去扇死一个月前的自己！
赤井秀一静静看着他像个尖叫鸡一样嚎了整整一分钟，连这样聒噪的声音都觉得可爱：“我很难以接受吗？”
拉莱耶把脸埋在双手下，过了一会儿，冷静的声音才从手掌的缝隙里传出。
“你妈妈花了十个月才给你培养出一颗完好的心脏，为什么非要让别人用十秒钟的时间让它碎掉？”拉莱耶放下手：“其实你很清楚我那天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逼你把我放出工藤家，对吧？”
“从伦敦离开之后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冷静下来的拉莱耶试图重新掌握主权：“把自己视为对抗敌人的武器，视羁绊为弱点——你身上有一种殉道者的觉悟。所以一旦发现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有成为羁绊、动摇觉悟的‘风险’，你就会主动远离。”
——故意的引诱，其实是推开的方式。
“但现在你又想做什么？怎么，打算把我也纳入你的觉悟里？”拉莱耶冷笑：“抱歉，你的觉悟里有太多东西了，我一点都不想往里挤。”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听完：“关于我这个人的分析论文写完了吗？”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知道刚才那些话都是白说：“还没到论文的程度，相信我，我憋论文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长多了。”
他撑着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今天消耗的法力太多，刚才吸的那点血只够抑制嗜血本能让自己不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而已，他得出去补点血。
“你说的没错。”赤井秀一从背后扯住了拉莱耶的手腕。
“孤独的人是受诅咒的人，从我决定让自己成为射入敌人心脏的子弹的那一刻，我就诅咒了自己，而且不打算解开。”
“像我这种人，注定要独自走向深渊，有些东西，远远地看着就够了——我以为是这样的，但认识你之后，我的观点发生了改变。”
拉莱耶扭头：“So？我要为你的改变负责吗？”
夜风拂过赤井秀一的头发：“如果你想这么理解，那就这么理解吧。没有人能做到绝对理智，我曾经以为自己能做到，但实际上我做不到。”
——如果能做到，只能说明那种情感不够浓，不够痛。
“就像伊卡洛斯的翅膀，只不过......虽然我想要接近的不是太阳，但依旧会把人灼伤吧。”
拉莱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宁愿披着大冈清和的皮被赤井秀一的目光凌迟，也不想面对这种不能回应的场面。
“......赤井秀一，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拉莱耶转身：“卡迈尔、茱蒂、羽田秀吉......或许还有更多，你一直被爱你的人围绕着，却还是这么孤独。”
拉莱耶承认自己对赤井秀一是有欣赏的，但这种欣赏和他对死前爆发出人性光辉的詹姆斯没太大区别，因为立场不同，他们注定是敌人。
“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我给不了，但如果你想要被折磨，我可以满足你。”拉莱耶伸出小拇指：“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你面前的人身上的一切黑暗和恶劣，我可以陪你在长夜里走一段路——只要，你能忍住痛。”
他的尾指先于其他手指微微蜷起，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赤井秀一的手悬在半空，骨节分明的尾指迟疑了半秒，才缓缓靠近。
尾指勾住的刹那，月光从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漏下，侧映出细碎的光斑。
——于是长夜凝住，天地没有灭掉灯。
第218章 撒谎
安室透看着大冈家的保镖如丧考妣的背影，心情凝重。
在大阪和京都阵营的政治势力激烈交锋的现在，大冈清和的死又会给局势带来什么改变呢？还有大冈清和提到的青春药......按他在录音里的表现，前首相恐怕和组织关系匪浅，那么，他是否可以通过利娇酒的peebchat摸一摸大冈家的底呢？
柯南抬头就看到安室透紧蹙的眉毛：“安室先生在想大冈家和伊织先生的事吗？”
安室透当然不可能把peebchat的存在告诉柯南：“不，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回天台看看，说不定能给那家伙定一个猥亵罪。”
柯南：“......猥亵罪倒还不至于吧。”
——对不起赤井先生，我本来想替你解释一下，但一想到你之前做过的事，我说不出口！
安室透笑得阴暗：“拉莱耶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吧，在这种情况下趁人之危，是那个人做得出来的事，啊，越想越觉得返回去看看是有必要的......”
他玩笑的表情在看到黑田兵卫的时候自动消失，但要说多意外倒是没有——从伊织无我的尸体被现场的媒体拍下后，他就猜到黑田兵卫一定会插手此事。
黑田兵卫已经听完大冈家保镖的证词，在众目睽睽下，装作和安室透不熟悉的样子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管理官，有关大冈家管事伊织无我的案子现在由我接手，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可以单独和我来一下吗？”
避开众人，安室透将拉莱耶藏在沙发垫下的录音交给黑田兵卫：“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还是先听听这段录音吧。”
在黑田兵卫听录音时，安室透一直观察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黑田兵卫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录音播放完毕，他摘下耳机：“安室，你在怀疑我。”
“您多虑了，我怎么会怀疑因为车祸昏迷十年的人。”虽然是下级，但安室透的气场并不输于黑田兵卫：“我只是想知道，作为您前部下的伊织无我担任大冈家管事，其中有没有公安的指示。”
“据我所知，您和大冈家关系匪浅，所以，您这次这么着急地赶过来，到底是为了前部下伊织无我，还是为了和您私交甚密的大冈家呢？”
黑田兵卫知道，安室透嘴上说着不怀疑，实际心里对自己已经建设起了厚厚的围墙，他更清楚安室透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大冈家的私交的——自己曾应大冈红叶的请求参加了以服部平次和毛利小五郎为原型的舞台剧企划会议，还为此提供了警方的参考意见。
——就算他不是会和小女孩计较的性子，这时也不得不说，大冈红叶实在是......太张扬了。这些丝丝缕缕的交际往来，安室透能发现，黑衣组织自然就有发现的可能，大冈红叶每一次高调动用前首相孙女这个身份的特权，都在为这条线上的人埋下祸患。
“安室，有些事因为保密层级的关系，我还不能明确的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在一些核心问题上，前首相和我们拥有共同的立场，就是把那个深扎在日本这片土地上的毒瘤铲除。”
安室透看着义正辞严的黑田兵卫，脑中突然划过天神祭那天，自己在酒吧听到的财团孙女说的话——拉莱耶在直播里说的一点都没错，大冈红叶本质上和长明集团的孙女有什么区别？而允许她们使用特权残害他人的又是谁？深扎在日本这片土地上的毒瘤，真的只有黑衣组织吗？
“我知道了。”将质疑与不满深藏于胸，安室透早不是初入警校的愣头青，他的优秀演技已经足以装点出能够瞒过黑田兵卫的表面功夫。
黑田兵卫点点头：“既然已经和那种药物扯上关系，就不适合被普通警察知道了。目暮那里我会去说，你也提醒一下你的‘前男友’。”
最后的称呼既是调侃也是小小的警告，黑田兵卫对拉莱耶这个人的出现有一种直觉上的警觉，也不希望自己的下属和这个人走得太近。
安室透耸肩：“我今天是因为组织的事过来的，参与进来不好解释，称呼只是用来应付目暮警官的借口，您还没有无聊到相信它吧？”
黑田兵卫当然知道安室透的性取向，也没有把这种小敲打放在心上：“组织的事？”
“啊，只是有几个最近比较亮眼的企业被组织注意到了而已，我被派来试探一下虚实，不是重要的任务，我就没急着上报，后面会补交的。”
安室透撒谎了——组织boSS的命令 ，就算只是调查一个人都会被公安重点标出红线。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对拉莱耶这个人的看法......”外面摄像机快闪和人群喧哗的声音打断了黑田兵卫的话，然后是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
“拉莱耶先生，请问你在离开宴会的这段时间都遭遇了什么？”
“拉莱耶先生，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了杀害死者的凶手了？”
“拉莱耶先生......”
原本在场的媒体和后面赶来的媒体看到下来的拉莱耶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警察根本拦不住。
黑田兵卫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聚光灯如银色瀑布倾泻而下，将银发青年笼在一片近乎透明的光晕里。拉莱耶微微侧头避开最刺眼的一束，留到肩胛骨的银发如月光纺成的纱，随着动作流淌出细腻的光泽。他穿一件显然是刚换上的极简黑色衬衫，领口松垮地开着两颗扣子，皮肤薄得发青，像易碎的瓷器。
记者们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暴雨，他却只是浅浅一笑：“抱歉今天让大家受惊了，事关前首相家事，在警方允许前，恕我无法告知各位细节。”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低哑，像浸了水的丝绸：“今天的慈善晚宴不得不遗憾暂停，但不会影响我们举办晚宴的初衷，后续安排我会让助理发布在网站，欢迎有兴趣的朋友们监督。现在，为了逝者的安宁，我需要配合警方了。”
拉莱耶对身后的赤井秀一耳语几句，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黑田兵卫眼睁睁地看着警方怎么撵都撵不走的记者一个拿着一个打包盒离开，连摄像师身后打杂的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
做完这些，拉莱耶指尖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虽然对拉莱耶警惕不减，黑田兵卫还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我想现在医院是比警视厅更适合你的地方。”
“恐怕不行，”拉莱耶捂着嘴咳了两声：“在被大冈清和先生打晕之前，我听到了一些我认为应该告诉警方的东西。”
“长官，我们找到伊织无我的下半截尸体了！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六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几个警察过来汇报。
黑田兵卫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拉莱耶淡淡一笑：“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
第219章 原着人五杀
慈善晚宴现场最新的采访画面在中村保利的手机上播放，中村保利后悔自己刚才的电话挂得太快。
“我猜到能被A看上的朋友不会这么轻易死，但最后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么......”中村保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下意识看向窗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车外的辉煌街景飞速远去，但由于司机开得太稳又太安静，中村保利竟然现在才发觉这不是去海关的路。
手机上的短信提醒是死神敲响的第二声警钟，刚才和自己通话的人发来消息问他人上的是哪辆车，原本在附近待命的司机联系不上了。
中村保利的手缓缓移动到自己从警察那里夺来的枪支，却正对上后视镜里那双锐利的眼睛。
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却能将他人的勇气一点点冻结、碎裂。
中村保利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声不带讽刺意义的嗤笑，他自以为快的手速敌不过真正从血海中拼杀出来的top Killer。在他听到枪声时，疼痛已经先一步占据了全身。
黑色保时捷渐渐停下，司机打开驾驶座的门，冷意从车窗外渗进来，混着皮革上未干的血温。
摊在后座上的中村保利全身被暗红的血浸透，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毒花。血雾喷溅在车后窗，形成放射状的蛛网，边缘的血珠还凝在黑色的胶条上，在下方积成小小的血洼。
中村保利的手机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采访视频，记者们细致入微的闪光灯下，拉莱耶眼底有遮不住的疲态，和身后的粉发男人耳语时，小巧的耳垂从介于银和白之间的发丝中露出，即使是在视频里，琴酒也能看出他身后那个人姿态中暴露出的占有欲。
——他的宝物正在被人觊觎。
黑色皮手套似乎要在屏幕上抠出一个洞，琴酒将中村保利的尸体拽出车外粗暴地丢在地上，然后将播放录像的手机物归原主，一枪将手机上的人脸崩得粉碎。
——————
接近凌晨，薄雾像纱幔裹着公路两侧的绿带。忽然，第一束红光刺破雾霭，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雾中晕开，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从公路尽头涌来。
茱蒂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无限循环的追车游戏，而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就是，在游戏里她总是会赢，现实却未必。
幸好，在她陷入疲倦时，她的目标的精神也已经被消耗到极致。
“为什么我还是甩不掉她！”小山正利对打进来电话抓狂质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警车追在后面！”
“很遗憾，小山警官。”
这次，对面的人没有再给出肯定的答复：“佐藤警官比你形容的狡猾得多，追你的一直是一个和她看起来很像的女人，而佐藤警官在后面的警车里——我们都上当了。”
中村保利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和小山正利对话的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致：“抱歉了，小山警视。”
随后，电话掐断。
小山正利握着方向盘的手已沁满了汗水，不妙的预感在一抹刺目的红撞进视野时达到顶峰。
隔着中央护栏的灌木丛，对面车道上冲出来的大卡车像脱缰的野兽，车头正正对着他的方向，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黑烟，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小山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一时间难以呼吸。
“搞什么……”后面的茱蒂也发现了异样，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仿佛一切声音被卡车的轰鸣吞没。时间被无限拉长，茱蒂看见卡车前挡风玻璃后司机模糊的脸，看见小山正利倒映在后车镜的惊恐的表情——这是......发生了什么，对面怎么突然打算把小山正利灭口了！
被佐藤美和子叫过来的宫本由美将追着茱蒂的车全部拦下，扭头就看到了即将发生的惨案：“美和子，你的朋友在干什么，再不动她会被一起压死的！”
佐藤美和子本想去拿手机，然后发现根本来不及，干脆踩着油门飙了过去！
小山正利的手脚像灌了铅，却又在同一秒爆发出本能的力量。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倾斜。然而卡车司机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卡车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虽然让它无法及时转向，但其惯性和冲击力足以让它的行动轨迹覆盖小汽车的所有逃跑路线。小山正利的车被撞得像纸糊的玩具，瞬间变形！
就在小山正利的车即将从盘山公路滚下的时候，一辆从前方逆行回冲的汽车用一种基本只会在电影和游戏里出现的漂移撞了上去，止住了那辆“纸糊玩具车”的翻滚！
如果不是安全带，茱蒂怀疑这一下会让自己直接冲破前挡风玻璃，她甚至没时间提前估算这一下的成功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决不允许这一晚上的追逐这么轻易地被抹杀！
就在卡车司机还想要继续有所动作的时候，佐藤美和子终于赶到了现场。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地踩下了刹车，刹车片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佐藤美和子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一般，从车上一跃而下，手中紧握着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瞄准了卡车司机。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砰！砰！”两声枪响，卡车的玻璃瞬间被击碎，玻璃碎片四处飞溅。紧接着，佐藤美和子又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三枪分别击中了卡车司机的喉咙、胳膊和肋下，每一枪都精准无比，直取犯人的要害。卡车司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头栽倒在驾驶座上，当场毙命。
小山正利被困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座，鲜血从他额头流下。茱蒂和佐藤美和子合力想要打开车门救出小山正利。而那辆失控的大卡车在冲出去一段距离后，撞上了路边的大树，发出一声巨响，车头严重凹陷，车身冒出阵阵黑烟。
“我不许你死！”佐藤美和子双目猩红，将小山正利从车里拉出来：“他们都要杀你了，你还要替他们隐瞒吗！”
血沫从小山正利口中流出，染红了整个前襟，他似乎想说什么，力气却不足以让他发出声音。
茱蒂道：“美和子，你凑近一点！”
佐藤美和子将耳朵贴在小山正利嘴边，小山正利喘了几下：“杀板仓惠的是......混混，我不知道联系我的人真实身份，但他一定在......”
肺部积攒的血液令他越来越难以开口：“报告。”
佐藤美和子皱眉：“报告？哪个报告？”
“峰源介六。”小山正利在佐藤美和子领口留下一个血手印：“还有更多......去查。”
最后一个字符落地，他脑袋一歪，彻底失去呼吸。
宫本由美不知道佐藤美和子到底在问什么：“咱们现在就回警视厅找东西，茱蒂交给我，我会照看她的。”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现在赶回去来不及，你们没发现吗，灭口更像是他们临时的决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也措手不及的事情。”
宫本由美愣了一下：“那......”
“先回警视厅再说，由美，麻烦你开车了。”佐藤美和子掏出手机，在通讯栏里翻找。
最信任的人......时间紧迫，她要找一个最能信任又方便秘密行动的人。
【千叶，你现在在警视厅吗？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下峰源介六的尸检报告，很急。】
米华中心医院里，陪着被中村保利刺伤的同事的千叶和伸收到了佐藤美和子发来的消息。
千叶和伸有点疑惑，但佐藤美和子既是他的好朋友又是死党高木的女朋友，他对佐藤美和子基本上可以说无条件服从。
【好，我在米花医院，慈善晚宴发生了一些事，河下前辈他们受伤了，我和目暮警官说一声，五分钟就回厅里。】
佐藤美和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除了目暮警官，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我要你去干什么。】
千叶和伸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挠头去找了目暮警官：“长官，我想回警视厅一趟，佐......”
这时有其他同事走过来找目暮警官，想到佐藤美和子的嘱咐，千叶和伸闭上了嘴巴。
虽然伊织无我的案子被移交给了黑田兵卫，但目暮警官也要根据吉田弘的交代重新审查月见俱乐部的客人，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听千叶和伸说话，只扔下一句“快去快回”就让千叶和伸离开了。
由于佐藤美和子很少用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千叶和伸很是尽心尽力，路上的绿灯也很配合。五分钟后，千叶和伸和值班警察打过招呼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欸？不是说毛利小姐来过吗？”千叶和伸疑惑地打开办公室的灯，办公室和他离开时基本一模一样。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疑惑太久，打开文件柜翻找起来：“峰源介六的报告......奇怪，时间也不远，应该在这里啊？”
“找到了，”千叶和伸抽出写着日期的文档，将尸检报告拿了出来，给佐藤美和子打电话：“佐藤，我现在给你拍过去，你接收一下。电子版你要吗？”
佐藤美和子找出自己找拉莱耶测试的样本，等着千叶和伸一张张拍过来：“不用了，纸质就可以。”
——电子版不仅要登上内网留下痕迹，还得给档案管理员打电话。不说现在管理员已经下班，就算他在，为了保密，佐藤美和子也不会多麻烦一个人的。
就在千叶和伸拍到第三页时，警视厅大楼的灯竟然在一瞬间全部灭掉！
“怎么回事？”千叶和伸能听到值班警察在走廊里的说话声，他打开办公室大门，正好撞见了搜查互助课的一位前辈。
这位前辈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手机照明，看到他还有些惊讶：“千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出外勤了吗？我也看了直播，东京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手段这么残忍的谋杀案了。”
千叶和伸简单和他寒暄几句，就听前辈说道：“千叶，我那屋的碎纸机卡住了，我不太会修，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一下啊？”
见他没有打探自己在做什么，千叶和伸原本就不高的警惕心更是放下了一半：“前辈稍等，等来电了我就去修——不过，您知道为什么停电吗？”
“不知道啊。”前辈回答的很自然：“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呢。”
“我这儿还有几个文件要拍，等我拍完了就和您一起去。”千叶和伸道。
“这么急？不能等来电了再拍吗？”前辈有些诧异：“哦，是不是目暮警官急着要？那我帮你照明吧。”
千叶和伸迟疑了一下——佐藤只说不让队里的人知道，搜查互助课的前辈可能对这个案子根本就没印象，应该没关系吧？
“那就......谢谢前辈了。”
——
轮胎碾过潮湿的沥青，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车灯穿透薄雾，照亮路面上未干的露水，也照亮白杨树干上斑驳的光影——警灯扫过时，树干便成了红的，蓝的，转瞬又沉入暗影。
佐藤美和子发现，千叶和伸发过来的文件停留在第四页，然后就没了动静。
佐藤美和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拨打千叶和伸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由美，”佐藤美和子声音微颤：“我好像做了一件非常非常错误的事。”
宫本由美疑惑道：“怎么了？”
“快回警视厅。”佐藤美和子几乎要将手机捏碎：“快！”
离警视厅还有几百米时，她就从车里看到了一缕浓烟从警视厅大楼飘出，宫本由美也发现了不对劲，几乎要把油门踩出火星。
下车后，佐藤美和子一边给千叶和伸打电话一边跑向大楼，只听宫本由美的尖叫：“美和子快停下！”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停下脚步，夜风卷着碎纸扑在她脸上，下一秒，重物砸击地面的闷响像惊雷炸在身后，她猛地回头——
白的、红的、黄的......千叶和伸在三池苗子的监督下略有成效的减肥成果在佐藤美和子面前绽放。
——以尸体的形式。
第220章 警视厅停电之谜（上）
“宴会楼的监控还原了！”灰原哀抹去额上的汗珠，自从离开组织，她已经很久没有再遇到这种难度的黑客挑战了。
不过......灰原哀下意识扶额，觉得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东西。
她在组织的时候不是一直在研究父母留下的药物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黑客技术？又是谁陪她练的？
*
“......一般来说，人活一辈子最多就经历两场跨时代的科技革命，为什么我这个年纪了还要学习新技术！”
模糊的身影在灰原哀的脑子里撒泼打滚：“用我早该入土的脑子我能学会做熟练运用Excel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志保！小志保！帮我让这个代码运行起来啊！求求你求求你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没有面孔的白大褂窃窃私语：“这是■■■■今天第几个一生一次的请求了？”
“第九个吧，他上一次入手这么困难的还是物理。”
“谁再在我面前提物理谁就是我一生之敌。”那个贱兮兮的声音一说到物理就变得阴恻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组织的大部分狙击手射击都是靠手感，在几秒钟之内把风速重力子弹动能和自身移动速度全算进去，高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都不带这么坑人的！”
一个白大褂道：“可是琴酒能做到。”
那个声音恼羞成怒：“......让他滚！！！”
灰原哀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但笑过之后又想不起自己因何而笑，工藤有希子还以为她是因为攻破对面的黑客而开心：“哀酱好厉害！”
“不是我的技术胜过了对面。”灰原哀从莫名其妙的回忆里走出：“是对面提前撤离了。”
“总归可以看到了嘛。”工藤有希子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被监控里被迷晕的毛利兰时消失了。
毛利小五郎一下子蹦了起来：“怎么会！看这个时间，小兰后面还给我打了电话呢！”
“这至少说明迷晕小兰的人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工藤优作从监控画面里看出了尾下铃对毛利兰的珍惜：“现在查出她们去哪儿了才最要紧。”
正在此时，目暮警官带着与寻常不同的沉重表情走了进来，毛利小五郎正为去向不明的女儿忧心没注意到，但工藤优作却按下了他的肩膀。
“小兰她现在就在警视厅大楼。”目暮警官的下一句话让所有熟悉他队伍成员里的人都愣住了：“千叶......千叶他，死了。”
【千叶和伸坠楼前十五分钟】
东京警视厅大楼蛰伏在夜幕下，钢筋水泥的建筑主体褪去白日的凌厉，被街灯晕染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默蹲伏的巨兽。正面玄关的旋转门早已停转，只有正上方的「poLIcE」灯箱兀自亮着冷白光芒，在湿漉漉的地面映出细长光斑。
十楼刑事部的窗口仍有星点灯光，像深夜未眠的眼睛。某扇窗突然亮起，又迅速熄灭，只有窗帘缝隙泄出的光柱短暂扫过楼下空荡的警车停车场。
“你在找我吗？”门被无声推开，柔软的女声里再听不见昔日的讨好。
空旷的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来人微微一笑：“KIKI。”
＊
毛利兰觉得自己像是要迷失在这栋大楼里，平时熟悉的警视厅夜晚看起来竟然如此陌生，陌生地让她觉得有些恐惧。
夜晚的警视厅异常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被放大，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还、还是不要乱跑吧……”虽然今晚是限定版bad girl毛利兰，但她还是不太敢在警视厅乱翻，可是警视厅有这么多屋子，她到底要去哪儿找尾下铃呢？
毛利兰下意识想求助自己聪明的青梅竹马，但她已经把手机扔了，新一送的那个她今天又没带出来——不行，她要自己思考！
铃知道相貌却不知道名字和职位，想找人的话……
等等，铃真的不知道吗？
毛利兰捂脸，对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恼——骗自己又不是很难的事，有第一次当然就有第二次，她早该长记性的！
没有办法的时候，笨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毛利小五郎女儿的身份没有调警视厅监控那么大的面子，除了自己一个个去敲开着灯的办公室的门，毛利兰别无他法。
再次被抛弃的委屈和自责萦绕在心头，跳楼和无证飙车时分泌的肾上腺素渐渐消退，她又有点想哭了。
然而，幸运到底是眷顾她的，在鼓起勇气敲了五扇门未果后，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从一间没开大灯的大办公室里走出。他方面大耳，鼻宽口阔，微留胡须，烟不离口，气质自带基层干警的干练凶悍，看上去威严不好接近，实际粗鲁的外表下去有一颗细腻且宽厚的心。
“弓长警部？”
——弓长警部，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纵火犯搜查一组警部，毛利小五郎当刑警期间的上司，毛利小五郎会亲切地戏称他为火灾老爹，毛利兰小时候还被弓长警部抱过，因此看到他顿生亲切。
弓长警部打开办公室的灯：“你敲第三扇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声音有点熟悉了，进来说。”
“因为刚才只有我自己在，开台灯省电。”弓长警部随口解释了一句：“小五郎那个傻瓜才不会让女儿这么晚一个人来警视厅，你这个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说说吧，你是来做什么的，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毛利兰眼眶一红，限定坏女孩人设在威严又耐心的长辈面前土崩瓦解。
*
——我是谁？
在人大脑发育的过程中，我是谁这个问题会在不同的阶段被反复提及——怀疑过去与现在，期待截然不同的人生，打破当下的躯壳，去寻找一个全新的自己。
十年前乃至更早的时候，尾下铃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年幼时，她和父母作为紫沢家的下人住在冲绳乡下。父母对紫沢家有一种近乎愚忠的思想，她作为父母的所有物，同时也是紫沢家的所有物，她在学校和紫沢然也读着一样的课本，做着平等的同学，回家之后，紫沢然也对她的好就变成了父母眼中的施舍与“恩赏”。
心理学家对真正完美的爱情的讨论将“爱”神化，仿佛爱应当是两道同等亮度的光芒在互相照耀，可实际上，亲密关系的本质却恰恰藏在“不完美”中——在特定的情况下，卑贱激发了爱欲。
但爱欲也只是爱欲，至少这种爱不足以抹平二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她喜欢银莲花的美，却不喜欢嵌满花泥和烧手肥料的灰突突的指甲，她不想要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不想一辈子都是不敢走高端蛋糕店细看价格的乡下女孩。
强烈的不甘卷起内心的风暴，她审视自己的生活，然后决定“跳车”。
被火舌吞噬的紫沢家老宅将尾下铃这个人一并抹去，她去寻找新的自我——她是欲望的人偶。
——我是谁？
她几乎要以为她真的要拥有幸福了，在板仓惠找上来之前。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杀了板仓惠，可为了菱田亚纪这个来之不易的清白身份，她忍着恶心被剥削，而她一向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去月见俱乐部一是因为钱来得快，二是想要找到真正有权势的人替她解决掉板仓惠这个臭虫。
她确实找到了，但事与愿违，本末倒置——希望板仓惠消失是为了保全菱田亚纪的身份，可能够帮她解决板仓惠的人要将菱田亚纪这个身份也拖入浑水，而她无法拒绝。
——她是罪恶的触手。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说，人是“被抛入”世界的存在。每个人都被抛到一列行驶的火车上，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无论如何不要下车，直到你抵达最后一站。”
她是跳车的叛逆者，她不断跳下前一列火车，又踏上另一列，寻找命运是她的命运。
寻找命运时，她不知命运是什么，但当她站在终点往回看时，命运即是她踏过的路。
——我是谁？
她是被欲望绑缚的人偶，是被命运卷束的凡人，是满手鲜血和罪恶无法回头的罪人。
“KIKI，你不会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对我做什么吧？”
尾下铃看着曾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心中竟然有种释然的感觉：“想活的人无法对你做什么，但想死的人能做的可就多了。”
“J先生，不，我该叫你寺岛隼警视。寺岛警视，想不想和我做一个交易？”
寺岛隼皮笑肉不笑：“你果然从来都没老实过啊，比起交易，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查出我的身份的。”
“想知道吗？那就和我做一个交易吧。”尾下铃好像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求我不要死的交易。”
第221章 警视厅停电之谜（中）
黑田兵卫试图用自己多年修炼的“警察の威压”让拉莱耶不要乱说话：“我需要提醒你，拉莱耶先生，你刚才所说的话是对前首相和警视厅非常严厉的指控，如果查证不属实，你可能会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事实上，是警官你对我抱有偏见。”拉莱耶根本没把黑田兵卫放出来的气势看在眼里：“我客观地描述了我听到的一切。因为基因病小时候经常做手术的缘故，我的中枢神经对镇定类药物产生了一定抗性，所以才听到了几句大冈清和先生和那几个人的争吵内容。”
“通过这些模糊的内容和他们后来对彼此的致命攻击，我有理由怀疑大冈家和菱田亚纪身后的犯罪团伙有不可言说的联系，但这只是怀疑还远远算不上指控。”
拉莱耶往妃英理身后一缩：“你恐吓我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律师？”
自动担负起律师职责的妃英理点头：“黑田警视，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黑田兵卫觉得头疼：“抱歉，你继续。”
拉莱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道歉：“事实上，我也在东京有一家事务所——和侦探有重合，但接受委托的范围更广一些，是类似于万事屋的存在。我会在今晚邀请菱田亚纪的客人来，也是因为毛利小姐的委托。”
妃英理默默竖起耳朵。
“菱田亚纪的欺骗让毛利小姐十分伤心，但她觉得菱田亚纪并不是杀害板仓惠的人，而且认为自己可以找到被通缉的菱田亚纪并劝她自首。我接受了这份委托。”拉莱耶接过旁边警员递来的水：“我本来想凑热闹的，但后来......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凑热闹......你们还知道她是被通缉的犯人，而且手上有不少成瘾性药物，危险程度相当高啊。”黑田兵卫面无表情，但是心累：“有这样的布置，你们应该提前告诉警方的。”
在病床上昏迷十年，黑田兵卫偶尔会有“自己真的醒了吗？现在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昏迷时的梦”这样的想法，或许拉莱耶和柯南这类人的存在就是上天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以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梦不出这么离谱的人。
拉莱耶毫无反省的意思：“我以为，在日本警官长期依赖侦探办案，‘沉睡小五郎’、‘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类似的侦探花名几乎家喻户晓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放弃民众对警察的信任了呢。”
“咳，”妃英理瞥了拉莱耶一眼：“说正事。”
“好吧，其实是因为菱田亚纪对警方非常不信任，亲口说警视厅里就有操控她卖药的人之一。”拉莱耶耸肩：“她的亲笔信就在小兰手里，你们可以自己看。至于为什么明明毛利先生本人就是侦探身为他女儿的兰酱要来找我......大概是想证明自己吧。”
黑田兵卫道：“所以毛利小姐现在最可能在......”
拉莱耶伸手管黑田兵卫要手机：“我借了小兰一个司机，让我打电话给他确认一下。”
拉莱耶打电话的速度很快：“嗯，没错哦，现在小兰她们就在警视厅。”
黑田兵卫瞬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回警视厅！你和妃律师跟我坐一辆车。”
拉莱耶起身时发现妃英理还在沙发上没动弹：“妃律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嘴里那个小兰和我女儿是不是一个人。”妃英理起身，和拉莱耶一起向警车走去。
“嗯......这个嘛，有些事还是有一点艺术加工比较好。”拉莱耶在妃英理耳边低声道：“毕竟，妃律师也不希望小兰进拘留所吧？”
第222章 警视厅停电之谜（下）
出乎意料地，弓长警部并没有斥责毛利兰。
“哈哈哈，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还疑惑毛利小五郎那样的家伙怎么能生出这么乖的女儿，结果最像你爸爸的地方是这里啊！”弓长警部用蒲扇一样的大手揉了揉毛利兰的头：“傻瓜。”
毛利兰低下了头：“她明明说过不再骗我的......”
弓长警部笑容微敛：“没有犯人会来警视厅大楼骗人。小兰，跟我走，毕竟人是你带进来的，如果你再单独行动，万一出事说不清楚。”
毛利兰局促不安地跟上他的脚步：“弓长警部，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调监控。”弓长警部头也没回：“来自首的犯人走丢了，当然得找回来。”
——
寺岛隼盯着尾下铃看了许久，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这几天的躲躲藏藏把你逼疯了吗？你一个正在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胆大包天地溜进警视厅想要谋害警视，我可以就地枪毙你，‘失手杀了’也最多就是被记过而已。”
尾下铃微微一笑：“偷溜进警视厅？我是来自首的。”
寺岛隼面色阴沉：“自首？”
尾下铃淡淡道：“我可是被追杀了一晚上，这个时候自首很合理吧？而且，大名鼎鼎的毛利侦探的女儿把我送到警视厅，总不会是让我逃跑的吧？”
寺岛隼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算计：不杀尾下铃，她一定会在其他警察面前指证自己；但有了毛利兰这个人证，自己就无法再用“失手杀死打算攻击自己的犯人”这样的借口处理掉尾下铃。
——但最要紧，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尾下铃从前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了解自己的身份。作为刑事部负责黑帮案件的搜查四课警视，他的身份绝不会被曝光到社交媒体上，也会被严格保密，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大咧咧地把脸暴露在这个女人面前。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既然她知道了，那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是不是也知道了？
就在这时，寺岛隼手边的座机响起，他在尾下铃的目光下接起电话。
“寺岛警视，我是弓长。”
寺岛隼脸色一变，看向尾下铃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意：“一课的弓长啊，什么事？”
“打扰您了，刚才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带着化名菱田亚纪的犯罪嫌疑人来这里自首，因为她没说清楚导致犯罪嫌疑人迷路了，我问过一楼的值班警察刚才没有人离开，犯罪嫌疑人应该还在这栋楼里。”
弓长警部正快步往监控室赶：“还请您帮忙留意一二。”
寺岛隼点头应允，放下电话时动作却极重。
他垂眸想了一会儿，低低地笑了。
他笑了，尾下铃的表情就开始严肃：“你笑什么？”
“她不知道。”寺岛隼笃定道：“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儿，不知道我的身份。”
中村保利说得没错，今晚实在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晚上：被派到宴会楼活捉尾下铃的六个手下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大冈清和手上，中村保利也紧随其后，因为小山正利那里实在甩不开难缠追兵，他不得不直接把小山正利灭口，但灭口前又不算干净，自己在交警队的线人告诉他小山正利临死前跟佐藤美和子说了什么。再然后，就是现在的自己。
搜查四课负责黑道案件，管不到搜查一课的事，所以为了获得第一手消息，他找借口整晚待在警视厅，结果被尾下铃逮个正着，这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有人在逼他暴露，尾下铃是鱼饵，她已经视死如归，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把他逼到绝境。
——可惜，尾下铃太在意那个女孩儿了。
“你本可以直接告诉毛利兰我的身份，但你怕今天杀不掉我，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危险。”寺岛隼看着尾下铃的表情，知道自己抓住了痛点。
“想用你的死把我拖下水？好啊。”寺岛隼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带上一双黑色的皮手套：“不过，你以为我在孤军奋战吗？”
他点开手机，将屏幕上的红点展示给尾下铃看。
“这是什么？”尾下铃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只要摁下去，这栋楼和旁边的警察厅大楼就会瞬间断电。”寺岛隼露出了略有些癫狂的笑容。
“追逐游戏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KIKI？”
他的手指慢慢移动，尾下铃扭头就跑！
下一秒，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第223章 今晚我必把这卷完结
头发被拽住的时候，尾下铃放弃了挣扎。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摧残他人人生的人，也必将为他人所摧残。
“你低估了我对这栋楼的控制。”
寺岛隼拖拽着尾下铃一步步向警视厅大楼最高处走去：“你知道吗？《野良犬》的剧组在这里取景的时候，有一个工作人员差点出意外，他攀到边缘拍摄近景时，因为栏杆松动直接摔了下去，如果不是系了安全绳就没命了。”
东京警视大楼天台很特别，有一个像是灯塔一样的突出建筑物，也是很多动漫、小说和影视的取景地。
“结果发生了那种事后，维修的批报和费用却一直没有申请下来，政府效率......呵。不过这点也正好方便我就是了。”
寺岛隼的手机在这时发出振动，他接起电话：“......只有千叶和伸回来了吗？”
听到他们的聊天，尾下铃不由瞪大双眼。她记得千叶和伸这个人，是跟在目暮警官身后的一个身材有些圆滚滚的小警察。
“KIKI，怎么办呢，你实在太不走运了，这下替罪羊都自己送上门了。”寺岛隼结束通话时是笑着的。
“其实有很多犯人自首之后都会后悔，不想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干脆用自杀逃避——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知道，青木贵志的妻子对你的存在一直耿耿于怀，已经买通了几个女犯打算等着一抓到你就好好给你一个教训吗？”
尾下铃眼角有泪划过：“你以为杀了我再伪装成自杀就可以吗？我确实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小兰，但我告诉了对你来说更棘手的存在。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样找到你的吗？很简单，拿到日本警察的花名册系统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寺岛隼的目光有一种蛇类吐信般的阴冷——瞳孔缩成细窄的缝，眼白泛着瓷釉似的哑光，连眼尾的细纹里都渗着寒意：“他们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尾下铃挑衅地笑了：“往后都在提心吊胆中数着日子活吧，就像从前的我一样。”
——抱歉，小兰，我又骗了你，可我实在是太累了。
从盗版新吧唧的手机里看到日本警察的电子花名册时，她就知道自己从找上毛利小五郎的那一天就落入了一个新的大网中，这是两个犯罪势力的交锋，像两头蛰伏于黑暗的雄狮在相互撕咬，而她是恰好被挤到二者缝隙的笼中雀，无论怎么飞，都只是从一个笼子飞到另一个笼子而已。
寺岛隼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诧异：“KIKI，你不明白吗，我现在给你选择的死法是你能得到的最舒服的死法了，而这样死的前提是我还有不暴露的可能。当我没有这个顾忌，你就要受苦了。”
“其实有件事我很不明白。”尾下铃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这样享受折磨他人的你，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折磨的人吗？”
“自傲于身份的你，其实和我没有本质的区别。”
寺岛隼不知道尾下铃的自信源自哪里，但他觉得自己被这句“没有本质区别”的评价激怒了。
“在你轻飘飘地决定把人灭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其他人眼里也是可以被灭口的存在？今晚这么多事情都超出了你的预料，你怎么还这么胜券在握？还是为了在我这个你认为低你一等的●子面前装腔作势？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自尊心还真是可怜。”
“每天被人尊敬着的、大权在握的寺岛警视，其实也只是比陪酒女级别略高的工具，你的重要性远不如A先生，所以才会在A先生死后手忙脚乱，因为找不到能稳住客人的代替品去斩断可能暴露你身份的整条买卖线——作恶的时候最让你嗤之以鼻的警察身份，却是你最不能失去的，因为A先生就算失去了一切身份也有无可替代的大脑，而你失去警察的身份，就会立刻成为随时可以被灭口的虫豸。”
“杀了我，你手下还剩多少人可以供你逞威风，玩权柄？”
一只手扼住尾下铃的喉咙，呼吸开始困难，但她却越说越兴奋：“这么看来，你还真是自负又可悲。”
血液在四肢中奔腾流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和活力，却无法通过被压迫的颈动脉输送至大脑，意识逐渐丧失时，她仿佛听到了曾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上的亡者的呼唤，而她也即将加入亡者的行列。
“......当恐惧被激发时，就像火山喷发一样，能够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使得我们不断超越自我，突破极限，释放出内在的潜力。”
她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只记得那是一个下午，空气中的丁达尔效应让整间教室朦胧地像一个仙境......如果自己真的是菱田亚纪就好了。
她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一脚踢向寺岛隼的膝盖。寺岛隼吃痛，手微微一松。尾下铃趁机将自己的脖子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顺带扯掉了他的手套。
寺岛隼正想反击，只觉指尖忽然一麻，那股酥软感顺着血管蔓延，像滚水漫过四肢百骸，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视野里的尾下铃开始扭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椎般朝侧面滑去，重重撞在地上时竟没什么痛感，只有骨头缝里渗出的酸软在疯狂叫嚣。
尾下铃捂着喉咙拼命咳嗽，她将手里最后一份安藤洋平特制药用在了寺岛隼身上。
“被人偶反噬的滋味如何啊，J先生？”
尾下铃蹲到正在地上时不时抽搐的寺岛隼面前，她和寺岛隼之间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术有天壤之别，她忍着被拖了一路没挣扎，就是为了让寺岛隼以为她身上的药用光了，黔驴技穷。所幸，她成功了。
攻守之势颠倒，她借着月光，抬起寺岛隼的一条腿往天台边缘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的身份告诉小兰吗？”她自言自语般向人事不知的寺岛隼解释：“像她那样的乖孩子，如果知道是你，一定会告诉相熟的警官，可除了我这个人证外，我没有任何能扳倒你的实质性证据，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认为是胡言乱语的攀咬吧。”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孤军奋战，有数不清的敌人藏在暗处，我没有办法一个个把你们揪出来，但我很清楚，只要给你们反应的时间，小兰和她的家庭就会遇到许多无法想象的麻烦——就让她做一个被杀人犯欺骗的小姑娘好了，这样，只要杀了你，其他人就不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了。”
——而且，这也是派那个盗版眼镜架过来的人希望看到的结局吧。
尾下铃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浓烟的味道，是从下面飘来的。
“铃！不要再往前走了！”
刚确认好哪个地方的栏杆是松动的尾下铃转身，看到毛利兰和一个穿着警服的阔面壮汉站在一起，那个警察的举着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不要做不理智的事，辜负愿意相信你的人的信任。”弓长警部举着枪，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寺岛隼，没有扣下扳机的意思，暂时还是以劝导为主。
“你的事小兰已经对我说过了，我愿意相信你，但你也要配合警方的调查，而不是用杀人解决问题。如果你真的杀了他，反而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尾下铃长叹一声：“还是被你看到我杀人的样子了啊，兰。”
第224章 地面
“什么？千叶警官去世了！”
黑田兵卫的警车上，妃英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认识的那个......千叶和伸警官吗？”
拉莱耶撇了撇嘴：“警视厅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这次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安排所有事的人一直在警视厅大楼等你们回来呢。”
黑田兵卫道：“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你在强迫我仅凭你昏迷中听到的东西和一个犯罪嫌疑人的一面之词去怀疑一个很有可能是警视厅高层的人，你至少要给出证据。”
由于比黑田兵卫多一只眼睛，拉莱耶先一步发现开车的警察欲言又止的表情：“你的手下好像有话要说欸，不听听吗？”
黑田兵卫微微皱眉，对那名警察道：“什么事？”
开车的警察被他的气场吓了一跳，说话结结巴巴：“那个，长官......其实可以查手机的。”
“所有手机要想通信，都得靠基站来接收和发射信号才行，而电话公司能看到用户的信号是通过哪些基站接收的。如果像拉莱耶先生说的那样，在背后的多线操控手一定会通过手机联系所有人，现在中村保利没有找到，但小山警视的手机已经在佐藤警部补手里了。”
拉莱耶见黑田兵卫眸中“不懂但不好意思说”的神色，无奈叹气：“又是一个被时代甩开的老头......不对，就算是老头，身为警察也至少要熟悉电子设备吧？黑田警官的表现简直像刚从冰柜里出来的美国队长，一觉睡过了一次工业革命啊。”
确实一觉睡了十年的黑田兵卫：“......”
拉莱耶向刚才的警员努了努嘴：“继续给你的老掉牙长官解释高科技吧。”
警员干笑两声：“每个基站的信号覆盖范围大概是半径十公里，一个手机手机信号通常会被两个或更多基站覆盖。当你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公司能确定你在哪个基站的信号覆盖范围内。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基站覆盖范围的重叠地带缩小打电话的那部手机所在的位置范围，基本可以精确到十米之内。所以，只要技术科的人去追踪一下，就能知道给小山警视打最后一通电话的人在哪儿了。”
拉莱耶拍了拍这位警员的肩膀：“说得好，下次还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反正车里没有侦探，你的长官也没那么聪明。”
黑田兵卫看着明显脸红了的下属：“.......还是先回警视厅大楼再说吧。”
对千叶和伸没什么印象的拉莱耶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路催促着已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小警员猛踩油门，但真到了地方，面对高达18层的因为停电不能坐电梯的警视厅大楼，懒散的吸血鬼望而却步。
“我等来电了再上去。”处于缺血待续航状态的拉莱耶不想把体力浪费在爬楼上。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要替日本警察抓内奸，只是想把萝卜坑空出来，好送自己的人上位而已。
之前开车的小警员伸出试探的触角：“拉莱耶先生，我可以背你上去。”
拉莱耶愣了一下，还没等拒绝，双脚骤然腾空，身体被打横抱起。
“不用麻烦这位警官，我来就可以。”
从另一辆警车上下来的赤井秀一礼貌地对小警员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拉莱耶走进了警视厅大楼。
“你发什么疯？”由于他的速度过快，上了台阶后拉莱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放我下去！我可以在楼下等的！”
阶梯在脚下无限延伸，推搡时，拉莱耶的银发垂落，扫过赤井秀一的小臂，带来微凉的触感。
黑色可以隐藏自己不想为人所知的一面，赤井秀一的步子迈得更大，好在十八层的楼梯能为逐渐加重的呼吸找到理由：“别乱动。”
温热的气息扑在拉莱耶脸上，像一场缠绵而窒息的雨。
——尾下铃的眼眸中同样下着这样一场雨。
“怎么会有你这么笨拙的人呢？”尾下铃像是注意不到弓长警部手里的枪一样：“都被我骗过这么多次了，还是一次次地撞上来，真是......笨死了。”
像是误入钢筋水泥世界的小动物，笨拙又纯粹，颤抖却坚定。不只是因为难得所以可贵，而是因为她是她，所以值得珍重。
缘分多么奇妙，尾下铃一辈子都在和各色各样的男人周旋，最后却被一个真诚的女孩子叩开了心门。可惜这份爱盛放即凋零，只能永藏心底。
尾下铃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女孩的眉眼，这个女孩眼里泛着烧到天际的生命力、比海洋更透亮的光，仿佛在告诉尾下铃无论怎样她都会接受她，哪怕她满手鲜血，已经是一朵腐烂的花。
但这种接受伤害到了她，就像腐臭的死花不想在明亮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她逃避这种接受。
但——有什么在脱离控制。
人们以为脱离控制是改变命运，但或许是命运让我们脱离控制，这控制既是他人施加的控制，也包括自己对自己的控制。
有脚步声传来，尾下铃被天台上的新观众们吸引——其中，一登上天台就逃也似地跳到地上，恨不得离同行人十米远的银发青年恰巧在此时与她对视。对上目光的刹那，他们都在彼此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部分。
然而，就是这一小会儿的走神，尾下铃突然发现毛利兰的眼神变得惊恐，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有风灌入，子弹在那里开了一个大洞。
每个人对那种药的耐药性都是不同的，伊织无我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苏醒，寺岛隼身体素质略差，但也是常年锻炼的警察。昏沉的大脑让他无法对眼前的景象思考更多，第一反应就是掏出配枪杀了胆敢反抗他的人偶。
眼前的一切都在放慢，尾下铃缓缓向后倒去，撞上了松动的栏杆，一头栽下。
而寺岛隼也没落到好，他所在的位置就在尾下铃脚下，离栏杆又最近，由于下坠的惯性，绊住尾下铃的身躯同样被她带着落下，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不断跳上不同列火车的人终于接触地面。
第225章 次死亡方式
柯南用自己的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跑到最顶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在宴会厅引得一片赞叹的星空晚礼服裙被撕得破破烂烂，像蝴蝶的残翅散落在天台的地板上。柔顺光滑的黑发垂散下来，遮住女孩脸上的泪水。
她开始只是无声地掉眼泪，泪珠砸在地板上洇出深色圆点，后来变成压抑的呜咽，最终爆发成令人心碎的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一声声询问，问他人也问自己。
“小兰姐姐......”柯南一步步靠近，试图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但抹不尽。
怎么都抹不尽。
他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又清楚那种浮于表面的安慰根本无法触及内心。
人在一次次离别中成长，他无法阻止这种成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希望小兰能够永远单纯下去，让那些会让她痛苦的东西在触碰到她之前被自己解决，但再相爱的两个人也是两个存在，他无法代替她去活、去成长。
尾下铃跌下去的地方被黑田兵卫带着的警察们围了起来，拉莱耶在灯塔型建筑下方的大天台找了个栏杆趴着，从这个角度，能将三具尸体都收进眼底。
头顶的乌云恰巧在此刻散去，月光重新洒下，覆盖亡者破碎的身体。
“月亮出来的时候，海水覆上陆地，心脏就像无尽里的岛【注1】。”
“洛尔迦的《满月》？”赤井秀一走到他身边：“你好像从来都不怕尸体。”
被强行抱了十八层楼的拉莱耶还不太想理他：“怕？你觉得伊织无我身上的卡片是谁留下的？”
赤井秀一哑然，他以为拉莱耶不会这么快挑破这个刻意被他回避的话题——大冈清和不像是有心思给人出谜语的人，更别提暗门里那六具被警察发现的尸体，那几个人根本没有对伊织无我出手的理由。
他该怎么办？赤井秀一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怪圈。他想告诉拉莱耶，只要拉莱耶说那些都是大冈清和逼他做的，自己就会相信。却又害怕拉莱耶真的给出不同的答案。
拉莱耶似乎很满意赤井秀一的反应，他一只手拄在栏杆上，偏头去看赤井秀一的表情：“你自欺欺人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不等赤井秀一的反应，拉莱耶转身向毛利兰走去。
“不是什么也没做到啊，你不是让她笑着死了吗？”
毛利兰和柯南同时抬头，背对月色的拉莱耶笑容还是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爽朗，看不出丝毫阴霾，好像再怎么险死还生的经历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冰凉的手指在毛利兰脸上揩去一滴泪水：“很多人都说，情感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对于生命的某些特殊时刻，只有人与人之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才能够证明生命曾经在场。”
晶莹剔透的泪水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翻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十指如同拥有神奇的魔力，吸引着每一个看向他的人的目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突然间，无数飘飘洒洒的光点从他的指尖涌现出来。这些光点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中——是纸捻烟花。
拉莱耶肯定会和基德有不少共同语言——柯南想。
毛利兰渐渐停住眼泪。
烟花在拉莱耶指尖随风摇曳，如同一朵朵花蕾绽放。
“烟花的寿命就只有这一瞬间，比人的生命更短暂，但它在你心里留下了印记，记住它燃烧时的样子，它就在你的记忆里获得永生。”拉莱耶看着烟花燃尽：“和她道个别吧。”
跪坐在地上的毛利兰看向先一步起身的拉莱耶向自己伸出的手，轻轻搭了上去，就像几个小时前在宴会上的初亮相时一样，携手走向天台边缘。
璀璨的水晶灯被月光取代，周围没有华丽的摆设、食物的甜香和高档的香水味道......虚幻的繁华之梦如泡沫一般消散，留下的只有清冷的月色和黯淡的真实。
毛利兰鼓起勇气睁眼，在这样的高度向下俯视，只能看见三滩血泊，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拉莱耶再次点燃一根纸捻烟花，一道明亮的火花从纸捻烟花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光的花朵倏忽一晃，在风中渐渐消散，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哭吧，”拉莱耶后退几步，将位置让给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想要与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不要抗拒哭泣。”【注2 《小王子》】
从黑田兵卫出现后就一直在众人面前掩藏自己存在感，跟在“师傅”毛利小五郎身后的安室透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在拉莱耶身上，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赤井秀一为什么会对拉莱耶这样特别。
拉莱耶觉得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乐子看了，正打算离开，却被一个小矮子拦住了去路。
柯南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拉莱耶：“这是我爸爸的，不是秀一哥的衣服。你穿得太少了。”
拉莱耶接过衣服，饶有兴致道：“这么替我着想？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把你的小兰姐姐拐去胡闹生我的气呢。”
“生气是没有自信的体现。”柯南推了推眼镜，眸中是全然的自信和坚定——这是属于工藤新一的眼神。
“就算小兰选择的方向和我不同，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殊途同归。”
工藤新一下巴微扬：“我不会阻碍她的成长，我只是......总是舍不得看她流泪。但如果这是她的选择，我会永远支持她。”
“倒是你，”柯南抿唇，拉莱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总是轻慢地对待自己，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呢？难道，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和你建立羁绊的人掉眼泪吗？”
拉莱耶愣住了。
半晌，他蹲了下来，和柯南平视：“真是敏锐......敏锐到让我觉得，不给你一点奖励不行了呢。”
拉莱耶伸出尾指，嘴角弯弯：“那就，以100次为限吧。”
柯南不解：“什么100次？”
“寻人游戏。名古屋港那晚算一次，今晚算一次，”拉莱耶道：“第100次就是我们彻底say goodbye的时候，怎么样？”
这两次都是拉莱耶这个身份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拉莱耶相信柯南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柯南确实听明白了，但他拒绝这种预订不详的约定。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好似一碰就会消失的幻影？
“面对总喜欢耍无赖的人，侦探也会灵活地选择是否遵守诺言。”柯南微微眯起双眸：“我才不要约定这种东西，就算一百次过去了，我也会第一百零一次找到你。”
拉莱耶：“......”
他长嘶一声，喃喃道：“这就是直男灵机一动胜过腐女十篇分析文吗......真让人招架不住。”
“好啊。”拉莱耶收回手指，起身在柯南头上揉了一把：“那我就，拭目以待。”
第226章 温馨过渡章
“贝尔摩德~你不要这么计较啦，太计较的女人老得很快诶！”回到琴酒安全屋的拉莱耶咬着冰淇淋勺含含糊糊：“等再找到好苗子我第一个给你，我刚买了一船的难民，还挑不出几个好的吗？”
贝尔摩德倒不是真的对尾下铃产生了什么师徒情，但她觉得拉莱耶就是在白嫖她的教学：“再有下次我就要收费了，还有......难民？你不会想让大批次的语言不通人士涌入日本吧？”
“当然不会，事实上，他们在船上就会损耗一大批。”拉莱耶舀了勺覆盆子冰淇淋——他在晚宴上尝了一口，决定未来一个月内让这个口味的冰淇淋占满琴酒这间安全屋的冷冻层。
贝尔摩德无语几秒：“你想重现16-19世纪的‘大西洋珍珠奶茶’配方？”
拉莱耶喷笑出声：“没那么夸张，只是教学的必要损耗——从海盗手上活下来是他们获得新生活的第一步，我已经很仁慈了，真正该遭雷劈的是欧洲那群喊着人权结果把难民当球踢的民主政客。”
贝尔摩德不客气道：“我不想和男人讨论国际局势。”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在蜂蜜陷阱pK赛里才会输给我，”拉莱耶得意洋洋，没发现自己“打猎归来”的现任爱人已经在门口好整以暇地听他的捞钱心经。
“在医美技术越来越强悍的今天，光靠脸越来越难从高质量富人那里捞钱了——完美的情绪价值比脸值钱。”拉莱耶拉长尾调，笑眯眯道：“当然，脸是硬件。”
“看来你确实很有经验。”
拉莱耶微微仰起头，唇角扬起骄傲的弧度：“那当——欸？”
贝尔摩德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低沉了？
拉莱耶在人形的时候并不能时时刻刻保持蝙蝠的听力，因为那会让他觉得很吵，所以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风流史被醋精琴酱抓个正着。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挂断电话：“have a nice night.”
从琴酒的角度看过去，和自己有着相同色彩的头发的青年正陷在黑色真皮沙发里。覆盆子红的冰淇淋快要融化，染红了淡色的唇瓣。
再靠近些，冰淇淋甜香混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葡萄柚和苦橙味漫过来，让人想起初春解冻的溪流，清冽又带着点甜意。
拉莱耶有点心虚：“我和贝尔摩德说着玩的。”
琴酒似笑非笑：“又不是没看过，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生气？”
拉莱耶表示狐疑：“不生气的话，琴酱亲我一下。”
琴酒冷笑一声，把血袋丢给厚脸皮的小蝙蝠，扭头往洗手间走去。
“不许走！”拉莱耶坐在沙发上抱住琴酒的大腿：“以前是因为怎么方便 怎么来......琴酱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嘛？”
他抱的位置太敏感，琴酒的大腿紧绷起来：“我没有生气，松手。”
拉莱耶不松：“那你亲亲我。”
“......”琴酒沉默半晌，骤然俯身，捏住拉莱耶的下巴，粗暴地将嘴唇含住吮了一下。
看起来再冰冷漠然的杀手体温对于吸血鬼来说也是滚烫的，凶狠的动作里有着令人安心的宠溺，长驱直入的吻足以令本不需要呼吸的吸血鬼溃不成军。
——警视厅楼下的事，他都看到了。
这个人身边总有那么多狂蜂乱蝶，无意的时候尚且会招惹麻烦，更别提有意的招惹——哪怕带有目的也令人沉沦。
银发杀手将被亲的站不稳的爱人捞进怀里打横抱起，走向楼上的卧室。
云收雨霁，拉莱耶迷迷糊糊地把一个优盘扔给在床头抽烟的男人。
“这是什么？”琴酒问。
“去一次警视厅大楼，当然不能空手而归。”拉莱耶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我让我的新吧唧趁寺岛隼掐断两栋大楼的电源的时候，把病毒插进了警察厅的警务情报信息系统。和朗姆给的名单还有组织的底层成员对一下，然后就可以查老鼠了——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游戏吗？”
琴酒不觉得朗姆会背叛组织，但他知道拉莱耶一直不太信任朗姆在选人看人方面的能力：“我让伏特加去比对。”
“还有，重点查黑田兵卫，他和安室透有眼神交流。”拉莱耶累的睁不开眼睛：“这个黑田兵卫，一年多以前还是长野县的县警，现在就成了东京警视厅刑事部的警视，升职快得非同寻常，说不定有双重身份。”
琴酒在他侧脸落下一吻：“知道了。”
第227章 温馨过渡章2
拉莱耶这边岁月静好，自然就有人焦头烂额。
对于警察来说，日常案件可以让侦探参与推理，但涉及警队内部的问题，他们绝不会容忍外人插手。别说什么工藤新一工藤优作，日本现在的天皇一家想插手都能被毫不客气的打回去——当然，现任天皇也不会管就是了，他们给下一代唯一有丁的那个改成绩都来不及呢。
“储存在这儿的文档被烧毁了一大半，恢复供电之后系统里的电子存档也不见了。”目暮警官几乎已经预见了自己晚节不保的未来：“因为抢救还算及时，纸质的也就丢了近两年的东西，但电子存档就......希望能修复吧。”
他看向还在神思不属，面色苍白的佐藤美和子，语气难得严厉几分：“佐藤，你让千叶回来是做什么的？”
佐藤美和子看着垂头丧气的同事们，没有在这里直接说出来：“长官，这件事可以单独说吗？”
千叶和伸的死亡彻底打碎了她曾经的所有侥幸心理，只是这教训太重也太痛——她以后要如何面对三池苗子和高木涉？
临时办公室的门关上，佐藤美和子将头抵在两臂之后，以此遮挡脸上的泪痕：“小山正利临死前说，峰源介六的报告有问题，而且不止是峰源介六。因为小山正利被灭口，我怕迟则生变，所以才求助千叶，可我没想到......”
“千叶一定是被人害死的，目暮警官，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目暮警官看着愤怒又自责的佐藤美和子，心中也是一阵沉重，更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美和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一定要冷静。”
“负责尸检的警官在千叶手上检测出了点火的痕迹，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痕迹，从窗台检测到的也是他自己从文档室跳下去的。”
佐藤美和子已经惊诧到不知该作何反应了：“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根据你交上来的通话记录，千叶本应在我们自己的办公室找文件，但他最后却是在文档室跳楼死亡，监控坏了，也没有人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唯一看到他的人还是搜查互助组昨晚值班的贯田印川。”
“据贯田印川所说，他昨晚因为互助组办公室的碎纸机坏了准备出门找个人修，正好看到千叶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他打算等千叶做完事之后找千叶帮忙，但大楼没多久突然停电。他本来只是出门看看，一时兴起想要叫千叶一起查看电闸，推门进来却发现我们这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千叶也不知所踪，这才觉得不对去找千叶，结果发现文档室里有火光，门也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千叶的背影。”
做好了铺垫，目暮警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你所怀疑的那个修改报告的人就是千叶本人，他接到你的电话，知道自己做的事被你发现了，所以匆忙销毁证据，畏罪......自尽？”
佐藤美和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和悲伤让她看起来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狮：“您难道不了解千叶和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这种揣测，连说出来对他都是一种侮辱！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我要那份报告是做什么的，他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畏罪自杀呢！”
目暮警官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你冷静一下，这也是上面的众多猜测之一。提出它的人是警察厅的上级，他根本不认识千叶，是出于一种完全中立的立场提出的这种想法。我也不愿意相信千叶是这样的人，但以现在的证据根本无法解释他离开办公室之后的行为。”
巨大的荒谬感令佐藤美和子有种呕吐的欲望，心脏像是被千叶和伸的尸体绑着坠向深渊，连带着小腹也有隐隐的垂坠感，额头因为疼痛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甚至一时不能维持站立。
目暮警官发现她状态有些不对，起身扶住她：“美和子，美和子？你身体很不舒服吗？我给你批一周假，高木已经从大阪赶回来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后面的话佐藤美和子已经听不见了，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地走下警视厅大楼的台阶。
此刻，黎明的曙光正悄悄地爬上地平线，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纱。然而，这美丽的景象对于佐藤美和子来说却如同虚无，她的世界早已被黑暗笼罩。
就在她走到台阶下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那是高木涉，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高大，却又透露出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
悲伤在看到高木涉的那一刻如破闸的洪水般汹涌溢出，佐藤美和子爆发出第一声大哭时，已经被快步赶来的高木涉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工藤家的阳台上，藤蔓上凝结的露珠落在穿着呢子大衣的粉发男人肩头，留下一丝寒意。
老款的大哥大屏幕一直亮着，手机的主人视线并未集中在屏幕上，因为这条短信的内容他已经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大君......如果真的能够这样脱离组织的话，这次考虑真正当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宫野明美......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赤井秀一，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一直被爱你的人围绕，却还是这么孤独。”
拉莱耶的问题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可血流出来了，问题却没有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拙劣的蜂蜜陷阱，或许是他看到了自己在其他人面前未曾显露过的原本面貌......他看到了一个殉道者坚定外表下的软弱和黑暗——他看到的是真实的赤井秀一，而非他人因为爱而想象创造出来的完美幻影。
赤井秀一反复叩问内心，他到底为什么会被拉莱耶吸引。曾经他以为对宫野明美的感情就是爱，现在才发觉，爱能催发保护欲，让人许下付出一生的承诺，但由保护欲和承诺引发的只是“爱”的假象。
明知道这个人对他不好，忽冷忽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不算个好人......可他就是爱上了这个和自己从前喜欢的类型完全相反的人。他甚至无法罗列出爱上这个人的理由，因为只有不爱的时候才会一、二、三......地罗列优点，从中选取最优。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他不符合哪怕任何一个条件，自己的心依旧会为他而让步。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爱就是所爱对象自愿奉送的施虐权，而现在，他将施虐权双手奉上，对方却不屑一顾。
房门被敲响，柯南的脑袋伸了进来：“喂......和你说几句话行不行？”
赤井秀一点头——发现水无怜奈真实身份的那晚，柯南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眼尖的柯南却被赤井秀一完好无损的右手吸引：“你的手......”
他今晚亲眼看见赤井秀一把宴会楼的墙壁打出一个坑，留下的伤口怎么都不可能愈合到这种程度！
柯南沉默良久，在赤井秀一将手揣进兜里之前道：“对于他，我想你跟我有同样的猜测。”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几秒后，二人异口同声：“人体实验。”
柯南加了几个字：“逃出来的。”
赤井秀一望向天边：“谜团在于，实验发生在他被收养前还是收养后。”
——如果发生在拉莱耶被挪威议员收养前，那九岁的孩子能够逃出魔爪大概率有帮手；如果发生在被收养之后，那么收养他的挪威议员就有很大的嫌疑。而且，如果养父就是进行人体实验的罪犯或帮凶，那到底是不是真的“逃出去了”就有待商榷。
“我爸爸认识几个联合国警察，可以找人再去调查一下那个议员。”柯南过来并不是为了拉莱耶的事：“秀一哥，基尔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给我们留了暗号。”
赤井秀一眸光一厉，恢复了做正事的状态：“除了波本今晚小打小闹的任务，组织最近好像很低调。”
“很可能和组织的一位新成员有关。”柯南将水无怜奈的电视台采访视频递给赤井秀一：“基尔悄悄用美甲在一款法国酒上敲了三下，那款酒叫Vin de (jo) Liqueur。”
第228章 温馨过渡章3
水无怜奈在电视台采访上留下信息，再由赤井秀一用不记名的电话号联系，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联络方式。
“……我没有见过利娇酒，但他是被boSS用来和朗姆打擂台的人，这是在霓虹的所有代号成员都知道的。”水无怜奈补充道：“而且，他刚一来就取代了情报组的第一人的地位，成为波本的直属上司。”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眸中都是了然——怪不得问安室透什么都是无可奉告，除了关系太近稍有不慎就容易暴露外，安室透绝对存着背着他们偷跑的心思！
“天神祭酒吧着火的事就是波本做的，这件事在组织内部已经传开了，我大概是最后得到消息的那批。”
水无怜奈没有掩饰自己在组织的人缘是仅次于贝尔摩德的不好的事实，但她不并不以此为辱——情绪稳定的正常人很难融进一群疯子里，除非她有能力像琴酒一样当大家的男妈妈（？）。
“事实上，天神祭本身就是利娇酒联合琴酒和波本对瓦伦西亚的处决，除了琴酒附带的伏特加外，他没有借助组织的任何力量，就在里世界打响了名头。”水无怜奈很想查清利娇酒的身份，却实在无从查起——利娇酒甚至比朗姆更能藏。
柯南迫不及待道：“那这个利娇酒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水无怜奈道：“而且我很确定，不是我不知道，而是单纯的没有。”
赤井秀一皱眉：“一时的风平浪静意味着有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水无怜奈是他们这边仅剩的不谜语人的卧底了，兼具精神稳定好说话等优点，如果非要从安室透和水无怜奈之间二选一，赤井秀一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水无怜奈。
柯南也摸不透：“既然要和朗姆打擂台，该趁热打铁才对啊，怎么会什么动作也没有？”
————
“因为现在还没到时候。”
拉莱耶在小米辣、蒜末和柠檬上浇了热油，淋上鸡汁和撕好的鸡腿肉一拌，托腮期待地看向琴酒：“尝尝？”
琴酒知道拉莱耶味觉怪异，已经做好了硬着头皮把他做的东西吃下去的准备，结果一尝竟然很不错。
“你的味觉......”
拉莱耶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高兴地撅着嘴巴：“就算味觉和人类不一样，网上的菜谱什么都写上了，只要不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咸了和淡了的区别吧？”
闻到香味的伏特加吸了吸鼻子，渴望地看了自己亲爱的大哥一眼，希望那一桌子菜最后还能有自己的一份——话说，他现在该叫利娇酒什么？大嫂吗？
这么一走神，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防火墙就被人攻破了，伏特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存了一个t的小视频被删掉，眼泪差点飙出来。
“不可以走神哦，”拉莱耶掏出自己的手机，欣赏自己从伏特加那里赢来的战利品：“哇哦，原来伏特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啊，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冲野洋子那样的长相呢。”
“别看！！”伏特加差点要跪在地上了：“至少别给大哥看，求你了......大嫂。”
“等你什么时候通过了我准备的黑客提升课程，我再把这些东西还给你。”拉莱耶笑眯眯地对他摇晃了一下手机：“不然，我很乐意和你大哥在睡前欣赏一下你的收藏——弟、弟。”
看着拉莱耶折腾伏特加的样子，琴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承认，他就喜欢看拉莱耶骄纵得意的样子，一看就被人养得很好。
琴酒将拉莱耶做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我还以为你已经打算组建侦探事务所了，竟然还能想起来组织，不容易。”
——虽然喜欢，但时不时还是要敲打一下，不然这个人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琴酱都这么疑惑，其他人只会更疑惑，”拉莱耶唇角轻扬：“刚展示了 一下拳头就收手，我到底在等什么。”
“以boSS现在的能力，到底谁是情报组的老大早就不是一条短信就能决定的了，想把位置坐稳，时机是关键。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手，就要先把我和你的关系先放在一边，以一个真正的空降者来思考。”
“朗姆和你，一个眼睛里烧着火，一个眉间结着冰，贝尔摩德在旁观望，下面不是划水党、刺头就是卧底，boSS想用我暂时镇住你们，拿我填这个坑，我当然不能就这么坐上去。”
“时机不到，老大这个位置——能烫死人。”
拉莱耶用筷子夹起一个虾仁送到琴酒嘴边：“更何况，一个情报组老大的位置，我还看不上眼。”
放下筷子，拉莱耶十指交叠，把下巴搭在上面：“情报组？组织boSS？我要做，就要做黑白通吃的龙头。所以，不能只有组织内部乱，我要和组织敌对的警察内部也乱起来——乱到非我不可。”
“千叶和伸的死在我的意料之外，只能算是添了一把火，但寺岛隼这个搜查四课的警视，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琴酒笑容讽刺：“搜查四课主要负责黑道案件，四课的警视却是黑道的傀儡，他们还真是把自己活成了笑话。不过......我们的线人里似乎没有适合坐上寺岛隼位置的。”
拉莱耶换了个姿势，双手托腮，两颊堆起一小团肉，看起来可爱，说得话却野心勃勃。
“有些事，不是非要自己人坐上去才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在这件事里有所失的人，他们的悲伤需要发泄；而空出的位置是利益争抢的风口，有野心的人需要舞台——歇了这么久，‘利娇酒’也该烧第一把火了。”
琴酒掐住拉莱耶的下巴，似乎突然对两颊的软肉爱不释手：“你想怎么做？”
“还不急。”拉莱耶甩了两下没甩开，干脆摆烂，就着被掐脸颊肉的姿势嘟嘟囔囔道：“谁叫boSS抬了我过来又反悔，最后一根导火索，就让朗姆来点吧。”
“——我在等朗姆犯一个大错，而且，他马上就要犯了。”
第229章 诚恳建议
“朗姆大人，今天警视厅有几个线人联系了我。”库拉索死后，朗姆的司机就在一些不太重要的事上兼任了秘书一职。
朗姆眼皮微抬：“有事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没了库拉索就是不方便，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还不清楚自己的性格。
“抱歉，大人，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司机道：“搜查四课空出来的位置。不光是寺岛隼，他的亲信也被调查了，所以……”
朗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位置空出来了，他们都想分一杯羹是么？”
“是。”司机光是负责传达都觉得为难：“如果放在之前，不理这些人的要求也没什么，只是现在有利娇酒......属下是怕利娇酒趁机把我们的线人挖走，这些线人都是您一点点发展的，就算他是那位大人指定的人选也不能直接窃取您的果实啊？”
朗姆闭目养神，他很清楚拉莱耶不会做出挖走自己线人的事，但这是他和拉莱耶的私下协议，作为不知情者的司机提出这样的担忧无可厚非。不过，他确实要和拉莱耶打一个电话了。
“稀客啊，”拉莱耶抬手示意琴酒和伏特加噤声：“自从我得到新代号，你都好久没有主动联系我了，朗姆。”
朗姆哼笑：“但你闹出的那些动静我可是一个没落，都在电视上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听到拉莱耶的声音，朗姆心里因他种种行为引起的忌惮就会消失：“有件事我打算问一下你的想法。”
拉莱耶把吃了四分之一的抹茶柚子味冰淇淋扔给琴酒：“这么迂回的问法可不像你，让我猜猜——你在警视厅的线人坐不住了？也对，升职加薪升职加薪嘛，升职是摆在加薪前面的，不缺钱的时候，当然就会追寻面子了。”
朗姆道：“没错，人都是想更进一步的。不过那几个人现在缺的不是资历而是功绩。”
拉莱耶明白他想说什么，却故意装傻：“霓虹黑道不是还有几个和组织作对的刺头？随便挑一个运作一下不就是功绩了，你这不会还要问我吧？”
朗姆叹气：“你知道我要问什么，运作这种东西是有风险的，问题是搜查四课的位置值不值得我冒这样的风险。”
“看来今天不给出建议你是不会放过我了。”拉莱耶想了想：“嗯......我的意见就是，别碰。”
“你觉得不值得？”朗姆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不是搜查四课的位置不重要，是现在往里安插人手的风险很大。”拉莱耶靠在琴酒肩膀上玩着自己的手指：“霓虹警察是这样的，面对犯人的时候你可以把他们当白痴，但如果玩内斗的时候你还把他们当白痴，那你就是白痴。”
朗姆被“白痴”三连拍在脸上，一时不想说话。
“你可以去观察千叶和伸这件事的最后结论。”拉莱耶的玩具从自己的手渐渐变成琴酒的头发：“如果他们不明不白地把千叶和伸的死定性为畏罪自杀，就说明有人在借着这件事钓鱼。”
朗姆重复：“钓鱼？”
“嗯，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那里还是有几个不能拿钱收买的聪明人的。”拉莱耶道：“你猜佐藤美和子为了溯源氰化物申请成立的专案组是谁报批的？”
朗姆想了一会儿，心脏重重一跳：“不会是......白马？”
“没错，就是白马警视总监。震惊吗？一个小小警部补的申请居然会被警视总监注意到，但实际上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不然，警视总监放着随时都能毒死一大片人的泛滥氰化物市场不管，反而放任自己的儿子和下属浪费无数警力去抓一个偷完钻石还会还回来而且从来不杀人的假怪盗基德，那才是癫到没边儿的行为吧。”
怕自己发出声音的伏特加捂嘴偷笑——拉莱耶不说他还觉得没什么，一说出来，他才发现霓虹的警察都这么癫。
“佐藤美和子。”朗姆正式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算是你的线人吗？”
拉莱耶语带笑意：“你就这么理解吧，如果碰上了，可以在不暴露组织的情况下放她一马，算是这次我给你当咨询顾问的报酬。”
朗姆率先挂断电话，琴酒眉头微皱：“哪句是假话？”
拉莱耶摇头：“哪句都不是，我给朗姆的是完全不掺水的、中正诚恳的意见，可惜，他不会听。”
为了夺回自己的小视频用五个小时通过测验的伏特加趴在桌子上：“对了，大嫂，基安蒂和科恩前几天跟我说朗姆在派他们熟悉做任务的地形，虽然他们没说具体在哪儿，但是基安蒂有提到‘到处都是棋痴烦死了’之类的话——这和你说的朗姆要犯的大错有关系吗？”
拉莱耶打了个寒颤：“你还是叫我代号吧，这么正经地叫出来还怪不习惯的......不过你猜的没错，看来脑子还是得多动才会变灵巧。”
“是朗姆以前留下的烂摊子，蕾切尔浅香。”拉莱耶不吝于给伏特加解惑：“他17年前没灭干净的口，现在变成复仇女神回来咬着他不放。”
“那是谁？”伏特加对蕾切尔浅香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你当然不认识，那个时候琴酱都没获得代号呢。”拉莱耶耸肩：“她是美国女企业家阿曼达.休斯的保镖，当时朗姆奉命暗杀阿曼达休斯，结果连人家喜欢的将棋明星羽田浩司都杀了，偏偏漏了阿曼达的保镖兼养女，所以现在，人家找上门喽~”
琴酒捏住拉莱耶的后颈，对伏特加道：“既然测验通过，你收拾好厨房就可以走了。”
不等伏特加反应，银色大猫就叼着他的小蝙蝠上了楼，啪嗒一声把门关了。
拉莱耶被丢到床上，无辜眨眼：“我又哪句话说错了？”
“不习惯伏特加的称呼，还是不习惯有约束？”琴酒慢条斯理地反锁房门，简单的动作却令拉莱耶咽了咽口水。
拉莱耶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扰人地响起，琴酒眉毛一动，不耐道：“是谁？”
“说曹操曹操到，”拉莱耶把手机屏幕举给琴酒看：“是我们的佐藤警官。”
拉莱耶顶着琴酒不爽的目光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却并不是佐藤美和子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拉莱耶先生吗？我是高木涉，美和子的男朋友。”
拉莱耶微微一愣，随口露出了然的笑容：“是为千叶警官的事情吗？”
高木涉还不太习惯拉莱耶的开门见山：“欸？是、是的没错。您怎么知道我是为这件事来的？”
空着的那只手腕被捏住，逐渐加重的力道和炙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吸血鬼融化：“关于这个明天我再解释吧，现在我有重要的事做。明天波罗咖啡厅见，我请客。”
高木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挂断的忙音已经响起。
第230章 四人约会
“安室先生，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不在，我们都好想你！”
几个高中女生围着金发黑皮的咖啡店服务生……哦不对，现在是咖啡店老板安室透嘘寒问暖。
“我要来一份蛋包饭！”
“我要安室老板亲手制作的三明治！”
“我要半熟蛋糕！”
作为十里八乡的烫男人，几周没出现的安室透一回到波罗咖啡厅，波洛咖啡厅的客流就迎来一场爆满。让安室透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饭做到手抽筋。
这可不行啊......安室透一面对热情的客人们露出营业微笑，一面暗暗思忖。
他今天回来做服务生当然不是因为突然做饭有瘾，而是在大冈清和死后，大冈家家主突然开始催促对江户川柯南的调查，面对雇主的要求，“安室侦探”至少要做个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柯南说今天拉莱耶约了他、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在这里见面。
作为公安秘密部队的准高层，安室透知道佐藤美和子最近在调查什么，更知道千叶和伸死的绝对有蹊跷，但以他的层级只是察觉到高层对此的态度很模糊，具体的却无法触及。不过......拉莱耶又是什么时候跟佐藤美和子联系上的？
“把你这里的招牌都给我来一份。”
带着轻佻笑意的清亮声音唤回了安室透放飞的思绪，他一抬头，发现店里突然安静了不少。
穿着深绿色堆堆领毛衣的银发青年把小臂拄在吧台上，浅灰色的眼睛少了些飘渺的虚无，好像更......明亮，更有实感了？
正在揣摩的对象突然出现在面前，安室透只是一怔就很快反应过来，像是不知道拉莱耶邀请了人一样说道：“店里的招牌很多，一个人吃不完，本店可是坚决反对浪费食物的。”
款式简约的毛衣上，犹如繁星般点缀着六层流苏的锆石毛衣链，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但这样的光芒没有喧宾夺主地压过拉莱耶本人，安室透发现拉莱耶很喜欢在搭配衣服的一些小饰品上花心思。
“欸，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柯南会告诉你的。”拉莱耶夸张地对安室透晃了晃脑袋：“啧啧啧，看来你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啊。”
安室透看着他挑衅的眼神，胜负欲也上来了：“......就算是四个人，三大一小也吃不完。”
拉莱耶露出得逞的笑容：“不装了？”
安室透决定不理会他贱嗖嗖的调侃，在店里扫了一圈，发现没有空桌子了：“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有四人桌了我叫你。”
“对了，你这里有胡萝卜汁吗？”拉莱耶翻了翻菜单。
“没有，只有橙汁、苹果汁和柠檬汁。”安室透想了想：“不过我可以让人去买。”
波洛咖啡厅的门再一次被拉开，吧台内外一金一银的和谐配色令来人嘴角微微下撇，安室透立刻察觉，向意味不明的目光来源看去：“在买胡萝卜汁之前，需要我帮你把不请自来的人请出我的店吗？”
拉莱耶轻笑一声，把菜单放回原位：“来者是客，小心他在网上刷差评。”
——
佐藤美和子来的路上肚子一直不太舒服，高木涉担心道：“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我打电话和拉莱耶先生说晚一点到。”
“就是前天剧烈运动的时候拉伤了肌肉，歇几天就好了。”佐藤美和子摇头，她心里藏着千叶和伸的事，一刻没有结果她就一刻不能安心合眼。
十分钟后，坐在赤井秀一对面的高木涉坐立难安。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秘密谈话，结果为什么这么像气氛诡异的四人约会，而且还有阴阳怪气的服务员乱入？
虽然服务员阴阳怪气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但也足够让共情能力很高的高木涉尴尬了。
与高木涉相反，佐藤美和子不在乎环境如何，但一看到拉莱耶淡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自责感再次淹没了她的心：“对不起......你的提醒是对的，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再重视一点、再警惕一点，千叶就不会被我连累就这么死掉......都是我的错。”
泪水一滴滴洇湿深色的桌面，安室透对赤井秀一的阴阳怪气也消失了。
“干嘛一见到我就哭啊......弄得好像是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拉莱耶拨开佐藤美和子捂住脸颊的手，啧了一声：“好丑。”
“他们、他们竟然说千叶是畏、畏罪，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连目暮警官都这么说，难道我连目暮警官都不能相信吗！”
佐藤美和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哭声仿佛是从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痛苦。在过往的三十年里，除了刚出生那会儿，她大概从来没这么哭过。
但即使如此，她的哭声依旧是克制的，消融在周围喧闹的说话声中。
“你知道吗？美和子警官，我一直觉得警察是一个很愚蠢的职业。”拉莱耶递给她一张纸巾：“仅仅为了伸张正义，就经历这么多别人身上的痛苦，你的同行里有不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更衬得你像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就算被枪打成蜂窝煤，被刀砍成血葫芦，被摧毁被诬陷......但只要相信有人需要你，就会义无反顾地当这个笨蛋——你难道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想做警察的吗？”
“你已经进了战壕，没有回头路了，这场战争越持续下去，你心里的空虚感就会越强，因为你会发现你坚守的真相和信念在真正有权利扭曲它的人面前分文不值。他们为别人建构了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真相，再强迫你们去相信......你是他们的武器，是消耗品，一个坏掉了还有另一个。”
拉莱耶将安室透找人从外面买来的胡萝卜汁推到佐藤美和子面前，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一滴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橙色的果汁里。
“所以如果你自己不珍惜自己，早晚有一天，极端的压力会把你逼疯，而最亲近的人也没办法帮助你。”
“喝了它，然后把眼泪擦干。”拉莱耶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说过，我很喜欢你、想看看你能走多远，所以我会帮你。”
——在我厌倦之前。
第231章 五人约会（√）
等柯南中午放学回来，佐藤美和子已经把眼泪收起又补了个妆，不细看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好久不见，高木警部。”柯南装作没有发现佐藤美和子肿起来的眼皮，挨个打招呼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拉莱耶旁边。
“我知道柯南比普通的孩子聪明很多，但是这种事让孩子参与进来还是不太......好吧？”高木涉有些迟疑地看向佐藤美和子。
“我懒得说那些弯弯绕绕的，”拉莱耶在安慰完人之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柯南，把你偷拍的照片拿出来。”
“什么叫偷拍啊......我是在毛利叔叔和目暮警官眼皮子底下拍的。”柯南从手机里翻找出当时拍下的峰源介六的尸检报告：“因为当时目暮警官说警队改革不许把报告拿出去，为了保险起见，我就都拍下来打算回去慢慢看了。”
佐藤美和子如遭雷击——如果早知道叫柯南一声就可以，千叶的死，不就更不值得了吗！
高木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接过了柯南的手机。
“这上面写，峰源介六的膀胱已经出现长期滥用氯胺酮的典型症状，”高木涉熟练地解开佐藤美和子的手机：“但拉莱耶用美和子偷出来的样品做的检测结果是......峰源介六和岸途奈奈子一样，都没有成瘾性药物的滥用史！”
岸途奈奈子的案子让高木涉间接失去了白鸟任三郎这个朋友，又让本来很难升职的自己连跳几级成为警部，所以他早已把这个案子牢牢刻在心里，一下就联想到了两个案子的共同点。
赤井秀一也反应过来：“这是我们从长野县返程的路上（指路172章）你告诉我的事？”
拉莱耶耸肩：“我以为你和柯南之间不需要我传话？”
佐藤美和子拿着手机就起身，然后又坐了下来：“不行，我不能拿着这些直接交给上面。”
——千叶被自己连累的直接没了命，但至少千叶是警察，可拉莱耶只是个来日本发展的外国公民，把这个交上去，杀了千叶的人会把矛头指向拉莱耶。
“不错，吃一堑长一智，有长进了。”拉莱耶拍了拍手：“还知道自己偷拿样品的事说不清楚。”
“怎么会，这是川口医生做的报告啊？”佐藤美和子道。
拉莱耶用勺子挖了点蛋包饭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有趣的是，我给你这份报告也是他做的。两边都是同一个人，却能做出不一样的结果，奇怪哦~”
佐藤美和子摇头：“不，不是川口医生的问题，我之前去过他的办公室，警局的报告太多太多，他只负责出结果，报告上的文字修饰都是警视厅给他配的助手做的，而且川口医生分身乏术，根本没有时间挨个检查。”
高木涉道：“那就是助手的问题！”
柯南补充：“既然文件那么多，有没有可能，有人趁川口医生和助手不注意的时候混进去偷偷改报告呢？”
佐藤美和子头疼：“那这个内鬼的调查范围就太广了。”
“既然你相信千叶和伸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贯田印川喽。”拉莱耶在这几个人沉浸在推理时偷偷把每道菜都尝了一丢丢，然后做贼一样把芝士番茄千层意面挪到自己面前。
柯南道：“除了贯田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内鬼为什么要把这份报告改成这样呢？峰源介六到底是第一次接触du品还是长期接触这一点，和整个案件到底有什么关系，竟然值得他们这样费力改动呢？”
赤井秀一思忖片刻：“他们希望能把峰源介六和福村久、青木贵志的死联系到一起，这是尾下铃当时的想法，有人混在警视厅里落实了它。”
“纠正。”拉莱耶举起叉子：“算不上‘费力’改动，你信不信，要是没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这个报告在纸质版被销毁之后，等目暮警官退休了都发现不了，到时候真有错就往川口清人身上推，给他八张嘴他都说不清楚。”
“千叶警官的死不是因为这个改动有多么重要，而是它被改动的事实。”柯南同意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的说法：“而且，佐藤警官不觉得背后的人反应太快了吗？”
佐藤美和子回忆前天晚上的事情：“小山正利是在我耳边说的报告有问题，可我只告诉了由美，由美也不可能啊？”
“检查过小山正利的衣服和宫本警官的车了吗？”常年往别人身上安监听器的柯南马上就有了思路：“衣服扣子、耳机、腰带......会不会有窃听器粘在上面呢？”
佐藤美和子听傻了——到底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不对，你小子听起来怎么更像个惯犯啊？
第232章 建立连接
柯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案情中，没注意到之前先后从自己这边沙发上离开的两个人已经十几分钟没回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37个小时了——赤井秀一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拉莱耶浅杏色的唇上。
“干嘛这么看我，怪瘆人的。”拉莱耶搓了搓胳膊：“怎么，终于发现我的恶劣不止是勾引有夫之妇那么简单，而是超乎你的想象了？可惜——”
拉莱耶唇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坏得惊人，也美的惊人：“我可不会再给你一次关我小黑屋的机会了。”
赤井秀一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这么积极地结识警察就是怕我再关你小黑屋？还有，工藤家也不算小吧？”
拉莱耶脸上的笑容凝滞：“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抱歉。”赤井秀一突然道。
拉莱耶挑眉：“原因？”
“从以冲矢昴的身份接近你实施honey trap开始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我都很抱歉。”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宛如羽毛般轻盈地飘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波洛咖啡厅后门处的小路上将原本裸露的地面覆盖起来。
“蓄意接近的人却自负地想要控制别人成为我想要的样子，对你产生很多不必要的要求，让你感到不舒服......对不起。”
用心斟酌的话语落在薄薄的雪地上，渴求能传达到对面之人的心底。而承认本身，就是最隐蔽也最关键的改变。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赤井秀一睁开双眼，他今天没有带美瞳，橄榄绿的眼睛映出拉莱耶的面孔。
“我本来就是打算步入深渊的人，所以随便你怎样都可以。”
恶劣的玩弄感情者也好，隐藏着黑暗秘密的“千面人”也罢，随便你变成什么模样、随便你是谁，让我痛苦、把我逼疯......怎样都好。
——但是，不要离开。
他不要只是长夜里同行的一段路，他要即便坠入深渊也斩不断的纠缠。
“......不见黄河不死心。”自觉和琴酒在一起之后已经全身心进入新阶段的拉莱耶没有发现，再次被自己撇在身后的赤井秀一目光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拉莱耶之前的形容一点都没错，和伊织无我不同，赤井秀一从来都不是狗，也永远都不会变成狗。在某种程度上，他比孤狼更加狡猾——他更像豺。
狗对人的绝对忠诚与他绝缘，却比狼擅长温顺的伪装，但有一点和狼是一样的——他咬定猎物就不会松口。
*
等拉莱耶二人回到咖啡厅里时，佐藤美和子和柯南已经定下了抓住贯田印川破绽的计划。
“国际象棋大赛，这周末在米花町五丁目的西托皮亚大楼举行。”高木涉眸光一暗，闪过一丝忧伤：“白鸟最喜欢的棋类游戏就是国际象棋了，我记得他以前提到过，贯田印川也是同好。”
佐藤美和子道：“我刚才问了苗子，她说她去搜查互助组的办公室大闹的时候看到贯田印川电脑桌上的书里夹着国际象棋大赛的门票，他到时一定会去。”
“到时，我们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演一场戏，让他知道我手上有峰源介六的尸检报告图片，如果他心里有鬼，一定会有动作。”柯南想到了自己的少年侦探团。
“我叫上光彦他们一起去，他知道我是毛利叔叔旁边的人，如果只有我自己，就算我是小孩子也会引起他的警惕。然后我假装撞到贯田印川身上，在他裤子上沾一个监听器。但凡他有一点动作，就可以抓他的现行。”
拉莱耶手指下意识颤了一下，想起了伏特加告诉自己的事。
朗姆派基安蒂和科恩熟悉地形，棋痴......不会这么巧吧？
朗姆应该是几周前就决定在西托皮亚大楼伏击若狭留美，结果柯南今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灵光一闪定下了在那里抓警视厅内奸的行动，而这个内奸的浮现还是拉莱耶自己这个蝴蝶翅膀扇起来的......这就是世界意识的推动吗？
拉莱耶耳朵微动，切换到蝙蝠的听力——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大，喧闹的几乎难以忍受。他咬牙忍住，终于在百米之外的高处捕捉到了一点声音。
他猜的果然没错，现在佐藤美和子也正处在警视厅高层的观察中，把千叶和伸的死模糊处理来激怒佐藤美和子就是高层的试探，他们在通过佐藤美和子的表现判断她是否有资质加入抓捕内奸的秘密行动。
那么，朗姆伏击若狭留美那天，警视厅高层也会派人过来，不出所料的话，最后柯南等人和朗姆一定会对上。
如果只有柯南和赤井秀一，他们两个带着少年侦探团一群孩子不会死咬着组织不放，但警视厅高层来的人却是未知，万一是知道组织且有心针对的人，柯南和赤井秀一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更别提还有朗姆的目标若狭留美，那也是个杀神。
拉莱耶不担心朗姆的死活，但朗姆借调的基安蒂和科恩却是行动组的人，基安蒂虽然嘴贱且发挥不算特别稳定，但至少不是二五仔。琴酱本来就够累的了，如果她和科恩再出什么事......新人还没补上来，琴酒身上的压力会激增。
所以，自己该怎么做呢？
切换回正常听力后，拉莱耶觉得耳朵里面有些痛，还没等他去摸，柯南先他一步发现了不对：“拉莱耶哥哥，你的耳朵在流血！”
赤井秀一豁然扭头，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也停下了谈话声。
“怎么会突然在耳朵里面流血，刚才你们出去打架了吗？”佐藤美和子关心则乱。
高木涉腹诽：你看冲矢昴像舍得打他的样子吗？
“没事，大概是前天被大冈清和打晕遗留下来的毛病。”拉莱耶看着指尖的血，牙齿轻咬下唇——原来，前天晚上不是他的错觉，世界意识对他的排斥在潜移默化地加剧。
如果非要用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就是世界意识就像一个小说网站的审核。没遇到柯南等人之前，自己这个经常飙黄段子的作者怎么浪都没事，审核就跟瞎了一样看不到。但现在，他已经被审核打上了标记——他的力量确实恢复了不少，但审核也随之严格，稍一动用就有被抓到的可能。
再这样下去，他还能坚持多久？还能陪琴酒多久？这种僵持的局面到底该怎么破解，难道他还要保护这群一心把琴酒绳之以法的人活到组织覆灭，满足他们的心愿吗？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至少可以有延缓的办法！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拉莱耶的目光落在了佐藤美和子的小腹上。
因为被削弱，他在这个世界无法给人初拥，但如果，在婴儿还在母亲肚子里萌芽的阶段开始给母亲喂自己的血呢？虽然这也不能把婴儿直接变成血族，但婴儿降生后也会自然而然地带着他的一部分血脉，算不算与这个世界增进一层联系，让他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踢出去呢？
第233章 邀请
拉莱耶被像围观珍稀濒危动物一样问了将近十分钟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为什么你也来凑热闹？”
拿着手电筒和药过来的安室透义正词严地说出理由：“在我店里身体出现问题的客人，我当然要关心一下了，这是服务行业必须具备的态度。”
这个借口也很烂，但为了甩开热气快要喷到他耳朵里的赤井秀一，拉莱耶果断起身：“去洗手间。”
安室透能感觉到背后炙热的目光来自于谁，但赤井秀一不高兴他就高兴，从座位到厕所的几步路被他走得像t台秀，快到厕所门口的时候还回头来了个挑衅の笑。
“玩够了吗？”洗手间的门刚关闭，安室透就对上了镜子里拉莱耶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把手里的药膏和手电筒揣回围裙口袋里：“我以为你会先感谢我替你解围。”
“谢你一次太贵了，偶尔谢一下就可以了。”拉莱耶打开自来水冲了冲手，看似是在洗掉手上的血，实际那些血早已回到体内：“把那条裤链卖了够盘下三个这样的店，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聊天的地点定在这里。”
“为......”安室透刚想说为什么三个字，想到之前的约定，改了一下：“为了我？”
拉莱耶怪异地瞟了他一眼：“......如果你很缺爱的话，这么理解也行。”
“开玩笑的。”安室透的笑容虚假了一点：“一般来说，神秘主义者并不会很喜欢跟神秘主义者相处，你把事情都摆在明面上，确实会让我产生你在讨好我的错觉。”
“我只是奉行高调做人高调做事这个准则而已。”拉莱耶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原话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但我长着这张脸和这张嘴，做人怎么也低调不起来，只好全都高调。”
“事情做的低调只会让外人萌生许多不必要的猜测，不如一是一二是二地摆出来，既方便别人，也给自己减了不少麻烦。毕竟，没人喜欢自己的私生活总是被打扰调查。”
安室透歪了歪脑袋：“这是你对我的控诉吗？”
“恰恰相反，是邀请。”拉莱耶转身面向安室透：“我在邀请你成为我的‘共犯’。”
安室透微愕，又很快恢复镇定：“你是指类似我们在长野县对菱田纲做的事吗？我会考虑的，毕竟上次的配合还算愉快。”
日本人拒绝的方式很隐晦，“我会考虑”基本等于“No”。拉莱耶很清楚这个语言习惯，也很清楚，如果只是像对菱田纲的那种“合作”，安室透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所以，安室透其实已经听懂了他在邀请什么。
“well，”拉莱耶没有尝试继续说服：“我只是看你有点累，随口一说。”
见他放弃地这么果断，安室透反而想探究更多：“不打算再努力一下吗？正常人面对推销的第一反应都是No，但你应该不是那种被拒绝一次就放弃的推销员吧？”
拉莱耶停下脚步：“那你有没有看过前FbI人质谈判专家写的书——在谈判的起点，让对方说‘不’其实好过让对方说‘是’？”
去推洗手间门的手收了回来，拉莱耶把“正在维修”的牌子挂在洗手间门外，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安室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出手阻止。而是缓缓伸手，将咖啡店的围裙解下，放在了洗手台上。
“其实你可以不用连说话的时候都注明引用文献，我既不是迪士尼的法务也不是人形论文查重系统，不会因为你没有故意强调作者是‘前FbI’就去告你的。”安室透在“前FbI”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拉莱耶笑出了声：“你调查我的时候不会还抄了我的语录背诵吧？如果不是你就在我面前，我会以为刚才那句话是我自己说出来的。”
安室透抬手撩起自己额前的几缕碎发，然后将双手插进裤兜里，摆出了一个更为放松的姿势：“被你猜到了？我正打算哪天易容成你的样子在赤井秀一没有防范的时候给他一枪，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恶趣味。”拉莱耶轻飘飘地谴责了一下。
安室透分毫不让：“彼此彼此，我还记得上次住院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当时没送我去医院，我醒来也一定会管你要精神损失费。”
“学得很快，有我几分精髓了。”拉莱耶赞许道：“但除了易容的时间之外我不建议你当学人精，也许再加一句‘我就是舌吻我家的狗都不会舌吻赤井秀一’会更符合你的人设。”
安室透眯眼：“你怎么知道我养了狗。”
“你衬衫上糊了一层狗毛。”拉莱耶打开水龙头稍微把手沾湿，随手往安室透胳膊上抹了一把，然后怼到安室透眼皮子底下展示：“养猫猫狗狗是这样的，以为自己出门前已经粘过一遍衣服万无一失，实际那些毛早就和你的衣服共存了，洗衣机都洗不掉。”
安室透无言以对——弃养哈罗是不可能的，但据说剃毛也会使宠物抑郁，可是去不掉的狗毛可能会给易容任务带来差错......他是不是该给哈罗换一款能改善掉毛的狗粮？
“放弃吧，这种宠物是不可能不掉毛的。”安室透的表情太明显，拉莱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连养一只宠物都这么为难，我真的很好奇，有这么多身份的你，是怎么平衡各种职位的高强度工作的。”
——上一句还是轻松的斗嘴，下一句就能让人失去笑容，这就是拉莱耶。
“这么辛苦，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安室透的神色完成了从随和到锐利的转变，那是一种强烈的警觉和戒备。
“不要开玩笑了。”安室透发出最后的警告：“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虽然‘不问为什么挑战’是我提出的，但实际上，在提出这个挑战之后，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故意探究你身份的事不是吗？”拉莱耶看出了他的紧绷：“我看得出来，你的防备心本来就很强，呵，估计看到赤井秀一现在的样子之后防备心更强了——你在害怕，你害怕被我操纵。”
“我确实没有故意探究，但无奈你表现得太明显，让我想装傻都不行。”拉莱耶习惯性地想要用肢体接触降低距离感，又想到什么一般放下了手。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个很有信念感的人。”拉莱耶绕到安室透身后：“这种信念感在现在的社会里越来越少见——至少在日本越来越少见。你有着和佐藤警官相似的眼神，在我对她说出警察论的时候，你投过来的目光非常复杂，复杂到不容我忽视。”
“还有你的肌肉走向、在你以为的普通人面前会下意识暴露的擒拿动作、绝大多数外人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短期兼职......你是卧底警察，没错吧。”
令人猝不及防的突袭从身后发起，安室透左手一把捂住拉莱耶口鼻，右手小臂如铁钳般横向勒住他的脖颈。顾忌拉莱耶的脆皮，安室透省去了后面反剪手臂的姿势，调转方向，膝盖曲起顶住对方大腿，将拉莱耶面朝自己按在洗手间的墙上。
“如果你真的聪明，就不该说出来的。”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拉莱耶：“我完全可以以降低暴露风险这个理由限制你的自由，哦对了，你是外国人，但对于危及自己生命的事，我的底线也可以很低......如果我想，我甚至可以把用假身份入境的赤井秀一和你一起关在某个地方，想试试吗？”
面对他的威胁，拉莱耶笑容不减：“哇，好吓人啊。”
说着“吓人”的人脸上完全没有害怕的神色：“肌肉保持的不错，你每天要锻炼几个小时？几点起床做那些不痛不痒的兼职？自律到自虐的程度为你换来了什么？那些兼职对你的信念真的有很大帮助吗？用守护和信念的口号捆绑你让你为之付出全部的人，他们真的‘干净’吗？”
“这些，你自己没有怀疑过吗？”
安室透僵住了——如果没有怀疑，他就不会杀掉长明财团的人，不会有意向黑田兵卫隐瞒组织的任务......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产生了动摇。
拉莱耶没有放过他：“你讨厌FbI，讨厌阿美莉卡，却无法阻止霓虹本身就建在了他们的基地上；从广场协议开始日本的经济就在走下坡路，你的政府没有主权，面对刁难只能跪地求饶。你再怎么对FbI横眉冷对都改变不了能够一言决定你生死的高官和国会对你讨厌的国家卑躬屈膝。你付出一生和犯罪作斗争，但孕育你的政权的上层却和罪犯眉来眼去，分割不清......”
“对于别人来说，爬的更高才能改写规则，可你呢？也许危险的卧底生活让你拥有那么一点特权，但因为你的肤色和出身，你永远不可能爬到更高的地方，爬到死也进不了国会，站不到阳光下，甚至大概率活不到退休。但比你的素质差一万倍的人却能凭借父荫占据高位胡乱指挥。”
“你在黑暗里卖命，他们却是黑暗的创造者、保护伞。到最后你拼劲全力守护的人大多数连新米都吃不起，只能吃‘古古古古古古米’，自嘲在跟鸡抢饲料吃......”
“所以我才问你，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喉咙上压着的力量松开了，拉莱耶的脚终于碰到地面。
“真相是一种相对的东西，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真相是不同的。”拉莱耶咳了两下：“我不是在要求你背叛信念，只是邀请你调换一下主次，不再以完成他人的命令为先，而是让现有的资源为你所用，来做一些......更配得上你的付出的事。”
安室透身上那种慑人的气势逐渐消退，沉默半晌，他重新穿好了围裙：“所以，你把和佐藤美和子的谈话定在这里，确实是在讨好我。”
拉莱耶想了想，不太情愿地承认了：“其实是我懒得一一介绍所以直接带到你面前来分享团队状况，不过，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到诸葛亮， 公司还没正式营业，董事长招人也得赔笑脸，所以......好吧，我是在讨好你。”
安室透突然笑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团队以前明明是柯南的，连小孩子的桃子你都要摘？”
拉莱耶故作深沉：“重叠度太多，必须分个大小王出来。好在我有年龄优势，凡事说服不成功还能魅惑，柯南没我豁得出去。”
“为什么？”安室透问道：“从一开始的被动卷入到现在的主动加入，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
看着拉莱耶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现在是你在讨好我，所以这个问题不能黄牌处置。”
“好吧......”拉莱耶怏怏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信念，活着就是在寻找活着的意义而已。因为不知道能活多久，所以只考虑做自己感兴趣的就够了。”
安室透怔住了：“......”
心头像有一片乌云悄悄飘过——明明自己也在刀尖上跳舞，结果看到这副九成是装出来的可怜巴巴还是会有点心软，真是......没救了。
“造物主把像你这样的人派遣到人世间，是要你担负一定责任的。所以你绝不应该轻视自己的身体。”把厕所门口的请勿打扰牌摘掉，安室透拉开门，对上拉莱耶震惊的双眼。
“不要用铁树开花的眼神看我，上警校之前我也是从东都大学毕业的，不至于连泰戈尔都没读过。”
拉莱耶收回目光：“好吧，其实我认为这段话最妙的地方在于，他使用的词语是‘造物主’而不是‘上帝’，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泰戈尔的宗教信仰很复杂，印度古哲学更多一些。”
安室透不解：“有什么区别？”
“‘全善、全能、全知’的上帝才不会派遣恶人来到人间，但造物主就无所谓，祂捏一个是一个，才不管好坏。”拉莱耶别有深意。
“或许，这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第234章 萨勒亲再出场～
见拉莱耶和安室透一前一后地从洗手间出来，柯南才觉得身边的低气压稍有缓和。
“喂，拉莱耶哥哥，这是你干的好事吧。”柯南阴森森地质问罪魁祸首：“盘子里的三明治一个没了鸡胸肉，一个没了煎蛋，一个没了酱和生菜片.......你拆开吃就拆开吃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三明治都动一遍！”
“拒绝无证指控！”拉莱耶双臂在胸前摆了个“x”。
柯南镜片反光：“你确定要在侦探面前撒这种容易揭穿的谎吗？”
“不止是三明治，还有提拉米苏上的蓝莓、蛋包饭上缺了一块的蛋皮、可尔必思上面摆着的柠檬片装饰......等等，你怎么连柠檬片装饰都吃！”
拉莱耶兀自嘴硬：“柯南你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我是外国人听不懂。”
“你只有做贼心虚的时候才听不懂日语，亏我还真的以为你要请我吃饭，结果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柯南拍案而起：“还说没偷吃，你嘴巴里面那圈都被蓝莓染上色了！”
“清纯男大的事怎么能叫偷呢？”眼见逃不过去了，拉莱耶望天望地就是不看柯南：“我这是在教育你学会分享......”
柯南无语地看向桌子上坐着的其他三个人：“佐藤警官，难道连你这么有原则的人也放着他不管嘛？”
在谴责拉莱耶的事上，他已经不指望赤井秀一了——柯南严重怀疑再过一段时间拉莱耶就是杀了个人赤井秀一都能跟着灭口。
佐藤美和子其实发现自己的半熟蛋糕旁边的草莓不见了，但她从借仪器检测开始就处于一种吃人嘴短的状态：“我再给你买一份吧，柯南。”
佐藤美和子的态度就代表了高木涉的态度，柯南绝望了。
高木涉其实是眼睁睁看着拉莱耶在柯南和美和子商量计划的时候把自己面前的布丁切走一块的，只是他不太在意这些。不过......
一直关注着女朋友状态的高木涉发现，自从喝下那杯胡萝卜汁，美和子就再也没有捂过肚子——胡萝卜汁能止痛？还是之前美和子肚子痛是因为千叶的死太自责了，有计划后暂且解开心结就好多了？
“你们就惯着他吧......小孩子都比他懂事。”柯南老气横秋地做出评价，拒绝了佐藤美和子再买一份的提议。
“对了，佐藤警官，”早就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挑出来吃完的拉莱耶对剩下的失去了兴趣：“茱蒂现在被关在哪儿啊？”
说起这个佐藤美和子觉得更抬不起头了，虽然小山正利已经被查证和尾下铃背后的犯罪组织有关，但茱蒂那天晚上在高速上追逐竞驶也是事实，所以她能做到的也只是拜托同事关照被暂时关在警察局留置场的茱蒂。幸好茱蒂虽然失去了FbI探员的身份，但还是美国人，连留置场的房间住的都是最好的。
“我昨天去送了东西，她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赤井秀一将最后一口番茄千层意面咽下，自从认识拉莱耶，原本在男性中算是小食量的他已经习惯了承担“垃圾桶”的工作。
佐藤美和子愧疚道：“抱歉，我一会儿带你过去看她？”
“不用，有你在不太方便。”拉莱耶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纽约那边也快晚上十一点了......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纽约？赤井秀一眉头微皱，放下叉子：“我可以听吗？”
拉莱耶无可无不可地答道：“随便。”
跨洋电话被接起的比拉莱耶想象中快：“萨勒亲，还记得我吗？（不记得看19章）”
萨勒琼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你一个，什么事？”
“欸？已经睡了吗？我还以为现在是FbI的加班时间。”拉莱耶鼓了鼓脸颊：“有件事想找你帮个忙，和你的前同事有关，不方便就算了——”
正在酒吧猎艳对象身上“加班”的萨勒琼斯：“......”
他认命地从宾馆的床上爬起来：“我在出外勤，一会儿回FbI大楼，你先说。”
......
赤井秀一的记性一向很好，几乎是拉莱耶叫出称呼的一瞬间，他就把人名和颇有西部牛仔风的面孔对上了。
“你和萨勒琼斯还有联系？”
拉莱耶刚挂断电话就听到了这么个问题，直接怼了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我把茱蒂捞出来是为了你吧？”
“是我建议她去佐藤美和子身边的，出了事当然也要负责把她捞回来，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少自作多情。”
拉莱耶打算捞完茱蒂就回家睡觉，等琴酒回去再商量一下朗姆的事情，语气都变得期待起来：“反正当初裁她那群人的顶头上司都跑到x上用金发虚拟女友吃懂\/王代餐了，运作一下把她的名字重新放上去也不难办。”
赤井秀一有些诧异：“萨勒琼斯的权限已经变得这么大了吗？”
“人种优势，白人在白人主导的国家爬得就是顺，在红\/脖子上台之后更甚。这点就算你是前FbI王牌也羡慕不来。”
拉莱耶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至于其他的，全推到‘系统问题’就好，反正这种岔子阿美莉卡也不是没出过，休长假的命令被卡成裁员也很正常吧？”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回到餐桌前，赤井秀一轻声道：“谢谢。”
第235章 下章开始1222话内容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室外寒意的风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涌入。银发杀手站在玄关，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暗红污渍，银发边缘凝结着几点血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放轻脚步，像一只归巢的夜鸟，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沙发上熟睡的身影上时，瞬间褪去了所有戾气。
拉莱耶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琴酒衣柜里无数同款黑色大衣的其中一件，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茶几上电脑的散热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琴酒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拉莱耶，与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形成了尖锐的割裂——幸好，他们同样属于黑暗。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视线描摹着拉莱耶柔和的睡颜。沾着血的手指在距离脸颊几厘米处停住。
笑意从锋利的眉眼里溢出，冰凉的手指故意在装睡的吸血鬼脸颊上蹭了几下，干涸的暗红色指痕印在细腻干爽的软肉上，天使般纯洁的假象被戳破，灰蒙蒙的眼睛睁开，映出琴酒嘴角的笑容。
“你身上有海水的味道。”
丝质睡衣勾勒出劲竹般的身材曲线，锁骨不经意地从散乱的衣领下露出，拉莱耶熟练地把自己埋进琴酒怀里，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琴酒对拉莱耶的黏人很受用：“去熟悉一下你新买的潜艇，行动组的新人里有几个刺头需要教训，耽误了点时间。”
对于吸血鬼来说，每个人的血味道都有细微的差距。虽然没闻到琴酒的血，但拉莱耶还是问了一句：“你受伤了吗？”
“你说呢？”琴酒反问，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我去洗澡......这是什么？”
他的手在拉莱耶的腰上摸到一个细细的链子，还没等拉莱耶说话就把衣服掀开，然后愣在原地。
暖色的客厅灯下，凝脂般的肌肤泛着薄光。细细的金链自腰线缠过，链尾坠着枚小巧的金铃，铃舌是粒极小的银珠，在白皙肌肤上投下细碎阴影，像月光揉碎的星子。
金链熔成流动的金河，顺着柔韧的腰线蜿蜒，小铃铛随着被抱起的动作晃出极轻的嗡鸣，像晨露坠在荷叶上的震颤。
拉莱耶轻啧一声：“手真欠，知不知道礼物不能提前拆啊？”
“早晚都是我的，有什么所谓。”男人轻笑一声，加快步伐。
温馨的气氛被欲\/火点燃，接下来是需要拉灯的成人时间。
*
月色缠在若狭留美撑开的黑伞上，孤独的脚步在融雪的小路留下足印，像踩在无数个失眠夜的片段。
她手上拿的这柄伞已经是她买的第六十三把，不知情的前同事小林老师以为她只是因为人力气大又冒失才总是把伞弄坏，却没留意伞柄处那道几不可见的接缝——里面嵌着一把磨掉序列号的老式左轮，枪身裹着防滑胶带，形状刚好贴合她掌心的老茧。
杀害她母亲的那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警觉，若狭留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漏了破绽，但有件事是显而易见的——那个男人认出她的时间比想象中更早。
胁田兼则的寿司店已经停业整整两周，敌人遁入黑夜，局势从敌明我暗变为敌暗我明，这些天若狭留美在帝丹小学总能感受到似有若无的审视目光，她知道那是敌人在等待猎捕她的时机，她已经被狙击手的视镜瞄准。
融化的雪水顺着伞沿滑落，她摸到伞柄内侧的凸起，食指关节抵着那道接缝，如同在抚摸被她视作母亲的阿曼达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走过狭长的小路，没有任何风波，可若狭留美非但没有松懈，反而神经愈发绷紧。
——因为她也在这条路上设了埋伏。
黑色的小巷，孤独的女人，这本该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但对方没有下手，那就证明，他们很可能在另一个地方设下天罗地网，在那之前不会轻易掉进任何陷阱里。
——不在学校下手，是因为有孩子的地方一向是媒体关注的重点，尤其是帝丹小学这种招收中产乃至以上家庭孩子的地方；不在这种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下手，应该是考虑到她可能会布置埋伏，而且不清楚她是否有其他帮手......
站在那些人的角度考虑，对上自己，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数众多，其次是火力充沛。想要发挥这样的优势，他们给自己选定的埋骨地需要大到独行侠很难做手脚，还要有适合狙击手埋伏的高位点，无关的路人就算无法避免，但也越少越好，且最好具备不爱招惹是非这种特质。
最关键的是，他们凭什么保证自己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除非，那里原本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他们的人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这个行程，而且觉得在行程中她不会有太多防备。
——“任三郎和我本来在几个月前就约好了，我要去国际象棋大赛给他助威。虽然任三郎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想完成这个约定。”
小林澄子半个月前去学校正式提交辞呈时说的话闪现在若狭留美脑海中。
国际象棋大赛.....西托皮亚大楼？那里确实符合上述所有要求，不过自己当时并没有说要陪小林澄子一起去吧，难道？
若狭留美推开自己的出租屋，从门框缝隙落下的卡片证实了她的猜测。
【周六西托皮亚大楼见，不去的话，小林澄子就会死。】
若狭留美盯着这张卡片看了半晌，随着右眼眶的疼痛，她略带癫狂地笑了起来。
这群人......都是犯罪组织了，竟然会认为她会在乎一个共事了不到一年的女人的死活？
不过这样也好，先让他们觉得小林澄子是可以牵制她的软肋，再在生死关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至于小林澄子？
自从养母和羽田浩司死后，她的人生就只剩复仇、复仇和复仇。一个假身份的同事而已，平时装一装就罢了，真到了复仇的关键时刻......
——她管她去死。
*
扯断的腰链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被蹂躏了大半个晚上的拉莱耶对琴酒颐指气使：“去把我的电脑拿来，再拿一盒冰淇淋。”
餍足的银发杀手此时格外好说话，别说拿个电脑和冰淇淋，就是把冰淇淋店店主绑过来都没问题。
“什么嘛，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只是个选拔赛啊，参加的人都没几个。”拉莱耶靠在垒起的枕头上接受琴酒一勺一勺的投喂：“嗯......原本的参赛选手之一白鸟任三郎已故，选上来一个替补么？”
琴酒看到了这几天自己一直在调查的人：“黑田兵卫也是参赛选手之一。”
“再加上佐藤、高木和高层派去观察佐藤美和子的人，这么看，那一天简直是警察大混战，你说能弄死朗姆吗？”拉莱耶好奇道。
“能杀了朗姆的话，我会高看他们一眼的。”琴酒讽刺一笑，然后停下了投喂的动作：“你又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拉莱耶从这个“又”里听出了杀气：“要去也是事情进行到后半段再去，我才不要为了朗姆的事早起，不过佐藤美和子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得看着点不能让她死了——虽然勇敢，但她太莽撞了。”
琴酒淡淡道：“你最好只是因为佐藤美和子。”
拉莱耶的回答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绝对！”
“不过琴酱，你不担心基安蒂和科恩吗？”拉莱耶咬着冰淇淋含含糊糊道：“遇到其他人还好，要是真对上赤井秀一，他们真的可能会像卡尔瓦多斯一样没命哦，而且我在现场没法出手。”
“这不是我主导的行动。”琴酒言简意赅。
如果由他主导，他当然会负责组员的安全和其他的问题，但在这之外他不会多管闲事，更何况他和朗姆的关系一向紧张，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状态。
“而且最近组织太平静，基安蒂需要打击。”琴酒想了想，还是补充道：“给伏特加一台你的无人机，留着撤退出问题时备用。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发挥好了。”
冰淇淋见底，粗糙的指腹再次摩挲上被覆盆子染上艳色的唇，电脑掉在地上，留下一声哀嚎。
夜还很长。
第236章 的三选一设计的好无聊我要大改所以没看过没关系
【西托皮亚大楼 比赛现场】
这是少年侦探团在慈善拍卖夜之后的第一次课外集结，三个真小孩都很兴奋。
小岛元太捧着室内足球：“你们有没有想起来，之前在茧的发布会现场我们遇到的那几个一开始很没礼貌的家伙啊？嘿嘿，我们今天也要扮演没有礼貌的人了！”
圆谷光彦也很期待：“我还没有玩过室内足球，拉莱耶哥哥给我们准备的这个看起来比那几个人玩的还高级欸。”
灰原哀看着他们手里的足球，也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科技更迭很快，但他花钱也确实总是大手大脚的。”
“总是？”步美好奇道：“灰原同学对拉莱耶哥哥的口吻很熟稔呢，除了我们几个一起的时候，灰原同学还和拉莱耶哥哥见过面吗？”
灰原哀一愣：“我......我还说了‘总是’吗？”
——“如果吃穿住行都不是最好的，谁会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跟你违法乱纪啊。把这面墙的东西都给我包下来！走，志保，我们继续逛！”
说话的人是谁？当初陪自己逛街的不是姐姐吗？可这话明显不是姐姐的口吻......可恶，在她脑子里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她到底忘了什么！
“灰原？灰原？”柯南的声音唤回了灰原哀的思绪：“你怎么了，牙疼？”
柯南本来在脑子里排演见到贯田印川之后的行动，但刚才灰原哀的表情实在太扭曲了，扭曲到如果步美她们冷不丁看到会被吓到尖叫的程度。
灰原哀深吸几口气：“嗯，为了不让博士吃太多甜食所以我最近提前解决掉了很多饼干，牙疼是正常的。”
柯南黑线：“那你就不要烤啊！好好研究一下Aptx的解药不行吗！”
灰原哀冷冷点头，对侦探的心动暂时冷却：“知道了。”
——研究？研究什么？能“单机操作”的所有她都已经做过了，她要怎么对坚持正义的侦探说，解药剩下的研制步骤必须落实到临床实验？
她上哪儿去找能让她临床试验的人？用工藤新一和自己的身体试吗？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研制出的暂时性解药还有什么潜藏的后遗症，而Aptx的母本是从根本没见过几面的父母那里传来的，说实话，如果不是这种药是在自己手里研发出来的，她真的不觉得纯粹的科学能够解释变小的奥秘。
Aptx本身具有致死性，难道它的永久性解药就没有致死的可能吗？拿本人去试，工藤新一有几条命能活？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反复测试，就算永久性解药真的研制出来也有很多潜藏的危险——说不定在某一天忽然整个人融化成一摊血水，或是基因发生变化致使后代畸形儿的比率提高......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极高的不确定性。
而所谓的临床试验......只是说的好听而已。揭破那层假面，就是人体实验。只不过实验的药品从Aptx变成了Aptx的解药，死亡率不会降低一星半点。
——所以，你能接受吗？
灰原哀看着柯南的背影，无声问道。
——你能接受为了自己重新变回原样，像组织一样寻找“样品”做人体实验吗？
“小林老师，若狭老师？”在灰原哀愣神的时候，不小心把足球脱手去捡回来的小岛元太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林澄子看到他们也很惊讶：“元太，光彦，步美......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向身边的若狭留美，露出疑问的眼神。
若狭留美飞快摇头：“不是我。”
她也同样困惑——难道这也是胁田兼则的安排？
“好巧啊，”柯南噔噔噔上前和许久不见的小林澄子打招呼：“若狭老师没有告诉我们小林老师也在，不然我们一定会给小林老师准备礼物的！”
步美冲过去抱住小林澄子的腿：“小林老师，我们好想你！为什么要离开呢？你不喜欢我们了吗？”
小林澄子鼻子一酸：“不，老师很喜欢你们，只是......需要调整一下心情。”
感人的重逢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小林澄子才想起来问重要问题：“所以，既然你们不知道我和留美在这里，带你们出来的人呢？你们应该不是自己出来的吧？”
步美向后一指：“不，我们是和冲矢大哥哥一起出来的！”
若狭留美镜片下的眼神瞬间犀利，她微微抬头，正对上向这边走来的赤井秀一。
两个人的目光透过双方的镜片交锋，短短一瞬后错开目光，若狭留美状似不经意道：“很少有人会带着一群孩子来这里玩呢，还是你们有支持的选手在这里比赛？”
柯南想都没想就编了个理由：“嗯，今天的选手里有拉莱耶哥哥认识的人，我们是被他叫来替他的朋友助威的！”
若狭留美持伞的手指微微一缩，然后抬头环视四周，仿佛真的很好奇：“这样啊，那他现在在？”
赤井秀一用中指推了下眼镜：“他这个时候不会起来的，至少要到中午的时候才会来。”
有正常社交观念的小林澄子听得人都傻了：“欸？他叫你们给自己的朋友助威，结果自己要晚到吗？那他的朋友是......”
——是自己落伍了吗？这种操作完全不能理解啊！
此时即将比赛的选手已经陆续进场，柯南扫过结伴而行的城景来海（卷发女）、大河原钦治（胡子男）、岸谷直人（短肥圆）、木崎邦和（黄毛男），暗暗皱眉。
这几个人都不能选啊，一看就互相认识，如果谎言戳穿了不好圆，不过他来之前查过参赛者名单，里面好像有......
“黑田警官！”柯南热情地向黑田兵卫招手：“我们来给你加油啦！”
黑田兵卫：“？”
象棋比赛马上开始，黑田兵卫简单地向柯南和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就进了场——慈善晚宴刚过去几天，他对这两个人印象深刻。
过关了！松了一口气的柯南没有注意到，黑田兵卫的余光在若狭留美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林澄子看着比赛房间的大门关闭，眼眶微微湿润。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任三郎也应该在那群人当中的。
泪水模糊了眼眶，她不想在孩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伸手掩饰性地捏了捏鼻子把泪水憋回去，却不慎将大衣兜里的钥匙扣掉到了地上。
灰原哀弯腰捡起钥匙扣——是骑士棋子的样式。
小林澄子飞快将钥匙扣攥回手心，末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粗暴：“抱歉，小哀......我去一下洗手间。”
柯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个钥匙扣......”
“是她原本准备送给白鸟警官的吧。”灰原哀收回视线：“对了，你要找的贯田印川不应该也来这里了吗？他是参赛者还是来给朋友助威的？”
“他是来助威的，可能是我们来的太早了。”柯南看了眼手表：“比赛过程不许外人旁观，如果是很熟稔不用在意社交礼节的朋友，等比赛快结束的时候来也可以。”
肩膀被轻轻按住，柯南抬头，赤井秀一点点手机，上面是佐藤美和子发来的消息。
【贯田印川在二楼扭蛋机旁边。】
第237章 替补者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刚在一起的情侣甚至可以做到待在宾馆三天三夜不出门。在伏特加眼里，他身为组织劳模的大哥有很多地方都不太像人，但琴酒到底还是人。
——是人，就会因欲望而产生惰性，如果没有，那就是欲望不够重。
一天一夜的胡来远没有达到常年连轴转的杀手的阈值，但遭到了惫懒小蝙蝠的强烈抗议，并表示很想死一死。最终两人各退一步，但小蝙蝠彻底沦为了大猫的挂件和抱枕，走到哪儿都要叼着。
“在看什么？”银色大猫不满小蝙蝠总盯着电脑。
小蝙蝠咬着血袋争分夺秒地补充能量：“我在看经过我的提醒之后朗姆 改进的阵营配置......这个人是谁？没见过。”
琴酒扫了一眼屏幕，短暂地从银色大猫切换为嗜血杀手：“前天晚上蹭在你脸上的血就是他的。”
“针对你的刺头？”拉莱耶若有所思地点头：“但看起来比基安蒂能干，眼睛里有一股狠劲儿，竟然还没获得代号吗？”
琴酒笑容冰冷：“你离开之后，朗姆安静了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之后就开始培植自己的人手。除了库拉索那种偏文职，剩下的无一例外都拿我当假想敌——他和宾加都是朗姆特意培养试图取代我的人，不过，都是无用功而已。”
拉莱耶有点心虚又有点心疼：“我......是你当时同意和贝尔摩德调酒，我眼不见为净嘛。”
“我没有。”
炙热的呼吸让耳垂染上红色，拉莱耶想躲却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只能难耐地微微仰头：“说好了我一会儿要出门的......”
“原来你离开还有这个原因，”锋利的犬齿轻咬小巧的耳垂，银发杀手含糊道：“但是刚听到贝尔摩德的邀请就像小学生一样申请加入的人没资格说我。”
拉莱耶眼尾通红，小声道：“那琴酱现在原谅我了吗？”
然后他看到了银发杀手晦涩的眼神：“.......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拉莱耶当即愣在原地。
——他在琴酒的双眸中看到了恨意。
他被爱抚、亲吻和温馨的气氛迷住了双眼，以至于忽略了他们之间很多令人不安的成分。
然后他再次被吻住，有力的手按在他的后心，如同被攥住命门。
这就是爱吗？既能令生命枯竭的吸血鬼生出心脏，又能轻易将他置于死地。它是迟迟不曾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一种永不停止的撕裂的折磨。
——好在，他只有被折磨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活着。
就在拉莱耶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放柯南鸽子的时候，琴酒结束了这个吻，然后低头在他后颈上轻轻啃了一口。
“但如果朗姆叫了他的话，你看好的那个警察就危险了。”琴酒已经知道了现在的佐藤美和子对于拉莱耶的重要性。
拉莱耶歪了歪脑袋：“没有代号的人做任务的过程中没有记录，反而让他逃过了peebchat的追踪了呢。这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棘手吗？”
“他叫佐佣重仓，”琴酒给自己倒了杯酒：“和宾加是同一批出来的，实力不弱于宾加，现在还没得到代号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九岁的时候不慎把养父的母亲推下楼梯一命呜呼，为了掩盖罪行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分尸，养父母回来的时候那个老人的头已经被他砍下来了。因为年龄原因不能承担刑事责任，但他的养父偷偷把他装进麻袋扔到了河里，后来被朗姆的人救下，进入了组织。”
拉莱耶吹了声口哨：“反社会人格啊。”
琴酒点头：“他以前做过不少任务，目标确实都能100%完成，但目标之外的人也不会放过，情绪上头谁也制止不了，给朗姆惹出不少麻烦，更是被清扫组拉进了黑名单。所以宾加早就获得了代号，他一直被压在朗姆手底，轻易不会动用。”
拉莱耶表示理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吧，我明白了，朗姆这是想一换一啊。这两个人都是朗姆的污点，如果能同归于尽就最好；佐......这个佐什么玩意儿要是杀不掉蕾切尔浅香，还有基安蒂和科恩埋伏。”
“嗯，还不错，比他杀阿曼达时候那种过家家布置成熟了点。但十七年了就这点长进，还是被我提醒之后才加了个保险......说来他也七十多了吧？老拜头也是差不多这个岁数开始糊涂的，朗姆该退休了。”
和拉莱耶在一起久了，琴酒开玩笑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不，朗姆只会认为他这个年龄在美国还能去总统竞选，离退休还早得很。”
拉莱耶笑过之后想起来正事：“不弱于宾加......易容也不弱于宾加吗？”
琴酒略微思考了一下：“我没见过他易容，但据说他除了骨架大没有办法易容成女人之外，其他还算可以。”
拉莱耶挪动鼠标，翻出白鸟任三郎死亡后替补上来的选手——一个看上去不善言辞的大高个。
“原来朗姆打的是这个算盘。”
拉莱耶拿起外套，在琴酒侧脸上亲了一下：“我去看热闹了，晚上见。”
第238章 千叶和伸死亡回忆
贯田印川是个看着就面善的男人，如果不是知道千叶警官的死和他逃不开关系，很难有人第一眼会怀疑他是坏人。
“我很确定刚才在一楼没有看到他，也就是说，他来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早。”柯南低声道：“我们是在所有参赛者之前来的，他比我们还早却根本没下去，看来，他来这里另有目的，根本不是来给朋友助威的。”
光彦掏出室内足球：“柯南，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这里东西还少一点，万一他一会儿进了餐厅，被足球波及的东西可就多了，到时候道歉都要好一会儿。”
柯南点头：“开始行动！”
*
贯田印川站在扭蛋机旁发短信。
强烈的不安环绕着他的内心，明明千叶和伸的事上级已经有了基本的定论，而且为了减少外界对警察议论被压了下去，但他总觉得最近有人盯着自己。
——或许，盯着自己的是千叶和伸的鬼魂也说不定。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目暮警官的手下总是有着其他部门的人所不具备的天真，高木涉是这样，佐藤美和子是这样，千叶和伸同样如此。这种天真令作为围观者的他产生了浓重的割裂情绪——一面向往，一面怨恨。
凭什么他们遇到了从来没有糟心举动的目暮？凭什么他们各个都被保护得那么好？凭什么他们个个家境优渥，生活随心，没有养家糊口的难处，所以没有顾虑地去谈理想和信念？
他们像是活在童话世界里，浑身都写满了热血和激情，可正常人不是这样的，正常人永远处于顾此失彼的窘境中。
刚从警校毕业，有幸被分配到东京警视厅时，贯田印川也曾一腔热血，然后这腔热血在十年如一日的办公室斗争中逐渐化为一摊冷水。无休无止的加班和与付出并不匹配的工资。家人抱怨他无法陪伴——不仅无法陪伴，钱也多拿不出一点。
——是的，钱。
贯田印川看着妻子怨恨冷淡的双眼，很清楚的意识到，对她和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他的陪伴，是钱。
之后的事情就无需细说，警察内部的档案管理系统老旧，即便是东京警视厅，调取档案也多是通过纸质记录。这就方便了对电子产品非常苦手的贯田印川，他只需要根据手机上未知发件人的短信伺机调换证物即可。
他也不想杀千叶和伸的，做警察这么多年，他甚至没有对犯人开过一次枪，之前他做的事都是低风险高报酬，他也习惯了这种轻松的“外快”，但命运的馈赠早已标好了价格，他在不断的金钱攻势中失去了拒绝的权利。
“贯田前辈，你这是做什么？”憨厚的小胖子看着抵在自己腰间的枪，和拿着枪的还在颤抖的手，表情从惊愕转为严肃：“你是不是被胁迫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你不要冲动。”
“为什么一定要查这些东西呢？”明明是拿枪指着千叶和伸的人，贯田印川却露出了受害者的眼神。
“和从前一样不好吗？明明......明明这么长时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人被氰化物毒死就让他们死好了，死的又不是你们，查下去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逼我！把手举起来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
千叶和伸在他的胁迫下举起双手，贯田印川将他的手机和桌上符合人数的报告收了起来，借着楼内的漆黑将他逼到了档案室。
那一路上，千叶和伸并不是没有想过反抗，贯田印川也很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他，幸好，一直指挥他的无名人士发来了一段现场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是跟在宫本由美的车后面，从小山正利的死亡现场赶回警局的三池苗子。
那是一段以狙击手视角录制的视频，三池苗子一无所知的坐在警车上，丝毫不知自己身处险境。
“今晚，你和她只能活一个。”
火舌从档案室的窗口疯狂窜出，暗红与橘黄交织的光映在贯田印川脸上，浓烟像条黑龙，卷着纸灰直上夜空。木质档案柜在高温中噼啪作响，成捆的卷宗烧得蜷曲，墨字在火里化作飞灰。
千叶和伸一跃而下。
档案页在热风中卷成黑色的蝴蝶，漫天飞舞。那一幕成为了贯田印川心里永久的噩梦。
贯田印川沉浸在回忆中，突然，一个足球直直地朝他飞了过来，贯田印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足球砸在他手上后弹开。
“对不起！叔叔，我们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一个戴眼镜系领结的男孩惊慌地跑过来，然后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他腿上。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群孩子怎么能在这里踢球！”本就神经紧张的贯田印川大怒，看向柯南几人身后缓缓走来的粉发成年人：“这是你家的孩子吧！”
由于一直沉浸在千叶和伸带来的噩梦中，贯田印川一直没心情关注其他，更没有看到慈善晚宴那天的采访，对冲矢昴毫无印象。
“抱歉，我这就让他们把球收起来。”赤井秀一看到了柯南偷偷向自己比的“oK”，弯腰道歉。
贯田印川不认识冲矢昴，却认出了柯南，本就心虚的他在看清柯南的脸后倒退半步，面色阴沉不定：“这次就算了，带孩子出门就管好。”
说完，不等赤井秀一回话，他快步走向洗手间。
——逼死千叶和伸后，他紧接着知道了寺岛隼的死讯，心里有鬼的贯田印川心惊胆战了一晚上，担心如果和自己联系的人是寺岛隼，这个人死后会不会暴露自己。但第二天，这张门票就被夹在了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让他暂时放下了心。
不过，这是暗示他在这里等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难道他等的人是参赛者之一吗？
总之，贯田印川不想和毛利家的孩子待在一起，这个孩子的眼神会令他产生一种被看透的错觉。
留在原地的柯南望着贯田印川的背影，打通了佐藤美和子的电话：“佐藤警官，监听器被我黏在他膝弯上。不过，我感觉他是来和什么人接头的，除了我们之外可能还有人盯着他。”
位于大楼其中一个房间的佐藤美和子点头：“我会小心行事。”
第239章 比赛现场（铺垫中～）
“啊，我输了。”
坐在黑田兵卫对面的大高个在双方说完“请多指教”后的第六分钟输掉了第一轮比赛，看得黑田兵卫眼角直抽。
没错，这次国际象棋比赛规模是不大，而且不是跨天数的赛事，但达到等级分有参赛资格的对手无论如何水平也不能这么差吧！
他记得赛前核对选手身份的时候，这个人叫......刀城流虎？好像是因为原本的参赛选手白鸟任三郎离世无法两两分组，所以按等级分从其他地区配额里抽调的替补。
......但无论是从哪儿来的，这个人的棋艺都差到离谱，和新手没什么区别啊。
“我一看到您就觉得很眼熟呢。”比起比赛，刀城流虎似乎对黑田兵卫更感兴趣：“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您是不是警察啊？”
黑田兵卫不太适应他的热情，而且直觉这个刀城流虎身上有种令他说不上来的厌恶感，只得用生硬的口吻回复：“是这样没错。”
刀城流虎还想继续说什么，比赛现场的裁判忍无可忍，上前道：“刀城先生，按照流程，您应该去那边等候下一轮对手了，其他人还在比赛，请您保持安静，维护赛场纪律。”
“这样啊，”刀城流虎撇了下嘴，礼貌地向裁判颔首，黑田兵卫却莫名感到一股杀气：“那我就先过去了，希望比赛之后还有机会再聊。”
他正要起身，场内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引得场内许多选手纷纷停下寻找，最后裁判才发现，音乐是从窗边的一个手机里播放的。
“欸？”刀城流虎看向裁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挑衅：“比赛的纪律不是还说，比赛的时候不可以发出多余的声音吗？那窗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手机，还自动播放起音乐了，你们都不提前检查吗？”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手机主人是谁的裁判脸色也不好看：“很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请各位继续比赛，等我们查出这个手机的主人，会考虑给予这个人取消成绩的处分。”
刀城流虎大喇喇地把四周的参赛选手打量了一遍：“这群人心理素质还真是够差，听一首曲子就像见了鬼似的。”
“你懂什么！”柯南等人之前注意到的那群人中的黄毛对刀城流虎怒目相视：“那是......”
似乎想到还在比赛，他又悻悻地坐了回去，没有看到刀城流虎看向他时冰冷的眼神。
黑田兵卫也迎来了下一局对手，但出于警察的直觉，他用余光继续留意着刀城流虎，直到刀城流虎又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输掉，彻底失去机会，提前离场。
————
若狭留美安静围观了柯南等人的行为，明白他们今天来到这里也是另有目的，但既然和她的行动不冲突，若狭留美也没有提出合作的意思。
“留美，”小林澄子也到了二楼：“抱歉，让你等久了吧。今天柯南他们都在，不如我请大家吃饭吧。那天递交辞呈的时候也没有好好告别。”
柯南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三个真小孩外加灰原哀已经同意。看着“背叛革命”的灰原哀，柯南露出了震惊的眼神。
“你不是可以自己溜出去行动吗？”灰原哀一针见血。
柯南一想也对，贯田印川大概率在等待接头人，这毕竟是警队内部的事，他还是等佐藤警官的消息再过去演戏的好。
收到柯南的示意，赤井秀一起身对小林澄子道：“既然有您在，我就先放心地把他们交给您了。我去接一下朋友。”
这是谎言，他是要去确认贯田印川的死活，以小山正利的下场看，一旦贯田印川的接头人认为他有暴露的风险，很可能会将他灭口。
若狭留美看着安然无恙地回来的小林澄子反倒觉得意外——她以为那个组织的人会直接把小林澄子绑走的。
无论心里怎么想，当着小林澄子的面，她还是那个有点冒失马虎的若狭留美，而且......
反光的镜片下，若狭留美扫到了隐蔽目光的来源——西托皮亚大楼原本没有监控，所以这藏在暗处的监控一定就是那个组织的人安装的了。他们不是认为小林澄子会是自己的软肋吗？那她当然要好好表演一下，自己对“软肋”的有求必应了。
小林澄子不知道若狭留美心里的想法，她是真的打算请少年侦探团吃饭好好告别的。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步美等人七嘴八舌地问她辞职的原因，差点让她招架不住。
“我就知道现在整栋楼里就你们几个小孩，一问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一道轻快的声音替小林澄子解了围。
暖杏色假两件衬衫的格子纹路像融化的焦糖布丁，与青年银白柔软的发丝形成温柔碰撞。他提着奶油白蕾丝包裹的蛋糕盒走来时，牵引了整个餐厅的目光。
“拉莱耶哥哥！”步美开心地冲上去：“你来的好早，冲矢大哥哥说你要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呢！”
小林澄子也愣住了，她心系白鸟任三郎不等于失去了人类的审美，拉莱耶一出现，她就明白了连孩子都会不自觉纵容他的原因。
拉莱耶拉开若狭留美身边的椅子，动作间，那截露在学院风V领外的锁骨线条分明，银发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连垂落耳侧的发丝都像精心打理过的蒲公英，明明没穿带毛的衣服，整个人却看上去毛茸茸的。
“若狭老师，好久不见。”拉莱耶笑眯眯地向小林澄子伸出手：“这位是？”
“你好，我是小林澄子，步美她们的前班主任。”小林澄子起身握手。
“我听白鸟夫人提起过你，任三郎的女朋友。”拉莱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轻轻打了一下嘴巴：“啊，抱歉。”
小林澄子笑容一下子变得勉强起来：“没......没关系。您认识白鸟夫人吗？她最近还好吗？”
拉莱耶将蛋糕盒放到桌子上让柯南他们打开：“说不上特别好，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你也一样，小林老师。”
“我买了酸奶油香蕉蛋糕和草莓抹茶磅蛋糕......”
说完这句，拉莱耶就开始给步美等人介绍自己来的路上买的东西，但小林澄子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一摸袖子，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准备送给白鸟任三郎的骑士钥匙扣不见了。
“留美，”小林澄子面色苍白：“我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想回去找找，你和拉莱耶先生先聊，我失陪一下。”
若狭留美目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
第240章 开席～
随着若狭留美的动作移动的监控器忠实地将她身边的人全部记录下来，西托皮亚大楼外，坐在车内看监控的朗姆仅剩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大。
——利娇酒怎么会在这里？！
*
小林澄子快步走在走廊上，沿着刚才走过的路线仔细排查。经过洗手间时忽然顿住脚步，想起刚才补妆时似乎把钥匙放在了洗手台旁。
“啊，果然在这里。”
小林澄子松了口气，蹲下身拾起骑士钥匙扣。她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扣揣进大衣兜里，推门离开，在经过男厕时，突然听到了压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另一个声音在颤抖地哀求。
小林澄子一向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担心里面的事会演变为流血斗殴，又怕只是自己多心，便悄悄退到走廊拐角，打算多听一会儿再决定。
“你为什么要陷害佐宗凉一郎！”
“我......我......”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害怕到了极点：“我也没想到佐宗会自杀，我只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安慰我所以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紧接着，厕所隔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哀嚎，然后是锐器射入肉体的声音，来不及多想，小林澄子就推门冲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小林澄子举起手机，上面是已经拨出去的报警电话：“我已经报警了，无论有什么仇怨都请停......”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感觉不对，因为眼前拿着十字弓的胡子男看着她的表情十分惊恐。
为什么？因为她报警了吗？不对，他们看得好像不是自己......
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小林澄子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这里人好多啊。”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捡起小林澄子的手机，因为大楼信号不好而迟迟未曾拨出去的报警电话被挂断。但将小林澄子打晕的人没有发现，在她倒地的瞬间，骑士棋子的钥匙扣从大衣里掉出，滚落到一个无人的厕所隔间里。
*
“比赛进行的好快，好像所有参赛者都出来了呢。”小岛元太自发掌握了咸甜永动机的奥秘，一口炸鸡一口蛋糕吃个不停。
和他对比明显的是只拿着冰咖啡喝的灰原哀，她挨个扫过来餐厅吃饭的选手：“江户川，你觉得参赛选手里会有和贯田印川接头的人吗？”
“不好说。”心里有事的柯南食不知味：“这里就是全部参赛选手了吗？还缺几个人吧。”
拉莱耶把吃蛋糕的小勺子虚虚搭在下唇上：“很正常啊，虽然主办方会给参赛选手准备免费餐券，但当然也有人对这里的餐厅不感兴趣，选择直接离开或者去休息室。我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穿着很个性的黄毛在饮料机买东西，然后和几个人一起去了休息室。”
柯南好奇能让拉莱耶说出“有个性”的到底是多有个性。
“穿着后面横开一个大口子的夹克到处走，里面也不是镂空的，排除秀背肌的选项，那就只能是行为艺术了。”拉莱耶不吝为柯南解惑。
柯南：“......那不是行为艺术是被划破的吧。”
这个时候，柯南也想起不在餐厅的几个人都有谁了，正是比赛前走在黑田兵卫前面的卷发女、胡子男一行人。
和贯田印川接头的人可能在这几个人中吗？
想到这儿柯南就坐不住了：“拉莱耶哥哥，若狭老师，我想去饮料机里买咖啡，一会儿就回来。”——顺道再去休息室看看。
拉莱耶当然不可能阻拦，柯南这句话是对若狭留美说的。
“灰原，你和我一起。”跳下椅子，柯南低声对灰原哀道。
——若狭留美对灰原哀的满满恶意他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不明原因，但他根本不敢放灰原哀单独和若狭留美在一起。（拉莱耶和步美三人：？我们不是人吗？）
但这次，一向对灰原哀充满“好奇”的若狭留美没有多问，因为她也在等着柯南和灰原哀离开。
“告诉我你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若狭留美的左手貌似不经意地搭在了拉莱耶胳膊上，实际只有拉莱耶本人知道她用了多大力。
“若狭三三，这么久不见，我没有得罪过你吧。”拉莱耶轻嘶一声：“我只能说和警视厅里的人有关，我只是来打个酱油而已，别为难我啊。”
若狭留美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松了手：“今天这里会有危险，早点离开，没有自保能力就少和冲矢昴他们掺和在一起，尤其是那个叫灰原哀的女孩。”
——她不知道今天那个组织会用什么方式来对付自己，其他人的死活都无所谓，但至少，她不希望这个十七年前见证过养母阿曼达和曾经的蕾切尔浅香存在的孩子被波及。
“真奇怪，若狭三三好像真的认识我，对我也很特别。”
拉莱耶力求用自然的表演带给若狭留美“多年前有一面之缘但重逢后对面不相识”的微妙钝痛。
“但我对你完全没有印象呢，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很不公平，真的不能给一点提示吗？”
若狭留美犹豫了——要不要说呢？说了也没什么用啊。
对于拉莱耶来说，自己和阿曼达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原本他也只是蕾切尔浅香普通一天里的偶遇。可就在那本该普通的一天里，她同时失去了养母和愿意用生命保护她的羽田浩司，所以那一天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寻常。
这时，圆谷光彦的声音打断了她难得放空的思绪。
“小林老师怎么还没有回来啊？”圆谷光彦拉了拉若狭留美的袖子：“若狭老师，我们要不要去找找看？”
所有的怅惘瞬间收回，若狭留美知道，一定是那个组织出手了。
“欸......抱、抱歉，我都没有注意到时间。”若狭留美冒冒失失地起身：“小林老师她应该是去洗手间了，我去找她就可以，你们和拉莱耶先生一起在这儿等我们好不好？不要乱跑哦。”
“救命！死人了！”
上天并没有满足独行侠单独行动的愿望，一个男人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从台阶上爬了上来：“死了两个！在一楼的男厕里！”
第241章 脑子基础手法就不基础
一楼男厕里，两具男尸一坐一躺。死在坐便器上的人名叫岸谷直人，身材矮胖，被发现时身上插着四支箭，脖颈、胸口、两侧大腿各中一箭，脖颈处的箭是致命伤；躺在地上的尸体是胡子男大河原钦治，死因是短箭直穿心脏，失血过多而死。
拉莱耶和若狭留美带着步美等人下来时，柯南和赤井秀一已经先一步赶到了现场，正在和黑田兵卫交谈。贯田印川也站在一边，看起来神色如常，黑田兵卫偶尔会就案情问他几个问题，他答得中规中矩，挑不出平庸之外的毛病，但眉宇间有些不细看看不出来的焦虑。
黑田兵卫对他的表现并不满意，没一会儿就把贯田印川抛到了一边，转头和柯南讨论案情。贯田印川养气功夫显然还不错，面对这种情况也没露出尴尬的表情，只是默默退到一边当背景板。
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西托皮亚大楼的清洁工，一个参赛者比赛后发现自己的手表丢了，想进男厕寻找却发现外面摆着维修中请勿进入的牌子，被找来的清洁工认出这个维修牌是假的直接推门进去，就发现了这两具尸体。
“我以为你来的会更晚一点。”看到拉莱耶身旁的若狭留美，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
运动细胞不太发达的拉莱耶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自己肩膀被赤井秀一碰了一下，继而眼前一花，然后就发现自己和若狭留美之间隔了一个赤井秀一外加三个真小孩。
“她身份存疑，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听到这句话，拉莱耶差点没绷住——幸好他只是打进来的卧底，要真是和他们一边的，估计会被这种互不相通信息渠道和可以用说开解决但偏偏不说的猜疑活活气死。
——当然，组织那边也有一堆雷，只能说各有各的糟心之处吧。
“贯田印川那里有发现吗？”对着一楼男厕的死尸，拉莱耶明知故问。
赤井秀一：“你在揶揄我还是柯南？”有发现也被突如其来的案件打断了。
“难说，”拉莱耶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一件需要在备忘录上写下来的事。”
赤井秀一挑眉：“什么？”
“等我的公司正式开业的时候，剪彩绝对不能让柯南去。”拉莱耶叹气：“不过慈善拍卖做到一半就被打断，惠子小姐现在忙着商战，我的‘认定Npo法人’身份还没批下来......开业根本遥遥无期啊。”
赤井秀一知道拉莱耶突然提起这个绝不是无的放矢：“等忙完这一段，工厂那边我会加快进程。”
拉莱耶满意了：“不错，还能听出老板在催工，就算不当FbI也是可造之材啊。”
“现在我倒是更希望自己在工作之外的地方也是可造之材。”赤井秀一意有所指。
拉莱耶：“......”
拉莱耶选择蹲到小矮子柯南身边，散一散雄性动物求偶时的气味。
柯南对拉莱耶这种把自己当避难所的行为看破不说破，正好这时目暮警官也带人赶到了现场。
“十字弓上只检测出了大河原钦治和岸谷直人的指纹，不排除两人互杀之后同归于尽的可能。”目暮警官得出结论。
大概是黑田兵卫的脸太严肃，目暮警官征询了一下这位比自己高一级的管理官的意见：“您觉得哪里不妥吗？”
黑田兵卫摇了摇头：“在你来之前我检查过大河原钦治随身携带的包，基本可以确定男厕门口的维修牌和十字弓都是他携带的。也就是说，他确实对岸谷直人起了杀心，而且是有预谋的杀人行为。”
“可是，大河原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城景来海，即与大河原钦治相熟的卷发女人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几个分开前还一起去饮料机买了东西，当时还没什么问题，他和岸谷怎么会有需要杀人的矛盾呢？”
目暮警官问道：“可以说一下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两位死者时发生的事情吗？”
“今天是我第一次在象棋上赢过大河原先生。”城景来海道：“等我离开比赛房间的时候，看见大河原先生在等我。我们一边谈论今天的比赛一边向饮料机走，碰上了正在买咖啡的岸谷先生和木崎先生。”
染了一头黄毛的木崎邦和附和：“今天岸谷输的也很快，不过我坚持的时间也没有城景长......我们四个遇到之后本来想一起去休息室，但岸谷先离开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城景来海：“快到休息室的时候，大河原先生说落了东西要回去拿......”
说到这里，她也愣住了：“这么说来，大河原先生真的？”
柯南突然指着黄毛的身上的夹克道：“拉莱耶哥哥，你说的行为艺术是不是就是这个叔叔啊？他后背上的衣服开了一条大口子呢。”
拉莱耶予以肯定：“没错，就是他。”
“什么？我后背有口子？！”黄毛震惊地当场脱下夹克：“这是什么时候划的，我怎么不知道？”
城景来海道：“我记得你弯腰去拿贩卖机里的咖啡时没有这道口子！”
目暮警官这才发现蹲在柯南身边的拉莱耶——只能说拉莱耶不刻意彰显存在感的时候，在柯南身边就像一个毛茸茸的大玩偶，和目暮警官的女儿小时候喜欢玩的娃娃没什么区别。
“我去餐厅找柯南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三个的背影，”拉莱耶点着人头：“就是卷发女，黄毛男和地上这个胡子男的尸体。当时看到黄毛的后背还以为他在玩行为艺术......而且饮料机旁边就有一个射到墙壁里的蓝色短箭，不过他们三个都像瞎了一样看不见。”
“哦，不对，”拉莱耶想了想，纠正措辞：“应该是两个瞎子，毕竟胡子男就是射箭的人嘛。”
柯南“啪”地一声捂住拉莱耶的嘴：“别这么流畅的给别人起外号。”
但这个时候城景来海等人已经无暇追究拉莱耶说他们是瞎子的事，几人和警察一起来到饮料机前，发现果然有射到墙里的箭。
黄毛语无伦次：“难道大河原也要杀我吗？”
柯南摇头：“不，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大河原先生故意提前输掉比赛，用十字弓在自动贩卖机旁的墙壁上射了一箭。做好这个准备，等你们都在场的时候，他先用匿名号码把岸谷先生叫到厕所，然后用手机播放有东西射入墙壁的声音，再在黄毛......再在木崎先生后背用小刀划了一下。”
目暮警官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当然是为了撇清关系，事后有人证明拿着十字弓的不是他，凶手想杀的人也不止是岸谷一个喽。”拉莱耶托腮。
“毕竟他去杀矮挫圆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会死吧。看他包里准备了挺多东西，估计后续还有‘我杀我自己’这样的戏码......只要一搜身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好蠢。”
“还真是......脑子基础，手法就不基础，”拉莱耶恢复了站立的姿势：“自作聪明。”
第242章 染血的骑士棋
“你的嘴还是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么毒。”目暮警官看着拉莱耶现在的样子，颇有些感慨。
拉莱耶唇角轻勾：“我以为这样的对话至少应该发生我们认识半辈子之后，现在说还太早了，目暮警官。”
“也是，”目暮警官看着在忙忙碌碌的部下，眸中闪过一丝怅惘：“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感觉自从认识了你之后，时间就加快了。”
拉莱耶知道他大概想起了千叶和伸，正想插科打诨地过去，可胸口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引得一阵闷闷的痛。
——和吸血鬼相比，人类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时间加快了，还是离别变多了？”沉默半晌，拉莱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和刚才没什么变化，但目暮警官却能感觉到，这个笑容比之前的真实许多。
“离别变多，时间自然就加快了，这两者本来就不冲突。”目暮警官长叹一声：“真奇怪，明明你还这么年轻，我怎么会突然想和你说这些呢？”
“可能是现在的你觉得很孤独，所以凭直觉找到了一个这里最孤独的人。”
拉莱耶嘴角微扬，双眸弯成了一道月牙。可尽管他的笑容如此灿烂，目暮警官却莫名地感觉到，在那看似愉悦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孤独？你吗？”目暮警官看向拉莱耶身后的冲矢昴，看起来不太赞同：“你可以随时选择结束这种孤独。”
“其实孤独和你身边有多少人围绕，多少人爱你没有什么关系。”拉莱耶用只能让自己听清的声音回答他，然后才恢复正常音量：“别着急收工啊，目暮警官，这个案子还没有完结呢。”
目暮警官从怀念中脱离：“啊？他们两个不是同归于尽，只剩动机不知道了吗？”
“谁告诉你是同归于尽了。”拉莱耶撇嘴：“川口今天还没上班啊？”
“这段时间内查更严格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要休假。不过警视厅的大家都已经习惯川口医生了，他应该不会‘休假’太久。”
目暮警官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拉莱耶的意思：“你是说，这个案子里有必须要尸检才能确定的问题？”
黑田兵卫的声音出现在目暮警官身后：“我也有相同的想法，我认为，这两个死者并不是互相杀害......至少大河原钦治不会是岸谷直人杀的。”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锁定了拉莱耶：“我想这点，刀功了得的拉莱耶先生应该可以帮上我的忙。”
黑田兵卫在“刀工了得”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是在点明他知道那晚拉莱耶参与了伊织无我尸体艺术品的制作过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并未追究而已。
拉莱耶与黑田兵卫对视了整整一分钟，突然笑出了声，也顺势别开了脑袋。
黑田兵卫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因为警官只有一只眼睛，再这么对视下去我就成斗鸡眼了。”拉莱耶在柯南和目暮警官等人谴责的目光下捂嘴，拼命把嘴角下压。
“太专业的验尸我也是不会的，不过既然你要求的话……目暮警官，麻烦帮我找一块厚猪肉。”
“根据矮胖挫的伤口和胡子男的身高，能大致推测出当时的站位和射击角度。”
拉莱耶将短箭在十字弓上安装好，对着猪肉射了一箭。
“这种十字弓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常见的十字弓，射程和弓力都不会太远，射出来的伤口也不是很深，就像矮胖挫身上除脖颈外的其他三个伤口一样。”
警员对比了一下短箭射进猪肉的厚度和岸谷直人身上的伤口，证实了拉莱耶的说法。
“尤其是他胸口这处说服力最强，以他脂肪的厚度，那支箭根本没有穿透他的心脏，如果不是脖子上这箭，他的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而且不会立即死亡。”
拉莱耶又蹲到了胡子男的尸体旁边：“而这个人身上的箭直接穿透心脏，一击致命，你觉得，这是坐在马桶上的矮矬圆拿着十字弓能做到的吗？”
“胡子男心脏上的箭不是十字弓射出来的，是有人直接抓着短箭插进去的。如果你们回去仔细检验，应该能发现胡子男和矮矬圆胸口伤的轻微不同。”
拉莱耶本想起身，却在这个角度注意到岸谷直人旁边的隔间地上有什么东西。
“柯南，”拉莱耶眉头一皱：“把这扇门推开。”
被忽视的隔间门被推开，一枚染血的骑士钥匙扣出现在众人眼前。
灰原哀瞳孔紧缩：“这是小林老师的东西！”
第243章 下雨天令人晕眩
“小林老师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男厕？”
在柯南产生这个疑问的同时，拉莱耶心里的想法是“琴酒说的果然没错”。
那个叫佐佣重仓的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拉莱耶不了解没见过的佐佣重仓，但他了解朗姆，以朗姆那种往好听了说是谨慎往难听了说就是犹豫不决的性子，如果在伏击若狭留美的时候遇到了与自己无关的突发案件，朗姆一定会等待案件结束，警方的视线移开再动手。
“我们问过前台，没人见过照片上这个女人从门口离开。不被客人开放的后门更是只有员工卡才能出入，她不可能从那儿走。”
目暮警官手底下接替千叶和伸和高木涉的新人对小林澄子并不熟悉，对少年侦探团更没什么优容，对于吵着要加入寻找小林老师的孩子们态度是标准的微笑＋无视，令步美他们气愤不已又无可奈何。
“如果小林澄子没有从这栋楼离开，那凶手也大概率还在这里。”赤井秀一安抚他们：“凶手手段残忍，不会因为是小孩子就手下留情，你们就在这里不要乱跑。”
顿了顿，他看向坐在椅子上找了下饭视频在看的拉莱耶，虽然深觉多余还是嘱咐了一句：“你也一样。”
拉莱耶懒洋洋地把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我是懒得找事，但事要是来找我我也没办法。”
说到这里，他向黑田兵卫和若狭留美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那些明明是柯南也能做的事，偏偏要找我，很明显，我被‘一只眼警官’盯上了啊。”
从赤井秀一的角度看去，趴在桌子上的人柔软蓬松的银发像揉皱的云团，随着舒展的动作，肩胛骨在薄衫下顶出好看的弧度，像被晒暖的猫科动物抻着懒腰。
暖色格子衫因为伸懒腰的动作向上滑，露出一截细腻的腰线，赤井秀一的喉结微微滚动，掩饰性地移开视线，目光却猛地定格。
——那是......指痕吗？
位于腰际两侧的、紫色淤痕散开后的青色指印，让人一下能够联想到它被两只手掐着一次次向后按的模样。
灼人的目光让拉莱耶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后面拉了拉衣服，指尖却只堪堪碰到腰侧就被抓住，反倒让后腰的软肉又多露出些微。
“你干什么？”拉莱耶被赤井秀一突然的发难打得措不及防，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
拉莱耶坐直身体，因为伸懒腰而向上跑的毛衣重新滑落，那只和琴酒触感不同却同样侵略性极强的手却没有得过且过的意思，而是不容抗拒地掀开毛衣下摆——
不见了？
白得发青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眼底汹涌的暗流恢复平静，继而转为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吗？刚才只是阴影带来的错觉？
他的动作迅速却不算特别隐蔽，虽然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专心于案情中，但离他们最近的步美三人已经把眼睛捂住有一会儿了。
——作为一只吸血鬼，拉莱耶是很难脸红的，但看着有别于柯南的真实人类幼崽从指缝里露出的眼睛，再想到这里有朗姆偷偷安装的监控器，朗姆现在很可能就在监控后面看自己的热闹......
怒意一寸寸爬上脸颊，拉莱耶知道这里不是发作的地方，咬牙起身离开——不需要回头看，他就知道某人一定会跟上来。
赤井秀一猜到他大概会做什么，果然，一到僻静处，脸上就挨了一记蓄力完整的、下手不留情面的巴掌。
外力导致脸颊与牙齿磕碰的地方传来血腥气，虽然表面的猫皮看不出来，但半边牙龈已经被血染红。
一点点血迹从撕裂的唇角溢出，赤井秀一却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是拉莱耶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绪失控。
“再用点力，这张皮就要坏了。”赤井秀一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仿佛这一巴掌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到时我该用什么理由和工藤夫人解释它坏掉的原因呢？”
“还能用什么理由？不就是耍流氓被人揍了吗？”拉莱耶被他气笑了：“有火就回去炖丝瓜汤喝，再有下次，我把你皮下那张脸也打烂！”
“还有，别跟着我！”
转身之后，拉莱耶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变为没有表情的肃然——这是柯南等人从未见过的一面。
怎么会这样......是早上的血没补充够吗？以吸血鬼的正常恢复速度，琴酒留下的痕迹应该早就不见了，怎么会被赤井秀一发现？
不，赤井秀一发没发现都无所谓，最关键的是朗姆，虽然朗姆的智商会忽高忽低，但细心毋庸置疑，这也是朗姆为数不多的优点。作为知道拉莱耶过去的人，朗姆很清楚自己之前对于这种桃色事件的处理方式是什么样子，刚才的反应一定会让他察觉到异样。
最好的结果是朗姆认为“冲矢昴”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相当于被朗姆掌握了一个不存在的弱点。在boSS的安排下，利娇酒和朗姆酒的冲突不可避免，就算是为了保险起见，朗姆也会主动去调查利娇酒的“弱点”。在调查的过程中，朗姆会自然而然地对上赤井秀一和柯南，自己只需走一步看一步，顺水推舟地利用世界意识的宠儿除掉朗姆。
当然，以上是最好的结果。
而最坏的结果，是朗姆从自己的躲避中看出了自己有“安定”下来的意思，然后直接联想到琴酒身上。一旦朗姆知道自己和琴酒有超出同盟的亲密关系，他之前和自己的约定会自动破灭，而且朗姆绝对会用这件事攻讦琴酒，同时也会影响到琴酒在boSS心里的地位。
拉莱耶面沉如水——他绝对不能让事情演变为第二种！尤其是在他还没找到吸血鬼力量和世界意识的排斥的平衡前，万一自己突然被踢出世界，琴酒又失去了boSS的绝对信任，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短短一瞬，拉莱耶就定下了当前优先级最高的两件事。
第一，加快除掉朗姆的进程。第二，在朗姆没死之前，把赤井秀一立成挡箭牌，避免朗姆怀疑自己和琴酒的关系。
手机铃声打断了拉莱耶的思绪，是佐藤美和子。
“佐藤警官，”拉莱耶换上轻快的声音：“有发现了？”
“有，但是不太乐观。”拉莱耶能从电话里听见佐藤美和子的心跳：“你知道我在西托皮亚大楼对面的居民楼里吧。”
“当然，你不是在观察贯田印川的行动轨迹吗？不过他现在似乎一直跟在黑田管理官身边，没什么动作呢。”拉莱耶道。
“大楼五层有狙击手，是高木先发现的。”担心对面的狙击手发现自己的藏身地，佐藤美和子谨慎地移开目光：“从我这个角度看，是从左往右数的第九个房间。贯田印川可能根本没有会面人，他是被人骗来灭口的，一旦从大楼出去就会被瞄准。”
拉莱耶不敢确定她看到的到底是寺岛隼那边的人还是基安蒂她们：“你能看清狙击手的模样吗？”
“都说狙击手对目光很敏感，我不敢太仔细看，”不得不说，在经历了这几件事后，佐藤美和子谨慎了不少：“一个短发一个带帽子，短发的看轮廓应该是个女人。”
没跑了，就是基安蒂。真是......完美的误会。
拉莱耶扶额，幸好比起小孩和不算太熟的“冲矢昴”佐藤美和子更信任自己，如果她直接打给赤井秀一，恐怕基安蒂和科恩今天就得被一网打尽。
但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能直接隐瞒，否则之后佐藤美和子和柯南一对答案就知道谁在搞鬼。
“狙击手执行任务后会有撤退路线，也需要撤退的交通工具。”拉莱耶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决定把不会轻易对警察下杀手的朗姆留给佐藤美和子：“柯南那边我会转告，佐藤警官，有没有兴趣来个瓮中捉鳖？”
——会因为警察而放不开手脚的不止是朗姆，还有若狭留美，以她对宫野志保的关注，不会轻易放弃帝丹小学老师的身份。至于基安蒂和科恩......
拉莱耶指尖一晃，变出另一个手机。
【to chianti：西托皮亚大楼内有人失踪，及时撤离，注意乔装。
——From Liqueur】
既然琴酱没说一定要保下你们，那就自求多福吧。
第244章 我又卡文了啦啦啦
“科恩，你收到过利娇酒的消息吗？”眼下有蝴蝶刺青的女性狙击手惊讶地看着振动的手机：“我还以为利娇酒就是boSS放出来打压朗姆气焰的虚拟人物，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啊。”
科恩略高于基安蒂，很轻松地看到了她的屏幕：“利娇酒让我们撤离？他怎么会知道下面有人失踪，难道他现在就在这栋楼里？”
基安蒂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别管那些了，你就说我们撤不撤？话说利娇酒现在的权限好像比朗姆高？”
科恩拿不定主意：“他和朗姆的争斗是他们的事，但原定的任务如果完不成，朗姆会报复吧？”
基安蒂是个急脾气，她选择直接问朗姆。
“利娇酒是这么说的吗......”耳机里，朗姆的声音并没有基安蒂预想中的被冒犯的愤怒：“那你们就先和警察玩一会儿吧，难道以你们的水平躲不开那群酒囊饭袋嘛？”
“嗤，你在看不起谁啊？”基安蒂将狙击枪递给科恩让他装进贝斯盒子里：“但现在可是超出了你一开始说的工作范畴，下次新到的货要让我和科恩先挑哦。”
耳机的连接暂时断开，朗姆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到底计划有危险，还是不想让我抓到他的弱点？”
监控画面里，那个最擅长利用简单的接触制造氛围捞好处的人竟然会惊慌失措，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正常——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应该好好去查一下那个粉色头发的男人。
虽然蕾切尔浅香是必须除去的污点，但目前没有和她真正交过手的朗姆并没有将她视为劲敌，毕竟十七年前他就见识过阿曼达“优秀”、“可靠”的保镖团——几把电击器就能放倒的人，说不堪一击都算抬举他们了。所以，计划被暂时打乱的朗姆甚至还有心情八卦拉莱耶。
司机见他心情不错，试探地问他：“大人，请问您说的是谁啊？”
“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在组织工作要遵循的第一条守则。在我面前就算了，如果你这句话是对着琴酒说的，他会直接用枪在你头上开个洞。”
司机诚惶诚恐，明明被骂了但还觉得朗姆是在为他好：“抱歉，大人，我以后不会了。”
朗姆闭目养神，作为组织的元老人物，他积威深重，也擅长通过敲打和施小恩小惠来收服下属。显然这一套对于司机是很管用的，但用到拉莱耶身上只会得到不屑的白眼，这点就算boSS本人在拉莱耶面前得到的都是一样的态度。
拉莱耶的脾气和嘴都很坏，且没有支撑他嘴坏的武力，但奇怪的是，这样的人在组织的人缘竟然非常不错——不是安室透那种圆滑周到的长袖善舞，是一种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包容他的魔力。不，应该说，但凡是知道他真实年龄的人都很难不把他当成晚辈，即便这个晚辈地位特殊，权限凌驾于很多人头顶上。
“话说，原来之前没开窍是因为年龄没到吗......”朗姆心想：“现在才是真正的青春期啊。”
*
被朗姆认为处于情窦初开的懵懂青春期的三百岁吸血鬼回到步美等人身边，警方正在挨个排查大河原钦治和岸谷直人死亡前后在场所有人的去向，然而收效甚微。
“拉莱耶哥哥，小林老师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啊？”步美眼眶红红地，眼睛里含着泪水。
拉莱耶耸了下肩膀：“抱歉步美，我没有说‘不会’的信心呢。不过，柯南、小哀和若狭老师都不在吗？”
“刚才黑田管理官过来说找柯南有事，若狭老师眼睛不舒服去洗手间了。”圆谷光彦是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不过提到灰原哀时，他肉眼可见地比说到前两个人的时候担心多了：“灰原同学刚才突然肚子痛，蹲在地上怎么问都不说话，后来她也说要去洗手间。”
步美点头：“小哀说不用我们跟着，而且若狭老师也在洗手间，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她们。”
拉莱耶沉吟片刻，突然发现今天这三个人类幼崽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成年人承担起靠谱的看护角色：“......”
去洗手间？他敢拿吸血鬼始祖的棺材打赌，那两个人现在没一个在洗手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看孩子的角色什么时候轮到高贵的吸血鬼大人扮演了？这不相当于把三块小蛋糕......啊不是，一块小蛋糕，一条纯瘦里脊和大肉排摆在打工人面前，就是不饿也想啃两口啊。
“啊，我想起来了！”卷发女棋手城景来海的声音吸引了拉莱耶的目光，因为她的行动轨迹和小林澄子出来找钥匙扣的时间有一部分重合，所以一直是警方的重点询问对象。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赢大河原先生，所以我很高兴，就算在洗手间也一直带着耳机，确实没听见有人进来过。”作为一个棋痴，城景来海对其他事情是真的迟钝：“但是我上楼梯回休息室的时候，那个在比赛现场很无理的男人突然出现，问我们比赛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惊讶。”
黄毛男木崎也有印象：“哦，你说的是不是第一局和一只眼警官当对手的那个人！”
元太悄悄对光彦咬耳朵：“大家好像都很自然地开始用拉莱耶哥哥取的外号了呢。”
问城景来海话的警察轻咳一声：“请说得详细一点。”
“我们进行比赛的时候，赛场上突然响起了《奇异恩典》的音乐声。”城景来海心有戚戚：“这个音乐对我们几个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我们的反应比较大。”
黄毛接着道：“我们以前有一个棋友，叫佐宗凉一郎。他把这首曲子当成他的幸运曲设置成了手机铃声。但有一次比赛里，这个音乐突然响了，比赛中接手机是违反规则的。不过他当场把手机拿出来说那不是他的铃声，裁判也让他继续比赛，但没几个人相信他，后来没过多久他就上吊自杀了。”
旁听者拉莱耶锐评：“好潦草的自杀理由。”
“所以后来，奇异恩典这首歌就成了我们这些经常一起比赛的人的忌讳，说是佐宗凉一郎的魂魄附在了这个歌上面，会报复当时不信任他的人。”城景来海搓了搓手臂：“所以今天听到这首歌，我们都很诧异。”
“那个棋下得很差的生面孔就因为这个把我们都嘲讽了一遍，超级没有礼貌的。”黄毛男现在提到还有点生气。
警察拿来了比赛名单：“你们说的是这个叫刀城流虎的人吗？”
“没错，就是他。”黄毛很肯定：“不过这个照片把他照的也太虚了吧？不是要提供六个月以内的照片吗？难道他从这几个月天天吃蛋白粉充饥？”
拉莱耶煞有介事道：“很有可能啊，天天撸铁导致棋艺生疏，大概是用脑子换的肌肉吧。”
警察没忍住笑了一下，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虽然这个人是从别的区调过来的人，但等级分不够是不可能匹配到你们的......你们说的差，到底是多差？”
“在正规比赛里，每一步棋考虑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他基本每一步都在快到时间的时候才下，即使这样，他参加的两局都没下超过六分钟。”黄毛男摊手。
城景来海诧异道：“不会是找人代比吧？”
光彦也忍不住了：“找人代比这种事，只会找比自己棋艺高超的，谁会找一个比自己水平还差的人参加比赛啊。”
做笔录的警察赞同地颔首，思考片刻后猛地起身：“目暮警官，我想查一下刀城流虎在其他线下比赛中留下的录像，我怀疑今天参加现场的并不是刀城流虎本人！”
城景来海不解：“就算这样，那个人为什么会问我那个问题呢？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这位小姐真是因为迷糊逃过一劫啊。”拉莱耶叹气：“还不明白吗？因为他杀害胡子男的时候，你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上厕所啊。”
城景来海后知后觉：“我......我一直戴着耳机，走路的时候也不太关心四周......”
“虽然你没看到凶手，但凶手大概率看到了你离开洗手间的背影，突然出现问话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对他的声音表现出惊恐和害怕之类的反应，你现在就跟那边的大河原先生一样是一具尸体了。”
“呐，怎么办呢，目暮警官。”拉莱耶托腮，坑赤井秀一的心达到顶峰：“看来你们今天要找的人很有可能是个会假扮成其他人的人呢。”
第245章 风筝线or钓鱼线
冷棕色卷发的女孩蜷缩在成年人不可能钻的进去的通风管道里瑟瑟发抖。
指尖的温度在一秒钟内褪去，恐惧沿着血管爬上手肘，带来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种混合着消毒水与硝烟的气息，像跗骨之蛆般钻进鼻腔。心脏骤然缩成冰冷的石块，每一次搏动都在胸腔里撞出钝痛。
不是错觉，她感觉到了，那种杀气......这栋楼里有组织的人！
组织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抓她回去的吗？江户川和若狭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不......不，如果真是组织要抓她回去，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好，越远越好。
“灰原同学？灰原同学？”光彦的声音忽远忽近，大概是在附近来回寻找她：“灰原同学，你在厕所里吗？”
然后是步美的声音，她似乎是已经进女厕所转了一圈：“拉莱耶哥哥，这一层的厕所没有人，若狭老师和小哀都不在。”
“完啦，你们的小林老师还没找到，这就又丢了俩，目暮警官的脸都要青了。”令人焦灼的情况从拉莱耶嘴里说出来就像“一会儿下楼买两个橘子”那样平淡，灰原哀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在慢慢舒缓。
目暮警官的声音疲惫中带着一种摆烂的从容：“没关系，反正也是要一层层搜，你们跟着我就不算分散警力了。”
——主要是如果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怕一会儿再丢一个。
说着，目暮警官也开始跟步美一起呼唤，试图听到灰原哀或者若狭留美的回应。
“灰原同学，再不出来的话我们会担心的！”
“噗嗤。”拉莱耶的笑声在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明显：“这样喊是没有用的，来，目暮警官，我给你做个示范。”
“哀酱，再躲下去我就叫博士拿荆芥叶抽烂恁的腚哦~”
沉默，沉默已经不满足只当夜晚的康桥，它要占领每个人用脚趾头挖出来的碉堡。
目暮警官尝试阻止：“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一看你就不懂教育，目暮警官，对于内心叛逆的熊孩子来说，怀柔政策是没有用的。”拉莱耶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话令围观的目暮警官和步美几人听得屁股幻痛。
什么“拿板栗扎烂、拿柚子抽烂、拿豆橛子打足一百八十天打出美味打出鲜”......终于，灰原哀幻视里组织基地永不停歇的齿轮转动声和琴酒冰冷的笑声全都变成了环绕地球三周的抽烂抽烂抽烂抽烂......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吓得是气得，五分钟后，灰原哀破功了。
在她的恐惧从嘴里漏气的刹那，通风管道的挡板被挪开，外面的光亮照到了灰原哀脸上，那张除了欠抽之外找不出瑕疵的脸填满了她的视线。
“peekaboo结束喽~”
灰原哀忽然愣住了。
peekaboo，躲猫猫，短语由peek（窥视）和boo（惊呼）复合而成，是流行于全球的婴幼儿游戏，通过“消失-出现”的重复，帮助婴儿理解“事物看不见时依然存在”。
而人类最原始的快乐，源自于对“重现”的惊喜。
染着蛋糕香味的胳膊将灰原哀从通风管道里抱出来，然后超级嫌弃的地把她往地上一丢：“没想到灰原同学看上去这么高冷实际也喜欢玩脏东西，改天带你和泥巴玩，今天就别捣乱了。”
“小哀，你为什么要爬到这里去啊，我们都担心坏了！”
朋友带着抱怨的关心和目暮警官劫后余生的感叹像是被无形的东西隔开传不到耳中，灰原哀愣愣地看着银发青年的侧脸，记忆的根系被轻轻触动。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然而，她的疑问没有问出口的时间，拉莱耶已经扭头去跟目暮警官说话了：“不要用这种期待的目光看我，我是不可能用同样的话术把若狭老师喊出来的，小孩子就算了，对若狭老师说那样的话，先被抽烂的只会是我的腚。”
找到灰原哀意味着工作保住了，目暮警官松了口气，俯身对灰原哀道：“为什么要突然躲到通气管道里呢？”
“我......”灰原哀语塞，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这里有奇怪的动静，想爬上来看一看，结果发现自己下不去，一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对不起，目暮警官，给您添麻烦了。”
目暮警官眼睛一亮：“奇怪的动静？”
灰原哀只是想找借口蒙混过关不是想扰乱警方寻找小林老师，赶紧澄清：“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圆谷光彦突然指着灰原哀紫色毛衣的下摆：“灰原同学，这里掺了一根很硬的线，不拿出来会扎到你的。”
灰原哀低头一看：“是刚才在管道里沾的吧。”
“我帮你！”步美自告奋勇地伸手捏住线头前端，稍稍使力一抽，指尖竟然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好痛！”步美眼泪汪汪地捏着手指，没等血从伤口渗出，柔软却冰冷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拉莱耶的唇一触即离，但步美手上的疼痛消失了。
“欸？”步美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没有划到吗？”
拉莱耶微微一笑：“当然是被我的魔术变走了，神奇吧。”
——蛋糕送到嘴边，不尝尝味就太对不起自己屈尊看孩子了。
“不过，这么硬的东西，可不像什么普通线头啊。”拉莱耶拿着步美从灰原哀毛衣上抽出来的线：“不行，稍微动一下脑就觉得智力方面有难言之隐，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风筝线。”圆谷光彦不太敢确定。
小岛元太提出反对意见：“也有可能是钓鱼线，我爸爸就有一条鱼竿和这种线很像。”
目暮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通风管道：“不管是风筝线还是钓鱼线，都不是正常情况下应该出现在通风管道的东西啊。”
第246章 搅一搅更快乐
拉莱耶和目暮警官一行人发现通风管道的不明线头时，柯南已经听完了黑田兵卫所讲述的，17年前在美国纽约Juke hotel发生的事情。
“几乎在同一时间死去的还有在将棋领域最接近七冠王的羽田浩司。他们两个死前曾一起下过象棋。我相继发现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尸体后，阿曼达的贴身保镖，一个戴墨镜的年轻女子从羽田浩司房间的书柜后面掉了出来。”
黑田兵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当时被蕾切尔浅香一脚踢断的伤还隐隐作痛：“那个保镖以为是我杀了羽田浩司，和我打了起来，后来看到我手机里阿曼达死前现场的图片后神智大乱，被我找机会打晕。”
“如果把她留在那里，就算我当时没有休年假而是以日本警方的身份申请参与，当地警方也不可能给我透露太多信息，毕竟那里是美国。而且杀死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人随时有可能回来，所以我就把她装进行李箱里打算带走，没想到......”
没想到一场车祸，让他在床上昏迷了十年之久，蕾切尔浅香在他出车祸后就不知所踪，不擅长解谜的黑田兵卫只能拿着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留下的暗号求助眼前这个浑身充满秘密的男孩。
“她是在说，小心某个人的眼睛。”经过一番推理，柯南得出了结论，他看着阿曼达死前摆下的象棋：“也是染血的骑士棋，怪不得看到小林老师的钥匙扣之后，您和若狭老师的表情都不大对劲。”
“我也觉得若狭留美和那位蕾切尔浅香非常相似，只是她当年戴着墨镜，我并没有看清全脸。”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当面说个清楚。”柯南掏出手机，在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的号码上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跟黑田兵卫离开前的看到的景象，判断若狭留美和光彦他们被拉莱耶当避难所的可能性大一点。
“拉莱耶哥哥，若狭老师在你身边吗？”柯南没想自己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什么，不见了？”
“说是去了洗手间，就算一楼女厕因为和尸体太近被封上了不能去，但二楼也没找到她的影子。”拉莱耶歪着脑袋，一边夹着手机和柯南说话，一边在灰原哀脸上涂涂抹抹。
“反正二楼也不高，大概是跑了吧。当然，也有便秘需要多运动运动所以爬到最高层上厕所的可能性，不然就是被孩子折磨疯了要躲清净。上班要带孩子，下班后的休闲时间又碰到你们，忍无可忍所以干脆跑掉让我不得不代班......女人，真是有够狡猾的。”
“喂，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拥有懒鬼属性好吗！”柯南半是无语半是焦急：“我早该想到的......若狭老师今天来这里也另有目的。小林老师不是因为目睹了凶案所以被打晕，她本身就是若狭老师的敌人针对的目标！是因为小林老师出现在了凶案现场，所以本来作为杀人者的大河原钦治才会死亡！”
“若狭老师的敌人绑架小林老师干什么？她们俩有超出同事关系的情谊吗？我没看出来。”被粗暴的化妆手法弄得直翻白眼的灰原哀没有发现，拉莱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往墙上的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那是朗姆安置的摄像头。
这一眼极具玩味，就差没把“你是傻缺”两个字写在双眼皮上，看得朗姆醍醐灌顶——对啊，连他自己都没什么同事爱，怎么会理想化地认为若狭留美会把只是关系稍近的同事当做“同伴”？
柯南也被拉莱耶的话弄得卡了一下：“......谁能弄清杀人犯心里的真正想法，tA看少年漫看多了也说不定。而且，如果拿这招威胁若狭留美真的没有用的话，那小林老师不就更危险了吗！”
“你吼辣么大声干嘛，人又不是我绑的。”拉莱耶把手机从耳朵下面拿走：“到六层的通风管道检修口见面，目暮警官和我们发现了点东西。”
监控器另一端，朗姆立刻改变计划，对司机道：“联系佐佣重仓，人质挟制计划取消，立刻从大楼撤离。”
给非代号成员下令不需要朗姆亲自去办，但基安蒂和科恩必须安抚好，这是暂时失去情报组老大地位的他为数不多能调动的代号成员了。
然而，无论他在耳机中怎么呼唤，基安蒂和科恩那边都是断开的状态。
“怎么回事？”朗姆有了不妙的预感。
给佐佣重仓发完消息的司机余光扫到后视镜，立刻发动车子：“朗姆大人，我们被盯上了！”
后视镜里，差不多有四五辆车子正在默不作声地将他们包围，为首的黑车里，短发的女警一马当先，视线牢牢锁定朗姆所在的车辆！
佐藤美和子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警部补竟然能调来一支小队的人，而且这些人她竟然都不认识，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查出千叶的死亡真相，她才不在乎自己被什么大人物盯上。
“可疑车辆行动了，开始抓捕！”
第247章 米花町的爆炸多如牛毛
【是不是你搞的鬼——Rum】
拉莱耶透过文字看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秃老头，很难忍住不笑。
顶着与现在的灰原哀同款的日本艺伎妆的小岛元太怀疑他在嘲笑自己，发自内心的认为拉莱耶是他见过的最不像大人的大人：“拉莱耶哥哥，你在笑什么？”
“哦，我在刷附近新闻。”拉莱耶扫了眼推送，现编理由：“就在刚才，我们这里附近的一家枪械店被抢劫了，抢劫的人单枪匹马就拿了一把匕首竟然还成功了，哈哈哈。”
目暮警官无奈地吐槽：“至少不要在警察面前对抢劫案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吧？”
【我要是想让你今天死，刚才就不会提醒你了。你又没通知我你今天要在这里行动，两边赶到一起去我也没办法啊——Liqueur】
步美惊讶道：“目暮警官，拉莱耶哥哥说的竟然是真事吗？”
“嗯，已经有同事赶过去了，毕竟抢劫的是枪械店，比普通的抢劫案严重得多。”目暮警官道。
【他们在查千叶和伸的事？——RUm】
【钓鱼行动，谁叫你倒霉自己撞上来了。而且是你要求我们互不探究，我要是知道你会今天出手才是违背承诺吧——Liqueur】
司机一个大挪移甩开一辆警车，差点把朗姆的手机颠脱手。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朗姆也知道走向现在的局面不能怪拉莱耶，毕竟拉莱耶也猜不到自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若狭留美把小林澄子当做同伴。
——而且，如果是拉莱耶真想让他死，不会编这么拙劣的剧本。
【有基安蒂和科恩的消息吗——RUm】
拉莱耶偏了偏脑袋，他当然可以用蝙蝠的听觉搜寻基安蒂和科恩的位置，不光是他们，还有小林澄子和绑架她的佐佣重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这些人冒被世界意识排斥的风险，不值得。
发给基安蒂的那条短信已经是看在琴酒的面子上给出的提醒，如果她和科恩收到短信后立刻从外墙撤离，伏特加就会操控无人机接应。到时就算佐藤美和子怀疑他走漏消息，他也有对应的办法。但基安蒂和科恩选择听从朗姆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在他这里，听话的孩子不一定有糖吃，但不听话的孩子，可能会没命哦~
————
基安蒂和科恩确实快没命了。
“那个粉毛到底是谁，为什么比警察还难缠！”
就像朗姆说的那样，普通的警察对于基安蒂和科恩来说并不棘手，真正棘手的，是藏在冲矢昴皮下的赤井秀一。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冲矢昴灰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两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由于黑田兵卫先邀请拉莱耶参与了大河原钦治案件的侦破，他们这一行人相当于有了警视厅管理官的背书。所以，和拉莱耶分开后，在目暮警官手下的警员的邀请下，赤井秀一和他们一起开始寻找失踪的小林澄子，视线却在无意间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虽然有乔装，但基安蒂和科恩到底不是贝尔摩德，甚至因为没把这次任务当回事，基安蒂还一边走一边刷手机，并发出了快乐的摸鱼声音。
“*哈哈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拿匕首抢劫，莫名戳中笑点。”
清洁工的帽子没有藏住基安蒂显眼的橘色头发，可以说，如果没有赤井秀一，警察或许真的会因为她过于松弛的态度而放松警惕，可惜没有如果。
“砰——”
防火通道的铁门被撞开，金属摩擦声刺耳。赤井秀一在转角处骤然加速，精准地踹中前方男人的膝弯。科恩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基安蒂立刻转身，手中寒光一闪，折叠刀直刺赤井秀一咽喉。
赤井秀一侧身避开刀锋，手肘顺势打断基安蒂第四根肋骨。科恩见状连忙拿背后伪装成贝斯包的狙击枪当棍子用，向赤井秀一腹部打去！
灰色大衣在打斗中被自然脱下，面对二人的围攻，赤井秀一不慌不忙地旋身用大衣下摆缠住科恩手腕，同时左手抓住基安蒂持刀的手臂，只听「咔」的轻响，女人痛呼着松开刀柄。
子弹从带着消音器的枪膛击出，冲矢昴弯腰避开，右手精准地扣住科恩的肘关节反向一拧，刚才打出子弹的枪支当啷落地，他借力将男人甩向基安蒂，两人撞作一团。
这时，一阵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突然从大楼的通风管道系统中传来，仿佛有一颗炸弹在建筑的骨骼深处被引爆！
三人的动作同时因为这声轰鸣暂停几秒，然后，大楼内的火灾烟雾警报自动响起，大量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能见度急剧下降。
基安蒂和科恩趁机逃跑，赤井秀一犹豫片刻，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没有继续追下去。
——那是基安蒂留下的血。
整个楼层仿佛都在微微颤栗，持续的嗡鸣和震动感让人心头发紧。几秒钟的死寂后，最初的轰鸣渐渐消散，但通风管道里似乎还残留着嗡嗡的回响，大楼的结构也好像仍在进行着轻微的余震。
赤井秀一拨通拉莱耶的电话：“你在哪里？”
【五分钟前】
柯南刚赶到和拉莱耶约定的地方，就被少年侦探团除自己之外的其他的扮相惊得呆住了：“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包括灰原哀在内，所有孩子都被全脸涂白，粗暴的上妆手法删掉了面部折叠度，远远看去就是四张白面饼上面各涂了俩红圆圈。
步美认真道：“因为我们发现参加象棋比赛的刀城流虎不是刀城流虎，而是会假扮成另一个人的妖怪，拉莱耶哥哥说画成这样会把妖精吓跑，所以我们就一起画了。柯南，你也一起吧！”
柯南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拉莱耶，被谴责的人两手一摊：“多可爱啊，这不比你们奥运会开幕式和世博会吉祥物阳间多了。”
柯南：“......”无法反驳。
“把你们找到的东西给我看看。”柯南向拉莱耶伸手。
柯南仔细端详——成年人中指长的线头呈金黄色，质地略显粗糙，有哑光质感，且不易弯曲。
“这是凯芙拉鱼线，”柯南很快认了出来：“耐磨抗切，是一种用来钓牙齿锋利的大型鱼或者布置特殊机关的线。它是在二楼女厕旁边的通风管道里发现的？”
拉莱耶点头：“以通风管道的宽度，小哀钻进去正好，不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这东西大概率是从上面落下来的。很遗憾目暮警官手下没有兔子警官，想检查只能从这一层的检修口进。”
通风管道竖井里传来警员带着回音的说话声：“目暮警官，我发现了两根线，材质跟刚才的那个线头一样！”
柯南冲着里面喊：“叔叔，请问那两根线是怎么布置的！”
“一根朝上，一根朝下......我再往里看一看！”通风竖井里的警员打算继续往深里爬。
柯南喃喃自语：“一根朝上，一根朝下？”
思考不过半秒，在米花町生活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再不让那个警察出来会有他不想看到的事发生。
“叔叔，不要再往里爬了，快出来！”
下一秒，爆炸声响起。
第248章 针锋相对
“幸好柯南喊得及时，炸弹也没安在竖井里，不然坪束的命就没了。”目暮警官后怕地拉着从检修口出来的下属看了又看。
“长官，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晕，耳朵里嗡嗡的，应该是被震的，一会儿就好。”坪束是新来的巡查部长，但脾气不错又吃苦耐劳，没几天就和目暮警官的队伍磨合好了。
“目暮，疏散一下人群吧，我们不能保证是否还有其他炸弹，我让排爆课的人过来看看。”黑田兵卫看着四周聚过来的人微微皱眉。
拉莱耶诧异地挑了下眉，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在大冈清和死后一直对他有所关注的黑田兵卫却没有错过他的面部表情：“拉莱耶先生，你似乎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那是你太敏感了，黑田管理官。”拉莱耶双手插兜，微笑着对视回去：“我对你的决定很满意，因为我早就想走了，而且，我想那位绑架了小林澄子老师的、会易容的绑架犯也是这么想的。”
“情景问题，一个会易容的绑架犯要怎么从一栋满是警察的大楼里出去？”拉莱耶低头看柯南：“柯南，你知道吗？”
柯南嘴角一抽，知道拉莱耶和黑田兵卫互相看不顺眼，虽然黑田兵卫刚刚跟自己分享了秘密，但亲疏有别，他还是站在了拉莱耶这边：“制造混乱，易容成最不会被怀疑的人，顺理成章地从这里撤走。”
拉莱耶夸张地给他鼓掌：“说得真好，太了不起了，柯南以后要是当警察的话，说不定霓虹警察就再也不会陷入被侦探打脸打的抬不起头的境地了。你肯定能当管理官！”
黑田兵卫知道拉莱耶这番阴阳怪气是在内涵自己，额头暴起一根青筋：“我知道，但在可能有炸弹留存的情况下，日本公民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这点作为外国人的你可能确实不会理解我的心情。”
“我懂我懂，比起可能发生的爆炸案，把绑架人质的炸弹犯放走，寄希望于他以后不再犯才更符合霓虹警察的办案准则，虽然最后哪件事都没做好，但是你做出了最冠冕堂皇的选择。”拉莱耶笑得更灿烂了。
“不愧是昏迷十年之后从长野县县警坐火箭一样飞升到东京警视厅管理官的黑田警官，比柯南这种只有脑子好使的孩子更了不起。”
此言一出，对黑田兵卫在警察厅秘密任职早有猜测的目暮警官倒还好，其余不明内情的年轻警察眼神已经怪异起来，虽然不敢直接用眼神质疑，但连光彦都能看出来，他们对黑田兵卫的信任和尊敬下降了一大截。
“喂，别拱火了，”柯南悄悄拽了下拉莱耶的毛衣：“现在还是小林老师和绑架犯更重要吧。”
“说得好像是我先开始的一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拉莱耶终于肯稍稍抬手。
黑田兵卫：“......目暮，把人群都疏散到二层，每个人都要经过身份核查，这个绑架犯很狡猾，不能让他跑了。”
拉莱耶的声音听起来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呀，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再不改，我怕拉莱耶先生改天就和媒体说我是绑架犯同谋。”黑田兵卫的言辞也尖锐起来：“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经不起那样的揣测。”
心里确实更赞同新决策的柯南刚想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易容的不止绑架犯，赤井秀一脸上也有啊！他妈妈的易容能经得起警察的检查吗？如果不仔细地话应该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就怕黑田兵卫被拉莱耶刺激狠了......
等等，拉莱耶不会是故意的吧？他不会就为了报复秀一哥之前掀他毛衣才这么做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冲矢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有人受伤吗？”
柯南发誓，拉莱耶在听到赤井秀一声音的时候眼睛不止亮了一个度——而且是那种不带暧昧感情的、幸灾乐祸的双眸发亮。
“目暮警官，先查他！”拉莱耶脚步一个挪移溜到目暮警官身旁：“他从大家的视线里消失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被绑架犯取代，一定要用力揉他的脸，查他有没有易容！”
柯南只能用眼神传递震惊——不是，你真连自己人都坑啊？
拉莱耶用行动告诉柯南他压根没把赤井秀一当自己人，想搞事的心溢于言表。
看到拉莱耶还有心情活蹦乱跳地针对自己，赤井秀一在听到爆炸声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弄清原委后，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好啊。”
没得到预想的画面，拉莱耶感觉有点不妙。
赤井秀一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步步逼近：“不过对于我的话，不是还有比检查脸更快捷的方式吗？”
拉莱耶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想去捞目暮警官的胳膊却捞了个空——目暮警官圆润的身材并不影响他丝滑的走位，不愧是名柯中出现次数最多的警察，腿脚这么快，活得长是应该的。
因为想去抓目暮警官而滞留在空中的手腕被攥住，刚经历完一场近身搏斗的男人手心烫得惊人。
“有些地方可以伪装，有些地方不能伪装。”赤井秀一感受着拉莱耶挣脱的力道，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不能伪装的地方，你不是亲手摸过吗？”
“想知道我有没有被人替代，再摸一次不就知道了？”
众目睽睽之下，银发青年灰蒙蒙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强光刺到一般，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抹极淡的粉色从他白皙的耳根迅速蔓延开来，像晕开的水墨，渐渐染透了他的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薄红。
柯南：“......”
如果不是周围有人的话，拉莱耶被握住的那只手最终的落点，似乎应该是......那里吧？
从前不解的片段瞬间有了答案，为什么是“亲手问出身份”而不是“亲口”......记忆力极佳的侦探第一次痛恨自己这个优点。
“咳，”目暮警官干咳一声打断了死寂一片的气氛，胡乱在赤井秀一脸上摸了一遍：“嗯，我检查过了，是真人，无关人员都去二楼集合......对，都跟我下去......”
人群散开，赤井秀一终于松开拉莱耶的手，看着白皙皮肤上自己留下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退，眸色骤然幽暗。
——现在还不是时候。
温水煮青蛙，我们慢、慢、来。
第249章 一滩浑水
“大家跟我走......”
被目暮警官疏散的人群里，一道略显阴冷的目光在被捏住手腕的银发青年身上停留。
所以，自己走不了只是被连累的巧合吗？还真是够该死的，无论是影响他的撤离计划还是那种洋溢在普通人脸上的外露的柔软情感，都该死。
还有那头银发......
混在人群中的伪装者扶了扶自己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帽子，遮掩住因屈辱回忆浮现而产生的杀意。
一天前，同样有着一头银发的男人将他狠狠打翻在地，黑色皮鞋如同恶魔的脚步一般，无情地踩在他的脸上。尖锐的鞋尖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刺穿，灵魂碾碎。
然而，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那双冰绿色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丝毫的鄙夷、嘲笑或者其他任何情绪。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的存在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就如同路边的一块石头，毫无价值。 这种被人完全漠视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无论他如何回忆起那一刻，心中的屈辱都会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让他的杀意如汹涌的波涛般澎湃不止。
宾加也是废物，都拿到代号了还那么潦草的死在了那个男人手里，如果换做是自己......
他难耐地舔了舔后槽牙，在帽檐的阴影下勾起嗜血的笑容。
——在离开这栋大楼之前，先把那个让他产生屈辱联想的银色脑袋割下来怎么样？
*
“什么？排爆队来不了了？”虽然压低声音，但黑田兵卫知道这种事根本无法隐瞒：“给我一个理由。”
“也不是来不了，是被堵在路上，没办法像您要求的那样一个小时内过来。”向黑田兵卫汇报的人声音听起来十分为难。
“是这样的，管理官，我们先从抢劫案说起吧。西托皮亚大楼附近那家抢劫枪械店的劫匪非常棘手，他抢走的是山本议员打算给来日访问的美国官员准备的礼物，那可是特别定制的步枪，意义非凡，山本议员的意思是，一定要抓住劫匪，如果反抗激烈可以直接击毙。”
——这还是经过修饰的场面话，原话是不用管抢劫犯死活直接击毙，但被抢走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黑田兵卫听他补完了细节，只觉得自己的常识已经跟不上世界发展的速度：“......你是说，那个披着雨衣，不知道男女且没有同伙的劫匪，一个人抢走了二十八公斤的纪念步枪和四十公斤的子弹外加两个减震架？”
这tm骗鬼呢！不说现场留下的劫匪唯一的模糊照片是个身材高挑瘦长的人，就是个两米二的男人也拿不起这么多东西，编这话的人自己信吗？漫画里的奇行种跑出来了吗！就算是拿劫匪平账也做得太明显太难看了吧！
黑田兵卫捂脸沉默了会儿：“然后呢？”
“因为山本议员的损失太严重，啊不是，这些武器外流出去的后果太严重，所以暴力对策课几乎全员出动，结果在西托皮亚大楼附近布置路障的时候，正撞上了在执行任务的佐藤美和子。”
黑田兵卫看向已经听到自己说话的目暮警官：“佐藤美和子？”
目暮警官摆手：“佐藤现在在休假期间，我不知道她的行动。”
“佐藤警部补在执行秘密行动，这个管理官您就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和黑田兵卫打电话的人小声道：“不过我有听到消息，上面某个大人物很看好她，今天还特批给她一个小队，似乎已经锁定了目标车辆正在追赶。但问题就是，这两拨人撞到一起去了。”
黑田兵卫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一直装透明人的贯田印川身上扫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目前您所在的西托皮亚大楼附近所有路况都处于瘫痪状态，而且至少两个小时内都无法恢复正常，如果情况不算很紧急的话，您就先拖一会儿吧。”对面声音苦涩地挂了电话，留下一脸阴霾的黑田兵卫。
黑田兵卫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放弃象棋这个爱好。
十七年前，因为一场国际象棋比赛，他牵扯进了某个组织对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谋杀中，不仅失去一只眼睛还昏迷了十年；现在，他又因为参与象棋比赛卷进了这扑朔迷离的局面。
如果用中国道家的说法，那就是——象棋克他。
缺了一只眼睛的苦逼管理官尝试静下心理理思路。
——首先是佐藤美和子，她的目标不用想就知道是贯田印川，毕竟她在千叶和伸死后表现出来的执念甚至超过了千叶和伸的正牌女友三池苗子，那么调查贯田印川的她为什么会追着一辆车跑呢？难道那辆车上的人是和贯田印川背后的联系人？
——其次是若狭留美，如果她就是当年的保镖，以她的武力值，恐怕失踪是她故意为之的结果。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又在同行的小林澄子失踪后不知所踪，她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她已经找到了当年对阿曼达出手的人，而那个人今天也出现在了附近？！
“黑田管理官，我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
黑田兵卫看到拉莱耶身边的那个名叫冲矢昴的男人向自己走来，伸出手掌——是四个被强拆下来的便携式监控器。
黑田兵卫和目暮警官同时凑过来：“这不是西托皮亚大楼的监控！”
“发现这个，还是因为刚才那场爆炸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在白色烟雾里，这种东西反而变得容易找出。”赤井秀一叹气：“可惜的是，在我将她们拆下来之前，安装他们的人就断开了连接。”
黑田兵卫沉沉看他一眼，似乎在审视他的可信度。半晌，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把死马当活马医的释然。
“目暮，把其他孩子送走，冲矢昴，你是叫冲矢昴没错吧？”黑田兵卫用下巴点了点蹲在墙角种蘑菇的拉莱耶和在旁边和他说话的柯南：“带上你的......我姑且称之为雇主，还有柯南，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第250章 芥蒂
朗姆的司机惊喜于后面的混乱：“大人，后面的追兵被拖住了！我们趁现在回基地吗？”
朗姆往后车座一靠，疲惫地搓了下脸：“在不知道有没有彻底甩开追兵的情况下，贸然回基地会很可能会给组织财产造成严重打击。一会儿换辆车回去，我今天一定要看见若狭留美的尸体。”
他刚刚联系的山本议员是五六年前彻底投靠组织的，在自民党党内小有名气，或许再过十年有望成为党内领袖，继而被选为首相也不是不可能。
说是投靠组织，其实这也是朗姆给自己留的后手。暴力是一个势力存活的底气，但要想活得长久，就不能只靠打打杀杀。现在已经不是浪客和武士当道的时代，通过从商洗白只是基础，政治上的保护伞才是王牌，这一点，可是乌丸莲耶用亲身经历教给他的。
在赤井务武身上吃了大亏之后，虽然有拉莱耶替他顶罪，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乌丸莲耶心里清清楚楚，从那之后，朗姆就再也不被允许触碰日本以外的情报网。
可朗姆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么多年了，他早就认清了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如拉莱耶活泛这个事实，但他也决不允许boSS把他框死在原地。山本议员就是他手里的“王牌”之一。只是......
朗姆有点懊恼地想——在拉莱耶提醒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牌还能这么用呢？只是叫警视厅对抢劫案更“重视”一点而已，山本议员顺手而为的事，风险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早知道这样，他干嘛非得启用行动组的卧龙凤雏，搞得现在出事了还得费心把人捞回来？
不过，这次行动终归试探出来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必再担心若狭留美背后有官方势力的帮手，不，大概连帮手都没有。否则，她也不会窘迫到要抢劫枪械店才能反击。
“呵，我可没逼你去抢劫，是你自找的。”朗姆冷哼一声，掏出了后座的易容工具往自己脸上贴：“让警察对付抢劫犯才是天经地义，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
“小朋友，你是说，佐藤美和子在监视贯田印川的时候看到这栋楼里有狙击手，而你刚才撞上了那两个狙击手，但因为爆炸被他们逃走了，是这样没错吧？”
黑田兵卫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警察还是对面这三个......这两个人是警察，竟然比自己的消息灵通多了！（顺带一提，被落下的那个不是柯南）
“那个抢劫案出现得太巧了。”柯南一早就觉得若狭留美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灰原哀诡异地觉得她是个好人也没有改变柯南的看法。
而且，就算她身为蕾切尔浅香的时候可能是个不错的人，但枪械店店员是无辜的：“算算时间，抢劫案就发生在若狭留美失踪后，而且偏偏是枪械店，很明显，她是去找武器了。”
黑田兵卫已经大概理顺了思路，对赤井秀一道：“如果她今天是为了找当初杀了阿曼达的人报仇，那么，你遇到的两个狙击手很可能就是我遇到的那个人的手下，但他们并没有挟持小林澄子，挟持她的是伪装成刀城流虎来参加象棋比赛的那个人。”
柯南抽空关心了一下陌生人：“真刀城流虎现在还好吗？”
“被注射了镇定剂，我派去的人找他的房东开门的时候还没睡醒，不过除了睡觉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这算是柯南从象棋比赛结束到现在为止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刀城流虎的状态直接反映策划者的狠辣程度，如果刀城流虎没死，被当做人质的小林澄子生还率也会相应提高。
“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柯南懒得装了：“若狭留美早就知道今天有人会对她动手，小林老师是她特意留给对方的人质。她想让对方觉得捏住这个人质就万事大吉放松警惕，再伺机反杀。”
“但对方很可能是通过监控器看出她对小林老师并不在意......”柯南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和拉莱耶的那通电话。
——“若狭老师的敌人绑架小林老师干什么？她们俩有超出同事关系的情谊吗？我没看出来。”
不，没必要因为这种巧合做出伤人的猜疑，拉莱耶今天和小林老师是第一次见面，也根本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说到底，拉莱耶说的也不是假话，他能看出来，若狭留美的敌人当然也可能看出来。
“小朋友，”黑田兵卫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你又想到什么了吗？”
柯南摒去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我是在想，虽然枪械店被抢劫，但警视厅派出的人手好像对这件事有超出寻常的重视，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问题。”
黑田兵卫摇头：“日本是禁枪的国家，所以有资格贩卖枪械的店背后都不简单，山本议员的做法虽然稍显夸张但无可厚非，而且那是送给白宫访日官员的礼物，换作其他议员也会这么做。”
聊的热火朝天的一大一小没有发现，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当背景板的拉莱耶在听到山本议员的时候，紧闭的双唇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虽然是在得到提示之后才想到的做法，但朗姆难得办了回干脆利落的聪明事。从知道小林澄子是被故意立上去的靶子之后，柯南君就一直对若狭留美直呼其名了呢。
不过，还差一点，差一个无可挽回的损失。
拉莱耶想到天神祭那晚在若狭留美胸口晃荡的将棋项链，再和黑田兵卫口中与阿曼达一起死在十七年前的羽田浩司联系在一起，那种深沉悲伤的情愫，很容易推测出他们之间的关联。
羽田浩司是羽田康晴的独子，也是改名为羽田秀吉的赤井秀一的亲弟弟的义兄——又是由赤井一家串联起来的关系。
拉莱耶偷偷翻了个白眼。
怎么全都和赤井一家有关，难道他被踹进来的这个世界全名叫《赤楼梦》吗？
不难想象，如果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早晚有一天，若狭留美这个复仇女神也会顺理成章地加入赤井秀一对抗组织的队伍里。
当然，组织是一定要摧毁的，拉莱耶期待着借赤井秀一等人的手，把乌丸莲耶和以他为中心生长出的腐肉剔除，然后带着琴酱和剩余的、已经被自己洗白的部分远走高飞。
所以，赤井秀一的队伍要强大，但这种强大又必须是脆弱而短暂的，否则拉莱耶就会获得一个拔不掉的尾巴，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乌丸莲耶”。
因此，在这个队伍里制造隔阂是必要的。若狭留美是一把锐利的匕首，随便破坏就太可惜了，但如果要把她变成只属于自己的刀，第一步就是把她逼入孤立无援，非他不可的绝境。
——为了向朗姆复仇，蕾切尔浅香需要队友，但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会对她心怀芥蒂，永远不可能真正接受她。
而这个芥蒂，将由“不可控棋子”佐佣重仓，以小林澄子的死亲手奉上。
第251章 绝境
若狭留美确实被逼入了绝境。
冰冷的雨水混着血珠从额角滑落，若狭留美蜷缩在小巷的垃圾桶后面，右手死死按住左肋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浸透了两层布料，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指缝往外汩汩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子弹上膛，游戏规则突然改写了。直至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思维的盲区有多么致命——她的敌人在日本这片土地深耕多年，根本不需要跟她短兵交接。只要善用规则，警察也是他们的打手。
子弹穿透皮肉的灼痛感还在神经里尖叫。她现在左臂整个都使不上力。她咬着牙从身上扯下布条给自己包扎，碎布很快被血濡湿。
——所以，之前的那些伏击都是障眼法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
远处又传来警笛声，这次更近了。若狭留美把脸埋进膝盖，听着雨水敲打管道的声音。那个毁掉她生命中全部温暖的男人或许正在某处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的挣扎，而她像条丧家之犬躲在阴沟里，连复仇的第一步都摔得粉身碎骨。
警灯的光束扫过管道口，她屏住呼吸，看着那片惨白的光在墙上慢慢移动。血还在流，顺着水泥地蜿蜒成细小的溪流，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不行......不能就这么结束。
若狭留美咬牙从地上爬起，警车在狭窄的小巷外呼啸而过，似乎是前面产生了什么混乱使得追捕她的警察被分散注意，让她得到这片刻喘息。
已经进水的手机屏幕彻底熄灭，但若狭留美还记得它报废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如果还想看到小林澄子，就来813。】
这是她离开西托皮亚大楼之前收到的信息，收到后也是理所当然的没去。原本的计划是抢劫枪械店后就溜到对面的高楼狙击位上锁定813房间，等待敌人露头就秒，结果现在却差点折在警察手里，如果处理不好，她会先自己的敌人一步成为通缉犯，帝丹小学的工作也化为泡影......
所以现在，该怎么做？
若狭留美故技重施地溜进路边一家客流极少的服装店，趁着店员不注意顺走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不管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回到西托皮亚大楼，至少，那里还有一个她愿意相信的人。
脑海中，银发青年脸上轻快而毫无阴霾的笑容和十七年前那个尚有婴儿肥的圆圆小脸重合。
活着的人终将死去，如果自己的挣扎注定毫无作用，那么就让命运之环的收束自他而始，从他而终。
*
“管理官，我们检查了刚才被炸的813房间，里面没有发现小林澄子。”对讲机里传来警员的汇报：“犯人将炸弹安装在了通风管道位于813房间的通风管道分支处的管壁上。但奇怪的是，通风管道的分支口在炸开之前成年人根本爬不进去。”
黑田兵卫：“难道犯人是进了813房间之后打开通风口安装的炸弹？813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平时钥匙由谁掌控？”
“那里是空置的办公室，平时被当做库房使用，钥匙在大楼经理手里。”对面的警员很快给出答案：“我们这就叫人去问话。”
“嗤，”拉莱耶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黑田警官还真是容易被犯人带着思路走，这么一想，日本警察老是被骂无能不算冤枉。”
他从黑田兵卫和柯南开始密探之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这时候突然开口，另外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说说你的想法。”逐渐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之后，黑田兵卫的情绪波动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大了。
拉莱耶只说了三个字：“钓鱼线。”
柯南完全赞同：“我也觉得是这样。”
赤井秀一充当解说员：“他们两个是说，利用钓鱼线，犯人在通风管道内就能布置这个炸弹，不需要去特定的房间。”
“从坪束警官说那个风筝线的分布是一根向上，一根向下，我就大概想清楚了。”柯南在衣服里掏出一张纸。开始画图。
“过程大概是这样的，犯人从第六层的检修口进入通风管道竖井。然后向上攀爬至第8层目标房间的通风管道分支，将炸弹小心地固定在管壁上，并确保平衡装置处于水平稳定状态。然后，利用钓鱼线制作了一个控制系统。”
“为了方便称呼，我就以字母来表示了。首先是A线（安全线），一端系在平衡装置的配重端。犯人拉着这根线向下退回到6层入口。
然后是b线（引爆线），系在平衡装置的安全端，或与A线以某种方式形成牵制。这根线被向上牵引，穿过8层的检修口并固定在某处。在初始状态，A线和b线共同维持着平衡装置的稳定。
当犯人决定引爆时，他只需要在远处轻轻拉动b线。b线的牵制力消失，平衡装置瞬间被配重端打破，电路闭合，炸弹爆炸。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事情。”
柯南刚刚分析完一大串，四人密谈的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小警员顾不得黑田兵卫颇具压迫性的眼神：“我们找到了绑架犯留给我们的纸条！”
【刚才的爆炸只是一个小小的演示，在这栋楼里，还有一个完全相同的装置，它连接着一个房间，里面是你们要寻找的人。装置的引爆器在我手上，十分钟内让下面所有人离开大楼，否则我就引爆炸弹，让人质化为灰烬。】
黑田兵卫脸色黑的吓人：“这张纸是在哪里找到的？”
目暮警官擦了擦汗：“它就放在二楼的扭蛋机上，因为知道有炸弹又不能立刻出去，下面的群众有些激动，我们忙着安抚，根本没看到是谁放上去的。”
“既然排爆队暂时来不了，不如让我试试吧，黑田管理官！”柯南主动请缨。
“如果是相似的装置，就证明东西还在通风管道里。不知道犯人这次又会选择哪个房间，万一是离通风管道主线很远的地方，成年人爬不进去，只有我可以！”
“而且，博士以前教过我拆弹，一定没问题！”
柯南握拳：“我会把小林老师带回来的。”
第252章 因为错过一个梗罚自己的一章
柯南觉得拉莱耶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其他人知道拆弹的活儿要落到小孩子身上，第一反应绝对是拒绝，然后是劝说，最后才是别无选择的同意。赤井秀一没有反对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拉莱耶呢？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呢？赤井秀一告诉他了？
不，不会。柯南了解赤井秀一，情感上的沦陷不会影响他对朋友的忠诚。他或许会因为喜欢拉莱耶而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却不会把柯南是工藤新一这个秘密告诉拉莱耶。
但是，就算不告诉，拉莱耶真的不知道吗？
防爆服没有儿童款式，黑田兵卫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种事交给一个孩子——如果非要问，那就是世界的意志。
“面对唯二的完全相信你的人，你非得露出这副‘我死了之后你会不会记得我’的表情吗？”拉莱耶蹲在柯南面前：“叛逆期？”
柯南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一下子被打断。
“虽然我也很自信，但拆弹好歹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吧？你看起来就像我只是要去个厕所一样容易，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太信任我还是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说实话，如果是第二种的话，我会有点伤心。”
“这算是撒娇吗？”拉莱耶挑眉：“其实你这个年纪正是撒娇的好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撒娇我就有一种看小老太太装少女的恶寒感。”
即将拆弹的紧张感一扫而空，柯南表情扭曲了一下：“真那么恶心吗？”
“其实也还好，又恶心又想让人想继续看，就像我抑制食欲的时候喜欢看韩国吃播生吃鳐鱼肝一样。”
拉莱耶皱了皱鼻子，让柯南幻视一只浅色的毛茸茸小狗，下一刻，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着柯南的刘海划过额头，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柯南抬头摸了摸头上的东西：“发卡？”
“上次晚宴兰酱落在化妆室的，对你来说算是最好的护身符？”拉莱耶对柯南挤了下眼睛：“快去快回。”
得到女朋友信物加持的名侦探雄赳赳气昂昂地爬进了通风管道竖井，忽略任谁做都不会太优雅的攀爬动作，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帅气。
面前出现一只向上摊开的手，拉莱耶哼了一声当看不见，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还在生气？”赤井秀一对拉莱耶的反应早有预料，但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也很可爱。
“抱歉，是我过分了。”赤井秀一道：“虽然是你先开始的，但如果你实在生气，再打几下泄愤也可以。”
“呵。”拉莱耶横他一眼，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原地：“我怕把你扇爽了。”
和他们两个的心大相比，黑田兵卫表现地反而更像柯南的临时监护人——不急不行啊，柯南今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他在警察厅有秘密任职，明面上照样也得被撵回长野当县警。
“如果柯南出了事，你就说自己被我骗了就好。”拉莱耶面朝落地窗，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就说，我骗你柯南是我在国外收养的孩子，你得到了法定监护人的同意才放他进去拆弹的。”
黑田兵卫被说中心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因为伊织无我的遭遇对拉莱耶产生的偏见在逐渐消融。
“还是先说下面的情况吧，”黑田兵卫道：“犯人几乎已经明示自己就在下面那群人中了，如果再挨个检查，一定会激怒他提前按下炸弹启动键。但是，真的要让他这么离开吗？”
“如果你希望听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让他们走。”拉莱耶回到沙发上，说出了一句令黑田兵卫瞳孔地震的话。
黑田兵卫下意识反驳：“不是你先说......”
“废话，不来这么一下转折让你直接放走，怎么把他下一步动作逼出来。”拉莱耶若有所思地看着黑田兵卫，不知道其他人也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银发青年陷在沙发里，一条长腿闲适地搭在另一条膝盖上，暖杏色的学院风毛衣领口松垮地堆在锁骨处，柔软的发丝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贴在淡色的、透着光泽的唇上，让那对唇瓣看起来更加柔软可亲。
然后赤井秀一就听到他用这张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巴说出最气人的话。
“见到黑田管理官，我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能随着时间和资历增长的大概只有年龄、经验和稳定的情绪，而智商是不会增长的。你小学六年级不会做的奥数题，四十年后还是不会做，因为不会就是不会。”
黑田兵卫：“......你继续。”
拉莱耶下巴微扬：“原本我只有两成把握，但那封威胁信出现后，我的把握增加到了七成。”
——骗你的，其实是把握是九成，来这么一遭只是方便找借口而已。
“自负、控制欲强、以戏耍警方为乐，这就是我在他的行动中看到的东西。这样的人在饰演完自己分给自己的角色后，一定要亲眼看到结局。”拉莱耶在心里轻轻接道：就和我一样。
“十分钟内让下面所有人离开，”拉莱耶随意地拿起柯南用过的笔在指间转着：“很模糊的说辞，因为他想让警察认为他就在离开的那批人中，但实际上他一定会折返，而且是不会令人怀疑的折返。”
窗外的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雨幕所笼罩。然而，这倾盆大雨并没有让拉莱耶身上暖杏色的毛衣变得黯淡无光。
赤井秀一曾经以为自己对什么颜色的衣服并不敏感，但今天他好像突然喜欢上了暖杏色——仿佛能触摸到阳光的温度。
黑田兵卫明白了：“你是说......他易容成了警察！”
“没错，而且范围可以缩小到之前你们派到六、七、八楼寻找小林澄子的警察。”
目暮警官挠了挠头：“只有侧写，没有证据吗？”
拉莱耶歪头：“我又不是侦探。我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信不信在于你们。”
黑田兵卫沉吟片刻：“目暮，让无关人员全部撤离，我们几个的话不要泄露，要让犯人以为警方对他服软了。”
拉莱耶微微一笑：“如果发生错误，我不会为刚才的话负责。”
“这是我作为管理官应该承担的风险。”黑田兵卫深吸一口气：“希望我的信任没有给错人。”
第253章 小林老师
“拉莱耶哥哥，你下来啦？”步美激动地迎了上来：“柯南呢？目暮警官他们找到小林老师了吗？”
“目暮警官他们还在努力，现在我要先把你们送回去。”拉莱耶看着他们脸上自己的“杰作”就想笑。
步美犹豫道：“那柯南......”
“冲矢昴肚子疼，柯南陪他去厕所了。”拉莱耶不走心地编道。
步美三人：“......”是不是说反了？
见到炸弹之后，灰原哀大概知道柯南是去干什么了：“那我们走吧，刚才博士说路上堵车堵得很严重，他已经提前在外圈等我们了。”
拉莱耶听到阿笠博士的名字之后几乎热泪盈眶——靠谱的成年人终于来了，自己不用带孩子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一道带着恶意和玩味的目光刺向自己的后背。
真奇怪......
拉莱耶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除了刚才阻拦了一下所有人的离开，他还做过什么会得罪这个变态非代号成员的事吗？
突然觉得身边寒气四溢的灰原哀有点着急，轻轻扯了下拉莱耶的毛衣：“你在想什么？”
“啊，走神了，我们走吧。”拉莱耶搭着灰原哀的肩膀往外推了一下：“不然 阿笠博士该等急了。”
人群中，那道带着恶意的目光跟随着拉莱耶的脚步，同样向门口走去。
——十分钟，杀一个没有任何锻炼痕迹的普通人，足够了。
阿笠博士了解情况后特意开了一辆大一点的车过来，和灰原哀并三小只告别之后，拉莱耶像是对那道目光一无所觉一样，一边打着伞一边刷手机，顺着出来时的原路往回返。
【琴酱，我好像没法偷懒，要亲手解决你说的刺头了呢。】
琴酒的回复快到让拉莱耶怀疑他是不是一直举着手机在等：【他下手很黑，我去接你】
拉莱耶耳朵微动，听到了破开雨幕的风声。
【好像来不及了呢。】
*
柯南咬着小手电在管道里艰难行进，终于在曲折的管道中摸到了另一个用钓鱼线布置的炸弹控制系统。
非常简单的塑胶炸弹，柯南微微皱眉——就这点炸药，炸死离这儿最近的自己是够了，但凡隔了一层墙都未必能达到炸死人的目的吧？组织的人还真的心慈手软到没等来若狭留美的话就只想制造点混乱好让自己逃出去？
这和他灭口大河原钦治时表现出的狠辣也对不上啊？
没错，虽然在拉莱耶和黑田兵卫面前没有明说，但在赤井秀一遇到基安蒂和科恩之后，柯南和赤井秀一就达成共识——今天在这里针对若狭留美布局的除了组织就没别人了。
除此之外，根据黑田兵卫提供的故事，还有灰原哀曾经透露的“朗姆有一只眼睛是义眼”的信息，柯南基本可以确定当年对阿曼达和羽田浩司下杀手的就是代号为朗姆的组织成员。那么，在安室先生口中是个“急性子”的 朗姆会不会也在附近呢？佐藤警官是不是跟错人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还是安心拆弹吧。
柯南从嘴里取出小手电，仔细观察这个装置，惊讶的发现，炸弹的平衡装置上连接着不止两根线，而是三根！
就像他之前分析的那样，A线向下通往6层，b线向上通往8层，而新出现的c线非常隐蔽。
它从平衡装置引出后，通向了6-8层中某一个特定的通风口。这根线非常松驰，一旦这个通风口被从内部打开，比如小林老师试图求救，或者被从外部强行破拆，线就会绷紧或断裂，立即打破平衡，引爆炸弹。完美地将人质房间与炸弹捆绑在一起：即使找到了房间，任何鲁莽的营救行动都会导致立即爆炸。
该怎么做？
柯南下意识地摸了摸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异物——是小兰的发卡。
没错，就是这个！
柯南眼睛一亮，摘下发卡，在不懂任何线的情况下彻底锁死了平衡装置：“这样就好，无论怎么拉都没办法倾斜，就不用担心机械触发了。”
他看了眼手表——离绑匪规定的十分钟还有2分05秒。
“黑田管理官，我已经暂时把炸弹锁死了，对应的房间应该是......”柯南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向下看：“是一个小办公室，门是红色的......”
根据柯南的描述，黑田兵卫找来西托皮亚大楼的管理者，很容易就确定了房间号：“是707室！”
柯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现在只要找到小林老师，就再也不需要顾忌绑架犯了！”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小林老师？
不顾黑田兵卫的阻止，柯南直接拧螺丝，挪开通风管道的小铁门，直接跳进了房间。
“好痛——”柯南拍了拍屁股，从地上起身。
桌子底下，窗户后面，空调外机......都没有。
“难道又是骗局？”柯南拧眉，此时黑田兵卫和赤井秀一已经打开了707的门。他们带着的大楼内部人员听完描述后冥思苦想，突然一拍手。
“啊，对了！”内部人员道：“这间办公室之前和上面打通过，又因为消防隐患被政府要求改回来，但还是留下了一个类似阁楼的地方，只要挪开那个柜子，从沙发上爬上去，就能看到阁楼的入口。”
多年以后，这一刻看到的东西依然会在柯南的噩梦里出现。
天花板的一部分被揭开，阁楼暗处，黑黢黢的缝隙一点点拉大，一颗女人的头颅咕噜噜地掉了出来，径直降落到他眼前。
——是小林老师
第254章 戏耍
黑田兵卫再次为拉莱耶对罪犯准确的揣摩感到震惊。
几分钟前，就在他以为拉莱耶会和冲矢昴一起在六楼等待柯南结束拆弹时，拉莱耶却主动提出要把跟着目暮的其他几个孩子先送走。
“那几个孩子也很关心人质安全，其实可以让他们在下面等一等，目暮会照顾好他们。”黑田兵卫道。
“啊，提起这个，”银发青年拉开门，没有回头：“因为柯南君看上去斗志昂扬的样子，所以我就没说——小林澄子她，应该早就是个死人了。”
黑田兵卫愣住了：“什......么？”
“以戏耍对手为乐，还记得这条吗？”拉莱耶说得轻描淡写：“以这种人的性格，他大概从来就没想过留下人质的命要挟任何人，他就是想看别人心痛的样子。”
头颅在地上滚动，像是在赞同银发青年的推断，一句话莫名其妙地从黑田兵卫脑海中冒了出来。
——最了解罪犯心理的不是侦探或警察，而是另一个罪犯。
*
重物破风的锐啸擦着耳畔掠过，不善运动的银发青年虽然及时偏头，肩胛骨仍被沉重的警棍扫中，踉跄着撞在墙上浸满水的青苔上。
“警察？不，你是那个会易容的绑架犯！”雨伞脱手，拉莱耶借着疼痛调整出惊恐的表情，像是吓傻了一样一步步往无人的小巷深处后退。
“救命！”徒劳的喊声被滂沱大雨吞没。大雨模糊了视线，所以，袭击者没有发现，被袭击者的眼中露出了同样的、属于猎食者的笑意。
“好了，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佐用重仓看着银发青年蜷缩在街角，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漂亮的眉眼因剧痛而蹙起，脸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水汽衬得他越发楚楚可怜。
“该结束了，我还要回去欣赏那些警察的难看脸色。”
佐用重仓在楼里围观时还不理解怎么会有男人喜欢一个总是用各种方式挑衅他人的男人，但现在他理解了——如果不是这头银发戳中了自己的雷点，他或许可以因为这张脸让这个人多活几天。
想到这里，佐佣重仓丢开手里的警棍——用这种东西破坏那张脸太可惜了，他要用手一点点掐住这个美丽猎物的喉咙，然后逐渐收紧，感受它的痛苦和流逝的生命......
“拙劣的模仿者。”银发青年脸上的惊惧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闲适悠然的笑容：“佐仓......抱歉我还是没记住你的名字，不过人也不会记住自己今天吃的糖醋里脊生前叫小花还是小红，对吧？”
佐佣重仓从他没说完的名字明白了银发青年的身份——这个人竟然也是组织的人！
是朗姆派来的？不，如果是朗姆派来协助的，他又怎么会帮助警方阻碍自己离开；琴酒？不，身上毫无锻炼的痕迹，不可能是行动组的人；贝尔摩德是着名的独行侠......
说到底，有这种容貌，如果是非代号成员不可能在组织默默无闻，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人身份的隐瞒是被boSS允许的，再加上跟朗姆不对付......
“利娇酒。”佐佣重仓通过排除法找到正确答案：“听说连波本都没有见过你的真容，我是你来日本之后第一个认出你身份的人吗？”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拉莱耶把手从肩膀上拿下来，脸上已经没有痛苦的神色：“我本来还有点欣赏你的眼神，结果今天这一遭看下来——怪不得一直被朗姆压在手底，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自负、自傲和自命不凡。”
佐佣重仓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狠得下心动手杀人就能证明你的卓尔不凡吗？街头的小商贩被逼急了都能连捅他人二十七刀，会杀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兽永远是畜牲。”
拉莱耶好像完全看不见佐佣重仓猩红的双眼和蓄势待发的拳头，每一句都朝着最能激怒他人的点说：“对，就是这个眼神，畜牲的眼神就是这么浅显。浅显到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在想什么。”
“就算知道我的身份，你也没打消杀了我的想法——反正利娇酒神出鬼没，又没几个人认识，就算之后会被组织的人追杀，你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拉莱耶微笑：“反正，你也早就不打算继续留在组织了。”
佐佣重仓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会知道！”
“将心比心。”拉莱耶微笑：“和你同一批训练的宾加早就获得代号，甚至已经拿到了投胎的号码牌，自觉不输给他的你却郁郁不得志，总归里世界本来也没什么忠诚可言，所谓的忠诚都是用鲜血和利益维持的。既然在这个组织看不到你的价值，那就为看得见你价值的人做事，对吧？”
“——贯田印川的接头人？”
佐佣重仓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拉莱耶，脸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弛，最终定格在狰狞上：“你应该知道，我既然不打算留在组织，就更没有杀你的顾忌了。”
“那你觉得，我发现你是组织的叛徒之后，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吗？”拉莱耶俏皮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隔空在佐佣重仓耳边打了一下。
“Gin is watching you~”
反射性的幻痛出现在佐佣重仓颌骨上，令他下意识扭头向后看，下一秒，一枚七寸长的骨钉从拉莱耶手中射出，直接穿过了佐佣重仓的喉管！
令人惊异的是，那本该如喷泉一般喷溅而出的血柱在接触到那枚苍白的骨钉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尽数被骨钉吸收。
随着血液的流入，原本苍白的骨钉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在这红晕之中，一些妖异的花纹若隐若现，那花纹线条扭曲而诡异，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似是某种未知生物的脉络。
感受到体内在迅速失血，佐佣重仓拼命地想把这诡异的东西从脖颈拔出，一只修长优美的手却从面前伸过来，缓慢却不容质疑地按住他的双手，将那枚骨刺继续推入。
佐佣重仓清楚的看到，面前的银发青年深吸一口气，雾蒙蒙的瞳孔里像是滴了一滴黑墨水：“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是贯田印川的接头人的吗？因为太巧了。”
“从安藤洋平到寺岛隼，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推进的，虽然中间因为一些私事荒唐了几天没怎么关注朗姆，但他的计划竟然跟我赶在一天，实在是太巧了，巧到我对其中有人通风报信都不是怀疑，而是确信。”
“所以，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呢？首先排除基安蒂和科恩，他们俩虽然不聪明，但对组织的忠心毋庸置疑；其次排除朗姆的司机，因为朗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最后的答案就是老年痴呆的朗姆和二五仔的你。”
“贯田印川做事做的那么粗糙却没有走调查流程，很明显就是警视厅高层拿来钓鱼的，你知道我看到居然是组织的人过来咬钩是什么心情吗？”
拉莱耶肉粉色的指甲逐渐变黑，浮现出和骨刺上同样的花纹：“是惊喜——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人会借刀杀人，FbI的事我能甩给他们，他们就能把寺岛隼的事甩给组织......所有事都越来越有趣了，我很开心。”
“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就把你的血吸干的。”拉莱耶话音刚落，佐佣重仓脖子上的异物感消失了，虽然头晕脑胀，但他依旧找回了一丝力气，腰侧藏着的钢刀瞬间出鞘，寒光在雨滴的折射下杀气逼人。
面对他的攻击，拉莱耶不闪不避，而是重新露出了受害者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若狭三三，救我！”
佐佣重仓不会再上当了，他一手掰过拉莱耶被警棍击打过的右肩，一手向银发青年脖颈刺去！
“砰——”
小巧的步枪枪口冒出白烟，从佐佣重仓后脑击入，因小口径子弹无法穿透颅骨，子弹射入头皮下面一路绕行，带来剧烈的疼痛！
佐佣重仓失去理智地怒吼，像一头真正的被激怒的畜牲般摇摆身体，而若狭留美没有迟疑，对准他的太阳穴直接打空弹夹！
四声枪响过后，拉莱耶身上溅满鲜血和脑组织。
第255章 漂亮废物
打空弹夹之后，若狭留美无力再维持站姿，本就受伤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直接脱臼，头顶一刻不停的落雨阻碍着伤口的自愈能力，她在不断失血，身体愈发冰冷。
她的鲜血溶入雨中，即将化为大气层水循环的一部分——水将她的求生意志淹没。
不，淹没她的不是水，是她将孤独地死在这里，身边没有一个认识蕾切尔浅香、认识真实的她的人这个事实。
阿曼达、羽田浩司......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等她，所以何必挣扎？迷人的死亡即将拥她入怀，她将不再孤独。
木质的将棋顺着倒地的姿势滑落到雨中，她突然在想，只有一面之缘的羽田浩司为什么会在她的灵魂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因为他为了保护她而死吗？
——不，因为在他眼里，蕾切尔浅香看到了比真正的自己更漂亮的她。
那现在呢？如果你在天上看到现在的我，还会觉得我漂亮吗？
“你把我弄得好脏啊......”
意识迷离间，若狭留美听到这样一句话。
冰冷的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地上扶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真奇怪，明明是和雨水温度相当的皮肤，她却莫名从中感到一丝暖意。
简陋的包扎被灵巧的手指拆开，取出令皮肉饱受折磨的子弹碎片，然后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伤口——若狭留美瞪大双眼。
她几乎觉得拉莱耶要咬她一口了，但是没有。对皮肤来说有些尖锐的牙齿短暂的停留在伤处，又收了回去，伤处传来一阵麻痒，她几乎能听到血肉愈合的声音。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年纪越大情绪越平和吗？大婶，你怎么还跟十七年前一样暴力。”
之前几乎夺走了她性命的雨水将银发青年脸上的脏污冲刷干净，若狭留美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这样一个无赖、无耻、嘴巴讨人厌又死要钱的人凭什么长着一张婴儿一样纯洁又极具欺骗性的面孔，让人不知不觉就忽视他的恶劣。
“你早就认出我了。”蕾切尔浅香肯定道。
拉莱耶长叹一声：“想不认出来都难，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打我屁股的暴力女猩猩，还拥有大部分女人都羡慕地要死的青春常驻，天神祭那晚你和女杀手对打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不知为何，泪水不争气地从蕾切尔浅香眼睛里流出，幸好有雨水的掩盖，能让她不那么丢脸。
“那你为什么不说。”
——害的她以为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人认识蕾切尔浅香这个人了。
“少装可怜了大婶，你明明第一眼见我就知道我身上可能有的秘密了。”拉莱耶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你要复仇的对象我躲还来不及，你也不是富可敌国的钢铁侠，谁要上赶着和你组复仇者联盟啊。”
“你当年是故意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不是？”蕾切尔浅香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拉莱耶沉默半晌，说了实话：“是啊。”
“以我当时的状态，想找到一个有钱有势又心地善良不会猥亵儿童的饲养员很不容易的，结果你们磨叽来磨叽去就是不要我，我只好跑路了。”
——如果当时阿曼达下定决心带他走，为了之后的逍遥生活他也会帮她们解决朗姆的，但是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如果。
“那后来呢？”蕾切尔浅香道：“我们离开之后，你去了哪儿？”
拉莱耶努力把失血过多的人抱起来——幸亏他已经恢复一部分力量了，不然光把人抱起来就会龇牙咧嘴破坏形象：“秘密。”
已经站在一条世界线上就没必要想另一条IF线，如果当时他真的跟着阿曼达等人走了，也不会遇到琴酒。
——这就是命运。
“我只拿走了一把步枪，而且是最基础款的那种。”蕾切尔浅香不再问十七年前的事了：“追我的警察有问题，他们直接就开枪了。”
“我知道。”冤枉你的人当然最清楚你有多冤枉，但拉莱耶当然不会说实话：“黑田兵卫都跟我们说了，你被人拿去平账了，大婶。”
蕾切尔浅香抓住关键词：“你们？”
“我，柯南，和冲矢昴——哦，我一般叫他赤井秀一。”拉莱耶很轻松地把赤井秀一卖了。
蕾切尔浅香怔了一会儿：“赤井，截拳道......竟然真的是我认识的赤井一家。”
拉莱耶一提到这个就烦：“别管赤不赤的了，追抢劫犯的警察知道你中弹了吗？”
“知道。”蕾切尔浅香眸色微厉：“那群人里有几个是冲着要我命去的，一定要我交出什么纪念款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拿，怎么给他们变出来。”
“很好，你现在身上没有伤，不用当通缉犯了。”拉莱耶哼了一声：“但你瞒得过警察瞒不过柯南。”
他顿了顿：“小林澄子死了，就是你刚才杀的那个人弄死的。”
蕾切尔浅香久久无话。
如果不知道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她的愧疚或许会少一点，但知道之后......就算柯南他们理智上能理解她的隐瞒，情感上也没法不恨吧。毕竟，如果能早点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今天小林澄子就不会死了。
“对了，大婶。”拉莱耶打破沉默：“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快死的时候蕾切尔浅香可以不在乎称呼，但现在，她已经忍拉莱耶半天了：“你再这么叫试试？”
“若狭三三。”拉莱耶停下脚步，欲言又止：“我是想说......”
下一秒，他手一松，两个人一起头朝下摔进积水坑里。
被摔得头昏脑涨的若狭留美：“......”
“我是想说，你身上全是肌肉，抱到这儿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拉莱耶抹了把脸，把上面的水沥干，坚强地把话说完。
若狭留美：“......”废物！
第256章 去看电影了，要是回来的早晚上再更
关于这段时间的失踪，若狭留美最后给目暮警官的解释是“突然来生理期弄脏衣物不好意思让孩子们看见就悄悄回家换衣服现在才回来”。身上因失血过多产生的淤青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从杀人犯手里救下拉莱耶的证据。不管柯南信不信，反正目暮警官信了。
警方收殓了小林澄子的尸体，若狭留美路上已经从拉莱耶嘴里知道了她的死讯，但见到小林澄子身首分离还是愣了很久，而后再未开口。
“把湿衣服换了。”赤井秀一从外面回来，递给拉莱耶一个袋子。
拉莱耶往袋子里看了两眼，撇嘴：“这是女装吧？”
“就近买的，不快点换会生病。”赤井秀一的视线在拉莱耶肩上被警棍擦破的那块衣服上停留片刻，有一种怒气无处发泄的焦躁感。
“我数三二一，再不动我就帮你换。”赤井秀一无师自通地找到了对付拉莱耶最好使的办法。
拉莱耶敏锐地发现这句话不是在吓唬自己的，飞快地抄起袋子就跑进洗手间。
赤井秀一掐着眉心低叹——拉莱耶总是这样，稍有一刻看顾不到就会出问题，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在这个人身上拴根链子，哪怕会得到一个张牙舞爪的炸毛河豚，他也不想看到拉莱耶遭遇不测。
“我也给你买了一套......浅香小姐。”赤井秀一走到若狭留美面前，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换上吧。”
该说什么呢？认识蕾切尔浅香的是他父亲不是他，而赤井务武的失踪也是由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死亡而起，他和蕾切尔浅香有着共同的敌人，生长的土壤也曾有过交集，却没想到正式相认会是这个样子。
若狭留美抿了抿发白的唇：“还是叫我若狭留美吧......抱歉。”
“你该说抱歉的不是我们，”从见到小林澄子尸体就不发一言的柯南沉声道：“可惜，该听到这句话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今天是小林老师，明天会是谁？真心对你的人在你眼里只是能用来复仇的无足轻重的工具吗？”柯南镜片反光，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也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眼神却像淬了冰一样，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抢劫枪械店的事，我不会向警察举报你。”柯南冷冷道。
虽然黑田兵卫不认为那个姓山本的议员有很大问题，但柯南也并不完全相信黑田兵卫——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冈红叶编排服部平次和毛利叔叔的舞台剧时找了谁做警方视角的顾问。（tV版1135-1136）
大冈家和组织的关系在慈善晚宴那天就暴露了，那么亲近大冈家的黑田兵卫又真的完全可信吗？车祸幸存也只是黑田兵卫的一家之辞，谁知道朗姆没对他下死手到底是真的因为来不及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手下留情。现在黑田兵卫看起来对组织严抓死打，实际未必没有黑吃黑的可能。
“不过，我不想再在学校里见到你。”从前的柯南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但这几个月里所遭遇的痛苦一点一点磨砺着柯南的内心，在柔软的心上打磨出更为坚硬的外壳。
——他变得更冷酷了，他自己知道这点，而且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你已经被发现了，如果再留在帝丹小学，我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祭品。”柯南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给你三天时间辞职，三天之后，如果你还在学校，我会向学校举报你伪造教师身份。”
没错，江户川柯南的身份也是伪造的，他也非法入学了，但这不影响他拿假身份的事威胁蕾切尔浅香。跟人命比起来，道德包袱一文不值，如果蕾切尔浅香用同样的事威胁，那就比一比好了，反正柯南不认为自己的底牌会输给单打独斗的蕾切尔浅香。
柯南这边紧张的氛围对拉莱耶构不成影响，他随意推开一个隔间，连门都懒得锁——因为没人。
目暮警官等人做完笔录就带着小林澄子和佐佣重仓的尸体离开了西托皮亚大楼，黑田兵卫看着若狭留美，想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就走了。所以现在，整栋楼除了一楼门卫的值班保安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牛仔裤的腰带松开，被雨浸透的裤子褪到脚踝。拉莱耶先换上了袋子里的红色毛衣，然后光着腿翻找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嘴角却漾起一抹笑。
——现在，是五个人了。
伴随着“嘎吱”一声，隔间的门缓缓地被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有力，轻轻地搭在拉莱耶的腰间，将他整个人都捞入怀中。拉莱耶放松身体微微后仰，正好与对方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
带着淡淡的潮意的大衣与裸露在外的双腿相触，拉莱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琴酱是爬窗户进来的？”
贴在他耳后的呼吸声微微急促：“热闹还没看完？你要留到什么时候？”
拉莱耶身上还没摘下吊牌的红色的毛衣在银发杀手看来无比刺眼，拉莱耶想转身面对琴酒，却又被推着后背摁了回去，这种姿势让早上刚结束被吃干抹净过程的小蝙蝠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银发杀手的腿就【哔——】（自己想审核不给过）
“啊！别碰......”拉莱耶想伸手推开在自己身上作乱的腿，却被捏住双腕，反扣在身后。
（屁股被捏啦，使劲捏，剩下的自己想）
“唔......不要打......”小蝙蝠被玩得直哼唧，又被捏住下巴转头交换了一个吻。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长驱直入的亲吻之后，银发杀手的动作终于不再激烈到令人难以忍受。他在泪汪汪的小蝙蝠下唇上轻咬一口：“等回去再说。”
第257章 大家国庆快乐！
“基安蒂和科恩安全了吗？”拉莱耶低声问。
琴酒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拉莱耶毛衣下的腰，试图在上面留下不会太快消失的痕迹：“基安蒂肋骨断了两根，科恩的枪丢了，手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没有大问题，基安蒂还有力气骂人。”
拉莱耶的腰被他弄得又疼又痒，又不敢叫出声，气得小蝙蝠嗷的一口啃上了琴酒离他最近的那只胳膊。
治疗若狭留美的时候拉莱耶就有点饿了，现在肉到嘴边，再克制也有点收不住力，等嘴里尝出血腥味已经来不及了。
拉莱耶有些讪讪，底气不算太足地哼了两声：“这是警告。”
琴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饶有兴致地在小蝙蝠脖子上逗猫一样挠了两下：“吸血鬼就是这么吃人的？把你和羊羔关三十个小时，能咬破羊皮吗？”
拉莱耶舔了舔犬齿：“咬羊皮不行，但咬你足够了。”
“咬我足够？”琴酒手指微微用力，将拉莱耶淡色的唇擦得艳丽了些：“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哪次全吃进去过？”
拉莱耶愣了一下，气急败坏道：“我说的不是那个咬！”
从耳根腾起的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拉莱耶的尾音微微发颤，从尾椎骨窜起麻意。他胡乱挥开琴酒停在他唇边的手，漂亮的银灰色眸子盛满了水汽与羞恼。
——像一朵淫\/荡的玫瑰。
琴酒眸色渐深，俯身再次将玫瑰含入口中。
“再磨蹭下去，万一你被发现怎么办？”拉莱耶觉得自己的嘴已经被吸肿了，有赤井秀一险些发现腰后的指痕在先，拉莱耶没法不小心。
银发杀手危险地挑眉，散发出一种野性和危险的魅力：“你觉得我害怕被发现？”
他巴不得被发现，最好现在就被发现，然后就可以直接叼着他的小蝙蝠离开，不用再忍受别人觊觎的目光——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赤井秀一那对令人厌恶的招子挖出来。
杀意不自觉地在狭窄的厕所隔间弥漫开来，拉莱耶伸手勾住琴酒的脖子，拉低他的头，同时闭上双眼——
不含情欲的吻将戾气化开。
“热闹就这么结束的话也太虎头蛇尾了，想不想看朗姆倒霉？”拉莱耶松开手臂，琴酒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肚子里在冒坏水。
“我订了后天去曼谷的机票，”拉莱耶眨了眨眼睛：“现在让朗姆消停下来，之后的几天就是我们的二人世界——额，可能会有一个不太亮眼的电灯泡，但我保证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两个人的。”
*
就在赤井秀一觉得拉莱耶去厕所换衣服的时间太长了担心又出什么意外的时候，银发青年打开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他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的色彩都明亮起来。
他果然很适合红色——赤井秀一想。
衣服是就近买的，这句不是假话，因为西托皮亚大楼附近确实只有女装店。但赤井秀一得承认，他去的时候店里有更中性的选项。可他还是一眼就看中了这件颇具圣诞氛围的红色一字肩毛衣。
红色加深了拉莱耶本就富有攻击力的美，没有任何修饰也足够抓人。
“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打起精神来！”拉莱耶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努力了这么久只有损失没有结果，柯南君难道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柯南直直地盯着半蹲在他面前的拉莱耶，从警察离开到现在，小林澄子身首分离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但拉莱耶那浓艳的笑颜如同一道强光般直射进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痛苦。
悲伤没有减轻，只是加速了转化为动力的速度。
“你觉得最黑暗的时候，就是敌人最得意的时候。敌人最得意的时候，就是他们死到临头的时候。”拉莱耶把柯南的脑袋胡乱揉成鸡窝：“中国人民在抗日战争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是真理哦。”
柯南坚冰一样的神色渐渐融化扭曲，一脸一言难尽：“用抗日战争的经验鼓励日本人，你的安慰还真是别具一格。”
拉莱耶不耐烦地歪头：“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打响反击战。”
柯南深吸一口气：“我听你的......总指挥。”
*
“那把枪找到了吗......还有很多血？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占用警方的资源了，非常感谢您的援手。”
易容成矮胖女人的朗姆挂断和山本议员的通话，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意。
“右肩中弹，我可不会留给你恢复的时间。”朗姆看着四周逐渐恢复的交通，警察正在撤离，看来那个找错人的女警知道注定无功而返之后也放弃了。
——利娇酒果然没错，黑道的事用白道的势力解决真是出奇制胜的好方法。
“雨越下越大，街上都没有人，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哪儿去。”
司机的手机响起，他在朗姆的示意下接起电话。
“大人，有消息了，我们在警队的内应说，刚才西托皮亚大楼旁边的一家女装店报案说丢了一套衣服，而且那家店的后门墙角有大量血迹，那个女人一定就在附近！”
“那还等什么？”朗姆狞笑：“time is money.”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低垂着头的女人蜷缩在垃圾桶旁边，湿透的黑色风衣紧紧贴在身上，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蜿蜒的溪流。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像一只已经死亡的乌鸦，与周围一切融为一体。
暗金色的比亚迪仰望U8L上，朗姆看着地上的女人，维持着基本的谨慎没有下车，而是指使司机再补一枪。
司机控制车窗落下，将手伸出窗外，在一百米外瞄准地上女人的心脏。
“来自17年前的亡灵，早该离开人世了。”朗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摩擦。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朗姆只听到一声仿若蚊鸣的声响，然后粘稠的鲜血从司机太阳穴喷溅而出！
不同于基安蒂和科恩，再大的雨都无法影响FbI前王牌狙击手的准度，司机一枪毙命！
刹那间，朗姆仿佛感受到死亡的呼唤。幸好多年累积的经验让他没有思考地一步跨向驾驶座，打开车门将司机的尸体踹下，然后踩油门驾车离开——求生欲使这套动作用时不到五秒！
“速度好快，又有雨。”拉莱耶站在赤井秀一身边，看他拿着科恩的枪瞄准朗姆：“你oK吗？”
赤井秀一勾唇一笑，天气预报预警的大风卷起黑色发丝——他摘掉了易容。
“如果是其他事情，概率是Fifty Fifty,但在射击这件事上......”
枪管仍残留着上次射击的余温，硝烟飘过扳机上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
瞄准镜里，暗金色的车子在马路上疯狂走Z字型，所到之处一片急刹和怒骂。
“——是100%”
子弹出膛，直冲朗姆眉心！
关键时刻，朗姆犹如川皇附体，有所预感的偏头，即便如此也没有完全躲开，子弹炸掉了朗姆整个右耳并波及侧脸，刹那间血流如注！
剧痛没有使朗姆松开脚下油门，他在路上疯狂飞驰，终于离开了赤井秀一的狙击范围。
“Lucky boy~”赤井秀一放下狙击枪，眸中残留着狩猎的兴奋。
拉莱耶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儿？”赤井秀一在背后叫住他。
“回家。”拉莱耶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对了，发生这么多事我也累了，打算出去玩几天。”
银发青年回眸一笑：“不许跟着我。”
第258章 二人世界日常篇
“朗姆，你好惨啊。”
拉莱耶坐在组织研究所的私密病房里，一边啃苹果一边含含糊糊道：“之前没了眼睛，现在又没了一只耳朵，你说你到底是喜欢对称还是不对称啊？”
不对称：没有一边是完整的。
对称：每个成对的都要缺一个。
朗姆的嘴在呼吸机下艰难开合：“……你觉得这是我喜不喜欢就能决定的？”
——是他乐意缺眼睛少耳朵的吗！
“谁叫你性子那么急，”拉莱耶吭哧吭哧地啃，丝毫不顾朗姆死活：“明明可以交给警察的事非要自己赶在一天解决，你在性子急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至于为什么啃个苹果就是不顾朗姆死活——朗姆的伤说是只少了个耳朵，实际整个侧脸都被弹屑溅到，几块稍大的碎片嵌进牙龈，导致他至少要吃一个月流食。
表面关心的拉莱耶在心里偷笑：多亏朗姆数十年如一日地性子急，所以昨天的计划才能那么成功。
朗姆一边疑心拉莱耶在嘲笑自己，一边又因为拉莱耶是除心腹外第一个过来看自己的人而稍有感动……但是能不能别再吃那个该死的苹果了！听得他牙疼！
拉莱耶忽高忽低的情商在此时跌入马里亚纳海沟：“朗姆，别自卑，就算你没毁容，对上我也很难不自惭形秽，只是差距从99到30变成从99到15而已。在我眼里没有差别，所以我不会拿你当残疾人特殊对待的，你放心好了。”
朗姆：“……”
你确实没把我当残疾人对待，但你好像也没把我当人。
朗姆的手指动了动，在床单上写下“若狭留美”的名字。
“我后来没见过她，听毛利家的孩子说学校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辞职信，但是没看到人。”拉莱耶摆出思考的姿势：“可能死了，可能逃了，你不是最后一个看到她的人吗？你当时看到的是活人死人？”
朗姆摇头，他全部心神都用来逃命了，哪能看那么细。
“这几个月，组织的事就交给你了。”朗姆右边上下两边两排大牙都拔掉了，现在还是肿着的。
“我才不要。”拉莱耶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我要出去避一避风头，顺道休个假。霓虹政府再窝囊也不会对这么多事一点反应都没有，组织消停一段时间也好。”
听到拉莱耶的回答，朗姆心里五味杂陈——一半忧愁拉莱耶对工作的散漫，一半又因为拉莱耶的不恋权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早就清楚拉莱耶的性格，但知道他手段的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忌惮。朗姆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一次至少要休养两个月，如果拉莱耶对工作太上心，朗姆担心等自己回来之后对情报组的事再也插不上手。
而且……器官的缺失和年龄一样不可逆转，虽然还没有够上boSS的位置，但现在，病床上的朗姆已经体会到了boSS彻底转向幕后时对拉莱耶的那种复杂心情。
——嫉妒。
这种嫉妒不止对于拉莱耶，而是对于所有拥有青春的人。嫉妒他们朝气蓬勃的双眼，嫉妒他们光滑的皮肤和完好的五官，更嫉妒能够支持他们追逐野心的年轻体魄。Aptx的研究便是基于这种嫉妒，如果不能维持青春的姿态，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回去收拾行李。”拉莱耶看了眼病房内的表：“我大概要出去一周，这段时间情报组的事我都交到波本手上了，有什么事找他就好，不是事关组织生死存亡的事不要打扰我。”
朗姆只能用眉毛表达情绪：“你知道这句话是在默许我干什么吧？”
朗姆和拉莱耶的交易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但明面上二人必须保持水火不容，波本作为利娇酒的心腹暂时管理情报组，会成为朗姆的下属集火的第一人，相当于将朗姆和利娇酒争斗的主战场下移。
日本的情报组朗姆管理了快二十年，他可太知道下面有多少暗礁了。情报组的争斗不像琴酒管理的行动组那样直来直去刀刀见血，但算计的狠辣程度或许比行动组更甚。
尤其是近年来，随着体能的下降，朗姆也是凭资历和boSS的站台才勉强压住。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经验的波本接手情报组，哪怕只是一周时间，也是可以想见的“风刀霜剑严相逼”。
拉莱耶诧异道：“原来朗姆是‘妈妈式’上司啊。”
朗姆疑惑地看着他——自己哪里能和“妈妈”两个字扯上关系吗？
“我的意思是，朗姆虽然平时对下属能接触的权限卡得很死，但又何尝不是‘照顾’的体现。而我就不一样了。”
拉莱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是‘爸爸式’上司，东西我已经给出去了，接得住就更上一层楼，接不住就去死，就这么简单。”
是卧底又怎样？这种情况下，安室透别说打探组织情报了，不脱一层皮都是好的了。
拉莱耶关上病房的门，真诚地祝福安室透能活到他回来，至少别被组织里没有名字的情报组小炮灰扒出卧底身份。
*
傍晚的曼谷跳蚤市场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入口处的红灯笼早早就亮了，圆滚滚的，像熟透的芒果悬在竹竿上，把青石板路染得暖融融。摊位挤挤挨挨，竹筐里堆着旧明信片，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上世纪的湄南河；木架上垂着丝绸围巾，水绿色的料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绣的金线莲花。
“琴酱，我要吃这个。”穿着宽松大衬衫的银发青年兴奋地拍着身边比他高了一头的、同样拥有一头银发的高大男人的手臂。
空气里浮动着香茅和椰奶的甜香。穿橙色围裙的阿婆守着口黑铁锅，冬阴功汤在里头咕嘟冒泡，红辣椒和柠檬叶在汤面打着旋，蒸汽裹着酸辣气扑到脸上。旁边的玻璃柜里，芒果糯米饭堆得像小金字塔，糯米白得发亮，芒果片黄澄澄的，浇的椰浆顺着碗沿往下淌。
时空乱序是个神奇的东西，拉莱耶看到自己和琴酒收拾的行李箱里面衣物所属季节完全不同才发现已经到了夏天——他本来打算在天气凉快的时候和琴酒去泰国这种东南亚国家的。
幸好，琴酒对大衣的喜爱还没到在东南亚国家的夏天还坚持把自己捂出痱子的程度。常年如瀑布般垂落的长发，此刻被紧紧地束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苍白的肌肤与健壮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镂空的古巴领长袖衬衫，若隐若现地展露出来，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性感与魅力。
旧时留下的伤疤横亘在胸膛之上，原本应该是瑕疵的存在，却在这里成为了一种独特的装饰。它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让那些想要接近拉莱耶的狂蜂乱蝶望而却步，不敢轻易造次。
市场尽头拐个弯，就是条窄窄的街道。骑楼的廊柱刷着薄荷绿和鹅黄色，百叶窗半开着，露出里头挂着的捕梦网，丝线在风里轻晃。
叶子扫过行人的裤脚，留下点清甜的香。天慢慢暗透了，灯笼的光更浓，把街道泡在暖黄的光晕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甜丝丝的，像含了颗裹着椰蓉的糖。
银发杀手微微侧头，目光停留在正认真吸着椰子水的小蝙蝠身上。
这场景太过柔软，柔软到令人忍不住沉溺在这种名为的危险里——比任何任务都更让他失控，却又贪恋到甘愿束手就擒。
第259章 量身定制（凑个六千）
作为组织有名的劳模，琴酒偶尔也会觉得爱上拉莱耶是他多年在工作上卷死别人得到的报应。
提问：热恋期的情侣带你出国度二人世界，晚上一脸兴奋地拉你去野外说给你准备了特别惊喜，你认为他的惊喜是___
A、野战
b、手牵手喂蚊子（由于物种原因蚊子只咬你不咬他）
c、带你看曼谷当地蛇头的军火库分析当地黑道实力，摸清之后明天好去谈生意
做了A选项准备的银发杀手挎着一张大猫批脸被迫选c。
“序号被刻意磨损，这些枪的渠道来自官方。”虽然不情不愿，但进入工作状态的劳模还是尽职尽责地给出了专业性答案。
“泰国警方用的是半自动手枪，像这种突击步枪都是军方使用的。”琴酒借着月色和小手电大致看了一圈：“仓库里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支步枪，这个势力和军方渊源不浅，恐怕不太好动。”
拉莱耶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这种背景深厚的势力对外来者警惕心会很高，而且我们人生地不熟，真打起来很吃亏。如果打都打不过，最后谈出来的价格不可能高，说不定还要亏本。”
琴酒微微皱眉：“金三角这几个国家势力鱼龙混杂，政府和黑道勾结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而且有很多地方都不通网，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手段沟通。打进来很难，收益却不高，所以组织一直不是很看好在这里发展的前景。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在这里发展势力？”
“要在这里发展势力的不是组织，是某些英国m16特工。”拉莱耶笑得意味深长：“当然，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我会一步步引导他们这么去做的。”
琴酒闻弦歌而知雅意：“m16特工，和赤井秀一的父母有关吗？”
“既然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变成了柯南和灰原哀，那么志保在组织最后签署的那份确认死亡名单就不再可信，范围再扩大一点，所有被Aptx处决的人是否真的死亡都要打上问号，尤其是和赤井一家有关的人。
琴酒在记忆里搜寻：“赤井玛丽也是用Aptx处决的，执行人是贝尔摩德，你怀疑......”
“赤井、羽田、阿曼达、蕾切尔浅香......既然他们要搞叽叽歪歪的一大串亲戚关系，就别怪我揪着一个线头连泥带土地把他们全都扯出来。”
木屋遮挡了月色，拉莱耶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霭。
“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费大力气制造隔阂又从朗姆手里保下蕾切尔浅香，她不给我干活天理难容。”
琴酒想到安室透：“有波本那只老鼠在，他们会知道朗姆没死的消息，蕾切尔浅香会再次出手。”
“我要的就是他们再次出手。”拉莱耶微微扬起下巴：“情报组在盯着若狭留美，所以我给她准备的是偷渡的船票。”
琴酒不爽：“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不太亮眼的电灯泡’？”
拉莱耶点头：“我会为她量身定制一套复仇的计划书。”
第260章 二人世界日常（二）
别说几年前，就是几个月前的安室透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混杂的局面下提前拿到梦寐以求的情报组总控位。
虽然只是暂时的，只有一周时间，但对于工作热情不输劳模琴酒（而且是好几份工作）的安室透来说，一周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然而，意外是不可能不出的。安室透接手情报组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最棘手的问题，即行动组可调遣的人手严重不足。
“我前天刚断了两根肋骨。”大多数时候都挂着疯批笑容的基安蒂在病床上格外平静，但表情平静不等于精神稳定。
“都这样了你还想找我做任务？波本，要不你把衣服脱光去色诱朗姆让他给你找点人手吧？”
安室透笑容差点没维持住，这一刻他突然就理解了琴酒的不容易——如果他没记错，基安蒂似乎也对琴酒说过类似“脱光衣服去拦车”的话。这么看来，表面高冷一看就脾气不好的琴酒说不定是组织里脾气最好精神最稳定的那个。
色诱朗姆？给他找麻烦最多的就是朗姆的手下！色诱朗姆还不如色诱疑似人工智能生命的利娇酒！
等等——安室透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细思极恐，利娇酒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不是人工智能！要不然怎么能做出把所有工作直接交给自己这种完全不顾手下死活的事来？利娇酒是不是觉得他也是人工智能几秒钟就能处理完数据？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号称组织劳模的琴酒竟然也不在，他和伏特加“恰巧”在朗姆受伤前接了去北欧的任务（此时独自一人在北欧的伏特加：阿嚏！）说是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就算是组织打算暂时蛰伏，也不能一声不吭地消失在合作伙伴眼前，总有一些需要面对面传达的事......可安室透现在，连个能放心用的跑腿人员都找不到！
在打工皇帝遇到职业生涯大挑战的时候，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芭提雅最贵的酒店大床上讨饶。
泰国是个风俗业发达的地方，除了最出名的专坑外地人的“神油”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花活儿，拉莱耶承认自己选地方的时候有补偿琴酒的意思，但他没想到琴酒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从当地蛇头的仓库出来后，自觉遭到了戏耍的琴酒不再手下留情，让拉莱耶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该来的躲也躲不开”。
一晌贪欢，窗外的阳光告诉拉莱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本就更喜欢夜晚活动的吸血鬼阁下彻底睁不开眼睛，倒在银发杀手怀里沉沉睡去。
“嘎吱”一声轻响，窗户被缓缓推开。东南亚国家所特有的湿热空气如同一股洪流，迅速涌入室内。
琴酒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跳跃的火光点燃薄唇间的香烟，烟雾缓缓升起，笼罩在银发男人周围，像是火焰映照下的神只。
站在这里能看到酒店花园中央的大棕榈树，阳光洒在叶片上，如此光明美好的景象，地下却映射出一个巨大的、怪异的影子——在这么幸福的时刻，他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忍受所有的寂寞，除了杀人之外没有热情，保持理智和冷静，然后等待不知从哪儿穿梭而来的子弹打穿心脏，结束这罪恶而无趣的一生。直到床上这个人无端闯入他的生活，像拨弄玩具一样拨弄他的心脏，他才发现，曾经的落寞是那么难以忍受。
爱对于需要时刻保持冷静的杀手来说，如同在心脏里绑上一颗不知何时会触发但总有一天必将触发的炸弹，他也曾竭力避免这种失控，在拉莱耶离开后的日日夜夜。
是的，他恨拉莱耶，他今天爱他，明天恨他，在亲吻的时候想要射穿他的心脏，一口一口地将他吃进肚腹。为什么即便是在接吻时，爱人之间依旧存在距离？【注：最后一句来自《疯癫罗曼史】
然而他的努力没有用，拉莱耶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忍住不去找他。可当拉莱耶站在面前向他招手时，他无法遏制自己靠近的脚步。
爱和恨是硬币的正反面，看似截然相反，实为一体两面。
琴酒说不清拉莱耶是怎样走到他心里的，他只知道结果，结果就是他已经失控。
如果拉莱耶再次离开，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会杀了他。
——亲手。
半睡半醒间，拉莱耶感觉到琴酒俯下身，手指在自己的咽喉处停留片刻，最后还是放在额头上，留下轻柔的抚摸。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
拉莱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傍晚，距离和当地蛇头约定见面的时间不到一小时。
拉莱耶叼着血包看了一眼从淋浴间走出后换上长袖衬衫的琴酒：“琴酱，你不热吗？”
“抱着你就不热。”琴酒确实不太喜欢东南亚的环境，他只是稍稍活动给拉莱耶找了点吃的就出了一身汗，好在一会儿和拉莱耶同行，炎热的时候和拉莱耶在一起就好像随身携带一个不会融化的冰块，是一种享受。
拉莱耶：“……”
被人抱在怀里谈生意太有损颜面了，也会被人轻视，不如……
“琴酱，今晚的谈判你来主导。”拉莱耶眼珠一转：“我去准备点东西。”
＊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芭堤雅的这座豪华合法赌场晕染得迷离而璀璨。入口处，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转动，映照出大理石地面上繁复的花纹和头顶璀璨如星河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与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轮盘赌滚珠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有着一头极为惹眼的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步入赌场大门，长发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五官深邃立体，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却又在看向身侧“女伴”时，柔和了些许棱角。
他的“女伴”身材高挑，只比他矮一头，上身黑色短背心紧紧包裹着紧致的肌肤，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搭配一条极短的磨边牛仔短裤，将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她”同样留着一头银发，长发微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拂过精致的锁骨。妆容明艳，红唇似火，眼神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正微微侧头，依偎在男人的臂弯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既有几分野性，又有几分娇俏。
“琴酱，”女装打扮的拉莱耶凑到琴酒耳边玩味的吹了口气：“你今天的牌技可要对得起我的打扮。”
琴酒的手臂自然地环在拉莱耶纤细的腰肢上，两人步伐协调，所过之处，仿佛自带聚光灯，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暂时静止，连荷官发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反正不会把你输出去。”琴酒手上微微加重力道，在拉莱耶裸露的细腰上留下一道惹人遐思的红印。
二人就像一幅行走的画报，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为这座本就纸醉金迷的赌场增添了一抹极致的风情与危险的诱惑。
“您就是坤萨先生的客人了吧。”服务生装扮的打手从台阶上迎了下来，斯文的衣服裹不住遒劲的肌肉，看上去不伦不类。
有琴酒在，拉莱耶又是这样的打扮，无论是打手还是他背后的主人都丝毫没怀疑自己搞错了对象。
拉莱耶被拦了一下，娇滴滴地撅起嘴巴，用英文撒娇：“阿阵，他凶我。”
琴酒眸中闪过一丝笑意：“Shes my love.”
第261章 蛇头谈判
芭提雅是泰国着名的旅游城市，整个城市里有数不清的地下赌场，拉莱耶今天约见的蛇头拥有整座城市三分之一的地下赌场和酒吧、KtV等的大部分股权，又背靠泰国军方，可以说是这座城市的实际掌权者之一。而他，也是拉莱耶选定的切入点。
琴酒和拉莱耶跟随打手穿过暗门，金碧辉煌的赌场下，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浓郁檀香的地下室在二人面前显露真容。
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吞噬了三人的脚步声，走在狭窄的阶梯上，还能隐约听到惨叫声。琴酒眼神微冷——第一次见面就让他们看到这些，既是诚意，也是警告。
目的地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四面的乌木墙泛着幽光，摆放着不知名的神像和看上去就给人一种阴冷不适感的黑色古曼童。中央的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恰好笼罩着房间中央唯一一张绿色赌桌。
坤萨就坐在桌后，五十岁上下，寸头花白，一身熨帖的深色泰丝衬衫，手腕上并排戴着一串油亮的沉香木佛珠和一块沉甸甸的劳力士。他专注地摆弄着面前一副扑克牌，正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单人游戏。手指粗短，却异常灵活，纸牌在他掌心如同活物般翻飞、切合，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在这极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俄国人？”坤萨看了琴酒和拉莱耶一眼：“很少会有俄国人来芭提雅做生意，你比我想象的......更沉稳一些，坐。”
他身后的站着的黑发男人清晰且快速地翻译了他的话，然后快步替琴酒拉开了椅子。
琴酒没有坐：“换个大的。”
翻译一愣，刚想征询坤萨的意见，就听坤萨开口：“给他。”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虽然坤萨依旧懒得练英语，但简短的词句还是听得懂的。
更宽敞的太师椅被抬上来，琴酒揽着拉莱耶一起坐了上去，坤萨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视。但碍于琴酒身上的深重的杀伐感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的来意我都清楚了，汽车加工厂是吧。”坤萨收起打量琴酒的目光，在女装的拉莱耶身上停留片刻——作为土生土长的泰国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人妖和真正的女人的区别。虽然惊艳，但确实没有兴趣。
“我出人和地，车厂的收益七三分。”坤萨狮子大开口：“年轻人别嫌少，你们初来乍到，芭提雅的地方不好混，没有我，你们不仅另外打点政府和军方，说不定还有不长眼的来找事。有我在，你们什么都不用烦，花钱买安心，这个价不亏。”
琴酒轻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根雪茄点燃：“如果你开出的条件是这个，那就不用谈了。”
此言一出，之前领路的打手立刻跃跃欲试，坤萨抬手制止——刚才是他抬价，现在轮到对面压了。
“坤萨先生，您这个价位太欺负人了，”拉莱耶用假声开口：“我们决定来这里建厂，就不会不先打听好官方政策。”
他今天给自己设定的剧本婊气十足，声线怎么矫揉造作怎么来。
“泰国政府对外企任用当地人有一系列优惠政策，工资支出可以享受税收减免。根据boI（泰国投资促进委员会）的政策，我们只要雇佣一定比例当地员工，就能享受企业所得税减免，这还不算运输费、水电费和公共设施建设费的优惠。”
“而且，我们手上的并不是什么三无企业的产品，而是可以直接出口到欧洲的高端右舵车，总基地在日本，牌子也是有国际认证的车型。可以说，只要我们决定在泰国落厂，政府绝不会不欢迎。”
皮斯科死后，他庞大的汽车王国在政府的打击下缩水了百分之三十，但即便如此，“枡山汽车公司”余威仍在，之前得到的证书也依旧有效，糊弄远在千里之外的泰国黑帮轻轻松松。
枡山汽车公司在拉莱耶回来之前一直由朗姆掌控，但不是拉莱耶故意侮辱朗姆，他对皮斯科的遗产利用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既然他不会用，拉莱耶自然就笑纳了。
“不瞒您说，我家darling的飞机一落地，boI就派员工来示好，如果不是darling说，在芭提雅政府官员说话都没有坤萨先生说话好使，人家牌技这么差，才不要过来输钱呢~”
虽然知道是剧本，但琴酒还是被他缠得差点破功，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你少说话。”
拉莱耶委屈撇嘴，起身就要走，却被琴酒拉着坐回腿上，看得坤萨和旁边的打手牙酸。但比起打手，坤萨却有被拉莱耶那句“说话比政府官员好使”的暗暗恭维爽到。
“我手上现在有三个空置的厂子，地方可以由你们选。人我只负责推荐，但和你们自己招的人比例不能少于2:5。当然，毕竟利益是我们一起分，我不会把游手好闲的人放进来耽误自己的事。”
坤萨最后强调：“但七三的比例不能动，我手下人多，要吃饭的。”
“四六分，否则免谈。”琴酒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用手摁灭雪茄。
坤萨脸色一沉，他没想到琴酒会如此强硬。“四六分？你太贪心了。”
他身后一直沉默的打手拉姆向前一步，捏紧了拳头，关节咯咯作响。“在芭提雅，还没人敢跟坤萨先生这样谈条件。”
拉姆嗓音低沉，眼神中满是挑衅。
琴酒冷笑一声，将拉莱耶轻轻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拉姆率先发起攻击。
一道凌厉的直拳如同闪电一般，直朝着琴酒面门而去，用力之猛仿佛要将琴酒的脸给打得粉碎。
琴酒只是侧身一闪就轻松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然后迅速出拳，右勾拳打中下巴，左勾拳直击腹部。
拉姆避开下巴却没有避开腹部，胃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差点吐出来。但他并没有丝毫的停顿，紧接着又是一记凶猛的勾拳，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咆哮着朝琴酒扑去，然而只得到一次次的落空。
在最后一次落空的瞬间，琴酒猎豹一般迅速出手，一把抓住了拉姆的手臂。他高高抬起一条腿，旁人看不起他怎么动作，只觉眼睛一花，琴酒的脚就踩在了拉姆肩膀上，然后举重若轻地一推——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摇摇欲坠的拉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拉姆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地板上，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
门外有人听到屋里的动静冲了过来，琴酒和拉莱耶对视一眼，默契地将主战场转移至门外。坤萨看着地上的拉姆脸色阴沉，却没有阻止琴酒的转移，只是对外面的手下添了句嘱咐。
“不许动枪，不要杀人。”
既然人已经在boI那里打过照面，白人企业家在他的地盘失踪很容易引起国际纠纷，坤萨也怕事情真闹大了自己吃不消。
门被关上，坤萨看着留在原地的拉莱耶，眸光微动：“你不怕我拿你威胁他？还是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拿下我？”
拉莱耶托腮，笑得天真无邪：“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说着，他在背心下的假胸里掏了掏，拿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换回真声：“因为我相信你最后一定会同意darling的方案。”
狭窄的通道里，铁锈味混杂着汗臭。银发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光，琴酒侧身避开劈来的钢管，左手顺势锁住对方肘关节，右拳精准砸在其肋骨上。“咔嚓”脆响伴随着惨叫，他已借力旋身，靴跟重重踏在另一个打手的膝盖外侧。
三个黑影从两侧扑来，他猛地矮身，让过头顶挥来的铁链，同时抓起地上的铁桶横扫。桶底撞碎一人鼻梁，飞溅的木屑中，他手肘顶住身后敌人的咽喉，将其整个撞在砖墙上。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发动夹击。琴酒不退反进，左臂格开左方的砍刀，右拳擦着刀面穿过，正中那人眼眶。鲜血喷涌的瞬间，他拧腰旋身，一记后摆腿踢中右侧敌人的太阳穴。
倒地声接连响起，他甩了甩沾着血沫的银发，皮鞋碾过地上呻吟的打手手背，重新推门回到拉莱耶身边坐下。
琴酒打倒这些人的用时不超过五分钟，而本可以继续叫人的坤萨却没有动作，他盯着拉莱耶给他的那份文件许久没有说话，身体竟然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今年年初，你国内阁原则性地批准了《娱乐场所经营法》草案，旨在使地下赌博产业合法化，而你，仅是在芭提雅这个城市就拥有三十多家赌场。作为这项提议的最核心受益人群，你接受了政府和皇室某位公主的示好，而这些示好，是瞒着你最大的靠山——军方达成的。”
“这份文件眼熟吗？你和那位公主的签署的合同，按上双方手印，做不了假。这样的复印纸，我想有多少份就有多少份，所以不要以为灭口就能解决问题。”
拉莱耶还是那副无害的模样，但坤萨再也不敢将他当成依附于银发杀手的菟丝花。
“为了推动这项草案落实，你答应了皇室的条件，提供了几次关于军方丑闻的消息来着？”拉莱耶装作想不起来一样看向琴酒：“darling？”
琴酒向前倾身，在拉莱耶唇上碰了一下：“六次，和你昨晚【哔——】的次数一样多。”
“军方的手段......啧啧啧，越不发达的国度，保留的原始刑罚手段就越多，这点你比我清楚，坤萨先生。”
拉莱耶悄悄瞪了琴酒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道：“然而，六个月之后，国会下议院召开会议，这个你心心念念想要通过的草案还是被撤回了，你相当于被耍了一通。什么都没捞着，还留了把柄。”
“你的私库里有一百五十八支从军方那里得到的磨号的枪，你打算用这一百五十八支枪对抗得知这件事后会毫不犹豫处决你的军方吗？”
坤萨的视线终于从文件移到拉莱耶脸上：“是你......今天约好和我在这里见面的人，不是他，是你。”
“答案正确。”拉莱耶双眼笑得弯弯的：“现在，我们能认真地谈一下分成和利润更高的事了吗？”
坤萨双手握拳：“利润更高的事？”
“历史上，泰国曾和英、法签署条约，虽然时移世易，但我相信，有些暗线是一直存在，不曾更改的。”拉莱耶在桌子上先后点了三下。
“英——泰——日，这条线路除了出口汽车外，还可以运输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拉莱耶伸手比枪，在坤萨眉心虚打了一下。
“biu——”
第262章 Hurt me
谈完事情，拉莱耶在坤萨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靠着出神入化的老千手段把接下来几天住豪华酒店的费用挣了出来，当然也没忘了适当输几把——如果太高调被人录下来发网上，会给他和琴酒造成不小的麻烦。
月光如纱，洒在芭提雅小河边的石板路上。河水汩汩流淌，倒映着岸边暖黄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偶尔有载着游客的长尾船静泊着，船夫慵懒地摇着橹，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远处酒吧街隐约传来的萨克斯风，与近处草丛里的蟋蟀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夜晚最温柔的背景音。
拉莱耶将下巴搭在琴酒肩上：“话说，琴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突发奇想的问题却让银发杀手犹豫了很久：“......不记得。”
“这种时候的标准答案不应该是一见钟情吗？”拉莱耶嘟着嘴装生气。
带着薄茧的虎口卡住他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忘了那些标准答案吧，说得好像你对我是一见钟情一样。”
“......我那个时候只想脱离组织视线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疯狂完成任务是为了快点获得boSS信任得到自由。”拉莱耶沉默半晌。
“我以为在废弃教堂那次，你会向boSS举报我故意寻死的——为什么没有？”
“那时没想到。”想起这些年的误解，琴酒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如果boSS知道你有这种行为，会重新派人像我一样贴身跟着你吧。”
因为清楚boSS不会把刚得到代号的自己再派回拉莱耶身边，所以不想让那个位置被另一个特定的人占据......大概就是这样。
拉莱耶窃笑：“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啊......不过琴酱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这个问题吗？”
“不需要，”琴酒低声道：“因为你的答案也是不知道。”
“......”拉莱耶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其实琴酱会愿意和我在一起才让我惊讶。换作是我，也不会想跟这样的自己牵扯不清。”
二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中。
“我对爱的理解，除了人类写的书之外没有任何参照物。”拉莱耶用随意的口吻道：“琴酱想知道我在成为吸血鬼之前的过去吗？”
琴酒垂眸看着他在月光下更加清冷飘渺的脸：“你想说，我就会听。”
“我之前的世界和这里的历史进展没有什么区别，我生于1895年，父亲是一位沙俄军官，妈妈是一个普通的长在山区的村姑，大概唯一不普通的就是她的脸，所以才会被沙俄的军官看上。”
拉莱耶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那些久远的事情，结果再次提起，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力有多么惊人。
“当时的中国很乱，土匪和军阀对普通百姓并不比外国的侵略者好到哪儿去，甚至折磨人的手段更惨无人道，所以嫁给我父亲时，她其实挺高兴的。”
父母的面容早已模糊，拉莱耶发现自己对五岁之前的幸福时光怎么都没有印象：“直到那一天......她亲眼目睹了海兰泡屠杀。”
“中国人的血把整个江面都染红了，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屠杀，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真的想杀了我，只是没办法亲自下手，所以在屋里烧了炭想让我慢慢死掉。然后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上吊自杀了。”
琴酒的心微微一颤。
“我想不起来她的脸，只记得那天我自己学会了撬锁，然后推门发现一对悬在半空中的脚。”拉莱耶轻声道：“就像我不记得那天之前她是怎么爱我的了，只记得那天她想杀我，而且已经付诸行动。”
“从那天起，爱意和杀意，我就分不清楚了。”
“后来一战开始、沙俄瓦解......发生了很多事。我父亲死于一战，然后我被祖父送到了军官学校，我身体孱弱没有办法参军，又因为有中国血统不被信任，最后因为在语言上展露天赋被当做间谍培养，派到了欧洲。”
“我本来想大展宏图来着，结果第三个任务就碰上了让当时的我世界观崩塌的血族，我本来是想故意激怒那个目标，结果因为把他说破防了，当晚就把我变成了吸血鬼。”
拉莱耶勉强笑了下：“吸血鬼不被允许参与人类的战争，其实还不错对吧？不然我大概早就死了.......说不定我早就想死了。”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拉莱耶唇上，像一片雪花落在初春的湖面。
拉莱耶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在重新跳动，一声一声撞着肋骨。
不是骤然贴近的掠夺，柔软的唇瓣相触——是比想象中更温热的触感，带着浅淡的薄荷与香烟的气息，轻轻覆盖上来。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受了重伤。”拉莱耶被这个吻弄得有点痒：“其实早就不痛了。但或许我喜欢疼痛，疼痛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还存在、还有人能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所以，如果琴酱恨我的话，就尽管来恨吧。”
拉莱耶环住琴酒的脖子，逐渐加深这个吻：“只要你想，我允许你尽情地‘hurt me’。”
第263章 愿大家永远不用像安室透一样加班
半夜，被子里的柯南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滚动的声音。他的心一点点提起，在动静结束时睁开眼睛。
——毛利叔叔的鼾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一点点揭开的声音，柯南想要动弹，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缝隙，一颗人头“簌——”地滚落。
“噗噜噜......”
人头是小林澄子的，又不是真正的小林澄子，它每一次滚动都换一张脸：白鸟任三郎、詹姆斯布莱克、服部平藏、伊织无我、千叶和伸，然后又换成了工藤有希子、小兰......
那些脸上全无表情，柯南在心里大喊着不要，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挣扎的汗水像喷泉一样从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喷出，体内的水分像是要被蒸干，全身抖个不停。
不要、不要......
“——不要！”
声音终于喊了出口，柯南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正埋在小兰怀里，面前是毛利小五郎难得正经的脸。
“柯南，别怕，你只是做噩梦了，”毛利兰轻轻拍打着柯南的后背，一点点将他心中的不安抚平：“梦里的都是假的，我就在这里呢。”
毛利小五郎看到柯南的身子不再发抖才恢复平时的吊儿郎当：“讨厌的小鬼，大晚上的吵我睡觉，一会儿妈妈一会儿小兰的，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啊。”
小林澄子的事，和目暮警官交好的毛利小五郎并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我替你请假，这几天别去上学了。小兰，把他带到你那屋去睡，不要吵我。”
一阵暖流从柯南的心里淌过：“叔叔......谢谢你。”
毛利小五郎背过身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柯南一边唾弃自己装小孩博取怜悯的行为，一面又贪恋毛利兰的温暖，想缩在这个满是毛利兰味道的怀里，最好一辈子不要出来。
“柯南梦到我死了吗？”毛利兰看着没有戴眼镜的柯南，不......或许该叫他，新一。
自己怎么会这么迟钝呢？就算曾经有很多次看到柯南和“新一”同时出现又怎样？她又不是不认识基德，易容这种东西，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要说那个字！”柯南喊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对不起，小兰......姐姐。我只是、只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但那种故意装出的小孩子口吻也消失不见：“如果死的人是你，我会疯掉。”
柯南婴儿蓝的明亮双眼盛满了悲伤和不安，甚至隐隐转为偏执，毛利兰静静的看着变小的青梅竹马，在被子里摸了摸他的头——她本应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可是一看到这样的新一，她就不想再去责怪什么了。
尾下铃刚离世的那几天里，毛利兰想了很多事情，关于隐瞒、保护、等待和爱。
可是她没有找到确定的答案，或许世界上也从来都没有固定的答案。她只确定一件事——她依旧喜欢工藤新一这个人，但不会再一无所知地等待下去。
“每个人都会有那一天的。”毛利兰没有给出柯南想听的答案。
柯南抓住了毛利兰放在他头顶的手，急迫的话语从口中吐露：“小兰姐姐，你难道要丢下我吗？”
“如果我不丢下柯南，柯南就不会丢下我吗？”毛利兰反问。
“不会！”工藤新一笃定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毛利兰通过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感受到他的颤抖：“那么，只要我还活着，我也永远不会丢下你。但是......”
“我不想听但是。”工藤新一闭上双眼。
“但是，如果发生意外，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得不离开对方......”毛利兰没有停下，继续说道：“我希望最后留下的回忆里，幸福要多于痛苦。”
工藤新一睁开眼睛，对上毛利兰宝石般浅紫色的瞳孔。黑暗的房间里，她的眼睛散发着温柔而迷人的光辉，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黑暗，直接照进人的心底。
——她知道了。
这个答案无比清晰地映入工藤新一心中。
“兰......”
“还是叫小兰姐姐吧，”毛利兰伸手合上柯南的双眼：“不要做出承诺，直到你的承诺能够实现的那天。”
“柯南，晚安。”
——————
凌晨四点，安室透依旧在电脑前奋战。
虽然是卧底，但既然被卷进了组织内党争的风口浪尖，就绝对没有退缩的道理。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利娇酒给了他机会，他就要在这一周时间里抓住朗姆和他手下那些零零碎碎的人的错处。
之前趁着朗姆重伤追查组织这些年收买的政府官员名单的计划在受到朗姆心腹围攻时彻底宣告破灭，而且在这一周内，安室透必须完全断开和公安的联系，不然很有可能被抓住把柄，导致卧底生涯半路折戟。
“朗姆瞒得还真是好。”进入波本状态的安室透指尖夹着钢笔，骨节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左侧嘴角极隐晦地向上挑了半分，快得像错觉。
他在嘲讽朗姆，也在嘲讽之前几乎一直在做无用功的自己——原来那么长时间都是他自己在吓自己，朗姆的手段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恐怖，不过是因为活久了所以知道的事情多，跟外面那些没什么本事但是靠资历压人的老头毫无区别。
无能、急躁、做事漏洞百出，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先下手为强给组织来一记狠的，何至于拖到比朗姆更难对付的利娇酒空降？
报表上的数字蜿蜒成蛇，安室透松开钢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桌面。喉结在小麦色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没错，除了放权放得有点不顾他死活，利娇酒对他真的可以说是好到不能再好，就像他第一次收到利娇酒给他的纸条上写的那样——把他当做皇帝一样对待。如果安室透真的只是波本，说不定真的会被这种上司收服，可惜他是公安卧底降谷零。
虽然明面上，利娇酒在天神祭之后没有什么动作，但报表上的数字不会骗人，组织的实力在悄无声息的回春，除了利娇酒和朗姆的内斗外，情报组和以琴酒为首的行动组、以贝尔摩德为代表的自由成员关系明显缓和，资金充裕，账面也没有潜艇刚刚被炸时（注：《黑铁的鱼影》）那么紧张。
组织之前的内斗不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原先的蛋糕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缩水导致不够分，但现在，天神祭之后，利娇酒借着东风打压了南韩某些势力，又吞下了瓦伦西亚留下的东西——一言以蔽之，蛋糕重新变大了，跟着他扩张就有钱拿，自然就懒得回去勾心斗角。
对波本来说，这是好事；对降谷零来说，利娇酒的能干就坏到不能再坏了。
窗外的霓虹在安室透虹膜上洇开模糊的色块：“不能......不能指望朗姆，公安也不行。”
朗姆绝对不是利娇酒的对手，公安只能用来打闪击战，让他们知道太多秘密绝对会泄露，因为政府里面有太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我不是在要求你背叛信念，只是邀请你调换一下主次，不再以完成他人的命令为先，而是让现有的资源为你所用，来做一些......更配得上你付出的事。”
安室透脑海里突然闪过拉莱耶的脸——还有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淡影子，像蝶翼停驻在薄暮的沼泽。
如果这个时候安室透身边有其他人，就会发现他紫灰色的瞳孔里浮起了细碎的光，像是有人在冰封的湖底点燃了一簇星子，隔着厚厚的冰层，仍能窥见幽微的炽热。
“现有的资源......”安室透喃喃自语，桌面杂乱的纸张里，一份足有十几页厚的合同被桌子的主人翻找出来。
那是《枡山汽车公司股份收购合同》的复印件。
合同的最后一张龙飞凤舞地签着收购人的名字，因为名字过长，一行甚至有点写不下。
——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
第264章 打工仔＋1
接到铃木园子的电话时，赤井秀一从未有一刻这样发自内心的感谢她。
“冲矢先生，拉莱耶这几天在哪里，为什么他的电话总也打不通啊？”
铃木园子超生气，明明是拉莱耶拜托她帮忙处理慈善晚宴上剩下的那些没拍卖出去的展品，结果她圆满完成委托之后竟然联系不到人。
她一开口赤井秀一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不用想就知道，铃木园子打电话的时间一定是上午，而拉莱耶非特殊情况上午绝对不会起床。
然而，赤井秀一并没有直接指出问题所在：“他这几天去旅游了，铃木小姐有什么事可以让我转达，这也是我的工作。”
铃木园子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旅游？他去哪里旅游了？没有带你吗？”
作为好球区宽泛到令人害怕的亲民大小姐，她其实从天神祭那晚就开始嗑拉莱耶和冲矢昴了。不过冲矢昴的心思表现的很明显，但拉莱耶的态度却很模糊，所以她才没有像嗑新兰那样光明正大。
“他去的是泰国。”
铃木园子突然感觉冲矢昴的心情比刚接电话时好了很多。
“除了要转达的事之外，铃木小姐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铃木园子愣了一下：“嗯......太贵的东西家里都有，我更想要一些有趣的东西。你要让拉莱耶帮我带吗？”
虽然她觉得以拉莱耶的性格不可能不给朋友带东西，但冲矢昴作为打工人要求老板代购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
“当然不，铃木小姐想要的东西我会留意，谢谢。”
铃木园子盯着挂断电话的页面：“......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我做了什么让他感谢的事吗？”
赤井秀一确实很开心——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合理打扰拉莱耶的借口。
事实上，他对“打扰”这个词有着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每当听到这个词，他都会感到一种淡淡的不适和疏离感。每一次提到它，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拉莱耶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然而，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词，却依旧不得不承认，他和拉莱耶之间的真实关系就是如此疏离。在拉莱耶不愿意说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借口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更别提追上去要求同行——即便他心里迫切的想这么做。
所以，他才要感谢铃木园子。
拉莱耶不许他追上去，所以他没有动——但他已经当了四天的“good dog”，忍耐像是一场酷刑，他的精力和耐心一点点耗尽，他不想再忍了。
——————
她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若狭留美踏上码头时，凉鞋底几乎要被滚烫的水泥地熔化。空气像一笼密不透风的湿蒸桑拿，裹着咸腥的海风和陌生香料的气息，蛮横地灌进她每一个毛孔。
汗水顺着额发黏在脸颊，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这几天没有打理的长发重新回到了自然卷的状态，此刻更是纠结成一团，黏腻地贴在脖颈上，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虽然经历过一次改名换姓，但若狭留美至今为止长时间活动的国家也不外乎是美英日三国，这是她第一次领略东南亚国家的风情。
——很不适应。
码头边几个皮肤黝黑的搬运工赤着膊，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成河，他们用她听不懂的泰语高声交谈，笑声像被烈日晒得扭曲的金属片。她突然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患有一次性黑曚的右眼视线开始模糊。
“若狭三三，我在这里！”
矫揉造作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但在这里会这么叫她的除了拉莱耶也没有其他人。
若狭留美捂住右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身材高挑的银发“女人”穿着极简的挂脖白色吊带，细带勒在后颈勾勒出流畅的蝴蝶骨，走动时衣摆微晃，露出一截白皙腰腹。嘴巴上涂着亮晶晶的唇蜜，接近死亡芭比粉的颜色也能驾驭得很好。
拉莱耶举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风掀起他几缕银发，露出耳后精致的玫瑰金耳骨夹。吊带边缘被晒得有些发烫，他抬手将滑落的肩带拨回去，指尖擦过肩头时，看得路过的泰国女孩差点摔一跤。
“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若狭留美走到伞下，接过拉莱耶手里的冰咖啡，喝了一大口才觉得活过来了。
“这是我刚做好的假身份。”拉莱耶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喏，这是你的身份证，你叫蒂娜帕，泰日混血，是我小姨。”
“我叫娜丽卡，俄日泰三国血统，最近傍上花花公子，一会儿要去的工厂是花花公子送我的礼物。”拉莱耶突然皱了皱鼻子：“我带你去洗个澡吧，你身上全是偷渡船里的臭味。”
一个小时后，打扮一新的若狭留美和拉莱耶坐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餐馆里。
“那个人没死，是不是？”若狭留美说的当然是朗姆。
“被打掉了右耳，坏蛋命都很大对吧？”拉莱耶吸着冰镇山竹汁。
若狭留美起身就走：“我要回去。”
“然后下次见到他继续抢劫枪械店？”拉莱耶哼了一声：“坐下说。”
“你以为我让你来泰国只是为了让你躲起来吗？别太小看这里，这里的局势越复杂，我们就越大有可为。”拉莱耶的声音不急不缓，自带令人信服的气质。
“由于历史原因，泰国受英国影响深远，车辆采取的是右舵左行模式，所以日本有不少车企会把工厂建在泰国然后出口欧洲。看看这是什么。”
若狭留美拿起拉莱耶推过来的合同：“枡山汽车公司？”
“我问过赤井秀一，这个汽车公司曾经是那个组织的某个成员的产业。”拉莱耶托腮。
“然后我又请远山银司郎和惠子小姐帮我打探了一下，这个汽车公司自从老板刺杀政治家吞口重彦死亡后就遭到了严重打击，由于政府盯得紧，那个组织大概也不敢再往里放人，所以这些年一直在破产的边缘徘徊。”
若狭留美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是做这个的，自己就算再在帝丹小学潜伏几年也不如拉莱耶来日本两个月获得的人脉多。
“所以我买下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过了霓虹政府明路。”拉莱耶示意若狭留美吃菜不要浪费：“然后打算把重心放在出口上，也就是英-泰-日这条线。”
“你是不是疯了？”若狭留美不敢置信：“你会被那个组织注意到的。”
“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你觉得还有回头路吗？”拉莱耶淡淡道：“闭嘴听我说。”
“我收购股份这件事过了明路，不等于生意也要条条报备。经营这条线的日本车企不止我们，而且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只做汽车一点优势都没有。”拉莱耶盯着若狭留美的眼睛：“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认真把它当个单纯的汽车厂。”
若狭留美隐隐有了预感：“你要碰......”
“枪。”拉莱耶没有卖关子：“还是说，你想每次动手都去抢一次枪械店？若狭三三连抢劫都做的出来，也可以眼睁睁看小林老师去死不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更大胆一点？”
“想向魔鬼复仇，自己也要先抛却一部分良知。我大概能猜到，若狭三三这么多年应该也找到了一些势力做帮手，但求人帮忙不如自己手里有枪，我说的没错吧？”
“只要能够复仇，什么都可以做，蕾切尔浅香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若狭留美的嘴唇在颤抖，不知名的情感在心中涌动。
“给我一年时间，我会在这里站稳脚跟。”若狭留美摘下眼镜，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或许是太激动了，她的右眼再次模糊。
“看到原本被自己放弃的产业开始抢他们的生意，那群人大概会很愤怒吧。”
若狭留美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笑出泪花。
“——我等着他们来找我。”
第265章 修罗场过渡章
商议好走私和跟坤萨合作要注意的事项之后，好不容易对人产生了一点倾诉欲的若狭留美眼睁睁地看着拉莱耶的手机不断响起，振动的频率令人心烦。
“我接几个电话，你先吃。”拉莱耶对这种场面处变不惊，前几天和琴酒在宾馆不是静止的睡觉就是运动的睡觉，基本没怎么看过手机，一个短信都没回过——当然，他设置了定时发送的照片，不然某些人可能第一天就找上来了。
其实琴酒也没有那么霸道，而且偶尔也会被组织的事找上，拉莱耶完全可以在那些时候回消息......但他又不是傻子，有些事琴酱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之前他对赤井秀一做过的事，万一说漏嘴了小蝙蝠就废了。
拉莱耶无意识地咬着吸管，琴酒就给了他四个小时和若狭留美的会面时间，他得在剩下的时间里把琴酒看到了会生气的人一并解决掉，尤其是......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下一秒让他为难的人电话就打进来了——还是视频电话。
赤井秀一看到屏幕里女装打扮的人时呼吸都凝滞了：“你......”
拉莱耶本来不想接这个视频，但电话打得太突然，他不小心把山竹汁弄到了手机上造成误触——既然接都接了，那也没什么好藏的。
“假身份，什么事？”拉莱耶言简意赅。
赤井秀一喉结微动，声音倒依旧正常：“是铃木小姐的事，她说晚宴剩余的展品她已经解决好了，但她叔叔看上了你让灰原送去拍的那个珍珠钻石王冠，想要先做个鉴定......剩下的在电话里说不清楚，等见面再说吧。”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回去再告诉我？”拉莱耶翻了个白眼，婊里婊气的动作让他做起来依旧魅力十足。
赤井秀一默默记下背景里的店铺商标：“就不能是想见你吗？”
拉莱耶被山竹汁呛了一下，这就是他不会在琴酒面前联系赤井秀一的原因：“我和若狭三三在一起。”
赤井秀一眉头微蹙：“她已经不是老师了。”而且很危险。
“少管我，别真拿自己当daddy了。”拉莱耶扔下这句话，直接挂断视频。
若狭留美突然开口：“他喜欢你。”
羽田浩司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令她食不知味。
“喜欢我的人多了，我要是挨个回应还了得？”正事说完，拉莱耶没兴趣和工具人N号谈论情感问题：“走吧，我这几天玩累了晚上想早点回酒店，先带你熟悉熟悉工厂和坤萨送来的人。”
若狭留美起身：“我记得赤井家的次子被羽田康晴收为养子，如果......我是说如果，羽田康晴想要找我，可以告诉他我在这里吗？”
“好啊。”拉莱耶答应的痛快，转身却撇了撇嘴。
就算是一见钟情，影响也太深了——工具人只需要有他一个感情寄托就好，看来，只死一个小林澄子还不够。
*
“琴酱，我回来了。”酒店的门被打开，拉莱耶扑到来开门的银发杀手怀里：“你在干什么？”
“看热闹。”琴酒将人牢牢接住。
拉莱耶好奇：“哪里的热闹？”
“情报组的热闹。”琴酒的笑容里有幸灾乐祸：“波本和朗姆的心腹狗咬狗，场面很热闹。”
拉莱耶俯身趴在书桌上：“嗯......波本果然发现我收购皮斯科产业的事了，拿瓦伦西亚的遗产转化率和皮斯科的遗产转化率作比较打朗姆的脸，他是在引导我和朗姆打起来啊。”
琴酒冷笑：“我早就看出他有问题，朗姆总是不信。如果朗姆真的像他自以为的那么聪明，从波本这次的举动就应该看出来他是内奸了。”
“你不算，除了我和伏特加，你看谁没有问题？”哪怕整个人都在琴酒怀里，也不能阻止拉莱耶嘴欠。
嘴欠是要挨抽的，拉莱耶用实际行动体验了一把这句话的真实性。
“疼！”拉莱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真不留手啊！”
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错了。”拉莱耶光速认怂：“我再也不说琴酱看谁都是老鼠了。 ”
说着，他试图利用安室透来转移注意力：“不过他可能低估了朗姆手下那群人的毒辣程度，他们被朗姆压久了，个个都是心理变态。啧，cute puppy危险喽~”
琴酒轻笑，在拉莱耶耳边吹了口气：“你想转移话题？晚了。”
第266章 本章近藤秀峰出现在原漫画1151话（未漫改）
【东京三鹰市 井之头恩赐公园 夜】
近藤秀峰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在公园里慢跑起来。
如果铃木园子在场，一定会惊讶于离内阁大臣只有一步之遥、经常会出现在铃木集团举办的宴会的近藤秀峰，竟然在夜晚一个人出现在井之头这种曾经出过碎尸悬案的地方。
由于经常在电视前发表有问题的言论，一出门就会被媒体包围（*铃木园子原话），所以几乎所有私下活动时，近藤秀峰不化妆就不出门，即便去参加财团的派对也是墨镜口罩齐备。一开始他也尝试戴着口罩慢跑，但不到五十米就因为喘不过气而不得不放弃。
因此，他选择了夜晚的井之头公园，由于这里曾出过至今未被破解的恶性杀人事件，所以晚上的这里除了近藤秀峰之外空无一人，即便不化妆也不会有讨厌的媒体围上来。
其实，以近藤秀峰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带着保镖过来，但他不愿意。
——他不想让一个年轻力壮的人跟在他身旁，看他才跑不到两分钟就张着大嘴，像狗一样“哈赤哈赤”的喘气；不想让人看到他身上各处一波三折的赘肉晃来晃去。就算保镖并不会在脸上表现出任何鄙夷，但近藤秀峰认为这是伤及尊严的事，他连想都不愿意给别人想的机会。
——“调查普遍认为肥胖人士缺乏自我控制力，这对您的竞选是不利的。”他的竞选顾问是个一点都不会说话的人，但顾问说的是实话。
——“您的重度脂肪肝不能再通过药物控制，必须通过运动来辅助减重，否则您的身体状况会出现大问题，即便选上内阁大臣也很难负担繁杂的工作量。”一个月前，他的私人医生也对他发出了最后警告。
近藤秀峰的脑海里不断重复这两段话，在他即将放弃瘫软在地的时候，他就默念这两句话，告诫自己——井之头公园这条僻静的道路是通向权力的道路，体重下降一斤，他的从政之路就会更加顺利。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成为内阁大臣的候补，他绝不能倒在体重上！
近藤秀峰突然皱起眉头——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和跑步声。
但他并未紧张，因为这个声音不是第一天出现。
这一周里，这个声音一直存在，近藤秀峰已经有了经验：跑步的人很快就会超过他，然后在一个小时内，他会再遇到这个人两次——慢跑的人总会被快跑的人扣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井之头公园虽然僻静，但也不会除他之外完全没有一个人路过。
虽然有种自己的领地被冒犯的感觉，但他不能用其他手段让这个人放弃和自己同一时间锻炼。由于之前的不当发言，他在名声上已经吃了大亏，如果在候选前的关键阶段再爆出这种傲慢的行为，竞争对手会捏着“不平易近人”的名头大做特做文章。
跑步声越来越近，近藤秀峰下意识地挺起胸膛，闭上嘴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一些，这是该死的、属于公众人物的包袱。但他只需要坚持擦肩而过的几秒钟，还算容易。
但今天不同。
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没有快速超过他，而是跟在他后头跑步。
近藤秀峰笃定这个人是在跟着自己跑，因为他知道自己跑的有多慢，如果不是跟着他，这个人没理由跑这么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藤秀峰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没有回头去看，他不敢回头去看。他逐渐不再确定跟着他和前几天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他根本无法逃脱。
之前一次次被扣圈的时候，近藤秀峰看到了那个人的身材——普普通通的灰色运动服没有让那具年轻力壮的身材失色，他没有见过那个人的脸，因为那个人一直带着兜帽，而且跑得很快，他更熟悉那个人的背影而不是正面。
近藤秀峰加快脚步，他开始感到恐惧。
快跑、快跑，只要过了这段台阶，再上一个小坡，之后就是一路向下直通马路的道路，他的司机总是会提前半个小时等在路边。就算今天司机还没有到，他也可以花钱打车，然后回家，他同样面容衰老的妻子在家等他。
他以为自己早已厌倦了妻子松垮而满是皱纹的脸颊，但现在，他才发现只有那张脸会让他觉得安心，他们还有一条狗，那条斗牛犬长得不好看，但忠心而凶猛，会撕咬胆敢伤害主人的任何生人......
快跑。
然而他的脚不听他指挥，脚腕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腿部肌肉酸痛到难以忍受，肺像破损的风箱，吸入再多的空气都不够。
终于，他到了下坡的道路。下坡本可以顺理成章的提速，可他忘记了自己的体重和勉力支撑也无法停止颤抖的脚腕——
他脸朝下地栽了下去。
*
“琴酱，他摔了！”拉莱耶指着拳击场上倒下的红衣选手。
地下拳场弥漫着汗水与铁锈的腥气，劣质烟草的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盘旋。拳台边缘缠着生锈的铁链，暗红的血渍已浸透木纹。聚光灯惨白地打在两个赤裸上身的拳手身上，二人肌肉贲张，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在眉骨的伤口处凝成血珠。
“毒蛇，给我起来啊！”前排一个光头男人嘶吼着，唾沫星子溅在前面人的脖子上。半分钟前，穿黑色背心的拳手暴风袭击，红衣拳击手无力反抗被打倒在地，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跺脚声。
坤萨不敢怠慢拿捏住自己要命把柄的人，在达成合作之后，坤萨名下所有产业都对拉莱耶和琴酒开放，这个地下拳场就是其中之一。
红衣选手被工作人员拖了下去，新的选手上台，拳手们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连怒吼都是返祖的模糊音节，身上除了最原始的战斗本能再无其他，令看台上的观众也血脉贲张。
拉莱耶见琴酒眼中也升起同样的兴味，微微偏头：“琴酱看得手痒吗？”
又一阵欢呼响起，观众席有人将空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混着钞票被抛向空中。拉莱耶转头看去，是新上场的蓝色短裤的拳手被一记摆拳击中下巴轰然倒地，黑背心连胜。
连胜的黑背心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肯熄灭的野兽般的火焰，琴酒眸中升起见猎心喜的战意，起身对坤萨派来的拳击场经理道：“我要和他来一场。”
经理不知道昨天琴酒在赌场的战绩，不敢让坤萨先生的客人冒险：“客人，这不太好吧......”
琴酒冷冷睨他一眼，身上散发的那股凛冽气势令经理不敢多言。
“先生，拳台上没什么规则，您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头也不回地走上拳台：“I dont need it.”
“您不担心吗？”经理作为坤萨的心腹得到了一些口风，不敢把拉莱耶当成寻常花花公子身边的情人对待：“下面那个人叫罗宾，是我们这儿的王牌拳击手......”
拉莱耶托腮，笑眯眯地看着琴酒的背影：“琴酱才不会输呢。”
琴酒一向是穿衣显瘦的身材，从视觉上看至少比黑背心瘦了两圈，黑背心看到琴酒上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锣声响起，黑背心率先冲了过来，一记勾拳打向琴酒的下巴。琴酒侧身一闪，紧接着一脚踢向黑背心的腹部。黑背心反应也不慢，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躲过了这一击。
这一拳只是热身，黑背心的眼神逐渐认真。他开始绕着琴酒游走，不断地挥出试探性的拳头，然而，这些攻击都被琴酒轻松地躲开了。
黑背心似乎对琴酒的躲闪感到有些恼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挥出了一记如同导弹一般的重拳！这一拳带着巨大的力量和速度，直直地朝着琴酒的面门轰去。
琴酒没有向后躲，而是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的破绽。就在黑背心的拳头即将击中他的一刹那，琴酒迅速侧身一闪，同时伸出右手，如闪电般抓住了黑背心的手腕。
紧接着，琴酒毫不留情地挥出了自己的右拳，狠狠地击中了黑背心的脸部。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黑背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琴酒的目光扫到观众席，正对上拉莱耶笑盈盈的目光，唇角微勾，然后向右侧身，躲过了黑背心的偷袭。
黑背心彻底被激怒，他晃了晃头，怒吼着脱掉背心，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胸毛和遒劲的肌肉，再次向琴酒冲去！
本来对拳击没什么兴趣的拉莱耶也开始沉浸式欣赏。他欣赏琴酒，别人也在欣赏他。
地下拳场的入口处，戴着假面的赤井秀一一眼就看到了拉莱耶，原因无他——他太显眼了。
劣质香烟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穿着迷彩裤的壮汉把啤酒罐捏扁，喉结滚动着吐出带着酒气的污言秽语。就在这片蒸腾着荷尔蒙与暴力的混沌里，他站在贵宾席上，满眼都是拳台中央同样是银发的男人。
像极北之地的月光凝结在发梢，女装打扮的拉莱耶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裙，露在外面的锁骨线条干净得像冰雕，银发散发出的冷光在燥热的空气中流转，像一柄裹着丝绸的冰刃，悄无声息地剖开了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欲望的泥沼。
为什么......拉莱耶会认识琴酒？
第267章 I’m gonna challenge him
吸血鬼胜过人类的听觉和嗅觉也有弊端，那就是在地下拳场这种吵闹又味道复杂的地方，拉莱耶很难提前察觉赤井秀一的到来。
“娜丽卡小姐，”还是地下拳场的经理提醒了拉莱耶：“外面有个男人找您，说是您的朋友，手里还有您以前的照片，所以我让他在门口等着了，您看......”
拉莱耶愣住了，扭头往门口一看，大脑宕机了：“......”
他连赤井秀一的电话都不敢在琴酒面前接，结果现在正主跑到了琴酒面前，赤井秀一这是想让他死啊。
拉莱耶的大脑飞速运转，为自己和琴酒在一起就放松的警惕而懊恼——从昨天接到赤井秀一电话时他就该想到的，赤井秀一用的是“见面再说”而不是“回去再说”，这几乎已经相当于明示而不是暗示了！
怎么办......如果在这里掉马，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若狭留美身上费的心思也会打水漂——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已经来不及想一个完整的计划，拉莱耶看了拳击台上的琴酒一眼，转身向拳场入口走去。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拉莱耶表情从容，以不变应万变：“我不是说了不许跟过来吗？”
赤井秀一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决定再给拉莱耶一次机会：“你认识琴酒？”
“琴酒？”拉莱耶眉心微蹙，疑惑地看向拳台：“你是说......他？”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一把刀切割，一面是火，一面是冰：“他和那天被我射击的男人一样，是那个组织的人，你真的不知道吗。”
背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赤井秀一的声音很轻，咬字却重：“拉莱耶，我要听实话。”
不能忙着解释，解释会有破绽，陷入自证。拉莱耶沉默半晌，不闪不避地和赤井秀一对视。
“嗯，没错，我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接近你就是为了找机会弄死你，可以了吗？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听完了就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拉莱耶冷笑一声，扭头就走，胳膊却被拉住：“怎么，觉得我知道的太多想杀了我？那你记得瞄准点，别再失手了。”
赤井秀一头痛欲裂，原本的愤怒和质问被抛在脑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松手。”拉莱耶用力甩开赤井秀一：“要么就在这儿杀了我，要么就滚远点儿，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反客为主倒打一耙的连环拳打出来，足以让本就不愿意相信拉莱耶是组织成员的赤井秀一对自己产生怀疑。
——如果拉莱耶是组织成员，他怎么会帮助自己和柯南对付朗姆？
——如果拉莱耶是组织成员，早在天神祭自己主动表明身份时，组织就该重新追杀自己和当初帮助自己假死的基尔了不是吗？
“抱歉，因为那个男人很危险，所以我不太冷静。”赤井秀一快走几步，重新拦住拉莱耶：“我不该随便怀疑你的，对不起。”
“不打算杀我了是么？”拉莱耶看着拦在面前的赤井秀一，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但还不够。
“好，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拉莱耶没什么温度的笑了笑：“麻烦你圆润地从我面前离开，冲矢先生。”
“经理，”拉莱耶用泰语叫住在旁边偷偷八卦的拳场经理：“他现在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把他撵走。”
拳场内传来欢呼声，琴酒的胜利在拉莱耶这里没有悬念。
拳场的保镖拦在赤井秀一面前，赤井秀一知道拉莱耶生气了，本想暂时离开让彼此都冷静一点，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拉莱耶的背影上，然后双眸渐渐放大。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掀翻铁皮屋顶。人群分开一条通路，女装的拉莱耶踩着半高跟径直走向拳台。单手撑着围绳翻身跃上，被赢得胜利的银发杀手接住。
琴酒抹去唇角的血痕——那是刚刚看到拉莱耶离开时一时失察造成的。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要触到拉莱耶的脸颊，就被他反手按住后颈。在众人的起哄中，拉莱耶浅粉色的唇狠狠撞上琴酒渗着咸味的嘴角。
周围的口哨声与叫好声浪更高了。拉莱耶的银发扫过琴酒淌着汗的锁骨，舌尖尝到铁锈味时，琴酒猛地收紧手臂将他箍在怀里。汗水混着彼此的喘息，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这个吻带着拳台特有的野性与炽热，像两簇烈火在铁皮牢笼里轰然相撞。
这是给胜利者的奖励。拉莱耶在离开前咬了下琴酒的下唇。
琴酒低笑一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任由沸腾的人声将两人吞没。
“先生，”保镖用蹩脚的英语请赤井秀一离开：“这里不欢迎无关人员。”
赤井秀一静静地看着拳台上相拥的两个人，嫉妒的烈火焚蚀着心脏：“无关人员？”
“如果我也上场，是不是就不算无关人员了？”
隔着重重人海，银发杀手和戴着假面的FbI王牌视线相交，相似的绿色瞳孔里闪烁着相似的杀意。
“I’m gonna challenge him.”
第268章 你们想看的修罗场
“额，先生，这个我们没有办法决定，那位并不是我们这里的拳手，他也是客人......”经理看着保镖为难的神色，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好对付，但又不敢下狠手。
——虽然坤萨先生的客人要求把这个人撵走，但下手的分寸却需要他们自己看着把握，经理见多识广，并不觉得用更危险的武器来处理这个男人是正确选项。
赤井秀一没有看经理：“那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经理：“？”
“我倒是认为，他并不会拒绝。”
“可以。”琴酒确实没有拒绝，试图阻止的是拉莱耶。
“琴酱......”拉莱耶也开始头疼：“你明知道这是激将法。”
“为什么不答应？还是你觉得我会输？”琴酒慢条斯理地在手上缠绷带：“你似乎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因为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和江户川柯南类似的世界意识！
拉莱耶在心里呐喊，但清楚自己要是真这么说了，琴酒绝对会问他是什么时候感受到的，那带毛利兰跳伞之后晕厥的事就瞒不住了。
“我......我就是感觉怪怪的，像是成为了什么勇者的战利品一样。”
“你有事瞒着我。”琴酒缠好绷带后，用这只手捏住拉莱耶的下巴，当着向这边走来的赤井秀一的面在拉莱耶唇上落下一吻。
“宫野明美是我亲手杀的，所以我很清楚，赤井秀一对她有执念，但没有像对你这样。他现在的表现，更像是拥有过又失去的狂怒。”
琴酒在拉莱耶耳边低声道：“告诉我，他拥有过吗？”
“绝对没有。”
拉莱耶一边说一边有点心虚——用手不算拥有过吧......还是说赤井秀一当初跟宫野明美玩的是柏拉图式纯爱所以被碰一下就反应这么强烈？
“你最好没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琴酒意有所指地顺着拉莱耶的腰捏了一把：“我之前，确实对你太温柔了。”
“放开他。”赤井秀一翻过拳击台，橄榄绿的瞳孔中像淬了一把火。
琴酒狎昵地拍了拍拉莱耶的脸颊：“下去等着。”
聚光灯下，两道身影如猎豹般对峙。赤井秀一双脚微分，右手虚握置于胸前，左手自然垂落，正是截拳道警戒式的放松姿态。他呼吸匀长，目光锁定对手肩部——那是截拳道理念中判断攻击方向的关键。
锣声再次敲响。
琴酒突然前踏半步，右脚跟擦地的瞬间，左足已如弹簧般蹬地。这不是后退，而是斜向45度的滑步侧闪，恰好避开一记迅猛的前手直拳。然后回了极其凌厉的一拳。
拳风擦着赤井秀一鼻尖掠过的刹那，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寸劲刺向琴酒肋下章门穴——截拳道的精髓在于用最小动作爆发最大杀伤力。
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琴酒左臂如铁闸般横挡，同时左膝呈四十五度角顶向赤井秀一小腹。赤井秀一旋身拧腰，右手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左掌沿其臂弯向上一托，两人手臂相缠的瞬间同时后跃，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发出刺耳的声响。
经理跟在拉莱耶身边，第一次觉得人太有魅力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认识多少人妖遍地求1而不得，结果这人一下就有了俩。
拉莱耶看似面无表情，实际在背后偷偷用手机疯狂给若狭留美发消息。
在偷渡船上一直没睡好打算今晚补回来的若狭留美回了个问号。
【我交的男朋友被赤井秀一发现了，他们打起来了，再这样下去收不了场。这是地下拳场的地址，帮我报警，往严重了报不然警察不会来的。若狭三三，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拉莱耶】
若狭留美：“......”
【知道了——浅香】
拳击场上已经进入白热化，汗水顺着眉骨滴落，赤井秀一右脚擦地前探半步，左拳以螺旋劲直击琴酒面门。这看似普通的直拳实则暗藏变化——若对手格挡，他随时能变拳为抓，施展拉颈打肋的组合技。灯光恰好照亮他微屈的右膝，那是随时可能发动膝撞的信号。
琴酒眸色微深，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在组织卧底时二人也曾比划过——赤井秀一已经丧失理智到不怕暴露身份了吗：“你出拳的招式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不退反进，右肩下沉避开拳锋，左手如毒蛇出洞般锁住赤井秀一肘关节：“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你也快了。”
赤井秀一重心骤然下沉，左腿屈膝前蹬，以腿破摔，挣开了琴酒的杀招。两人再次分开时，彼此锁骨处都多了道红痕，呼吸声交织成危险的鼓点。
“你颧骨上面有道伤，差一点就是致命伤了吧，可惜。”
赤井秀一也深知琴酒的痛点：“还疼吗？”
*
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晚上十二点二十三分，近藤秀峰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下，脚下摆着一个凳子。
他短粗的脖子上环绕着一条粗壮如同蟒蛇的绳子，粗糙的绳面带给他一种痒意。井之头公园的空气十分清新，让他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可他却即将加入亡者的行列。
“不要杀我......”
泪水滑落，一柄水果刀伸入他口中搅动。鲜血涌出，痛苦让他无法言语。
“把凳子踢开。”戴着面具的人命令道。
不痛了，马上就不痛了。
环绕在颈部的绳索收紧，近藤秀峰的头垂了下来。
第269章 爱与痛
若狭留美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地下拳场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不许动！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贩毒！”
人未到声先至，哪里是警告，分明是通风报信，泰国警察内部的贪腐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被匿名举报的事并不少见，经理没有怀疑拉莱耶，毕竟他的两个“马子”都在这里，真被抓谁也跑不了：“娜丽卡小姐，我们和警方有合作，不能太不给他们面子。得在警方冲进来之前撤走，您看这两位......”
战斗仍在进行，外面的骚动没有影响到琴酒和赤井秀一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地面散落的铁屑在穿堂风里滚动。二人的杀意已经彻底释放，一招一式都是冲着要对方的命去的。
他们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人眼已经难以捕捉，不知道是直拳已撕裂空气，擦着对方的肋侧掠过，拳风激得衣角翻飞。
“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看他们都没有停手的意思，指使若狭留美报警的拉莱耶忍不住了：“还不走是吧？那我走！”
琴酒旋身，一记迅猛的后手直拳如毒蛇出洞，直取赤井秀一面门。
赤井秀一左臂格开拳锋，右膝悄然提起撞向琴酒腰腹。琴酒沉髋卸力的同时，左手化掌为勾，精准扣住对方膝弯内侧的麻筋，右手则变拳为掌，快如闪电地切向赤井秀一咽喉。
“嘭！”两记闷响同时炸开。赤井秀一被掌风逼得仰头后退，喉结剧烈滚动；琴酒虽避开了膝撞的主力，大腿仍被扫中。二人各自退开半步，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砸出深色圆点。
观众已经四散逃开，经理也不再拖延扭头就跑——他提醒到位了，大不了之后再交保释金赎人。
拉莱耶彻底忍无可忍，直接跳上拳台挡在琴酒面前：“冲矢昴，别发疯了，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赤井秀一眸色沉沉：“你挡在他面前？”——在我已经告诉你他的身份之后？
琴酒将手放在拉莱耶腰上，语气里酝酿着疾风骤雨：“你跟谁‘回去再说’？”
一句话惹怒两个人的拉莱耶：“......”
交锋在下一秒继续，赤井秀一垫步侧踹直冲琴酒放在拉莱耶腰上的那只手，被琴酒以截腿破解。琴酒干脆把拉莱耶揽在怀里，这种行为直接激怒了赤井秀一。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经隔着拉莱耶过了数招，最后两人同时出腿，脚踝在半空相撞，发出清脆的骨裂般声响。他们各退三步，拉莱耶能听到二人的喘息声，他们眼神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仿佛两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终于冲进来的警察打破了双方的对峙，没来得及逃走的观众也不再避开拳台，人流涌动，将三人冲散。
*
“是你找人报的警。”酒店房间的门关上，琴酒的声音在拉莱耶身后响起：“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不希望我杀了赤井秀一？”
拉莱耶同样心乱如麻，他烦躁地将沾染了地下拳场气味的女装脱下，皱皱巴巴地团在一起扔进垃圾桶。
“我没想到他会找来。人证我已经叫坤萨找好了，琴酱，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么？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组织拉下去，卧底只是小事，可有那么多人藏在暗处。环游世界想去哪儿去哪儿和当逃犯被追得满世界乱窜是有本质区别的，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你用的是‘你’，不是‘你们’。”琴酒敏感地揪住字眼：“你还瞒了我什么？”
拉莱耶卸掉脸上的妆容，换回长裤——他心烦的时候喜欢把自己变得忙一点：“......我找不到boSS。”
琴酒皱眉：“这跟boSS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我们去的保良训练基地吗？我当时入侵了一个卫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用卫星寻找boSS的踪迹，然后发现，我们之前去的那个山洞是假的，里面没有任何人。”拉莱耶疲惫地捂脸。
boSS偶尔会接见自己“信任”的代号成员，地点是一个深邃的山洞，所有人蒙眼注射药物后才能进去，但即便进去也只能对着一个屏幕和扩音器对话。
“我来这个世界前已经是成年体，正常情况下，我醒来后应该有一具成年的身体外加一口棺材，但我是以胎儿的状态在培养仓里睁开眼睛的，这个世界会欺诈我的感官，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缺了什么，但boSS一定拿走了我身上的某个东西，导致我现在感知不到他，但他却可以感知到我的状态。”
“这种情况太被动了，我承认我对工藤新一有点兴趣，但如果不是只有接近他们才能一点点拨开世界意识对我的欺诈，我也不会拖这么久。”
“如果boSS只能通过工藤新一他们找到，那么借助他们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是必要的。而你，”拉莱耶扭头望向琴酒：“琴酱，你不能失去boSS的信任，因为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为什么一定要逼他说出口呢？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亲手戳穿幸福表象下的恐慌和不确定性呢？他明明已经尽量不去想了。
长生种和人类的结合，如此荒诞，难以看到令人满意的结局。离开琴酒的这几年，他曾经有过放弃和命运抗争的念头，可这孤独实在疯狂。
可在一起之后呢？越幸福，他越能感受到自己那没有限度的无能。
还有多久，争吵就会到来？还有多久，失望和痛苦会将他分食？
拉莱耶闭上双眼，他听到背后有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传来。
——琴酒走了么？
今天本就是泰国之旅的最后一天，十个小时之后，琴酒会登上去意大利的飞机，在那里，已经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的伏特加正等着琴酒对目标最后一击，这就是他们约定好的计划。然后他们会前后脚回到东京，在琴酒的安全屋碰面......
但现在，琴酒还会让他进他的安全屋吗？
他的胡思乱想被手指上的温度终结了。
“琴酱？”拉莱耶怔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想要去看去而复返的琴酒，眼前却突然一黑——丝质的黑色领带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将拉莱耶的眼睛蒙住。
然后被绑住的是手腕，拉莱耶没有挣扎，只觉腰下一凉。
琴酒慢条斯理解开扣子抽出皮带的声音在视觉被剥夺后那样刺耳，令人战栗不已。
“我确实，对你太温柔了。”
皮带的罡风呼啸而至，拉莱耶没忍住，痛得“啊”了一声。
“一百下。”
琴酒卷起袖子，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自己数。”
第270章 怪盗基德篇开始～
安室透本来不想回赤井秀一的电话，但耐不住赤井秀一锲而不舍地一直打，以及最后发来的短讯。
【拉莱耶在泰国遇到了琴酒。】
琴酒！琴酒现在不应该和伏特加在意大利吗？安室透眸光一闪，一方面是因为赤井秀一竟然愿意为了拉莱耶向自己低头，一方面是因为可能抓到的琴酒的把柄。
“我时间有限。”安室透终于在赤井秀一再一次打来电话时纡尊降贵地接了：“你最好长话短说。”
“......我只能告诉你，东南亚政局动荡极不稳定，蛇头众多手段凶残，朗姆在组织这么多年也没有往那里伸过手，他对那里的评价只有三个字——野蛮人。”
听完赤井秀一的描述，安室透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不过，拉莱耶还真厉害啊。再加上他在美国的经历......说不定他来组织卧底会比你爬的更快，毕竟，琴酒和宫野明美可不是一个量级。”
安室透一边聊天一边调取资料，他被利娇酒批准暂代情报组总控位置，粗略调查一下琴酒还是没问题的，反正这事以前朗姆也没少干过，并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就怀疑他是卧底。
“唔......”安室透盯着屏幕的眼睛微微眯起：“从这里就有交集了么？”
赤井秀一有求于人，对安室透的故意卖关子只能忍着：“他们在泰国之前就有交集了？”
“还记得大冈清和吧，他委托组织给拉莱耶找点‘小麻烦’的事。”因为不是什么保密任务所以安室透查得很轻松。
“是琴酒接的。不过他没有自己做，而是直接安排给了下面的一个组。大冈清和的委托时间结束后自动停止，琴酒没过问。之后就没有其他交集了，不过即便这样，能让琴酒主动接这种任务，说不定琴酒对他确实挺感兴趣的。”
安室透语气轻松，赤井秀一甚至能听出其中的嘲讽，但实际上，电脑前的安室透神色并不算轻松。
“招募有能力的人是组织的惯例，就算拉莱耶的工厂还没有做起来，凭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就足够显眼。也就是朗姆现在自顾不暇，否则未必不会起招募的心思。”
能通过几句话让自己产生动摇，拉莱耶说不定确实很有当卧底的天赋，但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琴酒可不是宫野明美，对他们两个用honey trap有本质性的区别。
区别就是，如果宫野明美并没有动心并打算告发赤井秀一的FbI身份，赤井秀一完全可以控制住她，但如果拉莱耶当卧底被琴酒发现了......大概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至于拉莱耶会不会是组织的人？安室透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如果拉莱耶是组织的人又和琴酒有那种关系，光是知道了赤井秀一的身份就能一连串地把基尔和自己全揪出来，就琴酒那种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性格，自己别说总控情报组，估计早就被琴酒处决了。
“一个忠告，”安室透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在hagi他们死后，拉莱耶是第一个和自己同辈交际的、在他心里已经算得上朋友的人了。
因为这个，安室透甚至愿意和赤井秀一多说几句：“该来的躲不掉，早做准备吧。”
“我知道了，谢谢。”赤井秀一道谢后挂断电话，拒绝了赌场兔女郎的邀请，离开了这个拉莱耶前天晚上来过的赌场。
对上了——如果琴酒之前就对拉莱耶产生了兴趣，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从地下拳场脱身后，赤井秀一雇了个当地人做翻译，通过FbI教给他的追踪术差不多摸清了拉莱耶这几天的行动轨迹。
前天晚上拉莱耶在一家地下赌场，因为赢了太多被赌场的人盯上，由于拉莱耶容貌出色，这件事有非常多的人证。后续就是赌场的荷官拿钱后偷偷告诉赤井秀一的了——被盯上的拉莱耶为了摆脱麻烦拽住了赌场老板的客人，也就是琴酒。
赤井秀一清楚拉莱耶招蜂引蝶的性格，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拉莱耶，而是竟然容忍他靠近的琴酒——安室透说的没错，琴酒大概真的对拉莱耶很感兴趣，而且......
刺眼的聚光灯下，两个同为银发的人在起哄声中相拥而吻，本应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赤井秀一心中，动也痛，不动也痛。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他就站在光晕边缘，像团快要散架的雾气。东南亚的夏天即便是夜晚也潮湿闷热，他却觉得身上发冷。
拉莱耶挡在琴酒面前的样子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赤井秀一的心脏，那里现在是个洞。
是他错了，本想徐徐图之却失尽先机，但他做不到放任拉莱耶投向他人怀抱，尤其那个人还是琴酒。
不，胜负还未分明，如果他被彻底抛弃，拉莱耶不会对他说出那句“等回去再说”。
回去——是的，这场芭提雅之行对拉莱耶来说只是一个意外，他会“回去”，回到东京，回到自己身边。
——是你说要陪我在长夜里走一段路，那么至少在这段同行的路上，你和我才是共生的同伴。
*
“所以，你新交的男朋友打了你一顿之后把你一个人扔到了酒店？”若狭留美给抱膝蹲在沙发上的银发青年递了一杯水：“眼光不怎么样。”
拉莱耶连着报了两个多小时的数，就算吸血鬼有自愈能力，现在也累到不想说话：“我改变主意了，若狭三三。”
“要不你还是别留在泰国了，我也找人给你做个冲矢昴一样的面具，跟我回东京干吧。”
拉莱耶撇嘴：“冲矢昴已经被我解雇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若狭留美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那我帮你把人赶走？”
“......先让他把铃木园子要转达的事讲完。”拉莱耶鼓了鼓腮帮子。
“你那天给灰原拿去拍卖的珍珠钻石王冠被铃木次郎吉买下来了。”赤井秀一在心里再次感谢铃木园子：“你说那是仿品，但铃木次郎吉买下的当晚就收到了怪盗基德的信。”
拉莱耶握着水杯的双手一顿：“怪盗基德？”
赤井秀一点头：“怪盗基德的认证不会有错，那个珍珠钻石王冠是真品。是谁送你的？”
拉莱耶垂眸：“很重要吗？”
“不管是谁，消息已经传开，怪盗基德给你惹了一个大麻烦，所以这件事我才没有在电话里说。”赤井秀一蹲在沙发前，和拉莱耶平视。
“你应该知道珍珠钻石王冠是挪威王室一个世纪前丢失的东西，现在他们得到消息，已经决定派人过来。他们一定会找上出手这件东西的你，问我刚才问的问题。”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赤井秀一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拉莱耶的脑袋，半强迫地向自己的方向摆正：“我以性命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冲矢昴被解雇了，赤井秀一可以应聘吗？”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擦过赤井秀一的拇指，像蝴蝶停驻。
“那要重新走流程。”拉莱耶别开目光：“现在是面试阶段。”
第271章 模仿犯罪？
清晨的井之头公园雾气很浓，休假回来的佐藤美和子没有去警视厅，而是应目暮警官的要求直接来了井之头公园。
灰云沉沉地压在井之头公园的上空，明明是白天，天色却像被墨汁洇过，连东方都只透着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几只乌鸦蹲在柳树枯枝上，黑得像烧焦的纸团，偶尔发出“嘎”一声叫，尾音拖得老长，撞在雾气里碎成一片冰冷的回响。
“美和子，你回来啦。”同事们在百忙之中和佐藤美和子打招呼：“专案组那边结束了吗？”
佐藤美和子摇头：“上面让我先把氰化物的事放一放，临近国会选举，内阁大臣的热门候选人被分尸，目暮警官的压力这么大，我怎么能不回来帮忙？”
说到这个，佐藤美和子也有点小激动——她当警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白马警视总监面谈，而且警视总监不仅夸了她，还向她解释了暂时压下千叶和伸之死的真实原因。
其实夸不夸她都不要紧，她更在乎上面对千叶和伸的真正看法，幸好那只是对她的试探，不然她真的会对自己的政府产生怀疑。
警方的封锁线外，一群记者叽叽喳喳地飞扑而至，有些人甚至到的比警察更早，他们在封锁线外嘀嘀咕咕，就好像无论报道过多少凶杀案，他们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接近尸体。
“近藤秀峰不愧是货真价实的政治人物啊，”一名同事对佐藤美和子吐槽：“不过在媒体眼里他大概更像小丑，说不定这次被杀就是因为他之前发表的那些争议性言论。”
佐藤美和子微微皱眉：“如果真的和政党有关，这件事就棘手了。”
“先不说那些了，”目暮警官走了过来：“美和子，你休息的怎么样？”
“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佐藤美和子向目暮警官走来的方向看去：“现在发现的尸块是什么样的？您觉得会是当年那起案子的模仿犯案吗？”
目暮警官摇头：“现在只能确定近藤秀峰是真的死了，如果它是模仿犯罪，凶手一定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二人口中的被模仿的案子就是1994年发生的那起碎尸案。当年，一名清洁女工在垃圾桶中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块人类脚掌。随后，警方在公园的7个垃圾桶中共发现27块人体尸块，包括四肢、胸部和部分躯干，但头颅、内脏及性器官始终下落不明。
死者身份为35岁的建筑师。案发前夜与同事在居酒屋庆祝前同事升职，于22:17独自离开，步行方向与回家路线相反。
死者被发现时全身血液被彻底抽干，皮肤表面经化学试剂清洗，指纹、掌纹及纤维残留完全消失。每块尸骨均避开关节处直接锯断，凶手使用双层黑色塑料袋包装尸块，内层用吸水棉布包裹，外层则印有“鲜鱼专用”字样。
“现在找到的尸块大小并不均匀，血水也没有被抽干。”目暮警官道：“坪束还在一个袋子里发现了树木纤维，应该是死者临死时或者被分尸时掉落在袋子里的，我已经叫人拿去化验，那个树木纤维应该就来自井之头公园。”
佐藤美和子分析道：“除非当年的凶手是个孩子，否则现在也应该身体机能退化成了标准老年人了。而且现在这里虽然还是没有监控，但肯定比过去人多，凶手应该是没时间仔细处理的。”
“我们现在找到的是手掌、脚掌和一些胸部部分，”目暮警官见佐藤美和子已经渐入佳境，看起来有了心理准备：“跟我来吧。”
佐藤美和子跟在目暮警官身后，下意识地去看周围的环境——湖水泛着死鱼般的青灰色，几只野鸭子缩在离岸很远的水中央。风裹着水汽掠过人的脖颈时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混杂着腐烂荷叶的土腥气，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发现尸块的垃圾桶旁边，长椅椅面上散落着几片被踩烂的紫阳花瓣，紫黑色的汁液和暗褐色的血迹混在一起，凝成一块僵硬的痂。
“虽然血没有抽干，但指纹、掌纹同样被刮掉了。”目暮警官艰难地吞咽 了下口水，看向湖里那几只野鸭子：“湖里有鱼也有鸭子，那些被刮下来的东西......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佐藤美和子大大小小的尸体也见过不少，虽然不能说是老警察但也不是看到尸块就会吐的小年轻，但可能是目暮警官的话太有画面感，佐藤美和子一看袋子里浸在血水中的尸块，胃里就翻江倒海，接过同事递来的塑料袋就是一阵狂吐。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驶过铁桥的哐当声，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闷闷地传不过来。只有乌鸦的叫声反复切割着空气，一声比一声凄厉。
“抱歉，我最近胃一直不太舒服，不是尸体的原因。”佐藤美和子把早饭全吐出来才觉得好一点。
“没关系，”目暮警官继续道：“根据近藤秀峰的妻子和他的司机说，近藤秀峰是晚上十点出门慢跑的，到这里是十点十五。”
“不愧是内阁大臣候选人，胆子就是大，知道这里发生过命案还这么晚出来。”一名警员吐槽。
“不是说只要夫妻一方非正常死亡，大概率都是对方杀的吗？他妻子昨晚在干什么？”
“恰恰相反，虽然近藤秀峰在外面有情人，但他妻子对这些一直是默许态度，而且昨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近藤秀峰家门口有监控有保镖，近藤夫人昨晚和来做‘太太外交’的、近藤秀峰下属的老婆们打麻将，在场所有人都能作证。她也没有突然出去一段时间，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那他的仇家可就太多了，这年头为了一句话杀人也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尤其是在我们东京。”一个警员道：“我记得近藤议员因为在电视上说的那些话，有段时间是被网暴了吧？”
“等等，他既然有保镖，为什么出门不带上？”
目暮警官摇头：“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带。”
.......
此刻刚刚六点出头，无论是变小的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还是他的大号挡箭牌毛利小五郎都没醒，所以警察只能自己讨论分析，没有注意到，摩肩擦踵的围观人群里，有两个人对视一眼，悄然离开。
“波本大人，我们昨晚和目标交接的时候，好像看到凶手了。”
回到基地的两个人苦着脸站在熬了一晚上没睡但半点看不出来的安室透面前。
安室透手掌微微蜷曲：“说。”
“但我们没看清，就看到一道瘦高瘦高的黑影，跑得特别快，因为和我们无关所以我们就没追上去。”
——非代号成员没有欺骗波本大人的胆量和理由。
安室透没有气馁：“能看到那个人身上有没有扛着东西吗？”
“这个绝对没有！”非代号成员答的笃定：“就是很瘦很高一个影子，什么都没拿。”
安室透无意识地敲着钢笔。
什么都没拿么......那就说明，近藤秀峰的尸体大概率还在井之头公园里。
第272章 中秋节快乐
安室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按理说他应该立即把自己这边的关键证人交给警方，可问题就在于自己这边的证人有问题。
因为，这两位关键证人是安室透自己派出去执行组织任务的。
说来有些心酸，安室透在组织卧底这么久，之前从来都是别人给他派任务，朗姆重伤之后的这周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发号施令......好不容易碰到核心权力，就算利娇酒神隐前定下的大方向是蛰伏，组织里依旧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要安排。总不能那些事之前一直有人进行，一到他安室透手里就停摆，那跟自爆也没什么差别了。
不能阻止，也不能做手脚做的太明显。在朗姆心腹的针对下，安室透已经明白，至少在这一周的临时掌权里他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但让他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所以，他决定给利娇酒挖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朗姆在安室透看来败局已定，可以预见的是，对于霓虹政府来说，利娇酒会是一个更为强劲神秘的对手。他不能让利娇酒永远躲在后面，得制造一些机会，试出利娇酒的深浅。
井之头公园的交易，就是他制造的机会。
安室透足足翻了三天朗姆留下的待完成事项，终于找到了目标——两周前，一个通过境外Ip联系上组织的匿名买家发来交易邀请，想要两颗致死但无法被检测出来的毒药，开价十亿日元现金。
致死却无法被检测出来的毒药，几乎就是在点名Aptx4869，因此虽然十亿的现金很诱人，但出于种种考虑，朗姆一直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一直拖到现在，给了安室透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实话，如果朗姆的心腹没有针对他针对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安室透也无法保证这个计划的顺利进行——他利用的就是这些人在任何事上都要和自己唱反调的心。他越否定什么，那些人就会越兴奋地列举各种理由逼安室透同意。
因此，安室透一面“被逼无奈”地同意了这场交易，一面精挑细选了两名较为憨厚的非代号成员。
他和买家在线上敲定了交易方式，买家会把装有两亿定金的小行李箱放在井之头公园西园的三鹰之美术馆里，收到定金后，两名非代号成员趁夜将装着两颗Aptx胶囊的盒子埋在井之头公园某棵特定的树下，然后在五十米外放风等待买家取走并留下剩下的钱，双方不直接接触。
虽然不直接接触，但安室透在胶囊盒子里藏了定位器——他当然不可能放任有人拿Aptx杀人。在他的计划中，只等买家拿走盒子，他就把定位发给风见裕也让公安盯着，一旦买家出手就直接关押。
这样一来，公安能够拿到Aptx研究，自己可以通过公安设局用这次失败打压逼自己同意交易的朗姆心腹，进一步激化矛盾。到那时利娇酒已经回来，大不了自己示个弱受个伤，剩下的麻烦就是利娇酒的事了。
结果现在半路杀出一场凶杀案，他派去的人没见着买家却见到了凶手的模糊背影。死的人安室透没接触过但也略有耳闻——近藤秀峰，有人觉得他是个疯子法\/西\/斯，有人认为他是个能够道出霓虹百姓心声的民族主义者......但无论别人怎么看他，他有一个身份是得到公认的。
——一个活跃于镜头前的政治家，内阁大臣候选人，再加上上一次井之头公园未破获的分尸案赋予的悬疑色彩，近藤秀峰的死注定意义非凡。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自己派去的这两个人虽然不聪明但也有些急智，发现不对后把Aptx的药盒拿了回来，否则如果警察在现场搜出Aptx，计划事先没有向黑田兵卫报备的安室透在组织和公安都得“喝一壶”。
安室透看着面前这两个非代号成员，最后用遗憾的眼光看了一眼，挥手让他们离开。
组织的人身上都不干净，这两个人身上虽然没有人命，但也背着案子。他们自己不小心被警察逮住也就罢了，安室透作为波本是绝对不能主动要求他们向警方提供消息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安室透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尽快查明真相，不能让火蔓延开来暴露组织，不然别说朗姆的心腹，从国外回来的琴酒都得直接给自己一枪；第二件，隐去自己的小心思后，把事情完整地告诉利娇酒。
*
曼谷到东京的航行时间是不长不短的六小时，在收到安室透类似“上司快来事太大我搞不定”的求助短信前，拉莱耶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噗——”拉莱耶看着短信，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惊跑了瞌睡虫。
拉莱耶今天罕见地带了一对烟灰色的耳钉，笑的时候银发轻轻颤动，耳钉便若隐若现地从他的发间显露，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配上今天穿的鎏金蓝立领衬衫，有一种低调奢华的美，像个富户人家培养的小少爷。
这是自昨天地下拳场之后拉莱耶在他面前的第一个笑容，赤井秀一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拉莱耶确实心情不错，随口回道：“看小金毛算计人结果自己掉坑里了，当然很好笑。”
他相信赤井秀一在刚“惹怒”自己没多久的情况下不会偷看他的手机，因此发消息发的光明正大。
【事情我都知道了，买家有再联系你吗？——Liqueur】
安室透以为利娇酒多少会训斥自己几句，没想到他会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买家说三天内换个地方交接——bourbon】
【好，下次把他约出来，我就一句话：他活，你死，懂？——Liqueur】
安室透后背升起一缕寒气，这一刻，他终于稍微摸到了利娇酒的脾气和行事风格。
——隐藏在无厘头幽默和甩手掌柜式放权之后的是全然的冷酷，从这句话里，安室透甚至能找到一些琴酒的影子。
【bourbon，我有没有夸过你，你的确是个好学生？不过作为老师的我眼睛也没有花，到底是被逼无奈还是借刀杀人，我看得很清楚。你应该庆幸昨晚发生的杀人案打断了这场交易，否则如果对面通过你给的药研究出Aptx的配方，组织会损失几千万个“十亿日元”。】
被看穿了——安室透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下来，他还是低估了利娇酒。
【当然，你是我的人，所以我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揭穿你的心思，但如果一周内我看不到真正的买家尸体......你懂的。Aptx的配方不能泄露到外人手里，光凭朗姆手底下那几个人对你的逼迫，我就能以愚蠢为理由命令行动组处决他们，就算告诉朗姆，他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告诉那几个人我的原话，我给你们所有人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想给对方使绊子随意，但任务完不成，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273章 被诅咒的候选人
傍晚，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门铃被按响，活力满满的欢快声音传到毛利小五郎耳中。
“哦，是芭比小子和跟屁虫啊，”毛利小五郎被女儿瞪了一眼，不平道：“喂，芭比小子也经常给人取外号吧，你怎么不瞪他啊？”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毛利大叔。”拉莱耶不怎么在意地摆手：“对了，柯南呢？上次去英国没给他带伴手礼，这次不带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这个时间是毛利小五郎吃饭看电视的时间，毛利小五郎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视台的报道就代替他给出了答案。
“今晨，井之头公园再次发现碎尸，死者已证实为国会议员近藤秀峰，此前，该议员曾于公众面前多次发表争议性言论，目前不排除凶手因不满该言论报复的可能......”
拉莱耶的视线挪到电视上：“嗯......我大概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了。”
自己给安室透的时间可不多，以安室透的性格，估计还要再调查一下杀近藤秀峰的人和Aptx的买家有没有关系......看来他主动寻求柯南帮助了呢。
毛利小五郎的目光里充满了智慧：“啊？那个小鬼不是说去阿笠博士家吗？”
拉莱耶一本正经地点头：“有这种可能，如果阿笠博士打算把家搬到井之头公园的话。”
“我听到你编排我了哦。”柯南的声音和开门声同时出现在房间中，压过了电视报道。
拉莱耶指挥赤井秀一把东西放在毛利家的餐桌上：“这是柯南的红茶和班加隆杯子.......啧，椰香碳壳味，好奇怪的味道，但冲矢昴说还不错。”
柯南矜持地抬了下脑袋：“我接受你的贿赂。”
拉莱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自恋，跟谁学的？”
“你。”柯南和拉莱耶你来我往地怼了几个回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对于工藤新一来说有点幼稚，但对柯南来说刚刚好，因为他看到小兰脸上露出笑容。
所以管他呢，只要能一直看到这样的笑容，他什么都愿意做。
把目光从毛利兰身上移开，柯南突然发现拉莱耶的右手上多了好几个戒指。
拉莱耶有不少配饰，有些是他自己买的，有些是别人送的，这点柯南在慈善晚宴之后就知道了，正常来说，这种很有设计感的戒指叠戴出现在拉莱耶身上并不稀奇，但柯南就是有一种直觉。
——拉莱耶无名指指根上那个最朴素的铂金素圈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柯南的视线隐晦地从赤井秀一身上扫过。
不，不会是他送的，否则他和拉莱耶之间的站位会更近一点，但现在两个人的距离反而比拉莱耶去泰国旅游之前远，吵架了？
或许是柯南停留在拉莱耶手上的目光太显眼，本来没觉得拉莱耶手上的戒指有什么问题的赤井秀一也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拉莱耶深知此时遮掩就是欲盖弥彰，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到柯南眼前：“喜欢这些？这种饰品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太早了吧？”
——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会把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对方，尤其是涉及情感的私密话题，所以柯南只从赤井秀一口中知道拉莱耶在芭提雅一家地下赌场看到了琴酒，不知道赤井秀一还在地下拳场和琴酒打了一架，更不知道拉莱耶和琴酒当场拥吻的事，否则一定会想得更深，而不是被拉莱耶过于自然的演技糊弄过去。
“不，我只是在想，希望这些戒指不都是别人送的，否则你早晚有一天会因为乱收别人礼物被乱刀捅死，或者被那些求而不得的人分尸，一人拿走一块。”
在柯南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他的血液里就潜伏着毒舌因子，变小后因为常年卖萌软化不少，但自从认识拉莱耶，他的毒舌因子不仅苏醒且产生了一定的进化，表现为带有一定预言性质的一针见血。
“柯南！说这种话太没有礼貌啦！”
——当然，毒舌的后果就是接受来自毛利兰的“爱的制裁”。在这一点上柯南和拉莱耶也有一定的共同语言。但外人很难说清到底是被能一拳锤爆电线杆的女朋友打到脑震荡惨还是被精通刑讯的男朋友打到屁股开花更惨。
拉莱耶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我本来想带你出去干点你想干但不方便干的事，但你用你的实际行动放弃了我的友好表示。你就和毛利大叔在家洗碗吧，我带兰酱出去玩了。”
柯南努力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切，不就是别人送你的珍珠钻石王冠被怪盗基德认定是真的还发了通知信吗？我早就知道了，而且铃木次郎吉叔叔说过，基德来偷宝石那天会邀请我这个‘基德克星’。我才不需要在那之前再陪你去一次铃木家。”
拉莱耶耸肩：“这样啊，那就算了。”
柯南以为他还要卖个关子，没想到拉莱耶走得这么快。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的腿长就决定了他们走路的速度不会慢，再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已经是从走廊里传来的了。
“冲矢昴，园子是不是说过，近藤秀峰最近经常去她家的派对？”
看似满不在乎实则一直竖起耳朵在听的柯南：“......”
“是的，”赤井秀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笑意，他知道拉莱耶在做什么，且喜欢看拉莱耶做除了和其他人亲近的任何事，包括使坏捉弄柯南——真是无可救药。
“近藤秀峰的许多立场似乎不太符合现任执政党的理念，之所以成为内阁大臣候选人，是基于政党协商平衡利益的举措......这好像是一位资深评论员的原话。”
拉莱耶夸张地感慨了一声：“所以他经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去参加铃木家的派对，是在替背后政党拉拢铃木家？”
“啧啧啧，德国的候选人13天死了7个，哥伦比亚的候选人也被枪击，还有未来可能是m***a核心的候选人圣查理，候选人这三个字最近是不是被诅咒了？”
柯南再也忍不住了，井之头公园的碎尸案对于侦探来说是无法拒绝的挑战，他接受了安室透的邀请，但由于近藤秀峰身份敏感，他的家属和下属对侦探和记者这些生面孔非常抗拒，更不会给还是小孩子的自己一个眼神，这就是他刚才无功而返的原因。
但是，如果有近藤秀峰生前一直在接触的铃木家背书，再加上拉莱耶堪称恐怖的社交能力，一定可以让自己离真相更进一步！
——“拉莱耶哥哥，我错了，等我一下！”
第274章 采访
“安室先生也向拉莱耶哥哥求助了吗？”柯南扒着车座看向副驾驶的拉莱耶：“你那天在洗手间和安室先生说了什么啊？换作以前，安室先生好像不会这么轻易的求助呢。”
“就是一些关于收益和回报的分析。”拉莱耶不打算细说，因为琴酒发来了消息。
【你要的东西拿到了。还痛吗？】
前一句是汇报工作，后一句就是......拉莱耶下意识挪了下屁股，一天前的记忆非常清晰，清晰到现在触感依旧留存在皮肤表面。
【你说呢？】拉莱耶尽量保持面部表情平静，眸中却闪过一丝羞赧。
阳光透过意大利废旧仓库的破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血色光斑。硝烟与铁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远处隐约的警笛声。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倚着断裂的混凝土柱，指间香烟燃至一半，猩红火光明明灭灭。
他肩头的黑色大衣下摆还在滴着血，暗红的液珠砸在散落的金属零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敌人的血。
银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几缕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泛着冷光。
屏幕幽光映亮琴酒毫无表情的侧脸。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避开沾在指节的血污。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分外柔和。
【你后来的声音告诉我你很喜欢，不过下次我会用手。】
拉莱耶舔了下后槽牙，忽然开始羡慕后车座上那两个人。
柯南发现了拉莱耶的戒指，拉莱耶也发现柯南和毛利兰的相处模式有了细微的变化——体现在他不再事事瞒着毛利兰，在毛利兰还在后车座时就提起了安室透的变化。而毛利兰也没有问类似“安室先生需要帮忙吗”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听柯南提问。
这才是纯爱该有的样子！——by还没亲眼见到毛利兰一拳锤爆钢化门的拉莱耶。
但羡慕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拉莱耶瞄了眼柯南的五短身材，觉得琴酱粗暴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情侣生活很重要，在他穿到修仙界面开发出神交之前，只有柏拉图的精神交流还是不行的。
琴酒仿佛透过手机看到了拉莱耶幽怨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波本搞的鬼我已经知道了，等我回去。】
拉莱耶想了一下：【等你回来给他一枪？不，如果要给他个教训的话，我想到了更好的方式。】
*
拉莱耶一行人到达铃木次郎吉的别墅时，那里围了一圈记者，闪光灯照的那一小片空地好像还是白天。
毛利兰打开车门：“怪盗基德的人气还是这么高啊。”
“不对，”柯南眯着眼睛在闪光灯里看到一个只会播报政治类新闻的媒体：“这些人不是为了怪盗基德来的。小兰，给园子姐姐打电话，我们从后面进去。”
“爸爸当初怎么会邀请这种人来派对，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是麻烦！”铃木园子被外面的记者气到在别墅里转圈。
“还有外面那群人，他们是故意来使坏的！”铃木园子眼眶都有点发红了。
“外面的保安以为他们是为了怪盗基德才来的，结果他们进门就开始问近藤秀峰的事。有猜测铃木集团答应给他背后的党派提供政治资金所以被眼红他的政治对手杀死的，还有猜测铃木集团本身依靠的政治势力看不惯他挖墙脚给他教训的......采访里全是陷阱，还偏偏赶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根本就是故意的！”
破案是柯南的长项，但工藤优作在夏威夷没有教过他怎么面对记者，因此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赤井秀一透过单向玻璃向外看：“铃木次郎吉先生恐怕拖不住。”
“互联网催生了大民主时代，越是宣扬民主的国家，政治与新闻的联系就越密切。”拉莱耶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刷着手机：“就因为外面那些记者是故意卡在你父母不在的时候过来的，所以他们不见到你绝对不会放弃。”
“我？”铃木园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找我啊？我还没继承财团呢。”
“对，就是你。”拉莱耶头都没抬：“在你姐姐嫁人的情况下，你是第一继承人，而且年轻，也许受过应付记者的训练但从来没实战过，没实战就容易出现纰漏，落进记者的语言陷阱。铃木次郎吉是铃木次郎吉，你是你，他们今天没和你过上几招是不会走的。”
柯南道：“他们不怕得罪铃木集团吗？”
“哈，只要有人在背后撑腰添火，你看我针对大冈家的时候他们都很怕得罪前首相吗？”拉莱耶对柯南的话不以为然。
铃木园子咬牙道：“出去就出去，我就咬死了铃木财团没有政治倾向，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拉莱耶朝她勾勾手指：“过来，我帮你做一下战前准备。”
铃木园子不爽：“你知不知道你勾手指的时候很像招呼狗？”
拉莱耶想了想，迟疑道：“嘬嘬嘬？”
铃木园子二话不说上前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欠揍。”
目睹一切的柯南默默按下了毛利兰打算拨电话给京极真让他鼓舞园子的手：“......别这样，拉莱耶哥哥真的会死的。”
——拉莱耶能撑得过京极真一拳吗？而且秀一哥刚才背后好像也有点冒黑气。他知道拉莱耶对园子和小兰都没有那种意思，但有些东西反而是无意识流露的时候才最要命啊！
几分钟后，带着微型耳机的铃木园子走出别墅。
铃木次郎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已经来不及出声让铃木园子回去，眼尖的记者已经向铃木园子迎了上去。
一个女记者先开口： “铃木小姐，据说近藤议员近日经常出入贵财团举办的派对，而且每次都打扮低调，行程保密。请问这是否意味着贵财团已与近藤议员所在的自由民主党达成秘密协议？他的遇害是否可能与此相关呢？”
铃木园子停顿片刻，微微倾身，双手在膝上交叠，露出一个略带遗憾但坦诚的微笑。
“首先，请允许我对近藤先生的悲剧表示最深切的哀悼。他是一位颇有想法的政治家，并希望同家父家母对一些关乎国家经济未来的议题进行讨论。但秘密协议属于无稽之谈，铃木财团的经营哲学，自曾祖父那一代起就非常明确：我们服务于日本的产业与经济，而非任何特定的政治个体或派别。”
铃木次郎吉看侄女像在看鬼。
记者紧追不舍： “那铃木财团的政治献金是否会对某一个党派有所倾向呢？”
铃木园子面上一片平静，实际额角已经出汗——因为耳机里的拉莱耶没有立刻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政治献金，在法律框架内，是对政策和理念的支持，而非对个人的投资。”因为拉莱耶说一句铃木园子跟一句，所以她的语速比平时要慢得多，反而给人一种稳定可靠的感觉。
“我不否认，家父会对一些项目进行投资和支持，例如‘新能源振兴法案’，但原因只会是该政策有利于整个日本产业的升级。铃木集团没有固定的政治倾向，我们唯一的倾向，就是国家经济稳定与产业发展的‘大局’。”
另一位记者道： “有传言说，近藤议员秘密出入贵财团的派对是为了调查某些不利于贵财团的事，铃木小姐可以保证，他的死和贵财团毫无关系吗？”
铃木园子拳头攥紧，真的很想一拳打上去——这都什么跟什么，近藤秀峰用那种见不得人的打扮出行还不是因为媒体追他追得紧！
“冷静，”拉莱耶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有一种无机质感，铃木园子差点把冷静两个字也说出来：“他们就是想激怒你，找准那个记者背后的镜头，模仿你妈妈发火的样子。”
铃木园子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严肃。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控。我对此的回应只有两点：第一，铃木财团的所有商业活动都合法合规，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我们无所畏惧。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暴力，是商业世界最拙劣、最不可接受的武器。”
说到这里，铃木园子已经不需要拉莱耶一句一句教了：“暴力摧毁信任，而信任是我们立足百年的基石。任何试图将我们与这种野蛮行径联系起来的猜测，都是对铃木之名，以及我们数万名员工辛勤工作的侮辱。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案件的调查水落石出，还所有人一个真相！”
镁光灯像骤雨般砸下来，平时吊儿郎当的大小姐露出了属于自己锐利的一面。
柯南和毛利兰青梅竹马，自然也和毛利兰最好的朋友铃木园子一起长大，看多了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的相似之处，再看现在的她才更觉得惊讶。
而这种改变......柯南将目光投向已经摘掉耳机的拉莱耶，神色复杂。
——都和这个人有关。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办法对他产生恶感。知道他身上有许多秘密，侦探的警铃却好像在他身上失效，而对他特别的还不止是自己。
对共事一年的小林澄子虚情假意，为了复仇可以坐视别人去死的蕾切尔浅香，竟然会听拉莱耶的安排去人生地不熟的泰国。而且根据小兰所说，蕾切尔在天神祭那晚看到拉莱耶的第一眼反应就很大。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蕾切尔又为什么对拉莱耶这样特殊？
柯南有一种直觉，只要弄清这个问题，拉莱耶隐藏的秘密就会解开大半，但是......
但是，柯南不想太急迫地解开这个秘密。
爱情与友情不同，或许正因这种不同，柯南才比赤井秀一看得更清楚一些——虽然有点失落，但他很确定，虽然拉莱耶帮了很多忙，但拉莱耶在他们身上投入的情感和他们对他投入的情感并不等价。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拉莱耶看他的眼神，那就是“好奇”。
是的，好奇，像看一颗种子能长出什么花朵的那种好奇。精心培养，投入热情、心血和耐心。柯南有种预感，即就算自己真的对拉莱耶的秘密追根究底他也不会生气，只会加速他的离开。
“唔，干得漂亮。”直到拉莱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柯南才发现铃木园子已经回来了。
“园子姐姐，你刚才好帅气哦~”柯南跟在对铃木园子疯狂输出溢美之词的毛利兰身后甜甜道。
“一般一般啦！”铃木园子又恢复了傻笑。
“我就知道那种滴水不漏的说辞不是园子的风格，原来是你，久仰了。”铃木次郎吉不愧是能背下来自己收藏的宝石册子的大商人，是拉莱耶见过的人里为数不多的一开口就能叫出拉莱耶全名的人：“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
“是我应该感谢那群记者给了我交好铃木家的机会。”拉莱耶和铃木次郎吉握了握手，人模人样地让柯南有点不习惯。
“哪里哪里，就凭你和园子的交情，你早就是铃木家的朋友了。”铃木次郎吉这次邀请拉莱耶本来是要商量怪盗基德要来偷王冠的事，没想到中间出了这个插曲。
“其实那个近藤秀峰和铃木家真的没什么关系，只是临近国会选举，他背后的人大概是急了，一门心思地想把我们拉下水。近藤秀峰生前贴上来游说，死了他们也不放过，真是......”铃木次郎吉摇了摇头：“所以我才只想收集我的宝石，和宝石相处可比和那群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拉莱耶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死了的查理才是圣查理嘛。”
“哈哈哈哈，”铃木次郎吉大笑，对拉莱耶的评价更上一层楼：“我们上楼说话。”
第275章 抓鸽子计划进行中
怪盗基德给铃木次郎吉送通知函这件事其实是个乌龙，真正该收到邀请函的是拉莱耶，因为铃木次郎吉还没付钱。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基德误会，因为拉莱耶在晚宴结束后就很偷懒地把剩下的展品都托付给了铃木园子，铃木次郎吉之前一直在国外旅游，一回来就看上了拉莱耶的珍珠钻石王冠，本想直接买下，又觉得有点像真货不想占侄女朋友的便宜，就拿去做了个鉴定。铃木园子打拉莱耶电话打不通就是要说这件事。
大概正是因为包括王冠在内的东西都长时间的放在铃木家，所以怪盗基德才会误以为王冠已经被铃木次郎吉买下，弄错了邀请函的收件人。
铃木次郎吉带着歉意道：“是我的保密工作没做好，导致怪盗基德这么快就知道了王冠的鉴定结果，而且在我还没有联系警方之前，媒体已经先知道了这件事并把它放在了头版头条，惊动了挪威王室。”
“你接到了他们的电话。”拉莱耶淡淡道。
“没错，挪威王室发言人打来的电话，很傲慢，且试图打探把这个王冠卖给我的是谁。”铃木次郎吉看了拉莱耶一眼：“这就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原因，我想现在就买下它。”
拉莱耶看着铃木次郎吉的脸笑了：“铃木先生，像您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做生意真的不会亏本吗？”
“明明是在帮我的忙，却对我产生了歉意？”
柯南和赤井秀一等人都在楼下，房间里只有拉莱耶和铃木次郎吉两个人。
“金钱可以做到很多事，我调查了你，在接到王室代言人的电话之前。”铃木次郎吉道。
拉莱耶不太明显地挑了下眉：“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的调查是在接到电话之后进行的，反正我没办法确认这种话的真实性。”
“或许是因为我想对园子的朋友坦诚一点。”铃木次郎吉给拉莱耶倒了杯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广告词？A diamond is forever.”
拉莱耶想了想：“戴尔比斯钻石集团旗下的Forevermark，很出名的广告词。”
铃木次郎吉点头：“是的，这也是我热爱收藏各种宝石的原因之一，尤其是有历史意义的宝石。每一道划痕、每一次切割，都可能与某个历史人物、某个重大事件相连。看着它仿佛能跨越时空，触碰到那些早已远去的时代脉搏。”
“有故事的宝石会说话，所以在拿去鉴定之前我就有了预感，但就算是铃木家，收藏他国王室的赃物也会摊上官司。”铃木次郎吉似乎在思考怎么组织语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你查出来了吗？”拉莱耶不在乎地低头抿了口热茶：“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它是不是赃物，因为它只是个礼物，而我已经不记得送我的人是谁了。”
铃木次郎吉暗自咋舌，进一步确认了自己查到的东西的真实性：“的确，如果礼物收的太多很难记清每一样 东西的送礼人是谁，尤其是对于有着‘人形芬太尼’外号的你。”
拉莱耶的手微微一顿——真不容易啊，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能扒到这里了。所以说，商人的渠道还是比FbI的广阔吗？
“好久没人说起这个外号了，突然这么提起来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拉莱耶低头一笑：“其实铃木先生不需要用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我，挪威议员的养子手里有挪威王室一个世纪前丢失的王冠，会有什么揣测我用脚趾都猜的出来。”
“王室代言人是不是告诉你，他们会派出一个代表团来日本，把这顶王冠买回去？”
铃木次郎吉看着拉莱耶满不在乎的样子，叹了口气：“恐怕不止于此。”
“他们拿回王冠的态度很坚定，当天就说可以直接付给我买下花费的金额，并接受一定的溢价，但要我保证这顶王冠在他们到来前不会被怪盗基德偷走。”铃木次郎吉想到接电话时那边生硬的措辞，微微皱眉。
“我当时没多想，直接告诉他们我还没有买下这顶王冠......但我在挪威的朋友把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告诉我之后，我开始后悔当时的回答。”
拉莱耶声音平静：“知道是麻烦，为什么还想把他买下来？”
铃木次郎吉道：“算是对你刚才帮助园子的感谢吧，他们对待外国商人尚且是这个态度，如果知道实际持有人是你......如果不是我这边走漏了消息，你就不会遇到这种麻烦。所以我就想着，赶在他们到来之前，今晚就从你手里把王冠买下。否则让你一个人承担挪威王室和怪盗基德两方面的风险，我实在于心不安。”
拉莱耶素白的指尖一下下敲打着桌面，没有立刻同意，反倒问了铃木次郎吉一个问题：“铃木先生，你真的想要抓住怪盗基德吗？”
“当然！”铃木次郎吉毫不犹豫：“可以说，我是除了警方之外最想抓到他的人！你怎么会这么问？”
拉莱耶摇了摇头：“铃木先生，‘抓’这个字有很多解释，我是想问，你到底是真的想在造成一定限度的伤害下配合警方把他抓进监狱，还是看到他的真容就满意，甚至因为享受这种你追我逃的挑战性而可能故意替他隐瞒呢？”
铃木次郎吉想立刻回答是第一种，话到嘴边，对着拉莱耶的目光又说不出口。
拉莱耶看着他的反应笑了：“我有冒犯到你，或者说中了什么心事吗？”
铃木次郎吉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其实就商人的利益来说，每个被怪盗基德偷走又还回来的宝石，如果再卖的话身价甚至会出现一定的涨幅......一开始我的确视他为眼中钉，但说没有从中找到乐趣，那一定是假话。”
拉莱耶托腮：“其实我对怪盗基德这种人没有太大兴趣，但既然他的手伸到了我这里，我不反击一下就显得太好欺负了。或许铃木先生不介意让我也参与一场追捕怪盗基德的游戏？”
铃木次郎吉愣了一下：“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以为你会更在乎挪威王室的事......你不打算把王冠卖给我吗？”
“这件事结束之后，谁付钱拿走它我都不介意。我只是不想把和铃木先生的交情用在这种地方。”拉莱耶向铃木次郎吉伸出手：“我想，你手里应该有关于怪盗基德这些年所做的事非常详尽的记录，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铃木次郎吉欣然答应：“想知道怪盗基德，你还可以把毛利家的那个小男孩叫上来，‘基德克星’的称呼可不是白来的。”
第276章 拿别人的钱办事就是爽
拉莱耶坐在铃木家新买的莫奈油画风的布艺沙发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铃木次郎吉对怪盗基德的记录。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快到让铃木次郎吉忍不住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把每一页都读完才翻的。
拉莱耶不知道他的怀疑，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会在心里回答——因为这些东西他早就看过，铃木家的这份记录和组织查出来的大差不差，但或许是因为记录人就在现场，所以多了一些细节。
挪威王室会有的反应他早已料到，不如说，从慈善晚宴把王冠拿出来开始铺垫，就是为了给怪盗基德制造一个无法全身而退的场面，因为他想引出的，从来都不是现在这个怪盗基德。
贝尔摩德在自己还没从组织的地下实验室出来之前就有了千面魔女的称呼，所以教她易容的师傅就算年纪再小也不会只是个青少年，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确定现在的怪盗基德只是个青少年......
虽然怪盗基德会易容，但他每次退场的时候都是同一个打扮。有人会提出说不定这也是一个障眼法，但怪盗基德虽然看起来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但也不乏被逼到濒临绝境的场合，没人能在濒临绝境时身上有东西还不用，所以拉莱耶敢肯定，现在的怪盗基德就是个身高在173-175的男性青年。
柯南见拉莱耶也加入了“抓捕怪盗基德小分队”，心里有一种即将看损友倒霉的欢快。
“拉莱耶哥哥，你打算设计什么机关阻止怪盗基德？”柯南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可以帮忙！”
“在人全副武装的时候抓人，不如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出手。”拉莱耶头都没抬：“和近藤秀峰的家属商量好见面时间了？”
柯南点头又摇头：“因为看了园子姐姐的采访，近藤议员的妻子答应让我们去他家里寻找线索，但不想让叔叔去，因为叔叔名气太大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所以我们约好明天和安室先生一起去近藤家。”
他踮起脚尖和拉莱耶说悄悄话：“我就说你怎么不让园子姐姐咬死了和近藤秀峰没关系，你是故意的！”
“当然了。”拉莱耶又翻一页：“政客到了中老年，除了尹卡卡那种爱妻如命的，在家里对老婆——尤其是和他们一样年老色衰的老婆，除了孩子之外基本没什么话题，更不会说工作上的事。如果近藤秀峰的死和情杀无关，我敢肯定他妻子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唯一清楚的就是他最近去了哪里。”
“她知道近藤秀峰最近在接触铃木家，但也仅止于此。在这种情况下，铃木家在媒体前完全撇清关系一定会激起反作用，但如果做好表面功夫，再派人私下给予人道关怀的话，他妻子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的。”
柯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要不要跟我和安室先生一起去？”
“如果安室透付得出让我早起的酬劳的话。”拉莱耶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你见过怪盗基德的脸吗，基德克星？”
柯南想到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拉莱耶，纠结半天，有点别扭道：“怪盗基德不知道为什么，和我......我家小兰姐姐的男朋友新一哥哥长得很像。”
拉莱耶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哦？是这样么？”
“但是新一哥哥绝对绝对不是怪盗基德！”柯南双手在胸前比“x”：“这个我可以肯定！不过拉莱耶哥哥不要随便告诉别人这一点哦，不然新一哥哥会有麻烦的。”
“oK，那年龄呢？”拉莱耶微微侧头：“也差不多？”
柯南想了想：“应该......差不多。”
“那就可以确定，现在的怪盗基德和一开始的怪盗基德不是一个人了。”拉莱耶将资料放在茶几上。
铃木次郎吉见他这么快就翻完了一本：“哦，拉莱耶你也是支持新旧基德论的一员啊。”
“嗯，很简单的推测，最早那个基德满世界偷而且偷完没还过，现在这个基德几乎只出现在日本，每次偷完还会把东西还回来。”拉莱耶翘起二郎腿：“当然，是几乎。既然他出过日本，就可以排除老基德在日本死掉变成地缚灵的可能了。”
柯南：“......”这人，正经话说着说着就要搞抽象是吧？
“明明可以去其他地方，却不能经常去，说明这个新基德在日本有一个生活比较规律的身份，随便离开会被身边人察觉......顺带一提，他的那身装备基本可以排除他是穷鬼的可能了。”
拉莱耶掰着手指头数：“青年男性，有规律生活，基本只在节假日和夜晚出现，这种作息......完全就是个上完课去外面撒欢的学生啊。”
“以我对滑翔翼的了解，那种滑翔翼能让他在日本市区随便飞，但没办法跨越大洋，所以一旦出国他还是要乘飞机。虽然他大概率会用别人的身份坐飞机，但也不是不能查。”
柯南想到用自己身份坐飞机去新加坡（剧场版绀青之拳）的怪盗基德，在拉莱耶身后露出了坏笑——他真的好期待基德在拉莱耶面前掉马的场景，最好还是第一面就掉马，不然就显得当初躲在毛利叔叔背后被误认为唱双簧的自己太low了。
“之前说过，怪盗基德有自己的规律身份，太久不出现会被人怀疑，所以可以把调查范围缩小到他在日本之外的作案。”拉莱耶侃侃而谈。
“为了隐藏身份，他出国也不会在当地准备太久，那么就可以重新调查基德出现前后一周内从日本到该国的航班——如果有比飞机更快的交通工具另算。”
“人走过必留痕迹，无论借用他人身份还是黑进航空管理系统，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尤其是这个基德，不杀人且偷完东西还会归还，说不定在不做怪盗基德的时候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乖孩子，盗用陌生人的身份对别人的行程造成损失还会补偿呢。”
才不是！基德盗用我身份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补偿我！——柯南腹诽。
铃木次郎吉似懂非懂：“我会把你的建议告诉中森警官的。可是挪威代表团四天后就要到日本了，这么短的时间，虽然排查范围已经缩小了，但还是......”
拉莱耶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挪威代表团的行程。
“哦哦，我也忘了。他们的计划是四天后的上午十一点落地东京，虽然目的是买走王冠，但毕竟是王室的代表团，所以外务省会在当晚接待并举行一个小型的欢迎晚宴。”铃木次郎吉记忆力很好，而且刚和中森银三通完话不久。
“外务省安排的住宿地点原本是迎宾馆赤坂离宫，但代表团要求住在新大谷酒店，第二天一起商谈王冠的去向。”
铃木次郎吉干咳一声：“虽然我对代表团的说辞是王冠暂时还不属于铃木家，不过后来我又加了一句，说你委托铃木集团进行安保，而且我确实有意向购买只是还没付款......希望你不要介意。”
拉莱耶耸肩：“怎么会，虽然我不怕自己面对他......他们，但也没必要。”
他中间的卡顿转瞬即逝，但无论是柯南还是赤井秀一都没有错过。
——拉莱耶口中的“他”是谁？他难道已经知道代表团里有谁会来了吗？
“既然这样的话，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可以从现在开始把新大谷酒店包下来吗？”拉莱耶知道财大气粗的铃木次郎吉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如果钻石当天在铃木家或者运送的道路上被偷，多少会对你们造成影响，不如让警方从现在开始布置，明天在警方的护送下放到新大谷酒店监管，也不会妨碍到这几天铃木家的正常生活。”
铃木次郎吉大手一挥：“我现在就让助理去办，一直包到代表团离开。费用你不用管，我这点钱还是有的，你只要说你打算怎么布置机关就好。”
拉莱耶露出了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让柯南寒毛直竖。
——鬼上身？不，拉莱耶的表情越纯良就代表他现在肚子里的坏水越黑！
柯南突然有点担心怪盗基德。
损友再损姑且还是“友”，拉莱耶不会真把那只鸽子弄死吧。
“那我就开始了哦。”拉莱耶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份新大谷酒店的布景图：“可能......预算会比较大。”
东京新大谷酒店是一家位于东京千代田区纪尾井町的五星级酒店，与大仓酒店和帝国饭店并称“御三家”。
酒店拥有一个占地约4万平方米、具有400多年历史的日式庭园，庭园内有传统日式枯景和水景、小型瀑布、太古桥等景观，是个很适合举办晚宴迎接来宾的地方，也是个宽敞且很适合无人机工作的地方。
“首先，在王冠周边部署热成像、声波扫描、无人机群，实时监控区域内的体温、心跳、呼吸频率，锁定疑似基德的可疑目标。其次，在展柜和王冠上设置微型针尖，涂上无色荧光剂或放射性同位素，基德触碰后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短期内无法清除。”
铃木次郎吉一一记下：“不需要把东西藏起来吗？”
拉莱耶摇头：“藏起来反而方便他发挥易容优势来套话，不如大大方方地放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而且藏起来的东西如果被偷，不是给了代表团发难的借口吗？”
“然后，我希望请警方找出之前基德行动时的监控视频，分析基德的步态和体型动态，易容能够改变脸，但步态就算控制也很难完全改变。之后在王冠周围设下监控，实时比对接近王冠的人。”
他位于人群中央，银发如月光流淌在肩头，发梢泛着珍珠白的光泽。鼻梁高挺如古希腊雕塑，微微上挑的眼睛含着笑意，说话时偶尔用指节轻叩桌面，银戒与玻璃杯碰撞出清脆声响。不知道有人看着他入了迷。
——大概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铃木园子悄悄凑到赤井秀一身边，她一开始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很有距离感，现在却被某人消融。
“眼珠子要黏在上面了。”铃木园子用胳膊肘怼了赤井秀一一下：“泰国之行怎么样？我后来才想明白你为什么谢我......连旅游都不带你，我觉得你希望渺茫。”
赤井秀一只能微笑：“......铃木小姐是来嘲笑我的吗？”
“哈，”铃木园子捧脸看向拉莱耶的方向：“我是来给你加油的，毕竟有了阿真之后我也只能嗑一嗑别人的cp不能亲自下场，但如果你下次再悄悄对我放杀气，我一定给你帮倒忙。”
......最后是备好反魔术手段。提前准备强磁干扰滑翔翼、高压网兜对付鸽子群、防闪光眼镜克制扑克枪。拉莱耶忽然侧身，银发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泽，仿佛有细碎的星辰在发丝间跳跃，随着动作幅度露出精致的耳廓，耳垂上那颗冰魄蓝的耳钉闪的令人有晕眩之感。
晚风从落地窗溜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颤动。他随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流畅的下颌线。明明在说着对付小偷稍显激烈的手段，偏偏语气像在讲枕边故事，连空气都染上了暖意。
赤井秀一悄悄调整坐姿，只为能更清晰地看见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和那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哦，再补一条，装几个气味传感器捕捉基德逃走时用的烟雾弹、滑翔翼材质的化学残留，建立气味档案。如果真的失手，后面也可以追着这条线把基德揪出来。”
拉莱耶舒了长长一口气——他终于说完了。
柯南吸了长长一口气——基德要惨了。
铃木次郎吉道：“那你之前说的查航班......”
“那个要同时进行，魔术师需要帮手，我觉得基德不会完全单打独斗，至少有一个人会辅助他抹去痕迹。重新追查之前的事，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查，才有可能拖住他的助手。”
铃木次郎吉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拉莱耶又露出了那种羞涩的笑容：“我要准备的东西......好像确实太多了。”
铃木次郎吉完全不在意：“这点钱还不够我出去玩一趟，不用再说了。”
拉莱耶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达成目的还不用花自己的钱，实在太好了。
拉莱耶手指微动，装了防窥膜的手机在铃木次郎吉扭头的时候发出一条消息。
【to 盗版新吧唧：来了个大单子，把我们手里积压的那批无人机都卖了！！！】
第277章 重启APTX研究计划
“朗姆，我是走了五天不是五小时吧，为什么你的伤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啊？”
同样的病房，同样的病人，同样的访客。除了访客嘴里的苹果变成了他从泰国背回来的大芒果之外，画面几乎没有任何变动。
——这种不变令病人痛苦不堪，平静的姿态下，本就阴暗的心理更加扭曲。
当他健康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但当他无所事事地只能躺在这里靠输入营养液过活的时候，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已经老了，愈合能力和身体素质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点降低，那个雨夜不知从何处射下的子弹明明只是打掉了一只耳朵，却好像在他的身体里扯开一个大洞，生命力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失。
“雪莉......”朗姆喃喃道。
拉莱耶拿纸擦掉嘴角的芒果汁：“你认错人啦，我是利娇酒，不是雪莉。”
“改进雪莉的药，我知道你能做到。”朗姆艰难道：“我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几个月、几周、几天。”
拉莱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朗姆，你在说什么胡话，做梦做多了分不清现实吗？”
“你可以。”朗姆又重复了一遍：“我听boSS说过。在我父亲离世的那天。”
拉莱耶诧异地往后仰了一下：“别蒙我啊，我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你爹都已经死了吧。”
朗姆示意他离自己近一点。
“我听见他说，‘我们一起找到的是一个奇迹’。”朗姆在拉莱耶耳边用气声道：“我知道他说的奇迹是你。不是宫野夫妇，是你。”
拉莱耶把耳朵从呼吸机前挪开。
“就算我能做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拉莱耶脸上轻佻戏谑的笑容消失了，朗姆这才发现，拉莱耶不笑的时候其实很阴森，像一个真正的鬼魂。
“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东西，政界的、商界的......如果你想要新的生活，不想再受人摆布，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朗姆的眼睛里爆发出对健康的渴望。
“只要你能改进雪莉的药，让时间在我身上倒流，让我缺失的东西重新回到我身体里，哪怕只有一个月或是几周。”
拉莱耶没有再拒绝：“如果我能做到，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找到把我弄成这样的人，杀了他。”
——朗姆对把他弄成这样的幕后策划者这样说道。
拉莱耶要拼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然后呢？”
“赤井务武......除了妻子和长子，他还有一些亲人吧。”朗姆嘶哑道：“赤井，我要让留着这种血脉的人消失。”
从前不服用改良版的Aptx，一是成功率太低不敢赌，二是因为他对人体实验其实有着很深的抗拒。但事已至此，再不努力拼一把就只能一辈子当个废人。他宁愿健康地再活几个月，也不要像boSS一样，拖着残躯在阴暗处发霉，死死抱着越来越少的权力腐烂。
“......哈哈，哈哈哈哈！”拉莱耶突然开始捧腹大笑，笑了很久才停：“你知道吗，朗姆，虽然你丑陋、多疑、急躁又莽撞，有时大脑还像是被老鼠啃过一样动不动就坏掉，但偶尔我也会觉得你身上有很亮眼的东西，比如你现在的眼神。”
“组织的内斗也够久了，我打算拿你手底下跳的最欢的那几个杀鸡儆猴，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朗姆抬了抬手指：“而且就算介意，我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拉莱耶走到病房门口，听到朗姆在身后叫住他。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拉莱耶没有回头：“努力再活两个月吧，朗姆。”
“两个月之后，无论事成与否，我给你一个答案。”
离开病房，经过长长的走廊，一个幽灵一样的白大褂静静跟上拉莱耶的步伐。
“大人，要我继续给他注射那种药吗？”
拉莱耶轻笑，如果朗姆现在在这里，知道让他伤口难以愈合的人就是自己，大概会愤怒到眼睛都充血吧。
“继续，但控制一下，不要让伤情恶化太多。”夜色里，拉莱耶的声音听着竟多了几分温柔：“他还没到死的时候。”
“大人，还有一件事。”白大褂低声道：“贝尔摩德最近一直很配合体检。”
“是好事啊。”拉莱耶眼睛弯了弯：“她和我不同，她才是真正的，不定期检查就会崩溃，不配合是想死吗？”
“大人，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太配合了，似乎别有所图。”
拉莱耶赞赏地拍了拍白大褂的肩，叹气：“你说，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乖呢？”
——贝尔摩德在乎的东西不多，努力配合自己最讨厌的体检，原因不外乎是想通过顺从的表现拿到Aptx的实验数据，好让流落在外的小志保研究出解药，造福她的angel。
“那大人……”
“加强对Aptx流水线的监管，资料和样本都不许遗漏一点，就说……”拉莱耶摸了摸下巴，玩味道。
“就说朗姆作为组织元老，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对元老的优待，我要重启对Aptx系列的研究，让它回归原本的用途。”
“是以，我以利娇酒的名义，从明日零时起，正式将Aptx的保密程度列为SSS级，任何非实验室人员在没有boSS和我的许可下接触有关Aptx的资料、实物、样本、素材，皆视为叛逃。同时召回所有流落在外的Aptx胶囊，仔细核对死亡人员和胶囊数量有无遗漏，凡有遗漏，经手人员俱列为可疑人员，记录在册，一周内给我名单。”
“在我下达正式处决命令前，即便被列入可疑名单，也绝对禁止先斩后奏的处决，被发现明显异动者除外。”
白大褂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可是，这样boSS不就知道您已经了解Aptx的真正用途了吗？”
“他召我回来就是打着我和朗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主意，但现在我还没怎么伤到，朗姆先出了意外，平衡被打破，再退让就没用了。”拉莱耶微笑。
“——现在，是我和boSS的斗争。不过，如果我真能让Aptx出现4870、4871版本，同样符合他的利益，所以在我宣布成果之前，他不会有大动作。”
白大褂似懂非懂：“所以现在……是收拢朗姆势力的最佳时机。”
“人是有侥幸心理的，大家都知道所谓的人道主义在组织只是谎言，但只要我做出态度——连和我针锋相对的朗姆我都能手下留情，他们就会抱有期待。毕竟，不是所有人在有缓冲的时候还会选择迎头莽上去。”
“那您真的要让朗姆……”
“其实我真的挺喜欢朗姆的，尤其是他在绝望中做出的选择。”拉莱耶双手揣兜，笑声弥散在夜风中。
“我尊重演员的自由意志，在他演完最后一场戏之前，我不会强制要求他离场。”
第278章 你必须帮我
“大伯，我就知道您没睡！”
深夜，铃木次郎吉房间的灯光依然亮着，铃木园子把脑袋伸进来，看到铃木次郎吉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只有这一家能在三天内提供现货？那还等什么，全买下来啊。”铃木次郎吉不以为然：“加价就加价，要不就把供货公司也买下来......嗯，嗯，就这样。”
挂断电话，铃木次郎吉看向等待已久的侄女：“想问你朋友的事？”
铃木园子嘿嘿笑：“虽然铃木家有钱，但大伯你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你对拉莱耶那个态度不止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吧。”
“你是自己想问还是替别人问的？”铃木次郎吉抱手：“商人最重要的就是信誉，我不会随便暴露别人的隐私。”
铃木园子双掌合十：“反正还有几天代表团就来了，你现在告诉我，要是里面有对拉莱耶来者不善的人，我们也可以提前预防是不是？大伯，他说那个‘不怕单独见，但是没必要’的人，你肯定知道内情吧？”
铃木次郎吉审视了侄女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是他养兄，伊恩.奥森。”
*
“次郎吉叔叔说，拉莱耶的养兄对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占有欲，这件事他们两个人在奥斯陆的很多同学都知道。”柯南看了赤井秀一一眼：“我估计就和现在的你差不多。”
“拉莱耶上高中的时候，伊恩奥森刚从瑞典的外祖父家回来上奥斯陆大学，他的同学说，虽然拉莱耶上的是寄宿制民间高中，但伊恩奥森基本每天都会去接他出去。”
“高中最后一年的时候，有个男生对拉莱耶动手动脚，伊恩奥森约那个男生出去的时候还‘很克制’，但据说最后那个男生差点被伊恩奥森用铁棍活活打死，如果不是后面奥森家拿‘哈希什’（一种du品）买通了别人顶罪， 伊恩奥森很可能会坐牢。”
“但是后来，拉莱耶上奥斯陆大学的时候，他的养父母突然离婚了。伊恩奥森的态度从那开始就和之前大相径庭，不仅阻止拉莱耶再和养妹艾丽娅见面，还经常在公开场合说拉莱耶‘毁了他们的家’......然后拉莱耶就去哈佛做了交换生，在满足条件之后直接留在美国读研读博。之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只有养兄么？”赤井秀一的脸因为灯光而半明半昧，看不出神色。
柯南一愣——什么叫“只有”养兄？收养拉莱耶的挪威议员家里，加上拉莱耶一共就五口人，议员夫妻，长子伊恩奥森，养子拉莱耶（亚恩奥森），和妹妹艾丽娅奥森。有一个心怀不轨的养兄还不够？
“在伦敦的时候，拉莱耶和我说......”赤井秀一觉得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他十二岁的时候，养母叫他帮自己抹沐浴露，而且在那之前他养父就对他提出过同样的要求。”
柯南的嘴巴慢慢张开：“......他们得逞了吗？”
赤井秀一没说话，因为他想不到那对禽兽没能得手的理由——无法独立生活的孩子，无论是金钱还是其他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要怎么躲？
难言的愤怒凝聚在柯南胸口：“该死！”
“所以说......那个议员和妻子离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败露了吧？所以伊恩奥森才会说是拉莱耶毁了他们的家？”柯南一度气到失语：“他怎么有脸这么说，明明就是那两个人活该！”
“现在伊恩奥森也是议员，被临时加进代表团，应该就是挪威那边已经查到王冠的持有者是拉莱耶了。”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他本来对怪盗基德没什么太大恶意，但眼见怪盗基德一张通知函带给拉莱耶这么多麻烦，他很难不对怪盗基德产生反感情绪。
“老爸？你不是在闭关写作吗？”柯南听到敲门声，抬头望去。
工藤优作脸上的笑容十分自然，好像他真的只是刚刚上来：“有希子切了水果，我替她端上来。”
几分钟后，工藤优作关上书房的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到底要不要告诉柯南他和基德是堂兄弟呢？现在告诉，总感觉不是时候，但如果不告诉......这件事最后会不会落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
夜风将安室透的金发吹得凌乱，小麦色的皮肤在幽暗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盯着组织公网上最新的告示，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利娇酒为什么会突然重新研究Aptx？这样下去，利娇酒说不定就会发现Aptx4869虽然致死率极高，但也会有个别漏网之鱼。而到目前为止，安室透没有在利娇酒身上发现和朗姆相似的特质，这就意味着，朗姆可能犯的错误，利娇酒并不会带组织重蹈覆辙，那么......柯南和灰原哀可能要危险了。
【以利娇酒的名义......在没有boSS和我的许可下......】
这句话是唯一的突破口。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无论用什么方法，他要借助一切能借助的东西把这件事办好，重新赢得利娇酒的信任，他才有可能接触到利娇酒之后的计划。
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安室透屈起关节，叩响面前的大门。
一下、两下、三下......没有人。
安室透微微皱眉——他来找拉莱耶之前和柯南联系过，两个小时前赤井秀一就把拉莱耶送了回来，这个时候拉莱耶应该在家啊？
路灯下有生物振翅的声音，但正在看手机打算给拉莱耶打电话的安室透没有特别在意这种郊外常见的声音。
“是稀客啊。”
安室透猛地扭头——拉莱耶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没听到脚步声？是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太响了吗？
东京郊外的街道宛如沉睡的巨兽，路灯则是它身上的点点鳞片，在沥青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银发青年静静站在光晕边缘，脸上一贯轻佻的笑容被朦胧的月色和灯光照的温柔而神秘。
“突然有点饿，出去找了点吃的，我也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访客。”
拉莱耶的指节抵着唇发出压抑的咳嗽声，胸腔里的震动让他蹙起眉峰，唇角那点暗红在苍白皮肤映衬下格外刺目：“先进来吧。”
虽然他银发垂落时遮住大半张脸，但安室透依旧看到了他指缝间的血色。
——他知道拉莱耶身体不好，但今晚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你在说谎。”安室透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仓皇，他觉得今晚过来的决定似乎是个错误。
风卷着落叶掠过拉莱耶肩头，有一片小叶子粘在他染血的唇角。拉莱耶没去拂开，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路灯将侧脸的轮廓描得愈发清瘦，那是种近乎破碎的美感，几乎完美地贴合日本人骨子里的“物哀美学”。
其实还真没说谎......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安室透眼里是什么样子的拉莱耶叹了口气：“你还进不进来？”
客厅的水晶灯被打开，拉莱耶带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默的安室透进了屋：“怎么，还要我对你说‘公主请开口’吗？”
安室透感觉自己又重温了一遍读警校时第一次被景光带去见诸伏高明的心境，原本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威逼利诱地用话术让拉莱耶帮自己的忙，但前提是他见到的得是平时的拉莱耶，而不是现在这个刚吐过血的病患。
“既然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那就一起喝一杯吧。”拉莱耶登上台阶，他买下这间屋子后并未更改太多原先的布置，只是在安藤洋平的酒柜前添了张酒吧桌，只要调好灯光，就是一间比正常酒吧稍暗的专业调酒室。
“想喝什么？”拉莱耶问。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渐渐找回状态：“有什么推荐吗？”
“黑蛇怎么样。”拉莱耶上身微微前倾，趴在酒吧桌上。两个人现在的站位，与跟佐藤美和子、高木涉见面那天恰好反过来。
安室透没拒绝也没同意：“我没听说过这种酒。”
拉莱耶吐舌：“其实就是威士忌可乐，不过因为打算给你喝，所以我另外取了个名字。”
安室透看出拉莱耶并不希望自己把他当病人对待：“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嘲讽我的肤色吗？”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知道墨西哥黑王蛇的传说吗？”拉莱耶哼了一声，扭身取来了冰球，指尖夹着银质量杯，在吧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琥珀色的威士忌顺着杯壁坠入摇酒壶，冰球撞击的脆响如同乐曲前奏。
他手腕轻旋，摇酒壶在掌心跳起精准的探戈，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随着韵律飞溅：“传说古代墨西哥土地上充满恶魔和邪恶生物，神为了保护人类，将一条普通的小蛇带到神圣火山接受火焰洗礼，使它变成漆黑的墨西哥黑王蛇，能控制火焰，将邪恶生物烧成灰烬。”
安室透好像突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想安静地放空一会儿。
当壶身泛起薄雾，拉莱耶骤然收势将酒液滤入水晶杯，酒液在搅拌中泛起绸缎般的光泽。
“你好像很累......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你都很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自从成为卧底，你就没有喝醉过吧。要不要试试？”
吧台的暖光勾勒出拉莱耶清瘦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魅惑人心的精怪。
“当然，如果你怕我听到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喝，都喝醉了就听不到了。反正我现在心情也不怎么样。”拉莱耶从桌下提起一打可乐，往自己面前已经加好冰块的金宾威士忌里倒。
安室透突然出手攥住拉莱耶的手腕，小麦色和青白色对比强烈，仿佛两个极端：“病人最好还是不要喝酒。”
拉莱耶微微挑眉：“我可是倒了两人份的酒哦。如果我只喝可乐，你就要喝......”
“不加可乐的双份金宾威士忌。”安室透下意识接话，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的是什么，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哪怕拉莱耶的手腕冷得像冰。
酒会打开话匣子，虽然牢记自己不能喝醉，但安室透在看到利娇酒的命令后紧绷的神经却在渐渐放松：“我来这儿之前一直在想，我要怎么付给一个不缺钱的人让他满意的酬劳。”
安室透没有自恋到认为拉莱耶喜欢自己，因为他在拉莱耶身上看到了某些和自己相似的东西——外热内冷，虽然善于制造暧昧气氛，表现出十分情，实际有一分都嫌多。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从前的降谷零就是那条普通的小蛇，但火山的试炼为他造就了一副黑色的盔甲。
“我想不通，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安室透把玩着酒杯：“然后我回顾了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得到了答案。”
拉莱耶饶有兴致地问：“我想得到什么？”
“你想看到改变。”安室透原本被酒液柔和的眸光突然锐利，仿佛之前的放松只是假象。
“我的改变可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但你就是想看到这个结果，所以就这么做了，我说的对吗？”安室透紧紧盯着拉莱耶面部每一个微表情，试图找到破绽。
“怀抱原子弹的时候，一个随心所欲的孩子比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更危险，因为他完全不可控。”安室透一字一顿：“你也不可控。”
拉莱耶歪头：“既然这样，那你今晚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因为我已经被你改变了。”安室透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当他面对一周内解决完全未知的Aptx买家这个困难度高达99%的任务时、当他看到利娇酒发布的公告，发现这个任务避无可避，如果完不成，之前付出的所有都会前功尽弃时，他发现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怎么尽快查出买家，而是随便找个作风恶心让人恨得牙痒痒又有足够影响力的政客把这盆脏水泼上去。
——没人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绝望。
而这种阴暗的想法，他没办法和柯南、黑田兵卫、风见裕也......没办法和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说，甚至不敢在一个人的时候喃喃自语，因为害怕会在梦里看到景光他们不赞成的、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
——除了这个人。这个将他污染的人。
这双灰色的朦胧的眼睛仿佛能容纳一切污垢，包括被安室透厌弃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
“所以你必须帮我。”安室透将双人份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你必须帮我。”
第279章 羽田康晴
一整瓶金宾下肚，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喝醉的安室透彻底醉了。
喝醉的安室透并没有像他自己担心的那样胡乱说话，这并不是因为他酒品很好，而是因为这些还没有到“烂醉”的程度，而是刚刚好可以让他陷入深度的睡眠——烂醉的人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的。
拉莱耶在心里算数：“唔......这人至少连着五天没怎么睡觉了吧？到底他不是人还是我不是人？真能熬啊。”
不过他也没能在心里算多久，因为特别铃声已经催命般响起。
“你想到的对波本更好的教训方式就是邀请他到你家待两个小时？”琴酒的声音阴森森的，不用看就能猜到他现在的脸有多难看。
想象一下，你带着老婆想要的东西从国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在转机的时候想关心一下刚在公司群贴了告示的老婆现在在做什么，然后就在监控里看到老婆带着商业间谍进了家门整整俩小时没出来......
琴酒觉得自己上次还是打轻了。
拉莱耶：“......我只是给他灌了点酒看看现在他被逼到哪一步了而已，真把他逼得崩溃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牛马去。”
拉莱耶一边回话一边快步走去大门，在院门口的监控下站定：“你看，衣服都是好好的吧？那就是个苦行僧。”
琴酒的声音显而易见的火气未消：“怎么，你很遗憾吗？”
拉莱耶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他在这儿，我就出去，行了吧？”
停顿片刻，他又加了一句：“等你回来.....怎么弄都可以。”
这句话被他说的细若蚊鸣——在芭提雅分开前，琴酒好像从他的反应里找到了新的乐趣并开发出一些奇怪的属性，搞得原本就不怎么招架得住他的拉莱耶更加招架不住。拉莱耶毫不怀疑，等他结束在主角团身边的卧底之后，会迎来少说一个月的禁\/\/脔生活。
琴酒那边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银发杀手低声笑道：“这个不算交换条件。”
“——对于你，我本来就怎么弄都可以。”
听出他的笑意，拉莱耶松了口气：“琴酱，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像个流氓了？”
琴酒接过伏特加买来的冰水：“知道，所以？”
“没有所以，”拉莱耶装模作样地叹气，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再流氓也没办法，谁叫我已经被你套牢了呢？”
伏特加回来，琴酒稍微收敛了下情绪，将话题重新转移回正事：“为什么突然下达那样的指令？和波本遇到的那个想买Aptx的人有关吗？”
“嗯......该说有关还是无关呢？”拉莱耶沉吟片刻：“其实更多是想稍微给志保加一点压力，我想看到的是一个因为被追杀的朝不保夕所以在逆境里不断磨炼自我的雌鹰，结果完全变成了依附他人的，只要给个窝就能安心追星、一边谈论家长里短一边烤小饼干当大和抚子的普通日本女孩了，看得真叫人心痛。”
“也许boSS一开始给她的定位就错了，人咬人、人咬狗的世界根本就不适合她，虽然继承了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的天赋，但她本质上和宫野明美也没什么区别。不如当初就直接给她找个男人嫁了算了。”
“说来，琴酱为什么喜欢以老鼠来称呼波本那些人呢？”
银发青年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黑色外套的衣角随微风轻摆。夜幕正缓缓褪去，天空从墨蓝渐变为深紫，东方天际已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他的银发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光，步伐不疾不徐。
“如果要比喻卧底数量多又讨人厌，用蟑螂不是也很合适吗？”
琴酒嗤笑：“因为我没有自虐的癖好。”
——老鼠还算方便剿杀，蟑螂？明面上看到一只，就说明暗地里有数不清的群落，一窝又一窝。用玄学一点的话说就是，拿蟑螂来指代卧底，对琴酒来说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街道两侧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熄灭，拉莱耶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微凉的发丝。远处天际的颜色愈发清亮，深蓝与蟹壳青交织成朦胧的光带，光线逐渐漫过屋顶，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像被拉长的时间。
“但实际情况就是，对琴酱和组织虎视眈眈的人就像蟑螂一样，一窝又一窝；还像古早男频小说里的反派一样，表面上来了个小的，实际背后套娃一样一个接一个，打了小的来老的，把爹打倒爷爷又来了......所以一个一个杀根本不行啊。”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几颗残星在渐亮的天幕中隐去身形，墙根处的野草沾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虽然有时候朗姆的脑回路蠢到我无法理解，但他提醒了我——赤井秀一带我见过他弟弟，就算赤井秀一擅长隐藏情绪，但他弟弟身上透着一股幸福的傻气，那可不是一个失去除大哥外的全部家人的人能有的傻气。”
琴酒的声音又开始发沉：“他还带你见了他弟弟？”
“别打岔。”拉莱耶这次没惯着大醋坛子：“我有八成把握，他们一家早就接上头了。所以，我不能留给他们太多喘息时间。”
“赤井玛丽背后是m16，羽田秀吉背后还有一个羽田康晴。组织可以用钱收买FbI，羽田家同样财大气粗，cIA和m16一旦联合行动，我们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琴酒从他看似漫无目的的一长串提取到了拉莱耶真正想说的话：“所以，这件事是你策划的，波本遇到的那个买家......就是你。”
拉莱耶轻笑：“琴酱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呢。不过只答对了一半哦。”
琴酒皱眉：“一半？”
“在近藤秀峰死去那晚之前，买家是我。但那晚之后......”拉莱耶卖了个关子：“就变成了某位苦等多年的父亲。”
【近藤秀峰死亡当晚，美国芝加哥】
萨勒·琼斯嚼着醒神的烟草丝，指节叩击着老式m1911的胡桃木握把，身后十名SwAt队员的数字化瞄准镜在阴沉的雾气中泛着冷光。记住，他喉结滚动着吐出烟渣，嫌犯有m4和爆炸物，重复，优先清除厨房区域。
破门锤撞碎木门的瞬间，萨勒像离弦箭般扑进去。霰弹枪上膛声从左前方传来，他顺势翻滚到料理台后，左手按墙侧身。当主犯举着改装霰弹枪从卧室门后扑出时，萨勒的枪口已经追着对方肩膀移动。
FbI！放下武器！年轻探员的吼声被枪声截断。萨勒没有多余动作，凭经验预瞄弹道轨迹，在对方扣扳机前半秒扣动扳机。沉闷的.45口径枪响里，主犯持枪的手臂以不自然角度弯折，弹头撕开空气的尖啸后，是身体撞翻餐桌的闷响。
一枪毙命。主犯胸口的血渍正晕染开，像幅拙劣的抽象画。
“长官！”一位组员撞开书房，兴奋道：“您下令太及时了，我暂停了他们的电脑自毁程序，可以拿回去慢慢查了！”
所有人看向萨勒琼斯的目光都带着仰慕，萨勒琼斯从容挥手——他现在对赞誉的回应已然驾轻就熟：“是线人得力，收工吧。”
出差的萨勒琼斯还没回到酒店就迫不及待地发消息，不知道给他介绍线人的人此刻正在芭提雅的地下拳台上经历乱成一团的修罗场。
【to 拉莱耶：你介绍的线人非常棒，刺杀州长的人抓到了，剩下的就是技术科的事。你最近在日本怎么样？】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萨勒琼斯平均每半分钟看一眼手机，结果没等到拉莱耶的回复，却等来了技术组的加班警告。
“老大，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他组里的电脑狂人压抑着兴奋：“我们发现犯人在暗网上和一个叫乌鸦的买家联系，交易内容是两颗不会被检测出来的毒药，而且已经定好了交易地点......不过是在日本？”
“日本？”萨勒琼斯心中一动：“打个报告出来，我去找局长。”
报告打上去的第二日清晨，萨勒琼斯就接到了局长的电话——局长的一位朋友在会客室等他。
萨勒琼斯推门而入，局长的客人正坐在轮椅上，身上的定制西装一丝不苟，却掩不住轮椅扶手上那层经年累月磨出的包浆。呼吸机的管子从他消瘦的两颊垂下，规律的声像某种永恒的潮汐。
看到萨勒琼斯进来时，这人原本像蒙着雾的眼睛骤然亮了，浑浊的瞳孔里迸出一点细碎的光，像濒死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萨勒琼斯不喜欢他的眼神，那里有着某种对着亡者的思念和不甘，萨勒琼斯第一眼就觉得这会是个麻烦。
“琼斯高级探员，很高兴见到你。我叫羽田康晴。”
第280章 拜访近藤家
窗帘缝隙漏进一道斜切的金芒，正好落在安室透脸上。浅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小麦色肌肤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宿醉的钝痛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又干又涩，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可奇怪的是，意识回笼得格外缓慢轻柔。没有被噩梦惊醒，也没有被酒精搅得翻来覆去，反而像沉在温热的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松快的慵懒，连带着宿醉的痛感都好像被稀释了几分。
安室透鼻翼翕动，关东煮的香味飘入鼻端，眼前不是平时熟悉的环境，他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拉莱耶家睡了一晚上。
手边有一张便利贴，拉莱耶的字写的非常潇洒，有练过书法的痕迹，不过练得大概率不是日文书法。
【没拆封的牙刷和衣服在一楼，锅里的东西吃完了记得把碗洗干净，我和柯南在近藤家附近的Starbucks等你——我不想闻到宿醉的臭味。】
*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拉莱耶对面前看起来坐立不安的柯南道：“怎么，从铃木次郎吉先生那里打探到了新消息，可怜我？我应该配合你说几声哭几声吗？”
柯南被说中了心事：“我......对不起，我不是故......好吧，我就是故意的，因为我和赤井哥哥都很担心你。”
拉莱耶呵呵一声：“虽然你不认识伊恩奥森，但你认识我。既然认识我，你就该知道我不是会吃亏的性格，像伊恩奥森那种人，不是真破防他还有的纠缠。”
柯南见他似乎不是很在意提及那段过往，松了口气，但也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安室先生是怎么说动你过来的？”
“就是......”拉莱耶咬着吸管想了想：“喝了点酒之后像只很凶的大金毛一样，一边嗷呜嗷呜一边撒娇，很新奇，所以我就来付表演费了。”
柯南露出见了鬼的表情：“我们两个说的安室先生是一个人吗？”
拉莱耶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再有下次拍个照给你。”
柯南本来打算拒绝，转念一想又露出一个坏笑：“好的，拉莱耶哥哥一定要给我看哦。”
“给你看什么？”安室透的声音从柯南耳后传来，他故意放出了属于波本的杀气，明明已经听出他声音的柯南还是条件反射的身体僵硬。
“看你嗷呜嗷呜撒娇的样子。”拉莱耶打量了一眼安室透，还算满意：“碗刷了吗？”
“刷了......等等，”安室透下意识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什么嗷......什么撒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撒娇了！
柯南眼睛瞪大了：“刷碗？为什么你家的碗要安室先生刷，你们两个昨晚难道一起......”
拉莱耶点头：“是啊。”
安室透反应激烈：“不是！”
二人异口同声，安室透对拉莱耶怒目相视：“我们什么时候......”
“我们难道没有一起喝酒吗？”拉莱耶无辜歪头：“你喝了一整瓶呢，不是吗。”
“是，但是......”安室透看着柯南震惊的目光，觉得有苦难言。
“那不就得了，我倒是很好奇你说的‘不是’指的是什么。”拉莱耶逗狗逗够了，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安室透：“和近藤夫人约的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
和室里的晨光带着霜降的冷意，槙子夫人跪坐在叠着深褐色绒毯的榻榻米上。她对面的两个青年风采各异，共同点是外貌都高于常人——和她的丈夫完全不同。
她曾很多次想过等丈夫死后，她要拿着去歌舞伎町点一个能够真正讨她欢心的牛郎，但她没有想过会这样失去他。
“他给我的答案是，他不喜欢跑步机吱嘎吱嘎的声音，但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槙子夫人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身边的小田管家轻咳一声，却被槙子夫人无视了：“律师说，无论是对警察还是别的人都不要随便透露我知道他背着我在外面有人这件事，但我不觉得这需要隐瞒，因为我和他的死无关。在他马上要成为内阁大臣的时候，杀他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那意味着我白忍了这么多年。”
庭院里的鸡爪槭沙沙作响，是风卷着枯叶掠过石灯笼，障子纸上映着她的影子，像幅褪了色的浮世绘。
安室透双眸不太明显地亮了一下——婚外情，这在很多案件中都是突破口：“那夫人您知道近藤先生的情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懒得管，管也管不过来。”槙子夫人道：“从我怀我们的长子的时候他就开始偷吃，不过我从来都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我知道这件事而已。说来可悲，虽然偷吃的是他，但经不起离婚损失的人却是我。”
“那么，您认为近藤先生最近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吗？”安室透道。
“除了为进入内阁做准备，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不同。”槙子夫人摇头：“我认为你应该问他的秘书，他从不跟我讨论这些。”
“每个情人留下的痕迹都是不一样的。”拉莱耶开口：“虽然您没有质问过，但既然您说您早就发现近藤议员在外面偷吃，应该是个擅长发现蛛丝马迹的人。即便不了解具体的人，但您应该差不多能说出近藤议员最近一次更换情人的时间吧？”
“或者，也不一定是最近的情人，给您留下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哪段时间呢？”
槙子夫人明显愣了一下，陷入了回忆：“那就是他减肥之前的那几周了。那个女人应该是比较......”
她厌恶地皱了下眉：“放荡的那种人，用的香水很冲，即便他回来前冲澡掩饰也掩饰不住。我有次给他擦背时还在他屁股上发现一道划痕，像是没做美甲的手划出来的。但他开始减肥的这个月，大概是没有时间，我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安室透默默记下：“在您的印象里，有没有特别仇视近藤议员的人接近过你们呢？”
“前几年因为一些采访，到现在还有一些厌恶他的人拉横幅抗议他成为内阁，哦，还有几个精神失常的人往我家的方向泼油漆和粪便之类的，不过那几个人已经被警方带走审问了。如果是他们做的，你们也就用不着来这一趟了。”
槙子夫人谈兴渐失：“非常感谢铃木小姐对我们的关心，但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什么东西你们可以自己去翻，我没有动过他的屋子......”
“记者呢？”拉莱耶拉住了即将离开的槙子夫人的袖子：“近藤议员和记者关系不好，会在发生过命案的井之头公园夜跑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记者，大概在记者身上吃过不少亏。槙子夫人有没有见过找到你家试图勒索的记者呢？”
槙子夫人还没什么想法，小田管家的脸色却变了：“夫人，我好像见过一个自称是记者的人。两周前的一天，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那个人找到门口想要求见老爷，又不肯进门，让我交给老爷一个信封，老爷看过之后就跟他走了。”
安室透道：“您有看过信封里的东西吗？”
小田管家摇头：“我怎么敢看老爷的东西，不过我摸着挺像照片，硬硬的，比普通纸张厚。”
安室透道：“您可以描述一下那个记者的样子吗？”
“黄头发，大鼻头，戴眼镜，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嘴唇上面也有一层青色的胡茬。”小田管家努力回想：“眼睛是吊三角，差不多就是这样。”
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在小田管家身后，差点把小老头吓出心脏病：“爷爷，请问是这个人吗？”
柯南举着手机递给小田管家。
小田管家在惊吓后接过手机：“没错，就是这个人！小朋友你怎么知道！”
“近藤议员有看报纸的习惯对吧？”柯南甜甜道。
“我刚才去近藤议员的房间看了，他房间里有很多报纸，其他的报纸都是按时间意义罗列的，只有一摞并没有那样。我简单的翻看了一下，发现那一摞报纸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上面都有一个叫小笠原僚也的记者撰写的报道，就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果然没错啊！”
小田管家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警方！”
安室透看着柯南递过来的眼神：“小田管家，我们想和这个孩子再去近藤议员的房间看看。”
小田管家点头：“当然，你们是铃木家来的贵客，请便。”
安室透向还在榻榻米上和槙子夫人说话的拉莱耶招手：“拉莱耶？”
拉莱耶只是懒懒地向他看了一眼：“你们先去吧，我想和槙子夫人养的狗玩一会儿。”
柯南黑线，对安室透耳语：“不用管他，他是夫人杀手。”
安室透：“......了解。”
第281章 戏弄
“除了那个记者之外，你还有什么发现？”安室透对走在前面的柯南道。
“发现说不上，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已。”柯南翻开近藤家的旧相册：“我发现，近藤秀峰的家族自他以上没有从事政府工作的人。”
就是说，近藤秀峰是政一代。
安室透秒懂：“槙子夫人家里的背景呢？”
柯南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向女仆打探了，槙子夫人的娘家只是普通商人，他们夫妇一开始是槙子夫人资助近藤秀峰，等近藤秀峰在政坛上小有成就后就反过来照拂妻子的娘家。”
安室透感觉柯南担忧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柯南的目光含义很明显——近藤秀峰的事在电视台和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各种阴谋论众说纷纭，安室透但凡有时间关注组织以外的事，随便找个电视台看就能把近藤秀峰的上位史弄个八九不离十。
“近藤秀峰和槙子夫人的婚姻在外人眼里既模范又完美，甚至在他家常年服侍的下人眼里都是这样。不过因为大部分凶杀案里丈夫或妻子都是杀死对方的凶手，所以我特意多问了几个人。”柯南叹气：“虽然槙子夫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也不是不能买凶杀人对吧？”
“不过这只是一个可能，安室先生刚才和槙子夫人聊了什么？”
安室透把槙子夫人的话转述给柯南。
“安室先生相信槙子夫人？”柯南没有立即发表意见。
“至少她有一句话是对的，现在杀了近藤秀峰不符合她的核心利益。”作为公安的秘密部队，安室透对一些政府官员的私生活也有一定了解。
“爱情不是婚姻的全部，尤其对于政府官员来说。他们大部分都是政治联姻，像近藤秀峰这样的婚姻已经算是美满了，至少他没有私生子，也没有情妇闹到家里。比起他这个人，槙子夫人更在乎他能给共同后代留下多少资产和政治资本，如果换做是我，就算杀他也不会是现在。”
他听到柯南的叹息声：“你有相反的意见？”
“不，因为我觉得安室先生说的很对，所以才为警方叹气。”柯南道：“我想，如果我是警方的话，大概很愿意以情杀结案，因为如果不是情杀，那近藤的死就八成和选举丑闻有关了。”
“安室先生看看这个吧，我昨天照着网上最靠谱的消息爆料梳理了一下。”柯南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我们国家的众议院议员，说是90%都是‘世袭制’也没差，但近藤秀峰一没有上一代的政治积累，又没有得力的岳家。六十岁就是议员外加内阁候选人，近藤这种晋升速度已经称得上快了。”
“在他的晋升过程中，有一些……现在翻看会觉得有问题的竞争结果。”柯南皱着眉，显然对自己的国家出现如此明显的贪污腐败有些失望。
安室透迅速翻看柯南的记录：“他的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对手，不只一个人在和他竞争的关键时刻爆出丑闻，或者自动退出。如果说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柯南观察着安室透皱成一团的眉毛：“既然有这种前科，又这么巧合地在那晚出现在井之头公园，近藤议员会不会就是那个买家？”
“我希望他是，只可惜利娇酒恐怕没那么好糊弄。”安室透摇头。
柯南沉吟：“那晚交易失败之后，买家有没有继续联系你？”
安室透摇头：“到现在为止，买家那边都一点动静也没有。”
柯南：“这不就更能说明近藤秀峰很有可能是买家了吗？”
“不，我让风见把警方给近藤秀峰的司机做的笔录拿给我，司机记得很清楚，近藤夜跑的时候是空着手去的，如果他是买家，应该带着现金。”安室透顿了一下：“我想没有人敢空着手赖组织的账。”
柯南也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啊......又是无人公园，又是夜晚的现金交易，他又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孩子，怎么会亲自来交易。”
“啊......”柯南仰面往榻榻米上一躺：“除了那个记者之外，好像其他的发现都只是在兜圈子而已。”
是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安室透心中暗自思忖，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如影随形。
然而，他并没有将内心的不安表露出来：“当然不会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买家在近藤秀峰死后断联，如果近藤议员不是买家，那买家就和他的死逃不开关系。”
柯南刚才本来就只是发个牢骚，闻言也正经起来：“没错，两种可能。要么近藤秀峰就是买家，他有不得不自己前来交易的理由。要么，杀了近藤秀峰的人就是买家，或者买家派来的人！”
安室透点点头：“组织情报组其他人查到的结果和我一样，买家的Ip在美国，我已经没有时间飞一趟美国，只能看拉莱耶的朋友了。”
——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买家已经死了，无论是近藤秀峰还是别人，他都可以交一个结果给利娇酒，剩下的慢慢查。但如果他先告诉利娇酒买家死了，之后再有人启用那个Ip......他就会成为利娇酒眼中的无用之人。而无用之人在利娇酒那里会有什么下场，根本不需要多想。
柯南若有所思：“怪不得你一定要找拉莱耶哥哥帮忙，原来是这样啊。”
——吓死他了，还以为继赤井秀一之后，安室透也打算对拉莱耶honey trap。
安室透牛仔裤里的手机振动一下，他拿起一看：“走吧，去警视厅，警方找到小笠原记者了。”
二人从近藤秀峰的屋子里出来，柯南率先向庭院里的青年招手：“拉莱耶哥哥，我们走了！”
上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金。庭院的阴影里，拉莱耶正半倚在藤椅上和一只敦实的斗牛犬玩耍，槙子夫人坐在一旁，时不时也摸一摸斗牛犬的头。
拉莱耶柔软的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眼神半眯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只棕黄色的斗牛犬显然很喜欢他，正亲昵地用大脑袋蹭着青年垂在膝边的手，发出满足的呜咽声，蹭了他一手口水。
拉莱耶反手轻轻给了那只斗牛犬一巴掌，然后在它露出委屈眼神时伸手，随意地在它头上揉了揉，动作轻缓。斗牛犬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亨利很少和外人这么亲近，你很会训狗。”槙子夫人不知想到什么，眸中有些失落和惘然。
拉莱耶拿起脚边的一个小球，随手往前一抛，斗牛犬便立刻兴奋地“汪”一声，猛地窜出去，将球叼回来，乖乖地放在青年面前，等着他再次抛出。拉莱耶轻笑一声，再次将球抛出，斗牛犬哈赤哈赤地跑了出去，却不见球的踪影。
拉莱耶微微抬头，对挡在自己面前的安室透道：“你有跟狗抢东西的癖好？”
安室透看着脚下对自己呜噜呜噜发出警告的斗牛犬一眼，将球再次抛出。球恰好落在了等在门口的柯南脚边，槙子夫人怕狗伤到孩子，赶紧追了上去。
“我突然想起来早上的事，觉得有件事要和你说清楚。”安室透发出严正声明：“帮忙是帮忙，以后你有需要我也不会推辞。但是别把你用在赤井秀一身上的那套用在我身上。”
拉莱耶挑起一边眉毛，靠在藤椅椅背上：“我用在赤井秀一身上那套？说说看，我在他身上用了哪套？”
“像你刚才做的那样。”现在明明是安室透站着俯视拉莱耶，可他总觉得在拉莱耶戏谑的目光下，自己隐隐落了下风，只得把语气放的更严肃一些。
“打一巴掌，再揉两下。”
安室透沉声道：“我希望你清楚，狗会配合你，不是因为你的训练技术出神入化，是因为他喜欢你。而不喜欢你的——”
“是吗？我以为，训狗的第一步就是让狗喜欢你。”拉莱耶起身，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同样颇有狗缘的柯南终于摆脱了斗牛犬的纠缠，正想招呼去叫拉莱耶结果不知叫到哪儿去了的安室透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庭院错落的阳光将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很长。拉莱耶向安室透一步步靠近，安室透僵在原地。两人面对面站了不到两秒钟，拉莱耶不知道对安室透说了什么，然后拍拍安室透的肩膀，和他擦肩而过。
走着走着，拉莱耶突然笑了出来，笑声沿着空气的纹路炸开，细听全是捉弄成功的得意。
拉莱耶已经向柯南走来，而留在原地的安室透背脊挺得笔直，像株骤然被冻住的向日葵。
“你胡乱欺负人的习惯能不能改改？”柯南无奈道。
拉莱耶的笑声渐渐歇了，他拍了拍笑酸的腮帮子，目光扫过安室透僵直的身影时，又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哦，我下次注意。”
第282章 毒岛桐子
“我想你是电视剧看多了，以至于搞错了什么。”佐藤美和子拍拍同事的肩，自己坐在了审讯位上。
“现在不是警方请求你配合询问，而是我在给你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机会，小笠原僚也。”
佐藤美和子锐利的眼神成功令小笠原收回了市侩的不正经笑容：“近藤议员的管家说你曾多次去他家里勒索......”
“那老头子痴呆了吧，我明明只去过一次！”小笠原僚也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警官，你这算是诈供吧？”
“有么？可能是证人记错了，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像你说的那样，小田管家已经是个老人了，而我刚刚从井之头公园回来，有点口误很正常吧？”佐藤美和子满意地看着对面的人变脸。
“当然，我保留你质疑我的权利，但我同时保留警方对你在近藤秀峰谋杀案中嫌疑的怀疑，关于我以上所说的这些，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
“你觉得佐藤还需要多久就能把警部补后面那个补字去掉？”
审讯室外，一个和目暮平级的警部用肩膀攘了攘目暮：“她现在越来越有经验，也越来越干练了，我觉得比你强。”
目暮警官摸了摸脑袋，憨厚地笑了：“她当然比我强。”
在佐藤美和子步步紧逼的攻势下，小笠原僚也的心理防线迅速溃败。
“我怎么可能因为要不到钱就杀人，比起杀人，我反倒更担心自己会被近藤灭口。”小笠原僚也沮丧地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一张照片：“我之前还告诉同事，如果我遭遇不测，就立刻在报纸上公布这张照片。”
照片上，近藤秀峰和一个穿着紫色内衬的黑西装女子举着酒杯，女人身后还跟着一看就是黑道的几个手下。
“她叫毒岛桐子，是泥参会从前的高级干部，现在的大组长。”小笠原僚也见佐藤美和子看着照片不说话，殷勤解释道：“几个月前上了电视那个北野武田一，警官您还有印象吧？”
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没说话——当然记得，不可能忘记。名古屋港沉船案之前的一系列连环案件，细说还与拉莱耶有关。
——北野武田一死前捅死了被拉莱耶放出去的剧团导演罗伯特威尔逊，但事后无人追究拉莱耶，佐藤美和子不知内情，但既然当时没有人追究，就说明和拉莱耶无关，那是FbI内部的事，她没有资格插手。
“北野武田一生前和毒岛桐子有亲密关系，她虽然只是高级干部，但权限和组长没什么区别。”小笠原僚也吞了下口水。
“后来的事你们知道的应该比我清楚，北野武田一死了，泥参会的武器库被洗劫一空，从那之后泥参会的势力就大幅缩水，原先的事务所大楼都卖了，还有其他黑道组织打击报复......直到毒岛桐子登上一把手的位置，他们的颓势才暂缓。”
“我年轻的时候因为报道一些事被泥参会狠狠警告过，所以不想他们重新起复，就一直在偷偷跟踪他们，没想到竟然拍到了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见面的照片。”
小笠原僚也吊梢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在半只脚踏入内阁的情况下，如果这张照片被公众知道，他就再也没有做内阁大臣的可能了，不，说不定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佐藤美和子冷笑：“勒索的时候，你又不怕泥参会和未来的内阁勾结重新起复了？”
小笠原僚也干咳一声：“......人总要吃饭的，而且泥参会的手段我还不想再次品尝。当年他们把我从摩托车上拽下来打了一顿，从那天起，喜欢摩托车的我就再也没碰过以前的爱车。不露面的事做一做就算了，真正面对上还是算了。我只想着要一点钱。”
佐藤美和子抬眼：“已经要到多少了？”
小笠原僚也知无不言：“那天去他家找他，我把近藤议员约到了咖啡厅，当时他转了我五十万日元，然后许诺我，只要我不把这张照片公布出去，等他进入了内阁还有酬谢。但现在他手上没有多少现金流，突然变现会引起监察厅的注意，影响他的仕途大家都没好处。”
“所以，就算是为了后续的钱，我也不可能杀他的，警官，您要相信我啊！”
“美和子，让他走吧。”目暮警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们找到了小笠原僚也的不在场证明。”
佐藤美和子点头，没想到小笠原僚也却不走了：“不行！我把照片给了你们，如果你们对泥参会行动，让他们发现我之前跟踪他们，毒岛桐子会派人弄死我的！”
“你们警察内部漏的跟筛子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泄露信息，在你们把毒岛桐子抓起来枪毙之前，我死也不出警视厅大门！”
佐藤美和子：“......我会和上级报告给你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打开审讯室的门，目暮警官赞赏地对佐藤美和子道：“很大的进展。”
“多亏了拉莱耶和柯南的帮忙，那个管家不是也说，是柯南先发现的小笠原僚也吗？”佐藤美和子道。
目暮警官朝外面努了努嘴：“他们现在就在外面。”
*
“美和子警官~”
强行犯搜查三系的大办公室门口，银发青年提着手里玫粉色的饮料对走廊里的佐藤美和子晃了晃：“我来看你啦，这是鲜榨的石榴汁，很好喝哒~”
佐藤美和子没跟他客气，刚才审小笠原僚也审得她口干舌燥，温吞的白开水根本解不了渴。
“办公室里还有你赠送的咖啡机，又买这个干什么？”佐藤美和子吸了一大口，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
当然是给你肚子里的胚胎喂点血。拉莱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甜得发腻：“提前贿赂未来的女警部，我上来这一路一直听到别人夸你哦~如果不是上面有口风透露，不会有这么多人提前恭维。”
拉莱耶十指交握，微微偏头，整个人活泼鲜妍，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又耐心嘴又甜，如果不是有了高木涉，佐藤美和子觉得自己很难不动心。
“你能分清珊瑚色和正红色吗？”佐藤美和子看了拉莱耶一会儿，突然提问。
拉莱耶认真地想了想：“橘粉色？你要买口红吗？橘色好像不太适合你......”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被美色蛊惑的心回到原位：“随口一问，我都不知道珊瑚色是什么颜色。”
拉莱耶：“？”
“近藤秀峰和泥参会有关，那个记者拍到了他和毒岛桐子见面的照片，两个人举杯交谈，很亲密的样子。”佐藤美和子在拉莱耶耳边低声快速说完，然后恢复正常音量。
“今天换人了？”佐藤美和子扫了眼安室透，对拉莱耶眨了眨眼睛：“冲矢昴呢？”
拉莱耶皱了皱鼻子：“别说得他好像是我的绑定物好吗？”
“你今天来就为了给我送饮料吗？”佐藤美和子对安室透点了点头，又在柯南头上摸了一把，把亲疏有别这四个字表现地淋漓尽致。
“用完就扔？柯南不是才刚给你们一个查案的突破口吗？”拉莱耶清咳一声，正色道：“我以铃木家聘请的私家侦探为名正式申请参与这个案子，还有你最熟悉的柯南君，给我们看看尸块的照片吧佐藤警官，求求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只是从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换成他的大弟子和我，核心成员柯南还在，”拉莱耶蹲在佐藤美和子椅子旁边，眼睛眨巴眨巴：“考虑一下？”
佐藤美和子矜持地看了看四周，把桌子上的文件夹推给拉莱耶，低声道：“白马警视监说，只要把近藤秀峰的案子处理好就升我当警部，而且不会外调，可以名正言顺地领导追溯氰化物的专案组。”
拉莱耶眼前一亮：“我果然慧眼识英雌——”
“低调点。”佐藤美和子快速捂住他的嘴：“死者身份敏感，现在又和泥参会扯上关系，这件事不好办，我可不想像你的前老板一样半场开香槟。”
拉莱耶非常顺手地把文件夹递给柯南让他和安室透去一边儿翻阅：“这么看来，‘处理好’这三个字很有灵性啊。不止是找到凶手，还要上面满意，要上面满意，就不能让它酝酿成选举丑闻......你们那个白马警视监是不是在给你画大饼啊。”
佐藤美和子瞪他：“别胡说。”
拉莱耶耸了耸肩：“你不是想知道冲矢昴去哪儿了吗？他去给你找目击证人去了。”
佐藤美和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目击证人在哪儿？”
“我朋友说，目击证人身份不太清白，让他们来自首是不可能的。”拉莱耶将石榴汁往佐藤美和子手边推了推：“不快点喝会氧化。”
让赤井秀一把那两个非代号成员推到警方这里是安室透的主意，这也是赤井秀一今天不在的原因——当然 ，拉莱耶合理怀疑安室透只是单纯地不想和赤井秀一一起行动而已。
“今晚十点去涩谷街头转转，”拉莱耶满意地看着佐藤美和子把掺着吸血鬼血液的石榴汁喝完：“我会一步步把你送上高位，佐藤准警部。”
第283章 同伴PTSD
近藤秀吉的案子与多年前的在井之头公园发生的案件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地方在于都是分尸，警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完整的尸块。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凶手的分尸手法明显不比曾经那起案件高明，当然，这可能和凶手被安室透派去交易的两个人撞破有关。
目前警方发现的尸块有剁碎的双臂和一部分胸口，伤口边缘锋利，法医判断凶器应该是锯子之类的东西。指纹被刮掉，现在大概率在井之头公园里某些禽类生物肚子里。但这些被找到的部分还不足人体的五分之一，剩下的尸体去哪儿了呢？
柯南和安室透耳语：“安室先生，你确定那两个人看到凶手是空着手跑出去的吗？”
安室透点头：“他们不敢对我说谎。”
“那就奇怪了。”柯南摸着下巴：“之前那起案子，凶手处理尸体的手法那么专业，是没法在公园完成的，肯定是先把死者带回去慢慢炮制再去公园抛尸。对那起案件的凶手来说，刮掉死者指纹是有意义的，可以拖延警方确认死者身份的时间。”
“但如果这起案件的凶手摸清了近藤的时间表，就该知道近藤家的司机很快会来接他，如果找不到人一定会报警。就算没有被你的手下撞破，凶手也该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为什么还要进行分尸这种耗费时间的行为？只是单纯想要模仿吗？”
安室透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干扰警方视线，也可能是出于恨意。”
柯南老气横秋地叹气：“我们国家什么时候多装几个监控呢？就算不像隔壁那样，至少也在出入口安几个吧？”——现在这样，他连三选一都凑不齐人。
“如果他是分尸的时候被我派去的人撞破直接逃跑，那剩下的尸体应该完全来不及处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找不到。”安室透道：“除非，他本来就只想切这些，让警方和二十多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
虽然前两天没有侦探参与破案，但警察也没闲着，从装尸块的袋子里发现的纤维来源找到了——警方几乎是把公园里的每一棵树都扒着找了一遍，终于在一棵树上找到了痕迹。
“树杈不是被割断而是被重物坠着断裂的，”柯南的脑子里开始还原情景：“凶手大概率是逼着近藤议员上吊，但树杈断裂了......是因为近藤议员体重过重吗。”
柯南不敢细思——他甚至希望近藤秀峰在上吊的时候已经死了，树杈断裂是凶手拽着尸体的脚弄断的。否则......如果上吊时没死，人是清醒着被分割的，那就太残忍了。
“凶手一定非常恨近藤秀峰。”安室透微微抿唇：“看来还是要从近藤的人际关系着手。”
“佐藤警官，”柯南跑到聊得正开心的佐藤美和子和拉莱耶身边，指着文件里的一张照片道：“我可以去看看那棵树杈断掉的树吗？”
*
“别看柯南小小一只，爬树很有一套嘛。”
正午时分，井之头公园因为树木繁杂所以阳光依旧不算热烈，吸血鬼站在阴凉处，看了会儿猴子上树眼皮就开始打架。
“你很困？”因为之前在近藤家的戏弄，安室透本来不想理拉莱耶，但拉莱耶靠着树的身体摇摇晃晃，看起来实在不太安全。
“这需要问？有眼睛就看得出来吧。”拉莱耶闭着眼睛回答。
“其实......”安室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只是想请你帮忙查那个美国Ip，你不用跟着我们到处走的。”
“既然我决定参与，就不会让自己迷迷糊糊半懂不懂的。出了力还不能看全程，换你你不觉得亏吗？”拉莱耶睁开一只眼睛，又很快闭上。
安室透无言地看了他半晌：“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会给别人留下错误信号。如果你不想永远被赤井秀一那种家伙死皮赖脸的缠上，就不要表现出这种别人随时拽下水也无所谓的样子。”
“你别别扭扭的样子真有趣。”拉莱耶哼了一声：“但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少误导我，我昨天晚上醉了之后根本什么都没说。”安室透抱臂冷笑：“我都录下来了。”
“有些东西是非要说话才能被发现的吗？”拉莱耶睁开眼睛：“你不说话别人就看不见你吗？只有有台词才能证明你在这里吗？”
“明明和我......和柯南在一起的时候讨论的很开心，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你想要同伴而且需要同伴的事实？”
拉莱耶轻笑：“怎么，你有同伴ptSd？”
第284章 误导
柯南没听到拉莱耶和安室透在下面的口角风波，手脚并用地攀上大树。断裂的树干截面在离地三米处形成狰狞的创口，他伏在粗壮的枝干上，眯起眼睛凑近观察。树皮边缘还挂着几片枯叶，断裂面却异常新鲜，木质纤维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
“截面很粗糙，确实是被重物坠得断裂的。”柯南再次祈祷树杈断裂时近藤议员已经死亡。正当他全神贯注时，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一只翠绿色的毛毛虫正顺着他的袖口缓缓蠕动。
柯南浑身一激灵，惊呼一声，右手猛地打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扣住树干裂缝，枯枝簌簌落下。冷汗浸湿了后背，他这才发现那只毛毛虫早已蜷成小球滚落到地面。
惊魂未定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抓握的地方。几缕极细的深褐色纤维卡在树皮缝隙里，在风里微微晃动——那不是植物的藤蔓，而是某种编织物的残屑。柯南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掏出镊子夹起纤维。放进证物袋里。
“安室......先生？”柯南挂在树上自己不好下来，正想叫安室透帮忙接自己一下，却发现下面只剩拉莱耶一个人。
“拉莱耶哥哥，安室先生呢？”
拉莱耶把手放在额前，懒洋洋道：“不知道啊，他刚才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说要去买咖啡。”
柯南：“......八成又是你说了什么把他气走的吧。”
拉莱耶沉思片刻，断然否认：“怎么可能，我语气明明挺和善的。”
柯南呵呵一声，对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人的辩解不予置评：“拉莱耶哥哥，你靠过来一点点。”
拉莱耶困倦的时候没什么防备心，依言走了过去：“怎么了。”
柯南低头和他对上目光，平静道：“我胳膊撑不住了。”
拉莱耶刚听清柯南的话，就见他手一松，直直朝自己落了下来。
在自助售卖机前买东西的安室透听见柯南那边传来两声惨叫，赶紧往回跑，就看到柯南和拉莱耶摔作一团。
——顺带一提，两声惨叫都出自拉莱耶之口，第一下是因为柯南在落下的时候在他肩膀上借了下力，把重心没站稳的吸血鬼直接干趴下了；第二次惨叫是因为柯南没想到只是借个力都能让拉莱耶摔倒，眼看落地时要踩到拉莱耶的手，赶紧在空中换了个姿势，结果整个人滚到了拉莱耶后背上。
安室透：“......”
安室透看着被摔得灰头土脸的拉莱耶，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
柯南，干得漂亮！
*
“我在上面找到了这个。”柯南把证物袋里的纤维举到阳光下：“这应该就是吊着近藤议员的绳子。”
柯南是眼尖，但还没到对着几根纤维就能鉴定材质的程度：“拿去给警方化验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
安室透点点头，眼神却落在井之头公园的湖水上。
“别看了，尸体不可能被沉在这里的。”拉莱耶不用问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湖上划船是井之头公园的收费项目，如果太深，水上活动的安全没有保证。佐藤警官也说了，这水最深的地方也没超过四米，我要是抛尸可不会选这里。”
柯南倒是想到些什么：“安室先生，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误导了呢？”
安室透一愣：“什么？”
“这是我刚才挂在树上时突然产生的想法。”柯南道：“你说你的手下看到他离开的背影，然后就赶紧把药挖出来回去了。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凶手后来有没有折返啊？”
安室透有恍然大悟之感——确实，那两个非代号成员怕出现意外，把药拿走就离开了，甚至没有往凶手离开的地方查看一二。
“以安室先生你提供的组织成员看到凶手背影的时间和空着手的状态，除非凶手把尸体抛进了湖水里，否则他分尸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的。但就像拉莱耶哥哥说的那样，这里并不是抛尸的好地方。”
柯南比外国人拉莱耶更了解井之头的湖水：“这个湖真正的名字是井之头池，是天然涌水池，虽然没有明确的公开数据，但按照我国的法规，如果超出了合理的安全范围，游船项目是不被允许在这里开展的。”
“我挂在树上的时候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手下看到凶手时，近藤议员还没有被分尸，而是一直被绳子挂在树上，但由于天黑视线不佳而且没有就近查看，所以他们没发现吊在树上的近藤议员呢？”
拉莱耶向四周看了看：“刚才一路走过来，似乎没有看到树干和树杈特别粗的树。以近藤议员的重量级，要是预谋杀人，树应该是选好的吧？”
“没错，”柯南点头：“所以我怀疑正确顺序是，凶手先把近藤议员吊在树上，这个时候树应该是完好的，然后他不慎碰到了安室先生你派来交易的手下，在慌乱下离开，所以你的手下看到了他的背影。但凶手应该没有跑远，他可能发现你的手下出现在这里也有猫腻，并不会报警，所以又折返回来想要处理尸体。”
“而等他回来的时候，近藤议员吊的这根树杈不堪重负，已经折断了，和近藤议员的身体一起摔在地上，粘上了紫阳花的花瓣。然后凶手把近藤议员拖到那边的长椅上分尸......”柯南脑中灵光一现：“不，他不是故意分尸，是他原本打算藏匿尸体的容器装不下了！”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大概他的本意是把人装走之后复刻一下二十多年前的分尸案，结果被你的手下撞破了，折返回来继续装的时候发现近藤议员太肥了，他带的箱子塞不下。”
“他大概换了好几种折叠方式全都不行，又急又心烦，干脆就着最后的摆放姿势把多出来的部分切下来。然后按照之前的分尸案炮制切下来的部分，故意引导警方联想之前的案子。”
柯南赞同拉莱耶的说法，补充道：“胸口的地方可能是塞不下，但我觉得手是故意切下来的。我猜，这个凶手其实根本没见过当年那起分尸案的图片，只看过报道上写着‘指纹被刮掉’这样的细节，而这个细节最容易模仿，还能省空间，一举两得。”
刚才还因为摔在一起骂骂咧咧的一大一小击了下掌：“Elementary~”
第285章 互相接近
“Elementary，my dear watson.（简单，我亲爱的华生）”——福尔摩斯最经典的口头禅，而福尔摩斯是柯南的第一偶像。
当拉莱耶和柯南击掌说出那个“Elementary”时，安室透就深刻明白了一件事——被拉莱耶攻略大成功的，从来都不止是赤井秀一。
这两个人都没救了......不，或许还不止两个。
想到和拉莱耶一起出席晚宴的毛利兰，刚才在警视厅见到的佐藤美和子......被渗透的不适感徜徉在安室透心中。
正因为这么多人都堕其术中，所以安室透更坚定了看紧拉莱耶的决心——知道了这么多内情的人，一旦投向黑衣组织，对自己这边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啊，不行，我要困死了，证物你们去送吧。”和柯南击完掌后，拉莱耶打了个哈欠，把想要进一步观察他是怎么渗透警视厅的安室透闪了一下。
柯南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说实话，拉莱耶白天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令他惊讶了：“有事我发消息给你。”
拉莱耶摆了摆手，在街边叫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离开柯南和安室透的视线，拉莱耶拿出手机，无声一笑。
【From 佐藤美和子：（图片jpg.）藏着点，结案前这张图片还不能外流。】
小笠原僚也提供给警方的这张图片内容丰富，拉莱耶的目光略过互相举杯的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以及他完全不认识的某个偷谈恋爱的日本男星，停留在一张有着和赤井秀一同款眼睛的面孔上。
明明是孩子的脸，棱角、神情和气质却完完全全属于成年人——比柯南和灰原哀更成熟的成年人。
Neoteny，幼态持续，指一个物种在成年后依旧保留着幼年期的某些特征。后被互联网广泛用来形容一个人长相优越，成年后的脸没有长歪，而是跟随小时候的五官等比例放大。
很显然，照片上的人就属于这种类型，从小到大都一个模样，就长相来说很吃香，但就隐藏身份来说，完全是个灾难。
拉莱耶用指尖在屏幕上描摹出这个人的轮廓，虚情假意地开始为她担忧。
——对吧？赤井玛丽。
*
“哇，小兰，你这张照片好漂亮！”世良真纯拿着毛利兰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感叹：“这个裙子是明星才能穿的高档货吧！欸，还有这个胸针，我好像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
毛利兰的笑容在世良真纯提到那枚银莲花胸针时微微凝固，声音也低落下来：“那是一个女孩子送给我的很珍贵的礼物。”
世良真纯感受到周围骤然低落下来的气氛，赶紧取消东拉西扯的话题，直接指向自己今天真正的目标：“小兰，你身边这个银色头发的人是谁啊？他长得好漂亮！”
毛利兰收敛好情绪，露出笑容：“他叫拉莱耶，是我的好朋友，就像真纯一样，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是我非常好的朋友！”
世良真纯像是刚刚知道名字一样：“哦，是外国人吗？”
铃木园子站在二人中间，一只胳膊搭着世良真纯的右肩，一只胳膊搭着毛利兰的左肩：“是啊，中俄混血，在挪威长大，又在美国读书，现在在日本发展，很曲折的经历吧？怎么，真纯对他感兴趣吗？需要我介绍你认识吗？”
世良真纯有些惊讶于铃木园子的熟悉，要知道，虽然铃木园子喜欢池面，但她提到拉莱耶如数家珍的语气可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朋友：“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铃木园子点头：“对啊，虽然嘴有时候很欠，但是个好人，而且拉莱耶刚帮了我一个忙，爸爸妈妈也说想要见见他。”
铃木园子说的见面当然是三天后和挪威代表团在东京新大谷酒店的会面，但面见外国代表团这件事，除非拉莱耶或者代表团额外邀请，否则铃木园子也不能随便带人去，毕竟那晚还有一个怪盗基德。中森警官已经叮嘱过她，多带一个人就是多给怪盗基德一个易容选择。
世良真纯眼睛blingbling：“我也想认识一下小兰和园子共同的朋友，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铃木园子想了想：“虽然拉莱耶长得不错，想讨好人的时候也很能讨好人，但你最好还是别想着和他发展出友情以上的关系。”
世良真纯摆手：“我才不会想要和一个比我还漂亮的男人谈恋爱。不过，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那样的话，你的对手里会有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又强势的男人。”铃木园子呵呵一笑：“而且他身边现在就有。”
*
“妈妈，那个人跟毛利和铃木家关系都很好，而且身体很弱，与其说他会对挪威代表团不利，还不如说，挪威代表团会对他不利。”
回到酒店的世良真纯对正在看报纸的赤井玛丽复述今天打探的一切。
赤井玛丽点点头：“查他是保险起见，毕竟代表团也算是因为他手里的那顶王冠而来。如果送他王冠的人不想让那顶王冠回到挪威，就有可能对代表人出手。”
一天前，赤井玛丽接受了m16给她的一项临时任务，要求她暗中保护代表团里的某个用秘密身份活动的人。这个人在挪威受到了刺杀，之所以临时加入代表团就是为了躲避刺杀，而赤井玛丽负责这个人从落地日本到回程之前的行程安全。
世良真纯沉默片刻：“妈妈，如果m16要求你配合代表团强制从拉莱耶手里买下王冠，你会配合吗？”
赤井玛丽抬眼：“如果真有这个命令，我只能说这是命令。怎么了？”
“他毕竟是小兰和园子的朋友，而且园子的叔叔也想买下来......我只是想避免可能发生的冲突。”世良真纯道。
“那是挪威丢失的国宝，我想你朋友的叔叔应该能理解。”赤井玛丽没有做出承诺，因为以英国和挪威紧密的外交关系，她最后是真的有可能接到这样的命令。
“而且，铃木次郎吉买珠宝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怪盗基德，只要怪盗基德来过了，他未必会执着珠宝的归属。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我已经收到的任务。”
赤井玛丽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女儿：“问出将王冠送给现任持有者的人是谁。”
“任务要求上没有特别标注手段，即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赤井玛丽摁灭屏幕：“当然，我也不想对普通人用太激进的方式，所以提前接近他是必须的，如果能消灭戒心，和平的套出话就再好不过。”
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对视一会儿，明白这件事不容反对，利用朋友的愧疚感让她心里发闷：“他明天晚上会去毛利侦探事务所。”
第286章 马尼拉麻绳
其实拉莱耶并没有他在柯南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困，之所以急着走，是因为琴酒已经回来了。
外面是阳光正好的正午时分，琴酒安全屋里的窗帘却全部落了下来，黑色丝绒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亮，银发杀手毫无防范地向来人展示着他的疲惫。
拉莱耶的夜视能力足以让他看清琴酒现在的样子——平日里如寒刃般锐利的轮廓，此刻被睡意磨得温润柔和。
他侧卧着，一只手松松搭在枕边，银发垂落额前，遮住那双阅尽生死的眼眸。拉莱耶轻轻拨开琴酒的发丝，轻轻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贴了一下，尝到浅淡的薄荷烟草味。
呼吸均匀，亲一下都没反应，应该是真睡着了——拉莱耶做出判断。
嘿嘿嘿，睡着了......拉莱耶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当然，为了他自己的屁股着想，他的笑声压得很低。
安静的空气里，拉莱耶能听到血液在琴酒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他舔了舔下唇，克制住食欲，深吸一口气，在琴酒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暖的小动物。
两人的银发纠缠在一起，拉莱耶微凉的鼻尖划过琴酒布满旧疤的胸膛，留下一串痒意。
“再蹭就别睡了。”琴酒沙哑的声音从拉莱耶头顶响起，拉莱耶一下子僵在原地，然后默默地在琴酒怀里找了个位置窝了进去。
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拉莱耶跟柯南他们折腾了半个白天，其实还是很困的，因此僵着僵着，眼皮就合了上去。迷迷糊糊中，他能感到琴酒的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按在胸口。
拉莱耶无意识地用鼻尖蹭过琴酒棉质睡衣上的皂角香，像只找到巢穴的幼鸟般蜷在他腰侧。被子里的空气暖融融的。琴酒的呼吸声在寂静里起伏。
拉莱耶没有呼吸，真是太可惜了——琴酒想。
没等他继续想，拉莱耶就又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手蜷起来搭在他腰际，摩挲着布料下温热的皮肤。拉莱耶的睫毛颤巍巍扫过他的锁骨，引得琴酒喉间溢出一声浅笑。
“是因为你我才喜欢这个世界的。”拉莱耶突然用气声说道。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将他嵌入怀中。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掠过，被子下交叠的手却像根系悄悄生长。
*
“是马尼拉麻绳。”
鉴定科的警员给出答案：“而且我们还在上面发现了贝壳和盐。”
柯南瞬间反应过来：“是海，这条麻绳曾经被浸泡在海水里。”
“这种贝壳广泛生长于东京湾。”佐藤美和子看着鉴定结果：“它可能显示了凶手日常生活的范围，我去告诉目暮警官，搜查东京湾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打报告上去，最短要几天？”柯南皱眉。
佐藤美和子想了想：“这次的案件影响很坏，应该不超过两天。”
“太久了。”柯南坚定地看着佐藤美和子：“马尼拉麻绳在过去常用于航海和渔业，可它虽然在干燥状态下结实粗糙，但不耐水，遇水后强度下降易腐烂，所以现在被合成纤维绳取代。如果吊死近藤秀峰的绳子和他的尸体一起被沉进水里，耽搁的时间越久，绳子上保留的证据就越少。”
佐藤美和子明白柯南说的是对的：“我知道了，会让他们尽快。”
“安室先生，”柯南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室透的膝盖：“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
二人此时在警视厅，安室透立刻明白柯南不是想吃蛋包饭，他是有事要单独说。
“这是佐藤警官给拉莱耶的照片，安室先生认识世良真纯怀里的这个人吗？”马自达上，柯南将手机上的照片给安室透看。
“赤井玛丽。”安室透一眼就认出了变小的赤井玛丽：“她是被贝尔摩德处决的，这种几乎完全没变的脸......如果不知道你可能还要犹豫一下，知道你和灰原哀的存在答案就很明显了——她也被Aptx4869变小了。”
说完，他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这张照片被组织的其他人看到，会立刻通过赤井玛丽没死的事联想到之前同样被Aptx处决的人，而且还偏偏赶在了利娇酒突然提高Aptx的保密等级这个节骨眼上。组织会采取什么行动，尤其是琴酒会采取什么行动，他已经不敢想象。
柯南看着他的神色就明白安室透已经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了：“这是小笠原僚也拍的，安室先生有没有办法阻止这张照片流传呢？”
“这群外国特工，除了惹麻烦还会什么！”安室透难掩焦躁：“像小笠原那种记者，萝卜不会放在一个坑里，他还会有二手准备。如果不问出备份在哪里，这张照片早晚会被组织的人看到。”
“利娇酒来得晚，对我说话时口吻也看得出是个年轻人，tA或许不知道赤井家的事，但如果是朗姆......如果他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起疑心，不，不是怀疑，他会确定有人在服用Aptx之后依然能活下来！”
柯南想起雨夜赤井秀一那一枪：“朗姆现在怎么样？”
“状态很不好，但还活着，我没有权限进研究所看他，但如果不是濒死的状态， 他不会被利娇酒拿去做展示胸襟的工具。”安室透眉头紧锁：“如果能彻底杀了他，就好了。”
柯南抓到了关键词：“展示胸襟，他很会做表面功夫啊......明明是犯罪分子，却有老牌黑帮的仗义，我感觉，这个利娇酒会是组织里最难对付的成员之一。”
而且，如果不难对付，安室先生大概根本不会将难处暴露给我和秀一哥——柯南在心里默默想。
“我尽量拦截。”安室透吐出一口浊气：“但我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不是这张照片，而是被利娇酒派来‘将功补过’的情报组成员，如果那几个人一直盯着我，我做什么都会畏首畏尾。”
“所以，必须在近藤案水落石出，找到Aptx的匿名买家前，在不激怒利娇酒的情况下，杀了那几个人。”
第287章 夜很长
调整好倒时差的疲惫后，琴酒的举动告诉了拉莱耶什么叫该来的总会来的。
“吸血鬼也会胖吗？”满身惨不忍睹的印记在慢慢消退，拉莱耶对镜自照：“我怎么感觉我最近屁股这里大了一圈？”
琴酒坐在沙发上刷各地情报组上报的Aptx回收情况，闻言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喉结微动：“你的错觉，要多让它肿几次才会慢慢达到你说的效果。”
拉莱耶：“......”
吸血鬼幽怨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的算盘打得太响了，我在这里都听到了。”
“回收的不算顺利，你虽然展示过手腕，但到底没出过面，有很多人不服你。”琴酒前一句还是冷冰冰的，后一句就暴露了真目的：“求我，我就帮你。”
他没具体说怎么“求”，但充满性张力是眼神和体态足以代替言语。
拉莱耶喃喃道：“琴酱，你真是个混蛋。”
最后这句辱骂说了一半，就被汹涌的吻淹没在唇舌中。拉莱耶原本打算说的关于赤井玛丽和怪盗基德的事不得不咽了回去。
意乱情迷中，他往墙上一看，挂钟显示的时间是11：15。
——夜还很长。
*
“darling，夜还很长。”
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在毒岛桐子指间烟雾里碎成斑斓色块。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那道浅疤，她夹着烟的手指涂着暗紫色甲油，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玻璃映出她冷白侧脸，眉骨锋利如刀削，眼尾微垂时总像含着层化不开的冰。
多少年没这样过了？自从她混到泥参会的高级干部，屈辱地用身体讨好男人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在她身上过。结果泥参会一朝落魄，成为老大的她竟然还要以此为纽带拓展业务，延续这个组织的生命。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愈发烦躁。
——近藤秀峰死了。她忍着恶心和那个肥猪的细针打了两周交道，终于拢回了一个愿意和泥参会合作的高级议员，而且他愿意合作的大部分原因还是泥参会和他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结果近藤秀峰竟然死了！
“darling，我还想......”
带着酒气的英语缠上来，湿热的手掌箍住她腰。男人的胡茬蹭过她后颈，古龙水混着威士忌味呛得她胃里翻涌。
她指间的烟没抖，烟灰却在这时断了，落在米白色地毯上烫出个小黑点。
“拿开。”声音不高，像碎冰撞在金属上。
男人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她颈窝埋，日文说得磕磕绊绊：“一个人……寂寞？”
下一秒，他突然痛呼出声。毒岛桐子手肘精准顶在他肋下，同时右手抓住他纠缠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甚至没回头，玻璃倒影里的眼神已经淬了毒：“我数三。”
“一。”骨节被捏得咯吱响。
“二。”她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她毫无波澜的脸。
这个以为自己只是和看对眼的合作伙伴春风一度的外国男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女人的力气大得吓人，钳制他的手像铁钳，指节泛白处隐约能看见旧伤。他挣扎着想求饶，却听见女人对着电话那头用日文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尾音刚落，房门就被撞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架起还在哀嚎的外国男人就往外拖。走廊里很快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归于沉寂。
她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暗紫色指甲划过烟蒂上残留的口红印。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她抬手拢了拢衬衫领口，遮住那道狰狞的疤，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三分。地毯上的焦痕像只丑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个刚被搅乱又迅速恢复秩序的房间。
“老大，剁他几根手指？”电话那头的人在等待她的吩咐。
剁几根......剁什么剁！还以为泥参会还是以前的泥参会吗！毒岛桐子压抑住心底的怒火：“那就要看他愿意用多少钱换他完整的手。”
“我想，后面的事用不着我再教你们？”
熟悉毒岛桐子的手下知道这是她要休息不许打扰的意思，不敢再惹这位本就脾气暴躁的大姐头，飞速挂了电话。
毒岛桐子休息时不喜欢有人在门口守着，因此门外的保镖迅速撤到下一层。毒岛桐子厌恶身上的黏腻，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打算放水泡个澡，却突然听见了三下敲门声。
“我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毒岛桐子怒吼一声，没有丝毫去开门的意思，直接在浴室再次拨通电话：“刚才敲门的是谁！有什么事！”
接电话的人很疑惑：“敲门？老大，我没有派人上去啊？”
毒岛桐子眼神一厉：“刚才有人装神弄鬼想骗我出去，给我把那个人找出来，剁了他的手！”
“是！”对面道：“老大，我派两个人守在门口保护您的安危。”
毒岛桐子虽然不悦但没有拒绝：“嗯，把人找出来告诉我。”
这么一折腾，毒岛桐子觉得更累了，此时浴缸的水已经放好，她脱掉衣服走了进去。
浴室里只有水流滑过肌肤的轻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浴室内壁。她陷在珍珠白的浴缸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温热的水面，锁骨的伤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一路走来，她从一个替父还债的凶巴巴的少女，变成手染无数鲜血，和政界败类狼狈为奸的黑帮老大。如果人脑是计算机，她的脑子就储存着各种各样的，所谓“政坛明星”的肮脏手段——砍过的人、烧过的账本、嚼碎后咽进肚里的秘密......这是一段漫长而辛苦的道路，她是别人的刀，别人也是她的刀。
瓷砖缝隙里渗出寒意，她忽然睁开眼。
不是水声，不是排风扇的嗡鸣。那声音比发丝落地更轻，是门轴润滑过的转动声。
尾椎骨窜起的寒意瞬间爬满脊椎，热水在皮肤上烫出细密的疼。
她瞬间起身，向直觉所指的方向出拳，却因为无法在湿滑的浴缸里保持平衡而向前摔去——
来不及了。
喉间的凉意瞬间遍及全身，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喉咙里喷出的血柱染红，然后是浴缸里的水......
那个敲门声......是从里面敲的。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的世界永久变为黑色。
第288章 独当一面
翌日清晨，大雾，警笛的嗡鸣声包围了毒岛桐子昨夜下榻的酒店。
“这是泥参会自己经营的酒店，结果他们刚上任一个月的新老大自己死在了这里。”同事向慢一步赶到的佐藤美和子介绍：“奇怪的是，死者在房间时门口是有两个人守着的，但这两个人没有看到任何人从房间进出。”
“从窗户出入有可能吗？”佐藤美和子道。
同事咋舌：“那可是十八层，除非凶手是蜘蛛侠。”
“密室杀人案？”佐藤美和子正打算去案发现场，却在十八楼走廊和另一队人马撞上。
“佐藤警部补，久仰大名了。”为首的男人看到佐藤美和子，不屑的声音从鼻子里喷出，虽然声音很低，但佐藤美和子听的清清楚楚，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中岛警部，”佐藤美和子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辛苦您赶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个案子很可能和近藤议员的分尸案有关。”
——所以，这是我的案子。
中岛警部是暂代寺岛隼职位的搜查四课警部，而搜查四课主管黑帮事件，所以，泥参会现任老大毒岛桐子的尸体被发现后，电话转接员先通知的是搜查四课。
“很可能？那就是现在还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你的论点喽？”中岛警部目露讽刺。
“我昨天下午和毒岛桐子女士约定了今天上午的会面，她却在昨夜被人谋杀，我认为两件事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官大一级压死人，佐藤美和子退了一步：“不过到底有没有实证，要查了才知道，您先请。”
浴室门被液压钳撑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浴缸里的血水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像某种浓稠的糖浆。女人赤裸的身体半浮在水中，右臂搭在缸沿，苍白的手指垂落，指尖还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墨色的水草缠绕着脖颈——那里有一道横向的创口，深可见骨，将气管与颈动脉完全切断，暗红色的凝血块在水中微微晃动。
水温十七度，鉴识人员蹲在浴缸边：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超过六小时。他用镊子拨开女人颈侧的发丝，创口深度四点五厘米，边缘有平行锯齿状痕迹，和近藤秀峰尸块边缘的痕迹类似，应该是同一种凶器，再拿回去做一下鉴定更保险。
佐藤美和子的目光扫过瓷砖地面，水渍早已干涸，除了浴缸周围半径一米内的血渍，整个浴室干净得反常。磨砂玻璃窗外是十八层楼高的外墙，插销从内部锁死，地漏里只有几根女人的头发。
中岛警部脸上不好看，他当然知道鉴识员最后一句是照顾他的面子，但近藤议员的案子受上级高度重视，现在又和泥参会扯上了联系，可以想见的是，谁能破了这个案子，谁就能得到更光明的职业前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参与。
“长官，我们已经把昨晚的证人带过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中岛警部唇边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在佐藤美和子来之前已经叫人去问了口供，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佐藤美和子按住对中岛警部怒目相视的同事，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是最莽撞的那个人了：“那就请您先问吧。”
“重要的是案件真相不是办公室斗争，”佐藤美和子镇定自若地安慰同事：“让他表现就是。”
“那个外国男人离开之后，房间里就只有大姐头一个人。”昨晚直接和毒岛桐子对话的下属道：“大姐头说听到了敲门声，可能是有人装神弄鬼，为了大姐头的安全，我派了两个人守在门口，剩下的人去搜查了楼道和其他房间，正一和龙三都能证明没有任何人靠近。”
正一和龙三就是门口守着的人：“没错，昨晚绝对没有一个人靠近门口，我们两个的眼睛一直睁着，直到七点大姐头的客房早餐送上来。”
“七点？”一个警员感叹：“她起得挺早啊。我还以为黑道会更注重享受一点。”
“大姐头有清晨锻炼的习惯，这个习惯还是北野老大在的时候养成的。”毒岛桐子的心腹解释了一句。
中岛警部道：“所以，你们找到敲门的人了吗？”
“没有，而且我们保证，我们这些人里绝对没有人敲门！”正一咂舌：“大姐头脾气很臭的，凡是不顺她心的，就算只是开车门这种小事也是上去就一巴掌。她休息的时候不让人打扰，我们怎么敢不顺她的心。”
——十八层，无阳台，几乎不可能从外部潜入。佐藤美和子还着重查了下通风管道，但管道过于狭窄无法容人通过。基本已经可以排除外部作案的可能了。
见佐藤美和子许久不说话，中岛警部贱不漏搜地问：“佐藤警部补还不打电话吗？”
佐藤美和子一开始没理解：“打电话？”
“是啊，打电话给毛利小五郎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侦探，毕竟，你们这些从目暮手底下出来的人不是出了名的没有侦探办不了案吗？”中岛警部挑了挑眉，已经将不屑摆在了明面上。
佐藤美和子双眼猛地睁大——换作从前的佐藤美和子，她大概早就动手了，但现在，她虽然被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却始终冷静地站在原地。
——“佐藤警官，对于女性，尤其是日本女性来说，政坛这条路是很难爬的。在这个父权社会，就算是有可能站上首相高位的巨人早苗女士也只是傀儡，男人不会希望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女人爬上高位。如果你想走的更远，去做更多你想做的事，就要牢牢抓住支持你的人，弄清他们看重你的真正原因。”
拉莱耶总是能用轻松的口吻说出最沉重的事，在愤怒上头的时候，他的话就像醒神的溪流，抚平暴躁的情绪。
“你缺的从来不是勇气，而是独当一面的能力，而独当一面的第一步就是冷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冷静，因为冷静是思考的前提。不要跟着别人的步调走，擅长学习......学习那些赋予你耻辱的人的思维。用好的一面解决问题，再用坏的一面对付回去。”
佐藤美和子的情绪渐渐平复。
中岛警部说的其实没错，无论是自己还是目暮警官都确实太过依赖侦探，要独当一面，她既要学会自己处理恶心的办公室斗争，更要学会思考——用她在侦探身上学到的东西思考。
“如果人证都没有撒谎，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佐藤美和子谨慎地组织语句：“凶手很可能早就潜入了这个房间，敲门是他故意制造的错觉，为了让毒岛桐子和泥参会的其他人将‘威胁来自外部’这个错误信息固化，利用泥参会众人的反应为‘凶手本人不在室内作证’。”
“再次搜查这个屋子，我认为这里存在一个曾经藏匿凶手的空间。”佐藤美和子看向笑容凝固的中岛警部。
“我的想法说完了，现在可以请中岛警部谈一谈您的想法了吗？”她微微一笑：“我想您一定能提出更合理更有深度的见解，是吧，比我们这些‘没有侦探办不了案’的人更厉害的中岛警部？”
第289章 天花板
窗外的大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混沌的灰白里。分不清是白昼和黑夜，天光被揉成一团没有层次的棉絮，无声地铺满房间。
“泥参会......”琴酒说话间有薄荷的清香从唇齿间飘出，他难得没有在事后叼一根烟：“竟然还在么？”
不怪他消息滞涩，只是自从杀了北野武田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泥参会的消息了，后来他又经常去国外做任务，自然不知道泥参会这些日子的苦苦挣扎。
“波本遇到的买家是你，那个议员死得那么巧，和你有没有关系？”
拉莱耶趴在床头，手臂交叠着枕在头下，放在枕头前面的屏幕微光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又迅速暗下去。
“问错了。”拉莱耶在被子里抻了个懒腰：“琴酱应该问是不是我派人做的，这样我就可以卖个关子说不是。可你问和我有没有关系，我很难昧着良心说没有啊。”
光滑裸露的肩头随着他的动作在被子里若隐若现，琴酒的手便很自觉地伸了过去，肆无忌惮地折腾只属于他的小蝙蝠。
拉莱耶抬头看了眼对自己动手动脚但光看脸根本看不出来在做坏事的琴酒，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大型的银毛缅因猫。
“良心？”银毛缅因猫哼笑：“你有这种东西吗？”
小蝙蝠哼哼唧唧：“我要是没有良心，八年前就把你榨干，吃干抹净再走人。反正你这么多年也没有主动去挪威找过我，走了你也不知道。”
锐利的猫爪本就流连在它最喜欢的蓬松上，闻言亮爪威胁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疼疼疼疼疼！”小蝙蝠激烈地扭动身体发出反抗，却被死死地按在猫爪下动弹不得。
借着这个机会，琴酒俯身，终于看清拉莱耶在用防窥屏看什么。
“工藤新一？”缅因猫即将亮爪：“你看他做什么？”
“他和我说，怪盗基德跟他长得很像，而且年龄相仿。”拉莱耶皱眉沉思。
琴酒放松了力道：“有多像？”
“他自己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很像，同卵双胞胎的那种像。”拉莱耶叹气：“最重要的是年龄也相仿......工藤有希子当初真的只生了一个吗？”
“不对，如果生了两个，没理由送出去一个，他们又不是赤井家。”拉莱耶转念一想，否定了之前的想法：“赤井家也怪有意思的，赤井秀一，羽田秀吉，世良真纯，三个孩子三个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复杂的重组家庭。”
琴酒不喜欢从拉莱耶的嘴里听到自己最讨厌的那个名字：“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提他？”
拉莱耶果断投降：“虽然世界上确实有毫无干系但长得很像的人，不过和世界意识的宠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啧，都怪亚恩奥森跟我长得太像了，有这个例子在，我反而没办法确定了。”
琴酒微微皱眉：“亚恩奥森难道不是你编造的身份吗？”
“不，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哦。”拉莱耶歪头：“我第一次见也吓了一跳，简直就像人类的我在这个世界的分身。我不知道如果他长大之后会不会长歪，但他和十四岁的我相似到像是在照镜子。”
琴酒注意到拉莱耶的用词是“如果他长大”，也就是说，真正的亚恩奥森 已经死了。
“更有趣的是，他有些经历也和人类时的我类似......”拉莱耶眼睫轻眨，往事如同过眼云烟，一晃而过，只留下满不在乎的笑意：“可惜，性格和我南辕北辙。如果我是他，早就把那对夫妻玩死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算是我拿了他身份的报酬。”拉莱耶突然很想要琴酒：“希望他烂在某个毒虫汇聚地的灵魂知道后会觉得欣慰吧。”
琴酒察觉到他的动作，挑眉：“不是说今天再来就死给我看吗？”
拉莱耶勾住他的脖子，双眼失去焦距，像是窗外的蒸腾的雾气。
“那就弄死我吧。”他吻了上去，尽情享受被大雾隔绝出来的、柔软而静谧的时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和谐，像这大雾一样，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将他们温柔地包裹在一起。
*
“佐藤警官，我们找到了！”
一名细心的勘查员在浴室华丽的吊顶边缘发现了一小缕不寻常的、与酒店装修灰尘不同的灰色棉纤维，又在浴缸边缘靠墙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极微小的橡胶碎屑，像是从什么工具上刮下来的。
说不出所以然的中岛警官已经失去威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佐藤美和子指挥两队的人手。
“天花板检修口！”这个答案突然出现在佐藤美和子脑中，而且她确信这就是正确答案！
酒店房间，尤其是浴室区域，通常会有为了维修管道而设计的吊顶。佐藤美和子亲自架梯，推开了浴室上方的检修口。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他发现了决定性的证据。
在检修口附近的龙骨和石膏板上，有新鲜的、与周围积尘不同的摩擦痕迹，仿佛有人曾在此移动或依靠。而在一处管道后面，她又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拇指大小的橡胶锤头，其磨损面与浴缸旁发现的橡胶碎屑完全吻合。
“难道，凶手在大姐头和那个外国男人......的时候，就一直躲在这里？！”泥参会的下属也做过打砸抢烧的事，但想到那样的画面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在毒岛桐子躺进浴缸时，要她性命的死神就位于她的头顶！
佐藤美和子闭了闭眼睛，定下心神：“我大概知道凶手是怎么行动的了。”
行动可简单分为三步，第一次“敲门”，是为了制造错觉。
当毒岛桐子放水放得差不多时，凶手在吊顶上，用橡胶锤敲击吊顶的石膏板或龙骨。声音在浴室的封闭空间内产生回响，并通过建筑结构传导，听起来与敲门声极其相似，且方向难辨。
第二步，引导错误的调查方向： 正如凶手所料，毒岛桐子因为被打扰而暴怒，打电话给下属。下属的搜索和门口守卫的设立，完美地将“存在外部威胁”这一错误信息固化在所有人心中。守卫的存在，反而成了凶手“此人不在室内”的最佳证明。
第三步，致命一击： 当毒岛桐子因守卫在门外而略感安心，重新躺回浴缸时，凶手的机会来了。他悄无声息地移开盖板，从天花板上垂下。一刀割破找错方向的毒岛桐子的喉咙。
至此，击杀完成。
第290章 消失的凶手
凶手杀害毒岛桐子的手法破解，但佐藤美和子心里并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昨晚她按照拉莱耶的指示去涩谷街头转了一圈，不知道冲矢昴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佐藤美和子顺理成章地偶遇了在柏青哥店输了个精光把主意打到路人钱包上的熊城勇，即近藤秀峰死亡当晚安室透派出去的手下之一。本以为离案情告破又前进了一步，结果却又死了一个人。
“根据熊城勇看到的背影，凶手身高应该在179-181cm左右，身材瘦削，当晚穿的是深色的，类似雨披的衣服。”目暮警官走到已经从泥参会名下酒店回来的佐藤美和子身后。
“只有这些的话，我们很难继续缩小嫌疑人范围，能不能再让熊城勇回忆回忆？或许会有更多发现。”
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熊城勇身上没背过什么大案子，而且很清楚如果自己被警察关起来，有一定几率被组织灭口，所以佐藤美和子只是稍稍恩威并施，他就将当晚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Aptx的交易被他含糊成了贩卖假药，只要不把组织拖下水，组织就算不帮他也不会费力气灭口，这是属于小人物的智慧。
佐藤美和子当然知道熊城勇有所隐瞒，但他隐瞒的事情和近藤秀峰的死没有关联，拉莱耶也告诉她如果追根究底会伤害给她提供消息的人，所以她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
“我们在凶手藏身的天花板吊顶上提取到了两个dNA，一个来自毒岛桐子的血，另一个应该就是凶手，已经送去dNA数据库对比检验了，现在还没有结果，而且凶手虽然凶残，但未必是有前科的刑事犯罪人员。”
佐藤美和子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而且酒店里的服务人员和毒岛桐子带的部下都已经接受了dNA采样，没有天花板上的dNA相符的。后来中岛警部手下的人爬了上去，发现那里可以通往17层人工通道旁边的公共管道井，凶手早就跑了，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的。”
目暮警官疑惑：“他们不是有巡视的人吗？没有一个人看到？”
“问题就在这里，”佐藤美和子道：“没有一个人看到，凶手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
“可恶，要是当时我在那里就好了！”
波洛咖啡厅里，柯南在知道事情始末之后捶了下桌子，然后悄悄把手放到膝盖上揉了揉——想通了是想通，但是也来不及了。
“真相只有一个，那个凶手一整晚都没有逃走，他一直藏在天花板上，和毒岛桐子的尸体待了一夜！”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同时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在发现这点之后相看两厌地向相反方向撇开目光。
“这个人很谨慎，从让毒岛桐子误会的敲门声开始就是他在为自己的离开布局。”柯南分析道：“毒岛桐子混迹黑道多年，独处时也有很强的警惕心，一旦她感觉到什么，起疑对房间内部进行搜查，凶手就跑不掉了。”
“所以，tA先让毒岛桐子和她的手下认为装神弄鬼的人在房间外部，这样一来，知道手下就在门外的毒岛桐子会更加放松，等她被杀时，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然后，凶手返回天花板，这个时候房间外和酒店各处都有分散巡逻的人，所以他没有动，直到清晨，手下们发现联系不上毒岛桐子，决定破门而入。”
“人在看到尸体时，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会让他们的大脑短路几秒到十几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固定在毒岛桐子的尸体上，凶手就用这短暂的注意力盲区从容地从天花板爬走。”
“现任老大死了，这一段时间泥参会的人一定都汇聚在毒岛桐子住的1808室，根本没人会注意到有人从17层的公共管道井离开。然后他只需要换上合适的衣服，就能大摇大摆地从门口出去。”
“警察赶到后同样会被泥参会的口供误导，给tA争取非常充裕的逃跑时间。”柯南叹气：“等警方找到天花板上的dNA，凶手早就跑得找不着了。不，或许等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tA就已经跑远了。”
安室透眉头皱得死紧：“看来，这件事真的和选举丑闻有关了，或许毒岛桐子和近藤秀峰被杀的原因就是他们当天在酒店谈论的事情，我叫风见去查一查他的竞争对手......对了，毒岛桐子会面时不是还带了两个手下？”
柯南点头：“佐藤警官已经把那两个人带回警视厅保护了，但他们一直对当天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谈论的话题闭口不言。”
赤井秀一倒不是很关心霓虹政坛：“组织的事你处理的怎么样？熊城勇被抓对你影响应该不小。”
安室透对他的提醒非常不适应：“用不着你关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柯南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试图调停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之间的气氛，他在思考安室透刚才说的话。
选举丑闻？杀人动机真的和选举丑闻有关吗？
如果说凶手对近藤秀峰的分尸还可能是因为带的容器装不下，可tA在天花板上正对着毒岛桐子的尸体待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凶手在想什么呢？
柯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到头绪。
波洛咖啡厅门口传来风铃声，柯南下意识向门口看去，咖啡店的玻璃门因为大雾天气蒙着薄薄水汽。拉莱耶就像雾里浮起的一道银线。
他走得很慢，米白色风衣下摆扫过积着薄雾的台阶，衣料薄得像第二层皮肤，风过时会贴出流畅的肩线。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宝蓝色衬衫的领边。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们每次聚在一起都愁眉苦脸的？”拉莱耶扫了沙发座上的三个人一眼，放弃了安室透身边的空位，从其他地方挪了个椅子过来坐下。
“毒岛桐子死了。”柯南道：“关键证人没了。”
“我知道，美和子告诉我了。”拉莱耶懒洋洋地双手托腮，风衣袖口露出半截手腕，宝蓝色衬衫的荡领松松垮垮堆在锁骨处，整个人慵懒又惬意，和另外三人形成鲜明对比。
“哦，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么Ip有结果了。”拉莱耶不客气地顺走了桌上没被人动过的柚子蛋糕，对安室透道：“那个Ip在美国芝加哥，而且账号现在还在使用，因为位置一直在移动。
“说明你要找的买家还活着。”拉莱耶甜蜜一笑：“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第291章 兄妹
晚间的大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罩着东京的街角。习惯于快节奏生活的日本人一向不会过多注意擦肩而过的行人，但仍有不少人忍不住偷偷拿视线去瞄那个一脸无助的外国女孩。
她拥有一头绸缎般的金发，此刻沾了些湿气，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海蓝色的眼睛在日式街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迷茫。
眼前交错的路标全是弯弯曲曲的日文，穿着驼色大衣的行人匆匆掠过，耳边听不懂的日语交谈声像细密的雨丝钻进耳朵。金发女孩把围巾又紧了紧，跟着人流机械地迈步，却在路中央突然停下——那些黑色的雨伞像移动的礁石，将她困在陌生的洋流里。
突然，人群纷纷散开，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横冲直撞地撞开了人群，车主惊慌失措地让周围的人避开，可听不懂日语的金发少女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正打算去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世良真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然后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完成了助跑——起跳——侧踢——收势这一系列动作，挡在金发女孩前一脚踹翻了摩托车，避免了一场惨案。
“你怎么不知道躲啊！”世良真纯脱口而出，然后才发现自己救下的不是什么染着金发的日本人，而是货真价实的外国人。
“你迷路了吗？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世良真纯看清人脸之后，无意识地吞了下口水——这个外国女孩不是传统的高鼻深目的外国美女，她眼距稍宽，鼻子有点塌，五官每一个部位都有瑕疵，但聚集在一张脸上分外和谐，而且眼睛十分清澈，有一种初生婴儿一样不谙世事的气质。
雾珠凝结在金发女孩的睫毛上，她对世良真纯展开一个毫无防备心的笑容：“谢谢你，我想找我哥哥。”
“哥哥”两个字戳中了世良真纯的内心，她对女孩的哥哥产生了不满：“让妹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找自己，也不怕你出事，这是什么哥哥啊！刚才要不是我......”
世良真纯的声音在看到女孩展示的照片时噎回了嘴里，因为她赫然发觉，自己和这个女孩今晚的目标相同。
“不要怪他，是我偷着来的，”金发少女认真地指着照片上的银发青年和他身边穿着晚礼服的黑发女孩。
“我不知道亚恩现在住在哪里，但是机场的警察说亚恩身边的女孩子是毛利侦探事务所主人的女儿，所以我想去这个叫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地方，你可以带我去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世良真纯脑子里突然闪过这行中国谚语，然后扬起热情的笑容：“好啊！我叫世良真纯，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之后，世良真纯在心里默默回答：艾丽娅.奥森。
“我叫艾丽娅.奥森。”果不其然，外国女孩说出了自己名字，然后在试图重复世良真纯名字时放弃：“世......抱歉，我不太会日语的发音。”
世良真纯帮她拉那个有点大的行李箱：“没关系，跟我来吧，我刚好顺路。”
艾丽娅说话有点大舌头，而且眼神过于清澈以至于天真的有些不正常，世良真纯眸中闪过异色——想要知道拉莱耶的消息，或许艾丽娅这个看资料时被她和妈妈忽略的人物是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
“也就是说，那个买家真的不是近藤秀峰！”柯南瞬间兴奋起来：“能查出位置移动到哪儿了吗？”
“能查，但最好不要查。”拉莱耶搅着蛋糕上的奶油和柚子粒：“因为那台电脑现在在胡佛大楼。”
胡佛大楼——位于华盛顿特区的FbI总部。
柯南傻了：“你这不是已经查到了吗？不过它怎么会在FbI总部里？”
“我说不要查，是不要通过追踪手段查，它在胡佛大楼是我直接问萨勒琼斯知道的。”拉莱耶今天一直心情不错的样子：“世界真小啊，登录那个账号用的电脑还是萨勒琼斯从刺杀州长的恐怖分子房间找到的。”
“不过，那个恐怖分子已经被萨勒一枪爆头了，”拉莱耶将勺子含在嘴里，有奶油蹭在樱粉色的下唇上，赤井秀一注意到他今天的唇色比以往要鲜艳一些。
“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萨勒说那个恐怖分子屋里有多人居住的痕迹，可他突袭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而且电脑上的指纹清理的太干净，反而有欲盖拟彰的嫌疑。”
说到这里，拉莱耶撇了撇嘴：“然后他就不告诉我了，说是机密。不过可以告诉你的事，你要查的那个Ip已经落在了FbI手里，如果还有人用那个账号联系你，就是FbI的钓鱼行动，别上当受骗，被FbI当犯人抓就搞笑了。”
拉莱耶低头去喝柠檬水，余光看到安室透的眼睛在一点点变亮，就知道安室透有想法了。
虽然认识这个下属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拉莱耶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安室透的思维方式——他一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铲除那几个针对他的情报组成员。
“但是，也许真正的买家还会换一个账号联系安室先生。”柯南道：“就算这次买不到Aptx，他还会用其他方式对他想杀的目标下手。”
“刺杀州长的同伙，和杀死近藤秀峰的凶手联系在一起，总感觉牵扯进了一个很大的阴谋里。”柯南拧眉沉思，原本还对凶手动机是不是政治暗杀 有点疑虑的他彻底将之前的想法抛之脑后。
“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如果涉及正在进行的机密任务，他不会跟我说的。”拉莱耶看了眼手表：“六点半，时间正好，铃木次郎吉先生约我去新大谷酒店看一下王冠的安保，我先走......”
“亚恩！”暂时歇业的波洛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桌上其他三人第一次见到拉莱耶脸上几乎万年不变的轻佻表情龟裂的样子。
金发的外国女孩开心地扑了过来，赤井秀一看到拉莱耶虽然一脸木然，但行动快过大脑地起身接住了即将左脚拌右脚摔倒的女孩。在他们背后，自己的妹妹世良真纯一脸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二人，大大咧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惘然。
第292章 是你倒霉
案子什么时候讨论都行，能让拉莱耶变脸的人不多见，赤井秀一就不用提了，安室透也借着波罗咖啡厅这种“东道主之谊”光明正大地看热闹，啊不是，观察拉莱耶不常有的一面。
“这是我妹妹艾丽娅。”拉莱耶只失态了一瞬间就恢复如常，平静地介绍道：“她是唐氏综合症患者。”
世良真纯一路走来的猜测落到了实处，同样震惊的还有柯南和赤井秀一。
怪不得......柯南不自觉地看向艾丽娅.奥森。
他之前的注意力都被拉莱耶猥亵养子的养父母和占有欲异常的养兄吸引，完全没注意这个存在感极低的艾丽娅。结果拉莱耶对那三个畜牲都只是平常处之，却因为艾丽娅的出现变了脸色。原来她才是那个收养家庭里对拉莱耶影响最大的人吗？
艾丽娅听不懂日语，但一看拉莱耶向别人介绍自己就知道要补充什么：“只有一点点。”
“对，”拉莱耶淡淡重复了一遍，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只有一点点唐氏综合症。”
艾丽娅满意了，低头去喝安室透给她做的热可可。
柯南发现了艾丽娅和拉莱耶的共同点——都不避讳自己的劣势。
“这是我在日本的朋友。”拉莱耶挨个指给艾丽娅看：“江户川柯南，冲矢昴和安室透。”——没一个是真名。
由于艾丽娅和世良真纯的到来，座位的排布发生了改变，现在安室透坐在拉莱耶刚才的位置，沙发左侧是艾丽娅、拉莱耶和赤井秀一，右侧是柯南和世良真纯。
“谢谢你把艾丽娅带过来。”拉莱耶对世良真纯露出了一个在柯南看来有些僵硬客套的笑容：“虽然平时艾丽娅身上的问题看不太出来，但一个人来日本还是太危险了。”
“我本来就是来找小兰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就顺道送过来而已，不客气。”世良真纯说谎说得很自然 ，但这一桌除了艾丽娅之外的三个人没一个看不出来的。
赤井秀一假面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妈妈和真纯怎么会突然注意到拉莱耶？
“我不要回去。”艾丽娅噘嘴：“伊恩很过分，明明是他和你吵架，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他自己偷偷来还不告诉我。”
“因为他是控制狂兼自大狂，以为只要是自己决定的事别人就会照做。”拉莱耶瞟了赤井秀一一眼，意有所指：“和弟妹年龄差距大的长兄一般都有这个毛病。”
艾丽娅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亚恩，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不在，我好寂寞。伊恩说爸爸生病去疗养了，他和二哥去的是一个地方吗？”
她说的是英文，所以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二哥？”赤井秀一低声道：“你不就是她的二哥吗？”
拉莱耶神色平淡如常，切换回艾丽娅听不懂的日语扯谎：“哦，我刚开始上民办高中的时候寄宿好几个月没回去，长高不少，艾丽娅就一直觉得换人了，怎么解释都不信，最后只好骗她说原来的二哥生病去疗养院里休养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恐怖，明明他对亚恩奥森的养父母下的、让他们忽略他和原来的亚恩奥森不同之处的心理暗示都成功了，结果偏偏是这个有唐氏综合征的养妹，无论他下多少次暗示，没几天就会失效。
只能说，幸好连她的亲人都不怎么相信她的话，否则他绝对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妹妹”身上马失前蹄。
她对自己来说是个麻烦，拉莱耶从心理暗示屡屡在她身上失效就知道这一点。但偶尔，她也会给他一点惊喜。
“至少现在不想回去。”拉莱耶摸了摸艾丽娅的头：“事实上，只有你希望我回去。”
艾丽娅茫然：“可是，我觉得伊恩已经后悔了呀？你们不能和好吗？”
“这个问题等他过来之后再说吧，反正他马上也要到了。”拉莱耶语焉不详地把艾丽娅糊弄住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
赤井秀一看了世良真纯一眼，给柯南使了个眼色，然后追了上去：“我帮你拎东西。”
*
“本来我逛女性服装区就已经够惹人注目了，你跟着只会让别人误会更深。”
拉莱耶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区流连，对身旁的赤井秀一道：“怎么，打算替你妹妹承接我的感谢？”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侧颜，奇怪自己为什么只是一天没见就这么思念：“你看出来了。”
“说实话，你妹妹比你弟弟更像你，连下眼线都一模一样，很难认不出来。”拉莱耶在货架上扫荡：“我该多爬一层邀请兰酱一起的，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出要买什么。我敢打赌艾丽娅的行李箱里除了她的枕头和娃娃什么都没有。”
“你和伊恩奥森......”赤井秀一踌躇许久，还是问了出来：“如果伊恩奥森向你道歉，你会回去吗？”
拉莱耶轻飘飘地赏了他一个白眼：“要我把你的话录下来让你回去听听自己现在有多蠢吗？”
“是你把我想的太可怜了，我不需要不相干的人的后悔，因为我做过的事比你能想到的过分的多。”拉莱耶哼笑一声：“遇见我，是他们倒霉。”
顿了顿，他看着赤井秀一，别有深意地重复了一遍。
“——遇见我，是你倒霉。”
第293章 家里太冷了我手冻僵了
拉莱耶和赤井秀一先后离开，安室透又捡起了服务生的身份跑去后厨给艾丽娅做东西吃，务必让刚到日本的外国友人体验到日本的温情。
柯南见艾丽娅一门心思地放在食物上，更没有强迫唐氏综合症患者陪自己寒暄的意思，对世良真纯开门见山：“你想在拉莱耶身上打探到什么？”
世良真纯还想挣扎一下：“我只是路上偶然遇见了艾丽娅，送她过来而......”
“如果你只是找小兰顺道送艾丽娅过来，现在你早就上楼了。”柯南丝毫不给面子地戳破了她的谎言。
“对安室先生说话夹枪带棒、对冲矢哥哥大打出手，不都是你之前做过的事吗？要不是另有目的，你才不会在小兰姐姐和园子姐姐都不在的时候和他们俩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呢。”
世良真纯默然，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困惑——工藤新一以前也是这种丝毫不给人留面子的人吗？明明她以前也试探过工藤新一，但这次他的言辞比之前都犀利得多。
为什么？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画面。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是我非常好的朋友！”这是小兰。
——“对啊，虽然嘴有点欠，但是个好人......爸爸妈妈也想见见他。”这是园子。
然后是现在的工藤新一，那对婴儿蓝的双眼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世良真纯从中发现了一丝隐藏地很深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满。
为什么？
不适。那种生活被侵入的不适感让属于女人的第六感疯狂示警，像是癌细胞在盲点悄悄扩散。而世良真纯很清楚，自己此刻的不适和普通的“因为朋友被其他人抢走注意力而不高兴”完全不同。
世良真纯原本只想问清王冠的事，但从这一刻起她改变了主意。
她要调查拉莱耶这个人，弄清楚他对工藤新一和小兰等人的接近是否另有目的。
“我只是突然发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们经历了很多事，似乎都和他 有关联，所以对他有点好奇。”世良真纯想要试探柯南对拉莱耶具体信任到了什么程度：“你确定他可信吗？”
又来了，这种试探——柯南心想。
如果放在从前可能还好，但自从他习惯了拉莱耶有话直说、不想说就直接拒绝的行事风格，他对这种博弈般的试探和试探之后无所寸进的结果产生了微妙的厌倦。
一个有能力帮忙但从不多问，一个看似很有能力但能力从不为他所用，偶尔还要他默默帮忙擦屁股，既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又不肯完全信任他，有时还会因为这份不信任拖他后腿......这个选择题，大概没有人不会做吧？
“他身上有一些谜团，但我愿意相信他，就像我愿意相信你和你领域外的妹妹一样。”柯南盯着世良真纯的眼睛，在“领域外的妹妹”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但是，如果你们要伤害他，我会出手。”
世良真纯的心脏停跳了几秒，她以前没有见过工藤新一这样冷的眼神，冻得她想要落荒而逃。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世良真纯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想法：“我只是怕你吃药变小的事暴露给居心叵测的人，会给小兰她们带来麻烦。”
柯南握着咖啡勺的手指微微顿住，这一刻他差点脱口而出“你到底是担心我给小兰带来麻烦还是担心连累同样服用Aptx的赤井玛丽”。当然可能二者都有，但总是拿小兰打掩护来隐藏真实目的，听久了他也会厌倦。
如果赤井秀一在场，有些话看在赤井秀一的面子上，柯南也不会直接对世良真纯说。但现在赤井秀一不在，而柯南又确实忍她和赤井玛丽很久了。
“你见过近藤秀峰，还记得吗？”柯南将搅咖啡的勺子放在一边。
这几天近藤秀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世良真纯当然熟悉这个名字，但完全没有自己曾经见过他的印象：“我什么时候见过他？”
“6月28号，Saraph酒店。”柯南打开拉莱耶转发给自己的照片，推到世良真纯面前：“看看吧。”
世良真纯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瞬间紧缩：“这是哪儿来的！”
“打算拿这张照片勒索近藤秀峰的记者拍的，结果不小心抓拍到了你和你‘领域外的妹妹’。”柯南不疾不徐地喝了口咖啡：“这张照片的原件在警察手里，是近藤被杀案的重要证物。”
世良真纯的脸一点点涨红，她刚刚还在提醒柯南服用Aptx变小的事不能轻易暴露否则会连累别人，结果连累别人的是她和妈妈。而且不是单纯的被某个人发现，而是被记者拍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公布，然后让那个组织的人看到。
“这张照片现在属于案件机密，如果不是拉莱耶和佐藤警官关系好，我还不知道这上面会有你。”柯南淡淡道：“但不出意外的话，它早晚会被公布出去，如果你不想你领域外的妹妹被某些人发现，就早做准备吧。”
*
“你两个妹妹这几天应该会被叫到警视厅做证人。”
超市结账的人排了很长的队伍，不想看赤井秀一盯着自己犯傻的拉莱耶没话找话说：“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的谈话内容可能对案情非常重要，她们两个都在那张照片上，被请到警视厅回忆估计就是明后天的事。”
两个妹妹？赤井秀一愣了一下，然后知道拉莱耶把赤井玛丽认成了他的妹妹。迟疑片刻，还是没对拉莱耶说赤井玛丽的事：“你有办法压下那张照片不让它被公开吗？”
拉莱耶一愣：“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佐藤警官说了不算吧？现在全日本八成的媒体都在盯着这件事，警视厅就靠这点进展来堵记者的嘴呢。”
“或者在无关者脸上打个码也行。”赤井秀一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求助自己单向明恋的人，这样会显得他很无能。但没有办法，他现在不能借助FbI的力量，而那毕竟是他的妈妈和妹妹，如果被组织的人发现，她们会有危险。
“白色头发的那个是我家最小的妹妹，她之前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照片被曝光出去会引来一些麻烦。”
拉莱耶想了想：“我试试吧，重点在那个记者身上，警方那里如果有其他进展也不是非要拿这个向媒体交差，毕竟和政治丑闻挂钩。报酬从你的工资里扣。”
赤井秀一轻笑：“我能问一下我现在已经预支多少工资了吗？”
“预支？你那应该叫透支，实习工。”拉莱耶撇嘴：“还到死都还不完那种。”
赤井秀一在心里接话：“正合我意。”
“我会想办法，前提是你妹妹也像艾丽娅那么乖。”拉莱耶正色道：“看好她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第294章 搜海
夜雾像化不开的浓墨，将海面裹得密不透风。岸边警车的顶灯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橙光，警员们裹紧风衣，跺脚声混着海浪拍岸的闷响。潜水服反射着冷光，佐藤智太（详见21章）蹲在礁石上，手指在战术板上划出搜索区域，烟头明灭在雾里。
“这是暴力对策课的佐藤智太长官，”目暮警官带着佐藤美和子认人：“这是我的部下佐藤美和子。”
“佐藤长官，谢谢您的帮助。”佐藤美和子的感激很真诚，如果不是佐藤智太帮着说话，她搜查海域的报告根本不能这么快批下来，也找不到这么多人。
“泥参会的北野武田一杀了我三个部下，我一直记着这个仇。”佐藤智太对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你很不错，比那些混吃等死的强多了，我不跟你抢功，但泥参会的事我得弄清楚。就算是那些议员，哪个给泥参会撑腰，我就跟哪个过不去。”
三号区域，注意暗流。刚才那番话已经是他能表达出的最大的善意了，说完之后他也不再搭理佐藤美和子，哑着嗓子指挥潜水员，声音被雾气啃掉一半。
目暮警官对他的脾气早有耳闻，识趣地不再打扰他，带着佐藤美和子走到一边：“你和佐藤智太不仅一个姓氏，连性格也差不多，说不定之前也是一家。”
“日本姓佐藤的太多了，”佐藤美和子知道目暮警官在开玩笑：“据说再过一百年，全日本都会是姓佐藤的人。”
目暮警官看她还穿着半身裙，诧异道：“你不冷吗？我给你找个毯子来吧，别生病了。”
佐藤美和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收到鉴定科的消息后没换衣服就出来了，她看着周围一众男警都裹得严严实实，就自己穿个打底裤加半身裙，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冷：“谢谢，麻烦您了。”
虽然她确实没觉得冷，但理智告诉她应该注意一点，现在还不是生病的时候。
“科学部没了小山正利这个内鬼之后反而比之前乱了。”小山正利死前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出现在佐藤美和子脑海中，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要人拿鞭子抽才能肯动，一开始竟然只检测出是海水，后来我亲自盯着才又检测出了重金属，锁定了这片海域。”
目暮警官看到她条理清晰，欣慰道：“你越来越干练了，这样最好，等你升上去，我就不用像担心高木一样担心你了。”
佐藤美和子脸色微红，被隐在夜色中：“还是柯南给我提的醒，现在在海上的船已经很少有用马尼拉麻绳的了，遇水腐蚀太快。我怕不快点找到那段纤维的来源，证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腐蚀。”
“柯南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还以为这次他也会吵着来现场。”目暮警官道。
“拉莱耶把他劝住了。”佐藤美和子叹气：“毕竟和政坛有关，别说柯南了，毛利先生参与也有可能惹上麻烦。不过，我会请他们当场外援助的。”
“这里有发现！”一个没穿潜水服的警察在远处招手。
*
破败的渔船像一具被遗弃的浮尸，在灰蓝色的海面上轻轻摇晃。佐藤智太和佐藤美和子小心翼翼地踏上吱呀作响的甲板，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渔船腐朽的木头味。
甲板上，暗红的印记在湿漉漉的木板上格外刺眼，佐藤智太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有些干涸的血迹，放在鼻端闻了闻：“更像牛血，拿回去检验一下。”
喊出有发现的年轻警低呼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截被切断的绳子掉落在角落，切口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裂，更像是被利器割断。绳子的一端还缠着些许纤维。
“是马尼拉绳，切口新鲜。”鉴识科警员点头：“我已经检查了附近的船只，一共只有三条船还在用马尼拉麻绳，但另外两艘的绳子都是完整的，只有这卷绳子被切割过，而且是最近才切割的。”
佐藤智太闭上双眼，起身深吸一口气——几天前，凶手就站在这艘船上，和他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只是没有雾。
“抛尸。”他睁开眼睛：“这种渔船去不了深海，以这艘船为中心，呈扇形队伍，分散搜寻半径两百米的海域范围，太阳出来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
潜水员渡边扶了扶面镜，深蓝色潜水服在昏暗中像块礁石。他抓着系在腰间的安全绳，一步步走进泛着磷光的海水。每走一步，裤腿都被浪花灌得更沉，直到冰冷漫过胸口，他才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眼岸上摇晃的光斑——那是他唯一的坐标。
渡边咬着呼吸器，声音闷在面罩里。他按下腰间的按钮，潜水灯刺破眼前的墨蓝，照亮一小片浑浊的水域，细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里乱撞。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潜水服的缝隙里。他调整了一下面镜，呼出的气泡带着微弱的咕噜声，迅速浮向水面，在他头顶破裂，转瞬即逝。
他的手戴着厚重的手套，触摸到海底冰冷的岩石和粗糙的沙砾。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他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
周围的一切都是冰冷的，海水是冷的，岩石是冷的，连自己呼出的气体，隔着面镜，也带着一股寒意。他继续缓慢地下降，潜水灯的光在前方海底的阴影中颤抖，仿佛在害怕照亮什么。
害怕照亮什么？
他屏住呼吸，因为潜水灯的光束照到了一对眼珠子——这对眼珠子不属于海底生物。
幽暗的海底，一头死去的牛被墨绿色的海藻紧紧缠绕着。它庞大的身躯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泽，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腐烂痕迹。海藻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将牛的尸体牢牢固定在海底的淤泥中，随着海水的流动，偶尔会带动牛的肢体微微晃动，仿佛这头早已死去的牲畜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腐烂的气味在海水中弥漫开来，与海藻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
“幸好我穿着潜水服，面罩也好好戴着。”渡边心想，忍住呕吐的欲望，打算离开这头恐怖的尸体。
他在水下转身时，余光突然被牛的腹部吸引，那里已经完全腐烂开裂，海藻的根须深深扎进牛的皮肉里，吸取着腐烂的养分，使得这头死去的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诡异的海底植物标本。
一个想法在心底蔓延——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又害怕又好奇，最后鼓起勇气靠近牛腹，手指轻轻触碰那个被海藻入侵的裂口，然后摸到了绳子和另一种东西。
这东西软烂但又没完全烂，还保持着基本的轮廓，里面有硬质的东西，还有点松动，这是牛腹里突然钻出一条小鱼，吓得渡边手一抖，把松动的东西拔了出来。
——是人类的牙床。
第295章 什么时候周末啊
“什么？发现了一具新的尸体，不是近藤秀峰的？”
从超市回来，拉莱耶带给柯南一个新的坏消息。
“别大惊小怪的，你吓到艾丽娅了。”拉莱耶摸了摸因为柯南的叫声茫然从蛋包饭里抬起头的艾丽娅，熟练地用挪威语安抚：“他发现家庭作业忘了写了，不用管。”
艾丽娅憨憨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而且死亡时间明显早于近藤秀峰，凶手把她藏在一头掏空内脏的牛的肚子里，然后拿粗线随便缝了缝牛肚子，最后在牛身上绑了绳子和石头，沉到海里。”
赤井秀一突然就对刚才从外面买的牛肉汉堡提不起兴趣了：“我记得你收到佐藤警官的消息是在我买汉堡之前？”
——而且还主动怂恿自己去路边买个汉堡以防安室透往他吃的东西里吐口水。就为了在这里恶心一下他？
拉莱耶微笑：“你有意见？”
赤井秀一摇头——不敢有。
柯南一心扑在案情上：“死者的身份呢？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想知道她的身份可得费点功夫。”拉莱耶托腮：“又是缝牛肚子又是沉到海里，不仅加快了腐烂进度，还被鱼类分食，根本看不清人脸，也没有找到身份证明。”
“哦对了，发现她的潜水员被钻到牛肚子里的小鱼吓了一跳，不小心把牙床掰下来了，那个脸......啧啧啧，完全没法看。”
原本决定明早给自己煎条青花鱼吃的安室透：“......”明明拉莱耶不可能知道自己明早决定吃什么，为什么就能精准踩雷呢？
整张桌子上除了拉莱耶只有听不懂日语的艾丽娅完全没有被影响到胃口。
拉莱耶说完之后才问出自己刚才进来就想问的事：“欸，赤井秀一他妹妹哪儿去了？我还没感谢她呢。”
柯南没有把自己和世良真纯的对话告诉他：“她上去找小兰了。”
“那就等下次见面再说吧，我把铃木次郎吉的邀请推了，先带艾丽娅回去——还有什么事吗？”
柯南摇头，剩下的他可以自己联系佐藤警官。
拉莱耶带着妹妹和专属司机走后，安室透坐在了柯南对面：“你告诉世良真纯那张照片的事了。”
“嗯，顺道问了下她们被拍下来的那天发生的事。”柯南道。
“酒店误触警铃，所有的客人都不得不在大厅集合，所以她们两个才会被拍下来。我的建议是先躲为妙，如果贝尔摩德发现赤井玛丽没死，还会继续出手，这次就不是喂药那么简单了。安室先生，公安能不能......”
“可以，但我要先解决被利娇酒安排着和我一起‘将功折罪’的朗姆手下。借FbI的力。”
只能说拉莱耶还是太了解cute puppy的想法了，安室透的计划和他想的分毫不差。
“他们并不服气利娇酒，更不会真的将功折罪，还会一直盯着我，和我对着干。”安室透眸光幽深。
“我会‘无意’透出口风，说我最近接近警视厅的人就是为了把买家身份定死在近藤秀峰身上，这样，他们为了揪住我的错误，就会全力证明买家的Ip还在使用。”
柯南明白了：“他们会继续给那个Ip发消息，正好对上FbI。”
“没错，”安室透露出波本笑：“只要他们因为自己的错误被FbI追捕，琴酒就会替我解决掉他们，反正，琴酒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可是......”柯南迟疑：“安室先生不是说，利娇酒已经看出你和人交易Aptx是想要铲除异己了吗？你确定这次能瞒过tA？”
“如果他看出来了，而且不打算容忍......安室先生打算怎么办？”
安室透沉默良久：“他不会杀我，最多只是惩罚。”
柯南狐疑：“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而且我是boSS直接派给他的人。”安室透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他冥冥中就是有一种感觉，利娇酒不会这么草率地杀了他。
“如果他想杀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给将功折罪的机会。”
柯南有些怀疑——利娇酒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安室先生对一个犯罪分子产生不低的信任？
但安室透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先让世良真纯她们准备好退路，等我解决完那几个人，联系公安出手压下那张照片就不会再有顾虑。”
柯南的心放下一半：“拉莱耶说会拖时间，而且又出现一具尸体，警方有其他东西可以向媒体交代，应该不会暴露这张属于政治丑闻的照片。”
安室透撇嘴：“世良真纯可不像是会乖乖撤退的人，她应该没蠢到进警视厅偷证物吧？”
柯南摇头：“这点我可以保证，她还没莽撞到那种程度。”
*
正在被柯南和安室透讨论的世良真纯确实不会进警视厅偷证物，但她另有它法。
“亚恩，你在看什么？”车后座上，艾丽娅抱着拉莱耶的胳膊，她会说英语，但还是和家人还是更喜欢用母语说话：“我的手机没电了，我现在就想玩游戏。”
拉莱耶从容地打完最后一行字，露出一个笑容：“我在给你下载最近很火的益智游戏。”
艾丽娅很兴奋，又有点迟疑：“我不会玩太复杂的游戏，”
“不是那种需要排兵布阵的游戏。”拉莱耶将手机递给艾丽娅，耐心地讲起故事梗概：“主角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桩凶杀案的最大嫌疑人......”
第296章 饥饿
“这张照片，绝对不可以公开！”情绪激动下，赤井玛丽忍不住又开始咳嗽。
“妈妈！”世良真纯担心地帮她顺气：“可是它现在在警察手里......”
“我了解警察和政府，在隐瞒政治丑闻面前全世界政府都一个样，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不会主动暴露，不过以防万一，我会联系m16帮忙。”赤井玛丽缓了缓，继续道。
“真正的不稳定因素是那个记者，”赤井玛丽打开电脑，要查最近有哪些记者进了警视厅对m16特工来说轻轻松松：“......找到了，小笠原僚也。”
世良真纯在手机上搜小笠原僚也做过的报道，试图从中找出这个记者的喜好：“是娱记啊......那应该给出足够的钱就可以打发了。”
“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钱。”赤井玛丽并不乐观：“但事实是这种娱记，一旦知道你对他有所求，就会狮子大开口，除非采取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吓唬吓唬他。”
世良真纯迟疑了：“钱的话，可以找二哥借吧？”
“你不懂我的意思，答应这种人的要求，就像掉进一个无底洞。”赤井玛丽看着女儿不赞成的目光，退让半步：“先找他谈谈吧，或许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世良真纯松了口气：“他现在住在哪里？”
*
“毒岛桐子已经死了，现在泥参会乱成一团，没有人会报复你了。”佐藤美和子帮小笠原僚也申请的保护安全的警察已经被这个记者烦的要死：“我知道你赖在警视厅不走是想拿到独家报道，劝你死了这条心。”
小笠原僚也被识破目的也不恼怒，反而嘿嘿一笑：“真的没可能？这会儿警视厅走廊里脚步声很少，你们是不是找到新线索出外勤去了？”
看守他的警察打开房门：“案件机密，无可奉告。”
小笠原僚也眼珠子一转：“其实媒体和警方并不是敌人，我们可以互帮互助......”看着警察越来越严肃的眼神，他的声音渐低：“好吧，有情况我再联系你们，再见。”
小笠原僚也走出警视厅大楼。警车的专用停车场上，他的车混在里面格外醒目，不过今晚的车位确实空出很多，他想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警察们找到了新线索。
大雾笼罩着整个东京，车辆行驶缓慢，能见度极低，高架上塞了满满的车，小笠原僚也拍了下方向盘发泄不满，怀念起年轻时骑摩托车驰骋的时光——只要胆子大，对摩托手来说就不存在堵车。
但自从那次被报复，他就再也没骑过摩托，而是换了一旦玻璃碎裂就会自动报警的汽车。他永远都忘不了被从摩托车上拽下来，木棍从高处砸到腿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乳白色的雾霭像化不开的棉絮，沉沉压在东京环状七号线的高架桥上。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远处的路灯只余下一圈模糊的光晕，车流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长龙。
堵车的路上是如此无聊，他突然觉得很烦躁，哪里都不舒服——他原本可以换车的，如果能在近藤秀峰身上拿到封口费。两百万日元对于近藤秀峰这种人来说一点都不多，他也怕要太多会被灭口。但现在近藤秀峰死了，他就只能寄希望于照片上另外一个公众人物了。
——被他拍到婚外情的演员，堂本强介。
引擎的低鸣在雾中回荡，小笠原僚也想到自己马上可以换一辆新车，打字的速度又加快几分。
原本他打算改天约堂本强介去酒店，但他现在已经不是照片的唯一持有人，万一警方提前公布，自己就一分钱没得拿，所以速度要快......就今晚。
信息发出，小笠原僚也微微一笑，踩下油门，随着车流移动。
堵车是今晚的常态，另一条公路上，赤井秀一和拉莱耶同样被堵在半道。
“她睡了。”赤井秀一从后视镜上看到艾丽娅拿手机玩着玩着就倒在了拉莱耶膝盖上没了动静：“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真是个好哥哥。”
“我记得你提起过你的养父母，”赤井秀一顿了顿：“你不会迁怒她吗？”
“迁怒吗？”拉莱耶望着窗外，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有哦。”
真正的亚恩奥森死在鼠辈横行的毒窝里，灵魂和肉体都被药物腐蚀，只要谁能再给他来一管，他不在乎把全心信任他的艾丽娅抵押出去。在那个令人作呕的小家庭中，除了艾丽娅，其实谁都谈不上完全的十恶不赦或全然无辜。
虽然一开始是政治作秀，但那对夫妇曾经试着去爱过亚恩奥森，却无法摆脱人类更爱留着自己的血的后代的本能。而亚恩奥森也不是那种可以迅速融入一个家庭的“完美小孩”，他不擅长伪装，除了艾丽娅之外无法和别人和谐相处。而这种不和谐让本就不纯粹的关爱变质。
从养父的猥亵到养母的邀请，亚恩奥森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利用优势反向控制的转变。除了配合能让他的日子更好过之外，他还学会了偷钱——一开始是偷，然后在养母一次次流着泪的纵容下变成明抢，最后被无法忍耐又下不了死手的养父一脚踢进寄宿学校，一步步走向堕落和死亡。
然后，拉莱耶来了。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心智上的缺陷是上帝送给她的礼物也说不定，”拉莱耶轻声道：“否则她就会知道偷走她和谐家庭的小偷就是她满心依赖信任的‘亚恩’——她现在都不知道爸爸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分居，还以为他们去雪山温泉庄里度假了。”
“她的喜欢就是我的报复。”拉莱耶缓缓抚摸着艾丽娅长着雀斑的小脸和耀眼的金发：“看着伊恩明明恨不得弄死我却还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装幸福一家人的时候，我就想笑。”
拉莱耶的声音很轻，仿佛羽毛轻轻拂过旧疤，在赤井秀一心里硌出细密的疼。他看着拉莱耶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片阴影拂开。
指节在方向盘下悄悄蜷缩。赤井秀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艾丽娅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这过分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几次，他张了张嘴，那些涌到舌尖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时带着微涩的痒意。
拉莱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赤井秀一的目光，这一刻，他突然起了些玩味的心思。或许是挑衅，或许是怜悯，他跳出了亚恩奥森这个半真半假，和他作为人类时的过去有一定重合，结局却截然相反的身份。
“你应该对我更警惕一点的，赤井秀一。”拉莱耶轻笑一声：“伊恩奥森用了五年才认清的事实，我都已经提醒你了，你更应该及早认清。”
“我会吞噬一切，包括你爱的一切和一切爱你的人。破坏别人的幸福，夺走你的一切......没有发现吗？自从认识我之后，你就一直很倒霉呢。”
粉色的发丝滑落颊边，赤井秀一抬手将其别到耳后，指尖却在触到耳廓时微微发烫。
“该走了。”高架上的车流终于开始移动，拉莱耶合上双眼，之后的一路都不再开口。
“艾丽娅，醒醒，我们下车了。”不知过了多久，拉莱耶拍了拍睡到流口水的艾丽娅。
金发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跟在拉莱耶身后走进了位于东京郊外的别墅：“亚恩，这就是你的新房子吗？”
“嗯，找一个你喜欢的房间。”拉莱耶登上台阶，将行李箱和新买的日用品一一放入门内。
“拉莱耶，”赤井秀一在他背后叫住他。
门口的监控在琴酒手里，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拉莱耶现在只想快点把赤井秀一打发走，然后刚刚回头，就进入了一个克制的怀抱。
没等拉莱耶反应过来，赤井秀一在短暂触碰后便立刻收手。
“既然会吞噬一切，那为什么只留下我呢？”
雾气中，他的眼瞳像浸在温水里的绿色琉璃，瞳仁边缘晕开一圈浅琥珀色的柔光，可仔细看去，那片温柔里沉着执拗的漩涡，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根丝线都带着不容挣脱的韧劲。
偶尔，在眼波流转的间隙，他的瞳仁深处会猝然掠过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红丝，快得像烛火将熄时爆出的火星，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吞没——那是佯装驯服的野兽在牢笼缝隙里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加我一个吧。”
你是我饥饿最后的归宿，如果非要有毁灭的那天，就彻底吞没我吧。
第297章 致命的警报器
小笠原僚也对捏着把柄勒索有一定经验。
首先，证据不能拿在手上，要多多备份；其次，提高警惕，做好安保，防止目标谈崩的时候想灭口；最后......最后这点不太吉利，但他已经做过了——早在勒索近藤秀峰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朋友，一旦他遭遇不测，无论看起来像不像意外，都要立刻把照片公布出去。
不过，小笠原僚也忌惮泥参会，却并不觉得堂本强介这种刚刚跻身二线的男明星会动手杀人。其实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是想等堂本强介参演的历史正剧播出后再勒索的，毕竟日本的娱乐圈收入远不如隔壁的东方大国，现在的堂本强介......一百万日元就是底线了，再多把人逼急了也不好。
小笠原僚也悠闲地刷着手机，公寓楼下的汽车警报器声也不能影响他即将有钱进账的喜悦心情，直到敲门声响起。
堂本强介？他这么早就来了？现在不堵车了吗？
小笠原僚也趴在猫眼上看敲门的人，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小笠原僚也有着基本的警惕：“你找谁？”
来人没有非要他开门的意思，不耐道：“我是02町一层的林原静也，我之前看到你停车了，你不知道从刚才起你的车警报器一直在响吗？”
在东京，这种夜间影响他人休息的警报器声音，如果有人揪住不放，车主是真的会吃罚款的，所以小笠原僚也没有多想，赶紧道歉：“私密马赛，我这就下去。”
更令他安心的是，门外的陌生人得到他保证后就下了楼梯，小笠原僚也眯起眼睛等了一会儿，看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警惕心彻底放下，拿着车钥匙直奔电梯。
因为回来的晚，所以他家附近的车位已经满了，他不得不把车塞进靠近02町的地方，他一下楼就开始摁遥控器，可是警报声却一直没停。
“Shit，那个人肯定看错了。”小笠原僚也这才想起自己三年前还是几年前来着？给车安装了特殊的警报器，铃响超过十分钟就会自动报警，从他听到警报器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分钟，如果真是他的车响，该联系他的是警察才对。
不过，既然下都下来了，再去检查一遍也没什么，顺便看看真正响铃的是哪辆车，然后他就可以照着车上留的电话向那位车主发泄一下现在的不爽。
他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响铃的是一辆停在角落的破旧丰田，丰田的一个车窗被砸碎，所以一直在发出警报声。
能当记者的基本都有一颗好奇心，小笠原僚也靠近丰田，把手机伸进去拍了一下掉在副驾驶下的尖锐石块——这肯定就是砸破车窗的凶器了。
当记者让他养成一个习惯——甭管当时有没有用，先拍下来再说，指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突然，警报声停了，正在拍照的小笠原僚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这预感来得太迟，当然反应过来时，脖子后面竖起的寒毛以已经被一根冰冷的钢制物体压进了皮肉，又刺又痒。
——是枪。
“别动，别回头。”
这是刚才敲门的“林原静也”的声音。
小笠原僚也瞬间明了，什么02町的住户，什么警报器，都是阴谋，骗他开门的阴谋。对，他住的是八层，这个人下去时却没有乘电梯，因为电梯里有监控，会拍到他！
“你是堂本强介经纪公司的人？我错了，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小笠原僚也颤声道：“我把照片给你，但如果我死了，我朋友会把立刻曝光备份，大家都没好处......这些都可以谈，你先冷静点好么？”
冰冷的手夺走了他的手机：“坐进去。”
小笠原僚也打开车门，在“林原静也”的指示下坐到了后座。他已经见过“林原静也”的脸，再闭眼睛已经没有用。
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人不会放过他。
他不甘心地盯着这个人的面庞，想要问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夺走他的生命，可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你是不是......”
带着消音器的手枪穿透心脏，近距离射击没有失误的可能。
第298章 原着人物七杀
“一个假身份的家人，也至于让你哄她睡觉？”
嫉妒啃噬着琴酒的心，他本就对拉莱耶离开的那段时间耿耿于怀，如果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前那些被他一枪崩掉的死尸，他还可以暗自说服自己那只是寻常的虚与委蛇。但艾丽娅表现出来的特殊性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他厌恶这副嫉妒的嘴脸，却无法否认他嫉妒那分离的八年时光里在拉莱耶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的所有人，哪怕只是个心智有如孩童的唐氏综合症患者。
然后，拉莱耶一句话就让他熄了火。
“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觅食的吗？”
拉莱耶站在艾丽娅的卧室门口，对正在绞尽脑汁地玩益智侦探游戏的艾丽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艾丽娅若有所感地看过来，求助道：“亚恩，我找不到线索。”
“过完这关就睡觉好吗？”拉莱耶端给她一杯无麸质的豆奶，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对琴酒道：“她是我的饵。”
*
银发少年苍白的脸颊蹭着黑黢黢的污渍。他躺在老鼠和蟑螂四处乱爬的地方，却好像感知不到污浊。银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毫无血色的额角，曾经亮若星辰的眼眸此刻蒙着厚重的灰翳，却死死锁住眼前那个长得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不，这个人比自己好的多，他的牙齿还未被熏黄，周身整洁而光鲜，有着他看不懂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愤怒，无法被定义。
走马灯一样的人生在这样的眼神下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他到底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的？肮脏，卑鄙，腐烂，为了几毫克的粉末，甘愿向售卖快乐的魔鬼献上他最宝贵的东西——唯一给予他慰藉的妹妹。
“我把她卖给了……里可。”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腥甜的液体从嘴角溢出，在肮脏的地面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对方洁白的裤脚，又无力地垂下。那两个字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空气里。
拉莱耶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拂过少年沾满血污的脸颊，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从亚恩奥森眼中熄灭。
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气息在逼仄的房间里弥漫。金发少女蜷缩在墙角，廉价地毯的毛刺扎着她裸露的脚踝，她不懂这个用油腻手掌掐住她的下颌的癞痢头要做什么，还冲他笑。
“艾丽娅，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银发青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月光顺着他银白的发丝流淌下来，在肩头碎成一片冷光。他笑眯眯地看着艾丽娅，没有分给除她之外的人一点余光。
“另一个亚恩......”艾丽娅歪着头想了想：“好。”
“游戏规则是，谁摸了你，就给他一朵小红花。”拉莱耶一步步踏入房间，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了癞子头，正想说什么，一枚极细的骨刺就穿透了他的脖颈。
浑浊的眼球因恐惧暴突，他好像能听到喉咙里有血液被吸走的声音。直到青年纤长的手指握上骨刺，轻轻拔出。倒在地上的是一具看不出原型的干尸。
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披风裹住当时还是少女的艾丽娅，将所有血腥气隔绝在外。
“刚才的游戏好不好玩？以后还想继续玩吗？”拉莱耶带着危险的笑诱哄。
艾丽娅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干尸，心跳的有点快，但并不害怕。
“——想。”
“那以后这个游戏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包括爸爸妈妈和伊恩。”
“——好。”
*
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爬上楼梯。
赤井玛丽用口型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世良真纯点点头，走到门前轻叩：“您好，请问是小笠原僚也先生吗？”
在反复敲门无人应答后，她的神情渐渐凝固，赤井玛丽也从楼梯间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世良真纯按下门把手，发现不需钥匙就能按动：“门没锁。”
二人对视一眼，咬牙推开门板。由于在柯南那里得知了白鸟任三郎的死亡方式，她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触发型炸弹才推门进入。
赤井玛丽鼻翼微动：“有血腥味。”
二人感觉不对，冲进客厅，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小笠原僚也的家里开着窗户，今晚的风不算大，但开着门就形成穿堂风，只要没有特意挡上门，门就会自动关上。
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没有立刻去看门，因为她们的目光被客厅中间的那个......那个倒在沙发上的“垃圾”吸引了。
血液滴答、滴答地流淌在地，断断续续。
小笠原僚也......那真的是小笠原僚也吗？世良真纯无法从已经被打成一滩肉酱的脸上辨认出身份，红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头碎渣混在一起，人已经没了呼吸。
——幸好没了呼吸。
世良真纯“哇”得一声跑去了厕所呕吐，她见过很多死尸，但没有一个这样恶心，既恶心又残忍。
赤井玛丽咳嗽两声，逼自己移开目光，环视四周。
滴答声如影随形，她保持高度警惕，推开每一扇房门，查找每一处阴影。
没人。
她更改了小笠原僚也的尸体，不让血滴到地上，可细小的滴答声依旧存在，不，是嘀嗒声！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大喊：“真纯，我们快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门打不开——这炸弹的倒计时是从她们开门时起算，在门打开时就已经计时。
世良真纯只能用蛮力撞，然后大喊救命，赤井玛丽拨通报警电话——都怪她，她早就该拨这通电话了。
“炸弹在哪儿？”赤井玛丽冲回房间，她粗暴地把小笠原僚也的尸体从沙发上扔下来，然后掀开罩布。
——果然在这里。
这么多的炸弹，足以把这间屋子所有人和尸体炸成焦炭。
世良真纯过来之前还乐观的想着“不就是拆弹”类似的话，可真看到炸弹却傻了眼。
这不是那种剪掉安全线就能结束的炸弹——是啊，现在是高科技社会了。
倒计时显示：00:01:01
赤井玛丽痛恨自己今天没有拿手枪，炸弹还没爆炸，她却好像已经感受到爆炸后的飞灰一样开始咳嗽。
在她因咳嗽而无法行动的瞬间，世良真纯突然将她一把抱起，飞奔到厨房，将幼童身体的赤井玛丽一把塞进只能供一个孩子容身的小冰箱。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赤井玛丽根本没反应过来，然后死死按住了冰箱门，任由赤井玛丽怎么推也不松手。
“真纯，放我出去！一定还有办法的！”
眼泪一滴滴从世良真纯眼眶里掉落。
倒计时：00:00:02
“妈妈，我爱你。”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第299章 七杀过渡章
“柯南，你是不是和毛利小姐的同学世良真纯还算熟悉？”
从被窝里爬起来接电话的柯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一半是因为外面的冷空气，一半是因为佐藤美和子严肃口吻带给他的不祥预兆。
“是这样没错，”柯南心中一紧：“她怎么了吗佐藤警官？”
“刚才......”佐藤美和子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刚才高岛平团地那边发生 了一起爆炸，是那个拍下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会面的记者家。”
“什么！”柯南没控制住音量，吵醒了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
“小鬼，大晚上不睡觉想干什么啊！”毛利小五郎本来想出来给小鬼一个教训，看到柯南脸上的表情后停下了脚步。
“毛利先生也醒了吗？正好，我可能需要你们都来一趟，因为警方实在找不到世良真纯的其他家人。”佐藤美和子语气严肃。
柯南语气滞涩：“世良姐姐和这起爆炸案有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具女尸应该就是世良真纯，因为我们在小笠原僚也家的冰箱里找到了那张照片上和她抱在一起的女孩。”
“女......女尸？”柯南希望自己听错了，可佐藤美和子的语气告诉他没有。
“没错，因为炸药量巨大，所以尸体已经碳化，辨认不出模样，生还的只有冰箱里的女孩，但她现在情况也不太好，胸腔被炸弹余波震到，应该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抢救。”佐藤美和子就是因为看到这个女孩才猜到焦尸身份的。
柯南开了外放，毛利兰已经捂着嘴跪坐在原地，眼泪无声落下：“真纯......”
“家里还有一具男性焦尸，应该是小笠原僚也......”佐藤美和子后面的话柯南已经有点听不清了：“我不知道世良真纯和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笠原僚也的家里，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们尽快来一趟医院吧。”
“小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正经起来很有威严：“收拾收拾东西去医院。小鬼，你多穿点衣服出去，省得之后还要人照顾。”
柯南点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依次给赤井秀一和羽田秀吉发送这个噩耗。
——他受够了，这种瞒来瞒去的试探和由此催生出来的悲剧，就今天，他要把一切说开。
*
组织研究所深处的病房里，朗姆再次迎来了他的访客。
“朗姆，打算怎么感谢我？”拉莱耶轻笑：“你的愿望，我可是替你完成了一个哦。”
朗姆无语地看着离自己眼睛不到十厘米的手机屏幕：“你觉得你这么举着我能看清吗？”
“哦，疏忽了。”拉莱耶拿远了点，其实面对病人正确的方式是直接念出来，但他就是要看朗姆费劲巴力的样子。
朗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抬到担架上的银发女孩：“赤井玛丽......她居然没死，她果然没死。”
“但贝尔摩德那颗药可是实打实地喂进去了。”拉莱耶耸肩：“这下一切都要推翻重来，那份名单上凡是没有见到真正尸体的都要列为生死存疑，尤其是由雪莉签字的名单。我刚来日本没多久，我需要你配合，朗姆。”
朗姆眸光复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拉莱耶懒懒抬眼：“早就知道什么？”
“早就知道服下Atpx4869有两种效果，可能死亡，也有可能回溯时光。”朗姆觉得自己最近精神好了不少：“所以你才会下令回收胶囊。”
拉莱耶把玩着手指：“朗姆，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和你很合拍，可惜只有你理解我，连琴酒知道我下这条命令之后都给我摆脸色，看得我好怕怕。”
“他当然生气，因为他从来不记自己杀过的人。”朗姆冷哼一声，对琴酒的不满溢于言表。
“所以作为唯一了解我目的的人，你也该出点力了吧？”拉莱耶撇嘴：“我需要更多吃了药没死的样本做研究，才能知道死亡和变小的条件是什么，否则，你真的要接受生还率为0.02%的现有版本吗？”
朗姆看着拉莱耶自然从容的样子，心中的挣扎旁人无从得知。
——该相信他吗？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无力自己操持，只能把筹码全部放在利娇酒手中，而当他失去筹码，利娇酒会不会把他当垃圾一样抛却呢？
毕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利益往往比情义更为重要，甚至他和利娇酒本不存在什么情义。
“把手给我。”朗姆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拉莱耶挑了挑眉，将手心放在朗姆能碰得到的地方。
朗姆在拉莱耶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d盘第四个压缩包，我知道你已经拿到了我的电脑。里面是我这些年布置的一些暗线，会比代号成员更好用。”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拉莱耶给了朗姆一个真诚的笑脸。
“可惜，这次没把赤井玛丽干掉，她缩小的身体反而救了她一命，冰箱的金属外壳和隔热层挡住了炸弹大部分的威力。不过之后，失去幼崽的母虎会更疯狂吧。”拉莱耶轻轻一叹。
“真是感人至深的母女情，我真的很羡慕呢。”
“她和赤井家剩下的人是我的，”朗姆的眼神中充斥着复仇的恨意：“别让她就这么死了。”
拉莱耶微笑：“不错的眼神，那我就留着她的命，等待你的演出了。”
“我记得组织在米花医院有收买的医生？”当着朗姆的面，拉莱耶叫来了研究所负责人。
“精神外科的主任和医院副院长都是我们的人。”负责人道：“以赤井玛丽现在的情况，我们完全可以在她昏迷时取走她的性命。”
“不，给我用最贵的器材和最好的药，不遗余力地把她治好，反正她二儿子有的是钱。”拉莱耶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而且，即将彻底继承羽田家。”
第300章 FBI的计划
萨勒琼斯将金属办公桌后的转椅往前挪了挪，清晨的阳光沉在百叶窗缝隙里，在他深灰色西装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现在的他看上去倒真有高级探员的领导气质了。
mr.羽田，我需要再次确认。他看着对面戴着呼吸机的老人。
这次钓鱼计划针对的犯罪组织是日本当地最为神秘、势力规模可能也是最大的犯罪组织。由我的前领导詹姆斯布莱恩领导的小队在过去的十数年中失去了共计73名FbI探员，包括曾被誉为王牌狙击手的日裔特工赤井秀一，也就是您养子的亲兄弟。
“说实话，我本人并不看好这次行动，因为我认为你的身体状况完全不足以完成一些行动的细节，但您强烈要求，而且有局长为您作保，所以我不得不配合。”
塑料水杯在羽田康晴掌心压出变形的弧线：“一般重要的话都由‘但是’开头。”
萨勒琼斯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风险告知书，钢笔在纸页边缘划出轻微的沙沙声：但是，这不意味着我愿意为此付出我和我组员的生命，去保护一个没有多少求生欲的人。
我儿子死在他们手里。羽田康晴伸手按住了探员即将递过来的钢笔，在自愿承担所有风险的条款下方顿了顿，墨水在纸面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全部金钱和生命，如果能拿到那种药物的样本但到那时我已经离世，我愿意无偿捐赠给FbI研究。
萨勒终于将钢笔放在他手边，金属笔帽反射着冷光。我们会部署三次包围计划。他站起身时，办公桌上的台钟刚好指向三点，据我了解，他们上次交易正好撞上一起杀人案，因此交易失败。按照交易习惯，他们不会派地位很高的人来，但一定会利用工具监控交易全程。
“但想要钓出大鱼，你就要亲自上场，练习话术，适当激怒来人，勾起他们的贪婪，但不能真的让他们杀了你。这是第一次，如果你失败了，他们有杀了你的预兆，我们会出手，但行动也会即刻终止。”
羽田康晴笑了笑：“我想，羽田家的财产还是很令人心动的。”
“而这只是第一步。”萨勒琼斯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已经在你后脖颈的位置埋下定位芯片，但这种生物芯片只有在你活着的时候才有用，如果你死了，它只能再维持五分钟时间。你得让他们带你去那个犯罪组织的真正要害，否则任何牺牲都没有意义。”
羽田康晴正色道：“我明白。”
“我们会根据定位器布置第二次包围，你要尽可能地在窗户等我们可以看到的地方发出信号，至于手势，丽萨应该已经教给你了，老年人记忆力会减退，你要不断反复，每一个手势都和你的性命挂钩。”萨勒琼斯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果之前的一切顺利，他们挟持了你索要高额赎金，我们会扮作你家的佣人前去会面，剩下的人做第三次包围，发动总攻。”萨勒琼斯放下手：“这就是全部计划过程，由于这次计划的特殊性，期间你受到的重伤、死亡，以及金钱方面的损失，FbI没有赔偿义务。”
“如果你同意上述一切，就请在这份协议上签字，由于这是一次保密行动，我们不会动用FbI专机，且根据您和局长的协议，本次FbI的差旅费由羽田家提供，您对此有无异议？”
萨勒琼斯说到这里也有点脸红，感觉自己之前包的那堆饺子就是为了差旅费这碟醋，但没有办法，谁叫新上来的m**a帝君不愿意把钱花在任何针对民主党之外的事情和部门上，FbI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再这样下去贷款上班就不是梦了。
当然，他的脸皮早就被锻炼出来了，并没有真的红。
羽田康晴毫不迟疑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医生早已断言他活不了多久，在去见浩司之前，作为一个父亲，他要为他的孩子做最后一件事。
——复仇。
复仇是文明的基础，有罪者应当被地狱之火焚烧。
除了复仇，他的人生再无意义。
——————
“都怪我，我不该给世良看那张照片，我早知道她们不会是乖乖听话的人......都怪我。”
柯南垂着头，懊悔的眼泪一滴滴落下。
赤井秀一站在赤井玛丽的手术室外，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记忆中那个为了逗自己笑，在鼻子里插薯条做鬼脸的小不点如今化为停尸房里的焦炭，他甚至不能以家属的理由去探望。他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又错过了多少真正珍贵的东西？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现在只能进一个家属。”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一堆同样哭丧着脸的人：“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羽田秀吉站出来，跟着医生走了进去。
带着一点鞋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好辨认，拉莱耶的头发上还带着雾气凝结的露珠。他穿着一件燕麦色的绑带针织上衣，这是个很温柔的颜色。
“我......”拉莱耶站在手术室门前五步远，没有继续靠近：“我和目暮警官说好了，可以去看一眼那位世良小姐。”
赤井秀一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像被砂纸磨过：“等秀吉出来一起去吧。”
拉莱耶点点头：“你们自己商量就好，我只是通知一下，先走了。”
他要去找院长拿赤井玛丽的血回去让组织化验。
“拉莱耶。”赤井秀一从身后叫住他：“不要走，可以吗？”
拉莱耶的脚步顿在原地，不存在的良心到底是痛了一下。
“——好。”
第301章 身份
清晨六点十七分，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城市里的人们指尖还没碰到屏幕，尖锐的推送提示音就像玻璃珠砸在地板上似的跳了出来。
「【紧急速报】本市高岛平团地居民区昨夜发生恶性爆炸事件——」
连不怎么看手机的老年人打开报纸，上面接连两个版面都与昨夜的爆炸案有关。
左边是小笠原僚也的朋友在知道他死讯后公布的照片，这张间接导致世良真纯死亡的照片大喇喇地登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在无声嘲笑她死得是如何不值得。
右边最上面的板块是昨夜爆炸时的场景，笔者用非常绝对的口吻将小笠原僚也的死和左边那张照片联系在一起，还附上了赤井玛丽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并两具打着马赛克的焦尸。
《死亡快门：合影中的人接连消失》、《政治丑闻频发：众议院议员会见泥参会，二人接连死亡是否与此相关》《死亡闭环：死神摄影师亦成亡魂》......
众多惹人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媒体狂欢地像饿了几年终于吃上人血馒头的鬣狗，丝毫没有顾及亡者家属死活的意思。
不过，这次媒体的夸张报道对警方不是没有益处，因为小笠原拍到的那张照片上，之前所有对例行问话不情不愿的人全都换了一个态度，甚至还有主动去警视厅回忆细节的，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死者。
而在其中，演员堂本强介的经纪人是态度转变最明显的，佐藤美和子能看出来，她已经快哭了。
“我家强介失踪了，我看到报道之后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接，他家和公司我都去找了，连那个......照片上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我也找了，都找不到人，强介会不会也出意外了？”
目暮警官严肃起来：“你是说他失踪了？能说出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本人的时间吗？他失踪多久了？”
“他妻子说，他昨晚九点半的时候突然说要出门一趟，说是工作上的事，但据我所知昨晚公司根本没有给他安排工作。而且他出门穿的是便服，也不像去陪酒找私活的样子。”
作为明星经纪人，堂本强介的经纪人有很强的专业素养，在报警之前就把能问的都问了：“上次你们因为那张照片的事给强介打电话，我就知道了他和那个女人婚外情的事，所以也去找了她，但她说那只是一夜情他们早就断了，而且她昨晚有拍摄工作根本不在家。”
“所以，如果按他妻子的说法，他现在已经失踪了十七个小时。”目暮警官严肃道：“您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会立即立案调查。如果还有其他消息，还请随时联系我们。”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要失踪24小时警方才会进行初步调查，但这显然已经不是一般情况。
见堂本强介的经纪人好像还有话要说，目暮警官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请问我能看一眼你们在小笠原僚也家里发现的尸体吗？”经纪人有些焦虑地啃着手指：“因为强介这几天一直在求我不要告诉公司上层和他妻子，说他会把这件事解决好......”
佐藤美和子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你是说，昨晚堂本强介见的人很可能就是小笠原僚也？”
“对付这种记者，解决方式就是给钱，但强介刚刚一只脚迈进二线，而且那部正剧还没开拍，如果爆出婚外情丑闻，不仅角色会换人，公司也不会帮他解决，所以强介才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经纪人颤声道。
“但如果他昨晚和小笠原僚也在爆炸的地方见面，你们怎么会只找到了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我不知道女尸是怎么回事，但至少，男尸应该是两具啊？”
目暮警官和佐藤美和子对视一眼：“请跟我们来。”
由于爆炸之后房间里又起了火，男尸碳化的非常严重，而且找到的部分已经拼不出完整的人，非常难以辨认面孔，因此经纪人的猜测一提出，目暮警官二人就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死掉的人，真的是小笠原僚也吗？
“呕——”经纪人小姐只看了一眼就尖叫出声然后跑去厕所吐了十几分钟：“抱、抱歉，我高估了自己，我没办法从这上面看出它到底是不是强介，你们如果需要的话还是叫他妻子来吧。”
已经复职的川口清人面露不忍：“死者的额骨，左右上颌骨死前都遭到了重击，应该是用棒球棒形状的凶器一下下击打而成，如果骨头都受到了这种伤害，那爆炸前，五官应该已经被打烂了。”
一名警员咋舌：“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虽然我有时候也觉得记者很讨厌，但不至于恨成这样吧？还是他被黑道盯上了，这是报复？”
佐藤美和子越想经纪人说的话越有可能，再结合川口清人的描述，她就更觉得这具尸体不是小笠原僚也了：“河下，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姓河下的警察瞬间立正：“你说。”
“帮我查一下小笠原僚也十几年前的医疗记录，重点查骨科。”佐藤美和子想到小笠原僚也曾经和她说过的事。
“小笠原僚也说过，他一直非常喜欢摩托，之所以放弃就是因为年轻时被泥参会报复，从摩托车拽下来打了一顿。能让他记这么久，当时伤的一定很严重，很有可能在骨头上留下痕迹。”
“我怀疑，这具尸体根本不是小笠原僚也。”
*
安室透合上电脑，闭眼轻叹。
世良真纯，他还记得这个女孩和景光一起学贝斯的样子，和过去有连接的人，越来越少了啊。
他再次睁开双眼，柔软的情绪褪散，只剩锐利的弧光。
——现在不是惋惜他人的时候，如拉莱耶所说，FbI已经开始联系之前的账号提出继续交易。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把碍事的情报组刺头拔出来，重新赢得利娇酒的信任，再树立自己的威信。
赤井玛丽暴露，组织已经开始重新核对当年的死亡名单，那下一个被针对的就可能是工藤新一。组织已经磨刀霍霍，他必须参与利娇酒的核心行动，才能随机应变，避免更可怕的损失。
第302章 Revenges flame
“她生病的时候会在梦里喊我。”
世良真纯的尸体对羽田秀吉和毛利兰来说实在过于残酷，他们只看了一眼就情绪崩溃地跑了出去，然后是追着毛利兰出去的柯南，最后停尸房里只剩下赤井秀一和拉莱耶。
“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呢？”赤井秀一将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为了找我父亲的下落去美国，加入FbI，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要一家团聚，哪怕找到的是他的尸体，结果......”
“结果在追求一家团聚的过程中永远地失去另一个家人。”拉莱耶一开口就是戳人心窝子的话，偏偏还是实话，所以就更戳心窝子了。
赤井秀一抿了抿唇。
停尸房的冷气像无数细针，扎进他骨髓里。掀开一半的白布下，轮廓小得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永远活力满满、假小子一样的妹妹。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原本有着惊人格斗能力的少女如今缩成一团焦黑的炭块，连手指都蜷曲成枯树枝的模样。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悬在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却像有千斤重。
“很多次我就站在她面前，却没有和她相认，现在想想，这种隐瞒真的有意义吗？”
他终于轻轻碰了碰那焦黑的手臂，触感像干透的树皮，带着令人心悸的酥脆。
爆炸前的最后一秒她在想什么呢？赤井秀一自嘲一笑，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金属停尸台上。
——似乎从詹姆斯的死开始，在拉莱耶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俯身，轻轻将脸埋在世良真纯尚能辨认出形状的肩膀处，那里还残留着硝烟和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指缝里流出的浅红色的血在仿大理石的pVc卷材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是指甲攥进手心造成的伤口。
拉莱耶没说话，只是在他身后静静的歪头打量现在的赤井秀一。
——和伦敦那个雨夜比起来，好像更狼狈，更孤独了呢。好歹是有世界意识在身上的人，应该不会被打击到一蹶不振？
不要啊，他还想借世界意识宠儿的力让组织明面上彻底死亡，替他甩掉那些洗不干净的部分，带他找到boSS那个老东西的藏身处呢。
“想她们的莽撞和不谨慎。”拉莱耶的语言锋利如刀：“造成这样的后果，是她们活该。”
赤井秀一的头从世良真纯的遗体上离开，像是第一次认识拉莱耶一样看着他，拉莱耶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愤怒和一闪而逝的恨意。
——没错，是恨意，恨就对了。
拉莱耶唇角勾起锋利的弧度：“怎么，以为我会安慰你？替你妹妹掉两滴眼泪？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反应，就不会求我留下。茱蒂斯泰琳会很乐意在你脆弱的时候敞开怀抱，无论是以同伴的身份还是前女友的身份。但如果你再这样唧唧歪歪下去，总有一天她也会嫌你没用离开你的。”
杀了世良真纯没有让拉莱耶产生丝毫感觉，因为实在太过轻松，就像90级去虐杀10级萌新，不，这不是虐杀，他连虐的意思都没有，轻轻一踩，她就像只小虫子一样爆浆了。
无趣，无用，就算他给这些人写好了剧本，这种缺点过于明显且没有丝毫寸进的人，就是不中用。
其实他更想弄死的是赤井玛丽，因为世良真纯还年轻，她还有成长的空间，而赤井玛丽没有，在贝尔摩德那里吃过一次教训依旧不长记性，真正不中用的是她，而不中用的人，不配当他的演员。
拉莱耶一步步逼近，而赤井秀一的身后就是世良真纯的尸体，就像天神祭那晚的重演，他退无可退，直到掐出血的手心被拉莱耶冰冷的手拽起来放在眼前。
“有些人只能用惩罚自己的方式面对愧疚，你就是这种人。”拉莱耶握着赤井秀一的手腕。
“从刚才在医院，你的表情就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快来个人惩罚你吧，这样你才能稍微好受一点。因为内心深处，你也怎么想怎么觉得她们两个是自作自受。明明你和柯南已经分别拜托过我和安室透，但她们就是不听就是不听，一个晚上都等不了，结果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险些全军覆没。我说的对不对？”
“但你的错就只是错在没有早点和她相认吗？别逗我笑了。”拉莱耶将赤井秀一的胳膊拉直，手指摆出枪的形状对准自己鼻尖。
“你知道吗？茱蒂和我回忆过一些她和你的过去哦，虽然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不过有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想要光靠一发子弹让人一枪毙命的话，要瞄准的地方只有一个——脑干。”拉莱耶冷笑：“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赤井秀一轻声道：“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她面临那种情况。”（出自m18）
“不是吧？还落了一句呢。”拉莱耶松开他的胳膊，任凭它直直垂下：“你说‘我保证’。但问题就是，你拿什么保证？”
“数数你迄今为止向多少人许诺过保证，茱蒂，柯南，你的家人......啊，请别把我算在内，不然我会有点恶心——你是在为了可能已经死去的父亲复仇吗？还是在玩赤老根乡村大舞台？”
“我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你好了，给别人擦屁股，不，是让别人习惯永远有人在背后给tA擦屁股，就是你最大的错。”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真的听懂了吗？弱者需要抱团才能活着 ，但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越独越强。
所以抛开那些杂七杂八、鸡零狗碎的乡村大舞台戏码吧，帮我把游戏变得更好玩一点。我不喜欢虐菜，我想要有趣。
“when Reason slumbers deep, ancient Fury wakes and surges forth,（当理性沉酣，古老狂怒苏醒奔涌，）
hews the bedrock where mankind takes its stance；（垒就人类立身之基岩）
primordial Justice, which the strong have long cast aside like dross,（本真之正义，强者早已弃之如敝屣，）
burns bright in weaklings breasts—In their palms, revenges flame they tightly clasp.（却在弱者胸膛灼灼燃烧，掌中紧攥复仇之焰）”
拉莱耶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低哑却清晰：“看着我，赤井秀一，看着我。”
因悲痛略显黯淡的绿眸照进一丝诡谲的光。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任由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色眼睛照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往往来自弱势一方，复仇的火焰已经在你手心攥着了，别让它熄灭。”
——在我玩腻之前。
第303章 第一个尸体
拉莱耶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拉莱耶转身接起电话：“美和子？”
“米花医院的那个小女孩跑了，医院以为是被人挟持拨打了警方的电话，但我刚才在门口好像看到什么东西闪过去了，她是不是去你们那里了？”
佐藤美和子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凡是能外包出去的事她恨不得全部撇给别人，要不是赤井玛丽是昨晚爆炸的唯一幸存者需要做笔录，她都懒得问这句。
拉莱耶走到停尸间门口，发现门已经被开了一条缝，直接拉开，赤井玛丽果然就站在门口——刚才光顾着和赤井秀一说话竟然没听到。
拉莱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视线在赤井玛丽身上一扫而过，然后脚步不停地向走廊走去：“对，她就在停尸房，羽田秀吉和冲矢昴都在，你放心好了。”
“我放心？我放心不了，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人了，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吗？”佐藤美和子的怒火不是冲着拉莱耶去的，但这个时间高木涉也在上班，除了拉莱耶她不知道该和谁抱怨。
“这么忙，那我能上去找你，顺道喝一杯咖啡吗？我也可以帮你做一杯。”拉莱耶轻笑：“其实我很会拉花的，我可以做出小猫翻跟头的形状。”
佐藤美和子：“……你觉得我还会轻易相信你吗？虽然我还没问那个女孩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笠原家里，但和那张照片逃不开干系。可今天之前我就给你一个人发过照片，就算是柯南给那个世良真纯看的，这笔账我一样算到你头上。”
拉莱耶声音无辜，和刚才跟赤井秀一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欸？为什么？”
“这是对未成年的优待，你羡慕不来。”佐藤美和子发泄一通舒服多了。
拉莱耶长长地“哦”了一声：“”所以我能上去吗？
佐藤美和子：“......做不出小猫翻跟头你就惨了。”
在他身后，赤井玛丽关上停尸间的门，一步步向赤井秀一走去：“他叫你......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双目微阖，长叹一声：“——妈。”
*
“佐藤，我查到资料了。”河下警官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不是不能直接验dNA，是警方仪器不够，实在是验不过来，毕竟警视厅还有其他案子。与其去那边排队，不如另辟蹊径，节省时间。
“小笠原僚也确实做过骨科手术，当时他的左腿被打折，不得不在里面放了个钉子。”河下双眸发亮：“但那具尸体的左腿腿骨是完好的。”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却没有放轻松：“我听说堂本强介还没有孩子......该通知他的父母来一趟了。”
“怎么今天我看到的所有人都苦着一张脸，”拉莱耶递给佐藤美和子一杯拿铁：“怎么样，我拉的花不错吧？”
佐藤美和子无语地盯着咖啡杯中央那个不规则线条：“小猫翻跟头？”
“采用3d动态视角，你一边翻跟头一边喝就看得到了。”拉莱耶振振有词。
“......我可去你的吧。”佐藤美和子翻了个白眼，一口把“3d动态小猫翻跟头”图案喝了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川口，你也有。”拉莱耶看着川口清人眼下的乌青，是真的怕自己打进警视厅的“桥梁”猝死。
一个老警察感叹道：“我本来觉得杀小笠原僚也的人是觉得他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就像他十几年前被泥参会报复一样。可既然死的不是小笠原，那凶手为什么要把堂本强介的脸砸得稀烂呢？”
“为了让发现的人误会他的身份？”另一个警察猜测：“难道小笠原还活着？”
“可他就算设置了炸弹把人炸成焦炭，我们最后还是会发现尸体不是小笠原啊，除了拖延时间根本没有必要嘛。”前一名警察看向佐藤美和子：“美和子，你说是不是？”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而且面部是有骨骼的，击打造成的声音会增加凶手暴露的风险。他一定要多此一举，要么就是疯子，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拉莱耶在一旁听着，抿了口咖啡，嘴角悄悄露出一抹笑意。
——他果然还是喜欢会成长的人，能够给他惊喜。可惜佐藤美和子在不知道赤井玛丽身份和Aptx4869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出他对赤井玛丽的挑衅的。
警员一：“小笠原的邻居昨晚加班没回家，但他楼上楼下的人说听到了打击重物的声音，但没几下就停了，所以也就没上去，时间大概在十点四十五分左右。”
警员二：“接线员接到那两个女孩报案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三分，几乎就是前后脚的时间，真想快点问问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具尸体，简直无从下手。”整个队伍精神萎靡，咖啡也不能拯救半点。
“为什么不按着顺序来？”拉莱耶歪头：“除了最早那具尸体，剩下的四个人都出现在小笠原僚也的照片里，这是她最大的不同之处。而且在连环杀人案里，第一个死者总是特殊的，因为凶手的手段也在进步，从生疏到熟练，从谨慎藏尸到开始挑衅警方。”
“因为查不到身份。”佐藤美和子也想先查第一个：“她泡在水里太久，证据都被海水和鱼清理的差不多了。骨骼，牙齿，dNA......都找不到能够证明身份的显着特征，而日本的失踪人口本来就很多，还有黑道和移民......简直是大海捞针。”
“我解剖之后觉得......她大概率是个性工作者。”川口清人说出了新发现。
“怀孕后，乳房和子宫的微观结构会发生永久性的变化，我在她的乳房切片里看出了这种变化，可她的耻骨上却没有生产创伤。矛盾就在于此。”
川口清人道：“没有耻骨疤痕，说明没有生下来过，但她的子宫切片却告诉我她应该不止怀过一次孕。”
一个脸生的小警察欲言又止，被拉莱耶揪了出来：“这位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我，我想，既然没有牙齿的矫正记录，是不是证明，这个死者生前根本没有钱看牙医呢？再加上多次怀孕又流产，她可能在某家‘黑妓院’工作，而且属于非法移民或者黑户的类型，不然我们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到。”
“行啊你，很了解嘛~”他旁边的警察挤眉弄眼地怼了他一下。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美和子，你觉得呢？”拉莱耶从胳膊肘轻轻碰了佐藤美和子 一下。
“就按这个方向查。”佐藤美和子肯定道：“我去和目暮警官报告。”
“下次有好建议就大胆提嘛。”拉莱耶洗杯子的时候拍了拍那位警员的肩：“毕竟这儿现在没有侦探，而我也没那么聪明。”
有点缺乏自信的小警员涨红了脸，在他离开后发出窃笑。
第304章 赤魔女的示警
百叶窗漏下的光斑在课桌木纹上晃，小泉红子指尖捻着塔罗牌的金边，听后排女生窸窸窣窣讨论零七杂八的琐碎事情。
凡人的视线永远停在这些无聊的事上——小泉红子悄悄撇嘴，她对能让这些人兴奋的人和物没有半点兴趣，倒是她手里这副牌，今天总透着点不对劲。
洗牌的动作顿了顿。檀木牌盒里的七十八张牌她摸了这么多年，哪张边角有细痕都记得清，可刚才切牌时，分明有张牌的边缘像被火燎过似的发烫。指尖划过牌堆，凉意顺着指缝爬上来，像有人在背后吹了口冰气。
“红子同学，又在玩占卜呀？”前桌突然回头，眼镜片反着光，“能帮我算算下周的数学测验吗？”
小泉红子没理他，指尖在牌堆上一拢，牌面在掌心展开扇形。阳光明明暖融融的，牌阵中央却像罩着层灰雾。第一张牌落定：正位魔术师，逆位战车，正位恋人——啧，标准的“本周运势平平无奇”，凡人的命运果然像钟表齿轮，转来转去都是老样子。
直到翻到第四张牌。
本该是“世界”牌的位置，牌面却像浸了墨的宣纸，原本环绕着舞者的橄榄枝变成扭曲的黑荆棘，连背景的星辰都暗得像要滴下来。小泉红子指腹按上牌面，那股寒意突然变重，像有团无形的东西顺着牌面往上爬，连指甲缝都泛起麻意。
“喂，你的牌是不是印错了？”前桌又凑过来。
小泉红子猛地合上牌扇，牌角在课桌磕出轻响。那不是印刷失误——刚才牌面模糊的瞬间，她分明看见荆棘丛里有双眼睛，瞳孔是没有底的灰，像硬生生从命运的丝线上剜出来的空洞。
指尖划过发烫的牌盒盖，檀木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凡人看不见的东西，此刻正顺着牌面的裂缝往外渗。扰乱命运丝线的……不该出现的东西。
小泉红子把牌塞进书包，金属搭扣“咔嗒”扣紧时，听见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着飞走了。阳光依旧暖，可刚才落在牌面上的光斑，不知何时变成了细长的阴影，像无数藤蔓，穿透了她的影子。
“黑羽，”小泉红子叫住了被女同学们团团围住的黑羽快斗：“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单独。”
看着她难得严肃的神色，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然后又绽放出一个更大的笑容，以免其他人看出来：“好啊~”
到了僻静的地方，小泉红子直接掏出了水晶球，心下一沉——果然。
水晶球里凝出一只由红色血雾汇聚而成的蝙蝠，血雾流动，似乎想要给出进一步的答案，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而这种力量只有赤魔法的继承人小泉红子能感受到，黑羽快斗只看到水晶球的红雾一聚即散，连蝙蝠的形状都没看清。
“你后天的行动会被血色的不祥笼罩，身边会出现悲剧。”小泉红子定定地看着他：“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知道她知道自己是怪盗基德，但打定主意绝不承认：“什么怪盗基德？后天是周六啊，我打算在家里睡一大觉，哪有什么行动啊哈哈哈……”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但水晶球不会说谎。基德，你要小心。”
小泉红子无意多说，因为言语不如行动。
下一节的国文课上，黑羽快斗发现小泉红子的位置是空着的。
“红子请假了吗？”黑羽快斗写了张纸条扔给小泉红子的前桌。
“嗯，她说身体不舒服。”
而此时，前桌口中身体不舒服的小泉红子已经到了东京新大谷酒店。
“您好，我想订……”
“抱歉，我们这里被铃木集团包下了一周时间，这段时间不接受任何预订，请您改日再来。”酒店前台客气但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她。
小泉红子眸色微暗，向前台展示了魔女的魅惑。
“好……不，不行！”前台迷糊了一瞬，却突然惊醒，然后警惕地退后一步：“这位小姐，请你立刻离开，我们这周有与国安相关的重要活动，如果你再试图用这种手段订房，我就要报警了！”
小泉红子愣住了，她以为世界上只有基德不受自己的魅力影响，结果却在一个无名前台身上折戟。
——魅力她确实是有的，但和她的魅力比起来，还是打工人的饭碗更重要。
她离开酒店大门时还能听见前台和保安的谈话。
“……这个女人是不是会心理暗示？和警方说一声，毕竟要接待外国王室代表团，在我们酒店出事问题就大了。”
“嗯，截一下刚才的监控，让大家都认一下，在代表团离开前不能让她靠近一步。”
外国王室代表团？听到关键词的小泉红子眉心微蹙。
难道水晶球指示的人就在代表团里？
魅惑在小人物身上投出大失败的小泉红子心情不佳，媒体只报道了怪盗基德的行动目标和地点，却没说外国代表团的事，导致她估算错误，反而引起了酒店工作人员的警惕。
看来，想要见见水晶球预示的不该出现之人，她得换一种方式混进酒店。
——————
做完笔录的赤井玛丽收到了m16的联络暗号，催促她在执行完对挪威代表团里某个人的秘密保护后，和代表团一起离开日本，然后从挪威转机回英国。
“还有，玛丽专员，你昨晚出现在小笠原记者家里的疑点m16已经替你处理过了，你不需要再向警察解释你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只需要如实告诉他们你看到的情况。”
赤井玛丽的声音里有化不开的冰块：“你们是怎么解释的？”
“我将你的身份解释为需要绝密特工的后代，如果随意暴露在公众面前会遭遇罪犯的报复。”对面的联络人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日本政府表示理解，但希望你能尽快回国，毕竟照片已经公布，我们无法使时光倒流，玛丽特工，请做好最坏的准备，你已经被杀害你丈夫、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组织发现了。”
赤井玛丽现在一听见“杀害”就应激，语气陡然尖锐：“他的尸体还没找到，就不能断定他已经死了，至少我不承认！”
“但你女儿的死亡已经确认了，不是吗？”
赤井玛丽瞳孔骤然紧缩，世良真纯最后那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徘徊，每当她闭上眼睛，无尽的悔恨就会将她吞噬。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她没有死，反而是她的孩子死了！
“我很抱歉说出这样的话，但经过此事，上级判断你已不适合再参与和那个组织有关的行动，一旦那个组织的人找到你，仇恨带来的负影响会毁了你，也毁了在你变小后帮助过你的其他特工。”
“所以，请你听从指令，离开日本，否则，我们将对你采取必要措施——不拘任何手段。”
第305章 动机
警视厅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白马警视总监将一份案件卷宗推到目暮警官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暮啊，总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东京近期的治安状况，你也是清楚的。接连发生这样恶性的杀人案件，社会影响极坏，市民们人心惶惶，我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但事关众议院议员，我背的压力不比你少。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且......后天挪威王室代表团就会抵达东京，虽然是非正式外交，但这件事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反而不断死人，这是活生生地让外国人看笑话。
现在，市民们都在看着我们，媒体也在盯着我们。我们必须尽快给社会一个交代。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高度重视起来，调集精干力量，全力以赴，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目暮警官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是！请总监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破案，给市民一个交代！
“坐坐坐 ，别这么紧张，你知道我的脾气，只是有些话不得不说。”白马警视总监恢复了往常的和煦：“其实今天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目暮警官坐了下来：“您请讲。”
“你知道我很看好你手下那个姓佐藤的警察，我也跟她聊过一些问题。在她向我复述一些案件的过程中，我经常听到一个名字，所以很好奇。”白马警视总监和煦道：“拉莱耶，你对他应该也不陌生吧？”
目暮警官微愣：“啊......是这样没错。”
“我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白马警视总监把烟头摁灭：“其实我有在服部以前的下属那里听过一些，但是正因为听过，所以对这个才来日本不到半年就赢得了我众多老友和下属信任的人更好奇了。”
虽然警衔天壤之别，但同为随和型人格，目暮警官听出了警视总监赞扬下的疑虑，尽量客观道：“拉莱耶这个人......一开始并不讨喜，说话也很不客气，会让人难堪。但相处久了会渐渐发现他的贴心之处。我认为他在一些方面有着不输于侦探的敏锐，但他并没有侦探的执着。”
白马警视总监精简地总结：“引导型，但不居功？”——是隐居幕后的类型呢。
目暮警官点头：“是的，所以我手下一些之前对侦探不太感冒的人也并不排斥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
“其实，我知道他有刻意接近我们的嫌疑，但人有所求也很正常，他一直对名古屋港的犯人之一安藤洋平难以释怀，想要查清安藤洋平背后的势力，我认为，他的存在对警视厅来说没什么坏处。”
白马警视总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久居上位的人也不会让别人轻易看出他的真实想法：“我大概了解了。”
目暮警官知道再多说反而过犹不及，把重点转移到连环杀人案上：“总监，美和子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方向，但是我们现在人手不够......”
“什么方向？”白马警视总监果然眼前一亮。
“我们在东京湾发现的那具尸体，”目暮道：“她被缝进牛腹沉到海里，那头牛身上的绳索和在近藤议员死亡现场发现的纤维出自同一根绳子，按照时间推断，这名死者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死者，她的身份对本案有重要意义。”
他将川口清人和那名小警员的推理复述给白马总监。
“黑户，贫穷，没有医疗记录，性工作者......”白马总监思索：“骨龄在35-38之间，范围已经缩小了不少，不错。”
“这样，我让佐藤智太的队伍配合你们一起调查，他办事爽快，对你们的印象不错，就是脾气直了点，你多担待。”白马总监很快就拍了案：“我这边还有别的事，你去忙吧。”
目暮警官起身敬礼：“是！”
“对了，后天犬子会和中森一起，去新大谷酒店抓捕怪盗基德。”
目暮警官拉开办公室大门时，白马总监突然开口。
“他执意要扮成中森手下的警员过去抓怪盗基德，我是管不了他了，请你帮忙和那个叫拉莱耶的年轻人告一声罪，就说......”
白马警视总监话里有话：“犬子到时就麻烦他照顾了，改日我一定亲自道谢。”
*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琴酒看着瘫在床上耍赖的人冷笑：“你自找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银发青年在琴酒的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要不是有脸撑着，跟扑棱蛾子也没什么区别。
拉莱耶不满地瞪着完全没有安慰意思的琴酒，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梆”得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不接我！你竟然不接住我！”拉莱耶眼睛瞪得溜圆：“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由于掉下来的姿势，他现在整个人半个身子都裹在被子里，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优美的锁骨线条，本来是一副令人心动的画面，结果他非要像条蛆一样蛄蛹到琴酒面前，然后绕着琴酒乱爬，疯狂重复“爱会消失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之类的话，看得琴酒很想掏出自己的心问问它，到底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抽象的精神病。
他嘟着嘴，白皙的手指轻轻揪着男人的衣角，说出的话却让琴酒开始怀念可以肆意用伯莱塔指着他的头的日子：“难道你忘了那年墙头马上......”
琴酒：“......”
拉莱耶看他没反应，嘴嘟得更起劲了：“难道你不信公允——”
琴酒的回应是直接把这条蛆，啊不是，这只小蝙蝠从被子里提溜出来，用吻狠狠堵住他那张嘟得人心梗的嘴。
拉莱耶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偷腥成功，耶！
“所以作案的到底是谁？”一吻结束，琴酒问出了这些天折磨他已久的问题：“把和组织有联系的官员都弄得惶惶不安，甚至想聘请行动组的人当保镖......玩这么大，别脱手了。”
拉莱耶捧起银发杀手的脸颊，一字一顿：“自、己、想。”
琴酒眯起眼睛：“思维训练？”
这是他当拉莱耶的保镖时经常做的测试，他不得不说，这个当时让他厌恶至极的“游戏”令他受益匪浅。
“脑袋总是不动，就会锈死。”拉莱耶在琴酒的薄唇上轻轻亲了一口：“要提示吗？”
琴酒挑眉，将卖关子的人摁在床上，开始为付费教学攒“学费”。
“......动机，最重要的是动机。”
被学生交了过多学费的老师在喘息中吐露提示。
“冰冷的政治，怎么配承载那么炽热的恨意。找出动机，找出引发动机的事，你就能找到他。”
第306章 各种意义上的棘手
翌日清晨，两架飞机几乎是前后脚落地东京羽田机场，中间间隔不超过两分钟。
前一架是羽田康晴给FbI承包的专机，后一架则是低调乘商务机前来的挪威王室代表团。由于FbI是秘密行动，霓虹外务省官员并不知道上面坐着的是自己爸爸的人，而是在第二架飞机最终停下的地方布下红毯和鲜花，列队欢迎。
萨勒琼斯从飞机上下来，扭头向那边最热闹的地方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挪威代表团里最亮眼的人。
日本小家子气的迎宾红毯上，代表团政要都穿着深色西装，但只有这个人将千篇一律的西装穿出了不同风格。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金发仿佛挪威峡湾的阳光，笔挺的炭灰西装剪裁利落如北欧的冰川线条，却掩不住宽肩窄腰的挺拔骨架——那是常年与风雪较劲才有的舒展体态，不同于政客们久坐议会的僵硬。
“不是说日本最近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吗，他们还有心情接待外宾？”萨勒琼斯最近一直忙于训练以及和羽田康晴敲定细节，其他事情倒没怎么关注。
“奥利弗，你去查查他们迎接的是什么人。”看着迎宾队举着挪威国旗，萨勒琼斯随便找了个手下：“我怎么不记得挪威和日本最近有什么外交活动。”
这时，金发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看向自己的目光，朝萨勒琼斯看过来，萨勒琼斯觉得他的目光似乎一下子失落下来，然后冷淡地转过头去。
萨勒琼斯在心里骂了一声，怀疑自己被当成了会看着同性发呆的群体，还被嫌弃了......该死，他唯一对着发呆过的同性就只有拉莱耶一个人！
等一下，拉莱耶？
萨勒琼斯突然皱起眉头，感觉金发男人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是在和拉莱耶有关的资料上见过。
“他是......拉莱耶的哥哥，伊恩·奥森？”
*
“伊恩，你在看什么？”
和伊恩奥森同行的女性棕发褐瞳，留着短发，虽然已经不算年轻但笑容迷人，长得不输一些欧美的明星，她就是挪威王室的发言人，这次非正式外交访问的领队。
“没什么，汉森女士，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还以为我妹妹会来接机。”伊恩奥森知道她对自己热情的原因，他继承了母亲的五官和父亲的身高，从小到大在哪里都是人群中最醒目的那个，直到第一次见到父母收养的那个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
艾丽娅的确是偷跑出去的，但她的偷跑有极大的水分：水分大到还要靠他这个哥哥亲自把她买错的飞机票改回来，不然她现在应该在香港——艾丽娅一直以为东亚只有中国一个国家来着。
“哦——”汉森女士发出怜惜和责怪的声音：“我说过你可以直接叫我默雅德。不过，你真的让她一个人出国，是不是太危险了？毕竟她有那种病，不适合一个人。”
“不是‘那种病’，只是一点点唐氏综合症，默雅德女士。”伊恩奥森垂眸，掩去眼底的不耐：“而且我还有个家人在这里，她不是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家人”，这两个字他竟然说得如此顺口，好像那些仇恨都不存在。
可为什么他还会放任艾丽娅过来？或许......潜意识里，他也在期待。
*
“阿嚏——”
最精神的夜晚在琴酒的狂轰滥炸下度过，刚刚睡下不久的拉莱耶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寒意。
琴酒发现了他的异样：“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就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拉莱耶搓了搓光裸的手臂：“晚上还好一点 ，刚才又觉得一片恶寒，不会是谁在算计我吧？是不是波本？”
琴酒起身，虽然自己的安全屋被安装监视器而自己没有发觉这个概率几乎为零，但他还是检查了一遍：“没有监控......为什么提到算计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波本？”
拉莱耶摇头：“我是只熟悉波本，但我内涵的其实是整个情报组。”
琴酒侧过脸哼笑一声，下颌线绷成锋利的折线：“你比朗姆有自知之明多了。”
“哦，我现在也是情报组的，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拉莱耶后知后觉，但没打算改：“骂就骂了，反正也不是没骂对。”
“唉，算计也是没办法，毕竟在行动组，得到代号之后连你都能骂几句，”拉莱耶托腮：“但情报组就压抑了，尤其是朗姆在的时候。虽然工资不是死的，但规矩是死的，上升空间也是死的，只有同事那800个心眼子是活的......太惨了，怪不得安室透都黑化了。”
琴酒：“......”
虽然但是，波本好像是从拉莱耶来之后才彻底放飞自我的？换做以前，波本根本不可能借着FbI的手把情报组的人往死里算计。一是没那么大冲突，二是不怕暴露身份，三是对FbI有无法掩饰的厌恶......
——算了，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还是给个面子，别戳穿了。
by 不想再从拉莱耶嘴里听到墙头马上和公允之道的琴酒。
“不过，在我之前，琴酱有没有发现过其他......额，怎么说，”拉莱耶纠结了一下用词：“非自然力量呢？”
琴酒耐着性子想了一会儿，然后果断道：“没有。”
“嗯......好吧，我总觉得，以这个世界意识的抠搜表现，如果世界上真的没有一点非自然力量，我也不可能还能用法术，虽然在遇到工藤新一他们之前只能用一点点。”
拉莱耶揉了揉眉心，重新窝回被子里：“算了，懒得想，等找上门再说吧。就算真有什么本领，现在才感知到我也够垃圾的，没必要担心。”
同一时刻，偷偷把水晶球带到学校上早自习的小泉红子鼻子一热，校服前襟染上污渍。
“小泉同学，你流鼻血了！”其他同学惊呼：“快去医务室！”
“我没事。”小泉红子用纸擦掉脸上的血迹，平时的淡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焦虑。
她已经试了一晚上，在这种模糊的前提下，水晶球无法给出更具体的答案，再问甚至会被反噬。
真是......棘手。
第307章 又双叒卡文了
“父亲，”女佣打开别墅大门，羽田秀吉快步走到刚从美国回来的羽田康晴面前，微微躬身：“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应该去机场接您的。”
“我们父子之间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坐。”羽田康晴今天没有带呼吸机，或许是多年来的夙愿即将看到曙光，他精神明显不错。
“真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羽田康晴苍老如枯枝般的手在养子肩膀上拍了拍，却没有说出过多的安慰之语——作为同样失去过至亲的人，他很清楚那些语言是多么空白。
“真年轻啊……比浩司走的时候还年轻，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羽田秀吉压下眼眶里涌上的热意：“您这次回来的很着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能帮得上忙吗？”
“当然，我先回来见你就是为了让你帮我这个忙。”羽田康晴将一份财产赠与合同推到羽田秀吉面前：“签了它，等我死后，羽田家就真的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羽田秀吉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合同，猛地起身：“父亲，这……我不能签！收养我本来就是妈妈对您的请求，法定的股份已经让我很羞愧了，我怎么还能接受这么多额外的赠与！”
羽田康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以为这份赠与是无偿的吗？”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现在整个羽田家只有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最在意的敌人是谁。与其让羽田家的财产落入居心叵测或者只会挥霍的旁支手里，还不如留给最懂我的你，让它物尽其用。”
“接受它，就等于接受我的遗志，为浩司报仇，让那个组织付出它应有的代价！”羽田康晴突然抓住养子的手：“秀吉，你愿意帮我吗？”
羽田秀吉心中一震，几乎不敢直视现在的羽田康晴。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像即将燃尽的枯枝最后窜出的一道火蛇，恨意是支撑他的燃料。
“父亲，您为什么要突然安排这种事。”羽田秀吉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在养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浑身发寒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死志。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一瞬间，他身边的人就都要离开？
“您要去做什么？”羽田秀吉终于强硬了一次：“如果您不告诉我的话，这个字我绝对不会签。”
“我不需要你现在签，孩子。”羽田康晴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他从养子眼睛里看到了答案：“至于我要做的事，抱歉，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说完，他摁了一下轮椅右边的按钮，之前被清空的佣人重新走了出来，管家向呆住的羽田秀吉点了点头，推着羽田康晴走出大门。
“等一等，父亲，”羽田秀吉愣了一会儿才追出去：“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然而，羽田康晴并没有让管家停下脚步，羽田秀吉眼睁睁地看着他让人把自己抬上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低沉有力的启动声响起，无色的尾气因热度在空中留下几串稀薄的白烟。
不要走——这句话卡在嘴里，羽田康晴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赤井秀一没死的事他还没告诉养父，他该早点告诉的，这样羽田康晴或许就不会在进行危险活动时把他排除在外。可恶，为什么他总是被送出去的那一个！
赤井务武失踪之后，大哥独自出国上学，妈妈选择把真纯留在身边，却把他送到羽田家更名换姓，十几年间来相见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在羽田康晴也要隐瞒他......
羽田秀吉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懑，这愤懑不是对着夺走父亲的那个组织、不是对着杀害真纯的凶手，而是对着他的家人。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总是先把他支出去，让他习惯了平凡人的生活后再自顾自地用家人的羁绊和感情把他拖下水？决定独自面对危险时什么都不说，连最小的妹妹知道的事都比他多。等行动失败了，或者预感到即将离开了，就笃定地把后事托付给他，认为他一定能够继承遗志，站在他们认为“正确”的一方？
——凭什么！
他凭什么非要如他们所愿！他只是个比较擅长下棋的普通人，想要和由美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走上另一条路，用血脉、用亲情、用仇恨......妈妈和养父真的在乎过他的想法吗？他对赤井玛丽、对羽田康晴来说到底算什么！
总是笑着的猫眼青年双手捂住脸颊，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蹲在原地，任由悲伤和怨恨偷偷啃噬他的心脏。
*
“你和拉莱耶这是......换着来警视厅？”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佐藤美和子对安室透虽然不像对拉莱耶那样熟络，但也比以前更放得开了。
安室透玩笑道：“他一向干活只动一张嘴，剩下的都是别人做。我听说你们在查海里那具女尸的身份，刚好我也有一些人脉，也许能帮得上忙。”
佐藤美和子疑惑：“拉莱耶没告诉你吗？”
安室透苦笑：“他大概是从昨天离开警视厅之后就一直在睡觉，柯南又因为那个叫世良真纯的女孩的死郁郁寡欢没缓过来，没有一个人搭理我，我只好自己来了。”
佐藤美和子不疑有他，扔给安室透一份文件：“上面还有警察厅的人拿头骨还原出来的照片，多个人找也行，但不许泄露给记者。”
安室透谨慎地将文件折叠放在内衬的兜里：“好的，我尽量去找。”
从警视厅离开，他坐上马自达，倒车镜上映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像是没看见一样发动汽车，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波本果然又去警视厅找资料了，他对近藤秀峰这起案子还真是热情。”见马自达离去，那个鬼祟的身影掏出手机，向同伴汇报情况。
“无非是没办法了，想给近藤秀峰坐实了买家身份，这样他在利娇酒那里也算有个交代。”同伴嗤笑：“等他把他的错误答案告诉利娇酒，我们再抓着真正的买家过去，看利娇酒‘大义灭亲’。”
鬼祟身影：“利娇酒会不会发现是我们故意做了假网址和Id骗了波本？”
“没发现最好，要是发现了......”同伴似乎在思考：“那也是波本没用。反正现在朗姆也不行了，只要我们能证明自己，带着成绩投到利娇酒那里，他不会拒绝的。”
“芝公园那边有动静了！”鬼祟身影紧张地盯着屏幕：“有人进了我们改造的Atm机！是买家吗？”
“啧，不是，是取钱的。”三分钟后，二人同时发出沮丧的叹息。
他们所说的独立Atm机里，刚从中走出的年轻人看到一个衣着贵气的老年人慢吞吞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好心提醒了一句：“老伯，这个机器坏了，我正打算打电话给银行报修呢，您去其他地方办业务吧。”
老伯，不，羽田康晴对年轻人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然后继续向Atm机走去：“谢谢你，不过打电话就不必了，我就是来修这台机器的。”
第308章 黄雀是谁
“老大，好像我们计划第一步就不太顺利啊。”名叫奥利弗的FbI探员在Atm机附近的四楼咖啡厅观察羽田康晴的行动。
“是不是因为上次交易失败，所以他们这次连面都不出了？”
萨勒琼斯觉得有这个可能：“他们很可能改造了Atm机，这样不需要露面就能拿到钱。”
奥利弗哀嚎：“那我们怎么办？这样计划不就全白费了！”
萨勒琼斯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要交易的那种药真的可以杀人于无形，市面上所有仪器都检测不出，那制作出它的人真的会卖吗？毕竟印度的仿制药可不是说说而已，只要买卖就有被仿制的风险，如果他是卖家，只会接受买家在自己这里聘请杀手指定死法，但绝不会把它拿出去交易。
“再等等看。”萨勒琼斯冷静道：“如果卖家对方只改造了Atm机，反而不是最坏的结果。”
奥利弗：“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是，”另一栋楼上举着望远镜警戒四周的萨勒琼斯看到从远处走来的游行队伍，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们人财两空。”
Atm机内部被改造的狭小空间里，羽田康晴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内壁，袖口黏着FbI的监听器，萨勒琼斯队伍里听力最强的丽萨在监听器对面。
他按照卖家约定的交易方式在按键上摁下“”几个数字，下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上锁的声音——这间类似电话亭的独立Atm机彻底封闭，他尝试推了两下门，推不动。
显示屏右上角的录音指示灯正以0.5秒的频率闪烁。一个男人的声音裹着烟草味从Atm机上方钻了进来：“你可以开始往里塞钱了。”
羽田康晴却没有动：“我要先看到药。上次你们已经拿到了两亿的定金，我却没见到药的影子。”
“所以你今天没带钱？”男人哼笑一声：“还以为能额外赚一笔，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排气管口传来刺鼻的味道——是氯仿！羽田康晴面色大变，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今天根本就没想交易！
庞大的示威游行队伍将羽田康晴所处的独立Atm机包围，游行者手里举着的白色横幅将在咖啡厅观察的奥利弗的视线完全遮挡。
“老大，我看不见了，人太多，射击容易误伤！”
萨勒琼斯用对讲机呼叫丽萨：“你这边怎么样？”
丽萨皱眉：“等一下。”她闭眼听这羽田康晴那边的动静，除了呼吸声外，她还听到了手指在地板上慢慢敲击的声音——这是和氯仿对抗的羽田康晴发来的摩斯密码。
“mr.羽田说，他要继续。”丽萨道：“他发信号的速度越来越缓慢，但还有呼吸声，应该是吸入了迷药。”
萨勒琼斯沉默片刻：“他后脖颈里的定位芯片有异常吗？”
“还在正常运行，但这种生物电芯片能间接反映出他的身体状况。”丽萨看着显示屏上微弱的电流，微微皱眉：“迷药对人体是有伤害的，尤其他还是个需要带呼吸机的老人。我觉得......他可能活不到这次任务结束。”
示威队伍走了过去，独立Atm机里已经不见羽田康晴的踪迹。
萨勒琼斯淡淡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另一个FbI道：“对方很有经验，除了他脖子后面那个芯片，我们安装的其他监听器和定位器都分散了，而且距离和羽田康晴真正的位置越来越远。”
“追。”萨勒琼斯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上车：“去找羽田康晴最后长时间停留的位置。不要离得太近，以防被发现。”
FbI的车队启动，在公路上和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擦肩而过。马自达上的安室透淡淡瞟了一眼这伙人，眸中闪过厌恶之色。
——就算没有赤井秀一，FbI还是一样讨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需要跟着FbI的车，情报组那三个人最后的目的地他一清二楚。
*
羽田康晴的意识是被喉咙里的灼痛拽回来的——不是平日里戴呼吸机时那点温和的气流摩擦，是像吞了半口滚烫的沙砾，每一次本能的吸气都带着撕裂感，咳出来的痰里裹着淡淡的血丝。
“竟然还活着啊......”他这样想道。
羽田康晴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布，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看见模糊的灰墙，手腕上勒得发紧的塑料绳，皮肤被磨得又热又痛，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沉的乏。
“竟然真的是羽田家的家主？”一个不同于在Atm机里听到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竟然会亲自来交易，会不会有问题？”
“这也算是个问题？”这个声音和羽田康晴记忆中的男声对上了：“他儿子就是朗姆杀的，主动找上组织做交易，没问题才怪。”
最后一个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不是雌雄莫辨，而是那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男声：“所以，到底是我们被骗了，买家另有其人，还是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为了对付组织设的局？”
听着他们的分析，羽田康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想继续安静地听下去，胸口却闷得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花，吸进去的气总不够用——氯仿刺激了气道黏膜产生的分泌物不受他控制，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他醒了！”三人听见了动静，围了过来，其中一人狠狠给了羽田康晴一脚：“说，你的同伙在哪儿！”
羽田康晴猝不及防地被踹了一脚，忍不住想叫出声，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嗬……嗬……”，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每跳一下，左胸口就跟着抽痛，像是有人用小锤子在敲。
“等等，”嗓音又尖又细的男人是个侏儒，他比另外两个人更早地发现了羽田康晴的不对劲：“他好像快死了。”
“救、救我。”羽田康晴知道这个仓库绝对不可能是组织的重要根据地，为今之计，他必须让他们把自己带往更重要的地方，否则一切牺牲都是枉然：“跟我合作的是FbI，我知道真正的买家......”
话音未落，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一脚踹开，哐当巨响惊飞了梁上乌鸦。浮尘在光柱里狂舞。银发杀手站在门口，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枯叶，双手插在口袋里，靴底碾碎玻璃碴的脆响在空荡仓库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比西伯利亚的寒流更刺骨，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每个角落。而他身边，穿着棕色皮衣的波本笑得同样渗人。
“琴、琴酒？”侏儒后退半步，刚才踹了羽田康晴的男人直接跌倒在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躺在地上的羽田康晴眯着眼睛，和琴酒对上视线——那双冰绿色的眼睛扫到他身上时，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就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情报组的三人以为琴酒是安室透叫来的，但实际上，安室透自己也对琴酒的到来惊异不已，之所以现在还笑得出来，只是强作镇定而已。
银发杀手缓缓迈步，风衣摩擦的沙沙声成了催命符。他没有去管怕他怕到想尿裤子的三人，俯身蹲在羽田康晴面前，手上掏出一管针剂，粗暴却十分精准地插进羽田康晴的静脉中。
安室透的喉结微微滚动，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想当黄雀，他还早着呢。
第309章 我讨厌周一
【From Liqueur：这次干得不错，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看到利娇酒发来的消息，安室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掌钻到天灵盖。
利娇酒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计划、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的？无论是朗姆手下那三个人的小动作，还是自己将计就计的行为，tA是不是一早就看在眼里，像看耍猴一样欣赏他们的演出？
黑诊所里，被琴酒揪过来的黑医将羽田康晴后颈的生物芯片摘除，然后进行了基础的缝合与治疗——不然羽田康晴这幅身子骨还真不知道能撑多久。
“呵，FbI。我承认我以前看走眼了，波本，你确实很不错。”
琴酒放下帘子，竟然夸了安室透一句。
安室透并不想要这样的夸奖，尤其是听琴酒和利娇酒说出类似的话，让他有一种被孟加拉白虎和无孔不入的毒蛇同时盯上的感觉。
“这么说，我是应该高兴。”安室透面上波澜不惊，在琴酒看不到的角度，目光却频频往遮挡羽田康晴的帘子上看：“这是不是证明以后我不会再被你拿枪指着头了？”
琴酒当然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心里冷笑，就看着安室透演：“羽田康晴就交给你了，带他回基地问出FbI的计划和位置，速度要快。记住，你让FbI多活一分钟，我就让你少活一分钟。”
“先......这位先生。”黑医从帘子后面走出：“芯片已经移植到您指定的人身上了。但是那个老人的呼吸道被氯仿伤害的程度比较深，最多还能再活两天。”
“听到了么？两天。”琴酒直接从铁床上提起了芯片的新宿主——那个侏儒：“我记得自从羽田浩司被朗姆杀死后，他这些年一直在美国找机会对付组织。看在利娇酒比朗姆讨喜的份上，我可以借他的手下几个擅长刑讯的人。”
如果安室透现在手上有镜子，就会知道他自己笑得有多僵硬：“不用了，谢谢，我会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
琴酒淡淡瞟他一眼：“剩下那两个也是你的猎物，自己带回去吧。”
留下这句，他大步离开，只留安室透一个人在黑诊所里面对瑟瑟发抖的黑医。
“您，您还有什么事吗？”黑医可能有点偷国血统，有勇气求人之后就忍不住苍蝇搓手，笑得殷勤又丑陋。
安室透看着昏迷的羽田康晴，目光沉郁而复杂。
羽田康晴，作为黑田兵卫的下属，安室透当然知道这个人。儿子死后，因不满日本警察的办事效率多有怨言，近年来一直定居美国。安室透清楚羽田康晴绝无可能是一开始的买家，大概率是买家的账号落到FbI手里后，羽田康晴为了靠近组织主动加入钓鱼行动。可是......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羽田康晴呢？
如果是其他普通日本富豪，现在的安室透就不会这么犹豫，但这段时间，有拉莱耶和柯南的牵线，他和赤井秀一的关系已经有了些许缓和迹象，在这个时候，如果他们知道羽田秀吉的养父死在自己手里，生前还被自己拷问，而自己只字不提......原本的合作会直接分崩离析。
但反过来想，如果告诉他们羽田康晴在自己手上又能怎样呢？琴酒亲自盯着，把羽田康晴交到他自己手里。然后赤井秀一等人转手就知道了，以他们的性格一定会迅速做出营救行动，这不等于明着告诉琴酒和利娇酒自己是卧底吗？而且黑医也说了，羽田康晴最多只能再活两天......
但凡他能再多活一周，自己也不会这么束手无策。
所以值得吗？为了一个本来就快死的人暴露？
安室透在心里回答：“不值得。”
不仅不值得，他还要在组织的监控下尽量下点黑手让羽田康晴快点死，毕竟他是赤井秀一弟弟的养父，本来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就已经暴露，如果组织知道羽田秀吉也姓赤井，就会增加赤井秀一假死被暴露的风险。
——虽然安室透不想承认，但他、基尔和赤井秀一在这件事上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赤井秀一假死的事被发现，他和基尔都小命不保。
想通这些，安室透从容地把佐藤美和子给自己的面部还原图片拿给黑医看：“认识这个女人吗？大概率是个妓\/女，在像你这样的黑诊所做过多次流产，有印象吗？”
黑医看着他腰间别的枪，尽心尽力地辨认：“没有，我一般治外伤比较多，人流的话......我建议您去歌舞伎町或者高田马场附近找。”
歌舞伎町是佐藤美和子的同事重点关注的地方，安室透不想以这副形象和他们撞上：“高田马场？”
“对，那里补课班多，穷留学生比妓\/女更需要不记名的人流手术，因为她们总是做不好措施，容易被人骗，开在那儿方便顾客上门。”黑医将文件还给安室透，眼睛里全是对求生的渴望：“您还有什么需要？”
安室透在他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暂时不打算取缔这个黑诊所：“给我找个轮椅。我走之后别乱说话，不然......”
黑医知道这是放过自己的意思，几乎热泪盈眶，点头哈腰：“我一定烂在肚子里！先生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310章 懒得想章 名
“亚恩，等大哥见到我，会不会骂我？”艾丽娅跑出去的时候没担心，现在马上要见面了反而开始惴惴不安。
拉莱耶悠闲地帮她围上一条棕红色的格子围巾：“被骂两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他可没少骂我，我不还活得好好的？”
艾丽娅觉得拉莱耶说的有道理：“那他骂完我之后可以不骂你吗？我不想你们两个吵架。”
拉莱耶拧起眉毛：“好吧，我尽量少说几句话。”
艾丽娅看着拉莱耶近在咫尺的脸颊，明明和往常一样，但她就是觉得拉莱耶看起来有点憔悴：“亚恩，你看起来好累。是因为我不在，没人陪你玩游戏吗？”
拉莱耶一愣，艾丽娅口中的“游戏”其实是他在挪威时的觅食方式，超过三天不“玩”他的状态就会变差。但今天他从琴酒那儿回来之前已经喝过血了，为什么艾丽娅还会觉得他憔悴？
他又想到从昨天下午就开始的，存在感极强的窥视。其实昨晚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窥视感并没有消失，他只是觉得这样反而增添了几分刺激所以暂且放任。但既然艾丽娅觉得他憔悴，或许他应该更重视一点。
那就先把艾丽娅放出去试试深浅吧。
拉莱耶第一次见到艾丽娅时就有一种感觉——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灵感”这一属性，那艾丽娅的灵感应该至少在85以上。而他之前对赤井秀一说的那句“或许唐氏综合征是上帝赐予她的礼物”并不是随口胡说，灵感高往往伴随着各种精神问题，但艾丽娅的缺陷反而缓和了高灵感可能带来的麻烦，就好像一个bug恰好解决了另一个bug，并非只有坏处。
看着艾丽娅关心的目光，拉莱耶微微一笑，当着她的面解开三颗扣子，指甲在胸前一划，然后手指插了进去，取出一根肋骨。
艾丽娅聚精会神地看着拉莱耶的动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害怕吗？”胸前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那根肋骨在拉莱耶的手中拉长软化，变成一根样式简单的红绳。拉莱耶将这根红绳系在艾丽娅手腕上：“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艾丽娅帮我保管几天好不好？”
艾丽娅摇了摇头表示不怕，又问道：“亚恩，你不痛吗？”
“痛啊，”拉莱耶在艾丽娅手上打了个结：“所以艾丽娅不要轻易尝试。”
“既然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艾丽娅好奇地问：“难道大家都会这么做？为什么我没见过别人这样？”
“是啊，所有人都会这么做。”拉莱耶替她拢了拢头发：“但大家只对亲近的人这样做，所以你看不到而已——剖开身体的一部分，将伤口展露人前，渴望能得到同等的真心或更多，实际却......后果难料。”
艾丽娅没理解拉莱耶的话，但很开心：“我看到了亚恩的伤口，我就是亚恩亲近的人！”
拉莱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你说的没错，就算是鱼饵，你也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在艾丽娅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你是我的‘阿比盖尔’。（人物出自《汉尼拔》）”
*
小泉红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同学疑惑地看着她，数学老师问道：“小泉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他本来有点生气，但看到小泉红子眼中红血丝又放缓了语气：“坐吧，回去好好休息。”
小泉红子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乖乖坐下，连黑羽快斗的疑惑的目光都没有看到。
——她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她藏在课桌里的水晶球突然泛起雾白。原本沉在球底的星子状光斑骤然聚拢，在氤氲水汽中凝成一只手的轮廓——和悬在虚空纤细手腕比起来，这只手的手指却有些粗短，小指只有两个指节。腕间缠着一根色泽极正的红绳，这是一个白人女孩的手。
小泉红子终于松了口气。能显示就好，水晶球能显示就说明力量在她的可控范围内。而且如果是女孩子的话……或许是自己反应太激烈了，实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危险。
那就不需要通知师傅了，省的又被那些人磨叨——小泉红子想。
生活似乎终于恢复到她熟悉的样子，小泉红子又想到自己昨天用水晶球试探了一晚上也没有得到像样的回应或警告，彻底放松警惕。
“果然还是好无聊，还以为终于遇到对手了呢。”
小泉红子习惯性嘴硬，忽略自己因熬夜使用法术干涩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接趴在桌子上打起盹来。
数学老师：“......”
*
“m16让我保护挪威代表团里的一个人。”和长子把话说开后，赤井玛丽拒绝再为强迫她离开日本的m16保守秘密。
“这个人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因为他在躲避一场来自极端恐\/怖组织的追杀。”
柯南皱眉，忍不住把赤井玛丽说的组织和近藤秀峰的事联系在一起：“极端恐怖组织？”
赤井玛丽点头：“没错，这个组织第一次正式活动是在三年前。他们自称为‘觉醒者’，据说其中大部分成员都曾为各国政府工作过，非常了解各国办案的方式，而且政府系统里还有他们的同伴，所以至今为止，所有针对他们的行动都没有取得实际进展，反而是他们，虽然活动不算频繁，但得手率几乎是100%。”
“唯一一次没有得手，就是因为他们准备刺杀的目标有NtR的癖好，让自己的替身和情妇......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替身和情妇一起被枪射成了筛子。”
逐渐吐槽役化的柯南：“......”原来隐藏自己的xp还有这个用处，学到了。
赤井秀一关注的则是另一个地方：“所以，你要保护的人也不会对你表明身份。”
赤井玛丽：“没错。”
柯南觉得不对劲：“不指明目标，就等于所有人都要保护。m16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怎么会发布这么强人所难的任务？他们不考虑你到底能不能完成吗？”
赤井玛丽摇头：“我不知道，可能还有其他保卫人员，让我去只是一个保险，毕竟人们往往不会对一个孩子有太多防备。”
柯南不打算放任她自欺欺人：“不，说明他们要求你保护的这个人同样不信任你。玛丽女士，关于那个极端组织，你应该还有一些事没说吧。比如，他们为什么自称觉醒者？”
“......”赤井玛丽复杂地看了柯南一眼——这个孩子比世良评价的更加敏锐：“至少就m16现在能确定的几个成员身份，他们都是一些......近年来西方主流政策的受害者本人和后代，以及本来只是执行任务最后却背上各种各样罪名的特工。”
柯南默然。
怪不得一开始不解释清楚，这不就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政府不做人把好好干活的逼反了吗？
“所以，目标怕派来保护他的特工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对你也要隐瞒身份。”赤井秀一总结。
“因为种种原因，各国政府一致决定隐瞒这个组织的存在和理念 ，害怕激起更大的浪潮，对外只宣称是普通的极端组织。”
赤井玛丽想喝一口红茶提神，却被赤井秀一制止了：“别再喝茶了，你已经整整一天没合眼了。真纯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妈。”
赤井玛丽眼眶又是一酸，撇开头哽咽许久才把眼泪憋回去。
柯南见她收住了眼泪，再次开口：“那么，拉莱耶身上又有什么是m16想要的？”
赤井玛丽想到自己在停尸间门外看到的画面，又想到自己本来打算对长子喜欢的人做的事情，多少有些尴尬：“他们想知道那顶丢失的挪威王冠是怎么来的。”
柯南再次无语。
就这也值得从头开始试探？看世良真纯那晚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事。他敢打赌，只要不是太隐私的问题，赤井玛丽但凡多给点钱拉莱耶就把答案打包送给她了。
这时，工藤宅的门铃突然疯狂地被人按响，光从门铃就能听出来人是多么焦急。
“秀吉？”开门的赤井秀一没想到会看到满脸泪痕的弟弟：“怎么了？”
羽田秀吉不祥的预感在十分钟前接到匿名电话时成真：“父亲，父亲他被人绑架了！”
第两章 合起来了
“我早该发现的，他今天清晨突然回来我就该发现不对，他还想把羽田家的财产都交给我。”
羽田秀吉柔软的淡棕色卷发因汗湿而黏在清俊温润的脸颊上。深棕色瞳孔里柔和的笑意被焦虑取代：“我问他他要去哪里，可他只说自己签了保密协议。因为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管家，所以我没有立刻去找，结果就在刚才，我接到了绑匪的匿名电话。”
赤井玛丽皱着眉头听完：“绑匪的要求是什么？”
“他点名要求我在48小时内把二十亿日元的现金分开放到芝公园、东京塔、高田马场、歌舞伎町他指定的垃圾桶里，他收到钱之后自然会给出父亲所在的地点，如果报警就只能看到尸体。”
羽田秀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已经发动羽田家名下的所有员工去取钱了，可是银行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大哥，怎么办？”
“羽田先生出门难道不会携带保镖吗？”柯南直觉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绑架案：“而且按你描述的康晴先生早上临走前的表现，给我一种他似乎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危险的感觉。”
“秀吉哥哥，你先不要着急，说不定现在正是康晴先生和绑匪周旋的关键时期，这可能是绑匪的诡计。就算康晴先生真的在绑匪手里不能惊动警方，我们可以偷偷联系能够信任的警察说明情况。光筹钱是不行的！”
羽田秀吉见柯南小小一个有条不紊的样子，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丢人，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那我还筹钱吗？”
“筹。”柯南不假思索：“不排除绑匪在羽田家安插了人手监控你的行为，钱要继续筹，能筹多少筹多少，而且我不明白，既然管家和康晴先生早上是一起离开的，康晴先生被绑架了，那管家呢？”
羽田秀吉的电话铃声响起，柯南紧盯着手机屏幕，屏住呼吸——会是绑匪吗？
“少爷，是我。”
羽田秀吉慢慢睁大双眼：“管家？”
......
“什么叫‘这是行动的一部分让我放心’！我怎么可能放心！”
现在的羽田秀吉向柯南诠释了那句“不能惹老实人发火”的真谛：“不管怎么样父亲都落到绑匪手上了啊！既然在绑匪手上，就算不撕票，他们难道会对父亲很客气吗！”
“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瞒着我！能让父亲主动当诱饵的‘绑匪’除了那个杀掉义兄的组织还有谁！就算我只是普通人也知道，他们知道父亲的身份后根本就不可能放了他。筹钱只是想多捞一笔，他们最后一定会杀了父亲！”
他发泄了一通，却只得到一声叹息。
“这是老爷的选择，”管家道：“而且老爷他在美国确诊了癌症，生命本来已经剩不了多久了。少爷，请你尊重他的选择吧。”
手机从羽田秀吉手中滑落，赤井秀一和柯南无声地围在捂脸哭泣的青年身边。膝盖渐渐支撑不住重量，羽田秀吉跪坐在地，被赤井玛丽轻轻搂住。
柯南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出房间，没一会儿，赤井秀一也走了出来。
“秀一哥，我心里有一个猜测。”柯南摸着下巴，注视远处的景色。
“我的猜测可能和你的一样。”赤井秀一垂眸，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安室透\/安室先生。”
“一切都连上了。”柯南沉声道：“安室先生请拉莱耶帮忙查买家的Ip，拉莱耶查到了FbI身上，我记得拉莱耶那天在波洛咖啡厅说......”
“FbI拿到了那个账号登录的电脑，剩下的是机密。”赤井秀一将拉莱耶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而羽田先生和秀吉说，他签了保密协议。”
“.......安室先生的打算是利用这个机会除掉情报组针对他的三个人，你说，现在康晴先生在他手里的可能性有多大？”柯南自问自答：“我猜是98%。”
他几乎能断定羽田康晴在安室透手上，但正因如此，他才不能直接把安室透的存在透露给羽田秀吉和赤井玛丽。
现在的羽田秀吉并不理智，而赤井玛丽更是兼具特工和长辈的我行我素和说一不二，柯南判断，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知道安室透的存在后会给安室透带来致命的麻烦。
柯南相信安室透，如果条件允许，安室透一定会将羽田康晴的消息透露给自己，但如果他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就说明安室先生自己也正处于不方便联络的状态。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柯南掏出手机：“如果这次来日本的FbI领队不换人的话......我们这边不是正好有一个琼斯先生的朋友吗？”
*
拉莱耶已经完全放弃了探究这个世界的天气变化规律，它就好像一个脑残制作团队想到哪儿画哪儿的产物，前天还是春天，一场大雾过后就入了冬。
他带着艾丽娅走进新大谷酒店，被铃木次郎吉包下一整周的酒店工作人员清闲的不行，看到拉莱耶热情地围了上来：“拉莱耶先生，您需要晚餐或者其他服务吗？请问这位是？”
拉莱耶拒绝了他们想要替自己脱外套收衣服的动作：“是我妹妹。你们帮她就行，我坐一会儿就走，会谈是在明天。”
“您有兴趣尝一下我们新做好的草莓蛋糕吗？”领班在艾丽娅身上扫了一眼就做出了最合适的推荐。
拉莱耶看着艾丽娅好奇的眼神点了点头，领班等了一下发现后面竟然没人动，歉意地向拉莱耶和艾丽娅微微躬身：“请您稍等。”
“松本，你在发什么呆！”领队扭头狠狠地瞪了站在原地发呆的服务生一眼，低声道：“去倒水！”
易容成服务员来踩点的黑羽快斗被领班骤然扭曲的脸吓了一跳：“是！”
他一边给拉莱耶和艾丽娅倒水，一边悄悄观察自己明天要偷的王冠的真正主人——像拉莱耶这么心大的怪盗基德还真没见过几个，就算是挥金如土的铃木次郎吉也不会随随便便把钻石这种东西放到别人家。否则，他怪盗基德才不会弄错通知函的收件人！
在拉莱耶到来之前，黑羽快斗已经去王冠那里踩过点——和铃木次郎吉曾经设置的重重机关不同，这次的王冠就大大方方地陈列在高层的大厅里，但周围布置的步态识别系统却是令他为难——他易容时当然也会注意模仿步伐，却没有把握骗过这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系统。
除此之外，王冠上方的天花板也涂上了特殊的材质，给攀爬造成了困难，与外界相连的地方有无人机巡逻......最后是王冠外那层玻璃罩，需要三个人的指纹同时按上去才能解锁。
另外两人的指纹不用猜，黑羽快斗就知道是铃木次郎吉和中森叔叔的，而且他们俩的指纹非常容易取得，只有最后这个人......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黑羽快斗的目光从拉莱耶的脸转移到他的手上，视线凝固了。
——他恨露掌手套！
不，区区露掌手套，怎么可能难倒他怪盗基德，他只需要非常自然地“不小心”把水倒在拉莱耶的手套上......
黑羽快斗调整步伐，恰到好处地发出短促的惊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扑倒，水壶里的水正要倾倒在拉莱耶身上，黑羽快斗的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堵墙，啊不是，一个人。
这个人将近一米九，披肩金发，不沾水的炭灰色西装将他的身形修饰的极好，宽大苍白的手只是在胸前轻拂，那点水就不在了。
“这就是日本迎接外宾酒店的服务？”伊恩奥森冷冷地睨了黑羽快斗一眼，或许是身高的原因，黑羽快斗觉得他看自己像看垃圾。
“大哥！你来啦！”
艾丽娅欢快地抱住伊恩奥森的胳膊，伊恩奥森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收了回去。然后他目光下移，恰好与闻声抬眼的拉莱耶撞个正着。空气凝固了几秒。
拉莱耶率先打破沉默，嘴角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看来日本外务省的招待不太准时，居然让客人提前回来。遇见你真晦气，伊恩。”
伊恩奥森的蓝眼睛像结了冰的峡湾，紧紧盯着他：“五年。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拉莱耶耸耸肩：“不然呢？来个热情的拥抱？我记得你们挪威人没那么……外向。还是你这些年当外交官的时候学会了热情？”
“不对吧？你工作的时候真的能学到什么吗？我还以为你的同事会过于关注你的外表以至于忽略了你的工作水平其实超烂呢。”
伊恩奥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压抑情绪的标志：“你骂够了？非要让艾丽娅看着我们吵架你才开心？”
拉莱耶嗤笑一声，眼神却闪烁了一下：“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总喜欢用别人当借口。”
已经被完全忽视的黑羽快斗退到阴影处默默观察——他听不懂挪威话，只能悄悄把二人的对话录下来回去翻译，可即便听不懂，他依旧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应该是养兄弟关系吧？
伊恩奥森下颌线绷紧，声音更沉：“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的问题没必要扯到别人，那就去外面单独谈谈吧——就我们两个。”
拉莱耶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服务生”，眸中划过深意。
他可不认为这种酒店的服务生会突然脚滑，能够模仿容貌却模仿不了真正的日本服务人员训练时刻在骨子里的谦卑——这个人是怪盗基德。
“你姓松本？”
黑羽快斗没想到拉莱耶会突然朝自己走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帮我照顾一下她。”拉莱耶指指艾丽娅：“我出去一下。”
*
伊恩和拉莱耶没有走远，只是换了一个更僻静无人的地方。拉莱耶沉默片刻，视线转向窗外纷飞的雪：“艾丽娅是你放出来的。我记得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也和我说的够清楚——”
“你之前的描述不是很精准吗？我确实是小偷没错，那你又让她来找我这个小偷干什么呢？”
伊恩奥森眼中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痛楚：“你怎么可以把那顶王冠随意拿出去拍卖？”
拉莱耶轻笑：“我以为我对别人送我的东西有处置权，怎么，你害怕了？怕别人知道你的外祖父的真实身份？也对，谁能猜到一个小小的挪威外交工作人员的外祖父是里世界有名的珠宝盗贼呢？”
伊恩奥森霍地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小小的空间：“如果你说出去，他会杀了你。”
“有人要杀我，你不应该高兴吗？”拉莱耶眯起双眸：“人的本性就是倾向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一方，我只是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只是暂时在你家里住了一阵子的过客，别装的那么在乎。”
“Jeg bryr meg faen i blodet! （我他妈才不在乎什么血缘！）”
伊恩奥森陡然怒吼，所有尖刻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然而他期待的反应并没有发生，拉莱耶只是嘲讽般地看着他：“那你就更恶心了，哥、哥。”
拉莱耶的手机铃声使这段对话戛然而止，伊恩奥森听到拉莱耶收回了言语的尖刺，懒洋洋地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和对面的人说话，语气轻松且亲切，眼底翻涌起汹涌而阴暗的浪潮。
第312章 假意刑讯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安室透拽着羽田康晴的衣领将他按在椅背上，金属椅脚在水泥地划出刺耳声响。
老东西，别装傻，他故意粗着嗓子，左手攥拳狠狠砸在桌面：我知道你是谁，羽田浩司的父亲，你故意以买药之名接近组织，不可能没有后手。说，你的帮手藏在哪里！
羽田康晴只是平静地闭上双眼：“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自从他醒来后感觉到后脖颈被植入芯片的异物感消失时候，就知道原本的计划已经失败，心中只余死志。
原本告诫过自己不要心软的安室透看着他这副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模样，猛然间幻视了景光去世时的样子，冰封的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其实景光的死......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就算当时因为愤怒和难过大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在知道赤井秀一是卧底后、在捏着鼻子合作了解他的为人后，在做过弹道检测和手部分析后，他已经知道了当时的情况究竟如何。
——景光是在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后自杀的。
当时景光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像现在的羽田康晴一样，心存死志，为了不连累自己、连累同为卧底的赤井秀一选择放弃生命呢？
该死......他卧底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安室透背对组织刑房的监控，死死摁着眉心，看起来是在为羽田康晴的不配合头疼，实则却在拼命想着对策。
他突然意识到，自从利娇酒来到日本，他的每一步好像都在对方的算计中，跟随无形的牵引走向未知。
不......他不能这样下去！
安室透突然俯下身，右手掐住对方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节因用力泛白。就在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的瞬间，他盯着老者瞳孔，嘴唇不动，用气音极快地说：配合我，新大谷酒店。
话音刚落，他猛地松开手，羽田康晴踉跄着撞在椅背上，眼睛却猛然睁开，先是不敢置信，然后爆发出灼人的希望光芒。
“总说废话会显得我很无能，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了。”安室透双目微阖，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下手，组织不会相信一滴血都没有的刑讯结果。
该往哪里下手伤害最小，看起来却唬人呢？
安室透的手从一桌刑具上划过，选择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小刀。
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
对于拉莱耶终于不用哄孩子睡觉感到满意的琴酒倚在床头，叼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烟，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发出冷笑。
拉莱耶凑过去，轻轻咬住香烟的另一头，将它从琴酒嘴里抽出，扔到地上：“琴酱，你再这么对着波本的消息笑得这么开心，我就要吃醋了。”
琴酒扫了一眼今天表现地格外殷勤的小蝙蝠，一边享受他的“服务”一边默默思考让拉莱耶心虚的原因，决定等抓到把柄后享受双倍的好处：“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我这是开心？”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对我这么笑的。”拉莱耶撇嘴。
“因为我当时是真的很想撕了你。”琴酒一个用力，将拉莱耶重新按在身下：“你知道波本发来的拷问结果是什么吗？”
拉莱耶想了想：“他说FbI在新大谷酒店等羽田康晴的消息？”
琴酒微微挑眉，将自己重新埋了进去：“这么了解波本？”
“一张白纸容易被染黑，但一张本来就半黑不灰的纸已经有了自己的平衡，很难再次进行改造。”拉莱耶已经习惯琴酒，但还是“嘶”了一声。
“两天时间，怎么想他都只有这一个选择了。挪威代表团在新大谷酒店，组织的人不方便进去确认真假，而且还有我这个好说话的‘内应’可以盯着酒店工作人员防止他们被收买......”
拉莱耶咬了下嘴唇，被琴酒的动作打断了思路：“轻一点。”
琴酒喜欢他分析事情的样子，虽然有不专心之嫌，却有一种别样的性感：“已经很轻了。”
“虽然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之一，但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地太好说话了，好像把他们给惯坏了，”拉莱耶想到柯南那通电话：“吓得我照了整整五分钟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变成圆滚滚。”
琴酒没理解：“圆滚滚？”
“哆啦A梦。”拉莱耶吐了吐舌头，被琴酒抓住机会咬住，交换了一个深吻。
“等他们行动的时候我会把刺头带过去。”琴酒吃饱喝足，终于肯放过小蝙蝠：“不过，就这么将就波本，是不是太放纵他了？”
拉莱耶的脑海里划过羽田秀吉的模样：“嗯......对我们来说这样的剧本说不准是好事。毕竟有些时候，见了其实不如没见。”
琴酒挑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他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神神秘秘卖关子。
“我说羽田秀吉。”拉莱耶耸肩：“从妈妈到妹妹再到养父，他身边的人性格简直一水儿的强势，就他一个软和性子，不受欺负才怪。”
——而且有些欺负明面上表露的并不明显，甚至平时被欺负的人自己都没觉得受了欺负。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对这个人自由意志的忽视，以爱之名要求服从，连赠予都透着强迫，那种无声的折磨，令人窒息。
第313章 挪威往事（上）
“爷爷，我好像做了件错事。”
从新大谷酒店踩点回来的黑羽快斗躺在床上，目光发直。
怪不得他当时就觉得那对养兄弟有哪里不对劲，回来把之前录的音对着软件一翻译……
其实单看文字就是普通对话，但结合当时两个人的语气，以及伊恩奥森最后吼的、黑羽快斗隔了老远都能听到的那句“我他妈才不在乎血缘”，黑羽快斗再感觉不出来到底不对劲在哪儿，他就不是情商极高的怪盗基德了。
寺井黄之助：“怎么了，快斗？”
“我以为只是看一眼就还回去的事，却没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是铃木次郎吉。”黑羽快斗把头埋进枕头里：“爷爷，如果你无意间的行为让一个人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人和纠缠，你会怎么办？”
寺井黄之助把泡好的茶放到黑羽快斗的桌子上：“既然事情已经做下，那就尽力帮那个人摆脱纠缠吧。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认真道歉——但不要苛求原谅。”
“不过，你说的这个被纠缠的人，就是王冠现在的所有者吗？”
黑羽快斗从枕头里把头拔出来，一脸复杂道：“是啊，他的养兄对他应该是有不正常的感情，养妹倒是挺可爱的，就是智力应该有点问题。他们俩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闹离婚的夫妻不得不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面前假装面子上过得去，诡异得很。”
寺井黄之助沉吟片刻：“我倒觉得，你可以对他多一点信心。一个光靠记录就能把......”他微不可察地卡了一下：“就差点就把我查出来的人，应该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黑羽快斗从床上跳下来：“差点把你查出来！什么时候的事？爷爷你怎么没告诉我？”
寺井黄之助温和地笑了笑：“他分析的方向很对，就是动手追查的还是之前那些警察，所以只要再把之前的漏洞补一遍就好......我现在不是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件事了吗？”
黑羽快斗撇嘴：“爷爷也变得狡猾了嘛。”
寺井黄之助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好了快斗，睡觉吧。你想好要怎么对付步态识别系统和无人机了吗？”
“哈，那点小麻烦怎么能难倒我怪盗基德！”黑羽快斗躺在被子上，双手作枕压在脑后：“不过我总感觉明天真正的麻烦不是那些死物。”
寺井黄之助声音微微沉下：“最近东京很不太平。”
“是啊......”黑羽快斗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那个曾经和他交过手的很有男生气的女孩子：“我没想到会在报纸上看到熟人的死讯，看来当侦探也不比当怪盗安全。”
“生命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脆弱。”寺井黄之助关上黑羽快斗房间的灯：“晚安，快斗。”
房间里很快传来黑羽快斗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寺井黄之助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From 黄之助：老爷，追踪已甩开。少爷今天怎么样？】
寺井黄之助，不，黑羽盗一唇角微勾，回头看了眼黑羽快斗的房间。
【对差点顺着网线把你揪出来的人有点愧疚，但睡眠质量还是很好。】
简单问候了一下不得不暂时躲去国外一段时间的真寺井黄之助，黑羽盗一切换了收件人。
【to 工藤：我回来了，现在见一面？】
对面回复地很快：【好。】
*
伊恩奥森凝视着东京的夜色，剪开雪茄抽了一口。其实他现在更需要的是酒，但这次再怎么非正式也属于公事外派，他不能醉到第二天爬不起来。
——“那你就更恶心了，哥、哥。”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伊恩奥森抬眼望向酒店玄关的行李箱，那里本来放着自己准备给亚恩的礼物......不，现在他改名叫拉莱耶了。
伊恩奥森不喜欢这个新名字，也不喜欢看到他对自己和艾丽娅以外的其他人露出那种亲切的笑容。好像在挪威那段日子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无足轻重的旅程，而自己在那段旅程中的存在感甚至没有艾丽娅高。
指尖传来痛人的灼烧感，原来是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伊恩下意识松手，烟头和烟灰簌簌落在浴巾上烫出一个小洞，像块洗不掉的嘲讽。
明明在奥斯陆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当时的亚恩也并不抗拒他的控制和占有欲——他不信亚恩当时没有察觉，那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一句淬着冰的“恶心”？
窗外的雪花被寒风卷着打转，他想起挪威的冬天。特罗姆瑟的极光像上帝打翻的调色盘，绿与紫的光带在墨蓝天幕上流动。他把亚恩从学校接出来玩，呵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里瞬间消散。但拉莱耶嘴里却没有白气，他的体温总是那么低，只有沾染别人的温度时才能暖起来。
极光很美，但他当时只顾着数亚恩睫毛上落下的雪花——本就是银色的睫毛沾了细碎冰晶时像落满星子。后来他们在罗弗敦群岛的小木屋里煮麋鹿肉，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亚恩疯狂往汤里撒盐说尝不出味道，实际上却咸得发苦，自己抢着把汤喝光，说要把盐分储存在身体里抵御严寒。然后他看到亚恩笑了。
不是微笑或者像平常那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笑，那是捉弄人成功的坏笑，汤咸得让他想直接往嘴里塞雪，可是亚恩笑得那么好听，只要能一直听到那样的笑声，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烟盒空了，伊恩奥森摸出最后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明明灭灭。玻璃上映出自己疲惫的脸，青黑的胡茬好像在一瞬间冒了出来，淡青色的卧蚕像在告诉他——是你搞砸了一切。
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哦对，是他每次工作回来都发现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硬，父亲看亚恩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恐惧的仇人，然后是精神越来越差的母亲、觉得父母都生病了的艾丽娅。终于到了父母离婚的那一天，父亲悄悄把伊恩叫过去，说他的母亲和亚恩保持了长达六年的不正当关系，那一瞬间他觉得天崩地裂。
“小偷”——这是他在亚恩离开的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爸爸早该把你踢出去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可亚恩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他记得亚恩当时的眼神——好像看到幻象碎裂的茫然。但这茫然转瞬即逝，变成了淡泊的无谓。
“你说的对。”亚恩转身离开，什么都没拿：“你们早该这么做的。”
该死、该死、该死......他当时为什么没有追上去！没有在亚恩开门时把门重新按回去，然后永远把门锁上，钥匙吞进肚子，狠狠地拥抱他，亲吻他，在那间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小屋里度过余生，直到骨头化为尘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句“Kom hjem（回家吧）”都说不出口。
酒店的暖气开得太足，他感到一阵眩晕。原来有些人就算吵到面目全非，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细节还是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苏醒，然后疼痛发作，愈演愈烈。
房门被敲响，伊恩奥森知道是谁，但不想开门。
默雅德·汉森女士。这个女人的魅力没有因年龄褪色，光是伊恩奥森知道的，在这个部门里，她的追求者就有三个，然而这三个人里不包括他。
然而这毕竟是他的上司。在他的工作环境，女性有充分的理由拒绝一个半夜来敲她房门的男上司，但男性拒绝一个很有魅力平时也很照顾他的女性上司就会被视为无礼。而就像亚恩说的那样，工作能力一般却有着让女人着迷的脸的他在部里人缘其实并不好。
“汉森女士。”伊恩奥森刚开门就闻到了威士忌的味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您的吗？”
“我听酒店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回来之前，你和你的家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默雅德女士穿着颇具垂感的衬衫，勾勒出前凸后翘的好身材。一手拿着威士忌，一手扶着门槛，目光挑逗：“需要我开导你吗？”
影子落在她的侧脸，有一瞬间他将她幻视为亚恩，但亚恩不会用这种挑逗的目光看他。
“明天并不是什么正式会谈，你可以不用这么克制。”默雅德女士自然地走进了他的房间：“我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喝点酒，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伊恩奥森盯着她手里那杯酒，晃荡的液体在暖色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他将默雅德女士递过来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觉得很热、很晕。
“再来一杯吗？”
伊恩奥森不记得自己的回答。
恶犬挣脱束缚。
第314章 酒店凶案
“对不起，我什么都知道了，那不是你的错，亚恩，回来吧。”伊恩奥森抚摸着青年顺滑的银发，在他浅色的唇上吻了一下。
“我恨过你，但我更恨那个......把你逼走的自己。”
“爸爸留下的湖边木屋屋顶漏了，我一个人修补不了。今年的雪太大了，我一个人......完成不了。回家吧，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只有你、我和艾丽娅。”
“——好吗？”
银发青年笑意盈盈地张开嘴：“......”
伊恩奥森从凌乱的床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是梦啊......不对。
伊恩奥森皱起眉头，觉得后背有些刺痛，他走到镜子前，发现后背上有真实的抓痕。然后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默雅德女士拿着酒过来敲门，他知道她的意思，想要拒绝，心里却有一股火在烧......然后他们亲吻彼此，抱在一起......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揉着太阳穴，觉得这里有个锤子在敲，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脑子疼，记忆断片。
默雅德女士是什么时候走的？
头痛得像是有钝器在里面反复搅动，金发男人扶着墙，脚步虚浮地从房间里出来。喉咙干得发紧，昨晚的记忆像被橡皮擦彻底擦过，只剩下零星碎片，他好像被默雅德女士甩了一巴掌？为什么？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拼凑出完整画面，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考虑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时候和默雅德女士单独见面不是明智之举，他决定先去吃个早餐。
新大谷酒店的早餐是有名的丰盛，也很合外国人口味。餐厅里弥漫着咖啡和各种食物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循着熟悉的声音望去，和已经下来的同事们打招呼。
“公干的时候宿醉？”一个长相严肃的中年男人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打招呼就离座去拿东西了。
“你惨了，霍夫斯塔本来就看你不顺眼。”同事挑眉：“这儿的鱼籽沙拉不错，你妹妹呢？”
伊恩客套地笑了笑：“她一般要到中午才会起床。”
他一边说一边接了杯黑咖，又随手拿了块苹果派——他现在只想赶紧灌点咖啡因，把这该死的头痛压下去。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汉森女士没有下来用餐吗？”
同事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你终于打算回应她了？”
伊恩本来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有点尴尬，闻言差点被黑咖呛到：“咳——什么？”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看上你了。”同事调侃道：“我们这些人还做了个赌盘，顺带一提，我赌的是回挪威前她就会下手。”
伊恩奥森忍住了告诉他“你赌赢了”的冲动。
“不过，她到现在还没下来确实有点奇怪。”同事看了眼表：“她昨天回来的时候还说外务省准备的东西太难吃，今天要早点下来吃早餐呢。”
另一个同事起身：“我去叫她一下吧，伊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伊恩奥森犹豫片刻，想到有人陪着一起上去，还是点了头。
“她真的在房间里吗？”经过几分钟的拍门和呼唤，门内毫无回应。伊恩给默雅德打了个电话，酒店隔音不错，只要把耳朵贴在门上才能隐约听见她的手机铃声从门内响起。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二人立即找来酒店的工作人员，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默雅德的房门。
房门打开，几人进入，发现默雅德女士全身只披着一件浴袍，面朝下趴在床上，背后插着一把开信刀。
*
拉莱耶皱着眉头把脑袋塞进琴酒怀里——他刚睡着没一会儿，好讨厌的电话。
琴酒熟练地从他枕头下面抽出手机，本想挂断，不过看到上面的人不在自己最讨厌的那堆人的范围里，便大发慈悲地把手机放在了拉莱耶耳旁：“是那个女警察。”
“是美和子啊，”拉莱耶懒洋洋地开口，连眼睛都没睁开：“我和柯南他们情报共享，你有什么新消息可以直接告诉他们的......”
“不是近藤秀峰的案子。”佐藤美和子道：“是你哥哥伊恩奥森。他杀人了。”
拉莱耶：“......杀了谁？”
“挪威王室代表人，这次来东京的领队，默雅德·汉森女士。据说证据链非常完整，你和我们组的关系好警视厅都知道，所以这次行动我们组要规避，我暂时也只知道这些。”
拉莱耶道谢后挂断电话，半死不活地从床上爬起来，却被琴酒揽住腰按了回去。
“既然关系不好，管他去死。”虽然本着对拉莱耶的信任没有去查，但琴酒莫名对伊恩奥森感到不爽。
拉莱耶幽幽道：“琴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被抓了，亚恩奥森的养父母全都在疗养院，艾丽娅会和谁住？”
琴酒沉默了，以艾丽娅对拉莱耶的依赖程度，答案显而易见。
拉莱耶发出绝杀：“你想我一直带孩子吗？”
琴酒松开拉莱耶，不爽道：“快去快回。”
第315章 这章是为了不带孩子超努力的小蝙蝠
“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你的体液，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和死者发生性关系的！”
侦办此案的警部努力用生硬的英语和伊恩奥森说话，然而只获得了一脸问号——不光是伊恩，代表团其他人也完全听不懂日本人嘴里的英语。
“他问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跟死者上床的。”
银发青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他只简单地穿着一件棕色的厚呢子大衣，边缘沾着层薄薄的白霜在进屋后化去，在大衣上留下一些水痕。
“亚恩......”伊恩奥森张了张嘴，为不得不在他面前说这个话题而产生一种难言的尴尬。
“麻烦叫我拉莱耶，”拉莱耶没有看他，打了个哈欠：“别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不是艾丽娅，你觉得我很乐意给你当翻译吗？”
他眼下的青黑奇异地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像浸在寒潭里的灰钻石。微微偏头时，下颌线绷出作为男性来说稍嫌柔和的弧度。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个人像幅刚从画框里走出来的古典肖像，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易碎的美感。
“大概是快十一点的时候，汉森女士过来敲我的门，带着一瓶四玫瑰威士忌。”伊恩奥森尽量撇去心中那丝不自在：“然后我们喝了三杯左右就开始......但之后我不记得了，隐约记得她好像扇了我一巴掌，但我连她什么时候离开我房间的都不知道。”
“看来你的技术不是很让人满意。”拉莱耶讽刺了一句，对警方翻译起来。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默雅德女士用房间里的座机拨打了前台的电话，要了一壶助眠的药茶并要求放在房间门口，说明这个时候默雅德女士还是清醒的。”
警察看上去对伊恩嘴里的“不记得”保持怀疑态度：“既然你和死者是在你的房间发生关系的，那为什么我们会在死者床边的地毯上找到你的打火机呢？”
伊恩皱眉：“我不知道，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或许是她趁我睡着自己拿走的。”
“情况对你很不利。”拉莱耶微微侧头，对伊恩低声道：“因为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门是锁着的。”
伊恩诧异：“为什么？”
“因为‘锁着的门’会直接引导了所有人的思维方向。”拉莱耶一面打量默雅德女士房间的摆设一边说道。
“对警方而言，这排除了“外人流窜作案”的可能。凶手不可能是一个随机的小偷或酒店外部人员，因为门是反锁的。那么能进入这个“密室”的人，只能是拥有钥匙的人：死者本人和酒店，而酒店没有动机。”
“所以现在，所有嫌疑都聚焦于“最后可能和死者在一起的人”，也就是你。既然外人进不来，那么凶手只能是默雅德自愿开门让其进入的人。而你们刚发生关系，结局还不算愉快，你很可能在清醒后追出来解释，或者想要和她继续，不是吗？”
伊恩奥森压着火气一字一顿：“我没有想和她继续！”
之前和他调侃过默雅德的同事本杰明突然拍了下脑袋：“霍夫斯塔，你之前不是说你晚上起夜的时候听到默雅德出门的声音吗？可能是关键的证词！”
霍夫斯塔，也就是一开始在一楼对伊恩冷语讽刺的中年男人，他被点到后似乎愣了一下：“没错，我年纪大了睡不安稳，晚上偶尔会起夜，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
“我昨晚，不，应该说今天凌晨一点左右起夜，因为我的房间就在默雅德对面，所以听到了对门响亮的关门声，然后我就继续回去睡觉，剩下的就不知道了，抱歉。”
住在默雅德旁边的人也附和：“我也听到了砸门的声音，时间差不多，应该是默雅德一点左右又出去了一次。”
拉莱耶的目光在霍夫斯塔身上停顿片刻，然后自然地挪开：“看来你今天要倒霉了，哥哥。”
“我知道了。”本杰明看向伊恩奥森的目光里透着同情：“伊恩，就算你不喜欢默雅德的纠缠，但你也不能杀了她啊！”
伊恩奥森觉得荒谬至极：“我没......”
本杰明却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很合适：“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默雅德没什么兴趣。要说你主动追到默雅德房间里我是不信的，但如果她和你先发生争吵，气不过又回去纠缠被你失手杀死，这就合情合理多了。”
日本警方的想法和本杰明的差不多，都认为默雅德在第二次主动寻找伊恩的过程中，二人发生激烈争吵，伊恩失手在自己的房间杀了默雅德，恢复理智后背着尸体回到她的房间。默雅德离开自己的房间一定会随身携带房卡，所以伊恩可以直接打开房门将尸体放下，然后离开并从外面锁上门。至于伊恩所说的“不记得”，没有实证就没有可信度。
“大哥，亚恩，”这时，艾丽娅从自己的房间走出，她揉着眼睛抱住拉莱耶的胳膊：“这里怎么了，好吵。”
拉莱耶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就是伊恩管不住下半身所以被人陷害了而已，我向你保证，很快就不吵了。”
“陷害？”本杰明不服：“就算你是他弟弟，也不能张口就断定是别人陷害他吧。”
“看，我说什么来着。”拉莱耶朝伊恩奥森做了个鬼脸：“就一张脸能看的人，人缘果然不会好。”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为了之后不用带孩子拼一把：“其实现在所谓的这些铁证，都并不是真的铁证。”
“首先是酒店的客房服务。”拉莱耶用日语直接与警方和酒店沟通：“我想听一下‘默雅德女士’向酒店要助眠茶的录音。”
【你好，我是612房间的住客，我需要助眠的药茶，帮我放到门口。】
这通电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只是声音过于疲惫，语速也很快。
“我不是声音分析专家，但这段录音可以拿去对比。不过这些暂且不提，”拉莱耶道：“最大的行为矛盾——一个刚打完电话要求助眠药茶的人，为什么会立刻出门找一个刚结束不愉快关系的人？”
“其次是很多人都听到的，可以‘证明’默雅德女士在凌晨一点二次出门的砸门声。”拉莱耶走到房间门口：“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房卡就在这里，真凶在默雅德小姐死后想怎么出去就怎么出去，只需要发出可以惊动隔壁房间的砸门声就可以，算什么铁证？”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死者的伤口。”拉莱耶举起警方从尸体伤口拔出的凶器：“可能有很多人都对人生命力的强大有一些误解，事实上，一把开信刀，除非直接捅到要害，否则根本不可能轻易死亡。用这把刀，学医的人能连捅别人二十七刀都只是轻伤。想一刀致命，普通人还不够格。”
“这把刀，穿过左肺刺入心脏，一刀造成心包填塞的效果，死者不是因为穿透心脏而亡，而是心脏被自己的血闷死——相当专业的手法。”
“据我对伊恩的了解，他看上去人高马大的，实际从小就没怎么挨过打，目前最‘伟大’的壮举是拿铁棍打一个已经被他小弟绑好的人，而且大学念得不是医学而是金融。换言之，他没有用这把刀让一个人一刀毙命的能力。”
“那么，整个团队中到底谁有这个能力呢？”拉莱耶耸了耸肩：“我不认识你们当然不知道，但符合这个条件，又一直在暗戳戳借别人的口操纵认知的人，应该不多吧？”
伊恩奥森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我们之中，好像只有霍夫斯塔先生......曾经服过兵役，可能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用再做什么声音对比了。”中年男人的目光冷冷地在拉莱耶和伊恩奥森身上扫过：“是我做的没错。”
第316章 替身
凶手已经认罪，案件真实的脉络也就此浮现。
昨夜10:55，默雅德女士来到伊恩奥森房间，二人喝酒后发生亲密关系。
夜晚11:20，因不明原因，二人产生不快，默雅德女士披着伊恩房间里的浴衣回到自己的房间，住在她对面的霍夫斯塔在走廊里徘徊。见她从伊恩方向回来且情绪激动，便上前安慰，顺势进入默雅德女士的房间。
午夜00:00，霍夫斯塔在默雅德转身背对他时用刀刺死了她。伊恩的打火机从默雅德所穿的浴衣里滑落，令霍夫斯塔萌生了嫁祸的想法。
接下来的时间里，霍夫斯塔小心翼翼地清除了自己在默雅德房间里留下的痕迹，然后将文件和笔放在桌面上，营造“默雅德从伊恩房间里回来后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办公”的假象。然后在一点半模仿默雅德的声音打给前台要茶水。
等酒店工作人员将茶水送到，他所制造的“默雅德在一点半之前还活着”的假象就完成了。最后他只需要在离开时狠狠砸门，让其他人成为“默雅德在凌晨再次出门”的证人，然后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明早，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将伊恩打落地狱。
“其实这个逻辑链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完全规避了所有复杂的物理诡计，简单且不留痕。”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做出评价。
“侧重于信息操纵和心理误导，虽然也没什么能指认伊恩是凶手的铁证，但除了最后那一刀，可以说把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毕竟，谁会无端地把一个完美隐没在背景中的不起眼中年男人联想为凶手呢？”
“你就是目暮警官他们发掘出的新侦探吗？”
拉莱耶扭头看向和自己搭话的年轻警察，这个年轻警察有着一头清爽的亚麻色短发，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带着微微的蓬松弧度。他的脸型修长，轮廓干净利落，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光泽。
“我可不是侦探，只是看心情说出稍微一想就能得到的答案而已。”拉莱耶已经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有时候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么简单的答案大家都要等着我来说，可能是大家喜欢照顾长得好看的人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我吧？”
他弯起眉眼，笑容爽朗真诚：“总不能是因为在座各位脑子都是摆设从来不转吧？不会吧不会吧？”
扮成警察的白马探：“......”
白马探总是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一个角度——但凡拉莱耶去掉后面那两个“不会吧”，他都会尽量往“是自己敏感了这个人没有在嘲讽日本警察只是不会说话”上想。
“你好，我是白马探。目暮警官有向你转告我想加入今天对怪盗基德的抓捕行动这件事吗？”
贵公子的涵养让白马探稳定住了情绪——他来之前就尝试了解过拉莱耶的性格，但见了面才知道......百闻不如一见。
“哦，我知道，目暮警官和我说了。而且我还知道，你就是小黑嘴里那个‘很会装的小白’。”拉莱耶友好地伸出手和白马探握了握：“其实，如果你不想要特殊待遇，完全可以直接混在警察堆里不用特意通知我你来了，我不会注意一个路人警察的。”
白马探嘴角微微抽动，他并不在意别人的辱骂，因为他自信那些难听的辱骂和自己没有一个沾边，但唯独不想在使用身为警视总监之子的特权时听到“特殊待遇”之类的字眼，因为这正中痛点。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装作没听到后半句：“如果我没猜错，你口中的‘小黑’，应该是服部平次吧？我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当然了，小黑除了他还能有谁，”拉莱耶直接打断他的话：“自从我来了日本，除了路边的遇到的真黑人，就没见过比他更黑的人了。也不知道静华夫人一个雪媚娘是怎么生出脏脏包的哈哈哈......”
白马探再次沉默：“......”这话他是接还是不接？拉莱耶和服部平次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还是太好了？
贵公子遇到了除基德之外的人生难题——他不知道该把拉莱耶放在什么类别里，这个人到底是真·阴阳怪气的嘴贱人还是单纯的天然黑？
在白马探陷入不知道如何接话的尴尬时刻，一个童声的出现给他递了个台阶：“拉莱耶哥哥，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哦，我会跟服部哥哥告状的。”
“当着他的面我也这么说。”拉莱耶做了个鬼脸，看向柯南身后的赤井一家和铃木次郎吉：“你们怎么都来了？这里已经没有热闹看了。虽然我也很想看伊恩倒霉，不过他倒霉我就要多赚一份钱养艾丽娅，还是算了。”
柯南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拉莱耶的推理能力不输自己，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说而已：“因为怪盗基德说了要来偷王冠，所以这里的消息被很快就推送到大家手机上了。”
他把自己手机上那个《凶案频发：外国大使新大谷酒店遇害》的报道拿给拉莱耶看：“铃木次郎吉先生看到报道就带着我们一起来了，担心影响到抓捕基德的行动。”
——其实第一个要来的是赤井玛丽，但赤井秀一担心她一个人来会弄巧成拙。解决羽田康晴的事不在一时，虽然m16已经告诉她死去的默雅德女士不是mI6要求她保护的人，但也对赤井玛丽昨晚的玩忽职守做出了明确的警告。
“所以凶手为什么要杀死那位女士？”柯南已经看到警方将一对银手镯戴在了一个中年男人手腕上。
拉莱耶耸肩：“不知道，没兴趣问。反正这个案子不可能由日本管辖，肯定要引渡的，知道他杀人不就行了。”
他没兴趣问，但霍夫斯塔有话问他。
戴上银手镯的霍夫斯塔从拉莱耶背后经过，突然停下脚步，用英语道：“你不想知道默雅德为什么从你哥哥房间里负气离开吗。”
伊恩突然脸色大变，他已经猜到了答案：“霍夫斯塔！”
“我刚才听到他叫你‘亚恩’。”霍夫斯塔唇边扬起报复的笑容：“默雅德说，她昨晚和伊恩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后叫出来的名字就是——”
“亚恩。”
闻言，拉莱耶面不改色，但柯南却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拉莱耶身后的伊恩奥森，然后瞳孔猛然缩紧，而和他有相似反应的还有赤井秀一。
像......太像了。
在失真的照片上看得还不明显，可现实中见到了伊恩奥森，柯南无法控制自己不产生联想。
——金色长发，高挑身材，如果头发再留长一些、换件衣服、再用黑色帽子遮住半张脸......
伊恩奥森，简直和柯南第一次见到的琴酒一模一样！
第317章 毒舌
刹那间，拉莱耶和琴酒在芭提雅的地下拳场上相拥而吻的画面闪现在赤井秀一脑海里，让他放在兜里的手紧攥成拳。
从铃木次郎吉那里知道伊恩奥森对拉莱耶的占有欲之后，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伊恩奥森的一厢情愿，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否则，拉莱耶为什么会在芭提雅一眼看上和伊恩奥森相似的琴酒？
霍夫斯塔的话让在场所有能听懂英文的人一片哗然，但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拉莱耶倒是一派坦然：“我本来是懒得鞭尸的，既然你非要找事，就别怪我了，这位......霍比特人。”
“杀人一共就那么几个原因，情杀、仇杀、利益驱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默雅德女士生前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你喜欢她，但是不敢说，直到她在伊恩那里受到了羞辱才敢上前安慰是不是？”
“昨晚你看到她从伊恩的房间里出来，和她说什么了？”拉莱耶面带微笑，却让站在警察们中间的霍夫斯塔忍不住心生怯意。
“你向她自荐枕席了吗？向她展示你老得直抽抽的金针菇了吗？”
除拉莱耶外，在场的男士面目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好毒的嘴！
拉莱耶的声音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玻璃，现在的他会让人幻视一只喷洒毒液的银色小蛇。
“你被羞辱了吧？被你爱慕多年的对象羞辱了对吧？她有没有说你老？有没有说你痴心妄想？不，我觉得默雅德小姐应该是个挺有涵养的女性，不然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喜欢她喜欢到发狂。我想她不会直接羞辱你，但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展示对你的不屑，是不是？”
霍夫斯塔涨红了脸，带着手铐的双手不住发抖。但和被羞辱的他不同，更多人的视线却黏在拉莱耶脸上。
骂人时随着眼尾上挑的弧度微微颤动的睫毛、吐露刻薄的话语的唇瓣偶尔因碰到牙齿而被咬出浅粉的印子......故意切换的伦敦腔本就自带阴阳怪气，配上他说的话，仿佛一颗带着剧毒的甜美杏仁糖——明知有毒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嗅闻。
“然后她是不是客气地请你出去，说刚才是她冲动了没有控制好情绪，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她礼貌地背过身等你提好裤子，结果等来的却是要了她命的一刀？”
拉莱耶歪了歪头，拖长了声音，用假惺惺的甜美语气道：“我说的对不对啊，小~霍比特人？”
霍夫斯塔被淬了毒的字句当众扒光了自尊心上的“衣物”，当即怒吼着朝拉莱耶扑去，两个警察刚才听傻了竟然没拉住，让霍夫斯塔抓住空隙，抽出警察腰侧的警棍，双手举起向拉莱耶的头顶高高砸去！
“住手！”
两道男声同时响起，拉莱耶一个肩膀被伊恩按住往后拽，一只胳膊被赤井秀一向右拉，二人感受到阻碍后俱是微微一愣，然后同时松手。拉莱耶的身体在他们松手后由于惯性向后踉跄了一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后面的白马探身上。
赤井秀一侧头避开警棍正面，一个抬腿，只听“嘎嘣”一声，霍夫斯塔的腕骨断裂，警棍直接脱手。惨叫的霍夫斯塔被赶紧上前的警方再次按住。
白马探把人扶起来就松了手：“没事吧？”
拉莱耶倒没被吓到，也没对警察露出责怪的神色：“没事，我知道你们日本警察平时乐趣不多，人生已经贫瘠到需要围观别人骂人来取乐了，我怎么会因为你们拉不住已经被逮捕的嫌犯就生气呢。
“噗——”柯南和铃木园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柯南还好一点，他只要低头就没人看得到他扭曲的表情，但铃木园子只能双手捂嘴，拼命压抑自己笑得一抖一抖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个小插曲，霍夫斯塔那句揭露伊恩奥森不伦情感的话被众人默契地抛之脑后。
拉莱耶看了下表：“怪盗基德要晚上才来，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亚恩.....不，拉莱耶，”伊恩奥森在身后叫住他：“我有话想和你说。”
“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我不想再和你聊和王冠无关的事。”拉莱耶想到琴酒那句快去快回，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别像个怨夫似的，我们之间除了养兄弟之外本来就没有其他关系。”
伊恩奥森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突然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
拉莱耶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伊恩奥森那张曾经被自己用来缓解思念的脸，缓慢却清晰地回答道。
“——是。”
第318章 那个波本，传递
组织的刑房困住的不止是羽田康晴，还有安室透。
在安室透试图拿回自己的电子通信设备，然后被非代号成员客气但软硬不吃地拒绝时，他就知道，自己将计就计想要把那三个情报组成员送到FbI手里的计划到底是引起了利娇酒的不满，或者说怀疑。
但他也同样赌对了一点，那就是利娇酒并不会轻易对他下死手。
可不下死手还不够，他已经能猜到现在外面那些人被利娇酒和琴酒联合起来耍的团团转的样子。
两种可能，一种是FbI里有组织的内鬼，一种是利娇酒真的料事如神，否则琴酒不可能刚和羽田康晴打一个照面就知道他后颈里有生物芯片。这两种可能，安室透甚至分不清哪一种对自己更不利。
现在，羽田康晴在自己手上，和自己一起被困在没有信号的刑房；那个侏儒却带着原本的芯片不知道被琴酒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安室透不用想就知道，利娇酒在用这个信息差设置陷阱，等着FbI掉进去。
而己方唯一的优势就是，现在组织还不知道羽田秀吉实际也是赤井家的一份子，这次，藏在暗处的是赤井秀一，只要赤井秀一能够联系上FbI并取得信任达成合作，就能打组织一个措手不及。
问题就是，自己要怎么把有芯片的那个不是羽田康晴这个消息传出去？
安室透将视线投向奄奄一息的羽田康晴，几个小时前他以“下手太重需要治疗”为名给羽田康晴申请了止血剂和镇静剂，但这些药物远不如利娇酒曾经给自己注射的那一支，只是堪堪吊住羽田康晴的命而已。这个人，最多还能再活十小时左右。
羽田康晴，羽田......钱？羽田康晴之所以把自己送到组织手里，不就是想通过钱来引诱组织上钩吗？FbI肯定不会替羽田康晴出钱，所以利娇酒会直接勒索羽田家？
对，一定是这样！
安室透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想和利娇酒说话。”安室透站在监控前，他知道会有人在看他。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刑房的扩音器里终于传来一个电子音。
“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通话，波本。”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电子音里听出笑意的：“你是说，你就是这个扩音器吗，利娇酒？”
拉莱耶看着监控里镇定自若的安室透，轻笑一声：“我说了要你们合作，戴罪立功，结果你们没有一个听话。就算他们不听话，你作为我的直属手下也阳奉阴违，我可是很伤心的。”
“那我说抱歉？”安室透往后捋了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是危险的笑容。
“说啊，我正等着呢。”拉莱耶在监控器后挑了挑眉。
安室透竟然真的乖乖道：“抱歉。我下次会尽量听话的。”——做梦。
拉莱耶收到琴酒警告的视线，正色道：“找我什么事。”
“这个人，放在手里也是放着，羽田家这么有钱，组织经费永远都不嫌少，对吧？”安室透道。
拉莱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想勒索羽田家？但就算FbI不会主动联系他儿子，如果什么信物都没有直接要钱，恐怕没什么说服力呢。”
“没有信物？”安室透不赞同地撇了下嘴，浑身的恶人气息快溢出来了：“他还有两只手，两只脚......他浑身上下不全是信物吗？”
拉莱耶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他没有想到安室透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既然你这么有想法，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可组织最近经费确实紧张，我连巴比妥盐都快供不起你们了......”
——假的，镇静剂多的是，但拉莱耶不想给。
安室透面色一片阴沉，他上次给羽田康晴注射镇静剂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前，现在，镇静剂的效用正在渐渐褪去，而他要对羽田康晴做的事......很残忍。
“要不boSS怎么把你派给我，我们确实很合拍，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拉莱耶笑眯眯道：“二十亿日元，其实对羽田家来说一点都不多对吧？可他们好像还在偷偷和我耍手段，既然这样，我也不能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那么，主演阁下，请开始你的表演，我一定会把你的动作录得流畅又漂亮——啊，记得戴面罩，毕竟你偶尔还想回去做咖啡店店长，对不对？”
羽田康晴渐渐醒来，镇静剂带来的困倦感在逐渐消退。
然后，他看到被他视作希望的金发年轻人戴上中世纪的乌鸦头套，从桌子上挑了一把类似蒙古弯刀的刀具。
这刀具如此沉重，沉重到他仅凭声音就能听出超过四十斤。
血液冻结，他知道安室透想要做什么了。
羽田康晴知道自己应该尽量相信这个年轻人，但当这把刀被安室透高举过头顶时，恐惧感依旧迫使他本能地躲避、颤抖。
安室透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抹布，防止他一会儿咬掉舌头，然后将他的右手用止血带牢牢绑紧，直到血液不再流通，失去知觉。
弯刀落下，羽田康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那只滚落的右手在地上慢慢松开拳头，截断的手骨从皮肉中脱出。
——剧痛袭来。
安室透不敢去听，不敢去看，可羽田康晴的哀嚎就在身后，他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他没有办法了。
生物芯片能够适当反映出所在人的健康状况，当赤井秀一他们看到羽田康晴现在的样子，FbI那里的芯片却显示一切正常，自然会发觉芯片已经被移走，避免更大的损失。
但前提是，赤井秀一他们能够和现在的FbI联系上，他所付出的、羽田康晴所付出的才算值得。至于他们怎么才能联系上......
安室透脑海中闪过拉莱耶不靠谱的笑容，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但更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想到这个人时就没那么绝望。
第319章 ？6
宫本由美心疼地揽着羽田秀吉的肩膀，低声安慰道：“熊吉，伯父一定会没事的。”
“少爷，少爷！不好了！”羽田庄园的下人匆匆跑来：“我们刚刚在院门口发现一个黑色的礼盒，底下还有血迹，大家都不敢打开！”
宫本由美也顾不得在意自己被光速打脸的事了，抢在看起来快要晕过去的羽田秀吉前起身：“东西在哪儿？我来看。”
“......”当交警这么多年，宫本由美多少还是见过一些事故的，因此在看到盒子里的人手时，她没有尖叫，只是默默帮干呕的羽田秀吉拍背。
“是羽田先生的手没错。”羽田康晴的私人医生白着脸做出判断，彻底打消了羽田秀吉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看出血量和切口，羽田先生还活着。”
“父亲他不是在和FbI合作吗！他们难道不保证父亲的安全吗！”在这一刻，羽田秀吉心中萌生出对FbI的浓浓恨意。
赤井秀一手下压着的那张纸条，眉头皱得死紧，上面只有一个幼儿园级别的算术题：【4-1=3】
“这是警告，那个组织在警告羽田家不要耍小动作。”赤井秀一想不通安室透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安室透也遇害了？还是羽田康晴换了其他人看守？
“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斩断康晴一条手臂？”赤井玛丽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在中间穿线的拉莱耶：“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秀吉和FbI联系上的事了？如果是这样，那是谁告诉他们的？”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不会是拉莱耶。”柯南冷声道：“是我拜托拉莱耶去联系FbI的，否则他根本没必要管这件事。”
柯南的大脑飞速运转——是哪儿出了纰漏？FbI里有内鬼？不，还有一种可能——这条胳膊是被控制的安室透想要传递出来的消息。
赤井玛丽看着长子不赞同的眼神和柯南一下子冷下去的态度，就知道在关于拉莱耶的问题上，这里是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这边的。
其实，拉莱耶那天在停尸间对赤井秀一说的那些话很合她的胃口，但不知为何，她就是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可能是天生气场不和，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对长子的影响太大......以及，她感觉拉莱耶也并不是很喜欢自己。
柯南捧着盒子里的断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盒子有没有隐藏的暗号，可是什么都没发现，最后，指甲上的竖纹提醒了他。
“我知道了，是健康！”柯南猛然抬头：“康晴先生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他被绑架的时候也并没有带轮椅和呼吸机，断手对他本就糟糕的状况来说非常不利，很可能濒死。但昨天拉莱耶找过萨勒先生后告诉我们，FbI有监测康晴先生健康状况的手段。”
作为前FbI，赤井秀一已经猜到FbI可能的做法：“生物芯片。”
“如果康晴先生濒死，FbI一定会有动作，反之，如果没有......”柯南明白了，这就是安室透故意传来的消息！
赤井秀一接道：“如果没有，就说明组织早就发现了生物芯片，而且设下了针对FbI的陷阱。”
“我们得立刻告诉琼斯先生这件事。”柯南拨通拉莱耶的电话：“不然会死很多人！”
*
“琴酱，看来你的炸弹没有用武之地了。”拉莱耶结束和萨勒琼斯的通话，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调：“嗯......晚上要穿什么衣服好呢？”
“反正羽田家的钱已经拿到了。”琴酒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拉莱耶腿上黑色的衬衫夹上，冰绿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深邃：“要帮忙吗？”
“不用，我又不是够不——”拉莱耶话说了一半，就见琴酒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伸手拨弄黑色的腿环。
“我觉得你需要。”琴酒的声音沙哑起来，嘴唇含住拉莱耶的耳廓吮了一下。
如果不亲自感受，谁会相信他苍白的手竟有如此滚烫的温度？
拉莱耶叹气：“琴酱，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出门了，现在做没时间清理。”
“那就含着......去。”
剩下的话淹没在亲吻中。
*
“老大，消息可靠吗？”奥利弗对神情严肃的萨勒琼斯道：“如果我们通过生物芯片监测到的人不是羽田康晴，那会是谁？”
“不管是谁，我们都必须行动了。”萨勒琼斯也被弄出了火气：“能骗过我们的仪器迅速把芯片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还不闹出其他动静，那个人要么是不起眼的流浪汉要么本身就是那个组织的人，总之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要见到那个人——抓活的。”
FbI带着被愚弄的火气包围了芯片所定位的废弃建筑里，六名身着黑色战术服的FbI特警呈三角阵型突入，m4卡宾枪枪口的战术手电在布满灰尘的空间里划出惨白轨迹，最终定格在庭院内的车库里。
芯片显示人质生命体征稳定，目前院中无绑匪踪迹。
尖兵通过喉震麦克风低声汇报，靴底碾过地面的玻璃碴发出脆响。萨勒琼斯示意技术组跟进，两名戴护目镜的探员立刻架设起毫米波扫描仪，扇形波束扫过车库周围五米范围，显示屏上只有紊乱的静电噪点。
光谱仪检测到苯乙烯残留。技术员开口：是工业黏合剂，可能来自简易爆炸装置的包装材料。
声波探测器贴着混凝土墙面缓慢移动，发出持续蜂鸣。
扫描半径扩展到十米，重点排查金属管道接口。派出无人机进入内部进行红外线扫视。萨勒琼斯食指敲击耳麦，战术手电光斑在布满孔洞的铁皮屋顶游移。
三十分钟后，便携式x光机完成对建筑所有承重柱的扫描，几个简易炸弹被迅速拆除。
“长官，障碍清除完毕，就是车库的通风管道被堵住了，无人机进不去，我们不知道里面除人质外是否还有其他人。”
丽萨贴在车库的铁皮门上听了一会儿：“我只能听到人质一个人的呼吸声，但他呼吸很急促，像是喘不上气一样。”
萨勒琼斯拧眉思考，最终下定决心：“确定里面没有炸弹？”
技术员点头。
“突进！”
然而在开门的瞬间，萨勒琼斯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但门已经开启，来不及了。
机关启动的细微咔嚓声被闷在血肉里，萨勒琼斯只能看到几根细针从椅子上绑着的侏儒双眼和下巴穿出，侏儒只是抽搐了一下，就彻底没了呼吸。
......
“机关在嘴里，这是一个用网球改造的刑具，可以从内部发射细针。”技术人员将网球从侏儒的嘴巴里拿出。
网球的机关一端连着车库的铁门，铁门一旦启动，细针自动发射，取走侏儒的性命。
“真是......恶魔的做法。”连见多识广的随行法医都忍不住因为尸体的惨况感到恶寒。
“老大，他袖子里有东西！”奥利弗在尸体右手袖子里发现了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扑克牌，是?6，上面用钢印刻着一行字：
【Ill be waiting for you at the New otani hotel】
第320章 修罗场二次开启
?在西方扑克牌中代表三叶草，象征幸运、智慧或财富，6作为数字则常与平衡、秩序、稳定有关。萨勒琼斯拿着这张被撕掉一半的扑克牌，思索着牌面背后的深意。
“老大，你在想什么？”奥利弗凑过来。
“我在想凶手为什么偏偏选这张牌。”萨勒琼斯想到奥利弗有四分之一吉普赛血统：“吉普赛人不是最擅长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吗？你看看？”
“我只在小时候听我外婆念过一点点。”奥利弗想了想：“幸运的特质和稳定杆结合，可能在暗示你在复杂局势中需要借助智慧维持平衡。而且扑克牌本身就带有机遇和策略的双重性，也许可能在暗示角色面临的命运转折点。”
萨勒琼斯心中一动：“命运转折点......”
【新大谷酒店 宴会厅】
水晶灯倾泻而下的暖光里，过路的人影被香槟塔折射成多个虚影，仿佛数个平行世界的人出现在同一时空，而后在脆弱的琉璃里走向不同的方向。
突然，其中一只杯子映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腕处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手的主人精准地捏住了最上层的一只香槟杯杯柱，仿佛随手拈起一片羽毛。
“breathtaking~（美的让人屏住呼吸）。”
拉莱耶侧身看向说话的人，记得这个人是王室代表团里上午那个最能哔哔的：“我记得你，你是伊恩的同事。”
“本杰明·托胡思。”男人向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你上午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
不同于大部分右撇子，本杰明伸的是左手，拉莱耶自然地换了一只手拿香槟，手腕微旋，杯中淡黄色的液体便随着这轻微的晃动漾起细密的涟漪。
灯光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与晶莹剔透的杯身交相辉映，将那双手的优雅与力量衬托得愈发明显，空气中仿佛都因这短暂的停顿而多了几分静谧的张力。
白天有凶案的时候还没注意，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本杰明眼睛都有点发直，连拉莱耶的手一触即离都没发觉，还傻呵呵地举在半空。
“......托胡思先生？”直到听见拉莱耶略带不耐的声音，本杰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
“抱歉，我没听清，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拉莱耶用看傻子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你们这次来的预算是多少？”
本杰明苦笑：“预算可是谈判的底牌，你这样直接问我，我会很难办。”
“什么，你们还真打算谈判啊？”拉莱耶用香槟沾了沾唇：“如果我没记错，上午你们的领队，也就是王室发言人刚被法律顾问捅死。领队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本杰明没有对他的直言不讳发表评价：“正因为白天出了丑闻，所以上面交代的任务就更要办好了。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如果王冠带不回去，你的养兄回去后很可能被人针对。”
拉莱耶不屑地哼笑一声：“你觉得我在乎？”
“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上午为什么会为了他据理力争呢？”本杰明耸肩：“而且代表团里不止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这也是伊恩奥森作为菜鸟却能参与这次公干的原因，上面希望用亲情......或者是别的什么情感在你这儿压一压价。”
“还有就是，伊恩本人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本杰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其实，如果你真的想甩开对你心思不正的养兄，把王冠还给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拉莱耶挑眉：“愿闻其详。”
本杰明看了看四周，做贼一样低声道：“我们这趟完不成任务的话，伊恩回去会被找麻烦，如果他最后被踢出政府，就有更多时间来纠缠你；反之，如果你让我们完成任务，我保证会让他回去之后变得很忙......虽然我职位也不高，但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得到的。”
拉莱耶微微眯起双眼，承认自己有点心动：“我等到现在是想和铃木次郎吉一起抓怪盗基德，抓完之后我才懒得管到底谁把它买走。只要你们开的价不算太低，我也不打算让你们交不了差。”
二人用目光交流了一会儿，本杰明率先开口：“两百万美元，就算默雅德活过来也只能应承这些。”
拉莱耶想了想：“一口价，三百万美元，把王冠和伊恩一起打包带回挪威。”
本杰明露出肉痛之色：“你这是卡着极限来的。”
“铃木次郎吉愿意出五百万美元，我开价太低对不起他。”拉莱耶不肯再退。
“好！”本杰明咬牙应承下来。
拉莱耶挑眉：“不回去商量一下？”
“我怕你一会儿涨价。”本杰明直接从怀里掏出支票，飞快填上一行数字，生怕拉莱耶反悔。
拉莱耶凑过去看着他写字，冷不丁问：“你手里能留下五十万吗？”
刚才还一脸肉痛的本杰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呵，装什么，要是没利可图你也不会单独找我。”拉莱耶和本杰明再次对视，这次对视有一种臭味相投的亲切感。
“你有信心抓到怪盗基德吗？”本杰明看了看被高端技术包围的王冠。
拉莱耶轻笑：“我听你的口吻怎么好像不希望怪盗基德被抓？”
“抓不抓到都行，我只希望王冠能在他手里过一遍。”本杰明道。
拉莱耶了然：“再报销一笔维修费是吧？”
二人相视一笑，在香槟塔前击掌。
他们两个自己有种找到狐朋狗友的欢快感，可看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先后踏入宴会厅入口的萨勒琼斯和赤井秀一。
——银发青年站在香槟塔前，灰眸像盛着寒潭的雾，在暖光中流转着冷调的光泽。波尔多红丝绒西装勾勒出窄肩蜂腰，丝绒在灯光下流淌着葡萄酒般的醇厚光泽，珍珠母贝纽扣随着击掌的动作轻颤，领间松开两颗白衬衫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轮廓。
他今天右耳戴了个简单的c型红丝绒耳圈，金属边缘与水晶灯交相辉映，却丝毫没有艳俗之气，反倒像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禁欲贵族。那抹波尔多红像暗夜里突然燃起的火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附成环绕他的光晕。
“拉莱耶。”赤井秀一和萨勒琼斯同时开口，然后了然地望向彼此，视线中有敌意交织。
第321章 修罗场ing
“你们怎么来了？”拉莱耶表现得好像给萨勒琼斯留言的不是自己一样：“不是在忙羽田康晴的事吗？”
“还是一起来的......”拉莱耶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好像完全没发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或者说，发现了也不在意：“挺好，以后不用我传话了。”
本杰明被过来的两个人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弄得有点僵硬，他确实很喜欢拉莱耶的脸，但一个有着相同属性的人还是当狐朋狗友更合拍：“我去和代表团其他人商量一下，你们先聊。”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羽田康晴体内的芯片被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了。”萨勒琼斯也从香槟塔上拿了一杯酒，不同于拉莱耶的慢慢啜饮，他一口就干了——是很有美式西部牛仔的豪放喝法。
“Shit，都是因为那天没追上，之后我一定要顺着那天的路径找一遍，肯定有他们取芯片的地方！”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这是他对萨勒琼斯最不满的地方：“恕我直言，你太冲动了。你完全没有想过对面知道你发现芯片转移之后，会对羽田先生不利吗？”
萨勒琼斯棕色的瞳孔里满是挑衅：“就算我不行动，他们就没对mr.羽田不利吗？”
——赤井秀一对外介绍的身份是羽田秀吉聘请的保镖，萨勒琼斯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自己被自己前上司夸得天花乱坠的爱将。
“而且我这个人，习惯一有机会就主动出击。”萨勒琼斯一语双关：“等来等去，原本的优势也会从手里溜走。”
赤井秀一假面下的双眼微微睁开，给出了作为FbI前辈的建议：“patience is just another form of hunting gear.（耐心是另一种狩猎装备）。没有耐心的猎人可能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因为幸运是会用光的。”
——他之前从茱蒂口中了解到萨勒琼斯的事时就觉得这个人晋升的速度过快也过顺，但按现在的接触来看却并不是城府极深之人，抛开感情上的竞争，赤井秀一觉得萨勒琼斯的晋升很有问题：他像是无知无觉地在被人推着走。
在他们俩过招的时候，拉莱耶已经从柯南嘴里问出了自己设计的圈套——你别说，自己的计划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滋味，大概这就是反派都喜欢能看懂自己的主角的原因吧。
“你是说，绑架犯约你们在新大谷酒店见面？”拉莱耶茫然四顾：“可是中森警官他们没看到不对劲的人啊？我把警察叫来帮你们问问？”
柯南摇头：“可能还没到场。这里有警察也有外国代表团，杀伤性武器什么的这几天也提前检查过了，无论是我们找绑匪还是绑匪对我们动手都不方便，我想，他们不会这个时候出手。”
“又是绑匪又是基德的，今天晚上最后不会被玩成大逃杀吧？”拉莱耶搓了搓胳膊：“我怎么每次一办宴会就摊上大事，之前在美国和挪威都没这样啊？”
他想了想，笃定道：“肯定是日本这地方克我！”
柯南对他的“刑克论”翻了个白眼：“那你抓完基德就快走吧。对了，刚才你在和那个人聊什么？基德可是会假扮成任何人的，你小心被他扮成别人套话。”
拉莱耶惊讶道：“扮成任何人？也包括你吗？那他得把腿砍了吧？难道怪盗基德是蚯蚓转世截了肢还能再长回来？”
柯南觉得自己要真是个小孩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心梗了，问题是他不是小孩，而且怪盗基德顶他工藤新一的号顶了早不止一次。
“哈哈哈，你的表情好好笑。哦对了，我刚才把烫手山芋卖了。”拉莱耶得意地对柯南显摆了一下支票：“三百万美元，王冠和伊恩打包送回挪威~”
虽然不缺钱花，但柯南依旧真心实意地羡慕了一下拉莱耶的进账：“我记得王冠还是别人送你的......白赚三百万美金啊。”
“拉莱耶哥哥，这顶王冠是谁送你的啊？”柯南没有替赤井玛丽打探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出乎意料的，拉莱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随便给出答案。
柯南微微一愣：“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假话是我不记得了，真话是我也许能想起来，但我不乐意想起来。”拉莱耶耸肩：“那人就闷不吭声地把东西往我桌上那堆礼物里一塞，什么都不说。搞得我一直把这东西当仿制品，结果现在告诉我是真的......还是赶紧脱手得好，不然总觉得是大麻烦。”
本来针锋相对的萨勒琼斯和赤井秀一无奈发现，他们争斗的目标已经和柯南开开心心地聊了起来——没有观赏者，他们这么打机锋还有什么意思？
萨勒琼斯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拉莱耶，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弄到了。”
拉莱耶从地上起身，笑眯眯地接过档案袋检查起来：“谢谢萨勒亲~”
赤井秀一飞快扫过拉莱耶拿出的文件：“哈佛-东大交换生？”
“嗯，最近这几年是不敢回美国了，但我的毕业证总拖着也不是事儿。”拉莱耶头也不抬，开心地检查完文件又放回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当交换生，找个地方挂名，把毕业证拿到先。”
“你已经决定留在日本了？那艾丽娅和我怎么办？”
就在此时，另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拉莱耶身后，几乎把他整个人盖住。伊恩奥森不知何时过来，依旧是一身深灰的西装，像一座突然降临的冰山。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赤井秀一和萨勒琼斯，最后落在拉莱耶身上。
拉莱耶没回头：“艾丽娅可以来玩，你就算了。怎么，本杰明没告诉你王冠的事已经搞定了？你还有事吗。”
萨勒琼斯身体向后靠，展现出FbI特有的观察姿态，笑容依旧灿烂却带着审视：“原来你就是伊恩奥森，看来你很关心你的弟弟啊。”
他在“弟弟”一词上加了微妙的语气。
伊恩奥森没有理会萨勒琼斯，语气平稳道：“关于艾丽娅，我还有些事想和你说，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拉莱耶思考片刻，正打算过去听听伊恩奥森要说什么，手腕却被赤井秀一拉住拽了回来。
“除了你妹妹，你还有什么能留住他的事吗？”赤井秀一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过去的事就该放下了，换一个手段吧，奥森先生。”
第322章 基德的表演（一）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伊恩奥森终于正视赤井秀一，蓝眼睛里像结了冰：“你似乎是他聘请的雇员？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他，不过我不明白，你在害怕什么？”
“啊，我知道了，”伊恩奥森表现出了政客家庭所特有的矜傲之色，明明语调没太多起伏，听起来却格外阴阳怪气。
“你希望我放下的东西，就是你害怕的事，对不对？你怕我们之间的隔阂一旦说开他就会离开这里。但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包括记忆，包括家人。”
伊恩奥森再次转向拉莱耶，话却是对赤井秀一说的：“你问我除了艾丽娅还有什么能留住他的......”他抿了抿唇，脸色苍白了几分：“没错，或许总是靠艾丽娅有点无赖，但至少我有这张王牌，你有吗？”
“所以现在，亚恩奥森，我能对你行使家人的权利吗？”
拉莱耶感觉自己被六道目光......或许还有更多看热闹的目光牢牢锁定，场内其他地方的窃窃私语好像一下子就停了，大家都竖着耳朵在等他的答案。
就算是垃圾桶阁下偶尔也得给点甜头，拉莱耶没有在伊恩奥森面前太不给赤井秀一面子：“这会儿知道怕老板把公司扔了走人，干活的时候怎么不多出点力？天天七大姑八大姨的让老板给你擦屁股，当杂务干事当成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句话就是委婉地告诉赤井秀一他不会因为艾丽娅回到挪威，相当于给他吃了个定心丸。虽然是抱怨，但其中透露出的亲近令伊恩奥森暗暗攥紧了拳头。
赤井秀一收到拉莱耶递过来的暗暗威胁的眼色，见好就收：“家人确实很重要，但不是所有家人都称得上是‘根’。是不是，奥森先生？”
萨勒琼斯突然笑了，带着点挑衅道：“说到过去和记忆，嗯......关于拉莱耶过去的一些‘小麻烦’，好像有不少都和家人有关？到底是斩不断的根还是旧日的阴影，好像不能由伊恩老哥你定义。”
这是致命一击，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伊恩奥森下颌线绷紧如岩石，他沉默了几秒，目光紧紧锁住拉莱耶，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他们四人听见。
“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新家’？一个靠特权窥探隐私的特工，一个......”他目光扫过赤井秀一：“试图用温水煮青蛙的杂务干事？”
这句话及其尖锐，几乎撕破了所有礼貌的伪装——不，可能本来就没有礼貌这东西。
“够了！”拉莱耶终于爆发：“伊恩奥森，你非要站在这里给人看笑话吗！”
他把只喝了一口的香槟随手放到桌上：“换个地方说话。”
他和伊恩奥森离开后，人们意犹未尽地移开了目光，声音也恢复了原来的音量，连易容前来的黑羽快斗都有点不舍——他刚才也混在人群里看完了全程。
不得不说，有拉莱耶这样的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真是方便啊——已经利用这段时间把寺井黄之助做的病毒插进步态识别系统里的黑羽快斗如此想到。
不过......黑羽快斗揉了揉鼻子，总感觉他刚才经过落地窗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像是小泉红子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
“小泉来这儿干什么？”黑羽快斗想到了小泉红子那天的提醒：“血色的不祥......身边的悲剧，啧，别诅咒我啊。”
他将“身边的悲剧”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决定今晚在偷王冠之余多关注一下中森叔叔，不过现在，他需要拿到今晚表演所需的最后一样东西——拉莱耶的指纹。
宴会楼外的建筑阴影里，小泉红子的指尖划过虚空，暗红符文在她掌心一闪而逝。
「停滞吧——」
低沉咒文消散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晃动的酒杯悬在半空，旋转的裙摆凝固成绽放的花，飞溅的香槟泡沫停在剔透的弧光中。
这凝滞的一瞬，足够她完成蜕变。身形一晃，原本的黑色礼裙已换成侍应生的白色制服，酒红色长发束成利落马尾，脸上多了几粒不易察觉的雀斑。她俯身，从静止的侍者手中接过托盘，指尖擦过对方僵硬的袖口。
当第一声碰杯的脆响重新划破空气时，红子已端着托盘缓步走入人群。时间恢复流动，宾客们毫无察觉地继续谈笑风生，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侍者，正用藏在低垂眼帘后的紫眸冷静地扫过每一张推杯换盏的脸。
她知道，那个扰乱世界的存在，就在这些虚伪的笑容与碰杯声中。托盘上的银盘映出她平静的倒影，唯有耳尖那枚细小的骷髅耳钉，在水晶灯下闪过一丝冷光。
因为上午酒店那起凶杀案，通过记者的抓拍，小泉红子已经查到了那个带着红绳的女孩的身份——代表团官员之一，伊恩奥森的妹妹。而她唐氏综合征患者的身份也和水晶球给小泉红子的启示对上了。水晶球里带着红绳的那只手有着唐氏综合征患者的明显特征。
而现在，她的目标就是接近这个女孩。
她没有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人，因为作为一个唐氏综合征患者，艾丽娅·奥森实在太过像正常人，小泉红子觉得这个女孩应该有一定的奇遇，之所以一直默默无闻，实在是她的两个哥哥替她吸引了太多目光。
所以，那个叫艾丽娅的女孩现在在哪儿呢？
*
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寻找的艾丽娅踮着拖鞋溜到了宴会上，她不理解大哥为什么让她呆在房间不要乱跑，明明这里有这么多人和好吃的。
正在暗中执行m16任务的赤井玛丽看到拉莱耶名义上的妹妹从电梯那里走了出来，金发在耳后晃成蓬松的波浪，蓝玻璃珠似的眼睛牢牢粘住了银盘里粉紫渐变的小圆饼。新大谷酒店把马卡龙做的很好看，糖霜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像把整片春天的晚霞都揉进了酥软里。
艾丽娅的手腕越过雕花栏杆，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瓷盘边缘，裙摆却被地毯流苏勾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盘子却已失去平衡，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
眼见盘子即将摔落在地，一只属于幼童的手稳稳地接住了盘子，连上面的马卡龙都没有掉下来一个。
“给你。”赤井玛丽虽然对拉莱耶情感复杂，但天真无邪的艾丽娅却勾起了她对女儿的怀念。
“你好厉害！”艾丽娅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赤井玛丽开心的拍手：“谢谢你，这位女士！”
赤井玛丽瞳孔一缩——正常人怎么会叫一个幼童“女士”！
“你......为什么要叫我女士呢？”赤井玛丽觉得自己嗓音有些紧涩，连平时不屑于装的童音都出来了。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我妈妈看我的眼神一样啊。”艾丽娅把整个马卡龙都塞进嘴里，浑身幸福的直飘花花：“难道你就是亚恩说的，不能轻易定义性别的人群吗？如果你不想我叫你女士的话，我可以道歉的。”
“不......不是这个问题。”赤井玛丽嘴角一抽，觉得拉莱耶这一家对她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难搞。
看艾丽娅吃得开心，赤井玛丽想到m16给她的任务，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王冠：“今天展厅里的王冠好漂亮啊，我也想去看看，可是警察不让。听说它是你哥哥的东西，你能带我近距离看看吗？”
“很漂亮吗？”艾丽娅不解地歪头：“那种东西外公家有很多，我不觉得它们有多好看。”
赤井玛丽不知道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些秘密：“所以，这顶王冠是你外公送给拉......送给你哥哥的吗？”
艾丽娅摇头：“外公不喜欢亚恩也不喜欢我，他不会送我们东西的。”
赤井玛丽的心忽而一提：“那，你外公喜欢你大哥吗？”
艾丽娅垂眸，蓝宝石般的眼睛锁定了赤井玛丽，她放下手里的马卡龙，手指无声地移到了拉莱耶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
——亚恩告诉过她，如果有突然出现的人总是对她问东问西，动手动脚，就把这个人引到两个人单独的地方玩游戏，这个人已经满足了第一个条件，要不要......
突然，窗外夜空中绽放出巨大的、由全息投影构成的基德笑脸，同时，酒店电源“啪”地一声中断，陷入一片黑暗。
第323章 调虎离山
眼见异变突生，赤井玛丽还是分得清王冠的来历和代表团里那位“神秘人物”的安全孰轻孰重的，虽然怪盗基德传言从不杀人，但怕的就是有人在停电时浑水摸鱼。
艾丽娅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就感到身边传来一阵微风，刚才还在她身边的赤井玛丽消失不见。
见她走了，金发女孩失落的鼓了鼓腮帮子，不知想到什么，又露出一个天真温暖的笑容。
【基德投影出现一分钟前】
拉莱耶和伊恩奥森离开后，不知道赤井秀一和萨勒琼斯心里怎么想，反正柯南是狠狠松了口气。
太窒息了，光是围观他都忍不住为拉莱耶捏一把冷汗。
“他弥补了偶像剧女主不是男人的空白，是不是？”毛利兰的声音在柯南耳边响起，柯南对毛利兰的声音毫无警惕，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今天毛利兰根本没来。
“基德！”柯南瞬间转身想要抓住基德，却抓了个空。易容成铃木园子的黑羽快斗露出基德的招牌笑容，柯南看到他手中的香槟，瞬间明白那是拉莱耶刚才放下的那个酒杯。
“冲矢哥哥！”柯南话音未落，赤井秀一已经出手，基德被抓住一边肩膀也没慌，不受束缚的另一只手手腕一抖，将拉莱耶喝剩下的香槟泼到赤井秀一脸上。
由于距离太近，赤井秀一躲闪不及，只得闭上双眼，动作停滞一瞬，让基德抓到了机会。
“我帮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不用太感谢我！”
一阵笑声和白烟过后，宴会大厅瞬间陷入黑暗，随之而来的是外面的全息投影，照亮了半边天空。
月夜，预告时刻已至。
宴会厅穹顶突然打开，聚光灯下，一袭白衣的怪盗基德乘着滑翔羽翼优雅盘旋，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向观众致意。
“Ladies and Gentleman！”
全场的目光都被这华丽的登场牢牢吸住，没人注意到，就在这一片惊呼的顶点，一声轻微的，如同香槟开瓶的声响被淹没在声浪中。
“爷爷，上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已经扮成铃木次郎吉的黑羽快斗看了眼空中的“怪盗基德”，将准备好的三个人的指纹贴上了玻璃柜前的验证区。
【验证失败——您还有两次机会】
黑羽快斗双眼猛地瞪大——验证失败？怎么会验证失败？他明明打听到需要的指纹是铃木次郎吉、中森叔叔和拉莱耶......等等，是拉莱耶！
明明昨天在酒店大堂里，那个人还戴着半掌手套。结果今天，明明知道他怪盗基德擅长易容，可能易容成任何人取到指纹，拉莱耶却反倒空着手......
黑羽快斗没有沮丧，双眼反而焕发出战意——有意思，即便面对那种修罗场，居然还能不动声色地设置陷阱，真是太有意思了！
“但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吗？”
黑羽快斗环视四周——不行，这点时间根本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撬开玻璃或破坏这种特制玻璃，而且工藤新一一定会很快反应过来，那么......
他眼珠一转，在原地留下一个东西，然后像过来的时候那样再度消失。
既然指纹不是拉莱耶的，那又会是谁的呢？
黑羽快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笑容温暖的金发女孩，而且总是黏着拉莱耶的她今天竟然没有和伊恩奥森一起出席......难道就是因为解锁需要用到她的指纹？
*
月色溶溶，新大谷酒店的日式庭院里，枯山水石径与红枫相映成趣。白色身影划破夜空——怪盗基德展开滑翔翼掠过池塘，礼帽下的单片眼镜反射着狡黠的光。
“在那里！”警笛声瞬间刺破静谧，数十架无人机如蜂群般从庭院四周升空，探照灯将假山与石灯笼照得如同白昼。基德却像只轻盈的夜鸟，时而俯冲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时而陡然拔高，险险避过无人机的红外追踪。
“左前方拦截！”中森警部的怒吼从无线电传来，三架无人机立刻呈三角阵型包抄过去。不料基德猛地收起滑翔翼，身体如落叶般坠向一株巨大的古松，在树冠间灵巧翻身，披风扫过松针的刹那，又骤然展开双翼，沿着飞檐方向疾驰而去。
无人机群被引得撞向松枝，螺旋桨缠上藤蔓嗡嗡作响。基德却在飞檐阴影处一个急转弯，白色披风擦过悬挂的宫灯，惊起几只夜宿的飞鸟。他优雅地调整礼帽，对着下方气急败坏的警察露出嘲弄的微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庭院深处的茂密树冠中，只留下无人机徒劳地在夜空中盘旋，警灯与月色在枯山水石上投下凌乱的光斑。
柯南看着被空中的基德吸引着一窝蜂离开的警察：“调虎离山，那个不是真基德！”
和他一样反应过来的是白马探，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回返，果然，当他们返回大厅时，远远地就看见原本展示着王冠的玻璃罩内已经空空如也！
第324章 动物园
“已经偷走了？”接到柯南电话的拉莱耶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柯南一愣：“你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东西没了怎么向挪威王室交代？”
拉莱耶在手机上翻出自己在王冠上安装的定位仪——定位仪半点没动，还在原位。
拉莱耶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怪盗基德的举动，他估计是在玻璃上弄了层障眼法，叫人对着王冠却以为玻璃柜是空的。
——不过，他为什么要直接告诉柯南呢？如果告诉了，挪威代表团不就没有理由对天上正在飞的那个下重手了吗？
“先别急，在你想到怎么抓基德之前，按我说的做。”拉莱耶的声音一直有种让人镇定下来的能力。
“王冠既然被偷走了，那就说明我的步态识别系统已经被病毒侵入。不过我的系统是特意找人帮我做的，只要连续格式化三次就能恢复被病毒入侵前的样子。你帮我把它恢复一下，我还有用。”
柯南虽然没有开外放，但由于白马探和柯南站得近所以也听到了：“格式化的事让我来吧。”
“呀，白马家的公子也在啊。”拉莱耶轻笑一声：“我这儿正好有个最适合你干的活儿——对外公布怪盗基德偷走的是事先准备的假王冠。”
白马探和柯南对视一眼，发现这件事还真的只能自己说才有可信度，因为柯南再怎么样也是个孩子，而普通的警察担不起这个责任。
“被偷走的王冠是不是真的，怪盗基德能看出来吧？”柯南觉得基德那家伙应该不至于认不出真假货。
“那以基德的性格，会不会回来戳穿这个谎言呢？”拉莱耶反问：“这个问题，我想你这个基德克星和一直追着他跑的白马公子应该比我更了解。”
柯南和白马探异口同声：“他一定会。”
拉莱耶满意点头：“那我就不给脑力人员分配其他任务了，你们加油和基德斗智去吧。”
柯南沉默片刻：“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给冲矢哥哥打电话？”由于白马探就在旁边，所以他隐去了后半句——真的要对怪盗基德开枪吗？
拉莱耶听懂了：“怎么，心软了？”
柯南没吭声。
“你觉得现在的他会当着警察的面用真枪？”拉莱耶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柯南发现自己关心则乱，在这么多人面前，赤井秀一最多也就能拿着警方的枪帮忙打几下，过后估计还要解释为业余爱好。
而拉莱耶对赤井秀一说的话就更简单了：“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赤井秀一这会儿已经捡到了一支被某个菜鸟警察掉落的配枪，不算特别满意：“知道，虽然是手枪......但也够用了。”
“少装凡尔赛，我知道你天天偷着练枪就是为了让人夸你是射击天才。”拉莱耶翻了个白眼：“击中率达不到五分之四，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说完了？”伊恩奥森强忍着把拉莱耶的手机直接扔掉的冲动道。
拉莱耶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子：“不是要和我聊艾丽娅？说吧，我听着呢。”
“你对她做了什么？”伊恩奥森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前前后后换了多少志愿者和护工？”
“我换了七个，直到有天我做街头采访的时候遇到了第四个离开的护工，我才知道她们有多怕艾丽娅。”伊恩奥森看着拉莱耶心里发寒：“她说艾丽娅有时会用手边的尖锐物品捅人，而且很认真地觉得这是在玩游戏——她小时候从来不这样。”
“为什么不问问她艾丽娅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教她，如果有人总是问她问题，或者动手动脚让她觉得不舒服，就做出正确的应对。”拉莱耶唇角微勾。
“当然，我承认也许会有误伤，但普通的东西并不会轻易给人造成致命伤害，把心怀叵测的人提前吓走，总比让她无知无觉地被别人伤害好，你觉得呢？”
伊恩奥森怔怔地看着拉莱耶：“你为什么，总能把别人变成不认识的样子？”
“因为我是小偷啊。”拉莱耶唇边绽放灿烂的笑容：“说不准赶我出门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我很难想象，你居然还想让这样的我回去。怎么，还没被害够？”
伊恩奥森像是被刺中要害，猛地吸了口气：“我当时说的是气话......而且，我和疗养院的心理师沟通之后已经知道了......知道了爸爸妈妈对你做过的事，那不是你的错，至少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如果换做是我，也许会做得更激烈，”
他眼中是翻涌的痛苦：“是我......是我当时太年轻，太愤怒，需要一个对象发泄我的痛苦。而我选择了你......选择了我最想保护的人。”
拉莱耶淡淡地看着他，心中平静无比。
当年的他处于一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对琴酒的感情的状态，因为害怕自己的改变，所以才想找个远离琴酒的落脚点冷静冷静。在这个落脚点中，艾丽娅是觅食的鱼饵，偶尔替原来的亚恩奥森报复一下养父养母是他的日常消遣，而之后才从瑞典回来的伊恩奥森却是意外。
之所以容许伊恩奥森的靠近，就是因为曾经作为自己保镖的琴酒也是同样的金发，而他深知获得代号之后的琴酒不可能再做那种无聊的保镖任务——因此他只能用伊恩奥森来怀念那段时光，偶尔侧头时，余光瞥见伊恩奥森的金发，就好像琴酒还在他身边。
所以，他不觉得伊恩奥森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
“都过去了，你可以向前看了。”拉莱耶打算就此给那段时光画上句号，转身离开。
伊恩奥森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拉莱耶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我不信。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没对任何人说那顶王冠是我送给你的！”
“如果你告诉他们，惹上麻烦的就会是我和外公，你为什么说自己不记得！”
夜色像泼翻的墨砚，晕开浓稠的靛蓝。拉莱耶的发梢泛着冷光，像揉碎的月华混着磷火。波尔多红的西装在暗夜里绽成一朵妖异的玫瑰。
风卷起落叶擦过他的裤脚，那双银色的眸子半眯着，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忽然低笑出声，缓缓抬手，指尖划过鬓边银发，动作带着一种淬了毒的优雅：“因为我成为亚恩奥森，本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啊。”
伊恩奥森听不懂：“......什么？”
“原来，你真的一直以为你外公只是一个有点权力的地下珠宝商人啊？”拉莱耶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伊恩奥森。
“white Shark.”拉莱耶在伊恩奥森耳边低声道：“白鲨，这是你外公的代号。”
“你的外公，服务于一个致力于寻找传说中的宝石‘潘多拉’的组织，组织主要成员以动物命名，所以我一般简称他们为——”
“动物园。”
第325章 月下共舞
伊恩奥森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从他原本以为的样子褪变，露出真实、荒唐且疯癫的底色。
“不信？”带他走入新世界的人犹嫌不够，用下巴点了点在伊恩奥森侧兜里振动的手机：“那就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伊恩奥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起电话的：“外公？”
电话对面的老人语言简短一如往常：“叫他接电话。”
伊恩奥森愣愣地将手机交给拉莱耶，就见他一脸轻松地和自己一直怀有惧意的外公聊起天。
“白鲨，发你的监控对比看到了？”拉莱耶偏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希望你还没老眼昏花到连这点眼力都剩不下。”
对面的老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一声才道：“如果这点眼力都没有，我年轻的时候就被人坑死了。你已经告诉伊恩了？”
——不然拉莱耶不会当着伊恩的面叫他白鲨。
“不然你还想占我多久的便宜？”拉莱耶撇嘴：“都是代号成员地位相同，凭什么我要叫你一声外公？”
“你收了我送给伊恩未来妻子的礼物。”老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不仅收了，还已经卖出去了，是吧，蝙蝠？”
“一顶王冠就想套住我，这种梦留着下辈子再做吧。”拉莱耶已经不耐烦打机锋了：“看出什么来了？给个准话。”
“现在的这个基德，才是十几年前我们追杀过的那个基德。”白鲨逐帧对比怪盗基德在躲避子弹时的动作和身形。
“成年人再怎么灵活也比不上青少年，就算是刻意扮演同一个人，在搏命的时候也难以顾及细节，每个人都会下意识使用自己最习惯的动作和角度。啧，蜘蛛这些年到底在忙活什么？”
现在白鲨手边有三份视频，一份是蜘蛛和snake与怪盗基德对峙时的视频，一份是黑羽盗一数年前被动物园“击杀”时的影像，一份是拉莱耶发过来的，现在盘旋在新大谷酒店上方和警察兜圈子的基德。
白鲨敢用自己数十年间鉴定珠宝从未失败的目力断言，现在新大谷酒店上方这个就是黑羽盗一，而非近年来把蜘蛛和snake耍得团团转的“新基德”。
“原来怪盗基德的本名是黑羽盗一啊。”拉莱耶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你们瞒着我？难道我的代号是假的？”
白鲨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可能是你刚加入动物园没几年，而且之前和基德一直没有交集，所以管理者没想起来吧。毕竟我们的重心是宝石，不是怪盗基德这个人。”
“唔......说的也对。”拉莱耶简单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不能全怪动物园，他本身也对这份兼职不怎么上心。
当初为了把他顶替的亚恩奥森这个身份做得更完美，拉莱耶和白鲨进行了一些资源交换，那时的交往还属于两个没有利益冲突的黑色组织互帮互助。后来拉莱耶帮了白鲨点忙，又给动物园当了几次场外顾问，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被动物园邀请加盟。
考虑到光靠艾丽娅觅食暴露的风险还是有点大，拉莱耶同意了邀请。不过毕竟只是兼职，虽然有代号，但无论是拉莱耶本人还是动物园都没有太当回事，做的还是之前场外顾问的活儿。
这时，许久没出声的伊恩奥森打断了拉莱耶的思考：“所以，从你在拍卖会上把王冠拿出来开始，这些全都是为了怪盗基德铺设的陷阱吗？”
——那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心和害怕都算什么？他甚至想过，如果外公因为拉莱耶暴露了王冠来源而要他的命时，自己要怎么求情，结果，这些从头到尾都是拉莱耶的计划，而自己只是计划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他双目发红，蓝色的瞳孔周围几乎被红血丝全部覆盖，看起来可怜极了。
拉莱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针对的是老怪盗，你那么伤心干什么？白鲨，你外孙的事你来解决，我还有事，改天联系。”
“等等，”白鲨的声音中夹杂着兴奋和欣赏：“黑羽盗一现在的样子比十几年前他假死的时候还要狼狈，以我对日本警察的了解，他们根本不可能把黑羽盗一逼成这个样子。你做了什么？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拉莱耶轻笑一声：“我怎么可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把他们带出来，只不过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罢了。”
他真的很想看看，被这个世界誉为一流、几近神化的怪盗和狙击手，到底谁更胜一筹。
*
夜空中，黑羽盗一的白色滑翔翼如同巨大的信天翁，优雅地划过月光。作为“被寺井黄之助扮演的怪盗基德”，他即将退场。
下方是闪烁的警灯与欢呼的人群，一切都按照黑羽快斗编写的剧本完美上演，他欣喜于儿子的成长，至于儿子今天能否成功——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嚣之上，一种顶尖猎手特有的直觉，让他后颈的寒毛骤然竖起。
那不是风，不是气流，是一种……冰冷的“视线”。
新大谷酒店天台上，赤井秀一站在楼顶边缘，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即便没有高倍狙击镜，他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十字准心稳稳地套在滑翔翼的主骨架连接处。
“完美的目标。”他心中默念，语气毫无波澜。他的任务不是击杀，而是“威慑”和“教训”。击穿滑翔翼，迫使对方降落，足矣。
他的手指均匀地施加在扳机上，预压已经到了临界点。
就在子弹出膛前的那零点几秒，夜空中的白色魅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黑羽盗一并非看到了狙击镜的反光，而是基于对危险的顶级直觉和对气流、环境的超凡感知，进行了一次看似随性的、华丽的空中侧旋。
“咻——！”
一声经过消音的、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擦着滑翔翼的边缘掠过，在尼龙翼面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擦痕。
狙击手！ 黑羽盗一心中一震。以日本警察的水平，根本不会在如此远的距离进行如此精准的射击。
赤井秀一的眉头微微一动。巧合？还是……预判？ 该说不愧是怪盗基德吗？竟然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改变了飞行姿态，这绝非寻常。
赤井秀一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上膛，右眼再次锁定目标。这一次，他计算了提前量，预判了对方可能的闪避路线。
然而，空中的白色身影，开始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死亡芭蕾。
黑羽盗一不再遵循单一的滑翔路线。他时而急速俯冲，借着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月光制造视觉干扰；时而如同落叶般不规则飘动，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卡在赤井秀一呼吸的节奏点上。他仿佛不是在躲避子弹，而是在与一颗颗无形的子弹共舞。
“咻——！”第二枪，击穿了他一秒前所在位置的空气。
“咻——！”第三枪，擦着他的礼帽飞过，将帽檐打出一个焦黑的缺口。
赤井秀一的眼神从平静转为锐利的专注。他再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这是一个将天空视为自己主场的……魔法师。对方的每一次移动，都充满了欺骗性与艺术性，完美地混淆了他的狙击直觉。
黑羽盗一在高速规避中，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顶尖高手，一味闪避终会露出破绽。他必须反击，不是用暴力，而是用怪盗的方式。
他看准了前方一栋大楼外立面的巨型玻璃幕墙。
在赤井秀一的狙击镜中，目标正笔直地冲向那面巨大的“镜子”。他冷静地计算着，在对方撞上玻璃前，有最后一次清晰的狙击窗口。
他扣动扳机。
也就在这一瞬间，黑羽盗一猛地向空中撒出大把大把的闪光珠。这些微小的球体在月光下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多层次的光芒，不仅干扰了视线，更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形成了复杂的折射！
赤井秀一的视野里，瞬间出现了几十个因强光折射而产生的、扭曲的白色魅影！
两发子弹，一发穿透了其中一个幻影，击碎了后面的玻璃。一发没入黑暗，明明赤井秀一什么都没有看到，但狙击手的直觉告诉他，刚才有一枪射中了。
呼吸蓦地一紧，黑羽盗一强忍疼痛，利用强光的掩护和人们对“撞向玻璃”这一行为的心理盲区，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直角拉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两栋大楼形成的阴影峡谷之中。
赤井秀一失去了目标。
他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是缓缓收起了枪，站起身。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融入清冷的月光。
他看着那片依旧闪烁着零星光芒的夜空，脑海中回放着对方那神乎其技的飞行轨迹。
“怪盗基德……”他低声自语，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我记住你了。”
而在远方，不得不降落在预定地点之外的地方的黑羽盗一半跪于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中仍残留硝烟的气息，虽然只是橡皮弹，可冲击力依旧惊人。如果是真的子弹，恐怕他今天真的会死。
“真是......可怕的家伙。”他抹去嘴角的鲜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遇到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才有的兴奋，“下次见面，希望能为你准备更精彩的魔术。”
炫技完成的老怪盗转头离开，现在的他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那里。
至于还留在酒店里的儿子......
自己的计划，就自己完成吧。
第326章 指纹
“外公。”伊恩奥森望着拉莱耶远去的背影，声音飘渺，今晚他知道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大脑还消化不过来：“妈妈知道吗？”——知道你是“白鲨”吗？
“当然，”电话那边的老人对着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威严：“所以她才会留在挪威，嫁给你爸爸。以为这样就能斩断和我的关系，但后来她才发现，我想从她身边带走一个人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比如你。”
“伊恩，虽然你姓奥森，但你身上依旧留着我的血，流着樊科家的血。”白鲨沉声道：“在我所有的孙辈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亚恩到底是怎么回事？”伊恩奥森只想问这个问题：“他不是九岁就被我们家收养了吗？”
“为什么要问一个你从来都没见过的人？”白鲨道：“他早在你回去之前就死了。”
“伊恩。”白鲨停顿了一下：“不要纠结于不属于你的东西，别像你妈妈一样，她软弱的心没有人慰藉就不能活。”
伊恩奥森问出挂电话前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让我回挪威，和他有没有关系？”
“有。”白鲨承认地很坦然：“我给过你尝试的机会了。既然留不住，就放手吧。”
*
展厅内的水晶吊灯映着满地狼藉，防弹玻璃展柜完好无损，原本陈列其中的挪威王室王冠却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张画着怪盗基德标志性笑脸的卡片。
“中森警官！”一位代表团成员攥着手机冲上前，猩红领带歪斜在胸前，“这就是你们号称固若金汤的安保？一个全息影像就吸走了你们的全部注意力，日本人都是蠢货吗！”
其余人也簇拥着他围上来，之前已经给过拉莱耶支票的本杰明倒不怎么担心，不过为了合群也围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古龙水与汗水混合的焦躁气息。
中森银三摘下被汗水濡湿的警帽，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静！我很确定之前在外面的基德没有进入过酒店，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真的基德一定还在酒店里......”
“冷静？”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指着步态识别系统：“那个混蛋连步态识别系统都没触发！我有理由怀疑警察里有怪盗基德的内鬼！我查过资料，为什么总是由你来侦办怪盗基德的事？你从来都没抓到过他，但抓他的人却总是你！你不会就是他的助手吧！”
由于他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中森银三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更别说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中森银三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挪威人，只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以及——自己惨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白马探面沉似水，不紧不慢地走到挪威人面前，然后伸出手，优雅地摘掉了头上的警帽。
随着警帽的摘下，原本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贵公子气质，就如同被打开了开关一般，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他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头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王冠并没有丢。”他的声音清澈而响亮，仿佛发自内心的认为王冠还在玻璃柜里：“我们对此早有准备。”
本杰明从人群中探出头来：“你是？”
“我是警视总监的儿子白马探，因为我应对基德也算有些经验，所以这次乔装负责看守王冠。”白马探微微正色：“我承认我们的行事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中森警官一直是一位很负责任的警察，请您不要对他进行恶意揣测。”
一位代表团成员将信将疑：“基德偷走的是赝品？那真品在哪里？你应该不是骗我的吧？”
“真品就在玻璃柜里。”银发青年的声音出现在楼梯口，拉莱耶笑得如同春风拂面：“我已经收了钱，当然会把他好好交到买家手里。”
他向那位代表团成员伸出手：“请跟我来。”
“可是，玻璃柜里明明是空的啊？”金边眼镜男看着拉莱耶笃定的动作，疑惑道。
“那是因为，基德在玻璃上动了手脚！”柯南从白马探身后冒了出来：“拉莱耶哥哥之前告诉所有人，打开玻璃的指纹来自他，中森警官和铃木次郎吉叔叔，但实际上，拉莱耶哥哥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指纹弄上去！”
拉莱耶带着那位代表团成员走到玻璃展柜前，示意中森警官和铃木次郎吉一起过来：“柯南发现，基德在玻璃展柜外又贴了一层空玻璃的全息影像膜，然后把展柜周围弄乱，仿佛王冠已经被人带走，实际上——”
他指尖从玻璃罩上拂过，一层薄如蝉翼的膜布被揭下，璀璨的珍珠钻石王冠赫然在内！
“——他根本就没有带走。”
那位代表团成员正色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将它拿走了吧？”
“当然。”拉莱耶欣然同意：“只要放上正确的指纹就可以。”
代表团成员催促：“那你在等什么？”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拉莱耶轻笑：“你在等什么？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食指指纹印上去试试呢？”
“——怪盗基德？”
第327章 突变
代表团成员，不，黑羽快斗把原本想辩驳的话咽了回去：“原来如此，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吗？”
昨晚他在酒店假扮服务生想要获取拉莱耶的指纹，结果因为拉莱耶戴着半掌手套而以失败告终。因为只是一个准备工作的尝试，所以黑羽快斗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从那个时候就被认出来了啊。
“答对了，”拉莱耶退后半步，方便中森银三给怪盗基德戴上手铐：“你身上根本就没有那种被打断脊梁骨的服务业社畜味，而且冒冒失失，这样是不行的哦。”
黑羽快斗看着穿插在自己十指中间的那双白的发青的手，第一次发现人的肤色真的能比白手套还白还冷：“虽然你的脸长的很不错，但我还是不太习惯和男人十指相扣，尤其是这个男人不仅比我高，身后还有一堆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拉莱耶保持着两只手都和黑羽快斗十指相扣的姿势：“如果你以为我是那种脸皮薄到因为一句话就会松手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实不相瞒，我也对撬锁略有心得，小小的手铐根本就没办法困住你。”
黑羽快斗抬眼：“你觉得现在这样就能困住我？”
“能。”拉莱耶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除非你能下狠手把我的手指全都掰断，或者用让我爬不起来的力度踹我一脚。可你能吗？”
“中国有句古话，君子欺之以方。”拉莱耶十指收紧，把黑羽快斗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在他耳边张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就是捏准了你不能，所以才欺负你。”
“第一次有人说怪盗基德是君子，你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黑羽快斗发现自己心跳快了一点——他发誓他对青子忠贞不二，可但凡是个有正常审美的人面对这种情况都很难不心跳加速。
拉莱耶身上有种超越性别的魅力，难以定义却又真实存在，对男人和女人都具有吸引力。
中森银三还处于自己即将抓到怪盗基德的不敢置信中：“我抓到怪盗基德了？我终于抓住他了？我是怎么抓住他的？”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在这个角度，黑羽快斗才发现步态识别系统已经恢复了运转：“指纹是昨晚我倒水的时候在水壶上留下的，那刚才我从识别系统这边走过去的时候，警报为什么没响？”
“因为被格式化之后，这台机器里就存储了两个人的步态频率。”柯南替拉莱耶解释：“一个是拉莱耶哥哥自己的，一个是他找人根据你从前留下的影象分析出来的步态。能从这条路过去而不触发警报的只有你们两个。”
解释起来是很简单的逆向思维，但实际行动时却很难有人跳出框架思考。
黑羽快斗冷静勾唇：“第一次失败之后，我还以为指纹会是你妹妹的，结果不仅指纹是我的，系统录入的也是我的。看来我输的不冤？”
“示弱也没用。”拉莱耶挑眉：“至少在你正式上法庭受审之前，我不觉得可以轻易定输赢——毕竟，打脸很疼的。”
黑羽快斗额角一抽，他现在确定拉莱耶是个比工藤新一更难缠的对手——脸皮厚，警惕心强，而且从来不轻视对手，哪怕今天才是他们实质上的第一次碰面：“对一个小偷花这么多心思，还真是辛苦你了。”
“你知道小偷和怪盗的核心区别是什么吗？”拉莱耶歪了歪头：“从我看到你过往资料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为什么中森警官他们之前抓不到你。”
“脑子蠢是一方面啦，”拉莱耶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顾及到中森银三等人的脸色，连白马探的脸都黑了一下：“小偷和怪盗之间的差距，就是‘手法’和‘戏法’之间的差距。”
“手法是需要自己练的苦工，戏法却需要观众的配合——想要观众配合，就要学会注意力引导和预期操纵。艺术性与表演力，实际都是心理的博弈。”
拉莱耶弯了弯眼睛：“所以只破解手法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
“——抓住你的心。”这句话由黑羽快斗补全。
站在赤井秀一、萨勒琼斯和伊恩奥森中间觉得身边气压越来越低的柯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来个人上去把拉莱耶换下来行不行！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三个没甩掉的尾巴虎视眈眈地盯着呢！他是嫌修罗场不够多吗！
柯南觉得自己快被周围三个山一样的成年男性逼得喘不过气了，唯物主义战士工藤新一开始向上天祷告——
来个人把拉莱耶和基德分开吧，什么人都行！
似乎是听到了亲儿子的祈祷，世界意识开始发力。
“轰——”
宴会厅大门被炸药粗暴地轰开！硝烟中，数名手持突击步枪、头戴黑罩的悍匪冲了进来，为首的匪徒直接用机枪扫射天花板！
“所有人趴下！把王冠交出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粗暴，与基德的优雅魔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柯南：“......”他现在收回祈祷还来得及吗？
“趴下！”随着一声怒喝，黑羽快斗如闪电般迅速出手，毫不犹豫地将离他最近的拉莱耶狠狠地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中森银三和赤井秀一等人也立刻做出反应，他们毫不畏惧地冲上前去，与持枪劫匪展开激烈的搏斗。然而，由于劫匪手中持有致命的武器，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战斗形势变得异常严峻。
更糟糕的是，无辜的路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这使得原本就紧张的场面更加混乱不堪，一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
黑羽快斗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不是对刚才差点就如愿把他抓住的警察，也不是第一次见就给他挖连环坑的拉莱耶，而是对这些践踏舞台的野蛮人。
“咔哒——”
腕上的手铐松开，黑羽快斗惊愕地看着拉莱耶——自己之前藏在袖子里的铁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拉莱耶手里，他竟然先自己一步解开了手铐！
对撬锁略有心得？这叫“略有心得”？这根本就是非惯偷不能有的手法吧！
“看什么看？”拉莱耶撇嘴：“算你受命运眷顾，败给你了。”
第328章 真正的任务
赤井秀一在门被炸开的零点几秒内，就猛地一脚把身旁沉重的金属桌踹到拉莱耶面前当掩体，同时对中森警部大喊：“橡皮子弹对付不了他们！先找掩护！”
解开手铐后，黑羽快斗却并没有离开，他顶着拉莱耶疑惑的目光，把手铐虚虚套在手上，仿佛被刚才飞来的桌子撞飞，跌到了装有王冠的玻璃展柜下面。
劫匪眼前一亮，其中一人举着角磨机就向黑羽快斗身后的展柜走了过来，角磨机滋滋运转，离黑羽快斗的鼻尖只有三指之遥。
“快滚，别碍事！”
就在匪徒靠近的瞬间，快斗腰腹猛地发力，双腿如剪刀般绞住匪徒伸来的手臂，借助身体重量猛地一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脱臼声，匪徒惨叫着被摔倒在地，步枪也脱手飞出。
“基德！”没有看到拉莱耶帮基德解开手铐的中森警部惊呼。
“警部！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快斗大喊，同时用脚尖一勾，将地上的步枪踢向中森的方向，“接住！”
另一名匪徒见状，调转枪口对准黑羽快斗。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身影如猎豹般扑出！
是赤井秀一！他利用掩体悄无声息地贴近，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劈在匪徒持枪的手腕上，步枪落地。不等匪徒反应，赤井的肘击已狠狠撞在其喉结下方，匪徒瞬间窒息倒地。
另一边，萨勒琼斯也没闲着，当第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时，他已经像抹影子滑到罗马柱后。宾客们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田般倒伏，一个戴骷髅头巾的劫匪举枪挨个威胁，他身后的人负责从吓破胆的宾客手里抢走身上的现金和值钱物品，抢完就把人扔在原地，似乎真的只是为钱而来。
可是，结合之前那个凄惨死去的侏儒手里的扑克牌，萨勒琼斯觉得这伙人的目的未必那么简单。
萨勒琼斯踩过散落的香槟杯，玻璃碴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呻吟。他没有拔枪，而是借着一架斯坦威钢琴的掩护，在枪响的回声里扑向最近的劫匪。
那家伙的m1911还冒着青烟，萨勒琼斯的左手已经锁住他持枪的手腕，右手闪电般按住套筒，金属摩擦声刺耳。劫匪的肘关节被卡佛用膝盖顶住，枪身被迫转向天花板。
“松开他！”就在萨勒琼斯要夺走劫匪有力的枪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侧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
“嘿，朋友，别做无谓的反抗。”持枪者恶狠狠地瞪着萨勒琼斯。
“就凭你们？”萨勒琼斯看着已经那人背后缓缓靠近的赤井秀一，冷笑一声，猛地发力，将手里的人手臂扭到背后，一个过肩摔把劫匪重重摔在地上。眼角的余光往赤井秀一那里看去，见赤井秀一轻松将人制服打晕，心中却升起一丝疑窦。
——这种熟练且标准的擒拿手法，分明是FbI标志性的擒拿动作！
萨勒琼斯皱起眉头，趁着混乱慢慢靠近赤井。他压低声音说：“冲矢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用FbI的擒拿手段？”
赤井秀一神色不变，淡淡地回应：“只是以前学过一些防身技巧罢了。”说这句话时，他又制服了一名劫匪，拇指精准地拨开保险栓，同时身体重心下沉，利用劫匪自己的体重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缴械动作。
他没注意到，一柄匕首从这名劫匪靴子里掉落。然后又被一个路过的警察不小心踢飞，滑到伊恩奥森手边。
伊恩奥森盯着这只匕首看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什么，默默将它收入怀中。由于角度原因，他身边的拉莱耶和柯南都没有看到这个举动。
“还真变成大逃杀了呢。”拉莱耶躲在金属桌后幽幽道。
柯南皱着眉，这伙劫匪的出现太巧了，巧到他没法不把他们和绑架羽田康晴的人——也就是黑衣组织联系在一起，可他全程看下来，却发现这伙劫匪的行事风格和黑衣组织并不相同。
首先，以他对黑衣组织的了解，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闯进外国代表团所在的酒店大闹一通只为劫财；其次，这些劫匪看着吓人，实际动手却并不狠辣，虽然有枪，但子弹却基本没用在人的身上。
所以，这伙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劫匪，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过来，就是在等待怪盗基德消耗警力然后捡便宜吗？
一道灵光闪过，他猛然想起m16给赤井玛丽的任务——保护有着秘密身份的挪威代表人员。
“奥森先生，”柯南扭头对伊恩奥森道：“你的同事里，除了已死的默雅德小姐和霍夫斯塔先生，现在是不是都在大厅里呢？”
伊恩奥森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柯南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看着拉莱耶的脸色，他还是眯起眼睛看了一圈：“自从我和亚......拉莱耶回来，好像就没看见斯科延。”
“斯科延？”柯南在脑海里把人脸过了一遍，完全没对上号。
“贝尔·斯科延，这次代表团里除默雅德之外唯一的女性。”伊恩奥森发现自己也对这个人没什么了解。
“其实，如果不是这次日本之行和拉莱耶有关，我不会成为代表团一员，在奥斯陆的时候，我平时只和本杰明和默雅德女士有往来。不过这一路上，斯科延似乎都没怎么开过口，本杰明他们也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能她平时也很沉默吧。”
不用再思考，柯南已经能断定，这位贝尔·斯科延，不，应该说扮作贝尔·斯科延的人，就是赤井玛丽的保护对象！
想要假扮一个人还不被周围人发现，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选一个本来就沉默而不擅长社交的人，需要说的话越少，存在感越低，就越容易暴露！
柯南再次从掩体后面探头，发现现在场上的形势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便不再犹豫：“拉莱耶哥哥，你和奥森先生待在这里，我去找个人。”
——其实，从他听到赤井玛丽对任务的描述时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碍于对m16并不了解所以没有开口。不过现在，他越发觉得这个任务根本另有隐情，而这隐情与保护无关，更像针对接受任务的特工的陷阱。
*
当冰冷的枪口抵住赤井玛丽的太阳穴时，她仿佛闻到了对方呼吸里的威士忌味。
根本没有什么保护任务，是不是？赤井玛丽的声音比西部荒原的风还干硬。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但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枪声闷响如皮革断裂。
第329章 可删除的Excel
【十分钟前】
“一、二......八，还缺一个人。”赤井玛丽灵活地在大厅穿梭。幼童的身躯让她行如鬼魅，存在感降至最低。
由于这里人太多，而她的脸已经上过一次报纸，所以她没有在人前光明正大地出手，只是暗中使点绊子。好在随着怪盗基德加入战斗，局势逐渐明朗起来——基德的白烟和赤井秀一、萨勒琼斯的无声缴械搭配愈发默契，劫匪目前似乎也只有谋财没有害命的意思，只要代表团里没有人激怒他们，就......
“不、不行，不要拿走这个！”一个身材过于丰腴的女人试图从劫匪手中拿走自己的项链：“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只有这个不行，求你了！”
她旁边的本杰明吓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嘿，别傻了斯科延，把东西给他啊！”
赤井玛丽：“......”
well，现在有人激怒劫匪了。
赤井玛丽看着劫匪狠狠给了那个叫斯科延的女人一枪托，然后拽着她的头发直接拖到了走廊里，女人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挣扎，二人消失在楼道里，尖叫声却依旧听得见。
赤井玛丽知道自己不该对受害者要求太多，因为自己能看出的胜利结果在对方眼中是一地狼藉和满屋子白烟，但依旧忍不住想，只要这人能再坚持一会儿，等劫匪被抓住，东西自然就回来了。
当然，这只是心里的想法，赤井玛丽还是尽职尽责地跟了上去。
“别杀我，求求你！”胖女人哭着哭着突然喘不上气，一副哮喘病发的样子趴在地上，像是晕了过去。
既然周围没人，那就没必要藏了。赤井玛丽几步踩上窗户，借势自上而下地飞踢在劫匪脸上，随着劫匪被踢晕在地，他脸上的忍者面具也随之掉落。
不是日本人？
赤井玛丽眉心一皱，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正当她半蹲在这人面前试图细看的时候，后脑勺碰到一个冷硬的东西，颈部传来一阵刺痛，不用回头赤井玛丽就知道自己被注射了m16研制的特殊药剂，肌肉僵化且动弹不得。
“终于见到你了，玛丽特工。”
赤井玛丽盯着地上那个劫匪的面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他——这个人是m16的后勤人员，还曾帮还没变小的自己搬运弹匣，而她想起来的还不止于此。
她想起来自己为之付出半辈子心血的这个全球最神秘的情报机构之一是出了名的卸磨杀驴，会无理由地解雇揭露内部腐败的特工，甚至联合多国情报部将人驱逐出境并持续追捕；
她想起来政府将上百名m16特工和SAS队员的隐私暴露给外部人士，事后宁愿花70亿英镑赌媒体的嘴也不愿意将抚恤金发给遇难的特工，裁员时甚至要求特工净身出户，高层却只需签署秘密协议就能获得高额的养老和退休金；
她想起了太多太多，以至于自己都奇怪，她以前为什么会忽略这些。她为m16工作了三十多年，面对的是全球最危险的任务，却拿着低靡的薪水，卖命的穷死，指挥的暴富......这个政府机构的恶心从来不是个案，而是早已渗透到它卑劣的基因里。
m16，她几乎为它付出一切，却没想过有一天它的刀锋会对准自己。
“为什么？”她艰涩地问，嗓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为什么？你们女人为什么总爱问‘为什么’？玛丽特工，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特工的一切属于国家，属于m16，个人的所有利益都要为国家利益让步，这不是你曾经宣誓过的证词吗？”
假贝尔·斯科延恢复了低沉阴柔的男声，这是标准的伦敦腔，而伦敦腔以它天生的讽刺语调闻名全球。
“我们在你一直追查的那个组织的内线传来了消息，他们本就打算重启对不老药的研发，而就在这个关头，重返青春的你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甚至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让布莱斯局长很为难。”
“处里有一部分人念旧，想要把你带回去保护起来，但布莱斯局长认为你并不会接受他们的好意。而一旦作为珍贵样本的你落在那个组织手里，如果他们真的先我们一步将不老药研制出来，可以想到的是，政府内很多官员都会被这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吸引。因此布莱斯局长判断——你活着，就是对我国国家利益的侵害。”
赤井玛丽没有被这段冠冕堂皇的话骗到：“先你们一步？也就是说，你们也在研制类似的药物——用人体实验，对不对？”
“国家利益......哈哈哈哈，到底是国家利益，还是布莱斯局长和他身后的人的利益！”赤井玛丽毫不客气地戳破那层虚伪的面具：“我想，如果不是从那个组织偷出实验数据太过困难，从头开始研究根本是天方夜谭，你们早就把我绑到实验室抽血切片了是不是？”
“你们怕我落在黑衣组织手里，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国家利益，是怕他们先研制出来抢走你们的市场，动摇你们的根基。我和我的战友们在各种战场上浴血奋战，政府却在办公室把我们标成可删除的Excel数据。可笑，恶心......真恶心。”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保护任务，是不是？”
扳机扣动，赤井玛丽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仍有枪口抵在她身上，只是从太阳穴换到后心。
刚才，假贝尔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另一只手飞速掏出一把袖珍女士枪，回首就是一下，却打在了来人的裙摆上。
艾丽娅看了看自己被打烂的裙摆，眨了眨眼睛：“你们在玩游戏吗？”
假贝尔皱眉——他怎么记得他是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胸口上打的？他枪法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艾丽娅盯着刚才对自己问东问西的赤井玛丽，她是追着赤井玛丽来的。
艾丽娅直白的脑回路里出现一行式子：只有问题多≠必须玩游戏，但玩游戏＝亚恩会开心。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亚恩，可自从来到这里还一直没有和人玩过游戏，不玩游戏＝亚恩虚弱，她不想看到亚恩虚弱。
所以，她来找赤井玛丽了，而且幸运的是，除了她之外，还多了一个可以玩游戏的人。
艾丽娅盯着银色的枪口，她自认只是有一点点唐氏综合征，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亚恩说过，见到有人拿这个东西对准她，不需要满足其他条件就可以直接玩游戏。
“Girl，我建议你不要继续靠近......”假贝尔看着面前女孩直勾勾的眼神，身经百战的特工心中突然冒出一丝寒意。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却被赤井玛丽抓住机会，用积攒了一丝力气骤然转身，狠狠咬住右手虎口！
“啊！”假贝尔发出一声痛呼，举枪对着艾丽娅的胳膊一晃，手指用力，一发子弹直接射出！
“艾丽娅，蹲下！”好不容易找到赤井玛丽的柯南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就启动了阿笠博士的特制鞋！
“看球！”
超光速足球直接砸中假贝尔的鼻子，刚才还洋洋自得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柯南冲过来先看艾丽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啊，是亚恩的朋友，在亚恩同意前不可以玩游戏，也不可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和亚恩的秘密——艾丽娅看着柯南真挚的目光，失落地再次放下去摸红绳的手，摇了摇头。
不管了，她今天一定要找人玩上游戏！
下一个......下一个撞上来的人，就是她的目标。
第330章 但是我恨你
“是你吗？”
柯南离开后，伊恩奥森对在基德的白烟里兴致勃勃观赏武打戏的拉莱耶低声问道。
既然自己送给拉莱耶的王冠是钓出怪盗基德的诱饵，那突然闯入的劫匪难道也是他的安排？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主动给自己找活儿干的人吗？”拉莱耶托腮，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伊恩奥森的金发而看不到脸，会让他想起刚刚认识琴酒的时候：“拿着顾问的钱就只干顾问的事，我才不要当工贼。”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刚刚被他铐住的基德，至少现在不是。而那个可能是贝尔摩德的易容老师的基德，自己都已经把他假死的事摆在动物园眼前，要是还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碰抓不到重点......他也不是非拿这每个月五十万刀的顾问费不可。
这时，二人头顶的水晶灯突然被走火的枪扫射到，直直朝拉莱耶头顶砸了过来！
水晶灯的碎片像骤雨般砸落，那一瞬间，伊恩奥森觉得自己甚至能看见子弹擦过灯架时迸出的火星，以及那盏巨大的华丽灯饰如何在金属扭曲的尖啸中失去平衡，拖着一道冰冷的弧线向下坠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来不及思考，他将拉莱耶猛地拽向自己！
“小心！”
拉莱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带得踉跄后退，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水晶灯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砸落，玻璃碎片与金属支架飞溅四射。
一滴血滴到拉莱耶嘴边，然后是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拉莱耶抬头，看到伊恩奥森的金发被灰尘和鲜血沾染，血液顺着金发扩散，很快就蔓延了半张脸。湛蓝的双眼逐渐失去神采，呼吸越发微弱。
“......”拉莱耶暗骂一声，刚才那下要不是世界意识的锅，他就跟江户川柯南姓！
如果不救，伊恩奥森等不到救护车过来；如果现在动用法力救他，自己放在艾丽娅身上的肋骨就失去了诱饵的作用，那个暗中窥伺他的人会追着非自然力找到他身上......算了。
拉莱耶长叹一声——虽然艾丽娅很可爱，但他拒绝带孩子！
伊恩奥森的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像一朵迅速凋零的玫瑰。基德的白色烟雾是最好的防窥膜，拉莱耶将伊恩奥森的头放在膝盖上，苍白的手指轻轻覆上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银蓝色的微光从吸血鬼指尖溢出，如同最温柔的潮汐，缓缓渗入伤者的肌肤。
他低头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在他专注的目光下，伊恩奥森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鲜血不再。吸血鬼的脸色却愈发苍白，银白的发丝垂落，沾染上几滴溅起的血珠，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法力在源源不断的抽离，拉莱耶松开放在伊恩奥森头顶的手——他该补充能量了。
“我有打扰到你们吗？”戴着头套的劫匪从玻璃展柜后面绕过来，启动的角磨机发出刺耳的声音。
——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个他刚治疗完最虚弱的时候......世界意识，你给我等着。
拉莱耶将伊恩奥森头放到地上，随着劫匪的指示起身。
“我以为你的角磨机应该对着展柜。”拉莱耶举起双手，神色从容不见一丝惊慌：“连偷王冠的怪盗基德都没有得到这种待遇，看来，你们是冲着我来的。”
“可以替我解一下惑吗？我得罪过的人太多，你们是哪个来着？”
*
“秀一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柯南搀着已经能缓慢行动的赤井玛丽往大厅走：“玛丽女士刚才遇到了危险，如果不是艾丽娅碰巧在那里，我可能就来不及救她了。”
赤井秀一微微掩住口鼻，由于劫匪发现了自己的颓势开始向人开枪，基德的白烟也越放越多，让他视线都有些受阻，只能看清周围三米内的东西人和物：“你们晚一些再回来，这里还是很乱。”
“肯定是基德搞得鬼，他还没有放弃王冠。”听完赤井秀一描述的柯南道：“还有一件事，想杀玛丽女士的是m16的人。”
赤井秀一拧眉：“为什么？”
“应该是组织那边的行动和玛丽女士在报纸上曝光的双重因素。”柯南推理道：“不过玛丽女士暴露是几天前刚发生的事，所以m16 的真实任务是存在的，只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着卸磨杀驴的主意罢了。”
柯南喘了口气：“所以，玛丽女士之前得到的任务，就是这伙劫匪的任务之一。”
赤井秀一瞬间想到拉莱耶：“王冠的来历！他们是来找拉莱耶的！”
*
“这顶王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劫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展柜玻璃的碎片在他们脚边闪着寒光。
拉莱耶笑了，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原来是这样......你们是m16的人啊。”
劫匪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托狠狠磕在拉莱耶的锁骨上：“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乱说话的代价，还是说真话的代价？”痛苦让拉莱耶闷哼出声，银发凌乱地贴在颈侧，血沫从唇角蜿蜒而下，在下巴凝成殷红的坠子：“知道我收到这份礼物时，有个人给我讲了一个超级无聊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是，一个国王送给远嫁他国的女儿一顶王冠作为嫁妆，半个世纪后，国王家里的贼却伙同外面的人把王冠劫走卖给了专门的收藏家，然后贼喊捉贼地去想用买家的命再捞一次功劳，幸好买家深谙家贼的无耻，早就溜之大吉，留下家贼在原地狂吠。”
“家贼啊......你知道吗？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狗是最忠诚的，所以越是心底藏奸的人就越会狗叫，叫得又响又欢，真正的狗都叫不过他们。”拉莱耶露出挑衅的笑容：“要不，你叫一个给我听听？”
“找死！”劫匪眼神一厉，运转的角磨机对准银发青年纤细的脖子切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弥漫的白雾之中，几张扑克牌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地朝着劫匪的双眼而去。如同一道道闪电划破了白雾的迷蒙，让劫匪本能地后退一步想要躲闪。
与此同时，一个闪着电光的足球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而来。狠狠地撞击在劫匪手中的角磨机上，角磨机瞬间被打翻在地，飞出去时差点切下劫匪的小腿。
“你们来得好晚，看我倒霉很开心吗？”挣脱束缚的拉莱耶咳了两声。
“我可不是故意的！”爽朗的笑声和白鸽的羽毛一同飘下，怪盗基德迅速从拉莱耶身后闪过，已经被损坏的玻璃罩里，王冠不翼而飞。
几声脆响，大厅内所有窗户都被打破，夜风一下子涌入室内，带走了阻碍视线的烟雾。烟雾散去时，匪首已被赤井秀一死死按在地上。
“看来，今晚的即兴演出效果还不错。”
落地窗前，怪盗基德手里把玩着那顶原本在保险柜里的、璀璨的王冠，优雅地向众人行了一礼：“那么，这顶作为演出费的这顶王冠，我就收下了。”
“基德......”中森银三上前一步，语气复杂，可还没等他说完话，白色的滑翔翼已经在窗外展开。
怪盗基德的身影融入月色，留下在满地狼藉中神情各异的众人，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月光透过碎裂的窗户洒进来，形成了一道道银色的光带，将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了一种梦幻般的氛围之中。
在这梦幻般的场景中，静静地躺在地上的伊恩奥森逐渐从昏迷中苏醒，双眸缓缓睁开，将面前的银发青年收进眼底。
“奥森先生，你头上流了好多血。”柯南皱眉：“虽然血好像止住了，但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伊恩奥森没有说话，他只是执拗地看着不远处的拉莱耶。
——这个人身上总有那么多谜团，面对冲矢昴和萨勒琼斯的时候，伊恩奥森曾自以为是的认为，在奥斯陆生活的那段日子曾给拉莱耶的灵魂留下印记，然而，奥斯陆并不是拉莱耶的故乡，他也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亚恩奥森。
外公说得对，他留不住这个人。
可是关于他的记忆，像血一样渗入奥斯陆的雪山上，无法冲刷，即使融化也会被土壤吸收，无法分离。
“醒了？”拉莱耶看了眼从地上爬起来的伊恩奥森：“回去洗洗头吧，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子。”
伊恩奥森轻声道：“还是不行吗？”
“不行，”拉莱耶果断地来了个“不”字三连：“不行，不爱，不可能。”
周围的人识趣地走开，不去听二人的交谈。
拉莱耶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爱上的只是一个叫亚恩的幻影，而这个幻影是由你自己喂养而成的，我没有回应过。”
“如果我之前的沉默让你误解了，那我就和你解释清楚。”拉莱耶伸手，从伊恩奥森耳后拿起一缕头发：“当时我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我喜欢的人，而你站在我右后方的时候，你的身高和金发会让我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伊恩奥森觉得心底有个疯子在尖啸，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现在你已经不需要了。”
拉莱耶松开手中的头发：“如果你觉得五年前的道别不够完美，现在做一个正式的道别就不错。我没有恨过你，该画上句号了。”
“——但是我恨你。”
薄而锋利的匕首如闪电般迅速地刺穿了皮肤。拉莱耶双眸微微睁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小腹上那把深深插入的匕首上，以及紧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与此同时，柯南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来，正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以匕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那鲜艳的红色与拉莱耶今天所穿的波尔多红丝绒西装融为一体，无比刺眼。
第331章 游戏
事情发生了，没有任何预兆，却又像宿命般必然。
拉莱耶被刺中后的一切就好像慢动作镜头一样在赤井秀一眼中一帧帧播放，刀身没入拉莱耶腰腹的动作轻的可怕，仿佛只是情人间一个过分的拥抱。
拉莱耶的眼睛骤然睁大，不是痛苦，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虚空，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向后软去。
别说柯南，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基德和劫匪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抛开酒店的财产损失不谈，除劫匪外人身伤害加起来一共五个轻伤，而伊恩奥森则是不声不响地一刀下去，光看深度和出血量，这伤就不会轻。
赤井秀一冲了出去，他的世界在瞬间收缩，只剩那道下坠的银色身影，他接住拉莱耶，膝盖重重砸在湿冷的大理石地面。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带走啊！”中森银三忽然想到，在他被基德耍的团团转的时候，警视厅的其他同事每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八点档狗血剧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抓一辈子基德其实也挺好，至少......纯粹。
萨勒琼斯上去一拳就把伊恩·奥森打翻在地，正想再补几脚的时候被中森银三手下的警察拦住无奈作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赤井秀一接住向后仰倒的拉莱耶，他半跪在地，刚好和被警察压着跪在地上的伊恩·奥森对上视线。
伊恩·奥森的疯狂在那一刺后骤然平息，脸上只剩下一种虚无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他的目光显示极度眷恋地一寸寸略过拉莱耶的脸，然后又缓缓移到赤井秀一脸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血腥的空气中猛烈相撞。
伊恩·奥森的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那里面是一种更深邃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对同类即将步入深渊的......怜悯和笃定。
——他在笃定什么？
伊恩·奥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慈悲的弧度，声音轻的像叹息。
“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的。”
“你会和我一样，宁愿带他走，也无法忍受失去。”
伊恩·奥森的背影消失在警车里，赤井秀一却像被魇住一样迟迟不能回神。
“怎么，爱上了？”拉莱耶虚弱的声音唤回赤井秀一的注意。
“你怎么样？”赤井秀一低头一看，发现拉莱耶的血已经隐隐止住，对他的特殊体质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帮我......把刀拔出来。”拉莱耶试了几次都没有力气：“拔出来就可以，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顿了顿，微微提高了声音：“让艾丽娅和我一起。”
听到这句话，柯南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对艾丽娅不满，而是刚才拉莱耶被刺伤时，他发现艾丽娅脸上没有一点震惊悲伤的神色。
“你不为拉莱耶哥哥担心吗？”柯南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为什么要伤心？”艾丽娅茫然地和柯南对视：“他们不是在玩游戏吗？”
很难形容柯南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看着艾丽娅纯真的眼神，他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奥森一家，都不对劲，包括拉莱耶。
谁会把真实的伤害当做游戏？
柯南很确定拉莱耶没有认知上的错误，而且艾丽娅这样亲近他，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纠正过艾丽娅？是为了保护艾丽娅纯真的性格，还是另有隐情？
“艾丽娅，这不是玩......”柯南刚想纠正艾丽娅，就听见拉莱耶的要求，只得暂时放弃。
还是等明天再说吧，反正也不着急。艾丽娅就像个孩子一样，就算有什么错误也可以慢慢纠正。
——自觉地把自己放在长辈角度，却没意识到即便是工藤新一也比艾丽娅小一岁的柯南想。
“给我一个房间。”赤井秀一将拉莱耶抱起，快步向楼梯间走去。
萨勒琼斯现在看谁都一脸火气：“为什么不去医院？跟你开房能疗伤吗？你是不是中国修仙小说看多了？”
“是我不想去，”拉莱耶现在的声音弱弱地，让人觉得不满足他的要求就是罪过：“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的，萨勒亲。”
萨勒琼斯不满地撇嘴，但羽田康晴的事还没结束，刚才的闹剧过后，挪威代表团其余的成员全体搬去了赤坂离宫，一旦他们离开，绑架羽田康晴的那个组织估计就要行动了。
“可是，既然那个组织的人要来，拉莱耶留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吗？”
赤井秀一摇头，脑海中再次闪过拉莱耶和琴酒在芭提雅地下拳场的画面，手臂微微收紧：“他已经被那个组织注意到了。”——所以只有把拉莱耶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安心。
此时，跟在赤井秀一身后的艾丽娅突然扭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艾丽娅。”萨勒琼斯发现艾丽娅的动作，虽然都姓奥森 ，但艾丽娅和伊恩在他这儿显然有不同的待遇。
“有人在看我。”艾丽娅轻声道。
萨勒琼斯一愣：“难道是怪盗基德回来了？”
*
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小泉红子站在寂静的露台上，月光将她酒红的长发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她手中并未持有水晶球，但那末日般的景象——世界之镜碎裂，无尽黑暗从裂缝中涌出——早已在她脑海中燃烧了无数遍。
而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女孩——艾丽娅。
在混乱来临之前，小泉红子就找到了艾丽娅，可她一直没有上前，因为太不像了。
这个女孩有着典型的唐氏综合征面庞，眼神却像未被尘世沾染的湖泊，澄澈见底。而她的手腕上，正系着那条与水晶球所显示的别无二致的红绳。
这样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带来水晶球预示的那个结局？小泉红子不愿相信。直到艾丽娅的哥哥被另一个哥哥刺伤，她听见了柯南和艾丽娅的对话。
那种令人心里发寒的纯真，以及艾丽娅的哥哥受伤后不去医院却叫艾丽娅的选择......艾丽娅的家人一定知道什么。
可是，一个会为家人担心的，心智仿若孩童的女孩，真的会像水晶球里显示的那样带来灭世的不祥吗？可以改变的吧？至少在她真的做出极恶的事情之前，自己没有权力伤害她。
再接触看看吧......
小泉红子纠结不已。
*
赤井秀一撇去心中的激动，一手按在伤口周围，另一只手微微发力，匕首便被轻巧拔出。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拉莱耶敞开的衬衫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
银白色的发丝黏在拉莱耶额角，腰腹处外翻的皮肉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赤井秀一能清晰看见断裂的毛细血管在蠕动中重新拼接，新生的淡粉色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住裸露的肌肉，连最外层的皮肤都在几秒内抚平褶皱，最终只留下浅淡如旧伤疤的痕迹。
他握着染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依旧难免为之震惊。赤井秀一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目睹过这般超越医学认知的景象。
你还要看多久？拉莱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从剧痛中缓过的沙哑。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灰蒙蒙的瞳孔疲惫地合上：“帮我把门带上。”
赤井秀一缓缓将匕首收起：“你对伊恩·奥森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忽然出手。”
“你真的想听吗？”拉莱耶躺在枕头上轻声道。
“艾丽娅，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好不好？”拉莱耶对艾丽娅笑了一下，两人对视的瞬间，艾丽娅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他们在奥斯陆时配合出来的默契。
——猎物已上门，该让她咬钩了。
*
小泉红子走上天台，一眼就看到了艾丽娅——金色的卷发软软搭在肩头，蓝色的眼眸像蒙了雾的湖泊，晶莹的泪珠正无声地滑落，砸在地面上。
小泉红子走到她面前，带起一串细碎的银铃般的轻响。
“眼泪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魔女特有的慵懒，却意外地温和，“尤其是从这样漂亮的眼睛里掉出来，会让月亮都心疼的。”
艾丽娅抽噎着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一刻，赤魔女心中竖起的冰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她从随身的丝绒包里取出一块柠檬糖，剥开糖纸递过去：“为什么哭呢？”
“我很喜欢亚恩，不想看他虚弱。”艾丽娅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已经错过了两次机会，他现在更虚弱了，我该怎么办？你能帮我吗？”
小泉红子眉头微蹙，聪明人尤其喜欢多想，只要简单的话语，她们就可以自动补全。
她之前明明在水晶球里看到了艾丽娅哥哥的房间里也有非自然力量的痕迹，可这样近距离的靠近，她反而无法从艾丽娅身上感觉到魔力。
——或许.......艾丽娅根本不知道魔法，只是凭借直觉去希望某件事发生。之所以自己会在水晶球里看到世界级的灾难，只是因为有一天，艾丽娅的愿望会被不可名状的力量扭曲？
“艾丽娅。”小泉红子循循善诱：“你可以把手放在这个水晶球上吗？”
艾丽娅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小泉红子的身影：“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魔女大人。”小泉红子觉得自己像个诱拐孩子的老阿姨：“我觉得，你很有魔女的潜质，可以做我的学生。做我的学生，你就能帮助你哥哥了，我保证。”
——然后，让我来好好的引导你，绝不会让你走上水晶球预示的那条路！
艾丽娅听话地将手放上水晶球，其间，红绳粗糙的质感擦过小泉红子的皮肤，令红子心下稍安——上面没有任何魔力或诅咒的痕迹，仿佛只是孩童拙劣的手工。
然而下一秒，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红子腰腹间炸开！
“你......”小泉红子看见艾丽娅手中那根“无害”的红绳，已化作狰狞蠕动的白骨荆棘，另一端，正深深埋入自己的身体。温暖的笑容依旧挂在艾丽娅脸上，与这残酷的举动形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对比。
“我们来玩游戏吧。”艾丽娅露出温暖的微笑：“谢谢你的帮助，玩完游戏，亚恩就不会虚弱了。”
第332章 饱餐
赤井秀一时常觉得，每当和拉莱耶对视时，自己便仿佛置身于一片深夜的海洋，又或者是乘坐飞机在高空中俯瞰云层。他所看到的一切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让人沉醉其中，想要一探究竟。
“其实答案很简单，我告诉了他我是怎么报复他的父母的。”
拉莱耶笑着，像一件珍贵的、有着细微裂痕的瓷器。赤井秀一突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继续听下去。
“我对他说，在他回来之前，我就被允许自由出入他妈妈的卧室，不止是卧室，还有浴室、厨房、地下室、游泳池......各种各样的地方，只要你想象得到。”
“她一边沉溺于罪恶的快乐，一边在饭桌前说只要聆听对的上师教诲，人生就会变得美好，就好像世界上所有战火纷飞的地方之所以有战火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好的上师。她努力地活在自己构造的虚假泡泡里，一旦戳破就会崩溃。”
赤井秀一嗓音发哑：“别说了。”
“然后是他的父亲......那个为了克制欲望而逃避的男人，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远远地躲出去，忽视妻子的需求，结果却发现自己越远离情况越糟糕，只好自欺欺人地装作裂痕不存在，放任自流。等结果坏到无法挽回，他才爆发出惊人的怨恨。”
“就像在玩沉浸式情景游戏一样，在一个令人作呕的小家庭里逐个击破每一个成员。我好像天生就有能看透别人缺陷的能力，我更愿意称它为‘毁灭的天赋’，你要时刻小心自己的东西不被夺走。”
赤井秀一抿唇：“如果已经夺走了呢？”
——他知道拉莱耶不完美，也知道他可能一触即碎。和拉莱耶的交往是一段情感上的冒险，可那种未知的、带有毁灭性的激情，却恰恰正是强烈的催情剂，让他上瘾且无法自拔。
“那就及时地把‘小偷’撵走或杀掉。”拉莱耶摸了摸自己刚刚愈合的伤口：“当你产生‘只有我能修复他’‘只有我能救赎他’的时候，就不要再继续走下去，那会是你不幸的开端。”
“伊恩奥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他做的太晚了。”拉莱耶轻笑一声：“而且刀落得不够准。”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暗示我杀了你？”
拉莱耶叹了口气：“或许你能明白，活着这件事也是会令人厌倦的？”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侧脸上。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赤井秀一收起发红的掌心：“为什么偏偏是我？”
拉莱耶摸了摸脸颊，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着破风的脆响。他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银发随着动作狼狈地滑落几缕，遮住了半张脸。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红痕，像一道突兀的烙印。
耳边嗡嗡的鸣响和脸颊火辣辣的痛感告诉他赤井秀一没有留力。他微微抬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绿色眼睛。
“真奇怪，明明被打的是我，为什么你一副要哭的样子。”拉莱耶重新靠在枕头上：“我只是觉得，或许有一天，我会需要你的杀意。”
——因为他毁灭的天赋不止针对别人，在自己身上也同样适用。
他最擅长的就是凭一己之力给自己打造无边苦海，娴熟的技巧和过往的快速抽离好像让他失去了维持长时间亲密关系的能力。伊恩·奥森这一刀刺破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他这段时间一直苦心维持的生活。
还有多久争吵就会开始？还有多久，矛盾、分歧就会让这段关系分崩离析？在他们的这段感情里，其实隐藏着许多足以摧毁这段情缘的暗礁。平日里看似风平浪静，一旦被触碰便会引发惊涛骇浪。而他那错综复杂的过往，无疑就是这些暗礁中的一块。
他害怕做出承诺，害怕对他人负起责任，更怕被抛弃。一想到被琴酒抛弃的未来，他宁愿在最完美的时候投向死亡的怀抱，因为死亡不需要考虑无法确定的未来。
——反正世界意识也挺想让他死的，被世界意识偏爱的人如果想杀他，成功几率应该会高一点吧？
拉莱耶看到赤井秀一再次抬起的手，警惕道：“再打我就还手了。”
——为什么每次他说真心话的时候都会被打？
然后，他被赤井秀一紧紧抱入怀中。
拉莱耶能感受到赤井秀一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像灼烧的烛泪。
——不在场证明，到手了。
拉莱耶伸出双手，好似回抱，中指的指甲却悄然划破赤井秀一脖颈，种下令人晕厥的种子。
艾丽娅能感觉到的窥视，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魔女窥探他人时，自己也踏入了别人设下的死亡陷阱。
虽然不知道那个魔女是怎么混进来的，但在不知道魔女有没有把自己今晚的行程告诉其他人之前，谨慎是绝对必要的。
肋骨吸收的血液力量会同步到身体，只是强化的是法力而非饱腹感。
现在，他可以去饱餐一顿了。
*
“为…什么？” 红子咳出一口鲜血。
“因为她是我最完美的鱼饵。”
一个优雅从容的声音响起。阴影中，银发青年缓缓走出，他轻轻揽住艾丽娅的肩膀，像欣赏艺术品般看着那枚白骨荆棘不断吸收小泉红子的血液。
“亲爱的魔女小姐，你在寻找灾厄的源头，殊不知，灾厄本身会主动拥抱你。”
红子想调动魔力，却惊骇地发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被那白骨荆棘疯狂吞噬，转化为它生长的养分。更多的骨刺从内部撕裂她的肌肤，开出惨白而诡异的花。
她明白了。水晶球示警的“异世界存在”正是这位哥哥，而艾丽娅，是他用以蒙蔽天机、执行杀戮的工具。她不是败给了力量，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大意。
鲜血从她唇角不断滑落，小泉红子喘息着，目光却如最锋利的冰晶，直刺拉莱耶：“原来......如此。”
她染血的手猛地抓住腰间的白骨荆棘，任凭它们更深地刺入掌心。
下一刻，以她的身体为祭坛，以被吞噬的生命与魔力为燃料，一道赤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轰然展开！
“以赤魔女之名，燃尽此身！”
“此躯为火炬，此血——”
她的话语停在口中，拉莱耶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过来时从酒店房间随手拿取的一只凿冰锥直接插入赤魔女的太阳穴，打断了她的诅咒。
“所以说，放大招前就算不能免去读条，至少也学学无声魔法吧......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君子会等你读完条再出手？”
拉莱耶抽出冰锥，舔去上面的血液，苍白的唇被鲜血染红，看起来格外妖冶。
“魔女的血......果然很补。”
第333章 红宝石鸽笼
热闹再怎么一个接一个，也总有看完的时候，人群带着兴奋与遗憾渐渐散去，喧嚣如同退潮。
深夜，后勤通道里只有新找来的职员山田还在。他被经理不耐烦地叮嘱“收拾干净”，独自一人面对派对后的残局。破损的装饰、翻倒的椅子，还有几件因短暂停电和骚动而“损毁”的大型电器——包括厨房那边推出来的、那个沉重的商用大烤箱。
“凭什么又是我……”山田嘟囔着，费力地和另一位临时工把烤箱搬上推车，再运到酒店的卡车上。这玩意儿外表有点油腻，侧面似乎还有些难以形容的焦黑痕迹，沉得不可思议。
“大概是哪个笨蛋厨师烤了整只牛吧。”他喘着气想。
开到垃圾处理站时，天色已近黄昏。在把烤箱推下去之前，山田下意识地扳开了那扇厚重的门——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里面究竟有多糟。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与某种腻人香气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烤箱内壁是一片绝望的焦黑，厚厚的碳化物黏着在每一寸表面，一些地方还挂着可疑的深色凝固物。在那一大片焦糊中，隐约能看到几根扭曲的、像是金属支架的东西，以及一个模糊的、几乎与焦炭融为一体的庞大轮廓。
“啧，全毁了。”山田皱紧眉头，嫌弃地别开脸，赶紧把门关上，“肯定是怪盗基德搞的那一下断电，导致烤箱过热或者里面东西喷出来了……真倒霉，这么好的设备就这么报废了。”
他完全没有将那片焦糊与“人”产生任何联想。在他认知里，这只是一次严重的厨房事故，一块烤得过头的、巨大的动物。
他跳下车，按下卸货按钮。液压杆推动，沉重的烤箱缓缓滑出车厢，轰隆一声落在堆积如山的废弃家电中间，溅起一点灰尘。
山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上车，发动引擎。他想着这个月微薄的薪水，打算一会儿去居酒屋的时候只点一盘毛豆。
卡车驶远，车斗里曾承载的恐怖秘密，连同那具被抽干血液、在高温中与油脂和焦炭融为一体、曾被称作“赤魔女”的残骸，被永远留在了垃圾堆的阴影里，无人知晓。
*
“这件事是伊恩不对，等我把他带回瑞典一定会好好教他。”白鲨显然已经收到消息，对这个发展也是始料不及：“我手上有个FI（金融监管局）的合作项目，你看......”
瑞典的金融圈排外是出了名的，白鲨的诚意已经算是充足。拉莱耶本来就没打算真送伊恩·奥森坐牢，但白鲨休想用这么点东西打发他。
“既然‘外公’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不过......”拉莱耶故意停顿几秒。
白鲨就知道拉莱耶不会轻易松口：“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联系在日本的组长，帮我查一个家族。”拉莱耶把玩着黯淡的红宝石——在小泉红子死后这个东西就失去了光泽，但烤箱的温度不足以熔化宝石：“从黑羽盗一儿子的同班同学，一个叫小泉红子的女孩查起。”
“说实话，我真想不通，你们都知道了怪盗基德原名是黑羽盗一，对他动手后发现还有基德出来活动，就没往他儿子身上想想？子承父业是什么很难想象的事情吗？”
白鲨拒绝给同事背锅：“我只负责鉴定和私下收购，怪盗基德的事我基本不会插手。不过找人这种事，你之前可从来没有动用过我们这边的关系，这个小泉红子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错，她自称赤魔女，而且我亲眼在她身上发现了超自然力量。”拉莱耶把黯淡的红宝石在手里抛着玩。
“虽然都是追求长生，黑衣组织侧重的至少还是生物医学，你们那个生命之石潘多拉根本就是玄学，所以魔女的事让你们去查不是正好？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之所以之前找了那么多宝石都不是潘多拉，就是因为有着特殊功能的宝石都隐藏在不世出的魔法世家？”
“方向错误，付出再多努力都白费。”拉莱耶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还有，我不信任蜘蛛他们的智商，记得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他们深入查探，把表层的东西查出来发给我就行——他们应该知道表层是指什么吧？”
白鲨沉默片刻：“你最好还是说清楚，万一他们真的不知道呢？”
“......在学校名册上登记的家庭住址，直系亲属、人际往来，财政支出......”拉莱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暂时就这些吧，其他等我想到再补充。”
白鲨被他说的也不太信任同事的能力：“你确定要让他们查？以他们的能力，很可能被察觉。”
“不会被察觉的我还不要呢。”拉莱耶轻笑一声：“只要不让别人通过他们查到我身上就行。”
动物园在日本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被发现才怪，但他要的就是被小泉红子的亲人发现。
——因为他在刚才让白鲨传达的事情里挖了坑。
这是一个常见的思维误区，如果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遇害，杀了她的人隐藏信息还差不多，怎么会主动派人去查呢？他就是要让小泉红子的亲属认为小泉红子没有死，只是遇到麻烦先躲起来了而已。证据就是针对她的人也在找她的藏身地。
至于这一步到底有没有用，拉莱耶也没有把握。由于自己正是虚弱的时候，他做不到等小泉红子把招亮全，发展到二阶段再杀，所以小泉红子背后的家族还有什么招数都是未知。或许利用动物园扰乱视线并不能阻碍他们知道小泉红子的死亡，但总归不需要他出力，不使唤白不使唤。
不管后续如何发展，拉莱耶笃定，有动物园在，小泉红子的亲人一定会找上怪盗基德。而一旦危险系数提高，拉莱耶真正的目标就会出现，为新基德保驾护航。
拉莱耶把红宝石放到艾丽娅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艾丽娅，你想不想去看富士山？回奥斯陆之前，我带你去富士山泡温泉看樱花好不好？”
艾丽娅认真点头：“我知道！伊恩和我说过，富士山是火山！”
“没错，艾丽娅真聪明！”
——听说最近火山活动频繁，把这玩意儿丢进岩浆溶解一下试试看。就算溶不了，也没人会从岩浆里捞证物。
艾丽娅见拉莱耶轻松地哼着小调，好奇道：“亚恩，你好像突然就很高兴的样子，为什么？”
“我刚刚用送上门的红宝石打了个笼子，就等满世界乱飞的老鸽子自己钻进来。”拉莱耶眉眼弯弯：“不管是观赏用还是烤着吃，都得先抓住再说，对吧？”
第334章 很难取章 名，不取了
“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的。”
赤井秀一握着匕首，额角已经隐隐出汗。
面前的拉莱耶嘴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拉莱耶在说什么，但那些话令他愤怒。太阳穴的青筋跳动，有个声音叫嚣着，杀了面前这个人，这个他深爱着的人。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他变成了伊恩·奥森，面前的银发青年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拉莱耶的瞳孔里却映不出他的影子。
“那就杀了我啊。”拉莱耶在笑，声音肆无忌惮地传到他耳中：“杀了我吧。”
赤井秀一用力刺出匕首。
“——啊！”
出去吃完夜宵的拉莱耶本来打算稍微牺牲一下制造更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刚躺下没多久，赤井秀一不知道犯什么癔症突然给他一拳，另一只手还知道掐着他的腰固定，让他躲都躲不开。
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脸痛苦地捂着侧腰在床上弓身的银发青年。
刚才是梦啊......他一口气还没松就赶紧去看拉莱耶：“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
拉莱耶一脚把他踹下床：“怎么，你也好梦中杀人？给我滚！”
赤井秀一后知后觉：“我们刚才......”
“什么都没有！你那根用没用过自己没感觉啊？快滚！”拉莱耶气得像只炸了刺儿的河豚——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这一拳不能白挨，正好借机把人踹出去省得继续尬着。
房门“啪”得一声关上，赤井秀一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木门，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
“m16就因为这个想杀了你？”柯南再次刷新了对m16作风的看法：“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心灰意冷后的赤井玛丽反而比从前更冷静了：“不，他们一直是这样的人，是我以前太愚钝，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自从新来的局长上任，我们这些老人就越来越边缘化。不过我当时想着边缘化也好，英国那边的任务少了，我就有更多精力放在日本这边。现在想来，可能在我刚变小的时候局长就有意处理我了，只不过当时我身边有真纯，他们还知道我有个儿子在FbI，所以有所顾忌。现在......”
柯南沉默了——现在世良真纯已死，赤井秀一假死m16并不知情，而羽田秀吉从小就被送出去，在m16看来感情也不会深。赤井玛丽孤身一人，m16下手当然就再也没有顾忌了。
“现在看来，恐怕根本就没有什么保护任务......”
“不对，”柯南摇头：“你的逻辑链里有一个漏洞。保护任务在世良死前就已经发布，他们又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们暴露和世良会死这件事，怎么会从挪威远道而来就为了杀你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保护任务是真实存在的，而除掉你是在你的脸暴露后的决定。”柯南对自己的推理很有信心：“玛丽女士，既然那个要杀掉你的假贝尔·斯科延也是m16的人，你认不认识？”
赤井玛丽想到那张差点被柯南的足球踢到毁容的脸，鼻子幻痛了一下：“亚历克斯·里德。我不怎么熟悉那个人，但会易容和假声，又对现任局长死心塌地的出色特工只有他一个。”
“你觉得，他会需要你保护吗？”柯南一语点醒梦中人：“还记得我们之前分析的时候说过什么吗？我说那个被保护的政要很可能不止你一个护卫，你只是一个保险而已。”
赤井玛丽知道柯南说的是对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m16真正要保护的政要是谁呢？”
柯南重复起原贝尔·斯科延的人设：“性格沉闷，不善交际。”
赤井玛丽已经想到了那个人：“说话较少，平时存在感低——”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是霍夫斯塔！”
柯南嘴角一抽：“m16要保护的人被拉莱耶送进了监狱......怪不得那个劫匪对基德都没怎么样，反倒去针对拉莱耶。”
“他们为什么那么关注王冠是从哪儿来的？”赤井玛丽皱眉，她现在当然不会替m16拷问拉莱耶，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好奇了。
“或许当年王冠的丢失本来就和他们有关。”柯南倒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拉莱耶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就算不说，这对他们也没影响。
“不过，既然霍夫斯塔是m16秘密保护的人，那他杀死默雅德女士的原因真的只是求爱不成吗？”柯南回想起白天被拉莱耶骂到破防的中年男人：“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可能确实有求爱不成的原因在，却并不是主要原因。”
赤井玛丽的思绪在柯南的声音中飘远，这几天发生的事目不暇接，令她身心俱疲，世良的死，m16的任务，局长的无情......保护目标隐藏在代表团里来日本是为了什么来着？
觉醒者，一个近年来兴起的组织，里面据说收容了不少被抛弃、伤害、背叛的特工。真可笑，今天之前这个组织还是她的敌人，现在她却想加入这个组织去复仇。
被这个“觉醒者组织”定为目标，怪不得这个扮成霍夫斯塔的人不信任她，自己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那个组织的的潜在招募对象吧。他们怕她知道了保护目标的真实身份会成为内鬼？
等等，内鬼！
“不是监狱！”
柯南被突然站起来的赤井玛丽吓了一跳：“怎么了？”
“不是送进监狱，霍夫斯塔在外交使团里，就算审判也是引渡回去再审，他只会被拘留在拘置所！”赤井玛丽语速极快：“拘置所的犯人拥有无时间限制的会见自由，也就意味着那里人员流动比监狱方便的多......”
柯南从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亚历克斯被中森警官他们带走，现在扮成霍夫斯塔的那个人没有人保护了！”
“得给目暮警官打个电话提醒......”柯南拿出变声器，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给目暮警官拨去电话，然而目暮警官的第二句话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你说霍夫斯塔先生？啊......他在拘置所里后脑勺不小心撞到衣架挂钩上，已经在今晚，不，是昨夜21:45分确认死亡了。”
“工藤啊，你是在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第335章 告状精
“目暮，这件事和你们组没关系，你们先去忙近藤议员的事吧。”
长官发话，目暮警官乐得答应，他在心里再次感谢自己和拉莱耶的交情让他不得不避嫌，阴差阳错地躲开霍夫斯塔的案子，不然直面领导怒火的就是他这把老骨头了。
“会客室的衣架钩是木制、木制的！你告诉我死者自己要怎么‘不小心’才能把自己后脖颈子钉在木制的衣架钩上！”
推门离开前，目暮警官还能听见门内传来的怒吼。
“目暮警官，”早已在门口等待他的下属坪束递上水杯：“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啊，警部也太能说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也属于严重的外交事故了吧？拘置所那边有人要倒霉了。目暮警官，您说挪威政府会不会公开向我们发难？”
目暮警官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嘴上却是熟练的废话文学：“我怎么会知道。反正一件事肯定有它解决的办法，如果没有办法，就换一种办法。”
下属：“......”
“回去都不要议论，既然不归我们管，就和我们无关。”目暮警官摸了摸下巴：“不过也不用太紧张，这件事很难闹到明面上。”
下属好奇道：“为什么呢？”
目暮警官想到法医在“霍夫斯塔”脸上拔下的那层面具，摇了摇头：“别问了，总之，那边也不是没有问题，默雅德女士是他们自己杀的，霍夫......有些秘密挪威那边也没有提前告知，双方都有错，最后就等于都没错。”
“而且......”目暮警官想到工藤新一灵通的消息，出于一些考虑，他并没有把工藤新一打电话的事告诉警部：“说不定，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至少对我们来说。”
*
“琴酱，我今天被人欺负地好惨。”
某些人从炸刺儿河豚到嘤嘤怪只是一个电话的区别：“基德抢我的王冠，那些扮成劫匪的m16不仅用角磨机吓唬我，还打我！”
银发杀手的杀气在雨夜中更加阴冷：“是谁？”
“不知道，他们都戴着头罩。”嘤嘤怪小蝙蝠想了想：“有个被足球打歪鼻子的好像级别挺高，差点就把赤井玛丽杀了。我没遇到这个人，但他脸上的足球印子应该挺好认。”
“那就只留他一个问话。”琴酒微微放软语气：“饿吗？我今天回去的会比较晚。”
拉莱耶摇头：“有艾丽娅帮忙刚饱餐一顿，而且很补......甚至补得有点过了。琴酱，我和艾丽娅周末约了东大一个火山地质勘察研究小组去观测岩浆，你要不要一起？”
琴酒挑眉：“看岩浆？”
“看完之后去泡温泉。”拉莱耶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我定的地方私密性很好哦~”
银发杀手露出了不带杀意的笑容：“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这么期待。”
*
东京的雨夜，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湿滑的路面上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亚历克斯·里德，mI6最出色的特工之一，此刻正戴着手铐，坐在两名日本警察中间。警车驶上首都高速，穿梭在霓虹闪烁的摩天楼之间。
亚历克斯的内心在倒计时——局长不会抛弃他，就算自己没有成功处决玛丽，局长也一定有后手。
他透过密布雨滴的车窗望向外面，高架桥下是漆黑如墨的东京湾。
就在警车驶入一段相对僻静的高架路段时，变故突生。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后方射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金属与金属剧烈摩擦，警车失控旋转，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亚历克斯早有准备，利用离心力猛地将身体压向右侧，同时双腿如剪刀般绞出。
他的大腿死死箍住年轻警察的脖颈，仅仅三秒，对方就因缺氧而瘫软。年长警察试图拔枪，亚历克斯用手铐中间的链条猛击其喉结，接着一记头锤撞向对方鼻梁。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警车侧翻在路边，警报器无力地呜咽着。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车门被强行撬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出来，快！”
亚历克斯握住那只手，从变形的车厢里爬了出来。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高架桥上，另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引擎还在运转。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车旁，手持冲锋枪警戒。
“清理现场，制造爆炸，”其中一人命令道，“让他‘死’在这里。”
亚历克斯点头，这正是mI6的标准程序——假死脱身。他配合地走向黑色轿车，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回伦敦后的汇报流程。也许还能申请一个短暂的假期。
但当他靠近轿车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有什么不对劲。
这些人的装备太精良了，比平常的接应小组要专业得多。他们的站位完美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人。而且，为什么他们全都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
“上车。”刚才拉他出来的男子说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在亚历克斯弯腰准备钻入后座的瞬间，他瞥见了司机过方的下巴——这个细节像电流一样击中他的记忆库，他似乎在赤井玛丽对付的那个组织的资料上看过这张脸。
“看来你终于认出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车后座传来。
亚历克斯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太迟了。
一支手枪已经抵在他的后腰。刚才还“协助”他脱困的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从轿车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银色长发在雨水中闪着湿漉漉的光，黑色风衣如同乌鸦的翅膀。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琴酒……”亚历克斯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黑衣组织最顶尖的杀手，冷血无情的刽子手。mI6关于他的档案足有一本书厚，每一页都沾着血。
琴酒冷冷一笑，香烟在唇间微微颤动。“亚历克斯·里德，mI6特工。”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雨水中迅速消散：“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亚历克斯的心沉入谷底。这不是救援，而是精心设计的拦截。组织不仅知道他的行动，连mI6的应急方案都了如指掌——哪里出了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亚历克斯试图争取时间，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法。
琴酒向前一步，香烟的火光短暂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如同猎食中的鲨鱼，毫无感情。
“一开始。”他轻声道：“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
亚历克斯突然发力，一记肘击撞向右侧挟持者的肋骨，同时抬腿踢向琴酒的手枪。这是他在SAS训练时掌握的致命技巧，曾数次救他于危难。
但琴酒似乎早已预料。
枪声轻微一响——消音器减弱了大部分噪音。亚历克斯感到颈部一阵刺痛，像是被蜜蜂蜇了一口。他的视野开始旋转，肌肉瞬间失去控制。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琴酒俯身靠近的脸，银色长发扫过他的脸颊，以及那支仍在燃烧的香烟。
琴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放心，你的价值，才刚刚开始。”
亚历克斯的身体软倒在地，雨水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两名黑衣人迅速将他抬起，塞进轿车后备箱。
琴酒深吸一口烟，然后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跟缓缓碾灭，如同碾死一只昆虫。
“清理干净，”他命令道，“其他人一个不留。”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雨夜，只留下侧翻的警车和逐渐被雨水冲淡的血迹，远处东京的霓虹依旧闪烁。
几十公里外的新大谷酒店里，嘤嘤怪捧着手机傻笑了一会儿，然后沉沉进入休眠——夜宵太补，他需要时间吸收。
手机滚落在柔软的床褥间，一条昨晚九点左右收到的短信在屏幕暗下去之前被绞碎丢入浩渺的信息数据里。
【From 未知号码：暗杀已完成。】
第336章 贫穷的委托人
【日本电视台 午间新闻速报】
穿着蓝色西装的主播正襟危坐：“各位观众中午好，这里是日本电视台新闻速报。现在为您插播一条关于昨夜‘新大谷酒店抢劫案’的令人极度震惊与悲痛的后续消息。此前被逮捕的嫌疑人在押送途中遭遇袭击，不幸身亡。而更令人痛心的是，负责押送的六名警官也全员殉职。”
镜头画面切换至事件现场周边的航拍镜头，多处被蓝色防水布覆盖，警车灯光闪烁。
连线的现场记者语气同样沉重：“主播您好，我现在就在事发地点——港区赤坂的某主干道附近。大家可以通过画面看到，我身后这段道路已经被警方彻底封锁。根据警视厅目前公布的初步信息，今日凌晨约2时15分左右，一支由三辆警车组成的押送车队在行驶至此处时，突然遭到数量不明、装备精悍的武装分子伏击。”
“袭击过程非常短暂但极其激烈，匪徒使用了自动武器，甚至可能包括爆炸物。押送车队的三辆警车均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据现场勘查人员透露，包括驾驶员在内的六名警官在第一时间就失去了抵抗能力，全部因公殉职。而被押送在中间车辆内的抢劫案嫌疑人，也在袭击中当场死亡。”
画面切入警视厅高层官员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照片。
主播：“这起事件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劫案后续，而是演变成了一起针对我国执法部门的、极其恶劣且严重的武装袭击。警视厅已将此案定性为‘重大恶性案件’，并成立了由搜查一课为主导的特别搜查本部。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捕逃脱的袭击者，并调查其真实身份与动机。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是，这起袭击是否是为了‘灭口’，或是与昨夜新大谷酒店的抢劫案背后所隐藏的更大犯罪组织有关。”
“此外，近日以来多起案件暴露出了令人极度不安的信号......这不仅是对警视厅的正面挑战，更是对整个日本社会治安的严重威胁......”
刚起床的毛利小五郎关掉电视，叹了口气：“最近真是不太平，好久都没见到目暮老哥了。”
他叹气的原因当然不止是因为最近上面不太平，还有毛利事务所最近接到的委托——或许有些事还真是此消彼长，现在东京几起大案子闹得沸沸扬扬，鸡零狗碎的小案子反倒少了，毛利事务所已经连续一周都只能接到找猫找狗、婚外情调查这样的小事，委托金还不够他赌一次马。
“可能潜在的罪犯也知道这会儿警方脾气不好，要夹起尾巴做人吧......”毛利小五郎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气，觉得今天大概率也没什么委托，趁着女儿不在没人唠叨，他拿出冰箱里最后一罐冰啤酒。
“咕噜……”他咽了口口水，食指勾住拉环，正要用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算重，而且听起来敲门的人很犹豫局促。
毛利小五郎动作一僵，眉头瞬间皱起，他瞥了一眼门口，嘟囔道：“千万不要是找猫的活儿了......”
他有些不情愿地把啤酒罐暂时放在桌上，罐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他预想中的客户类型。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微黑，眼睛很大，带着一种怯生生的神情。她的装扮却与那张脸有些违和——色彩过于鲜艳的紧身上衣，带着亮片的短裙，脚上是一双不算干净的高跟鞋，脸上妆容浓艳，却掩盖不住那份稚气和风尘仆仆的疲惫。
最关键的是，她一开口，就显露出明显的异国口音和不熟练的日语。
“请、请问……是毛利……侦探様（さま）吗？”她的发音有些生硬，语调也怪怪的。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残留的不快变成了疑惑：“啊，我就是。你是来委托的吗？”
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用力到指节发白。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语速时快时慢：
“我想找个人，我……我叫黎氏妆草……越南人。”她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发音有些含糊，但能听出是“Rei Shi trang Sao”之类的音译。
“我的姑姑……她不见了，已经……十天了。”女孩说到这里，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开始发抖。
“十天？”毛利小五郎的侦探本能被触动了一丝，但更多的是惊讶，“那怎么不去找警察？”
一听到“警察”这个词，女孩猛地摇头，脸上瞬间闪过恐惧，她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更加破碎的日语解释道：
“不、不行！不能找警察！我和姑姑……我们……没有那个……在留资格（ざいりゅうしか）……”她艰难地吐出“在留资格”这个词，然后像是怕毛利小五郎听不懂，又补充道：“我们是……‘黑户’，警察会把我们送回去的！”
她仰着头，用混合着哀求、恐惧和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紧紧盯着毛利小五郎：
“侦探様，求求你……帮帮我，我只认识你，有名的‘眠りの小五郎’……我，我现在没有钱，但我姑姑有钱，你找到她，我会付钱的。”
毛利小五郎有些为难。
黑户，亮片，紧身上衣......毛利小五郎见多识广，一打眼就猜到这种打扮的女孩大概是做什么职业的——夜场工作者，而且还是不入流的那种家庭式小作坊或不正规KtV，虽然脸过得去但除了年轻也只有一张脸，歌舞伎町都不会把这种没训练出来的姑娘拿出来，更别提高端的银座。
这种女孩的姑姑......估计也拿不出什么钱。
虽然如此，毛利小五郎还是把女孩请了进来：“详细说说吧。”
“我是一个月前刚来日本的，但我姑姑在这里很多年，家里过不下去，爸爸想把我卖了，姑姑说在这边卖得更好，只要我乖乖听话陪客人，过几年说不定可以拿到日本国籍。”
就凭黎妆草这几句话，毛利小五郎就能断定她姑姑不是好人。
什么陪客人就能拿到国籍，那是找到冤大头嫁人才能有国籍，但除非被迷了心智谁会找黑户结婚。这姑娘不清楚行情，她姑姑在这里混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根本就是把侄女当傻子玩呢。
“除了让你陪客，你姑姑平时都做什么？你有她的照片吗？”不是毛利小五郎咒人，而是光听这段话，他就觉得这女孩的姑姑还活着的几率不大。
“哦哦，对，照片。”黎妆草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合照，照片上的男人一脸凶相，身边的红发女人殷勤地抱着他的胳膊，两人一看就不是平等的情侣关系。
“这是姑姑不知道多久以前的照片，她现在几乎从来不照相，我是这几天实在找不到她人，才在她床底下发现的这个相框，上面的男人我没见过，姑姑也没说过。”
毛利小五郎盯着这张照片，视线逐渐凝固。
黎妆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不知道的单词就用手比划：“我也不知道姑姑具体都做什么，她晚上偶尔会带我吃饭，把我介绍给客人。白天的话......我见过好几个学生妹来找她，但不是每天都有。上周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学生妹，来了之后哭哭啼啼的，没坐一会儿就说肚子疼，姑姑就赶紧带她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腥味。”
“好像就是那天之后的第三天，姑姑就再也没回来。”黎妆草捏着手指，浑身上下都写着“窘迫”两个字。
“因为我来的时候姑姑就说过，她有事出去的时候好几天不回来都很正常，所以我就没着急找她，可是我前几天不小心把客人咬伤了，他不给钱就把我撵走了，我......我在家里找不到钱，实在没办法才来拜托您的，您经常上电视，我、我......”
毛利小五郎从钱包里抽出五张一万円：“这些钱你先拿去花，把你的住址告诉我，我有消息会通知你。”
“谢......谢谢！”黎妆草深深鞠了一躬，感动地热泪盈眶，手指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往胸上放。
“我女儿都和你差不多大了，别想那些事。”毛利小五郎余光一瞟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严词拒绝。
黎妆草重重点头，似乎只会重复谢谢两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等等！”毛利小五郎突然叫住了她。
“先不要回你姑姑那里，这条街上就有一家能提供住宿的网吧，你报我的名字，老板不会查看你的身份证件。在我通知你之前绝对不能回去。听懂了吗？”
*
“毛利老弟？”目暮警官虽然疲惫，但看见毛利小五郎依旧很开心：“你又遇到什么案子了吗？”
毛利小五郎拿出黎妆草给他的照片：“今天有个身份比较特殊的委托人请我去找这上面的女人，说她已经失踪了整整十天。”
“整整十天？那为什么不报警，反而来找你？”目暮警官接过照片，低头一看：“这个男人是......北野武田一！”
目暮警官又去看北野武田一身边的女人，这张照片边缘已经泛黄，是多年以前的照片了。上面的女人大概二十多岁左右，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看上去很有风情，但眉眼间的算计和谄媚破坏了她的美感。
“委托人很贫穷，是刚入行的性工作者，和照片上的女人是姑侄关系，二人都是从越南来的黑户，”毛利小五郎指着照片背后的日期：“照片是十三年前照的，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现在应该有三十多了。”
目暮警官双眸越来越亮：“黑户，贫穷，失踪的时间也能对上......”
“毛利老弟啊，你这次应该是帮了大忙了！”目暮警官霍然起身：“把你的委托人带过来做一下dNA，近藤议员那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具女尸，很可能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第337章 今天八千！为什么我周末就没有爆更灵感岂可修
组织刑房的空气凝滞而冰冷，混杂着铁锈、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惨白的吊灯，将亚历克斯伤痕累累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琴酒走了进来，黑色的长款风衣如同暗夜的化身，步履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没有审问，没有对视。琴酒径直走到墙边摆放着各种工具的金属推车旁，皮手套划过冰冷的钢铁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选中了一把窄而锋利的匕首，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走到亚历克斯面前，终于将那双狼一般的绿色瞳孔聚焦在俘虏脸上。
“你们这次来日本的目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亚历克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抢劫啊，你不是看见了吗？本来就是英国送出的东西，拿回来怎么了？从来都是我们英国人抢别人东西，还没有人能抢我们。”
“美国人不是把经济和金融领域的主导者地位从你们手里抢走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琴酒本人都愣了一下，被绑着的亚历克斯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纳威看到穿着粉红色睡衣的斯内普、施瓦辛格的对手看到刚刚胖揍自己的人被憨豆先生夺舍。
琴酒：“......”他以后会努力让拉莱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忙”到说不出话。
调整好表情，琴酒若无其事地俯下身，匕首的尖端轻轻点在了伊恩被锁链束缚的左手小指上。
“军情六处训练你们抵抗痛苦，亚历克斯特工。”琴酒的声音近乎耳语，却比刀刃更冷，“但他们是否教过你们，如何衡量信息的价值与……零件的损失？”
话音未落，刀光轻微一闪。
并非砍劈，而是精准地切入关节缝隙，一撬，一剜。
亚历克斯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爆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闷哼。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一小块沾着血的、苍白的东西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琴酒甚至没有去看那截断指，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亚历克斯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昨天上午，被关到拘置所的霍夫斯塔死了。”匕首的尖端移到了无名指，琴酒语气平淡，没有因为审讯目标的不配合而愤怒：“条子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他并不是真的霍夫斯塔，而是一位......可以说是臭名昭着的英国政客。”
亚历克斯想强装镇定，可那一瞬间的慌乱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知道，在日本，我们能做的比mI6想象的多得多。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说，等我什么都查出来了，你会后悔失去现在的机会。”
琴酒微微下压匕首，在触碰到骨节时停下：“还是说，你更想聊聊赤井玛丽？”
鲜血顺着亚历克斯的手掌流淌，滴落在裤子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恐惧，真实的恐惧，第一次攫住了他。对方不是在施加痛苦，而是在进行一种冷静的、有条不紊的拆卸。
“她……”亚历克斯的声音嘶哑，“她已经被放弃了……昨天，她就在酒店里。”
琴酒的动作停顿了：“被放弃？”
他重复道，语气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猎物的兴趣。他直起身，用匕首的侧面拍了拍亚历克斯鲜血淋漓的手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亚历克斯一阵战栗。
“局长认为她是个麻烦，知道她变小之后，mI6里就一直有让她进实验室的声音，但赤井务武生前有一些朋友，如果贸然对赤井玛丽出手，m16内部可能产生哗变。”
赤井玛丽的事，亚历克斯没有隐瞒的必要，交代起来很痛快。
“不过这次不一样，她身份暴露在报纸上，一定会被你们发现，女儿又死了，剩下的那个儿子从小寄养在别人家。所以局长干脆决定制造一起事故，直接让她死在这个‘保护任务’中，再推到“觉醒者”组织身上。这样无论是赤井务武生前的朋友还是她的朋友都不会怀疑局长，也不会在对‘觉醒者’的态度上产生摇摆。”
琴酒皱眉：“觉醒者？”
“这个组织是近几年兴起的，因为目前能确定的成员都是之前被各国政府背叛侥幸活下来的特工，而这样的特工以美国和欧洲国家居多，还没有扩散到亚洲，所以我们才会建议诺赫来日本躲避刺杀。”
亚历克斯声音颤抖：“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他们的存在。”
琴酒心中一动：“诺赫......认不认识近藤秀峰？”
“当然不认识。”亚历克斯想都不想：“凯利斯·诺赫曾经是工党财政大臣的秘书，掌握许多秘密，在任时被限制出国，他不可能认识日本人。”
琴酒能看出他没说假话，但顶级杀手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微妙的、暂时看不出来的联系。
他不再看亚历克斯，转身将匕首“铛”一声扔回金属推车。然后，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块纯白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皮手套上沾染的、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把赤井玛丽的事从他嘴里掏干净。”
他对伏特加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工作。
他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这片血腥之地时，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耳膜：
“谢谢你的情报，关于……‘觉醒者’。”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光明，也隔绝了亚历克斯眼中最后的希望。琴酒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下颌凌厉的线条。一条简讯被发出。
【你离开组织这几年做的事，还有多少是没跟我说的？】
米花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拉莱耶倚在铺着好几只软枕的病床上，银色长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衬得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愈发幽深。
【可是我不想就这么轻松的说出答案呢。】银发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琴酱要不要试试......拷问我？】
第338章 今天周五！
“快斗，你为什么从早上就时不时地傻笑一下？”中森青子用五指在黑羽快斗面前晃了晃：“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我才没有！”黑羽快斗经常被青梅竹马的不开窍气到内伤：“就是昨天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或许以后可以成为朋友——而且他是男的啦！”
已经走进教室的国文老师：“......同学们，上课了呦。”
换做平时，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都不是会乖乖听话的类型，但今天黑羽快斗刚偷偷跑去赤坂离宫还完王冠没多久，现在困得要死。他不来劲儿，中森青子也不会上头。已经被pUA习惯的国文老师见黑羽快斗只是睡觉，居然觉得挺感动的。
上午的阳光斜穿过教室窗棂，在快斗低垂的眼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想起昨夜拿走王冠后的发现，嘴角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勾起。
————
月光般柔和的灯光下，这顶珍珠钻石王冠正静静躺在黑羽快斗掌心。当基德的指尖拂过最中央的钻石时，却触到一丝异样的粗糙——一张象牙色的小纸条正被巧妙地夹在钻石与珍珠的缝隙间。
纸条边角裁成菱形，用钢笔写就的花体字流畅潇洒。
“魔术师的手法再无懈可击，也绝不能被观众撞到去把戏商店买特制纸牌——表演不是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才开始，期待你的下一次演出。”
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看起来墨迹未干。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什么时候塞进王冠里的？
黑羽快斗的唇角缓缓勾起玩味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字条边缘，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起来。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王冠，宝石折射的光芒在纸条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仿佛在嘲笑他刚才还以为这就是今晚的全部战利品。
有意思...他轻笑出声，将纸条凑到唇边，对着空气做出亲吻的姿势：基德大人接受你的挑战。
—————
就在黑羽快斗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界，一个突兀的空缺突然刺进了他的思绪。
——小泉红子的座位是空的。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连发梢都带着魔女傲气的小泉红子，今天没有来。
这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某种氛围——那片空气似乎比她缺席本身更“空”，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掏空了，连光线经过那里都变得稀薄而冷漠。
记忆的碎片在困倦中浮动。昨夜的宴会上，似乎确有一抹熟悉的绯红身影一闪而过。但他当时正全神贯注于自己的魔术表演，只当她又在进行什么神秘的“魔女观测”。他们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眼神交汇——就算有他也会先一步错开的。
可现在，这回忆里的惊鸿一瞥，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快斗勉强抬起沉重的头，揉了揉凌乱的黑发。邻座女生正在闲聊，说红子同学是不是生病了。
“谁知道呢。”他咕哝了一句，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视线却无法从那个空座位上移开。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名状的感觉，像一缕透明的蛛丝，在心脏最不设防的角落轻轻拂过。不是担忧，不是好奇，甚至算不上不安。硬要形容的话，更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无人察觉的缝隙，而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缝隙里漏走。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掉。大概是太累了。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上。
教室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群鸽子呼啦啦地飞过。世界一切如常，运转完美。只有空气里一丝淡得几乎不存在的不协调感，如同弦乐器上某一根微不可察的走音，持续地、低低地嗡鸣着。
*
“昨天新大谷酒店根本就没有绑匪的影子，我们被人耍了。”
萨勒·琼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拉莱耶，现在的他完全看不出在组员面前稳重可靠的形象。
拉莱耶不客气地接受他的服务：“这种事跟我说可以吗？”
“反正这次的队伍里我是老大。”萨勒琼斯不知道眼前这个就是绑匪当中的主谋：“不过那张扑克牌上确实也没说时间。”
“那你还有时间在这儿坐着？”拉莱耶挑眉：“羽田秀吉快要急死了吧？FbI名声本来就不好，拿了钱不办事，小心羽田家不给结尾款。”
“我已经把技术组借给他们了，再留在那里也是干坐着，不如出来找找灵感。”萨勒琼斯不掩饰自己摸鱼的心：“而且羽田康晴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是未知。羽田秀吉看起来也不信任我，他更信任冲矢昴。”
拉莱耶回完琴酒的消息，把手机放回枕下：“说说你的思路。”
“我的思路就是，两边都在设陷阱，羽田康晴想通过FbI抓到那个组织的人，那个组织也想抓到交易的买家，我们棋差一着，现在劣势已经不可挽回了。”萨勒琼斯翘起二郎腿。
“我对那个组织的了解都基于詹姆斯，之前詹姆斯有个很厉害的手下，好像叫......赤井秀一？他的移动靶记录到现在还没人超越。不过狙击厉害不等于卧底厉害，人不还是死了。”
“如果不是说出去实在不好听，说实话，我是想及时止损的。”萨勒琼斯早在被安藤洋平摸枪的时候就已经在拉莱耶面前把面子丢了个精光，现在也不在乎了。
“羽田康晴要求合作的时候还戴着呼吸机，被绑架一开始就吸入了氯仿，现在又断了一只手，我觉得最后就算把他抢救回来，他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但是，如果一点力都不出，羽田家的钱确实拿的亏心，也会影响我们在富商那里的名声，以后没有外快赚。我可不想真的贷款上班。”
拉莱耶把果核扔进垃圾筐：“你有没有想过，约你在新大谷酒店见面的绑匪可能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是昨晚太乱了，他观察了下局势，决定不掺和进去？”
萨勒琼斯摸了摸下巴：“或许？”
“既然都是陷阱，那陷阱里也得有饵才能吸引对方。绑匪手里有羽田康晴，除非你这边也有能吸引对方的牌，否则主动权只能掌握在对方手里。”
拉莱耶唇角微扬，笑容像是冬日湖面碎裂的薄冰转瞬即逝，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至于牌在哪里.......你不需要考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他们自己会找到人选。就像你说的，羽田秀吉更信任冲矢昴不是吗？在这种情况下，不被信任的人多做多错，选择权交给羽田家，这样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没有理由赖账。”
萨勒琼斯一愣：“我以为，昨天你和冲矢昴已经......”
“已经什么？”拉莱耶反问。
萨勒琼斯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带着窃喜的笑容：“没什么。”
拉莱耶知道他的意思，但没点破，只是继续道：“更何况，说不定你向他们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会和他们不谋而合。”
——他清楚柯南和赤井秀一的性格，知道他们会怎么做。而且，赤井玛丽也需要一个机会，把自己从不再信任的m16里彻底摘出来。
不过，假死这一招他们已经用得太勤，如果不做出创新......
拉莱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芒。
——就别怪他不放过他们了。
第339章 赤井玛丽的计划
萨勒琼斯刚走没多久，属于孩子的欢快脚步就在门外响起。
“拉莱耶哥哥！”步美飞快地扑到了病床前：“我们听说你被坏人捅伤了，坏人被抓到了吗？”
她一打头，元太和光彦也一人一句地问了起来，然后几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跑题，从怪盗基德聊到这几天的杀人案，然后从杀人案说到天气和鳗鱼饭，叽叽喳喳地。不心烦的时候听着还算有趣。
“新来的美惠子老师好严厉，我想小林老师和若狭老师了。”步美突然有些难过。
“是啊，以前小林老师会给我们准备很多课外活动，现在我们只能去学校的种植园看看兔子。”小岛元太也有些低靡。
“美惠子老师对请假和外出都很严格，应该是怕我们出事吧。”圆谷光彦对新老师的印象倒还不错：“而且美惠子老师数学很厉害！听说以前是教高中的，后来觉得太累过来小学部教书。”
拉莱耶点点头——被朗姆选中的人能不厉害吗？不仅教数学很厉害，利用职务捞好处的能力也很厉害。要不是她当高中老师的时候帮权贵之子遮掩霸凌行为，结果碰到真不要命的把事情闹大被权贵推出去顶锅，她又怎么会被投入组织的怀抱。
“山下老师很负责，但也只是把我们看作责任而已。”之前一直没开口的灰原哀做了总结。
其实，比起过于热情天真的小林澄子，她还是比较喜欢山下美惠子这种虽然稍显严厉冷漠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老师——不关心不好奇，对她这种藏着秘密的人来说刚刚好。
拉莱耶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把床头的果盘递给他们：“说渴了吧，吃点水果吧。”
步美看着紫红色的每个都有乒乓球那么大的水果，好奇道：“这是......杨梅吗？好大！一定很贵吧！”
小岛元太吸了吸口水：“超贵的，我妈妈说精品超市里的杨梅都是从中国空运的。”
“拿着吃吧，它对我来说太辣了。”拉莱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分杨梅，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吃吧，这是得到你们反馈的报酬。
宫野志保果然没有对新老师产生警惕，不枉他拿到朗姆的名单之后就立刻把山下美惠子安排到柯南的班级——谁会想到一个严厉古板，从不亲近学生的班主任会是他安插的棋子呢？
“这么多人啊，”佐藤美和子简单叩了叩病房的门：“看来你人缘不错，不过今天安室透和冲矢昴都不在吗？”
拉莱耶有些惊讶：“你居然还有出来的时间？”他把果盘递给佐藤美和子，悄无声息地在最大最红的那颗上面滴了一滴血：“吃最红的那个。”
佐藤美和子也不跟他客气，和灰原哀几人打过招呼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杨梅汁水充沛，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食欲，下意识道：“再酸点儿就好了。”
拉莱耶眉头微挑，看佐藤美和子这样应该是还没发现自己怀孕的事：“今天早上有警察问我那个霍夫斯塔的事，看起来表情不大对劲，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佐藤美和子犹豫片刻：“他昨天在拘置所里死了......剩下的事你就别问了，我也不清楚，反正和你没关系。”
“原来你不是为这件事来的啊。”拉莱耶想了想：“那就是近藤案有进展了。”
“没错！”说到这个佐藤美和子就来劲了：“多亏毛利先生，我们终于能确认东京湾那具尸体的身份了！”
拉莱耶轻轻咳嗽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光芒：“真不愧是沉睡的小五郎啊。”
“其实，我们本来也快要摸到一些眉目了，加上毛利先生的发现就更快了。”佐藤美和子瞄了眼眼巴巴等着听的少年侦探团，想着反正他们也参与过不少案子，痛快道：“原本我们查的时候侧重歌舞伎町，但安室透发消息告诉我，可以在高田马场附近查一查黑诊所。”
“现在尸体身份确认了，黑诊所也找到了，所以我今天才有时间出来走走。”佐藤美和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看完你我就回去睡一觉，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步美不知前因后果，听得云里雾里：“佐藤警官，尸体和黑诊所有什么关系呢？”
“死者是个从越南来的黑户，本名黎氏芳兰，在日本待了有快二十年。年轻时当过泥参会老大的情妇，被甩了之后就......”佐藤美和子意识到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太好：“她和高田马场里的一家黑诊所合作，需要堕胎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敢去正规医院的女学生会通过她联系黑诊所，手术成功后，她从中抽成。”
“现在已经找到她和泥参会的联系了，等再找到她和近藤秀峰之间的关联，就能锁定嫌犯的范围了，当然是一个大进展。”佐藤美和子很兴奋：“我本来想找安室透感谢一下，结果他这几天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他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欸，不会出意外了吧？”拉莱耶顺着她的话掏出手机。
集思广益果然是有必要的，佐藤美和子的话提醒了他——是该给柯南这边加点码了。不然成功率太低，人真缩回去了可怎么办。
他咬下一颗杨梅，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这场棋局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猎物会一步步落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而他，只需安坐于此，静候佳音。
*
“你怎么还敢再联系我！”赤井玛丽对自己用了二十多年的联络人布莱恩冷冷道：“亚历克斯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她声音嘶哑，压得很低，几乎被屋外淅沥的雨声吞没。
“玛丽，你在哪？信号很差……”布莱恩的声音透过劣质的信号传来，有些失真。
“亚历克斯要杀我，m16要杀我！就在昨天，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赤井玛丽怒吼。
耳机那头，预料之中地传来一声脆响——陶瓷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液体泼溅的动静，以及布莱恩短促倒抽一口冷气后的沉默。
太逼真了，这反应。如果不是昨天朝她扣动扳机人没有丝毫犹豫，她几乎都要信了。
“我对我妈妈发誓我不知道他要杀你！我只知道亚历克斯负责在代表团里保护诺赫，而你在外侧进行保险。局长为什么要杀你？”
布莱恩的声音是真的慌了，带着颤抖：“好吧，听着，我已经和你合作了二十多年，如果局长想杀你，那我也是被瞒着的那个。告诉我你的位置！不......我们去安全屋！我得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赤井玛丽低低地笑了起来。引发一阵咳嗽，“他们扮成劫匪去新大谷酒店，亚历克斯要在混乱中杀了我。”
她顿了顿，感受着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计划失败后他们上了警车，在途中杀了六个日本警察直接失踪，这根本就是m16的手段。如果你不知道，那是谁安排他们假死撤退的！”
“不可能！玛丽，你听我说，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以我的一切发誓！”布莱恩的语气急切，几乎是在恳求：“一定有误会，我昨天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撤退，我打电话之前还想问你那几个死掉的日本警察是怎么回事！”
“亚历克斯的撤退不是我安排的，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儿。你必须相信我！如果事实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很危险！”
“相信你？”赤井玛丽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一个理由。”
“那个书店，‘橡木之心’，”布莱恩语速飞快，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切断通讯：“你刚到日本时我们接头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一个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没有后援，没有监控，就我一个人。玛丽，看着我，你就知道我没有撒谎。”
赤井玛丽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亚历克斯扣动扳机时那张冷漠的脸。信任？这个词在特工的世界里廉价得可笑。但布莱恩……他是她的联络人，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二十年。她需要答案，更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半小时。”她最终沙哑地开口，“如果我看到任何不对劲，布莱恩，你知道后果。”
“好！就一个半小时，我一个人！”布莱恩立刻保证。
通讯切断。赤井玛丽深吸一口污浊冰冷的空气，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里。她立刻动身前往约定的书店附近，然后幽灵一样利用多出来的半小时，反复绕着那片区域侦查。没有可疑车辆，没有便衣巡逻的痕迹，一切平静得过分。
“橡木之心”书店缩在一条僻静小街的拐角，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透出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周围有好几家咖啡店，只是走到门口就会被咖啡和面包的香气包围。
时间到了。赤井玛丽没有走正门，她从相邻建筑的后巷绕过去，找到那个几乎被遗忘的、通往书店地下储藏室的旧式送货口。生锈的铁门发出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吱呀声，被她用巧劲撬开。
地下室里堆满了蒙尘的书籍，空气里是陈年纸墨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战术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谨慎地移动。
光柱定格在角落一个巨大的书架后面。布莱恩靠坐在那里，头歪向一边，眼睛空洞地睁着，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他的颈间，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在他浅色的衬衫上开出狰狞的花。
赤井玛丽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她一步步靠近，靴子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布莱恩的右手垂落在身侧，左手却紧紧攥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加密通讯器。屏幕还亮着微光，上面显示着一行编辑好，却最终未能发送出去的信息：
“陷阱，玛丽别来——”
发送目标：总部安全线路。
信息状态：未发送。
那个在电话里和她约好在这里见面的人……是谁？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猛地转身，手电光扫过整个地下室，枪口随着视线移动，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空无一人。只有布莱恩和他那未竟的警告。
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汽车驶近又远去的声音。
赤井玛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分钟，或者只有几秒，时间失去了意义。她看着布莱恩失去焦距的瞳孔，看着他那根僵硬的、抵在发送键上的手指。
那个假布莱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么逼真，那么关切。这是一个为她精心编织的笼子，而布莱恩因为试图警告她，成了被清除的知情人。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合上了布莱恩的眼睛。
不管亚历克斯说的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她都不能再回到mI6了。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他们要她死？好。她就死给他们看。
第340章 栩栩如生的透子
“不行，我不同意这个计划！”
柯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赤井玛丽的计划：“假死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尤其是现在，情报组主事的不是朗姆而是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利娇酒。一旦你的假死计划被他们识破，秀一哥和卡迈尔的假死都有可能被翻出来，你会害了所有人！”
赤井玛丽的计划很简单，以她自己为饵交换羽田康晴，然后在黑衣组织的抓捕下假死脱身，让黑衣组织成为自己死亡的证明，骗过m16后续的追捕。而柯南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
没错，有句话叫招不在老好用就行，但同一个招数总是用在一个人身上，再蠢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不对味儿了，更何况，通过安室透对利娇酒的描述，柯南不觉得利娇酒会是个蠢人。
赤井玛丽的脾气上来了：“工藤新一，我承认你很聪明，但这是我的家事......”
“这根本不只是你的家事！别自欺欺人了！”柯南也爆发了：“从你的面貌暴露在报纸上开始，你就已经把所有Aptx的幸存者和相关者全拖下水了！包括我、灰原，还有在世界的其他地方隐姓埋名活着的受害者！”
“利娇酒已经在召回所有Aptx胶囊，重新核对死亡名单，虽然工程可能很庞大，可一旦确认下来，等待我们这些人的就是大逃杀。”
柯南早就对赤井玛丽憋了一肚子话，说起来一口气不带喘的：“而且那个要杀你的m16特工不是也说了吗？幸存者的实验数据对黑衣组织来说非常重要，这和秀一哥和卡迈尔假死时候的情况完全不同。黑衣组织会尽全力活捉你，无论你是中弹后跳海跳崖、就算被炸成尸块，他们照样会把你捡走带回实验室，不见到尸体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假死成功！你已经把世良害死了，还要一意孤行的把你另外两个儿子也害死吗！别说只要你一个人去的屁话，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谁都不会放弃你的！”
赤井玛丽完全没有想到柯南会如此毫不留情地一顿输出，一连串的话语如狂风暴雨般向她袭来，让她根本无法招架。她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赤井玛丽才慢慢回过神来，但此时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失去女儿的巨大伤痛就像被揭开的伤疤一样，再次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让她心痛难忍。
等她回过神时，房间里早就没有柯南的身影，赤井秀一蹲在她面前，担心地看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长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高大到她这个母亲需要仰望。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往日里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像蒙尘的玻璃，浑浊不堪。直到赤井秀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层坚硬的外壳才骤然碎裂。
是我害死了真纯，如果我那天没有冲动的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一滴浑浊的泪砸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出小小的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沿着变小的年轻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成细小的水流。
几乎强硬了一辈子的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抓住长子的手，手指温度冰得吓人。
她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这么简单的话，我却很少对她说。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哽咽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压抑不住的呜咽：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我？当时死的要是我就好了......是我就好了。
赤井玛丽哭得像块融化的冰，把积攒了半生的强硬姿态，连同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一起袒露在长子面前。窗外的风卷起窗帘，露出灰蒙蒙的天，如同笼罩在这个家里挥之不去的阴霾。
赤井秀一的回应是一个轻柔却郑重的拥抱。
“真纯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赤井秀一抱住变小的母亲：“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会一起为她复仇，但别让我和秀吉再失去你了好么？”
“——mum。”
*
旁边刑房的惨叫从昨晚就开始响，安室透陪在打了吗\/啡镇痛的羽田康晴身边，看起来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从旁边的刑房进人之后，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其实他所在的刑房为防串供隔音是不错的，但那边叫得太惨，自己这边又太静，所以安室透能隐隐听见一些单词。
——旁边关着的，是m16的人？是m16派来的卧底吗？
他被关在组织的这段时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知道组织不会说话算话，但昨晚本该是绑匪和人质家属的正面交锋，组织却完全没有把羽田康晴放出来的意思，倒是让安室透见识了一下组织在医疗方面的超一流水平。
安室透很确定羽田康晴在被自己砍断一只手之后性命垂危，结果组织研究人员只是给他打了一针，羽田康晴的状态就明显回春，除了断臂不能再生外，甚至已经不需要呼吸机。
——会是天神祭那天利娇酒给自己的那管针剂吗？
安室透盯着羽田康晴的断臂发呆。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要给羽田康晴抽一管血回去找人化验。
“波本大人，”刑房的门被推开，外面是一个眼生的非代号成员：“您可以从这里出来了，利娇酒大人说，羽田康晴这里不需要您看管了，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安室透心中一紧，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摆脱嫌疑了？”
非代号成员一脸茫然：“嫌疑？什么嫌疑......抱歉，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
安室透再次确定利娇酒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没什么，他交给我什么任务？”
“利娇酒大人希望您去接近羽田家，找到赤井玛丽的踪迹。”非代号背对着安室透，没看到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羽田家......和赤井玛丽有什么关系？”安室透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是这样的，昨天琴酒大人发现了m16的踪迹，怀疑他们要跟赤井玛丽接头，把赤井玛丽带回英国，就突袭抓住了他们。”非代号成员指了下安室透旁边的刑房。
“人就在那里，琴酒大人亲自审问，那个特工交代的很清楚，羽田康晴的养子羽田秀吉是赤井玛丽的次子。”
安室透明白了：“所以才会中断交易，留下羽田康晴的命吗......”
“是。”非代号成员点头：“利娇酒大人说，赤井玛丽对接下来的实验研究方向非常重要，就算只剩一个尸块都要把她带回来。”
“他还说，为了从琴酒那里保下您，他费了很多口舌，希望您不要再让他失望。”
安室透沉默了好一会儿，紫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电子门打开，另一位非代号成员将安室透之前被收走的手机奉上。
“还有，有一位警察女士给您打了超过五个电话，利娇酒大人希望您尽快给她回一个电话，以免惊动警方。”
安室透刚接过手机，恰好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见非代号成员没有离开的意思，脸色微沉，但还是当着他们的面接起了电话。
电话对面乱哄哄地，和他现在所处的静默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人间的热闹传递到了冥界，顺带将暖意也传了过来。
“......我就说我打了他也不接吧？说不定是去牛郎店兼职被客人掏空......欸？接了？”拉莱耶的声音依旧轻快：“摩西摩西，请问安室桑还活着吗？”
那边还有佐藤美和子故意拖长的音调“为什么我打他不接，你打他就接？”
安室透说不清现在的心情，但不可否认地，他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栩栩如生。”
第341章 喜欢看银魂的人绝对不坏
空气里铁锈与恐惧的味道明明还在，安室透却觉得那些东西在渐渐远去。
“好了，你可以不用担心了，人还活着。”拉莱耶把手机递给佐藤美和子：“说几句？”
佐藤美和子翻了个白眼，把拉莱耶伸过来的手机推开：“我又没聋，你开着免提我听得到——”
话虽如此，佐藤美和子还是对安室透叮嘱了几句：“我们在高田马场发现了线索，死者的身份也确认了。你提供了重要线索，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被凶手发现了......没事就好。这起案件的凶手很残忍，你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是，我知道了，谢谢佐藤警官的提醒。”安室透扬起温柔的语调，看得周围那几个非代号成员直起鸡皮疙瘩，也不再停留，四散离开。
佐藤美和子打了个寒颤，把手机推回拉莱耶耳边：“他为什么突然用那种恶心的语调和我说话？”
拉莱耶取消免提：“估计是在牛郎店陪客还没切换过来......”
“这种坏话好歹在挂断电话之后再说，”安室透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在附近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指关节上破损的皮肤，刺痛感让他短暂地打起精神，却洗不掉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而且，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我确实有很多兼职，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去过牛郎店——要说牛郎，你比我更适合这份工作吧？”
“我之前翻过歌舞伎町最火的牛郎店的菜单，不得不说，你刚才这句话侮辱到我了。”拉莱耶不满地撇嘴。
这时有值班医生走来，轻声道：“您该换药了。”
佐藤美和子起身：“那我就带着她们先走了——灰原，步美，你们今天是自己来的？”
“是！”步美骄傲地仰起头：“本来小兰姐姐说要送我们过来，但是毛利叔叔给小兰姐姐安排了任务，我们就和灰原同学一起过来了。这条路我们很熟悉，完全没问题！”
安室透听到那边的动静，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绷紧：“你在医院？”
“嗯，就是被伊恩捅了一刀。”拉莱耶语气轻快地仿佛在讨论天气：“大概有几天不能参加侦探活动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佐藤警官，再见。”
既然已经把人从基地放出来，拉莱耶也懒得继续寒暄，果断挂掉电话。门外孩子们的脚步声远去，他抬眼看向“值班医师”。
“出了什么事？”
*
高田马场的街道错综复杂，小兰正耐心地引导旁边胆怯的女孩回忆。女孩叫西村美嘉，是黑诊所医生指认出来的、黎氏芳兰最后一个客人。
毛利兰：“美嘉小姐，别紧张，我们慢慢来。你还记得当时过来的路吗？”
西村美嘉眼神躲闪：“我…我记不太清了，那天我很害怕，肚子很痛，只顾着跟着铃姐，就记得拐了七八个弯，遇到一个很臭的垃圾桶，然后就到了诊所。”
这个回答虽然令人沮丧，但也算正常，因为据那个无证行医的黑医说，西村美嘉当时已经怀孕五个月，还是宫外孕，情况很凶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记得跟着黎氏芳兰，也就是铃姐走。
毛利兰只好带着她慢慢走，西村美嘉毕竟刚做过人流手术不到两周，没走一会儿就面露难色，毛利兰看着她额角有冷汗滑落：“西村小姐，我背你吧。”
西村美嘉看着她关切的面容，撇了撇嘴，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地哭了起来。
“毛利小姐，谢谢你替警察陪我过来……我不敢和警察走在一起，如果被我爸爸看到问起来，知道我偷偷在外面怀孕还堕胎，他会打死我的……”
她越哭越起劲，一开始还是小声抽噎，后来就变成嚎啕大哭，毛利兰今天又恰好刚放学回来没带纸，安慰的手忙脚乱：“西村小姐，事情都过去了，我会跟目暮警官说尽量不要让他去你家里的，你别哭了......”
“毛利小姐？你们这是......”
毛利兰闻声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的黑发男人，差点没脱口而出“盗版新吧唧”。
“那个.......”毛利兰这时才尴尬地发现，哪怕在尾下铃（银莲花篇主角）事件里帮了那么大的忙，自己却完全没问过“盗版新吧唧先生”的真名，拉莱耶是老板这么叫还没事，自己总不能也叫他盗版新吧唧，太不尊重人了。
“徐明宇，”盗版新吧唧猜出她在纠结什么：“都是那个不靠谱的资本家的锅，自从他这么叫我还逼着我配这种眼镜我就痛失本名......”
他脸色越来越黑，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墙角种蘑菇：“以为开了家万事屋再有一个新吧唧他就可以冒充银时蝉联‘女性最想嫁的男人’top1吗？改成男人最想【哔——】得还差不多......”
随着他的颜艺，西村美嘉的哭泣声越来越小，最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徐先生，您是去买午饭了吗？”毛利兰看到徐明宇手里提着炸猪排便当和矿泉水，还有一些蟹棒和方便面什么的，一看就是刚从便利店回来。
徐明宇欣然点头：“听说那个资本家被他养兄捅了，买份炸猪排回来庆祝一下。”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到躲在小兰身后的美嘉身上：“所以，你们刚才是在......”
毛利兰见到他很高兴：“这位是西村小姐，附近补课班的学生，我们正在…...”出于对美嘉的保护，她没有直接说明：“找她丢掉的东西，她突然肚子痛。”
徐明宇了然于心地点点头：“要去洗手间吗？最近天气很冷，我烧点热水给你们喝吧。”
毛利兰对西村美嘉说道：“西村小姐，你......”
西村美嘉对徐明宇的颜艺很有好感，又看他和毛利兰认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上去歇一会儿。”
徐明宇把两人请上万事屋，屋里还有泡面的味道，店里说不上整洁，但乱地很有生活气息，和毛利兰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额，我一般晚上才开门，下午才会收拾屋子。水一会儿就烧好，你们和红茶还是绿茶？”
他的话痨属性让西村美嘉彻底放松了警惕。
几分钟后，徐明宇一边给小兰和美嘉倒上热茶，一边闲聊：“看你们刚才的样子，像是在找人或者回忆路线？这一片我还算熟，有事儿可以随时来找我......算了，还是在中午十二点之后吧，万事屋晚上开业，我白天要补觉。”
小兰在舒适的环境中放松了警惕：“徐先生，你认识这个人吗？”她拿出黎氏芳兰的照片：“这是我爸爸接的委托。”
徐明宇皱眉看了一会儿：“我知道她，北野武田一十几年前的情妇，她给北野武田一怀过一个孩子，但因为帮派争斗没留住。所以后来北野武田一虽然把她甩了，但一直有几分情面。她这些年惹上过几次事，不过有泥参会在，普通人不敢动她。”
毛利兰眼睛一亮：“她惹上过什么事？”
“她趴在补习班的学生身上吸血，带着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学生一步步堕落，介绍给黑道或是她认识的只能说有点小权的权贵，从中收取报酬。”
徐明宇皱着眉，显然对这种行为很是厌恶：“如果闹出人命，她就带着她们去黑诊所堕胎……其实那个诊所的黑医技术还行，但总有失手的时候，有几个女孩的家人曾经找上门过，不过有泥参会在，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他意识到什么，看向西村美嘉：“你是补课班的学生，所以你也……”
西村美嘉的头低了下去。
徐明宇将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抱歉。”
毛利兰好奇：“徐先生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有两个家长是让我帮忙找人的。”徐明宇喝了口绿茶：“我查到她的时候被泥参会警告过，告诉那几个女孩的家长之后就不归我管了。怎么，现在泥参会失势，她被报复了？”
毛利兰：“那，徐先生愿意把之前找过你的家长名字告诉警方吗？”
“警方？”徐明宇皱眉：“也就是说，这并不只是毛利先生的委托？”
毛利兰有点犹豫自己能不能说，但西村美嘉已经抢先开口：“铃姐死了……警察说我是她生前带去黑诊所的最后一个人。可我那天差点没命，还是铃姐送我回的补习班，我打了麻药，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已经在宿舍了。”
既然西村美嘉已经全盘托出，本就对徐明宇有着基础信任的毛利兰也不隐瞒了：“徐先生，这个死者是目前发现的近藤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名死者，如果您知道什么的话，请一定要告诉警方，让警方能早点将凶手绳之以法。”
徐明宇点头：“当然，既然知道了我一定不会隐瞒的，等我吃完饭就去警局。”
毛利兰突然有些出神：“铃姐，她的日本名字也是铃啊……”
徐明宇突然轻蔑地笑了一声：“不是巧合，她是故意让人叫她铃姐的。理由和你认识的那个人有关。”
毛利兰不解：“她怎么会和……”和尾下铃有关？
“她当过北野武田一的情妇，被甩了之后念念不忘，觉得自己本来可以成为泥参会的大嫂，但后来，北野武田一成了月见俱乐部头牌KIKI，也就是菱田亚纪的常客。”徐明宇看了毛利兰一眼。
毛利兰觉得事情在往自己把握不住的深度发展：“北野武田一，知道铃的本名？”
“反正黎芳兰是在那之后让别人叫她铃姐的。”徐明宇耸耸肩：“我明白了，你们刚才是在回忆黎芳兰那天带西村小姐走过的路啊。”
他看向西村美嘉：“别害怕，有时候重复走过当天的路，会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细节。味觉和听觉有时可能比视觉更可靠。”
小兰被徐明宇的“专业性”打动：“西村小姐，徐先生说得对，你再仔细想想？”
“那……我一会儿再走一走。”西村美嘉努力地想了一会儿：“对了，我做完手术正在散麻药那会儿，铃姐和医生在聊天。我模模糊糊地听见铃姐说我的情况很凶险，差点就死了。”
“我当时处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好像自己头浮在半空，身体坠在地下，我也不知道那些对话到底是我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热茶稳定了西村美嘉的情绪：“我听见医生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大的女生死在了诊所里，然后铃姐骂了他……然后我就彻底没有意识了。”
“这可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毛利兰起身：“可能比回忆路线更重要，西村小姐，我们现在就回去告诉目暮警官！”
西村美嘉不是个有主见的女孩，见毛利兰这样紧张也站了起来：“那，徐先生，我们先走了。”
徐明宇起身送她们离开：“如果还需要来这里回忆路线可以随时联系我。这一带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们两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毛利兰感激地道别，西村美嘉回头去看徐明宇，轻声道：“他可真是个好人。”
毛利兰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听同学说，喜欢看银魂的绝对不会是坏人！”
第342章 科研谈话
拉莱耶最感激乌丸莲耶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把琴酒送到他身边，第二件则是乌丸莲耶对研究所这些科研人员的剥削。
就算拉莱耶现在再想杀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摘了乌丸莲耶的桃子，如果没有他毫无人性的剥削和压迫，这些科研人员现在不可能对自己这么死心塌地，主动加班。
“羽田康晴的细胞对Aptx出现了排异反应，和我们之前的实验没什么区别，但赤井玛丽上次做手术时留下的细胞却和药物有融合突变的迹象。当然，这只是细胞的改变，如果她本人再吃一次Aptx还是会死。”
扮成值班医师的科研人员又调出他用这几天在米花医院的手术室获取的材料做出的报告：“我一共提取了342个人的造血干细胞，没有一例对Aptx的反应和赤井玛丽一样。虽然材料还是少了点，而且也没有严格把控变量，但我有理由怀疑，赤井玛丽的幸存并不是幸运的偶然，而是宫野夫妇做的手脚。”
他将赤井玛丽和宫野艾莲娜的dNA检测报告递给拉莱耶：“KI（亲属关系指数）是，全同胞姐妹（指同父同母）无疑，和那个m16特工的口供中赤井玛丽有个同父同母的妹妹嫁去日本的证词对上了。而宫野艾莲娜的细胞对Aptx同样产生了融合反应，这不是巧合。”
“不是宫野夫妇做了手脚，是艾莲娜做的手脚。”拉莱耶翻阅了一下报告，声音平淡却笃定。
研究人员：“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真正的科学怪人只有宫野厚司一个人，对他来说，在这种跨越伦理、科学、时代的伟大实验里动手脚是对研究的亵渎，就算亲近如妻子也会反目。”拉莱耶将报告还给研究人员。
“而艾莲娜......”他唇角的笑容似嘲讽似怜悯：“她和赤井秀一、和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善的不纯粹，恶得不彻底的普通人。你觉得，志保的性格跟爸爸更像还是跟妈妈更像一点呢？”
研究人员静静地看了拉莱耶一会儿：“如果非要一个答案的话，她的性格更像你。只是她没有你狠心，所以很多时候既幼稚又拧巴，没办法讨好别人也没办法讨好自己。”
“欸？像我么？”拉莱耶摸着下巴思考：“好吧，我承认我也有拧巴矫情的时候......不过她要是真的像我，研究所现在早就姓雪莉了。”
想了想，他突然笑了出来：“继承了父亲科学天赋的小女儿性格更像妈妈，一样的拧巴内耗；没有继承一点天赋的大女儿性格反而更像父亲，有一种极端理想主义的天真，为了一个目标倾尽所有不计后果，却不考虑过程和结果本身的冲突......”
“像是父母的特质在不同领域和形式上的延续，最后悲剧的结局还是悲剧——奇妙，真是太奇妙了，无论是血缘还是人类。”
研究人员看着他发神经：“突然提到宫野一家，别告诉我你也觉得Aptx的改进必须要宫野志保回来才能进行。”
“当然不，既然知道艾莲娜做了手脚，当然要另辟蹊径。”拉莱耶的指尖敲打着研究人员递过来的平板屏幕。
“就从......hcipS（化学诱导人多能干细胞）下手吧。”拉莱耶沉吟片刻，定下大方向：“把Aptx的数据和化学重编程技术融合在一起，先用脐带血细胞进行实验。”
“我记得，Aptx放药物原理是诱导程序性细胞死亡，强化端粒酶的活性以增加细胞的增殖能力，既然都是增殖，那么细胞克隆说不定能克服Aptx致死率极高的短板。”
研究人员沉思了很久：“有一定可行性，但双线操作更保险一点，对你来说，把赤井玛丽绑上实验台很难吗？”
“不算难，但是......”拉莱耶耳朵一动，停住了话闸：“波本来了。”
第343章 恐惧X渴望X爱
安室透进来的时候和值班医师擦肩而过，他鼻翼翕动，觉得在这个医师身上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可来不及深思，病房内的景象就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拉莱耶半靠在病床上，银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一部分苍白的脸颊。上半身赤裸着，正被护士一圈圈重新缠上绷带。
护士的手劲似乎大了些，令床上的人忍不住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唇色本就偏淡，这么一来更显苍白，却也在唇角晕开一点红，脆弱又夺目。
“好了，不要乱动，请好好休息。”护士做完最后的步骤后走了出去，只留下拉莱耶自己披上蓝色的统一病服。银发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明明是狼狈的姿态，此刻却因为这不经意间流露的脆弱和疼痛，像一幅被揉皱了的白宣纸，带着残缺，却在不经意间透出惊心动魄的魅惑。
安室透僵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双脚如同被浇筑在地面。虚掩的房门里，银发青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非常自在地掏出平板，不知道翻出了什么视频，看得开心无比。
安室透后退一步，他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该借着利娇酒给他的任务的借口直接去找赤井秀一他们商量对策，马自达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让他不知不觉开到了这里。
朋友......他已经把拉莱耶当成朋友了吗？
可是，当他的朋友，是没有好下场的。
医院的白色在这一刻突然活了，它延伸出的不止是简单的嗅觉和视觉，更是一种触觉。冰冷，黏腻，如同无数只潮湿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仅仅是站在这里，过去的幽灵已经呼啸而至。
记忆不由分说地向他砸来， 萩原、松田、景光、班长......他被组织所累，除了死在他眼前的景光，其余几人在他到来时早已沉眠地下。此刻，这些被他用时间和沉默勉强封在心底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在医院惨白的墙上，无声的注视着他。
现在，“名单”上将出现新的人名了吗？
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撞开，他猛地向后一缩。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他也曾炽热地面对过、燃烧过。然而，每一次燃烧的结局都无比糟糕，像火焰失去可燃物，戛然而止的熄灭，只剩一地残灰。
自厌与自毁感将心撕扯的撕碎，过去的经历已经让他习惯性预演失去。既然迟早要失去，不如主动疏离。
安室透转身离开。
*
“琴酱，我跟你说，今天波本好奇怪哦。”
拉莱耶任凭自己像个需要安装说明的拼接玩具一样被琴酒摆弄，由于琴酒正在研究怎么绑才既美观又好拆花的时间长了点，所以拉莱耶觉得有点无聊。
琴酒一边往拉莱耶身上缠麻绳一边敷衍他的没话找话：“那只老鼠又怎么了？”
“我今天把不是把他放出来了吗？他第一件事居然是去医院看我，当然我魅力这么大也不奇怪。可是我连绷带都缠好了，结果他竟然不进来？！让我白演一场。”
拉莱耶噘嘴，看透一个人的想法首先要看，其次要通过语言诱导，但像安室透这种悄无声息地来了又走，他又不是真神仙，怎么可能知道安室透的想法。
琴酒动作微顿，然后继续缠绳子：“管他干什么，你很关心？”
“我好奇嘛。”拉莱耶挣了一下：“这绳子好扎人，有点痒。”
“是么，我下次换个别的。”琴酒继续低头研究。
——才怪，他就是故意选这根的。
“对了，琴酱，你是怎么看出我和‘觉醒者’有关的？”拉莱耶把脸凑到琴酒面前：“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啊？有哪里露出马脚了？”
“宫古岛保良训练场。”琴酒冷笑：“你说你想向世界宣战。”
拉莱耶脸色微苦：“啊，不要在这个时候提我说过的中二言论好不好，听起来好羞耻。”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很少说这种台词，但一旦说出口，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琴酒在拉莱耶膝窝处打好一个结：“还有‘觉醒者’的第一次公开活动，正好和你从挪威到美国的时间对上。”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啊，正值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然要抓住机遇，重写里世界秩序。”拉莱耶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无论里世界还是表世界都是那群脑满肠肥的人划分蛋糕，凭什么？”
“说实话。”琴酒无语。
“实话就是好玩。”拉莱耶习惯性地想做点小动作，却因为手被绑住不方便：“我当时是奔着玩脱了就死——”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拉莱耶：“？”把他嘴堵上还拷问什么？
琴酒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寒星，杀意是实质的，像冬日湖面骤然凝结的冰层，瞳孔里收缩的光刃能轻易洞穿猎物的咽喉。
但爱意同样明显——仿佛西伯利亚的寒流撞上了初春解冻的溪流，杀意的棱角被悄悄磨圆，泄露出一丝近乎笨拙的温柔。
睫毛垂下的阴影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爱意与杀气在虹膜里疯狂撕扯，最终熔铸成一枚淬毒的蜜糖。
他真心真意地恨着拉莱耶，可每时每刻，这种恨的下面都闪烁着爱意与疯狂。于是爱与恨都超越了理性的范畴，让他变成一只无法控制和约束的野兽。
有时候，我们爱一些人，会爱到恨他们——从前琴酒只觉得是无病呻吟的话，在遇到拉莱耶之后都变成了真理。
——所以，毁灭吧。
琴酒俯身，在拉莱耶灰蒙蒙的眼睛上落下一吻，点燃今晚的战火。
第344章 红子家人的拜访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走廊上，学校的长廊里，黑羽快斗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向教室，准备把剩余的精力用在补觉上。这几天，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像水面下的暗流，在他潜意识里涌动。
起初是几句飘进耳朵的闲言碎语。课间，他倚在窗边喝果汁，听见隔壁班几个交际广泛的女生在嘀咕：
“说起来，最近好像有人在打听红子的事呢？”
“真的？谁啊？追求者？”
“不像……感觉问得挺奇怪的，不是平常那种八卦。”
声音很低，带着点困惑，很快就被其他话题淹没。快斗当时没太在意，小泉红子本就神秘，有些奇怪的关注似乎也正常。
但紧接着，昨天下午，他路过教师办公室，虚掩的门内传出班主任略带烦恼的声音：
“……真是怪事，行政楼那边说，我们年级存放学生家庭信息册的那个柜子，锁被人撬了。”
“啊？丢了什么东西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什么都没丢，就是翻得有点乱。好像……就是在找某个学生的资料似的。”
家庭信息册？撬锁？什么都没丢？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雨点，轻轻敲在快斗的心上。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有人打听红子”的传闻。两件看似无关的小事，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那个已经空了两三天的座位。
一种模糊却不容忽视的预感在他心中成型——有什么事情，正在红子周围，或者说，在她“消失”的阴影里，悄然发生。这不再是简单的缺席，而是被某种来自暗处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当他带着这份刚刚凝聚起来的警觉，走到教室门口的转角时，看到了那两位与周围青春喧闹格格不入的访客。
为首的中年女子衣着精致，气质冷冽，眉宇间与小泉红子有着无法忽视的神似。她身后半步，是那位总是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白石。他们的出现，与周围穿着运动服、嬉笑打闹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黑羽快斗同学？”女子的声音平静，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场域，“我是红子的姨母，水尾凛。这位是白石管家。”
快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挂上了属于普通高中生的、略带茫然和拘谨的笑容：“啊，你们好。请问……找我有事吗？”他下意识地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普通学生”的说服力。
老管家白石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快斗的脸：“冒昧打扰。请问，你在上周六见过我家红子小姐吗？她似乎对怪盗基德在新大谷酒店的行动很感兴趣，但从那天起，她就不见了。”
水尾凛接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我们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询问’。一些背景复杂的人正在系统地调查红子的社交圈、生活习惯甚至一些……私人爱好。”她斟酌着用词。
“经过我们的反向调查，他们似乎来自一个以动物为代号的组织，他们似乎比我们更急于找到她，或者说，制造一种‘她正在被寻找’的假象。”
老管家的声音更沉了几分：“这不合逻辑。若小姐是自行隐匿，这些人应无从查起；若小姐已遭不测……”他浑浊却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他们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寻找’？”
快斗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插进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在听天方夜谭的局外人。“所以……你们觉得我能帮上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为什么偏偏找我？我和小泉同学其实不怎么熟悉，我对怪盗基德的活动也不感兴趣……不会是小泉同学和你们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还有，小泉同学失踪的话，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并非认定你知道她的下落。”水尾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故作轻松的表象，“但红子认识的外人中，唯有你，黑羽同学，可能具备足够的……洞察力，捕捉到某些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无论是作为同学，还是作为……”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破，但那份暗示几乎凝成实质，“……一个拥有独特视角的旁观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远处同学们的笑闹声似乎被隔绝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快斗心头震动，但脸上困惑和无辜的表情维持得完美无缺：“独特的视角？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天可是周六欸！我很早就回家睡觉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恰到好处地揉了揉还有些困倦的眼睛。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水尾凛与白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混合着失望、审视，以及一丝不愿放弃的、渺茫的希望。
“看来是我们唐突了。”最终，水尾凛优雅地颔首，递出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电话号码，“如果之后您想起任何不寻常的事，无论多微小，请务必联系我们。告辞。”
两人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羽快斗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周围的喧闹声重新涌入耳中，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寂静的泡泡里。
“动物园”在找红子？制造她还活着的假象？
“不合逻辑”、“一场表演”、“已遭不测”……这些词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日常。那个空荡的座位，宴会上惊鸿一瞥的身影，以及那持续了一整天的、淡淡的违和感……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指向一个他必须去正视的、黑暗的可能性。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是他习惯性带在身边的、预备用于魔术的普通扑克牌。
他没有承认任何事，这是他的防线。
但这件事，已如同那张悄然被他攥紧在掌心的扑克牌，带着冰冷的质感，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看来……他得去找一下工藤新一了。
第345章 写党争太费脑了
安室透的回归再一次证实了柯南判断的正确性，组织这一次针对赤井玛丽的抓捕行动是绝对无法再用假死这招糊弄过去的。
“抓了亚历克斯的怎么会是组织？”赤井玛丽怎么都想不通：“我以为亚历克斯已经被m16秘密接回，他怎么会落到组织手上？”
她已经知道柯南在组织有内应，但以防自己真的遭遇不测，她和柯南都默契的没有提内应的名字。
柯南摇头：“现在只知道他是琴酒亲自抓回去的。琴酒从他嘴里问出了你的很多事，包括你有一个亲妹妹早年嫁来日本，幸运的是他不清楚你妹妹的名字，但宫野一家都曾为组织工作，你和宫野艾莲娜的关系被组织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赤井玛丽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杀了布莱恩！”
赤井秀一：“布莱恩是谁？”
“布莱恩是我在m16的联络人，从我刚进入m16他就是我的联络人了，他......”赤井玛丽闭了闭眼睛，压抑心中的痛苦：“就在昨天，他死了。”
柯南微愣：“组织杀的？等等，联络人自己死了，你又是怎么获得的消息？你昨天又自己跑出去了是不是！”
赤井秀一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不相信他会背叛我。”赤井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没背叛我，但他被m16，不，应该说，m16现在的局长派人杀了。”
柯南不解：“你怎么确定他是m16内部的人杀的？”
“因为局长不愿意让其他特工知道他要处决我，新大谷酒店的抢劫是他委任亚历克斯的秘密行动，以我对m16的了解，劫匪里应该只有几个核心人物是m16特工，剩下的都是他们找来的不知内情的普通劫匪。而m16不会让执行秘密任务的核心特工落入他国警方手里。”
赤井玛丽笃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局长本来也会给亚历克斯派去劫警车的接应者，只是接应者被琴酒提前解决了。”
同为被内部背叛放弃的特工，赤井秀一明白了：“接应者和亚历克斯都没有动静，m16局长远在伦敦不知道组织插了一手，只会以为......”
“只会以为是逃过处决的你干掉了亚历克斯和接应者，”柯南冷静地接道：“所以，m16对你的联络人布莱恩痛下杀手，并打算以此为陷阱把你钓过去，而且你确实去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杀掉布莱恩的人昨天为什么没有对已经掉进陷阱的你下手，让你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
赤井玛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被追踪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有侦查过，身后没有人跟踪，衣服也全部扔掉了。”
赤井秀一看向窗外：“我也没有察觉到追踪。”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通mI6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除了秀一，我这里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忌惮的东西吗？”赤井玛丽苦笑。
“原因，你不是已经说了吗。”柯南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们现任的局长不想让人知道他要处决你。”
尚且年轻的侦探对政治斗争并不算特别敏感，但他的学习能力和敏锐的感知力让他隐约抓到了重点：“玛丽女士，我觉得这个局长对你的恶意有点大，而且不光是因为你被Aptx变小且暴露在公众面前。你知道原因吗？”
赤井玛丽抿了下唇：“可能是因为......他在大多数资历较深的mI6特工面前，风评都不太好。”
“现任m16局长韦特莱斯梅奇，是米内米卒‘屠夫特工’的后代，拥有重大的历史污点。他上任之前，曾遭到m16内部的反对，支持他的人不足10%。”
赤井玛丽下意识抓了抓袖子，可以看出，一向喜欢直来直去的女特工对党争十分不耐烦：“我......我其实没有表露过特别明确的态度，但韦特莱斯梅奇最强力的竞争对手是秀一他爸爸当初的引导者，务武失踪之后，他在任务的发布上很照顾我，所以，我大概早就被划到了韦特莱斯梅奇阵营的对立面。”
赤井秀一对她口中的赤井务武当初的引导者很好奇：“那爸他当初的引导者现在在哪里？”
赤井玛丽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的代号是Gawain（高文），我来日本前他就失踪了，据说是去南非执行任务，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像是政治斗争失败之后被流放暗杀。”柯南若有所思：“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Gawain没有死，那局长忌惮的，可能就是赤井务武先生和玛丽女士你自己在m16的人脉了。”
赤井玛丽并不赞同：“如果他忌惮这个，就不会杀我......”
“不，他确实忌惮这个，所以才会在真实的任务中伪造一个突发任务来除掉你。”赤井秀一道：“他想要把除掉你的影响降到最低，就必须在你没有警惕心时一击即中，一旦一击不成让你产生警惕，想再无声无息地杀掉你就难了。”
赤井玛丽也渐渐明白过来：“所以他杀布莱恩，就是要断掉我和m16的联系，向其他特工揭露他的所作所为？可这还是说不通啊，既然怕我揭露，不是更应该在杀了布莱恩之后除掉已经掉进陷阱的我吗？”
“然后呢？扮成霍夫斯塔的诺赫已经死去，这次保护任务完全失败，而且目标死在日本警方眼皮子底下，编都没办法编出你们两个为了保护目标而死的假话。两个级别不低，资历深厚的m16特工，在一次失败的任务里双双销声匿迹，怎么解释？向谁追责？”
柯南伸出两个手指：“我猜测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担心亚历克斯在你手里，而你还有其他助手，杀了你，你的帮手会把他卸磨杀驴的行为闹大；”
“第二，他失去亚历克斯的行踪后就已经决定放弃亚历克斯，但又不能让已经知晓他的杀心的你回到m16......”柯南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玛丽女士，你发现联络人尸体的时候，注意那里有没有摄像头了吗？”
赤井玛丽觉得脑子混浆浆一片，完全跟不上柯南：“没有。”
柯南重重合上双眼：“糟了。”
“——我怀疑，他要把布莱恩的死嫁祸给你。”
赤井玛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杀布莱恩？理由呢？”
“‘觉醒者’组织。”柯南终于理顺了思路：“如果局长宣称你是打算刺杀诺赫的‘觉醒者’组织的人，那么无论是任务的失败还是亚历克斯、布莱恩的死，就全都有了解释。”
第346章 吐槽役的过去
【东京警视厅】
毛利兰和徐明宇并肩走出警视厅大门，夕阳落在徐明宇脸上，让死板的黑框眼镜都变得生动起来。
“希望我提供的消息能帮上警方的忙吧，一想到自己和那种可怕的杀人犯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觉得毛骨悚然。”徐明宇双手揣兜，唏嘘地叹了口气。
“徐先生真是嫉恶如仇呢。”
毛利兰看着徐明宇的侧脸，莫名想到慈善晚宴那天，自己开车躲避后面的追兵时徐明宇对尾下铃说的话。当时自己满心都在方向盘和油门上没细想，但回家之后再次回忆，却发现那句话对于尾下铃来说十分尖锐，尖锐到......尾下铃的死志可能在那时就已经产生了。
当然，她并没有怪徐明宇的意思，她能感受到铃灵魂深处的求救声，但也没有忘记尾下铃是杀人犯，罪行罄竹难书——和那个叫她“Angel”的、每次见她都是不一样的面孔的女人一样。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嫉恶如仇，只是对于中国人来说，任何关乎毒\/品的问题都会触动敏感神经，比起其他罪行格外不能容忍。”徐明宇说这句话时格外认真。
毛利兰点了点头，两个人无声地走了一会儿，毛利兰突然有一个不吐不快的问题：“徐先生，您说，为什么铃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坐牢呢？近藤议员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可能对于一些人来说，坐牢比死亡更凄惨吧。”徐明宇微微眯起双眼。
“死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可怕，但也可以让一些人的灵魂得到自由。坐牢嘛......其实如果一个人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么被不公正的司法审判获得刑罚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比死亡更严重的侮辱。”
毛利兰有些出神：“徐先生，您刚才说话的样子和拉莱耶有点像。说起来，您和拉莱耶似乎都是那种表面幽默，但实际上很有想法的人呢。你们是因为这样才成为朋友的吗？”
“朋友？我和那个资本家才不是朋友。”徐明宇瘫着一张脸：“要不是他趁着我狼狈的时候趁火打劫，我才不会配合他的cosplay游戏当可悲的吐槽役。我到现在找不到女朋友一定和搞笑吐槽役这个人设逃不开关系！”
毛利兰阅读理解很好：“也就是说，拉莱耶在您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您，所以您才当他的下属，是吗？”
“......有时候说实话很不讨喜的毛利小姐。”徐明宇沉默了一下：“不过，拉莱耶是我老板这件事，你可不可以......”
“我懂，这是我们三个的秘密，我会保守的。”毛利兰猜到他想说什么：“我知道，无论是徐先生还是拉莱耶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也有——每个人都有。”
“你还真是......我为数不多不讨厌的日本人。”徐明宇后半句的声音接近气声，但还是被毛利兰听到了。
“徐先生讨厌日本人，是因为历史原因吗？”毛利兰不解道：“那为什么还要留在日本呢？因为拉莱耶吗？”
“不止是历史原因，其实，我当初算是被骗来日本的，不过也有我自己识人不清的问题。”徐明宇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冷静。
毛利兰努力回想：“啊，我记得，是研修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拉莱耶介绍过。后来我去查，是‘服务于日本劳动力短缺的高强度、高危险、低保障行业’从发展中国家获取劳力的政策，对吧？”
她之前不是很关心这些，但在被拉莱耶点明她不会利用资源之后，她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去妃英理的事务所帮忙，有翻过关于研修生的案件。研修生大多集中在建筑、渔业、农业等3K行业，过劳、工伤、自杀和他杀案件在研修生中比比皆是。如果不是拉莱耶主动说明 ，毛利兰不会把研修生这三个字往徐明宇身上想。
“啊，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连高中都没念完就过来了，结果被坑到差点把命丢在这里。”徐明宇轻飘飘地把过去一笔带过：“虽然拉莱耶那家伙也是个周扒皮，但如果不是遇到他，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毛利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讷讷道：“对不起。”
“又不是你把我骗过来的，你道什么歉？”徐明宇摆摆手：“都过去了，我现在活得不错。”
毛利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不是强颜欢笑，突然产生了一点八卦之心：“所以徐先生是因为拉莱耶才留在日本的吗？”
“不全是，我自己也有些事还没做完。”徐明宇道：“不过那些事和拉莱耶无关，我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一直走到地铁站。
“那我就先走了，毛利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高田马场找我，反正你知道万事屋的位置。”徐明宇走进闸门，对毛利兰挥了挥手，然后混入人流，再难分辨。
*
“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毛利父女是不是天选之子。”一个老警察羡慕道：“我们查了这么久才查到一点线索，他们两个是线索直接往怀里撞。”
佐藤美和子也很羡慕，但她忍住没说：“重点查一下徐明宇说的那两个女孩的父母亲人。目前为止，凶手在黎芳兰的尸体上发泄的恨意最明显。”
“凶手对黎芳兰的尸体缝在牛腹中是有特殊含义的，我敢肯定凶手这么处理尸体和黎芳兰带补习班的女孩去黑诊所打胎有关，而且他对这件事非常不满。从这上面下手一定能查出重要线索！”
佐藤美和子抿了口咖啡，突然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虽然徐明宇提供了线索，但他也得查。”
——毕竟徐明宇就住在高天马场那片区域，而且对黎芳兰的行为同样知情。
“已经查了，徐明宇的万事屋晚上开门 ，客人平时都比较少，所以很难有人给他作不在场证明。”一个警察说道：“但他没有动机。要说看不惯黎芳兰，那一片很少有看得惯她的，仗着泥参会的关系当老鸨，现在泥参会失势，遭报应是迟早的事。”
“查了就行，做个保险，重点还是那两个找过黎芳兰麻烦的女孩的父母——还有西村美嘉听到的那个死在黑诊所的女孩。黑医除了手术什么都不知道，那起事故的起因还得从泥参会身上查。”
第347章 小泉的“请求”
今天是小泉红子没来上学的第四天，黑羽快斗再也无法忽视心里那种不和谐感。而学校里警察的出现也说明了一件事——之前还因为小泉红子的实力而抱有期待的她的家人正式报警了。
“我没有察觉到异常啊？”黑羽快斗他们班的班主任一脸茫然：“小泉同学在失踪前一天还在正常上学，哦，她周四下午请了半天假，请假原因......”
班主任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请假原因是......我不记得了。”
前来问询的警察皱眉：“不记得了？这才过了几天你就不记得了？当时的假条呢？上面不是应该写着事由吗？”
“假条......我开过假条吗？”班主任的脑子里只能想到小泉红子当时的眼睛：“我好像没开过假条，那我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她请假？”
警察和班主任想不通，但小泉红子的管家和偷听的黑羽快斗已经明白了——不怪班主任不负责，这是小泉红子自己的锅，她实在太过依赖魔法和魅惑，请假连个理由都懒得想，一个魔女の魅惑过去，班主任就乖乖给假了。
“警官，我可能知道小泉同学周四下午去了哪里。”黑羽快斗从门口探出头，和白石管家的视线短暂相接，然后迅速撇开——怪盗的直觉让他不太愿意接近这个管家，还有那个自称是小泉红子姨母的水尾凛。
*
“哦，是这个女孩，我见过。”新大谷酒店的前台对警察说：“没错，是周四下午，她来这里要订房间，我说上周一整周这里都被铃木集团包下来，至于为什么包下来我像你们已经在新闻上看到过了。怪盗基德，还有挪威王室代表团。”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杀手什么的......就算不是她也应该会催眠之类的手段，她的眼睛就这么一看过来——”前台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我差点就同意让她入住了，要不是想到会被开除......”
警察打断了他的话：“后来你有再见过她吗？尤其是在怪盗基德盗取王冠的当天。”
前台摇头：“没有，我发现她会催眠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同事，但那天晚上太乱了，她要是真想混进来也不是不可能。因为怪盗基德，我们原本在大厅里安置了不少监控，不过因为闯入的劫匪进来后拿枪扫射，所以大部分监控都坏了。”
“大部分，也就是说还有完好的？”警察问道。
“当然，但完好的不多，如果是找人的话，我比较建议你们去找中森警官和铃木先生，中森警官是逮捕基德的主力，铃木先生为了抓住基德安装了不少无人机。”前台诚恳地提出建议。
白石管家道：“请问，你们这里只有大厅和外面的露天景观有监控吗？”
前台知道他更想要哪里的监控：“当然，我们酒店经常接待外国政客，这种客人极度重视私密性，而且大多配有保镖，所以，除非有特别要求，不然我们是绝对不会在客房区域安装监控的。”
办案警察拍板：“有什么来什么吧，只要你们能拿出来的都给我们看看。平清水，你回警视厅跟中森说一下情况，顺道把这位黑羽同学送回学校，我们不能耽误学生上课。”
“是，长官！”被差遣的小警察对黑羽快斗道：“黑羽同学，跟我回学校吧。”
“达——咩！”黑羽快斗在胸前比了个x：“坐警车回学校看上去好像我犯了什么事一样，而且我也很关心小泉同学的情况啊，坂下警官，让我也看看监控吧？我是小泉同学的同班同学，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呢？”
白石管家看了他一眼，也帮忙说情，坂下警官想了想，同意黑羽快斗留在这儿：“丑话说到前头，我可不是目暮那种好脾气，不接受侦探指手画脚，你要是乱摸乱碰，就赶紧给我回学校上课。”
黑羽快斗笑嘻嘻地学着小警察敬了一个礼，趁着警察调监控的时间在布置监控的地方快速走了一圈。
他那天看到的小泉红子时小泉红子还在酒店外面，后来他跟柯南他们和劫匪打斗时也没看到小泉红子。小泉红子擅长的是魔法，肉搏这种事应该不会主动参与，如果他是小泉红子，最可能的做法就是躲在高处某个地方暗中观察。
“看出我身边有血色阴影，却没看出出事的是你自己吗？”黑羽快斗的 心里闷闷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拜托，你不是神通广大的魔女吗？既然这样，你一定没有死，只是在某个地方藏着吧？那个水晶球到底告诉了你什么啊？
黑羽快斗拍了拍脑袋，实在搞不懂神神叨叨的小泉红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非要在那天来到酒店，还惹上了动物园的人？
这些问题统统没有答案，黑羽快斗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小泉红子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否则知道他就是怪盗基德的小泉红子一定会在他还在酒店的时候求助，那个女人可是很会威胁人的。
“劫匪连后厨都去了吗？你们的厨房应该有监控吧？为什么没拿来？”
“哦，这个是怪盗基德出场的时候给整个酒店断电，等应急电源亮起来的时候，后厨这边监控可能是哪里接触不好，直接烧断报废了。”酒店工作人员道。
溜了一圈的黑羽快斗刚回到坂下警官身边，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要不是怪盗基德的身份不能暴露，他差点就要叫出来了。
——别想把什么锅都往他身上推，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好不好？那会儿在天上飞的是寺井黄之助，他这个本尊还在酒店里呢！但是应急灯亮起来的时候后厨的电源都好好的，怎么就光烧断了监控呢？
“不止是监控，我们还有一个大烤箱报废了呢。”一名厨师比划了一下：“烤羊腿的那种大烤箱。”
“烤箱当时在烤什么来着，亮太，你还有印象吗？”厨师身边的男人道。
“我不记得我有烤什么......反正铃木先生说所有损失由他承担，经理也没有追究。”
坂下警官的表情严肃起来：“白石先生，黑羽同学，以失踪人小泉红子小姐的体型，能被装进这个烤箱里吗？”
黑羽快斗本来想轻松地笑一下，但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应该不能吧？小泉同学的身高是163cm，怎么说烤羊腿的烤箱也装不下整个人吧？”
“但也不是没有被分尸之后再装进去的可能。”坂下警官问酒店经理：“处理烤箱的人是谁？”
名叫亮太的厨师道：“不可能是分尸，分尸怎么会没有血，我们当时让人把报废烤箱抬出去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一点血都没有。”
坂下警官微微皱眉：“不管怎样，先找到那个烤箱再说。”
*
清理工山田指向垃圾站的一块空地：“我当时急着下班，把从酒店运过来的东西都扔到这里了。垃圾站负责人告诉我，这种大型电器不需要清理后再扔，直接放这里就行。”
“我扔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有甜腻的烤肉味道，”山田知道警察到来的原委后面色苍白：“我当时没细看，不会真的是......”
坂下的直觉在尖叫。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这不仅是谋杀，更是一场彻底的抹杀。凶手想让小泉红子人间蒸发。如果尸体是在酒店厨房被处理的，那么那个失踪的商用烤箱，就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铁证。
被带来的垃圾站负责人道：“我没有碰过那个烤箱，我朋友奥山是个退休修理工，他经常会来这里找一些他觉得还能用的东西，一看到那个烤箱，他就掏了点钱买下来了。我们两个一起把它搬到那边的小河冲了冲，确实发现了骨头之类的东西。但把它送过来的是酒店的人，我以为是羊啊什么的动物骨头......”
坂下警官道：“除了骨头之外呢？有没有衣物残渣和牙齿之类的东西？”
垃圾站负责人摇头：“我们只是粗略地在河水里淘洗了一下，没细看，但如果是特别明显的应该也能注意到，我很确定没看到我能认出来的属于人体的东西。”
黑羽快斗不愿相信小泉红子会死的这么轻易：“我听说商用烤箱最多能达到400°c高温，远不到能把人的牙齿烤变形的温度，如果小泉同学真的以警官你想的那种方式遇害，这位大叔不会连牙齿都找不到。”
坂下警官没有理会他，问垃圾站负责人：“你的朋友奥山住在哪里？”
追踪的过程像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当坂下和黑羽快斗等人终于敲开郊区那间老旧公寓的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退休老修理工奥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指着厨房里那个焕然一新的庞然大物道。
“就在那里，事先说好，我已经花钱把它买下了，可不能再让人要回去。”烤箱里面正烤着给奥山给孙子的蛋糕，“我把它修好了，里里外外都刷得干干净净！”
垃圾站负责人忍不住干呕起来。黑羽快斗的胃也骤然紧缩，坂下警官出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老先生，我们需要检查这个烤箱。”
在老人困惑的目光中，几位警官合力拆开了烤箱背板，露出了错综复杂的加热管和内部缝隙。几人拿出鲁米诺试剂喷瓶，关上了厨房的灯。
在绝对的黑暗里，试剂喷溅之处，加热管的金属缝隙中，骤然迸发出一片鬼魅般的蓝绿色荧光。那光芒如此强烈，如同冤魂的叹息，将整个厨房映照得如同异度空间。
蛋糕的甜香尚未散去，而这冰冷的荧光却无声地宣告：这里曾有一个生命，被彻底摧毁。
老修理工奥山呆若木鸡，然后一口气没喘过来，整个人差点梗过去。
烤箱内胆、加热管、密封条......外部的清洗只能除去表面的污渍，无法深入搪瓷涂层的微小孔隙，警方在密封条的间隙找到了一块未被清理干净的焦糊。
“白石先生，把水尾女士叫过来做一下dNA检测吧。”坂下警官扭头，却发现白石管家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悲痛欲绝，整个人表现得甚至有点木然：“白石先生？”
白石管家没有回应地向后倒去，黑羽快斗快步上前接住他，却发现手里的触感和人完全不同，轻得像一张纸——不，这就是纸人！
黑羽快斗的手指刚触碰到白石管家的皮肤，“它”就睁开了眼睛。
“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坂下警官和一众警察，却发现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恍然间明白了自己在水尾凛和白石管家身上感觉到的异样来自什么——从头到尾，他见到的白石管家和水尾凛都不是真人，而是被魔法设定好“程序”的人偶！
“不要再想着否认，我们知道你是怪盗基德，还知道你想找的潘多拉宝石的线索。帮我们找出杀死红子的人，否则我们就把你和你父亲的身份公之于众——我们，可是从那个叫动物园的组织的人嘴里问出了不少东西。”
明明和坂下警官同处一室，黑羽快斗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种无形的能量所包围，与周围的环境完全隔绝开来。他能看到坂下警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连自己的声音也被那股无形的能量吞噬，根本无法传出去。
——这不是请求，是逼迫。
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了黑羽盗一从小教导他的“扑克Face”。
“既然你们有这么奇特的魔法，为什么不自己找凶手？是不敢吗？”
对小泉红子之死的唏嘘和伤感因她家人的逼迫变了味道，而黑羽快斗不喜欢被人逼迫。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去做就是了。否则，你在找到潘多拉之前就会先入狱。或许你有越狱的能力，但你真的能承受身份被曝光后的后果吗？想想中森青子，再想想你视若亲父的中森银三......”
“我知道了。”黑羽快斗厌恶地打断了白石管家，不，应该说是操控白石管家的人：“希望我找到凶手之后，你们会信守承诺。”
第348章 案子写腻了来点甜的放松一下
重重电子门开启，路过的研究人员对走进来的琴酒微微躬身，然后沉默地各忙各的。琴酒对他们的冷淡习以为常，直奔最里面的实验室，推门而入。
研究所的冷光洒在洁净的操作台上，挺括的白大褂包裹着拉莱耶清瘦挺拔的身形。银色长发被仔细束起，严严实实地收进白色无纺布帽中，只在低头时后颈处会漏出几缕不易察觉的碎发。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门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琴酒解开黑色大衣的纽扣，将脱下来的衣服猛地一甩，黑色的大衣腾空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极高，可惜最该欣赏这幅景象的人却没有回头。
拉莱耶正专注地凝视着烧杯中缓缓旋转的蓝色液体，虽然眼睛没看从门外进来的琴酒，身体却自然地向后一靠，落进了早已在后面等待的怀抱。
“琴酱今天怎么有空来研究所？”等烧杯里的液体呈现自己想要的状态，拉莱耶小心翼翼地放下烧杯，摘掉橡胶手套，转身捧住琴酒的脸在银发杀手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琴酒只觉得唇上擦过一根羽毛，若有似无的痒从唇上蔓延至全身，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心弦上轻轻拨动，既微妙又撩人。
而他的本能拒绝忍耐。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只带着枪茧的手，如同一只猎豹捕捉猎物一般，迅速而准确地摁住了拉莱耶的后脑勺，将一触即离的唇重新按了回去，深入再深入。
“停停停停停——”
眼看着再亲下去就要擦枪走火，拉莱耶赶紧叫停。研究所的白大褂各有怪癖，据他所知，其中有一个狗鼻子每天下班都要痴迷地把实验台每一处角落都擦一遍，擦完还要亲几下桌子，万一被那人闻出点什么，他就可以申请移民火星了。
琴酒看着拉莱耶微微睁大的双眼——灰色的瞳孔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在冷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在这个距离，琴酒能清晰的看见薄雾般的灰色因自己的出现漾起极淡的涟漪......
——真奇怪，这个人眼中的自己比真正的他要完美无瑕得多。
“我为什么过来？”虽然意犹未尽，但琴酒还是放开了拉莱耶——主要是真开始了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难得组织的情报头目没和敌人待在一起，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拉莱耶：“......琴酱你怎么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琴酒冷笑：“不行？”
拉莱耶投降：“行，太行了。
“我打算借着伊恩这一刀多休息几天，省得他们发现每次有我参与的计划必定伤亡惨重......”拉莱耶摸了摸下巴：“这么看，这一刀挨得值啊。”
琴酒看着烧杯里的蓝色液体：“你真的打算继续改进Aptx？”
“给朗姆和boSS做做样子而已。”拉莱耶找了个椅子坐下：“我想用自己的血做一款延迟衰老的药。”
琴酒沉默片刻：“是为我研制的？”
拉莱耶目光从琴酒脸上移开：“再给我点时间想办法，琴酱，我不想让你变得和我一样。”
琴酒眉峰一挑，聚起一抹戾气：“你打算看着我老死，然后拍拍屁股，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
“我没那么想！”拉莱耶烦躁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经历一遍我当初的痛苦！”
“再也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只能以吸血为生，虽然有自愈能力，但身体已经定格，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空间......”拉莱耶抬头看向琴酒：“这是你希望的吗？”
琴酒俯身，将双臂撑在拉莱耶两侧：“如果这是必要的取舍，那就没有希不希望，只有做或不做。”
“首先，只拿回一部分法力的我没办法给你初拥，如果我给你的血里没有足够的力量，你会在换血的过程中死去。”拉莱耶不闪不避地回视：“其次，吸血鬼的力量逐代递减，就比如，我是四代，所以银器、大蒜能伤害到我却不会致死，只是讨厌阳光而不是惧怕阳光。”
“但从五代开始，阳光会对吸血鬼造成伤害，高阶吸血鬼对低阶吸血鬼有血脉压制......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琴酱？”
琴酒没有说话，但拉莱耶看出他正在思考。
“别说我现在没有给你初拥的能力，就算有，我也不会让你变成五代血族，因为限制太多了。现在的你最爱我，所以以为自己可以忍受痛苦，但等到激情退却，成为吸血鬼的缺点会在你心里一点点加重，爱和恨的天平逐渐倾斜，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是已经无法回头，不论是你还是我。”
琴酒直起身：“你到底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你自己？”
“我不信时间。”拉莱耶没有用玩笑和爱抚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因为再怎么糊弄，有些问题也迟早都要解决：“时间是最恶毒的魔法，无论对人还是对吸血鬼都一样，我们只知道时间会推着我们前进，但没人知道它会带我们走向何方。”
“在我还不够爱你的时候，我想过把你变成我的同类，但现在，不轻易把你变成吸血鬼才是我爱上你之后的慎重选择。”
拉莱耶轻声道：“我成为吸血鬼的时候没有选择的余地，但琴酱，我希望你有更好的选择。”
琴酒的吻落下来时带着薄荷烟的清凉，指腹先于唇瓣触到拉莱耶的下颌，轻轻摩挲着那里细腻的皮肤，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可下一秒，那温柔便淬了冰，唇齿间的厮磨陡然加重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他将拉莱耶狠狠推到椅背上，一手按着拉莱耶的后脑勺，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吸血鬼扬起脸承受这近乎粗暴的吻。舌尖撬开牙关时带着一丝铁锈味，分不清是谁的唇被牙齿咬破了。
但在这凶狠的啃咬间，又藏着一丝颤抖的珍视。拉莱耶听见他压抑的闷哼，有破坏一切的冲动，又在最后关头收住了伤人的利爪。吻到最后，那凶狠竟化作了某种滚烫的绝望。
不管用什么方法，别再离开我。
拉莱耶的手缓缓摩挲着琴酒苍白的脸颊，明明是差不多的苍白，偏偏琴酒的温度却如此灼热——他承认，他就是不想让琴酒的温度变得和自己一样冰冷。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听见自己许下承诺，然后更主动地用冰冷的唇去感受焚烧的折磨。
冷热交替，冰火相融，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在这样的极端里走向终结。
第349章 雪狮
正当拉莱耶打算舍下面子要里子的时候，一道手机铃声破坏了二人间旖旎的气氛。
拉莱耶看了眼来电显示，顶着琴酒黑黢黢的脸色接起了电话：“白鲨？”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那个小泉红子是什么人？”白鲨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我们在日本的行动组长死了，身上没有火焰燃烧的痕迹，但呼吸道里的灰烬显示他是被烧死的！”
“只死了一个组长？......行了别装了，就好像你真的在乎一个小组长的死活一样。”拉莱耶对小泉红子家人的反击没有丝毫意外：“说说真正值得我们在意的事。”
电话那头稍稍安静了一下：“他们是小泉家族的一个分支。”
拉莱耶坐姿稍稍端正，按下了琴酒已经伸到自己衣服里的手：“霓虹第一政治家族的那个‘小泉’？消息来源可靠吗？”
“是蜘蛛在警察内部的人提供的消息。”从拉莱耶提要求的时候白鲨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顶锅，但他不知道拉莱耶这次惹上的人是这种层次。
“死的是秃头组长，但他领导的整个组都被官方势力端掉了。蜘蛛和Snake很生气，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他们这是你惹出来的事？”
拉莱耶语气无辜：“你说呢？”
白鲨哼了一声，语气却并没有刚打电话时那样焦急：“我无所谓，那个组长不知道我的身份，就算他们查出来了，日本一个家族的手还伸不到瑞典来。但如果蜘蛛和Snake被连带着揪出来，组织里追究责任，我不会替你遮掩。”
“好了，不就是小泉家一个懂点魔法的分支，也值得他们这么如临大敌？”拉莱耶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已经隐隐有了思路：“有背景才好，有这样的背景，涉及上层利益的时候出手才有顾忌。怕就怕光棍一条，拼上一家性命咒也要把敌人咒死。”
白鲨：“内应说，小泉家的这个分支平时极少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让他们去查的那个女孩......”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我杀了。”拉莱耶轻笑一声：“而且是当着艾丽娅的面杀的。”
“......你倒是更喜欢那个孩子。”比起血缘，白鲨更看重利益。大力培养伊恩是因为伊恩是他的后代中资质最好的一个，但对艾丽娅这个有唐氏综合征的外孙女，白鲨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她的缺陷。
“从你委托我让人去查小泉红子起，你就没想过派出去的人能活着回来。”白鲨声音微微沉下去：“拿动物园的人搅乱视线，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影响到两个组织的关系？”
“会吗？”拉莱耶轻笑一声：“如果我能找到切实的关于潘多拉宝石的线索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拉莱耶以为老头儿年纪大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的时候，一阵电音取代了白鲨的声线。
“如果你能找到潘多拉的有效线索，我以动物园发起人和组织者雪狮之名承诺，可以无条件满足你一个要求——当然，是和潘多拉宝石无关的要求。”
大boSS出来，拉莱耶的态度反而更松弛了：“雪狮......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和我家老乌鸦身上都是上个世纪留下的老家伙，老乌鸦长寿靠的是我们的研究所，你呢？你不会是在西藏雪山上当修士吧？”
“别问你不该问的问题。”电子音听不出喜怒。
“好，我不问，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自己藏自己的时候知道隐匿消息，找潘多拉的时候就不能换位思考？跟怪盗基德这种满世界飞的显眼包较劲有意义吗？”
拉莱耶是真的搞不清他们的脑回路，更不明白这种脑残是怎么建立一个大型组织的，最后只能归结为他们是被时代风口吹上去的猪，吃尽了时代红利就忘了来路，当上位者当久了就真觉得自己有本事——他的意见是，这种话骗骗别人就够了，别真把自己骗进去了。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潘多拉真的有长生的作用，那么持有潘多拉的人会比你们藏得更深。显露人前的都是靶子，要找真正的线索，像小泉红子这种不世出的魔法世家才应该是目标。”
拉莱耶循循善诱：“所谓大隐隐于市，杀一个小泉红子，一个隐藏在政治世家背后的魔法家族就这么水灵灵地站了出来，拔一个萝卜带出一堆泥，你不赶紧开心地扑上去使尽浑身解数问情报，反而因为组员死了这种芝麻大小的琐事质问我？想得到潘多拉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我？”
对面的沉默震耳欲聋。
拉莱耶微微挑眉，放下手机对琴酒道：“他挂了，被我说破防了？”
实验室里不能抽烟，琴酒正在嚼一颗强效薄荷糖：“他可能需要时间想一想自己为什么那么蠢。”
想了想，琴酒对动物园的组织者产生了点兴趣：“世界上有雪狮这种动物？”
“是中国藏族文化里的神兽，佛教记载它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象征雪山的纯净，所以我才问他是不是在西藏哪座雪山里清修嘛。”拉莱耶托腮：“至于是不是真实存在......仓央嘉措说自己见过这种青鬃狮子，但缺乏科学证据。”
琴酒将薄荷糖的碎渣咽进喉咙：“雪狮是中国人？”
“有可能，但也未必。”拉莱耶把椅子转了一圈：“当初英国和沙俄都对那里虎视眈眈，虽然侵略失败，但不是毫无影响，到现在西藏的一些教派背后都有英、俄间\/谍的影子。如果‘雪狮’活得长，很有可能就是上世纪留下来的余孽。”
“嘛，我也是现在才刚知道雪狮的代号，就着这个代号简单猜测一下，没什么依据。”拉莱耶把手机扔到一边：“小泉......小泉？琴酱，今年霓虹首相候选人里是不是就有一个姓小泉的？提出古古古古古古米的那个废话文学继承者？”
琴酒嘴角一抽：“是，朗姆之前接触过他，但觉得他不太具备人性，不过那种废物，不交好也不会对组织有多大坏处，干脆放弃了。”
琴酒总结得很简略，但实际上那次试探把朗姆气个半死，那位名叫小泉空空郎的霓虹第一政治家族继承人人如其名，说话空洞无物，语义重复，逻辑闭环。常常说出“因为A是A，所以A就是A”的无限循环废话，一场派对下来什么协议都没达成，倒是让朗姆出了不少血。
“......真是个聪明人。”拉莱耶笑了。
“年轻、聪明、叛逆但不出格。”拉莱耶闭上双眼：“这次的首相不会是他，但他还年轻，用不着着急。”
琴酒不太高兴：“对他评价这么高？但你已经得罪小泉家了。”
“谁说杀了小泉红子就是得罪整个小泉家？她的影响力还配不上说这句话。”拉莱耶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思索片刻，掏出另一只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服部夫人，好久不见，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嗯，嗯，不是什么大伤，能被静华夫人关心，我很高兴哦~”
“......是，我想在艾丽娅回国前带她到处逛一逛，正好最近得到一些消息想和您一起商量一下......对，先不用叫上平次......我可能还要住几天院，下周四怎么样？”
他这边正聊着，刚才和雪狮通话的那个手机再度响起，来电显示为陌生号码。
拉莱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本来和池波静华几句就能结束的对话反而不着急了，任凭桌上那只手机响了半分钟，才施施然接起电话。
“在你找到关于潘多拉的线索之前，动物园在日本的势力由你调遣。如果真能有所收获，就算死几个代号成员也没关系——黑羽盗一没死的事我已经知晓，蜘蛛和Snake都太不中用了。”
拉莱耶拖长声音：“口说无凭——”
“明天我会让人把调令送到你现在住的医院。”雪狮道：“以两个月为限，要么是潘多拉的有效线索，要么是黑羽盗一的人头。否则......你知道后果。”
拉莱耶无视他言语中的威胁：“——一言为定。”
第350章 地下办公所密谈
安室透回到公安的地下办公地点时，风见裕也激动地快步走、不，冲来敬了个礼。其实安室透能看出这个大自己一岁的下属是想冲过来给他一个拥抱，又碍于一些上下级的制约和安室透本身所散发的距离感放弃了。
“好久不见。”还是安室透先一步打了招呼。
“降谷先生，您好几天音讯全无，我还以为您出事了......没有就太好了。”风见裕也垂眸掩去眼中闪烁的泪花：“黑田长官在里面等您。”
“我没什么事，昨天神经太紧绷回去好好补了一觉。你也一样，不要总是喝黑咖啡熬一整夜。”安室透隔空点了点风见裕也的黑眼圈：“我不在没人给你安排紧急工作，为什么黑眼圈还是这么重？”
风见裕也刚刚欣喜于安室透的关怀，就见他沉了脸色：“总是休息不好，到关键时刻怎么发挥应有的作用？”
“是！我下次一定注意！”虽然被训斥，但风见裕也属于隐性抖m，安室透这样他反倒觉得安心，喜滋滋地下去了。
本想拉开距离避免他人在情感上太过依赖自己结果起到反作用的安室透：“......”算了，他开心就好。
公安的地下办公区域总是弥漫着一股逼仄的气息，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均匀，照在冰冷的金属桌椅和墙壁上，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每一处都让安室透回忆起组织的刑房。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按下胃部翻涌的不适，走向等待已久的上级。
黑田兵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独眼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看着他手下最得力的下属安室透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一身笔挺的西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明亮有神，看起来精神饱满。
“长官。”安室透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黑田兵卫莫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在慢慢改变。
“你来了。”黑田兵卫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椅子：“坐。”
“看到你还平安我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这些等会儿再说，先聊聊你消失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吧。”
安室透点了点头，从近藤秀峰死亡当晚的巧合开始讲起。现在组织情报组盯着他的几条疯狗已经被关在组织牢房，他不需要再顾忌什么——说来也真是讽刺，他现在在组织里最忌惮的就是利娇酒，可事实却是，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利娇酒在的时候他才最安心。
“羽田康晴被组织绑架了？！”黑田兵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一周前。”安室透道：“他不信任霓虹警察，主动要求作为诱饵和FbI合作，但棋差一着。有琴酒和利娇酒盯着，我没办法把他放出来。”
安室透说这句话时表情很平淡，然而，黑田兵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表象之下的东西——被表面平静掩盖的、眼底一闪而过的倦怠、隐藏在肩颈线条里几不可查的僵硬......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深可见骨的疲惫，仿佛灵魂被反复碾磨，只剩下一副精心维持的躯壳在高效运转。黑田兵卫的目光在他紫灰色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那里有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红血丝，像是黯淡的灰烬藏在明亮的炭火之下。
“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黑田兵卫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安室透那张完美得如同面具的脸。
这个孩子......一定隐瞒了一些细节，而这些细节就是他又一次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看来那种药是组织的逆鳞，利娇酒铁了心要拿羽田康晴开刀，你再掺和进去，利娇酒对你的耐心也会耗尽。”
“但他们需要我接近羽田家，把变小的赤井玛丽抓回组织实验室。”安室透道：“他们的实验绝对不能成功。”
空气中的嗡鸣似乎更响了些，黑田兵卫看着安室透嘴角虚假的笑容，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安室透手边：“那你就去羽田家做做样子，但不要帮助赤井秀一做任何事。如果你能参与进组织对赤井玛丽的抓捕行动......”
“万不得已的时候，杀了赤井玛丽。”
在今天之前，黑田兵卫并不知道Aptx能使人变小，安室透也没有把柯南是工藤新一的事告诉他，但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法隐瞒了。
“降谷，”得知赤井玛丽的身份后，黑田兵卫果然想到了柯南：“毛利家的那个孩子，也是那种药的受害者吧。算算时间和人际关系......他就是之前经常和目暮合作的工藤新一，是不是？”
安室透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黑田兵卫不认为安室透刚知道这件事。
“没多久，不过之前一直有怀疑，也是最近才确认。”安室透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黑田兵卫直觉这不是真话，但看安室透这个状态，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不提这些了，看看这份文件吧。”
安室透接过他推来的文件：“还是近藤秀峰的案子？”
黑田兵卫没有立刻回答：“先看完再说吧。”
安室透打开文件袋。指尖触感的冰凉让他有了一瞬间的预感。他抽出文件，目光迅速扫过。最初几页是近藤秀峰与“泥参会”的资金往来记录，数额巨大，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直到翻到后半部分，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些交易，早已超出了近藤秀峰个人。一长串代号与化名背后，指向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而网络的中心，清晰得刺眼——正是他所属的、也是这个国家当前的执政核心。
他抬起眼，看向黑田兵卫。黑田的目光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黑田兵卫开口：“找出凶手，平息事态。最重要的是，将此事对政府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房间里只剩文件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微响。
“上面知道你也在用安室透侦探这个身份帮助佐藤美和子查这个案子，希望你可以继续，但有些事，佐藤美和子这种人不适合知道。”
“我明白了。”安室透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完美的下属姿态。
黑田兵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降谷，你要不要抽时间做个心理检测？”
“没必要，如果我心理健康，迟早会暴露卧底身份。”安室透低头：“长官，我想再看看这份文件。”
“那你在这里看吧，看完记得销毁，我先走了。”黑田兵卫打开门：“上面已经认定这是针对执政党的阴谋，目的就是搅乱霓虹政坛。降谷，你是霓虹的公安，记住你的身份。”
门合上的瞬间，安室透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他拿起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樱花、警徽宣誓时的拳头、同期好友们早已冷却的笑容……那些他曾以为在守护的东西，此刻正被白纸黑字无声地嘲弄。凶手要抓，但真相可以被修改，正义可以被量裁。最终的目的，是维护那个制造了污秽的机器本身能够光鲜地继续运转。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自己“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上面可能会给出的赞许——“不愧是降谷，懂得顾全大局。”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东西，缓慢地从胃部深处渗透出来，流向四肢百骸。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炽热的。这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东西，是信念的基石被悄然抽走后，脚下传来的虚空感。
他走到碎纸机旁，将文件一页一页地喂入机器。嗡鸣声中，纸张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如同他此刻对“国家”这个概念的某种信任。他不是在毁灭证据，他是在为自己送葬——葬掉那个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天真的降谷零。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离开地下办公处。
他坐进他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的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窗外的东京繁华依旧，秩序井然。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依然在它既定的轨道上运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引擎低吼着汇入车流，白色的跑车如同一个孤独的幽灵，驶向真相与罪孽同样深不可测的远方。
他突然觉得好累。
他想去喝一杯。
第351章 养殖场
截至目前为止，关于近藤秀峰案，警方以及上层政府一共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猜测，即除了被记者小笠原僚也家里的炸弹波及的世良真纯和被拿来混淆视线的演员堂本强介外，黎氏芳兰、近藤秀峰、毒岛桐子和小笠原僚也都是因为共同参与了某件事从而拥有了凶手眼中的“联结”，这也是佐藤美和子目前的调查方向。
第二种猜测便是给安室透下达命令的高层的普遍想法——这是一场针对执政党的阴谋，目的就是揭发执政党的“黑料”，使民众丧失对现任执政党的信任，从而让现任执政党在即将到来的大选中落败。
那些大人物之所以对安室透自揭其短，就是想让安室透从中找出可疑目标调查，上报进行“处理”。如果凶手手上握有执政党的黑料，就不要给他走上法庭、面向媒体向公众爆料的机会。
——在他们眼中，公安的秘密部队不过是一群最忠诚的狗而已。而作为其中的一员，降谷零自然也不例外。然而他们却浑然不知，曾经那个降谷零，早已在无尽的黑暗政治斗争中逐渐消逝。如今，这具身体里究竟还剩下多少属于降谷零的部分，又有多少已经被安室透和波本所取代，就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吧台上方的射灯在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安室透的目光掠过调酒师手中摇晃的雪克壶，最终停留在面前擦得锃亮的威士忌杯上。空气中浮动着木质香料与酒精混合的暖昧气息，调酒师正耐心等待他的答案，指尖的柠檬皮在杯口划出清爽的弧线。
想喝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平静的伪装下漾开细微的涟漪。安室透微微眯起眼睛，调酒师的面孔突然与记忆中那个人重叠，他开始痛恨自己优越的记忆力，否则为什么连那个人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形状都记得一清二楚？
“黑蛇。”安室透轻声道。
调酒师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我们的菜单上没有这款，或者您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
四周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中，安室透的脑海中闪过从认识拉莱耶到现在，拉莱耶展露给他的所有样子——即便是漫不经心也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危险感。
他们在不同场合交锋数次，每次对视都像无声的较量。分明是一只手就能掐死的人，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和了然，总能精准刺中自己精心维持的假面。
“就是威士忌可乐桶，要金宾威士忌。”
调酒师松了口气——这个太简单了。
“等一下。”安室透再次叫住了调酒师。
调酒师脸上的笑容要挂不住了——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开始喝酒么？这就醉了？
“您还有什么要求？”
调酒师勉强的表情逐渐模糊成另一张脸，安室透知道自己此刻的走神有多不合时宜，但对那个人的复杂情绪始终挥之不去——是同类相斥的警惕，还是棋逢对手的隐秘兴奋？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真相是一种相对的东西，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真相是不同的......”
“......重点是叙事角度......从适应框架，到利用框架，摧毁框架......”
“——等你的自由意志挣脱设定，或许我会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你。”
其他人桌上，盛着冰块的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安室透忽然渴得厉害。
“我想要......不加可乐的双倍黑蛇。”
调酒师将酒杯推到安室透面前，指尖的温度让杯壁蒙上薄雾，又让他想起那双灰色的朦胧的眼睛。
——该死，为什么他看到什么都能想到拉莱耶？
安室透烦躁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在灯光下滚动出流畅的线条。威士忌的辛辣感滑入喉咙，安室透忽然觉得，比起杯中冰球融化的速度，那个银发青年带来的危险诱惑，才是更难掌控的存在。
“再来一杯。”
*
安室透借酒消愁的时候，佐藤美和子还在警视厅加班。搜查一课的办公室亮着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熬夜之后的焦灼气息。
佐藤美和子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睛死死盯着白板上那张令人极度不适的照片——正是那天在井之头公园发现的黑色塑料袋，装着近藤秀峰的一部分躯体。
井之头公园里只有这一部分，近藤秀峰足有两百斤，他剩下的庞大躯干，头颅又在哪里？一个有权有势的大活人，怎么可能蒸发得如此彻底，只留下这充满嘲讽意味的一小撮？
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
“佐藤警部补，这里是通讯指令中心。刚刚接到报案，在埼玉县与东京都交界处的‘清濑养殖场’，工人在清理猪粪池时，发现了……疑似人体组织。”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止一块，而且……还有未完全消化的牙齿和衣服碎片。”
“养猪场？”佐藤美和子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沿着脊椎缠绕而上。她几乎是吼着对办公室里仅剩的几个下属喊道：“立刻出发！去清濑养殖场！”
警车一路呼啸。佐藤美和子跳下车时，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饲料、粪便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养殖场主人是个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的中年男人，话都说不利索，只是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正在用机械抽吸的化粪池。先期到达的辖区警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现场鉴识课的同事正戴着厚重的口罩和橡胶手套，蹲在一个铺开的防水布前。防水布上，零星散落着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发现”。
几颗明显属于人类的臼齿，上面还粘着些许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和粪污。几片被胃酸腐蚀得边缘发黄、但依稀能辨认出是高级材质的袖套碎片，上面绣着一个精致的字母“K”。
佐藤美和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近藤秀峰的姓氏首字母，正是“K”。
“牙齿初步判断属于成年人。至于这些布料……”鉴识科同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碎片：“需要带回去和近藤议员衣物样本做比对，但……可能性极高。”
佐藤美和子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些被隔离在围栏里的生物——一头头膘肥体壮、皮毛光亮的猪。它们似乎对人类的紧张与悲伤毫无所觉，依旧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哼叫声，用鼻子在食槽里无忧无虑地拱动着。
分尸……抛尸……灭迹……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推理链条，在她脑中瞬间形成，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凶手不仅仅是将近藤议员分尸。他选择了最彻底、最残忍、也最难以追查的方式来处理掉绝大部分尸体——喂猪。
这些牙齿和衣物残渣，是侥幸逃过彻底消化和分解的“证据”，是死者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也是最绝望的控诉。它们沉默地躺在猪的粪便里，讲述着一个被吞噬、被抹除的恐怖故事。
近藤秀峰，这个在电视上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即将进入内阁的男人，他的大部分肉体，恐怕早已变成了……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佐藤美和子猛地转过身，扶住旁边的栏杆，剧烈地干呕起来。既是因为污秽，也是因为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背后那令人发指的冷静与残忍。
恶魔般的仪式，对生命极致的亵渎。这怎么可能只是政治博弈，凶手明显与近藤秀峰有深沉的仇怨！
“通知警视厅，增派鉴识人员，封锁整个养殖场，控制所有员工和负责人，”她直起身，抹去嘴角的污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淬火的刀锋：“我一定会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风里送来猪群满足的哼叫，仿佛恶魔在低语。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352章 传统办案的魅力
“以猪的消化速度，食物通常在12-36小时内完成消化和排泄，这些残留物被摄入的时间，大致可以锁定在发现前的24-48小时内。”警视厅找来的兽医给出了专业建议。
目暮警官和佐藤美和子对视一眼，神色俱是一片凝重。
这就意味着凶手在井之头公园杀死近藤秀峰后，至少和剩下的尸块共处了五天，才将无法再存放的尸块运到养猪场进行处理。这个人非常谨慎，没有在案发后立即抛尸，可能是在观望警方动向，或者精心策划这个“终极毁灭”步骤。
“凶手住的地方要么人员混杂，要么就是非常偏远。”佐藤美和子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竟然能将尸块的主体部分安然存放数日，直到警方的注意力被毒岛桐子和小笠原僚也的死转移走，才运到养猪场进行最终处理……”
佐藤美和子抱着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肘。藏匿尸体多天而不被周围人察觉，这在人口稠密、社区监督体系发达的东京都圈，几乎是一个奇迹。
日本的社区，尤其是规范的居民区，存在着无形的“监视网”——热心（有时是过于热心）的町内会干部、对邻居家动静了如指掌的主妇、严格的垃圾分类规则和固定收垃圾时间……任何异常，比如连续几天传出异味、深夜频繁出入、或者丢弃不寻常的垃圾袋，都极易引起注意和报告。
目暮警官完全赞成她的观点，他在白板上写下画出两个方块，第一个里面填了【僻地の一戸建て（偏远独栋）】，第二个里面填了【都市の盲点】。
“如果是第一种，凶手可能居住在埼玉、千叶或神奈川县等远离市中心的边缘地带，拥有带独立车库或储物室的独栋房屋。房屋之间间隔较远，邻里交往淡薄。”
“优势是隐私性高。可以使用大型冰柜或专业的冷藏设备来存放尸块，而不用担心压缩机的声音或散发的微弱异味被邻居察觉。运输尸体时，可以直接从自家车库装车，避开主要视线。”
“坪束，你带人去排查近藤议员关系网中，名下或长期租用此类房产的人员。再调查一下那些边缘区域是否有异常大量的用电记录（大功率冰柜）。”
佐藤美和子有些惊讶地偷瞄了他一眼，被目暮警官抓个正着：“怎么，以为我什么都不会？”
“不，当然没有。”佐藤美和子有些赧然：“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本来就不需要那么依赖侦探。”
“你不懂，美和子，我已经老了。”
以米花町的超高犯罪率，作为主要负责这一片的老警察，他再升也升不上去，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法让人眼花缭乱，与其查错了被降职，不如交给侦探，顶多被骂几句软弱，这点面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可不希望你这么年轻就被人说是靠侦探升上去的警部，所以你可要好好努力，告诉所有人，你是不需要侦探也能把案子查明白的警察！”
“是！”佐藤美和子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平时总是出现在警视厅的毛利小五郎这次只在找黎芳兰的时候出现了一次，原来都是为了自己。
收拾好心情，佐藤美和子在【都市の盲点】下点了点：“凶手也可能反其道而行之，隐藏在东京都内那些人流复杂、流动性极高的“灰色区域”——例如新宿歌舞伎町、池袋某些区域、密集的廉价公寓楼......黎氏芳兰带西村美嘉去过的高田马场要重点排查。”
“在这些地方人员构成复杂，彼此戒备，互不关心。陌生面孔和异常行为是常态。搬运大型行李不会引起任何侧目。更重要的是，这里充斥着大量的“垃圾屋”，其本身散发的复杂气味就足以掩盖尸块产生的腐败味。凶手甚至可能租用了一个按日或周计费的、无人管理的廉价仓储间或事务所。”
佐藤美和子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或者......tA可能本来就有一家事务所。”
目暮警官见她突然有些愣神：“有想到什么吗？”
“不，暂时还没有。”佐藤美和子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怀疑，她确实想到了给警方提供消息的徐明宇，但理由呢？徐明宇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心理扭曲的变态，而且就算他不喜欢黎氏芳兰，但他跟近藤秀峰、毒岛桐子和小笠原僚也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是先顺着养殖场的线索查查看，有确切证据了再说吧。
“我只是在想，凶手的动机很可能不仅仅是仇恨，还带着一种极致的蔑视与惩罚。无论是把黎氏芳兰缝在牛腹里沉到东京湾，还是将近藤秀峰“喂猪”，都给人一种仪式感。”
目暮警官点头：“是啊......惩罚，这几个人在凶手眼里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不知道，总之，这个凶手的心理在一步步扭曲，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佐藤美和子道。
“杀黎芳兰和近藤秀峰的时候他还会藏尸，杀毒岛桐子的时候，他和泥参会的下属只有一墙之隔。等到了小笠原僚也，他直接在小笠原僚也家里安装了炸弹 ，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麻木了，除了被波及的世良真纯，他还以及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完全无辜的、被小笠原僚也勒索的演员堂本强介。”
“也许他一开始杀人的动机是复仇之类还带有一些正义感的想法，但从堂本强介开始，他已经疯了。”
目暮警官深觉棘手：“也就是说，如果再不找到他，摸清他杀人的原因和规律，他还会再次出手。”
“他一定会再次出手。”佐藤美和子深深吸气：“不过除了这次在养殖场里的发现，我们还有一次找到他的机会。”
目暮警官道：“小笠原僚也。”
“没错，他把堂本强介的脸打烂就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被炸死的是小笠原僚也。”佐藤美和子道：“不知道小笠原僚也现在是死是活。”
“如果小笠原僚也死了，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堂本强介的脸打烂呢？”佐藤美和子掐着眉心：“这几个人的死里面，唯独就这一点，我怎么都想不通。”
目暮警官道：“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布置炸药的时候恰巧被过来赴约的堂本强介撞到，所以只能灭口呢？”
“我记得和世良真纯在一起的那个藏在冰箱里幸存的外国女孩说，她们找到小笠原僚也的家时，门没有锁。”目暮警官记得很清楚。
“她们进去时没注意让门关上了，从关门那刻起，炸弹开始倒计时。以炸弹的触发条件看，他可能不是忘了锁门，而是布置炸弹时不能锁门。”
佐藤美和子：“所以凶手砸堂本强介的时候没锁门？他不怕邻居过来直接开门撞见吗？”
“那就是杀完堂本强介之后才布置的炸弹......”目暮警官回过味儿了：“不对。”
还原一下当晚的遇害顺序，小笠原僚也肯定是第一个，当时是否已经死亡暂时不清楚。
第二个遇害的堂本强介大概率是因为撞见凶手被灭口。凶手砸烂了堂本强介的脸让人一时辨认不出客厅里的人是谁（为防被邻里看到，砸人时一定是锁着门的），然后凶手给门开了一条缝 ，布置好炸弹后离去。
第三个遇害的世良真纯和外国小女孩打开门，然后被锁在门内，炸弹引爆，世良真纯死去，警察到来。
“小笠原僚也不在室内，堂本强介也已经死亡，所以他布置这个炸弹针对的到底是谁？”目暮警官面色古怪：“总不会是世良真纯和她身边的小女孩吧？”
佐藤美和子觉得不可能：“谁能预料到她们两个会出现在那里......对了，那个外国小女孩说她和世良真纯为什么要去那里了吗？”
目暮警官摇头：“她们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上面打过招呼，叫我们不要深究，说是涉及外国人，且纯属巧合，和这件案子没有关系。”
佐藤美和子对这个理由十分不满：“一边叫我们尽快查明真相，一边这不能提那不能问的。除了帮倒忙和催催催，他们还能干什么？”
“目暮警官！”之前被拉莱耶夸过的那个小警察跑了过来：“您让我们查的养猪场访客名单有结果了！”
在养殖场发现尸体后，目暮警官就叫人筛查了所有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到访的供应商、检疫人员、维修工。重点排查不属于常规往来名单的访客和陌生面孔、在深夜或凌晨等非正常工作时段到访的记录，以及能够运送大量“货物”的车辆信息。
“养殖场门卫说，前天晚上有个肥料公司的抽样员上了门。”小警员道：“当时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下着大雪，那个抽样员开着一辆白色轻型厢车。门卫老人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工作服，外面有反光背心，带着帽子和防疫口罩，鼻梁上有一架普通的黑框眼镜。”
“养殖场老板说，那天晚上十点半的时候他接到了县畜产卫生指导所的电话，说有疫情报告要紧急抽样，派了工作人员堵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让老板留个门，工作人员会自己取样。”
“十点半，”佐藤美和子摇头：“这种时间，老板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能打电话去相关部门确认，除非部门里有亲戚，凶手果然很谨慎。”
“说到亲戚，门卫其实就是老板的大舅，他根本不想冒着雪去猪圈，从窗户和监控里看到像模像样的车和人影，用对讲机说了一下猪舍的位置和进入方法就把人放进去了。”
目暮警官夸奖道：“你查得很快啊。”
“因为这件事老板有印象，门卫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肯说，我配合老板一诈他他就全交代了，气得老板当场就把他大舅解雇了。”
小警员扬了扬嘴唇，又放下来：“我核实过，县畜产卫生指导所说根本就没这回事，但那个人使用的电话号码是无法追踪的预付费电话。所以就算知道他是假的也......”
“他肯定知道这个门卫不靠谱，所以才会选择这家养殖场。”佐藤美和子闭上双眼，在心里对凶手进行侧写。
——极度冷静、计划周密、具备相当的反侦察能力；对养猪场的运作和猪的消化特性有所了解，可能事先进行过研究甚至试验；耐心十足，可能有农业、畜牧、医学或屠宰相关背景，能够熟练地进行分尸和运输；很可能独自作案，或者有一个极小、极信任的同伙......
——你到底是谁呢？
第353章 秘密顾问
“这里这里！啊，掉下去了！”
阳光透过单人病房的百叶窗，落在拉莱耶和艾丽娅的脸颊上。由护士引领着过来的黑田兵卫敲了敲半开的门，就见里面的青年半倚在床头，银灰色的发丝柔软地贴在额角，膝盖上摊着平板电脑。艾丽娅靠着他坐，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亚恩，我打破纪录了！我要把这个拿给大哥看！”艾丽娅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拉莱耶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带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好，他大概明天就能回来了，你可以拿给他看嘲笑他玩得还没你好。”
他伸手替艾丽娅理了理滑到额前的碎发，指尖的冰凉让金发女孩下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蹭。黑田兵卫站在门口，下意识放轻呼吸，不想打破这岁月静好的画面。
“黑田警官来了，真是稀客，我还以为最近你们警察会忙得不可开交呢。”他没出声，拉莱耶倒是先一步开口招呼：“怎么有空来找我？”
黑田兵卫看他又给艾丽娅找了个比较花时间的益智游戏：“就是因为大家都忙，所以难得看到像你这么清闲的，我还不太适应。”
“你是看我没有上蹿下跳地参与进来不太适应吧。”拉莱耶嗯响床头的看护铃，让人带艾丽娅去餐厅吃蛋糕：“说吧，你没事肯定不会找我的。”
窗外的枯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黑田兵卫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为什么这么说，我记得象棋大赛那天我们相处的还算和谐，来医院看望一下也很正常吧。”
“我只知道，换位思考，我不会喜欢一个打乱自己‘投资计划’的人。”拉莱耶打量了黑田兵卫一眼：“我知道日本人看望病人一般不会拿太贵重的东西，但你空着手来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以这种情商，你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黑田兵卫一时没理解：“投资计划？你是说......”他顿了顿，理解了：“你是说大冈家？”
“毕竟针对大冈家的浪潮是我挑起来的，我偶尔也会关注一下手下败将最近的境况，要是踩得不够狠就再来一脚，免得让人抓到空子暗戳戳报复。”
拉莱耶轻笑：“虽然今年的首相竞选还没开始，但这次的候选人里似乎完全没有京都派的人了呢，看来，大冈家这次是彻底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了。”
黑田兵卫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你从哪里知道我之前和大冈家交好的？”他没有试图否认，因为如果否认的谎言被戳破他会更尴尬。
“第一，我跟静华夫人和小黑木头关系不错。第二，我在东京警视厅的朋友也不少，听说你最近因为前段时间没为大冈家说话被大冈系的议员针对了？这么看来，中立还没有选边站安全，对吧？”
拉莱耶露出了带有一定攻击性和洞察力的目光，而这就是黑田兵卫最不理解的地方。
——作为对降谷零有一定了解的人，黑田兵卫以为会让这个外热内冷的手下动心的会是大和抚子式的温柔耐心性姐姐，或是就算被无数次推开也不会气馁的阳光型女孩，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个无论是外貌和性格都充满了攻击性的、从不掩饰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的外国青年。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这是误会，但当他盘问昨夜把醉酒的降谷零从酒吧接回去的风见裕也后，就明白有些事就算自己再不愿意发生也会发生，情感和命运从来不会随着人的希冀而转移。
黑田兵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对大冈家......”
“这个问题，伊织无我生前也问过我。”拉莱耶不疾不徐道：“答案是没有——没有仇怨，没有特别的恶意，只是我的习惯。”
“有硬币吗？”
拉莱耶向黑田兵卫伸出手。
黑田兵卫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沉默地掏出了一枚500日元的硬币。
“黑田警官 ，权力的攫夺就像铜板的两面，一面是正，一面就是反；有人得利，就必须有人失利，与喜恶恩仇都无关，只有能力问题。我没有选择大冈家，大冈家就挡了我的路，而在上一局交锋中，输家不是我。”拉莱耶抛出硬币又接住：“猜猜这把是正是反？”
黑田兵卫与他对视：“一定要猜吗？如果不猜呢？”
“不猜？”拉莱耶笑了：“占着茅坑不拉屎，不滚开自然有想赌的人让你去死。”
黑田兵卫道：“我选......”
“晚了，机会只有一次。”拉莱耶把硬币扔回去：“怎么，是不是在想，这么利欲熏心，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黑田兵卫突然发现从自己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由拉莱耶在主导对话，短短几分钟就让人的心绪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起伏不定。某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最难搞的下属在他身上丢掉心的原因——这个人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我没有这么想。”黑田兵卫接住硬币：“美貌单出是灾难，这句话无论在哪个国家都一样。如果攫取权力就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那么就算不赞同，我也应该尊重这种做法。”
“单出？”拉莱耶哼笑一声：“你以为，美貌和什么加在一起能安枕无忧？家世吗？”
黑田兵卫想到现在的憔悴得像朵枯萎花朵的大冈红叶，摇了摇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家世看起来很可靠，但自身一切全系于掌舵者的喜恶，一旦失去掌舵者的欢心，或是掌舵者在风浪中翻船，从前吻上来的都会张开利齿，亲吻变成撕咬，暴露最丑恶真实的一面。
“和美貌适配的只有能力。”拉莱耶声音放的很轻，说出的话却锐利无比：“不想成为乖乖坐着被人欣赏的花瓶或是任人宰割的玩物，能力和权力缺一不可......”
他再次打量了黑田兵卫一样：“看来是我错怪黑田警官了，听了我这么多废话还没走，你不是空着手来看我，而是要送我一份大礼啊。”
“你说的没错。”黑田兵卫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虽然你的身份、国籍等等都有令日本政府不够放心的地方，但白马警视总监以及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上层人士参考了多名资深警察的意见后，决定由我正式邀请你成为不对外公开的外籍顾问，拥有阅览部分机密文件的权利。”
“接受这份邀请，你在日本建立的公司将成为政府重点扶持企业，同时享有相当优厚的税收减免，以及一些隐形福利。”黑田兵卫将文件递给拉莱耶供他慢慢翻阅：“比如......你面对其他政党势力侵害时的保护和人身安全的保障。”
“待遇说完了，工作内容呢？”拉莱耶兴致缺缺地翻着这份很多关键部分都语焉不详的文件。
“自从你被你养兄捅进医院，似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近藤议员案的调查。”黑田兵卫道：“上级认可了你的能力，并希望你再次参与到近藤案的调查中，帮助霓虹政府迅速、体面的解决这次政治丑闻带来的消极影响。”
“哦？事情还没查明，我怎么听着你.......啊不，你上级的意思，像是已经认定这是政治丑闻了？”
拉莱耶的话听得黑田兵卫眉头一紧：“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的会面曝光......”不已经是政治丑闻了吗？
“这可不一样，有时候一个人能代表一个政党，但近藤秀峰他配么？”拉莱耶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嗯？我以为拿着这份文件的你应该心知肚明，看你的脸色怎么好像也是一头雾水？”
黑田兵卫真的不明白——不就是找到凶手，如果凶手手上有政府丑闻就秘密解决掉吗？和安室透的任务是一样的啊？
“......算了我知道了，把话传到这个份上，我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了，不然就算有远山家和白鸟家，迟早也要被人使绊子。”拉莱耶从床头摸了一只黑色签字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额......我开始后悔给自己改名了，每次签名都好麻烦。”
拉莱耶正想把签好的文件还回去，黑田兵卫的手就摁住了笔：“把话说清楚。”
“该说你过分正直还是过分天真......”拉莱耶叹了口气：“怪不得要找我，你真应该感谢自己昏迷的十年，不然以你的理解力现在做不到这个位置。”
“你上级的意思是，就算这件事不是政治丑闻，也要把他变成政治丑闻，不过是有利于他们的‘丑闻’。”拉莱耶拍了拍呆若木鸡的黑田兵卫：“就像懂大爷要把杀了圣查理的人打上民主党的标识，这回懂了吗？”
现在的黑田兵卫反应不比刚拿到命令的安室透好多少——不，他甚至还不如安室透，至少安室透还能装出笑，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拿着签字回去交差吧。”拉莱耶把文件拍到黑田兵卫怀里：“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参考多名资深警察意见......多名资深警察里应该有你吧？”拉莱耶歪头：“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的意见是‘反对’。”黑田兵卫看起来还是木木的。
“猜到了，所以他们才让你来。”得到答案后，拉莱耶敷衍地挥挥手权当告别：“回去记得叫代驾，别再出一次车祸。”
“下次见也算是同僚了，黑田前辈。”
第354章 若狭留美回归
“你真要把伊恩奥森放出来啊！”
柯南的声波攻击把拉莱耶垂在胸前的头发都吹得飘起来几毫米。
“你吼辣么大声干嘛！”拉莱耶也没惯着他，一边捂耳朵一边吼了回去。
“你有没有搞错，差点被杀的人是你不是我欸！”柯南放低了音量，但依旧不敢置信：“就为了一点钱，你就把他放出来了？”
“那可不是‘一点’钱，是丰厚到让我觉得只要都按这个来，再给我几刀也可以的钱。”拉莱耶接过赤井秀一递来的削好皮的苹果：“实际价值比羽田家被勒索的钱还多——对了，你们把人救回来了吗就过来找我闲聊？”
柯南眼神一黯：“没有，不过，能暂时确定人是平安的，剩下的都需要准备。其实我们今天过来除了看你之外，还想借一个人。”
“借人？”拉莱耶的目光扫过柯南和赤井秀一：“哦，你们是说......若狭三三吧。”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啧啧啧，好打脸啊，刚把人家撵走没几天，这会儿又想让人回来。不过，若狭三三现在可是我的员工，我可是一个很尊重人权的老板，如果她不愿意，我是不会强迫她的哦。”
柯南想起若狭留美离开日本前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脸上先是一热，然后又被拉莱耶的“尊重人权”说得没绷住表情。
“你？尊重人权？你在开什么玩笑？之前把秀一哥使唤地比生产队的驴还劳碌的是鬼吗？”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拉莱耶和柯南说话的赤井秀一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也没那么忙。”
柯南无语——得，这还是个被迷得死心塌地的驴。
“柯南，”拉莱耶突然正色道：“你知道人和巧克力的区别是什么吗？”
柯南想了想，迟疑道：“巧克力不会得病？”
“不，”拉莱耶摇头：“区别是现在还能买到黑巧克力。”
柯南：“.......但买不到黑\/奴是吗。”虽然他本来就猜到答案不会很正经，但这么地狱还是让他没有想到。
“反应得很快嘛，孺子可教。”拉莱耶震声道：“我可从来都没买过黑\/奴，怎么就不算尊重人权了！”
“说正事，”赤井秀一轻叹一声，把越来越偏的话题拉了回来：“上次去泰国的时候，我看到蕾切尔浅香脖子上挂着一个木质的将棋吊坠，而羽田浩司是将棋名人，我想，他们两个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没错，”柯南艰难地把情绪拉了回来：“我有很大把握，如果她知道现在羽田家发生的事情，会愿意加入我们的计划的。”
拉莱耶撇嘴：“说得那么模糊干嘛，谁会把无关者的东西当成护身符带在身边十七年啊，我当然知道她会同意，但我那边也很缺人手的。”
赤井秀一道：“我们不需要太久，只要......”
“Stop！”拉莱耶双手捂耳：“不要跟我说你们的计划，我不要听，省得万一出纰漏赖到我身上。”
就算他不说，柯南也没有把一个刚被捅完的病患拉进来的意思，但关于m16对赤井玛丽的态度他还有些事想不明白：“拉莱耶哥哥，你在哈佛的时候，听说过‘觉醒者’这个组织吗？”
拉莱耶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然后自然地把手放了下来：“听过，而且不止听过。哈佛的学生活动很多，我记得我去参加话剧演出之前，还有个公开支持觉醒者活动的同学被退学。”
“不过那件事闹出的动静不大，后来夜壶开战就被彻底压下去了，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拉莱耶把吃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问这个干什么？”
“你确定你想知道？”柯南道。
拉莱耶想了想：“和你们的计划有关的话，我不想知道。”
柯南若有所思地看了拉莱耶一会儿：“拉莱耶哥哥，有件事，我觉得在我身边的人里，只有你擅长解决。”
“好玩吗？”拉莱耶用湿巾擦了擦手：“如果好玩的话，你可以把关键信息隐去告诉我，但我不保证准确。”
“有一家大公司，里面有两个大派系，其中一个派系的人当了老板，但因为一些原因声望不太好，很多老员工都喜欢另一个派系的候选人。m一直被视为那个落败的候选人的亲信，她因为私事在外地出差的时候，现任老板派人针对她......”
柯南把赤井玛丽掉进陷阱的事简单地概括给拉莱耶：“我以为那边的人会伪造视频陷害她，但那边过去好几天了，什么都没做，好像他们给m挖陷阱只是想切断她和总公司的联系一样。我想不通，明明那个落败的候选人已经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m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忌惮的吗？”
随着他的描述，拉莱耶苍白的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金属床栏。从病号服袖口露出的手腕在冷调的日光灯下泛着霜雪般的光泽。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很简单，那个落败的候选人没死，而且早就投敌了。”
拉莱耶抬眼，灰色的瞳孔中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而且这件事，现任老板知情。”
柯南瞳孔一缩：“他知道？那以他们之间不死不休的竞争关系，为什么他不把对手投敌的事广而告之？”
“因为他很清楚促使落败者投敌的原因是什么。”拉莱耶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像手术刀般精准：“你呢？柯南，你想通了吗？”
柯南双眸亮起：“他对那个落败者做了和对m一样的事——他想杀了那个人，结果被那个人逃脱，还抓住了把柄。”
“他忌惮的不是m，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而他和那个落败者应该也达成了默契，他不公开落败者的叛逃，落败者也不会公开现任老板不光彩的行为，同理，m也是一样。他设置那个陷阱就是为了告诉m，只要m闭嘴，就能暂时相安无事！”
“杀？”拉莱耶微微勾起唇角：“如果你总是说漏嘴，我装作听不懂你的指代也很困难欸，柯南君。”
柯南下意识地看向拉莱耶的眼底，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在拉莱耶脸上，一半明亮如天使的羽翼，一半隐在阴影里。
拉莱耶伸出冰凉的手，揪起柯南侧脸上的一块软肉，轻轻一拧——不疼，但寒意迫人。
“这次我就当没听懂，但我可不会每一次都放过你。”拉莱耶倏尔一笑，之前柯南感受到的寒意就像一场错觉。
“好了，今天的会客时间结束了。”拉莱耶缩进被子：“如果你们快点开车，说不定能赶上我的惊喜。”
柯南走了很远，直到鼻端萦绕着的苹果清甜的味道逐渐散去才回过神。
“你说......”柯南看向赤井秀一：“拉莱耶是不是已经知道玛丽女士的身份了？”
“他早晚都会知道的。”赤井秀一没有露出惊讶之色：“现在知道也没什么。”
柯南的面色突然古怪起来：“玛丽女士好像不是很喜欢他，拉莱耶也......拉莱耶平时对灰原和步美她们很友好，但对玛丽女士好像是......”完全的无视呢。
“我喜欢就够了。”赤井秀一不认为这个问题有必要纠结：“如果m16的局长忌惮的是名声，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到工藤宅的二人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背对着他们，像一截被阳光烤的焦黑的金属，寸头根根倒竖，泛着青灰色的茬。
天上还下着小雪，那人的黑色短款夹克袖口却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和无数白色的旧疤，他似乎正低头看手机，防蓝光眼镜的黑色镜框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
危险！
这个人的气势十分强大，路过的邻居看到都会下意识绕远，看着他的背影，光是在车里柯南就应激了。
——难道是组织的人？组织的人找上自己家了吗？他的身份暴露了吗？
“别盯着看。”赤井秀一踩下刹车，捂住柯南的眼睛，然而在工藤宅门口的人已经感受到了柯南的目光，似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
赤井秀一的手放下了：“是她？”
柯南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家门口的人一时说不出话。
确实是“她”，而不是“他”。虽然来人剃了寸头，人晒黑不少还换了眼镜，但很明显，她就是拉莱耶口中的“惊喜”。
——若狭留美。
第355章 三更～
【高田马场某出租屋】
“相安无事？”赤井玛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回荡。
“那是布莱恩的一条命，让我遂韦特莱斯梅奇的意当做无事发生，绝不可能！”
赤井秀一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找到mI6在日本的新驻地，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道你不死不休的态度。”
赤井玛丽先是一怔，随后理解了他的用意：“你是说利用mI6......”
“现在我们势单力薄，和mI6、黑衣组织任何一方对上都没有绝对的胜率，只能险中求胜，置之死地而后生。”赤井秀一道。
赤井玛丽：“不是不能假死？”
“不是假死，是流亡。”赤井秀一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暂时流亡。从mI6要杀你的事可以看出来，英格兰深层政府和黑衣组织有利益冲突，他们同样不希望黑衣组织先他们一步研制出不老药。”
“如果mI6追杀你的时候正好撞上黑衣组织......”赤井秀一道：“局面越乱，我们逃脱的可能性越大，说不定还可以趁他们两败俱伤时进行反杀。”
赤井玛丽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做出了方案的改进：“不是mI6追杀我时撞上黑衣组织，而是我已经被黑衣组织抓住，途中遇到前来灭口的mI6。”
赤井秀一皱眉：“但是就实力而言，尤其是在日本的势力，组织明显更大，如果你落到组织手里，我怕来不及......”最后像主动被绑架的羽田康晴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黑衣组织更想要活的我，而mI6想要我死。”赤井玛丽道：“先后顺序很重要，不是吗？”
“局势变化很快，等到了mI6和黑衣组织短兵相接的那天还是要随机应变。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找到m16的新驻点。”这是赤井秀一没办法帮到母亲的，因为他对m16并不了解。
“由于历史原因，m16一般喜欢在手工裁缝店、纸质书店这种颇具古典贵族气息的地方设立情报处。”赤井玛丽道：“但我不确定他们这次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完全相反的地方。”
“没时间一个个做排除法了，”柯南通过免提插话：“我们得走捷径。”
“在拘置所死去的假霍夫斯塔，也就是觉醒者组织的刺杀对象诺赫。”柯南道：“m16要保护的人被成功刺杀，他们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赤井玛丽理解了：“他们会去查觉醒者组织，这个‘觉醒者’走，就能找到m16。”
柯南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他欲言又止，又觉得有些话不适合自己说，幸好，赤井秀一跟他想到了一起。
“妈妈，你想不想接触一下‘觉醒者’？”赤井秀一道：“如果它值得加入，我们成功的几率会更大，就算它这次不会帮你和黑衣组织作对，这次成功逃离追捕之后，后面的流亡安全性也会更高。”
“而且，爸爸曾经的引导者高文说不定也在其中。”
最后一句深深打动了赤井玛丽：“或许......可以尝试。”
*
拉莱耶正临窗而立，身后忽然笼来一片阴影。
“你在想谁？”带着雪松香的手臂不由分说环住他的腰，冷调的气息贴在颈窝，两人的银白发丝纠缠着垂落肩头，像两捧揉碎的月光。
“我在想，怎么才能通过赤井玛丽从m16身上获取最大利益。”
拉莱耶放松下来，感受着琴酒胸腔里闷闷的震动，和环在腰上那双手指无意识收紧的力道。
“你不会让她加入你的组织吧？”琴酒厌恶的皱眉，他厌恶这种感觉，好像姓赤井的人像鬼魂一样纠缠着他的爱人，无形的羁绊越来越多，最后纠缠不清。
“越是大型组织的领导者，就越不能完全以自己的好恶行事。”拉莱耶轻声道：“我不会主动让她加入，但如果她通过考验，我也没理由拒绝。”
“这个组织，早晚有一天会因为腹背受敌而被各国打压通缉，所以我没有把权力抓的很死，里面的人都是无法对过去释怀的鬼魂，他们集合在一起能凝聚巨大的力量，也会招致巨大的祸患，大到把所有人淹没。”
拉莱耶看着天边的弦月：“我要做的就是在这把刀卷刃破损之前，把它插进某些陈腐的秩序和格局里，狠狠一拧——拧碎某些人的心脏。”
“然后呢？”银色大猫轻轻叼住小蝙蝠的后颈，含糊道：“如果玩脱了，你要怎么办？”
“那我就带着你去一个新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拉莱耶握起他的手，亲吻他手上的枪茧：“黑泽阵，你愿意跟我走吗？”
身后的银发杀手喟叹一声：“——天涯海角我都去。”
第356章 ＃凶手＃
【暴力从何而来？究竟是什么使一个人成为杀人者？
自称专家的人像研究陨石成分那样剖析这个问题，试图解析杀人者的内心。可生存本就是一场精确的处决。每个呼吸都在谋杀万亿氧分子，每餐饭食都是对其它生命的死刑宣判。
成为刽子手不需要任何特质，只需要摘下蒙在生存法则上的丝绒布。每个心跳都在为终曲倒计时，而我不过是把时钟拨快了些。
你说这是疯狂？不，这太清醒了。就像拆解生锈的钟表，我必须把每个伤害过她的齿轮都撬出来，用他们的机油给记忆上发条。那些说复仇是病态的人，难道没见过癌症怎么对待健康细胞吗？当正常世界拒绝给你正义，疯狂就成了最精确的度量衡。
他们称我为冷血的预谋杀人犯，可笑，他们不知道我的血有多么温暖，真正冷血的另有其人。我的血每时每刻都从伤口流出，重写被烧毁的日记。是的，我确实在挖掘战壕——不是为躲藏，是为了把整个地狱都埋进他们的客厅。
你害怕了吗？你想起来了吗？你现在是不是把手伸向腰侧，去摸你的枪，然后盲目地朝黑暗射击呢？
其他人都死了，就剩下你了，现在我要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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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根据那个黑诊所医生的描述还原出来的，十二年前死在他诊所的女孩相貌。”
坪束巡查队长向目暮警官和佐藤美和子展示手中的照片。
“好年轻，看起来比西村美嘉年纪还小。”佐藤美和子唏嘘道，突然神色一厉：“既然死在诊所，那当时尸体是谁处理的？”
“他说是黎氏芳兰带走的，还说那个女孩的死不能怪他，他的技术很好，当年是被有权势的同行恶意举报才非法行医，那个女孩会死，是因为黎氏芳兰的要求太为难人。”
坪束队长道：“他说那个女孩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要是条件好一点甚至生下来都能活了，但黎氏芳兰要求他打下来，还得是完整的打下来，不能弄得这一块那一块的。当时黎氏芳兰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她来的还有几个很凶的人，他不敢不听，只好用特殊工具......试图把孩子完整的弄出来。”
佐藤美和子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的残忍，同为女性，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然后呢？”
“那个女孩中途疼醒过来一次，他才知道黎氏芳兰把人带过来之前下的是迷药，根本没打麻药，赶紧补了一次麻药。但已经没用了，那个女孩最后大出血死了。黎氏芳兰看到人死了也不急，反而更关心那个死胎，嫌黑医做事太磨蹭，自己开刀把孩子弄出来。之后她身后跟着的人就把尸体带走，至于带到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那个女人......死得太便宜了。”一个警员听不下去了：“怪不得凶手把她缝在牛肚子里。”
“她本来就要让那个女孩流产，为什么这么关注死去的胎儿？她到底要干什么？”佐藤美和子百思不得其解。
“听说东南亚那边盛行巫术，不会和那个有关吧？”一个老警察道：“黎氏芳兰是越南人，她会不会懂点那个？”
*
“我、我不知道姑姑是不是真的会巫术，她离开越南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不过她每隔几年都会回家一趟。”
黎妆草本来很怕警察，但看到警察没有把她遣送回国的意思，就渐渐放下心来——她根本不是真担心自己姑姑，那天请毛利小五郎帮忙找人属实是找不到钱活不下去，现在警局给吃给住，她气色看起来都比去找毛利小五郎那会儿好多了。
“但她确实会卖给补课班那些女学生一些转运手链，桃花符，迷情娃娃之类的东西，可那些不都是骗人的吗？”黎妆草因为这件事一直觉得那群学生妹很蠢：“如果真的有用，姑姑自己不早就用了？”
另一间询问室里，一名老警察从中走出，对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毒岛桐子现在手下这批人都是这几年新来的，资历最老的那个来泥参会也才十年，根本说不出所以然。”
坪束队长道：“找不到资历更老的了吗？”
“都死了。”老警察无奈道：“不是这几天死的，是三个月前泥参会仓库被洗劫的当晚就死了，现在剩下的都是年轻人。”
“那就找找他们的亲属，万一有人跟家里人提过这件事呢？”佐藤美和子不愿意放弃。
坪束队长领命去找，佐藤美和子却突然想到什么：“小笠原僚也惹上泥参会被砸断腿的那次，是哪一年来着？”
目暮警官翻了翻小笠原僚也朋友的证词：“十二年前......也是十二年前！”
佐藤美和子眼前一亮，仿佛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小笠原僚也的朋友过来一趟！”
第357章 问询
作为消息来源众多的记者，小笠原僚也朋友不少，而佐藤美和子找来的正是之前被他托付照片的那位。
“小笠原年轻的时候胆子可比现在还大，有时候大到我都害怕。”他的好友森明诚道。
“其实我劝过他不要碰政治和黑道，他老婆因为这个一直和他分居，平时不找他要钱。当娱记的钱不少，绝对够他自己花的。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又去碰近藤秀峰和泥参会，泥参会那种黑道，就是落魄了也不是我们这种小记者能碰的。”
森明诚和小笠原僚也不愧是朋友，跑题的速度拉都拉不回来，在佐藤美和子催促后才有些歉意地拍了拍脑袋。
“哦，你说十二年前他断腿那次啊......其实这个他还真不怎么提起，可能是怕我们也惹上麻烦。不过他喝酒之后提过一嘴，好像是去调研贫民区的什么情况。”
森明诚强调：“不是晨间新闻里那种看着还算过得去的老城区，是真正的贫民区，外籍劳工汇聚的地方。”
和佐藤美和子一起做笔录的老警察有印象：“哦，你是说足立区还有荒川区对吧？”
十几年前，东京真正的贫民区主要就是足立区和荒川区的西日暮里一带。这两个区域是当时外国研修生在东京最主要的聚居地，有着浓厚的(平民区)氛围。
尤其是当时的足立区，被公认为东京最穷的市区之一，外国人，特别是中国人和越南人高度集中，附近有专门针对外国人技能实习生的亀有日本语研修センター，位于竹ノ塚駅附近。
其次便是荒川区的西日暮里，历史上就是东京的贫民窟，早在昭和初期就以贫民区闻名。位于东京东北部，周边有大量面向外国人的廉价住宿和简易宿舍，也是外国留学生和研修生的聚集地。
“对，我记得当时也是快要大选的时候，各党候选人都在到处演讲，这两个贫民区的治安是那会儿的热门问题，因为那种高犯罪率已经辐射到了周边区域。”
森明诚的记忆力很好：“当年的统计是从2002到2006年共有9,607名外国研修生从工作地点失踪，政府给出的解释是他们去找更好的工作和地区生活了，但实际上......人都失踪了，到底是有新生活还是去投新胎了，谁又能说清呢？”
佐藤美和子道：“所以小笠原僚也当时是去调查那些失踪的研修生的去向了吗？”
“大概是类似的议题吧？小笠原很会卖关子，稿子没出来之前，他连专栏主题都不会透露的 。”森明诚突然叹了口气：“当时他还很热血......当时我们都很热血。”
“被泥参会砸断腿之后，他就转做娱乐新闻了。其实娱记也很赚钱的，只要抓到黑料，而小笠原最擅长抓黑料，他买手机第一就看内存，看到什么东西不过大脑就会先拍下来，口头禅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上’，是天生的做记者的料。”
老警察道：“但我们调查时发现，他的银行账户里并没有多少钱，常开的车也是很多年前买的，这可不像是赚到钱的样子。”
“因为他攒不下钱嘛，很多人脉都是要靠钱维持的。”森明诚想了想：“对了，说到钱，我记得他最近交了一个很带劲的女朋友，好像是个写真偶像，小笠原跟我们炫耀过她身材有多好，就是太能花钱了。”
佐藤美和子冷哼一声：“有老婆了还女朋友？是情妇吧？”
森明诚赔笑：“对，是情妇，情妇。但小笠原从来没想过离婚，他妻子很贤惠的，是因为他的工作问题才会闹分居，他说过他跟那个写真偶像只是玩玩，比起情妇，形容为‘一段时期内较为稳定的床伴’更合适，他都没给我们介绍过。”
佐藤美和子记下，打算做完笔录后去查一下这个写真偶像，然后继续道：“你认为，十二年前被小笠原僚也放弃的那个专栏可能和近藤秀峰有关吗？”
森明诚没忍住笑了一下，佐藤美和子皱眉：“你笑什么？”
“抱歉，我认为没可能。”森明诚捂着嘴摆了摆手：“近藤秀峰和小泉空空郎又不一样，小泉空空郎就算在媒体面前胡说八道他也姓小泉，近藤秀峰白手起家就这么干，在我们这些做政治新闻的人看来，就是个被捧到台前的丑角。”
“现在的他尚且如此，何况是十二年前的他，当时的话给我他的黑料我都懒得放，放出来大概也就——”森明诚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在报纸上占一行字的程度吧。”
佐藤美和子看着森明诚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森先生，有很多政客都比较迷信，你觉得近藤秀峰会是那种迷信做法可以保证官运亨通的人吗？”
森明诚耸肩，反问道：“佐藤警官，您觉得一个迷信做法的人会大晚上独自去曾发生过命案的井之头公园夜跑吗？”
*
“又要找人了，”从笔录室走出，佐藤美和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正常的办案就是人海战术，不断地找来找去。”老警察安慰道：“不过小笠原僚也的情妇很好找，看他的消费里有哪些一看就不属于男人的地方，去那些地方问问就行了，身材很好的写真偶像，范围已经很小了。”
“至少我们还有查的方向，你不知道三课的坂下这几天有多头疼。”老警察和佐藤美和子咬耳朵。
佐藤美和子好奇：“坂下警官他们怎么了？”
“小泉家一个分支的独生女死了，刚上高中，死得特别惨。”老警察道：“哦，这件事和你朋友还能扯上点关系。”
“拉莱耶？”佐藤美和子皱眉：“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他都进医院好几天了。”
“就是他、铃木家和挪威代表团在新大谷酒店那天，那天太乱了，先是基德，再是劫匪，谁都不知道小泉家分支那个女孩为什么要跑到那儿去。而且明明是独生女，失踪了四五天家里人才报案，找到的时候才知道，人在当天晚上就被塞进酒店的商业大烤箱里毁尸灭迹，连骨头和牙齿都没找到一个。”
老警察啧啧道：“最近变态杀人案怎么这么多......咦，坂下长官好！”
有句话叫背后不说人，走到二人面前的中年男人实打实地印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坂下警部。”佐藤美和子敬礼：“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佐藤啊，我想来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联合办案的必要。”主理小泉红子死亡案的坂下警部神情严肃：“我听说近藤秀峰的尸体在猪粪里找到了？”
佐藤美和子点头：“是，凶手手段残忍，心思缜密，我们在尸体上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坂下警部道：“你觉得，在一个城市同时出现两个手段残忍，心思缜密，擅长毁尸灭迹的凶手概率有多大？”
“但是，您那个案子的死者似乎和近藤议员案并没有什么关联？”佐藤美和子道：“新大谷酒店的劫匪和我们六个同僚在当晚就被灭口，我倒是觉得，您手上案件的死者可能和这些劫匪有关。”
出乎意料的，坂下警官没有坚持自己一开始的说法：“有道理，不过该问的事我还是得问一下，比如当晚在新大谷酒店的所有人员。我听说其中有一位是你的朋友，而且他因为自己的家事进了医院，成了那天除劫匪外唯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佐藤美和子明白了，坂下警部哪里是为了联合办案，根本就是要去医院给拉莱耶做笔录，怕拉莱耶以病情为由拒绝警方询问或是知道什么但语焉不详，所以想让自己陪同搭个桥——为了开窗户先拆门，做个笔录也至于这样？
“我了解拉莱耶，他不是那种会故意不配合调查的人。”佐藤美和子微微眯起眼睛：“警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坂下警部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是我一个部下太心急，吓到了他妹妹。我已经严厉地批评过那个部下了，但现在你朋友对我们很抵触，可能需要你帮忙......沟通一下。”
第358章 问询冲突
“你们觉得我会相信你们来之前没有调查过我妹妹的情况吗？”
佐藤美和子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拉莱耶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赶紧推门而入——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疾言厉色的拉莱耶。
“谁给你的权力，在明知她情况特殊，且没有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对她进行问询？你们日本警察办案，是专挑‘软柿子’捏吗？”
一名警察脸色一变，试图解释：“拉莱耶先生，我们只是例行……”
“例行什么？利用一个心智单纯、无法完全理解事态严重性的女孩，来为你那毫无头绪的调查寻找替罪羊或方便的口供？”拉莱耶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讥讽。
“我妹妹患有唐氏综合征，不代表她是你们的工具。她可能说不清你想要的‘线索’，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恐惧和压迫！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在我的律师抵达之前，艾丽娅不会回答你们任何一个字。”
拉莱耶轻轻地吸了口气，似乎是因为愤怒牵动了伤口，但他的声音更加冰冷：“现在我也需要休息，请你们滚出我的病房，立刻。”
刚才开口的警察在这无形的压力下流下来一滴冷汗。他从未想过一个还在住院的年轻人会有如此强的压迫感。而直面拉莱耶怒火的青年警察却依旧神色倨傲。
佐藤美和子暗暗皱眉，她听说过这个人，山田寅次郎，小泉派系的人，刚毕业就当了警部补。他无视了走过来的佐藤美和子和试图制止他的同僚，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定拉莱耶，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是我问过的人里唯一见过红子小姐的人，你现在这样，是在阻碍我们警方询问关键证人！”
拉莱耶的手悄悄移到腰间，缓缓坐在了病床上，细心的人能看出他现在有些不适，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阻碍？我只是在行使法律赋予我妹妹的、在接受问询时应有监护人陪同并免受不当压力的权利。”
山田寅次郎指着拉莱耶，唾沫几乎要飞溅过来，“你妹妹是唯一可能的目击者！她现在必须、立刻、把她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否则，我就以妨碍公务、妨碍调查的罪名把你抓起来！别以为你认识佐藤美和子就了不起！”
拉莱耶面对咆哮反而笑了，那笑容漂亮却毫无温度，仿佛冰原上绽开的花：“抓我？依据哪一条法律？是依据《刑事诉讼法》中关于保护精神障碍证人的条款，还是依据你背后小泉家的‘意思’？”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说警察本来就没有权利强迫证人配合，就是真的犯人也有权保持沉默，现在霓虹首相还不姓小泉呢，小泉家的狗就开始汪汪叫了？”
他直接点破了山田的背景，让山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拉莱耶慢条斯理地说，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急迫到不惜背着监护人恐吓一个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女孩，是想尽快找到真凶，还是想……尽快为这起案件‘定性’，找个方便的结案方式，好向小泉家交代？”
山田寅次郎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你竟敢......我一定会让你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他声嘶力竭地吼道，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动手。
佐藤美和子挡在拉莱耶身前，严厉地看向山田寅次郎：“山田警部补，请你冷静一下，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警察办案要遵循程序和法律，你在恐吓证人吗！”
山田寅次郎怒视着佐藤美和子：“你才是被警视总监夸几句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区区......”
“区区什么？”仿佛生了锈的铁门轴在寒夜里缓慢转动，这个声音响起时，空气中仿佛结了冰凌。
“黑、黑田管理官？”山田寅次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捏到的并不是“只有几个警察朋友”的软柿子，而是实实在在的铁疙瘩。
“怎么不继续说了，区区什么？”黑田兵卫低沉的摩擦音里混着砂纸打磨金属的粗粝感，每个字都拖着铅块般的重量砸在地面。山田寅次郎下意识绷紧脊背，垂下的手指微微颤抖。
“仗着自己有背景，无视程序，恐吓证人，还想侮辱同僚？”
黑田兵卫的语调从不刻意拔高，却像钝器反复捶打耳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山田寅次郎的后颈已沁出冷汗，仿佛能看见黑田兵卫独眼深处翻涌的黑色漩涡，像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迫使他在绝对的压迫感中俯首帖耳。
这时，山田寅次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求助地看向自己一直没放在眼里过的坂下警视，却得到一个视若无睹的目光。
手机铃声响了多久，山田寅次郎的冷汗就流了多久，直到铃声结束，黑田兵卫才抬了抬下巴：“出去回个电话吧，别让你舅舅等急了。”
三分钟后，回来的山田寅次郎二话不说，给拉莱耶来了个九十度鞠躬：“红豆泥私密马赛！请您原谅我的冒失，绝不会再有下次！”
拉莱耶直接无视：“艾丽娅，你想告诉他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艾丽娅点头：“亚恩很虚弱，我帮不上忙很担心，去天台偷偷哭......”
拉莱耶余光看到山田寅次郎的腰有抬起来的趋势，打断了艾丽娅：“艾丽娅，刚才说了这么久的话，是不是渴了？把奶茶喝完再说，不着急。”
——刚才她有说话吗！不一直是你在说？
虽然这么想着，但山田寅次郎动作一僵，腰再次下压，这次幅度超过了一百度，并维持不变。
艾丽娅好奇地看着山田寅次郎微微颤抖的身躯，吨吨吨喝完珍珠奶茶：“我在天台上待了一会儿，一个腰上有红宝石的女孩突然走过来给我糖吃，说了她是魔女，可以让我也当魔女。我和她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她就不见了。”
坂下警视皱眉：“不见了？”
“对啊，”艾丽娅认真点头：“就是‘咻——’地一下没有了。”
除了拉莱耶和艾丽娅外整间屋子的人同时露出无语的眼神，然后在心里怒骂山田寅次郎——这个蠢货忙这一大通到底在干什么啊！这种幼儿园过家家式幻想证词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唐氏综合征患者？还闹得所有人都不好看！
坂下警官清了清嗓子：“拉莱耶先生，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你那天被养兄的捅伤后，为什么要留在酒店，而不是直接去医院呢？”
“我需要纠正你一下，伊恩奥森没有捅伤我，这个伤口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拉莱耶睁眼说瞎话：“不然警视厅今天怎么可能释放他呢。”
坂下警官一愣，然后明白了拉莱耶的意思——他没有立刻去医院是为了留出运作空间，不让捅了他的养兄坐牢。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但如果和小泉红子的案子无关，那就是别人的家事，无需自己置喙。
“那么，不提艾丽娅小姐，您当晚在酒店都做了什么呢？”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睡觉啊，不然还能干嘛？”
坂下警官道：“有人能为您作证吗？”
“我可以。”赤井秀一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到周围所有人耳中，还有快速赶来的微喘：“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一起。”
佐藤美和子双眼微微睁大，黑田兵卫剩下的那只眼睛也传达出了主人一瞬间的空白，坂下警官问话的语调变得古怪起来：“一起......睡觉？”
拉莱耶看着赤井秀一身后佯装路过实际在竖起耳朵听领导八卦的、伪装成值班医师在米花收集胚胎干细胞的组织白大褂，脸色红绿相间，变化得十分精彩。
最后，伴随着再也坚持不住鞠躬姿势的山田寅次郎的跌倒，拉莱耶咬牙切齿道。
“......是。”
第359章 伊恩的诅咒
“我还以为自己来晚了会赶不上，没想到黑田兵卫会来。”
人群散去，黑田兵卫也没有久留，简单向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点了下头就离开了。拉莱耶看着赤井秀一以一种主人翁姿态把他们送出去觉得头痛欲裂......屁股更是已经开始幻痛，有气无力地回道：“他要是不来，我不就白签字了。”
“签字？签什么字？”赤井秀一回身，就见拉莱耶已经陷进了天鹅绒被子里，银发沾着浮尘似的垂在肩窝，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秘密外籍顾问。”拉莱耶用被子蒙住头，不想面对现实：“我上蹿下跳这么久，就是为了在遇到今天这种情况的时候不被人当软柿子捏。不然你以为有你作证他们就会善罢甘休吗？他们只会觉得被捅刀的我杀不了人，但你很有嫌疑。”
——黑田兵卫能镇住山田寅次郎，却不能让他背后的小泉家放弃用官方途径施压，只有断了小泉红子的家人使用特权追根究底的途径，他们才会全身心地依靠怪盗基德。而当小鸽子解决不了的时候，老鸽子才会出手。
赤井秀一微愣，他还以为黑田兵卫来是因为安室透拜托，旋即快步走到床边：“代价是什么？”
拉莱耶撇嘴：“关你什么事，我刚才只是为了应付警察，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你可还在‘实习期’呢。”
“黑田兵卫身后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要就给你撑腰，”赤井秀一直接把人从被子里提出来：“你需要付出什么？”
拉莱耶双眸微眯：“似乎不是我的错觉，你是不是对我越来越放肆了？”
——这种粗暴的应对方式越来越琴酒化了，要不是知道琴酒和赤井秀一私下没有往来，他都怀疑两个人是不是背着他交流过什么“心得”。
“因为我发现这样对你效率更高，或者说，大部分时候，这么做你会更配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赤井秀一还是放开了拉莱耶。
“总归拼人头的事轮不到我。”拉莱耶不耐烦道：“自己家的事都没着落，少多管闲事了。”
“......抱歉。”赤井秀一看着拉莱耶垂着的略显疲倦的眼尾，指尖虚虚蜷起。刚认识的时候他以为拉莱耶是需要被迁就的那个，可认识这么久，被迁就更多的反而是自己。
拉莱耶不知道他道歉的原因是什么，就权当他是在为刚才的冒犯道歉：“没事，虽然你下属当的不称职，但我也没发过几次工资。不过今天有个活儿交给你——替我把伊恩送到机场，一定要看着他上了飞机，别让他耍什么花招留在日本，这次放过他是看在钱和艾丽娅的面子上，下次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赤井秀一有些惊讶：“艾丽娅不走吗？”
“我带她玩几天再送她回国。”拉莱耶想到山田寅次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但由于角度问题，这抹笑容赤井秀一没有看见。
“而且，以小泉家的执着程度，如果艾丽娅现在跟伊恩回国，他们会使小动作让两个人都走不了。我不是抖m不想被别人用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折磨。”
赤井秀一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主要原因：“小泉家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谁知道？似乎是一个分支的女孩儿那天跑到新大谷酒店遇害了，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找刚才那位坂下警官要个照片，她家人都不知道她到底跑到那儿干嘛，找我要人更是莫名其妙。”
拉莱耶拿起山田寅次郎来之前自己正在看的书：“要我说，来的是年轻女孩的话，说不定是冲着怪盗基德来的，他们找怪盗基德要人都比找我要人靠谱。”
赤井秀一从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现在的情况：“也就是说，我在酒店房间帮你拔刀的时候这个女孩还活着，和艾丽娅说了几句话，然后人就不见，现在警方发现她被杀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个叫山田寅次郎的有小泉家的背景，估计还暗恋死掉的女孩，为了获得消息居然背着我逼问艾丽娅，我觉得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不是查案是找到白菜粉条和高压锅。”拉莱耶厌恶地啧了一声。
“好了，我这边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拉莱耶低头翻了一页书。
“等一下。”拉莱耶叫住走到门口的赤井秀一。
“如果伊恩还想折腾，就替我转告他一句话。”修长的手指又翻了一页书，主人却连头都没抬。
“算了吧。”
*
东京羽田机场国际航班进站口，空气像一块被拉伸到极限的透明橡胶，紧绷得几乎能听见嗡鸣。
伊恩·奥森的金发黯淡地垂在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纠缠在一起，可见他这几天在拘置所过得比赤井秀一想象地还差。那双曾映着峡湾与冰川的蓝色眼睛此刻是风暴过后的海面，破碎的冰块无声地漂浮。高大的身躯伫立在流转的人群中，像一艘搁浅的维京战船，徒留悲壮的轮廓。
赤井秀一与他面对面站着，粉色短发在机场煞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无情的柔和。
“他不会来。”赤井秀一开口，没有多余的起伏。
伊恩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一个未能完成的苦笑。
“我知道。”苦涩的北欧腔调像被海风侵蚀过的岩石，粗粝而沉重：“他宁愿配合外公把我放出来，也不想让我和他在一个城市。你以为在他身边你就赢了吗？today me，tomorrow you.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他让我转告你，”赤井秀一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成拳，目光却平静地落在伊恩奥森脸上，像医生陈述一份无可更改的诊断报告：“算了吧。”
赤井秀一说不清自己听到拉莱耶这句话时的感受，一边卑劣地窃喜于拉莱耶对伊恩奥森的果断拒绝，一边恐惧于拉莱耶所展现的无情。他曾以为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誓言莫过于“我恨你”，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比这句话更具毁灭性的是——算了吧。
“算了？”伊恩奥森低声重复，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撑的平静。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里面翻涌着痛苦、荒谬，以及一丝被压抑的暴怒。“他让你来对我说‘算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看着赤井秀一的眼神中再次充满了怜悯：“你在传达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算了吧”——彻底的漠视和疏离，将对方从他的世界中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种冷漠比仇恨更可怕，因为无论怎样努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空气似乎又紧了一圈。广播里柔和的日文女声在报备航班信息，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伊恩奥森向前逼近半步，属于北方森林的气息压迫过来：“只要选择权还在他手上，你早晚有一天会和我一样被抛弃。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唯一能留住他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继续我那天没做完的事。”
赤井秀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你疯了。”
“疯了？我没有疯。”伊恩奥森死死盯着赤井秀一，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张平静的脸上出现和自己同样炽热的痛苦。
所有激烈的情感——爱与恨，愤怒与不甘，没有另一个人的回应，便失去了标的物，像沸腾的火焰撞上深海，连回响都没有就沉没了。这样的痛苦，怎么能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
伊恩奥森眼中沸腾的蓝色风暴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像一场烧了整片森林的大火终于熄灭，目光所及唯有灰黑死寂的焦土，和散发的诅咒味道的青烟。
伊恩奥森最后看了一眼赤井秀一，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后方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然后默然转身，拉起手边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发出单调的滚动声，汇入了通往安检的人流。
他没有再回头。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耀眼的金色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眼帘微垂，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继续伊恩奥森那天没做完的事？不，不会的。
他和拉莱耶不会有那一天的——他发誓。
第360章 成长就是坦然走向自己不喜欢的事
从医院回警视厅的路上，佐藤美和子看了一路山田寅次郎和坂下警部的相处模式，再次发自内心的感谢上苍当初把她分到了目暮警官手下，让她能安心纯粹地当警察，而不是卷进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党派斗争里天天不得安宁。
“太可怕了。”一下车她就直奔自家办公室，生怕跑慢几步，背后可怕的政治斗争就会追上来把她缠死。
“是啊，太可怕了。”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佐藤美和子猛然扭头，看到了拿着保温杯慢吞吞喝水的目暮警官。
虽然没说过目暮警官的坏话，但佐藤美和子还是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心虚感：“长官。”
“每次去别的办公室串门，我都庆幸自己早生了二十年。”目暮警官摇了摇头：“以前那些有背景的只看得上议员的位置，现在上面的蛋糕不够分，他们就来下面抢，最后受苦的都是草根警察。”
电光石火间，佐藤美和子突然明白了目暮警官这些年来藏拙的原因：“您——”
“嘘，”目暮警官偷偷眨了眨眼睛：“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懒，要是山田寅次郎那种人‘慕名而来’，我可受不了。”
佐藤美和子被他逗笑了，然后正色道：“不过今天黑田管理官会去医院我是没想到的，而且看起来坂下警部也没想到。”
目暮警官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如果是黑田管理官和拉莱耶的私交还好，就怕是......坂下是故意把你拖下水的。”
“什么？”佐藤美和子眼睛瞪大了：“我之前和坂下警部根本没说过几句话，他为什么......”
话没说完，她就在目暮警官的眼神下明白了缘由——她在一步步走出目暮警官的保护圈，要往上爬，这就是她将来必须面对、无从避免的事情。
“美和子，外面有人找你。”一名从外面走进来的同事对佐藤美和子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来者不善。”
搜查一课门口的走廊里，两个身影像两尊精致的蜡像。左边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黑色西装包裹着笔挺的身板，袖扣在廊灯下泛着冷光。右边的男人稍显年轻，却同样带着拒人千里的气场。佐藤美和子出来的时候，左边的男人正背着手，用鞋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眼神睥睨着路过的警察，仿佛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物件。
“请问二位是？”佐藤美和子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两个人。
“你就是佐藤美和子？”右边的男人用令佐藤美和子不太舒服的、打量商品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跟我们走吧。”
“在我跟你们走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佐藤美和子脚步没动。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只要知道我们是可以从警视厅光明正大的把你带走的人就可以。”左边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每一项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优先级。
“派对时间是晚上七点，时间很紧张，我们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右边的男人向佐藤美和子伸手，一个“请”字被他说的像施舍：“请和我们来。”
上了车，黑色头套彻底剥夺了佐藤美和子的视觉，她的鼻梁被压出轻微痛感。引擎启动的瞬间，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数着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第一个左转弯来得猝不及防，紧接着是连续两个右拐，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带着老式水泥路面的粗糙质感。
“刚经过第三个环岛。”她在心里默记，却在下一秒被剧烈的离心力甩向左侧——司机突然在环岛中央逆向切弯。引擎低吼声变调，她闻到一丝刹车盘过热的焦糊味。
佐藤美和子对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隐隐有了猜测，刚才那个男人拿出的平板上是秘书专用的App，再加上他们倨傲的态度，以及自己离开时目暮警官没有阻拦的举动......是某位大臣的秘书吗？
不知何时，窗外的声音变了。起初是晚高峰的鸣笛，现在却交替出现地铁进站的风啸与菜市场的喧闹，两种声源间隔不超过三分钟。在佐藤美和子数到第28次转弯时，车辆突然急刹。头套边缘透进的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防空洞的潮湿霉味。两侧的人架住她胳膊时，她注意到对方袖口有块方形硬物，像是军用手表。
“到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在前方响起，佐藤美和子的鞋踩在防滑钢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她听见至少三道电子锁解锁的咔嗒声，然后是沉重的铅门滑开时特有的液压声。
幽暗的地下空间里，唯有墙壁上幽蓝的灯带勾勒出电梯门的轮廓。那扇门与周围的混凝土墙面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门缝里泄出的微光，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银发青年就靠在门旁的墙壁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黑色金属质感的徽章。他的银发在弱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挡不住唇角那抹浅淡得近乎虚无的笑意。
“拉莱耶？”佐藤美和子不敢置信地开口：“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想什么呢，我也是被带来的。”拉莱耶站直了身体：“不过你被带到这儿确实是我的要求——我可不想一会儿被随便塞一个女伴。”
佐藤美和子一头雾水：“这到底是哪里？我们要去干什么？”
“干让小人不敢记你仇的事。”之前架住佐藤美和子胳膊的人撤走，拉莱耶向一脸迷茫的干练女警伸手：“本来不想把你这么早牵扯进来，没想到会惹上小泉家的疯狗，只好带你一起站队喽~”
“你说山田寅次郎？”佐藤美和子迟疑着没把手搭上去：“只是一个误会，需要站队那么严重吗？”
“不站队，坂下警部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拉莱耶维持伸手的动作不变：“你愿意相信我吗，美和子准警部？”
佐藤美和子叹气：“我只想当一个能专心查案的警察。”
“你可以专心办案，其他的交给我。”拉莱耶微笑：“直到你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事也游刃有余的时候，我就放手。”
佐藤美和子看着他的笑容，脑子里不断思索一个问题。
——面前这个人究竟有什么魔力，总是可以让人在他下坠的时候，拉着周围的人和他一起跳？
她把手搭了上去。
第361章 宴会再遇
宴会厅里流淌着低徊的爵士乐，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过于璀璨的光。空气中混杂着高级香水、雪茄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权力气息。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低声谈笑，每一个弧度精准的笑容，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拍肩，都藏着不言自明的交易与默契。
安室透身着深棕色暗纹西装，挺括的肩线勾勒出流畅的背部线条，焦糖色领带斜斜系在白色衬衫领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简约的银色腕表。他站在宴会厅入口的阴影里，左手自然垂落，右手交叠在身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纽扣。
水晶灯的光斑在他的金色短发上跳跃，狭长的眼眸半眯着扫视全场。警醒的目光掠过觥筹交错的官员与名流时，安室透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公式化的浅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么恶心。
自从看过黑田兵卫手里那份文件，这里的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一个个肮脏的垃圾，像樱花徽章上抹不去的污秽，令他如鲠在喉。
“A区正常，接b区。”耳麦里传来同僚的声音，提醒他就算再怎么厌恶这些人，现在他都是公安秘密部队零队的队长，保护这里的宾客是他今晚的任务。
中央空调风掀起他西装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黑色通讯器。安室透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回应时喉结滚动：b区一切正常。
突然，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袭来，安室透皱起眉头，看见某位最近呼声很高的女政客带着她活泼、热烈，像个车力巨人小女孩一样卡哇伊的笑容端着香槟靠近自己。
这个刚才被簇拥着的女人，下一任首相最有力的竞争者身材矮壮，面容有着一种被权力欲望深刻雕刻后的坚硬，阔嘴，细长的眼睛里精光四射。
“你穿西装很好看，”她亲切地将安室透上下打量一遍：“我记得今天负责安保的是公安秘密部队，混血能加入这种秘密部队，你肯定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吧？”
安室透表情微僵，作为一个在犯罪组织卧底的成年人，他怎么可能不懂这种目光的含义。
抱歉，议员女士，我正在执勤中。他勉强自己勾起一抹自然的微笑，身体语言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哦，执勤，真是个努力工作的孩子。”议员女士伸手摸着他的胳膊，像在抚摸一匹令自己满意的烈马：“我很欣赏你，很多人觉得混血不能进入政府秘密部门，就像很多人觉得女人不应该当首相一样，但我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第一个女首相，就像我相信努力的你可以更进一步一样......”
她在“努力”上加了重音，引申的意思不言自明。
后面的话安室透已经没有在听了，他就在这里，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离罩中。他余光看见了被拦在远处的黑田兵卫，突然很想笑。
他心底那片荒原正无声地燃烧着厌恶的火焰，场上所有人藏在谦恭面具下的算计与贪婪在他眼中一览无余，刚从警校毕业时的他一定想不到，这个国家……这个他的挚友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保护的国家，竟能让自己从灵魂深处感到疲惫与排斥。
“土屋，”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年男人打断了令安室透几欲呕吐的调情：“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土屋巨苗对老者很是恭敬，但令她直接呆住的是老者身边的银发青年，精致地几乎不像真人。
青年一头银发在满座黑发中如同一道不合时宜的月光，灰色眼眸像笼罩着伦敦浓雾的湖，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较为休闲的藏蓝黑斜肩拉链毛绒衫，定制的羊毛衫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而他的出现不止吸引住了土屋巨苗的目光，更令安室透愣在原地。
安室透不记得自己喝醉那天说了什么，也没有问第二天看着他欲言又止的风见裕也，但他知道自己喝醉的时候想的是谁，所以当黑田兵卫要求他在柯南和赤井秀一商量出对策之前多参加一些政府活动不要总是和那群人待在一起时，他很痛快的答应了。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开这个令他产生陌生情感的人，但安室透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见拉莱耶。
“土屋议员，很高兴见到你，你的笑容和网上说的那样令人震惊。”拉莱耶率先伸手，用流利至极、仅略带一丝异国腔调（安室透发誓拉莱耶平时绝对没有这种腔调）的日语和土屋巨苗握手，听起来就像有语言天赋但因为是外国人所以用词还不太准确的赞美，听得土屋巨苗心花怒放，
“希望没有打扰您的谈兴。只是刚才远远看到您，忽然想起您在最新一期《中央公论》上发表的那篇关于区域经济整合的文章，观点实在精辟，尤其是关于数字税的部分，简直是超前了三年。”
土屋巨苗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政客特有的圆滑，但更多的是受用：“麻生先生和我说过，你是他青睐的生物科技领域的新贵，我对霓虹能吸引你这样的外资感到十分自豪。”
拉莱耶灰眸中漾开真诚的赞赏：“事实上，您提出的那个模型，恰好解决了我在经济投资领域遇到的难题。这让我不得不佩服，您不仅是政治领袖，更有顶尖经济学家的远见。”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地落在土屋脸上，仿佛此刻她是这大厅里唯一的存在，周围有人附和着，气氛热络起来，安室透收到黑田兵卫的目光，顺势将自己隐身于人群中。
安室透远远地看着拉莱耶穿插了一个关于他国无伤大雅却又十分刻薄的笑话，将其巧妙地与土屋竞选时的某个观点联系起来，令土屋巨苗那线条硬朗的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动，最终化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连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拉莱耶先生，您可真……”她摇着头，语气是难得的放松甚至亲昵，“果然，让你只做个企业家，实在是屈才了。”
拉莱耶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带谦逊的笑容：“只是有感而发，土屋女士的智慧，总是能点燃他人的灵感火花。”
他的灰眸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毫无攻击性的光泽，映照着这满堂的虚伪繁华，偶然一个回头，正好和匿于人群的安室透撞上视线。
拉莱耶遥遥举杯，安室透却像没看见一样扭头就走，却在转身时捂住了胸口。
那里正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仿佛有枚生锈的铜钉终于找到了它该嵌入的位置。
——仿佛命中注定。
第362章 小泉空空郎
山田寅次郎被舅舅骂的狗血淋头。
“我怎么知道他是麻生那边的人！”山田寅次郎也很委屈：“坂下那个老东西不告诉我！”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你平时不恭不敬，要抢他位置的想法遮都不遮一下？”
山田寅次郎的舅舅不仅骂，还直接上了手：“那个外国人联合白鸟家端掉了大冈家百分之四十的产业，政治资源的流失更是超过一半，我让你查谁杀了分支的红子，我让你直接莽上去威胁了吗！”
“就算他不是麻生的人，他背后有大阪的远山和商界的白鸟撑着，黑田兵卫跟他的交集也不止一次，你什么都不调查清楚就把人得罪了？现在是空空郎竞选的关键时期，红子的事只有她家里人和老头子关注，你不怕那个外国人像搞大冈家一样搞你啊！”
“别人都看的新闻你不看，没有敏感度；别人有消息不告诉你，说明你没人缘——你又没敏感度又没人缘，能力还差白鸟任三郎几条街，联姻都有那副大男子主义的臭脾气没人要，你说你活这么久干什么？还不如像白鸟任三郎一样死了算了！”
山田寅次郎的舅舅一脚把他踹出自己家门：“滚！”
被赶出舅舅家还不给派司机的山田寅次郎在寒风中裹紧衣服，但也没委屈自己的打了辆车去酒吧消愁，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一伙人盯上。
“蝙蝠大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我们主动暴露线索给这个有后台的 废物？”
“大人说，既然这个人喜欢查，就得让他好、好、查。”
*
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亮了小泉空空郎桌上散落着竞选资料。说着要好好查看资料准备竞选的人正把脚跷到桌子上打盹，直到一阵敲门声将他惊醒。
下属中村快步走入：“小泉先生，有紧急情况。我们的内线传来消息，麻生和土屋他们正在开秘密派对，有几位关键的金主在场，您让我打听的那个外国人作为生物领域的企业新贵也在里面——他彻底投入麻生党了！”
小泉空空郎不动声色地擦掉嘴角的可疑液体，拿着一份关于“木质生物质能源与乡土情怀联结”的政策草案，看得似乎十分专注：“中村君，你知道为什么城市的灯光总是暖黄色的吗？
中村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也习惯了他的跳脱：“呃……是为了营造温馨的氛围？”
小泉空空郎缓缓抬头，露出标志性的、略带沉思的笑容：“不，是因为暖光能让人们在夜晚也感受到太阳的余温，这是一种……对自然的模拟与致敬。就像我们讨论能源问题，归根结底，是讨论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
中村点头：“......是，您说得非常有哲理。但是，那位死去的巫女小姐出自您家族中渊源颇深、长期为小泉家宗家进行祈福仪式的分支，前议长非常重视她的死亡，认为这会影响小泉家的运势，您要不要深入查探呢？”
小泉空空郎眉毛微动，但表情依旧平静：“爷爷既然重视她，就说明她非常值得重视，这种值得重视的人死了，实在是太值得重视了。”
中村嘴角一抽，无视他的废话文学：“前议长他们非常愤怒，他们私下里认为，这时间点太巧合了，很可能是麻生那边为了打击我们的运势、动摇传统派根基而使的卑劣手段！”
小泉空空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下属：“中村啊，你看这盆绿萝，它的叶子，有的向着左边，有的向着右边，但它依旧是活着的。”
中村怀疑他在隐喻什么：“啊......没错？所以呢？”
小泉空空郎转过身，脸上是那种仿佛洞悉了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温和表情：“所以，这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关于方向的问题。有时候，选择向左还是向右，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课题。”
中村有些着急：“那……分家的独生女死亡的事我们该如何回应？老人们希望您能亲自去祭拜，并严查此事，以示对传统和家族的尊重。”
小泉空空郎长叹一声：“唉，你太没有慧根了。这样吧，你看，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说，也不能说完全好。你看那片云，它现在在那里，但下一秒它可能就不在那里了。事物的状态，总是处于一种动态的变化之中。”
下属快崩溃了：“那动态变化中，我们要怎么回应元老们这件事呢？”
小泉空空郎再次露出温和而空洞的微笑：“回应，本身就是一个回应的过程。就像水倒入杯子，它就成了杯子的形状。我们需要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杯子”。关于分支的独生女，她既然是独生女，就具有其存在的重要性，也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中村放弃挣扎了：“所以您的意思是……”
“派对很重要，我也要找时间开派对。在宿舍里开怎么样？”小泉空空郎道。
中村：“......我会安排的，顺带调查一下麻生那边今天的宴会。”
小泉空空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派对，是人与人聚集的一种形式。而聚集，会产生能量。无论是正面能量还是负面能量，都是能量的一种。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将这种关于能量的思考，转化为选民能够理解的、关于未来的具体提案。”
他突然看向中村：“对了，我上次让你准备的关于提高公众对区域品牌认知度的中间报告，怎么样了？”
中村彻底被带偏：“啊，那个……还在整理数据……”
小泉空空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数据的整理，是通往真相的必经之路，但也不是唯一的道路。就像我们走路，有时候需要看地图，有时候也需要抬头看星星。你明白吗？”
中村眼神已经呆滞了：“明……明白。那我先去……看数据？”
小泉空空郎亲切地拍了拍中村的肩膀：“去吧。记住，无论向左还是向右，前进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中村眼神空洞地飘出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小泉空空郎脸上那温和而空洞的笑容如退潮般消失。他缓缓坐回椅子，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
一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嘲讽与冷漠的笑容从嘴角勾起。
那些老头子们大概以为，把他推上前台，他就能永远做个脑袋空空的提线木偶。他在那些人眼里不是小泉空空郎这个人，而是一个能吸引选票同时又能被宗家的旧势力牢牢掌控的新面孔。什么巫术魔法，骗那些老头子就够了，他巴不得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早日消亡。
他拿起笔，在那份“木质生物质能源”草案的背面随手画了一个被无数丝线缠绕的小人，然后又毫不犹豫地用笔将其狠狠涂掉，直至墨水穿透纸背。
第363章 怪盗与作家
自从遇见拉莱耶，安室透再也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他像一道流动的影子，无声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目光扫过每一扇紧闭的房门，每一个通风口的栅栏，以及宾客们手中的酒杯和交头接耳时的微表情。他从不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十秒，仿佛真的在心无旁骛地执行工作，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瞎忙活。就像心动却不肯服输的青少年，在无人观赏的演出里假装繁忙，像是在用这种举动告诉那个能轻而易举扰乱他心绪的人：别太得意了，你也没有很吸引我。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他不敢将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因为他深知一旦再次与那个人对视会发生什么——汹涌的感情会像狂兽般冲出桎梏、烧尽理智也烧尽他自己，所以这件事不能发生，他不准。
但工作狂想工作也要别人肯给他工作的机会，怕死的政客早就排好了班次，安室透想多加班都不行。尤其是明眼人已经看出土屋巨苗对他的青睐，有不认识但安室透知道一定比自己职位高的人明示他一会儿音乐响起时主动去邀请土屋巨苗跳一支舞。
令人厌恶却无法推拒的要求。所以安室透找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等待音乐的到来。在无聊的等待中，他又看见了几次拉莱耶的银发。
安室透知道拉莱耶正在派对上周旋，这样的场合是拉莱耶的主场，无论什么话题他都应对得游刃有余，如鱼得水。但除了土屋巨苗和麻生龙一外，拉莱耶并未跟任何人单独聊得太久，而且没有下场跳舞，只是举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口。
——他身上有伤，怎么能喝酒呢？
不，喝酒也和自己无关。
安室透撇开目光，看了看墙壁上的钟表——八点半，他有预感今天这里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等一会儿和土屋巨苗跳完舞，如果没有什么事发生他就回家。
今天这里的人几乎都是霓虹最上层的群体以及他们的“工作犬”和“宠物”，其他人离场后会像来的时候一样按次序被原路送回，但他这种负责安保的无需如此——少一条他这样的工作犬也没什么。
万一有什么事发生呢？他可以拒绝吗？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拉莱耶已经替他解过一次围，还会再替他解一次吗？
不，他本来也不需要拉莱耶解围，只是一个身心都极度丑陋的政客，他自己可以应对。
可一想到他要跟土屋巨苗跳一支舞，他就感到由衷的烦躁。
音乐响起，他正打算动身邀请土屋巨苗，却先一步听见了土屋巨苗的笑声，安室透往那边看去——好消息，土屋巨苗现在笑得像朵丑陋的霸王花在狂甩枝萼，看上去并没有想要跳舞的意思；坏消息，她正死死地抱住在她耳边说话的拉莱耶的胳膊不放。
拉莱耶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边两米内的人都能清晰听到。
“......我已经能想象到土屋小姐作为第一个女首相和阿美莉卡总统相处的样子了，你樱花般灿烂的笑容一定会解锁‘笑颜外交’的成就......”
“......你的笑容是最好的外交武器，像市场热心的大姐姐，会把霓虹传统的亲和力带到国际舞台......这是女性领导人的独特魅力......”
“哦呵呵呵呵......你太夸张了，我可是个已婚的老女人了......”虽然这么说，但土屋巨苗明显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估计已经在畅想自己当上首相后的事情了，野心的膨胀令她决定在成为首相前稍稍收敛对男色的追求，不仅松开了拉莱耶的胳膊，和其他男保镖的距离也稍稍拉开了一点。
“是吗？”拉莱耶故作苦恼的扶额：“我们这些外国人似乎总是看不出东亚女性的年龄呢，你们都长得太小了......”
安室透快要吐了——拉莱耶是怎么对着土屋巨苗说出那样的话来的？还是说他的审美就是车力巨人？
“你就是零队的队长，降谷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安室透瞬间警戒起来——太不应该了，他竟然忘了警戒靠近自己的人。
安室透瞬间换上标准的假笑，看着站在黑田兵卫身边的人。
“我是降谷零，请问您是？”
“降谷，这位是情报部门西方课课长竹村弘。”黑田兵卫介绍道：“竹村阁下很喜欢网球，想要邀请你参加公安内部的友谊赛。”
“竹村课长，您好。”友谊赛只是套词，安室透不知道这个情报部课长的具体来意，只能谨慎应对。
“你看起来对这里不太适应。”竹村弘微笑：“也对，毕竟我们这样的人平时都需要隐匿身份容貌，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人前，我也很不适应。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同类，所以来找你说说话，期望降谷队长不会觉得我冒失。”
“您多虑了。”安室透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不像带有恶意，但一定另有目的。
二人的手轻轻一握，随即松开。竹村弘向前一步，轻声道：“我确实有件事需要打扰你，降谷队长。”
安室透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被巧妙地收敛在谦和之下。“竹村课长，您太客气了。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实在抱歉，刚刚接到课里紧急联络，有份外务省转来的涉外文件必须立刻处理。”竹村弘揉了揉眉心，“我得回机关一趟，但你知道的，这里的规矩……”他话未说尽，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四周的严密的安保人员。
安室透眼神几不可查地深沉了一度——这个人有问题。
安室透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仿佛随口问道：“这个时间还有紧急公务，课长真是辛苦。是欧洲方面的事务吗？我听说您最近一直在跟进对英协调。”
竹村弘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被外行指点的迁就的笑意：“降谷队长，你记混了。欧洲是欧盟课的范畴，我们西方课主要负责北美。这次是……加拿大边境管理局的一些突发情况，牵扯到日籍人员，比较敏感。”
没有掉进陷阱么......但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安室透抱歉地笑了笑：“啊，是我疏忽了。既然是紧急公务，我理解。”他略作沉吟，仿佛在权衡，“这样吧，我正好也需要提前离开，去警视厅处理一份联合巡查的报告。不如，由我顺路送课长一程？”
“那真是帮大忙了，降谷队长。”竹村弘感激道：“或许之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喝杯红茶。”
红茶？是暗号？安室透愣了愣，还没等他在记忆里搜寻到什么，独属于拉莱耶的轻佻声线就由远及近，打断了竹村弘的话。
“之前就想问了，你是在躲我吗，安......降谷队长？”
安室透心跳立刻加速。
【一天前】
深夜，工藤宅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暖光。奋笔疾书的工藤优作闻到了夜风的味道，然后一根黑羽落在他小臂上。他微微一笑，捻起了这根羽毛。
“盗一，你来了。”
工藤优作没有回头，只是向后递去一份薄薄的档案。
“里面的纸还有打印机的热度，你连我来的时间都猜到了？”黑羽盗一优雅地接过档案，手指抚过封面上那个鲜明的徽记——一只被利剑刺穿的眼眸，下方是花体字的“the Awakened”。
“觉醒者？”他挑眉，眼中已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一个由各国被背叛的特工组成的组织，专向位高权重者复仇。三天前，他们在东京拘置所内，成功刺杀了伪装后藏在挪威代表团里躲避刺杀的英国前财政大臣秘书诺赫。”
工藤优作转了下椅子，和黑羽盗一面对面：“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由王冠引发的事端看似已经结束，可柯南他们未来的处境会比我想象中更棘手。这个觉醒者或许是个突破点......你似乎也有事情要说。”
“动物园又出手了。”黑羽盗一没有否认工藤优作的话：“动物园和快斗同班同学的死似乎有着很大关联。如果那个女孩的死是因为动物园对怪盗基德这个身份的敌意，我不能不管。”
工藤优作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快斗的同班同学？”
“是小泉家的一个隐秘的分支，快斗说，那个女同学是有自保能力的，她掌握一些真正的......魔法。”黑羽盗一将小泉红子事件的始末说了一遍：“你能想到什么？”
“第一，如果你要找的潘多拉宝石真的能使人长生，那么它身上一定有不能被现代科学所观测到的科技。”和儿子同为唯物主义者，工藤优作拒绝在小说之外承认魔法的存在。
“第二，动物园和黑衣组织近期都出现了管理层的变动，尤其是在日本的管理层变动。”工藤优作抬头：“证据就是手段，你之前假死应该最清楚，动物园的之前的手段有这么酷厉吗？”
黑羽盗一：“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快斗说，死掉的那个女孩知道他是怪盗基德，虽然他一直没承认。我担心那个女孩的死会暴露快斗的存在。”
工藤优作将人体力学椅子转了一圈：“那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黑羽盗一挑眉：“交换调查。”
“那我先来——日本政府将觉醒者的刺杀压了下去。”工藤优作道：“新一想通过‘觉醒者’寻找解救赤井玛丽的方法，但他就像面对一团无实体的迷雾，无从下手。所以，我需要你帮他点一盏灯。”
黑羽盗一了然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档案：“我不好在动物园面前现身，你和新一的身份更方便调查小泉红子的死，”
“关键材料和情况都被政府压着，我能得到消息已经不易，不能再连累在政府里的朋友。”工藤优作递给黑羽盗一一本名册：“在上面选一个身份，潜入政府核心。时间是明天晚上，麻生派的官员会在大选前举办派对。核心官员都会去，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黑羽盗一快速地翻了翻名册，迅速选定了一个人。
“竹村弘，情报部门西方课课长。”工藤优作点头：“不高不低的职位，恰好能接触机密，又不会引人注目。他也是麻生派，明天会去参加派对。”
“如果必须明天出手，我恐怕没有时间做充足的准备。”黑羽盗一没有托大：“我需要一个帮手。”
工藤优作想了想：“我这边确实有一个帮手，不过......他的警惕心很强，如果你不亮明身份，他不会相信你。”
他想到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在工藤宅的那次“红茶会议”，敲了敲椅子扶手：“如果他很快地同意你的要求，就说明他已经决定要对你出手了。到了那一步，你就告诉他......改天会请他喝红茶，他会想明白的。”
第364章 小学鸡吵架
“——你是在躲我吗？”
安室透在转身前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不知道此刻心里的那种恐惧感从何而来，但心脏已经收紧，一整套根植于创伤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瞬间触发，让他反射性地输出尖锐刻薄的话语。
“我倒觉得是你过于无往不利的情感经历让你习惯被别人追捧，看到一个不追着你跑的就以为别人是在躲你。”
安室透勾起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然而事实就是，不是每个人的工作都像你一样轻松，只要把高官和贵妇逗得心花怒放就把钱和权都收入囊中。像我这种普通人得努力工作才行。”
一阵静默。
【说得好，难道我就说不出更尖酸刻薄的话了吗？】
——维持表情平静的安室透这样想到。
而此时的拉莱耶是真的有点茫然了。
他最近有得罪过安室透吗？难道安室透知道他是利娇酒了？不，安室透要是知道他是利娇酒才不会是这种态度，只会表现得更热络，然后搞一出请君入瓮等着他。
“等会儿......你说你是什么玩意儿？”拉莱耶在自己耳朵上拍了拍，露出怀疑的表情：“虽然我确实自恋地认为自己比你长得好看，但你说你是普通人？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要是普通人你旁边这个是什么？屎吗？”
扮成竹村弘的黑羽盗一环顾四周，确认现在安室透身边除了拉莱耶就自己一个：“......”
真新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黑羽盗一是屎。该说不愧是差点抓到快斗的人吗？
这个时候，如果是真正的竹村弘会有什么反应？黑羽盗一刚露出愠怒之色，就看见拉莱耶冲自己做了个“stop”的手势。
“我不戳穿你不是因为我没证据，是我不想让我在霓虹政坛的处\/女亮相产生波折，让他们认为我这个人去哪儿哪儿出事。虽然这么说有点迷信，但信这个的人还真不少。”
拉莱耶淡淡扫了“竹村弘”一眼：“你知道竹村弘和人争论前会推一下眼镜，还知道他喜欢吃黑糖味的点心，却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费尽心思投进麻生派的。身为情报部的人不可能不注意热门首相候选人，都看到我很会讨土屋巨苗的欢心了还这么没眼色地非要找我想找的人办事，一看就没真被官僚体系磋磨过。”
“感谢你给我展示聪明才智的机会，为此我愿意多忍你三十秒，再不滚我就直接汇报给麻生龙一，到时候真把告诉你这场派对时间地址的人揪出来你可别哭。”拉莱耶看了眼腕表：“oK，现在已经可以倒计时了，三、二......”
黑羽盗一做出投降的手势，转身快步离开，却被安室透按住了肩膀。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才是日本公安，什么时候放不放走易容前来的不明人士由你决定了？”安室透手上微微加重力道，眼神却没分给黑羽盗一半分。
“真不好意思，我现在是特聘外籍顾问，管你的上级黑田兵卫叫前辈，约等于也是你的半个上级。”拉莱耶微笑着和安室透对视。
“有道是入乡随俗，虽然日本人的优点我暂时还没体会到，但职场糟粕我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官大半级也压死人，我就是在哪儿都要压你一头，你现在又能把我怎么样？降、谷、桑？”
感觉肩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的黑羽盗一：“......”对别人生气，能不能别捏他？
“日本人的优点有很多，我没必要跟你这个国籍歧视者一一阐明，实在待不下去你可以和那个前FbI一起滚出我的国家。”被刺激到的安室透开始口不择言：“不过这么厌恶这里还能把首相候选人哄得心花怒放，我该说你演技一流还是技术纯熟？”
“都可以，反正我就靠这个吃饭，两样都是对于我的赞美。”拉莱耶虽然没搞懂安室透今天为什么突然像吃枪药了一样火气冲冲，但他从来没有惯着别人臭脾气的坏习惯。
“还有，我滚不滚出这个国家不是你说了算，但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嘴脸我是看的一清二楚，怎么，现在不是某人红着眼圈敲我家门求我帮你的时候了？”
被迫卷入越听越不对劲的争吵又没办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逃掉的黑羽盗一：“......”
——他哥给他找的到底是什么帮手？真的不是故意坑他的吗？
安室透反击：“我什么时候红着眼睛敲你的门了，分明是你把我灌醉想看我出丑......”
他的嘴寸步不让，好像已经气到极致，灵魂却脱离出去，浮在空中大笑。
——没错，就是这样，就让激烈的争吵像火一样烧掉心中的悸动，省去他后续清除这种“威胁”的功夫。让这个人离开，他就不必再在前所未有的罪恶感和恐惧感中反复挣扎，把一颗心磨得皮绽肉破。
然后他在这一刻明白了这恐惧感来自哪里——那恐惧感就生在他体内。
他的生命就是一场以失去为底色的修行。灵魂的每一寸生长，都浸透着对逝去的恐惧——是无声的灰烬，是断弦的承诺，在他生命的根基处凝固成坚不可摧的混凝土。
这些恐惧相互绞缠，在岁月的暗处滋生、膨胀，最终化作一头名为“生存”的恐惧巨兽。所以他必须将真我放逐，在光与暗的边境行走，用无瑕的面具与滴水不漏的表演，构筑起一座透明的堡垒。
他不需要有人看见真实的他——否则他层层包裹的真心就会被发现，上面密布的刻痕会在触及天光时灰飞烟灭。
“.......哦，我知道了，你是在埋怨我阻挡了你的上升通道啊。”拉莱耶抱臂嘲讽：“早说嘛，不过我友情提醒你一句，要跟土屋巨苗跳舞，可不是随便跳两三下就能了事的哦。”
“但我可以选择逃跑。”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静默，安室透自己也怔在了原地。牙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必须咬紧牙关，以痛止痛。
“我本来可以逃跑的。”
——可你为什么要出现？
我本来打算逃跑的......不让我走的人是你。
第365章 ？ ？？？ ？？ ？ ？ ？？（因为你我无法呼吸）
逃跑，这个和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似乎毫无关联的字眼，安室透没想到自己能说得这么顺口。
但不管之后如何震惊后悔，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能沉默以对。
安室透的脑子催促他快想点别的什么问题填补沉默，可他思绪纷飞，脑子里却只有面对他站着的人睫毛垂下的扇形阴影。
不，别被这样的外表迷惑。这个人是他最讨厌的、以玩弄他人感情为乐的坏胚子，论恶劣程度甚至远超那个令人厌恶却并不愚蠢的前FbI；这个人像病毒一样一点点侵入他所熟悉的领域，他却无力反抗，甚至因为“病毒”手段太过另辟蹊径，他甚至没有任何职务优势把这个病毒调离别处来实现逃避，只能用冷漠带刺的态度筑起高墙，以此抵御危险。
逃跑不是安室透的性格，但这个人已经把他逼到除了逃跑别无他法。因为这个人，他无法呼吸
安室透陷入沉默的时候，拉莱耶也在打量他。
安室透的目光撞进他眼里，像淬了冰的刀子，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像翻涌的岩浆，却又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着，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太明显了，明显到无法忽视。
拉莱耶心底略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你就是在躲我。”拉莱耶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拿过一杯加冰的龙舌兰，笃定道：“你怕我。”
安室透脸上有热气上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逃窜前的挣扎：“我说了......”
“你就是怕我，承认吧。”拉莱耶抿了一口龙舌兰，嘴角有洋洋得意的可恶笑容：“不对，应该说，你怕会因为我而改变的你自己，你怕我会动摇你赖以生存的......信念？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说罢，他还明知故问的啧啧两声：“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安室透呼吸停滞一拍，然后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和拉莱耶对视：“......自恋自大自作多情，我就这么告诉你好了，我的恋人只会是我的国家，而不是某个个体，更别提你这种钻营世故，毫无忠诚可言的人，我就是喜欢土屋巨苗都不可能喜欢你！”
“哦~”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怼了一通，拉莱耶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怒之色：“恋人只会是国家啊，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随便你喽。我还有事要忙，Goodbye。”
安室透本来想了一肚子的话等着回击，没想到会等来轻飘飘的“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这种标准的渣男语录，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情绪无处发泄。
“站住。”
见拉莱耶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安室透咬牙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拦在拉莱耶面前：“顾问是怎么回事？”
拉莱耶轻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刚才说了，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安室透目光中有威胁和警惕：“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立场根本不可能和这个国家一致，而且，”
他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不干净，你一不是政客二不是日本人，为什么会被邀请参加只有被他们认定是‘自己人’才能来的派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你要做出伤害这个国家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不放过’的目标到底是我还是会‘伤害到这个国家的人’？”拉莱耶讽刺道：“恕我直言，你要是不想放过‘会伤害到这个国家’的人，那你的目标可有点大，告诉我，这里有几个政客没有伤害过你的国家？”
“如果说，一个国家的未来是由这个国家的年轻人的选择和未来组成的，那你的国家早就被人毁掉了。”
拉莱耶就着这个被威胁的姿势，字字如刀直插安室透心扉：“由政治世家和精英官僚组成的相对稳固的网络长期把控社会核心资源，门阀垄断造成资源壁垒，资本勾连让雇佣环境恶化，国内经济像一潭死水难以流动，国外又受‘西方太阳’制约，日元贬值外债不断......一切的一切，不都是由你面前这些人祖祖辈辈的决策造成的吗？”
安室透看着他冷瓷般的肤色在夜色里泛着玉石光泽。灰蒙蒙的瞳孔里漾开讥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自己和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看一场拙劣的皮影戏，和刚才逗笑土屋巨苗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你只针对我是为什么？”拉莱耶反客为主地捏住安室透的下巴：“你要是真敢安个炸弹把这里的人都炸了，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敢的话......”
他狎昵地轻轻拍了拍安室透的侧脸，动作和那天在近藤秀峰家里拍那条狗的头没什么区别：“不敢的话，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只对我汪汪叫？”
现在的拉莱耶充满了薄刃般的攻击性，可偏偏就是这样带着刺的表情，配上他眼尾自然下垂的弧度，竟生出种矛盾的吸引力——像淬了冰的糖，明知会被冻伤舌尖，却忍不住想含住那份危险的甜。
安室透猛地将离自己距离不到三指的银发青年推开，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毫无准备的拉莱耶向后仰去，要不是黑羽盗一及时接住，他的后脑勺大概会和地面做一个近距离接触。
“你们两个......够了吧。”黑羽盗一忍住扶额叹气的冲动：“麻生龙一来了。”
拉莱耶对黑羽盗一的语气倒是比刚才好了不少：“你怎么还不走？热闹好看吗？”
好看——黑羽盗一在心里回答，但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因为麻生龙一已经走到了近前：“这是怎么了？”
麻生龙一花白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把发丝粘得服帖，却遮不住鬓角蔓延的银白与头皮上若隐若现的稀疏。松弛的脸皮往下坠着。或许是因为拉莱耶在，他将眼角、嘴角的皱纹强行熨开，挤出一抹弧度极浅的笑——但安室透敢肯定那笑容撑不了半分钟，因为麻生龙一颧骨处的肌肉已经在微微发僵，连带着法令纹都显得格外刻意。
黑羽盗一的心跳微微加快——其实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抓到，但就像拉莱耶之前威胁的一样，他自信这里的警卫拦不住身为怪盗基德的自己，却不想让工藤优作报信的朋友被揪出来。
“麻生先生，”拉莱耶站直身体，整理好之后是滴水不漏的遗憾表情：“保安不允许我带来的佐藤警官到b区来，我想跳舞就只能另找人......大概是我太open了，不知道霓虹的派对不能邀请同性跳舞，好像被这位先生厌恶了呢。”
“哦，这有什么。”麻生龙一眯起眼，试图让浑浊的眼珠显得温和些，他看向安室透：“你......”
“麻生议长，这是我的下属降谷。”黑田兵卫快步走来，微微躬身。
“降谷，”黑田兵卫用独眼给安室透使了个眼色：“你太失礼了。”
麻生龙一在安室透、黑田兵卫和拉莱耶脸上逡巡了一圈，不动声色道：“拉莱耶是我邀请的客人，他的要求要尽量满足。”
“我有些事要和你商议。”这句话是对拉莱耶说的：“不用担心你带来的那个人，派对结束后跟我走就好。”
第366章 舞曲对峙
黑羽盗一越发看不懂拉莱耶这个人，说要举报自己的是他，但麻生龙一真的来了之后，他反而半个字都没提这件事。
拉莱耶像是听到了黑羽盗一未出口的话：“跳完舞之后，你们两个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没兴趣知道。”
安室透站在原地，僵硬无比。音箱里正流淌着一首慵懒的音乐，如同黏稠的蜜糖，流淌在舞池的每一寸空气里。
“你真的要跳？”
“就当是热身，”拉莱耶挑眉：“你一会儿还要邀请土屋巨苗不是吗？怎么，我比她还可怕？”
你比她可怕多了——安室透想到。至少和土屋巨苗跳舞不会让他的心跳得这么快。
拉莱耶手里的龙舌兰因为刚才差点摔倒而洒了一地，杯子里只剩两块冰，拉莱耶用两根手指从杯中夹起一个冰块，对安室透微微一笑，将那块在他手上完全不会融化的冰按在了安室透颈弯处，然后顺势将这只手轻轻搭在了安室透肩上。
融化的冰水沿着他的手腕缓缓流进了藏蓝黑的毛绒衫袖口，安室透的目光下意识追着水滴而去，肌肉瞬间绷紧却想不起逃离。
旁观的黑羽盗一若有所思——这颗融化的冰仿佛这两个人的写照，看似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那个有着炙热的温度，主动挑逗的那方反而有令人难以察觉的冰冷。
虽然第一次接触拉莱耶这个人，但黑羽盗一的直觉告诉他，拉莱耶看似轻佻的外表下，藏着某种冰冷、锐利、足以割伤人的东西。黑羽盗一相信身处其中的安室透不会感觉不到，可这团迷雾主动笼罩他时，他的反应值得深思。
最初的僵硬和慌乱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安室透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公安精英的、在无数次危险任务中磨砺出的冷静和攻击性，迅速压下了私人情绪。
“你这是在调情吗？”
他放松了部分肌肉，不再抵抗拉莱耶的引导，伸出一只手放在拉莱耶腰际，随着音乐踏出第一步。
“你说呢，这位恋人是国家的降谷零先生？”拉莱耶撇了下嘴：“我为什么要在已经失去爱具体的人的能力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只是很想知道，你爱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爱你吗？”
安室透的目光终于不再闪避，直直地迎上拉莱耶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灰眸，眼神锐利如刀：“你又想对我做什么？”
拉莱耶微微挑眉，引导着跳男步的安室透迈出舞步，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什么叫我想对你做什么，能别表现得像个被夺走童贞的男孩一样吗？跳个舞而已，我又没逼你。”
安室透被他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调戏之后，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太像一个弱者，遂深吸一口气，不再被动跟随，沉下心来后，他反而隐隐有种和拉莱耶抗衡的架势。
“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室透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小麦色的面孔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你突然探入这个国家的深层，而不是像对待大冈家时那种浅层的试探。这种行为很危险，一点根基都没有的所谓外籍顾问，稍不注意就是尸骨无存，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赤井秀一才做到这一步的，如果是这样，你根本没有吊着他的必要。”
“突然？”拉莱耶灰眸中的雾气似乎散开些许，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不是突然，是早有预谋。我没有耐心了。”
“你的国家，上面那层权力网对医疗科技领域的垄断太严重了，政策和产业像一条链子，不挤进真正的权力圈层，这条链子就会死死地扣在我的脖子上，无论创立什么公司都寸步难行。”
安室透手上不自觉加重了一丝力道：“远山和白鸟还不够吗？”
“别人是靠不住的，无论他们看起来再可靠。”拉莱耶淡淡道：“赤井秀一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把我骗到这里建厂的时候说的信誓旦旦，结果一回到日本，七大姑八大姨就都涌了上来。他总有那么多事要忙，所以我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别总说我了，说说你怎么样？”拉莱耶完成一个旋转，银发在灯光下划出炫目的弧光：“赤井秀一不靠谱，他背后的FbI更不靠谱，那你呢？被你爱着的国家靠谱吗，Zero？”
安室透的心因这个称呼而猛地一悸，升起一股被侵犯领地的怒意：“别这么叫我。”
他借着舞步的靠近，猛地拉近了两人之间那点安全距离，几乎鼻尖相贴：“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躲你，但有些距离最好保持。”
安室透在毫不掩饰地传递着警告，像小孩子宣示领地般大声强调——他不是拉莱耶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
对视中，两种意志力在无声交锋。一个轻薄如冰，一个锐利如火；一个试图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领域，一个则在抵抗中展露着足以伤人的锋芒。
拉莱耶凝视着安室透近在咫尺的、写满戒备和攻击性的脸庞，看着他金发下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低低地笑了，灰眸中闪烁着近乎愉悦的光芒。
“说实话，在这里遇到你是我没想到的，我知道没有一个真正的上层政客会把特工当回事，但他们对你的漠视依旧让我这个外来人都觉得寒心。”
“这里有这么多人，但凡有一个和你卧底的组织有联系，你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让你来负责今天的安保等于在说，被这里的人出卖是你作为公安应该承担的风险。”
音乐声渐渐停止，在最后的拥抱中，拉莱耶先一步退后，结束了这支毫无浪漫全是对峙的舞曲。
“希望你能一直幸运下去，不要让我等到，把爱抽象的国家当作精神防御的你被国家抛弃的那一天。”
第367章 麻生龙一的考验
派对的喧嚣被隔绝在沉重的檀木门外，麻生龙一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坐。”
他对面的银发青年毫无日本青年人的谦逊，但他也不需要谦逊，再厌恶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能力还是容貌，这个青年都称得上千万里挑一——当然，惹事的能力也同样超凡。
“我应该感谢小泉家分支那个女孩的死，如果不是她的死把你妹妹卷了进来，恐怕你还不会这么快的投入我的门下。”麻生龙一说道：“据我观察，你已经发展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网络，由政到商......聚在一起规模也不算小了。”
身着素色振袖的女茶师跪坐在二人中间。茶釜里的水正沸，发出细密的松风声。她先取过黑漆茶杓，用白绢细细擦拭，指尖轻触竹节的纹理，像在抚摸一段陈年光阴。接着捧起茶碗，同样用绢布按顺时针方向擦了三圈，动作慢得像流水漫过石滩。
“其实我想要的不多，”拉莱耶欣赏着女茶师的动作：“但麻烦总是会找上我，或者说，我找麻烦的能力一流。因为不进则退，所以只能不断向前，即使前方是万丈悬崖也不能退，要摔到粉身碎骨才能消停下来。”
茶杓舀起的抹茶粉簌簌落入碗中，青碧的粉末堆成小小的山。女茶师提起茶釜，细长的水流呈弧线注入碗内，刚好没过茶粉。茶筅在碗中画着圆，初时轻缓，而后稍快，最后重重一振，茶筅停在碗心，凝住的泡沫像完整的青雪。
女茶师双手捧起茶碗，先奉给麻生龙一，却被他抬手制止：“让外国友人先用。”
拉莱耶轻笑一声，接过茶碗浅啜一口，他鼻端闻到的是茶香混着榻榻米的草木气，齿间全是腐朽的恶臭，就像眼前这个老人一样，表面光鲜无比，内里污浊不堪。
“怎么样，能接受吗？”麻生龙一一语双关，表面在说抹茶，实际在说他给拉莱耶开出的条件。
拉莱耶捧着茶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麻生先生，你说，一块蛋糕，是两个人分好，还是六个人分好？”
“大多数时候，蛋糕不是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麻生龙一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分蛋糕的六个人背后错综复杂，亲属相互联姻，不是某一方暂时陷入弱势就能彻底排除在外......什么时候排除异己，什么时候论功行赏，就算是幕府时期的将军也不能全凭一己之心。”
拉莱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快得几乎看不见：“但僵化的局面总会有人打破，尤其是蛋糕越变越小的时候。”
他抬眼，恰好对上麻生龙一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从小在挪威长大，对东亚的文化不太了解，当初结束幕府时代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列强入侵？”
麻生龙一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你确实长了一张列强的面孔。”
“我怎么配当列强，分明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小人物。”拉莱耶用手指摩挲着略有颗粒感的茶碗，但完全没有再把这抄袭宋朝的，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东西再送进嘴里的想法。
“但如果我可以在某些地方打破格局，难道麻生先生愿意让其他人分本来可以属于我们，或者一定程度上来说，只属于你的蛋糕吗？”
麻生龙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皱纹挤成一团：“你继续说。”
“以麻生先生的实力，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留在这里最初的目的。”拉莱耶道：“你觉得，以我的眼光，会真的为一个大学同学死亡的真相付出一切吗？”
“他临死前和我探讨过一些......能够根治我的基因病的想法，而我在反复琢磨之后，认为他的想法或许不止能用在我一个人的病上。有了他的启发，我有信心能做出成就，但其中有些......不那么方便为外人道的步骤，而这些，我目前的朋友们大概率不会同意。但我觉得，麻生先生会比较感兴趣。”
拉莱耶看了眼女茶师，麻生龙一挥手让她退下，然后拉莱耶起身，在他耳边留下两个字：“长生。”
麻生龙一的瞳孔瞬间放大，这让他想到了曾经站在大冈家背后的那个人——乌丸莲耶。
“我听说，大冈清和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是和你待在一起。”麻生龙一看着重新坐回去的拉莱耶：“从他那里，你是不是还知道了些什么。”
拉莱耶眸色微沉——果然，麻生龙一是知道黑衣组织一些内情的，说不定朗姆这些年拉拢的官员里也有他的人。
“他和我提到过一个和前首相有关的组织。”拉莱耶道：“他没多说，但他说的那些足以令前首相对我不除不快，而我想要做的，也仅仅是自保而已。”
“你想要的不止是庇护，更是支持。”麻生龙一道：“我说的没错吧？”
“土屋女士只是一个傀儡，我想要的只有你能给。”拉莱耶露出诚恳的笑容：“那么，麻生先生愿不愿意尝试呢？”
麻生龙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在我回答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小泉红子，是不是你杀的。”
拉莱耶歪头：“我之前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没有杀人的动机，麻生先生为什么会这样想？”
麻生龙一的目光逐渐犀利：“你一开始可能没有杀人动机，但如果是替你妹妹收拾残局，就有动机了。”
“我的人打探到，你妹妹在挪威时有不低的伤人倾向，曾经差点给一个护工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如果是你患病的妹妹先动了手，你在找人时发现了濒死的小泉红子，为了不让你妹妹坐牢，就有了杀人毁尸的动机。”
“而你的不在场证明同样有破绽，”麻生龙一眯起双眸：“我也是男人，也有过年轻的时候，知道一个陷入热恋的男人能为他爱的人做出什么，别说做伪证，帮忙杀人也不是不可能，而且那个叫冲矢昴的研究生身份大有文章，不是吗？”
“如果你觉得我会被轻易蒙蔽就太小看我了，在这个国家里，我很少有想知道却不能知道的事。”麻生龙一盯着拉莱耶的眼睛。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小泉红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拉莱耶的回答干脆利落。
“其实我并不介意你杀了她，那个小泉红子据说很受小泉那老东西的看重，你杀她一定程度上来说是帮了我的忙。”麻生龙一道：“还不承认吗？”
拉莱耶笑容不变：“不是我杀的，说多少次都不是我。”
麻生龙一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我最讨厌有人欺骗我！我能查到的，小泉家也能查到！是不是你杀的人，告诉我！”
他身后的保镖跃跃欲试，拉莱耶毫不畏惧地和麻生龙一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昏暗的房间里，两束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每一寸都迸射着冰冷的火花。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古董西洋钟的滴答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敲打着紧张的节拍。麻生龙一的审视和他身后的保镖形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将拉莱耶困在中央。
“不、是。”
绷紧的弦突然松开，麻生龙一哈哈大笑，之前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解决近藤秀峰的案子，然后你就可以回去等着了。”麻生龙一挥手：“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银发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麻生龙一的视线中，之前的女茶师从屏风后走出。
“难道，真的不是他？”
“不，杀人的就是他。”麻生龙一端起茶碗，将剩下的茶喝尽。
“而且，他知道我已经确定就是他了。”
女茶师眉心微蹙：“那......”
“面对再多压力也死不承认，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我投资。”麻生龙一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通过考验了。”
第368章 情景重现
“拉莱耶先生，您想去哪里？”
罩头的黑布从头上摘下，窗外的风景已经变成了灯红酒绿的商业街，拉莱耶睁开双眼。正常来说这些人应该直接把他原路送回，额外问这一句大概就是麻生龙一用来向他施展小恩小惠的手段。
“东京湾吧。”拉莱耶轻轻触碰车窗，隔着玻璃描绘外面的雪花：“就是近藤议员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具女尸被发现的地方。”
车内的保镖和司机早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往东京湾驶去，副驾驶上的军官打扮的人倒是多问了一句：“夜晚的东京湾并不安全，您需要我们陪同吗？”
拉莱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那就你吧，人太多会影响我的思路。”
军官打扮的人一愣：“是。”
深夜的东京湾泛着靛蓝的磷光，潮声揉碎在防波堤下，像谁在黑暗里絮絮低语。拉莱耶走在前面，被风吹起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光泽。他慢悠悠地踩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身后五步远跟着穿深灰制服的男人，军靴敲击地面的声响被海浪吞没。他的制服熨帖笔挺，腰间武装带勒出利落的腰线，左手始终按在枪套上。
“你们平时也这么端着走路？”
拉莱耶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枚贝壳。远处银座的霓虹在贝壳内侧流转，映得他瞳孔里像落进了一片碎星。
军官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能不能回答，然后斟酌着字句道：“像我这种人，服役期间很少有私人活动时间 ，一旦议长有命令随时出动。等服完役后或许会放松，但工作年限未到时，这口气一旦松懈下来，再回去就难了。”
“那岂不是不能做需要伪装的潜伏任务了？”
拉莱耶的侧脸在水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而密，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几乎忘了那双眼睛里偶尔掠过的、比深海更冷的东西：“毕竟你们身上的从军特征太明显，就算换一身衣服别人也能一眼认出来。”
“万一在完成一些......不想被民众知道和政府有关的事时被人看到了，不就全都露馅了。”
军官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被这种氛围蛊惑，生硬道：“您多虑了，我们会有解决的办法。”
拉莱耶的声音带着笑意：“被看到就灭口？”
“请您慎言！”军官道：“就算您是议长的客人，也......”
贝壳被随手抛回海里，溅起一声轻响。拉莱耶重新迈开步子，刚才路过成衣店时随手买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展开，如蝙蝠两翼：急什么，我的问题难道比凶手的行为更可怕？
“就算麻生先生已经定好了案件的性质，难道真的凶手在被抓前就会因此不杀人吗？”拉莱耶举起手臂放在眉毛上方，远处海平面上，货轮的灯光正缓缓移动，像一颗孤独的流星，坠入无边的深蓝。
“咦，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拉莱耶突然道。
军官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怀疑拉莱耶在耍他。
“找艘小渔船试试嘛，来都来了，就当情景再现，体会一下凶手当时抛尸的心情。”
事实证明，“来都来了”这个借口不止对中国人有用，军官也被说服了。他亮出军官证，很快从附近借来一艘渔船。
这艘船要比凶手所乘的船高级得多，仪表盘幽蓝的微光在拉莱耶的银发上镀了一层冷硬的边。军官在一旁沉默而尽职的掌舵。他不是电视剧里的侦探，靠情景再现就能感受到凶手的心境，而拉莱耶也不需要他明白。
引擎声单调地轰鸣。拉莱耶的指尖在船舷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与他内心某种无声的律动吻合。
就是这片水域，被陆地环抱的黑暗。潮汐，流向，风速……一如八年前那个夜晚。
——真是偏执的仪式感。
【八年前】
拉莱耶独自走在码头边，明天，他就会离开这里，登上去北欧的飞机。
boSS的放逐给了他一个逃避的借口，不记得嘲笑过多少同类的吸血鬼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因为一个粗暴无礼又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杀手产生留在这里的想法。
正当他烦躁到想要狠狠地发泄一通时，一阵嘈杂的日语咒骂和拳脚到肉的闷响恰好传到他耳中。他循声望去，看到十几个极道打扮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的人影施暴。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压抑的痛哼和那些暴徒肆无忌惮的狂笑。
人太多了，可能翻车——力量被该死的世界意识削弱到他自己都嫌弃的吸血鬼思考片刻，掉头就走。
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融入更深的黑暗时，风中飘来一句破碎的、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异常清晰的中国话：
“……小日本……”
脚步顿住了。
母语的音节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拉莱耶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自从成为吸血鬼之后，他再也没有踏上过那片土地。
那群极道似乎打累了，或者说，觉得差不多了。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利索地将一块沉重的石头用麻绳绑在地上那人的腿上。青年挣扎起来，用中文嘶吼着，绝望而愤怒，但换来的只是更重的拳脚，直到他失去意识。
“扑通——”
沉重的落水声。水花四溅，然后迅速归于平静。那几个男人站在岸边，抽着烟，低声说笑了几句，确认那身影带着石头迅速下沉后，才驱车离去。
码头恢复了死寂。
拉莱耶的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水面。水波荡漾，泛着油腻的光。他以为会看到挣扎的气泡，但几乎没有。石头太沉，下沉得太快。
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水面下有微弱的动静，像是某种摩擦。蝙蝠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楚的看到，那青年下沉的地方，似乎有一截锈蚀的沉船残骸露出尖刺。
水面开始出现更大的波纹，短暂的、更加剧烈的晃动后，一颗黑色的头颅猛地浮了上来！
但这个人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浮上来也只是本能，他甚至连划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仰面漂着，随着波浪起伏，像一具随时会再次沉没的浮尸。脸上，从额头到颧骨，被铁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一小片海水。
救，还是不救？
拉莱耶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麻。
正面，救。反面，不救。
拇指一弹，硬币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叮当一声落在水泥地上，旋转了几圈，最终躺倒。
正面。
擅长夺取他人性命的吸血鬼很了解人体的极限——对方身体的冰冷代表着生命的迅速流逝。那张被划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紧闭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却透着一股死不认输的倔强。
“我数十个数。”
记不清多久没说过的母语前几个音节略显生涩，但很快，熟悉的韵律和节奏在舌尖上自然流淌。
“把眼睛睁开，我就带你上去，怎么样？”
“十，”
冰冷的海水让身体迅速失温，咸涩的液体蒙住口鼻，肺部像要炸开一般剧痛。
“九，”
拳脚留下的伤口在海水中火辣辣地疼，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闭着眼睛的青年眉心不断跳动，仿佛还沉浸在噩梦中。
“八，”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脚上沉重的铁球拖拽着他，像地狱的锁链。施暴者狰狞的面孔和狂笑上一秒还回荡在耳边，下一秒就被海浪彻底吞没。他以为这就是终结，黑暗将永远笼罩。
“七......”
海底沉船的一部分割破了他的脸，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清醒，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拼尽全力地用那个尖锐的残破钢筋割断了绳子，然后向上游去。
每一次划动都伴随着剧痛。但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他不想死，至少在给她报仇前，他绝不能死！
复仇，复仇......你知道吗，复仇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
倒计时趋近尾声，青年睁开眼睛，燃着熊熊大火的棕色瞳孔里倒映出远处的五光十色，光芒越璀璨，越勾勒出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冷漠的轮廓。
漆黑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吸光的绒布，那夜，它几乎吞噬了一个青年所有的温度，只留下一双燃烧着绝望和恨意的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拉莱耶就知道，这对瞳孔中的火焰迟早化为实体，向这座城市中所隐藏的不公宣战。
“徐明宇......我叫徐明宇。”
“不对，你叫新吧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盗版新吧唧。”拉莱耶唇角微扬：“这个名字会帮你把恨意隐藏在光天化日之下，否则，它在复仇之前就会先把你自己焚烧殆尽。”
“学会忍耐——忍耐是第一步。”
第369章 怪盗与公安
“红茶谈话。你是工藤优作的人。”
和土屋巨苗跳完舞的安室透带着完美的假笑走到黑羽盗一扮演的竹村弘面前，他额前的碎发有微微汗湿的痕迹，很显然，刚才那支风格激烈的、至少有六次把土屋巨苗哄得满面红光的托举的舞蹈对安室透的消耗也不少。
黑羽盗一注意到安室透手上多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半掌手套，这只手套衬得他手指修长，甚至有些色\/气，是会让女性觉得加分的配饰，但安室透看着它们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厌恶和嫌弃。
——黑羽盗一以怪盗基德的眼力发誓，刚才和拉莱耶跳舞时安室透手上绝对没有这双手套。
“我确实和工藤先生还有那个前FbI就某些意见达成了部分一致，但这不意味着我要无条件的为工藤家打工，无论是父亲还是儿子。”
安室透一边脱下手套一边道：“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已经了解假扮政府秘密情报人员潜入有保密性质的派对可能被起诉的罪名，并理解抓捕你是的我的职责所在这件事吗？”
黑羽盗一静静听完他说的这一长串，眼神中甚至带着些许包容：“如果你想抓我，不会等这么长时间还不动手。”
“因为我在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无论安室透现在对工藤优作想法如何，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作家在揣摩人心上的能力是他的儿子现在远不能及的。因为换作从前的自己，别说眼前这个陌生人，就是柯南本人出现在这里也很难不吃挂落。而现在......
现在的他，已经做不到对屋里的这群人绝对忠诚了，哪怕公安的职责就是对这群人尽忠。
“虽然这么说有种占便宜的感觉，但我认为，说服你这件事根本轮不到我。”黑羽盗一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你的心，不是早就为刚才那个人动摇了吗？”
安室透神态霎时一僵。
“在这个阴影重重的世界，没有绝对的光明。而我也是一个父亲......好吧，虽然是不怎么合格的父亲。”
黑羽盗一目光深邃：“如果我的孩子不得不步入黑暗，我希望他手中至少握有一盏灯。”
安室透微微皱眉：“工藤先生想查的是......觉醒者？”
“他们在霓虹的地盘上，警方控制的拘置所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刺杀，并且几乎将痕迹抹除。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证明你们的系统内部存在着看不见的漏洞。”
黑羽盗一从未怀疑过自己不能说服安室透：“于工，你是日本公安，于私，如果现在能查到觉醒者组织，说不定是给未来的自己留一条退路。”
“所以，你的答案是？”
“政府大楼地下一层有一个为需要加班至深夜的职员准备的临时休息区，你被送回去后在那里等我。”安室透没有多余的废话：“真的竹村弘在哪儿？”
“在他情妇家里，他们会安静地睡到明天早上，而就算他知道有人冒充，发现对自己没有影响后，他就会侥幸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在利用他人这方面，黑羽盗一比他的儿子冷酷的多。
“如果临时休息室有人，就去四楼的电子阅览室，那里夜间无人使用，终端权限等级更高，且监控系统有一个为维护留下的九十秒盲区窗口。”安室透道：“唯一的缺陷是，也不能让人知道我们两个去过。”
黑羽盗一笑了——安室透口中的缺陷，正是顶级魔术师的拿手好戏。
*
深夜的政府大楼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孤灯，如同巨兽疲惫的眼睛。走廊里空荡而漫长，偶尔传来某个加班科室隐约透出的键盘敲击声，随即又被厚重的寂静吞没。
一个穿着标准深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身影，混在这零星的晚归人流中，毫不起眼。“竹村弘”步履平稳，不快不慢，手中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带着刚参加完派对的疲惫，巧妙地避开了走廊尽头保安室里昏昏欲睡的警卫视线，拐进了通往上层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离开后迅速熄灭，留下短暂的光明与更长的黑暗交替。黑羽盗一的呼吸均匀，脚步轻盈得如同羽毛，多年的怪盗经验让他能精准地判断每层楼的结构和可能存在的监控死角。偶尔从上方或下方传来其他晚归者的脚步声和低语，他都会立刻停下脚步，隐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直到确认安全才继续向上。
四楼到了。
他从楼梯间的门缝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电子阅览室门牌在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四周无人，他迅速融入黑暗，沿着走廊的边缘，朝着那扇通往电子阅览室的门缓缓移动。
而几乎与他同时，安室透幽灵般从阴影处现身，手中拿着一台超薄的便携式终端。
“我用安保巡查的名义暂时屏蔽了这个区域的动态感应。”安室透用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权限卡刷开了电子阅览室的门，之后才简略解释了一句：“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分钟，抓紧。”
第370章 前几章太沉重写点萌物
由于大晚上和陌生男人泛舟湖上，啊不是，海上，小蝙蝠回家之后被银色大猫摁在地上狠狠收拾了一顿。
“那就是麻生龙一派过来的警卫啊，我是怕一个人去东京湾那老东西听了之后乱想才让他跟着的。”小蝙蝠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无比冤枉：“他还没我高呢！”
“等等，”小蝙蝠狐疑：“琴酱，你不会是为了让我说dirty talk才故意找茬的吧？”
银色大缅因猫表情淡定半点都看不出心虚：“你参加派对，会真的只和麻生龙一谈事情？”
——琴酒再了解这个人不过，躲起来一个人偷偷难过的是他，疯起来不找够刺激就难受的也是他，肯这么心满意足的回来，一定是因为今天欺负人的指标达成了。
拉莱耶目光漂移——和安室透跳个舞也不算什么吧？他可是全程一直在向安室透发射言弹，一点暧昧都没有，满满都是对抗。
“绝对没有别的。”回顾完派对全程，拉莱耶理直气壮：“我最近可守男德了。”
——研究所里都是他的人，应该不会把上午在米花医院的事告诉琴酒吧？
琴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虽然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决定今晚先放过他。
“真的要在麻生和土屋身上下注？”
拉莱耶老神在在：“此下注非彼下注，我用这个身份和麻生接触，就是不想重演boSS和大冈家家主的过去。”
“麻生龙一就是高配版朗姆，他太贪婪了。”小蝙蝠趴在缅因猫身上掰手指：“今天是他们内部的派对，去的人意味着在土屋巨苗当选后会占据要位，按常理和过去的惯例，公明党至少要来十个人以上，可今天的派对上没有一个公明党的人。”
琴酒对这些没有兴趣，但他喜欢什么事都要回来和他念叨的小蝙蝠：“所以呢？”
拉莱耶兴奋道：“到时候你就看吧，一旦麻生龙一手上的职位安排公布，他和公明党就会彻底撕破脸，土屋巨苗想当这个‘青史留名’的女首相，中间可得有一番波折了。”
“不过最后还会是她，因为她太想当这个首相了，”拉莱耶歪了歪头：“哪怕知道自己坐上去就是傀儡也要坐，而和她相比，我倒觉得空空郎本人对今年的大选并不算特别感兴趣。但既然中间有波折，我就有可操作的空间，只有依附没有制约怎么行。”
拉莱耶瞟了琴酒一眼：“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而是和工藤优作有关的事。”
琴酒现在对工藤这个姓氏很敏感：“工藤新一的父亲，他不会也出现在派对上了吧？”
“不是他本人，但比他本人出现暴露的信息更多。”拉莱耶道：“我早知道这个作家人脉广到超乎寻常，但能用来完成保密性极高的行动任务的人，按理说，被我杀到现在，日本也就剩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他们能放心用了。”
“可是今天安室透是被那个人临时邀请的，赤井秀一被我打发去送伊恩回国了，竟然还能突然冒出来一个擅长易容，身手不凡（拉莱耶快摔倒时被接住的很快）的人，工藤家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琴酒思忖片刻：“易容......工藤新一不是刚和怪盗基德合作过吗？”
“不会是柯南和黑羽快斗。”拉莱耶的否定快到让琴酒都愣了一下，但他自己却没有感觉：“黑羽快斗在查小泉红子的事，而柯南现在已经比以前谨慎很多，这种潜入行动至少派一个人接应，而且如果是柯南出手，安室透不可能在派对上刚知道消息。”
“出手的是工藤优作的人，一定是。”拉莱耶撇撇嘴：“可惜那个人还挺谨慎的，我没取到血。”
他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俯身在琴酒脸上狠狠亲了几口。
“怪盗基德！琴酱，你太聪明了！你简直是个天才！”
“不是小鸽子，那就是老鸽子了！而且柯南说过黑羽快斗跟他长得很像......没错，以日本人的尿性，他们是一家人的可能性高到令人发指！”
想到这里，拉莱耶快乐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不小心被还没起身的琴酒绊了一下，眼见自己的脚正对着琴酒两腿中间踩去，拉莱耶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变成了真正的“小蝙蝠”，在空中扑腾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身形。
蝙蝠拉莱耶先是一愣，然后在琴酒伸手来抓自己时飞快地滑了出去——他不想让琴酒把这种丑陋的形态看得太清楚，但变成蝙蝠至少要维持十分钟才能变回人型，他想先躲一躲。
黑豆似的小东西扑棱棱擦着琴酒的耳朵飞过。然后在银发杀手的追捕下惊恐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翅膀差点撞翻窗台上的盆栽。
追逐战就此打响。黑豆忽上忽下，像片被风吹得乱转的小黑纸，琴酒不是抓不住，而是怕抓住时控制不好力度把它捏死了，但拉莱耶的逃避躲得他心烦，干脆掏出手枪，“砰砰”两下把天花板上的顶灯打掉。
“你跑什么？”
银色大猫伸出爪子，用肉垫小心翼翼地托住盘旋的小蝙蝠，月光下，银灰色的长毛与黑色的翼膜交叠，像幅毛茸茸的静物画。黑豆用爪子扒拉了下猫爪垫，发出细弱的吱吱声，听起来蔫了吧唧。
“你不像老鼠。”琴酒心累地捏住小蝙蝠的两个翅膀：“我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蝙蝠，但这样的你也不难看。”
“吱——”
时间一过，轻飘飘的小蝙蝠变回了银发青年，琴酒手臂一沉，在拉莱耶跌倒前把人捞进怀里，下意识道：“人形的时候跑步慢得要死，当蝙蝠倒是挺能飞。”
拉莱耶：“......”
他狠狠踩了琴酒一脚。
第371章 平局
敢踩琴酒脚的人世界上没有几个，踩了就要付出代价。至于付出什么代价，以及怎么付出代价，当然是琴酒本人说了算。
一阵在琴酒听来十分恼人的铃声响起，拉莱耶眼疾手快地接起电话，但琴酒并没有因此就放过他。
拉莱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在那边察觉到什么之前稳住声线：“出了什么事？”
*
电子阅览室里，几台终端发出幽蓝的待机光。安室透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台，快速连接上自己的设备。
安室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落，他绕过常规日志审计，直接访问了底层备份数据库。这里的记录更原始，但也更脆弱。
时间在一片静谧中悄然流逝，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键盘轻微的敲击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单调的声音所笼罩。黑羽盗一站在安室透身侧，目光却不时地从屏幕上移开，扫过门口，然后落在安室透那专注的侧脸上。
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像是个由数据组成的完美假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黑羽盗一很难想象那个在派对上表现得像是被逼到绝境、却又似乎在享受这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的人，和眼前这个冷静专注的人竟然共享同一个灵魂。
“录像找到了。”安室透开口打破沉默：“保密层级很深，拷贝有可能触发警报，先看看吧。”
录像的开头是在下午，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的律师袍中，戴着口罩和眼镜的人进入了会客室，而此时死者诺赫依旧是以霍夫斯塔的身份示人。
这位霍夫斯塔主动要求见面的访客手提一个标准的公文包，在15:03进入，于15:11离开。在此期间，监控录音设备受到不明频率的干扰，只录下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语。访客离开时霍夫斯塔还活着，甚至亲自将其送至门口，神态看似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衣角。
访客离开后，走廊监控记录了几批其他犯人的访客经过。一切看似正常，直到16:00整，监控屏幕忽然变成了无信号的雪花点，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一分钟后，画面恢复正常，会客室内外看起来毫无异样。
16:15，一名狱警发现霍夫斯塔并未按时返回囚室，就去会客室查看。只见霍夫斯塔卧倒在会客室地面，失去了生命体征。
事后法医拍摄的照片显示，霍夫斯塔后颈枕骨下方的致命薄弱处精准地“撞”到了墙壁上的衣架钩上，但安室透和黑羽盗一一致认为，说他曾被“钉”在衣架钩上更准确。
其中一个法医在查看伤口时发现了“霍夫斯塔”脸上贴着的那层假面，就是这层假面，将一起本来是霓虹理亏的外交事故变成了双方达成默契之后配合。
黑羽盗一摇了摇头：“狱警至少有一个是内鬼，不然很难解释监控消失的一分钟。”
安室透差点没被下面的法医结论看笑：“什么叫......伤口形态确实可疑，但理论上不能完全排除是数次撞击同一位置形成的。死者可能在访客离开后情绪崩溃，自己反复撞向挂钩？”
“不愧是特工级别的处理方式，他们很可能连政府会怎么处理这件事都想好了，为了不让丑闻公开，两国政府直接变成了他们的‘帮手’。”黑羽盗一的目光中有忌惮和欣赏。
“当天拘置所所有警察受行政处罚，直接负责的狱警小野高寺被以‘履职不力’起诉，现在被关押的地方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部？”
上警校前毕业于东都大学的安室透有种微妙的感觉——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正当他沉思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并非系统自带样式，而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骷髅头标志，一闪而过。
*
“原来他们是去做这个了啊，”拉莱耶轻轻嘶了一声，瞪了琴酒一眼，勉力维持声线平稳：“啊，没事，我在按摩.......哼，要是你们真的现身就掉进他们的陷阱了......不追也不行，不追等于别人巴掌扇我们脸上了还不还手，说出去多丢人啊。”
琴酒听见对面语气变得疑惑：“那我们怎么做？”
拉莱耶想了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如追？”
*
红色的骷髅警告框在屏幕上闪烁了不到一秒便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空气中陡然绷紧的弦，宣告了他们的暴露。
“触发暗桩了！”安室透眼神一凛，手指更快，开始执行清除访问痕迹和反向追踪的程序：“这是非官方的预警系统，发现我的不是公安，是觉醒者组织！”
“反向追踪的信号很强，对方水平很高，最多两分钟，可能就会有人到达这里。”
黑羽盗一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预料之中的弧度。他按住安室透的肩膀：“要的就是他们发现，今天到此为止，我们走！”
安室透迅速切断了所有连接，收起了自己的设备，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看来，公安系统里也有他们的人，”安室透额头上泌出一滴汗珠：“否则他们不可能在这里设置报警系统。”
“总归有了查探的方向。”黑羽盗一一边说一边将那几个旧显示器屏幕靠在工具柜侧面，形成一个临时的、角度刁钻的反射面。接着，他示意安室透与他一起将那两个工具柜以特定角度挪动，正对着阅览室门口旁边一个堆放废弃电脑主机的阴暗角落。
黑羽盗一拉着安室透迅速闪入那个由柜子和墙壁形成的三角阴影区：“那就等等看，到底是谁先掉进陷阱。”
随后，他掏出了两片纤薄如纸、边缘带有细微棱镜结构的柔性反射薄膜，将其一片递给安室透，另一片则迅速展开，精准地覆盖在两人面前的工具柜光滑表面。薄膜如同拥有生命般，立刻与金属表面贴合，其上的微观结构开始捕捉并扭曲来自房间主要光源——天花板那盏LEd灯——的光线。
“呼吸放轻。”盗一最后低语。
安室透屏息凝神，他惊讶地发现，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面前的工具柜表面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些，能模糊看到对面的墙壁。但他知道这绝非真正的透明——视觉魔术，这个人难道是......
咔哒——
电子阅览室的门无声地打开。
然而令黑羽盗一失望的是，来的并不是可以确定身份的人。
电子阅览室的门底缝隙下，一个圆盘形的扫地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它的外观与大楼里日常使用的清洁机器人别无二致，但顶部那颗原本用于导航的激光传感器，此刻正散发着不同于寻常的、肉眼不可见的红外扫描光束。
黑羽盗一轻叹一声，知道自己原本的计划已被识破。
他没有再试图隐藏，他今天所带的任何道具都无法阻止自己和安室透在无形的红外光谱下无所遁形，更没时间去布置复杂的反制措施。
So，why not make it simpler？
黑羽盗一手腕一翻，那柄标志性的、经过精密改造的扑克枪滑入掌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连身旁的安室透都险些没能捕捉。
他没有瞄准机器人的核心，而是眼神锐利地锁定了机器人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用于系统调试的微型外接接口。这是只有顶尖高手才能在瞬间观察并做出的判断。
砰！
一张特制的扑克牌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精准地射向那个接口，瞬间爆发出一簇微不可见的蓝色电火花。
正在规律移动的扫地机器人猛地一颤，顶部的扫描头不规则地晃动了几下，发出几声断续的、卡顿的“嘀…嘀…”声。它内部的处理系统因为这精准的、高强度的脉冲干扰而瞬间过载，红外扫描图案在它“眼中”变得一片混乱。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随即，扑克牌因其本身材质的特殊性而迅速自我消磁、软化，从接口处脱落，看起来就像一张不小心被风吹到机器旁边的普通卡片。而机器人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短暂的系统故障，很快恢复了正常，按照既定程序完成了剩余区域的“清洁”扫描，但在这关键的几秒内，它所收集到的红外数据已经是一片毫无意义的乱码。
它一无所获，安静地滑出了房间。
*
汗水滴落在吸血鬼光裸的肩头，冰冷的身体早已染上人的温度。
“赢了吗？”银发杀手声音沙哑。
拉莱耶轻笑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分心地回应起琴酒的动作。
“......平局。”
第372章 再查酒店杀人案
时隔多日，安室透再次回到组织基地的刑房，亲手为他人制造血腥和痛苦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令他胃部翻腾不已。
“波本大人，您来这里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们还没收拾好。”非代号成员连忙把手里的水枪放下。
安室透眉头一蹙：“我做什么还要和你交代？”
“不，不是这样的大人！”非代号成员连忙解释：“因为琴酒大人带回来的mI6特工昨晚试了研究所的新药，把这边弄得有点恶心。您上次从刑房出来脸色不太好，我就想着......等我们先收拾干净您再进去。”
“而且，利娇酒大人没说过您有刑房的任务......”
安室透淡淡道：“我就是为任务而来，赤井玛丽一直没有在羽田家现身，看样子是把羽田康晴忘在了脑后，我觉得，他们需要一点刺激。”
“哦，您要去看羽田康晴啊。”非代号成员没有起疑：“好的，我这就给您钥匙。”
——这是利娇酒制订的新规，就算是代号成员，在指令之外的拷问也需要向值班的非代号成员说明原因。这个规定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非代号成员的待遇，因此，即使利娇酒从未真正露过面，但在组织底层的口碑已经肉眼可见的超过了深耕多年的朗姆。
什么？你问代号成员有没有意见？那当然是有的，但行动组的老大琴酒没有意见，boSS的宠儿贝尔摩德也没有意见，曾经可以和利娇酒打擂台的朗姆还在床上躺着，剩下的代号成员要么实力掺水，要么身份掺水，看大佬们都没意见，水货们不想闭嘴也要闭嘴。
“那个mI6有没有说过赤井玛丽的情报？”安室透声音镇定而自然：“如果有关于赤井玛丽的报告，现在寻找她行踪的我也有权知道。”
见非代号成员面露迟疑，安室透道：“你做不了主的话，就去问琴酒。”
“琴酒大人现在应该回应不了，他今天一早就乘飞机离开日本了，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
安室透放出低气压：“难道琴酒不在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当然不是！”非代号成员不敢真的得罪安室透：“审讯后的情报您可以自行阅览，但是如果要问新的问题需要利娇酒大人的手令......因为里面那个人已经到极限了。如果他死掉，我会被问责......”
“也就是说，不让他死就可以？”安室透露出强势的一面：“我只要五分钟，我想，作为利娇酒的嫡系，我不会这点权限都没有。”
*
逼仄的刑房里只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勉强照亮水泥地泛着的青灰色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甜腻，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安室透的喉咙，令他喘不过气。
墙上斑驳的暗红血渍早已发黑，像干涸的泪痕蜿蜒至墙角。那里堆着的绳索和铁链上沾有不明的绿色泡沫，像是某种呕吐物。
怪不得要拿水枪冲，研究所昨晚到底试了什么药？——安室透心想。
mI6特工亚历克斯被绑在铁床上，只有胸口的些微起伏证明人还活着，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磷光。角落里的铁桶里积着半桶浑浊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絮状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安室透的手悄悄伸向衣服内衬，掏出和测血糖针长相差不多的小针管，这是工藤优作在联合国警署的朋友给他的东西，只要一毫升就可以让没死的人清醒一段时间。
【四小时前】
“我很奇怪，”工藤优作道：“既然霍夫斯塔不是霍夫斯塔，那他杀死王室代表人默雅德小姐，真的只是因为男性的自尊心受损吗？”
“而且当初定罪的主要原因是霍夫斯塔服过兵役，默雅德女士的伤口只有专业人士才能造成。可诺赫本人并没有相关专业，所以人不可能是他杀的，但他为什么宁愿认罪去拘置所，也不愿意说出真相呢？”
已经从机场回来的赤井秀一道：“我当时在场，诺赫对拉莱耶说的那些话的反应不像是假的。我想，就算默雅德女士遇害不全是因为态度伤害到了诺赫的男性尊严，但态度也至少是一个导火索——当然，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让诺赫认下了这个罪名。”
“诺赫做不到一击致命，但代表团里另一个伪装者可以做到不是吗？”工藤优作看向安室透。
“被关押在组织刑房里的mI6，亚历克斯。”赤井秀一垂眸，咽下了后面半句话。
——也是差点杀了赤井玛丽的人。
安室透接过工藤优作给他的微型针管：“我会去试，但不保证结果。还有，下次如果有昨晚那种事，提前告诉我。”
工藤优作看看安室透，又看看赤井秀一，把黑羽盗一昨晚在派对上的见闻咽进了肚子，又用咖啡狠狠往里压了几下：“抱歉，昨晚找你是意外，我的朋友并不擅长黑客技术。他原本有一个助手，但这个助手突然联系不上......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
安室透打开事先准备好的监控干扰器，将针管里的液体推入亚历克斯的静脉，心跳得飞快。他几乎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而鼻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却像活物般在鼻腔里结痂，令他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的“病”，又加重了。
第373章 黑王蛇
亚历克斯收到的伤害超出安室透的想象，他身上已经被清理过，要说血其实并没有多少，但精神状态奇差无比。被安室透唤醒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一样开始嚎叫，如果不是嗓子沙哑，安室透说不定会因为担心招致麻烦直接呼他一巴掌。
“走开、走开、我全部都告诉你们了......【英语】”
安室透解释了好几句都被打断，眼见时间已经不多了，本来基于人道主义精神没给出去的巴掌到底还是扇在了亚历克斯脸上。
他放弃了安抚亚历克斯的想法，直截了当道：“挪威代表团的默雅德是不是你杀的。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给你个痛快。”
亚历克斯露出疑惑的表情——其实安室透的日式英语口音已经胜过绝大多数日本人，但亚历克斯正是虚弱的时候，耳朵里尽是蜂鸣声，就更听不出安室透想表达的含义了。
安室透一边无语一边定下了之后加强口语练习的计划，幸好他早有准备，拿出了默雅德的照片。
亚历克斯毕竟不是傻子，在安室透的连比带划之下，他意识到了这个人和拷问自己的恶魔不是一伙儿的：“她和诺赫是旧识，那天晚上，她把诺赫认出来了。”
濒死的mI6特工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毫无血色。双眼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只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眼底闪烁：“她说她知道诺赫为什么会被觉醒者盯上，还说他被杀也是咎由自取。”
“默雅德不知道队伍里还有我的存在，更不知道我就在门外站着，她说觉醒者组织找过她，为了工作她本来不准备把消息透露给那伙人，但如果诺赫再来不自量力的纠缠她，她很乐意看到诺赫的尸体。”
“所以你杀了她。”安室透觉得琴酒难得做了一件好事，这个人没有一点值得同情。
“我们伪造了现场，其实我可以把伊恩奥森的门打开，把嫁祸做的更真实，但诺赫认为被发现之后被日本警察抓住关押监视起来也不错，因为觉醒者之前从来没有在东亚活动过，就算从英国跟着他过来，也渗透不到日本的监狱。”
亚历克斯喘了口气，语速快到安室透不得不打开录音笔才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遗漏关键句子。
“他甚至打算在日本的监狱待一段时间，因为在英国的时候，无论mI6派出了多少保护他的特工，威胁信每天都会准时被送到诺赫家里。至于监狱生活怎么办，第一他是外国人，第二，这世上只要有钱什么都做得到，多的是犯人每个月收入比狱警更高。”
“觉醒者里有mI6的叛徒，所以对我们的行动和部署都很熟悉，我怀疑这个组织也和觉醒者有一定关联，不然那个银发男人......”
亚历克斯提到的银发男人无疑就是琴酒：“那个男人怎么会那么巧的抓住我......他就在那里等我。”
安室透微微皱眉，他确信自己卧底组织的这七年没听过有关觉醒者的半个字。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要履行诺言。”亚历克斯恳求：“杀了我......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是恶魔！”
“我没说是现在。”安室透无情地食言了，但拿出了另一管针剂：“不过这一针会让你昏迷，昏迷对你来说会好受一点。”
*
从刑房出来，安室透闻到了一些食物的香气，还有一些闹哄哄的声音，他循着味道走去，发现基地训练场外的用餐区扩建了。
原本空旷没有人气的用餐区多了几个窗口，里面提供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特色菜（英国菜除外），如果不是那里坐着的是安室透眼熟的非代号成员，他几乎以为这是什么警校的食堂。
看管刑房钥匙的非代号成员看他出来，三两口把一张埃及风味薄饼塞进嘴里：“波本大人，您问完啦？”
安室透点头：“这里是......”
“这是利娇酒大人叫人布置的，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加入。”非代号成员有问必答。
安室透一愣，心头有种不妙的感觉，但他刚在这个人面前扯过利娇酒的大旗，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自己作为利娇酒的嫡系竟然不知道利娇酒最近的安排。
“我当然知道这是利娇酒的安排，我是说，新窗口不是你们聚众偷懒的借口。”
安室透皱眉，拿出教导主任的威严：“去干你们该干的事。”
新成员......又有新成员了，而且听起来不是几个，而是一批。
转身后，强撑的威慑瞬间散去，安室透捏着眉心，疲惫感潮水般涌上来。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下依旧俊朗。眼下淡淡的青影被他巧妙地掩饰，只有垂眸时，眼睛深处会掠过深深的倦意。
黑王蛇......自己这条普通的小蛇，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成为拉莱耶口中的黑王蛇？
——在将邪恶生物烧成灰烬前，他已经快把自己燃尽了。
第374章 为什么一定要有章 名呢
“美和子，昨天在派对上玩得怎么样？”
下午的斜阳穿过文案室的窗户，银发青年带着佐藤美和子熟悉的欠揍笑容缓步走来。
“你、还、敢、说！”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佐藤美和子就炸毛：“进去之前说得天花乱坠，进去之后就把我扔给警视总监还一扔就是一晚上，你知道我多尴尬吗！”
拉莱耶把脑袋一歪，眨巴着眼睛装可爱：“欸？我听说白马警视总监脾气很好人也很随和啊，难道他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表里不一？”
“别这么看我，撒娇对我没用。”佐藤美和子对着他脑袋来了一巴掌：“再随和也是警视总监，过来敬酒的人知道近藤议员的案子是我在办，来一个人就要问几句，我连水都没怎么喝！”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拉莱耶自来熟地找了把空椅子坐下，翻看起佐藤美和子桌上的资料，厚厚的一份嫌疑人排查名单里，徐明宇的名字赫然在列：“今天肯定给你找一个突破口出来。”
他动作自然地翻过了徐明宇那一页，没有丝毫停顿：“还是卡在这几个死者之间的关联是吗？”
佐藤美和子谈起工作口吻立刻变的严肃：“嗯，我们现在是沿着养殖场的尸体在查，可现在独居的人那么多，有不在场证明的少；人员成分复杂的地方更是不好查，这是个大工程急不得。但上面又催的急......”
“拉莱耶，你跟我说实话。”佐藤美和子想到自己昨晚在b区被拦下，拉莱耶一个外籍人士却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邀请，心中一片沉重：“你跟上面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也和这个案子有关？”
“商业机密，不能告诉你，但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拉莱耶低头慢吞吞地看笔录：“首相大选之前必须有一个结果，你交不出来，他们就会自己找一个替罪羊。”
“找替罪羊有什么用！”佐藤美和子一掌拍在桌子上：“如果不查明真相，凶手还会再出手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拉莱耶语气没什么起伏：“凶手在小笠原僚也失踪之后就似乎就没有下一步动静。”
“我有九成的把握，凶手是在为自己，或是为黎氏芳兰带去堕胎然后死掉的那个女孩复仇。但近藤秀峰当年权势并不算大——其实现在他在内部的媒体人眼里也是个被放在台前的跳梁小丑，所以我觉得，凶手还会再杀人。”
佐藤美和子坐下来，认真分析：“现在关联性最强的两个人就是小笠原僚也和黎氏芳兰，小笠原僚也之前被打断腿就是因为去研修生汇聚的贫民区做访问，那个时候霓虹的研修生70%来自中国，29%来自越南，而黎氏芳兰恰好是越南人。”
“但她可不是研修生，她是偷渡过来的，而小笠原因为采访挨打的那段时间正是黎氏芳兰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拉莱耶已经把警方这几天的工作进展看完了：“她在日本做的一切用两个字就能概括——老鸨。”
“老鸨这种职业，越底层花期越短，尤其是黎氏芳兰这种小作坊模式。二十岁前卖自己，二十岁后卖别人，能让她接触到高层人物的唯一途径就是泥参会。但随着她年老色衰，北野武田一对她也只剩个面子情，所以在泥参会倒霉之前，黎氏芳就先一步落魄了。”
拉莱耶嗤笑一声：“她还让人管自己叫玲姐？就因为北野武田一这几年和月见俱乐部的头牌菱田亚纪走得近？还真是有够执念的。”
一提到尾下铃（菱田亚纪），佐藤美和子就想到因为这件事惨死到现在还没有被正名的千叶和伸，目光中迸发出激烈的恨意：“这件事会和害了千叶的那群人有关吗？”
拉莱耶托腮：“你希望有关还是无关？”
佐藤美和子白了他一眼：“这和我希不希望有什么关系？”
“说无关吧，就因果来说是有那么点关系的；说有关吧，其实也没有太大关联。”拉莱耶起身，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做了一杯摩卡：“你再看看黎氏芳兰和北野武田一那张照片，你觉得，北野武田一一个见多识广不缺女人的黑道老大，真的会希望一个越南来的，最漂亮的时候长得也就那样的黑户给他生孩子吗？”
佐藤美和子道：“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清。”
“说不清，但照片上的相处模式能体现出来。”拉莱耶靠在文档柜上：“当男女双方处于地位极度不平等时，低位那方只有在情感上占据主导地位，才不会被当成想扔就扔的安全\/套。”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照片——女人的谄媚和男人的不耐烦肉眼可见：“你看黎氏芳兰像是在这段感情里占据高位的人吗？如果我是北野武田一，没有一些特殊原因，我绝不可能让这种人有机会怀上我的孩子。”
说罢，拉莱耶自己都觉得自己臭臭的：“yue——这种老登的口吻......不过这就是现实，男人嘛，别管自己身上有多脏，都希望自己孩子的妈干干净净。”
“男人在择偶上比女人现实的多，北野武田一那种出身黑道的就更是这样。他看上的女人，要么像KIKI那样有其他方面的价值加成，要么就是一开始就干干净净死心塌跟着他的养成系，至于黎氏芳兰？”
他掰着手指数：“外国人、黑户、妓\/女......哇，雷点占全了。说句难听的，放古代，北野武田一纳妾都不会让这种人进门，一夜情都嫌脏。”
佐藤美和子再次对拉莱耶的攻击力有了认知：“......所以，他和黎氏芳兰在一起的原因是这个女人有附加价值，还是听某人的命令行事？应该不会是第二种吧？北野武田一可是泥参会的老大啊。”
“泥参会的老大......”拉莱耶抿了口咖啡，目露讽刺：“对于普通人可望不可及，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也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他和黎氏芳兰在一起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完成某些人给他的服从性测试而已......扯远了。”
佐藤美和子被启发了：“没错，KIKI是安藤洋平的人，而安藤洋平背后明显和阿美莉卡有关；黎氏芳兰是越南人，在很多年前就被北野武田一甩了——这两个女人背后分别站着一个势力，代表着在北野武田一领导下的泥参会的发展方向！”
“啪、啪、啪，”拉莱耶放下咖啡杯，真心实意地为她鼓掌：“你真是越来越令人惊喜，美和子警官。”
取得进展后心情雀跃的佐藤美和子这才发现拉莱耶今天的穿搭——挺括的白色内衬外面套着一件橄榄绿的丝绒V领衬衫，银发柔软地贴在额前，泛着柔和的光泽。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就像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王子。灰色的眸子好似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身上独特的气质，让文案室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凝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橄榄绿的衬衫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感，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当他认真的看向你，就算心有所属的人也会为之愣神。
“佐藤警部补！”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佐藤美和子发散的思维。
“小笠原僚也的女朋友找到了！”
第375章 匿名邮件
小笠原僚也的女朋友野村理那一来，佐藤美和子就知道他在森明诚等人面前的形容不虚——作为模特，她的身材确实傲人。
问询的警察：“我不信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小笠原僚也的死，在警察找上门之前，你作为他这段时间的稳定伴侣，就不想知道他死亡的真相吗？”
“我怕惹事嘛！”野村理那情绪不好：“电视上不都演了，除了那种即兴杀人案，大部分人死亡都是熟人作案，要么就是熟人参与。我和小笠原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又吵架，我怕被警方怀疑有什么问题。”
佐藤美和子道：“你放心，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和小笠原僚也上次见面时为什么要吵架？”
“还能为什么，钱喽~”野村理那撇开脸：“我跟了他两年不是两个月，他拿几个包就想打发我，跟白嫖有什么区别啊！”
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野村理那的眼圈微红，一看就对小笠原僚也仍有感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跟他妻子分居，我以为他们两个早晚会离婚，结果他妻子二胎快生了他才告诉我......直到那次我才死心，他不可能因为我离婚的。”
另一位警察：“你最后一次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面了。”野村理那道：“最后那次我们本来在吵架，但是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然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也就是上个月14号，”佐藤美和子依言记录下来，笔尖离开纸面时突然顿住了——上个月14号，这不是近藤秀峰的管家说小笠原去近藤家递信封的那天吗？
“几点？”佐藤美和子抬头：“他是几点离开你的？”
“下午四点钟左右吧？我记不清了。”野村理那疑惑道：“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
“从野村理那居住的公寓到近藤秀峰的家，加上塞车，路程正好是两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小笠原僚也刚收到那个匿名邮件就立刻赶往近藤家去勒索......真的是勒索吗？”
佐藤美和子咬着笔尖，她总感觉抓到了一些思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决定勒索是不是也得有个心路历程，或者思考的时间？刚收到匿名邮件就去近藤家找人，不像勒索，倒像是......
“报信？”拉莱耶道。
佐藤美和子一惊，才发现自己刚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拉莱耶在转椅上转了几圈：“验证这个猜想很简单，把小笠原僚也工作的报社主编叫过来。”
这次佐藤美和子没有进审讯室，而是和拉莱耶一起坐在外面听。由于问得更明晰具体，报社主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被攻破了。
之前那张引起轰动的，近藤秀峰、毒岛桐子和赤井玛丽等人同时在场的照片，小笠原僚也在上个月十二号，即决定拿去勒索他人前就给主编看过想要报道，却被主编按下不予通过。
主编痛快交代，他在拒绝小笠原僚也刊登后就把这张照片的存在报告给了在政府的人脉，还得到了夸奖。
“这种敏感信息本来就要检查的，小笠原可以什么都不管但是我不行，报社被针对的话就惨了。”
佐藤美和子摘下耳机，对拉莱耶道：“也就是说，近藤秀峰大概率在12号就知道自己被拍下来了那张照片，快两天的时间，要警告小笠原僚也早就警告了，为什么14号他看到小笠原僚也给他的信封后还会急匆匆地去赴约呢？”
“我和柯南、安室透去拜访近藤家的那天，他家管家说自己只负责转交，没拆过信封。”拉莱耶耸肩：“所以，小笠原放在信封里的照片到底是大家都看过的那张，还是匿名邮件里洗出来的，谁也不知道。除非警方能把小笠原的邮件箱恢复。”
“不对，”佐藤美和子猛地抽出东京地图，差点没把手边的咖啡杯弄倒：“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就是洗照片的店！”
拉莱耶接住咖啡杯的手在桌上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把它推到了里面：“变聪明了嘛，佐藤警官。”
“不过，我觉得你想找的东西，用打车软件看更方便一点。”
佐藤美和子立刻采纳了他的建议：“没错，他从野村家出发到近藤家的距离和用到的时间是很贴合的，而小笠原的家和报社都在另一个方向，所以如果我们的想法没错，他收到那封匿名电子邮件之后立刻驱车赶往近藤家，然后在路上随便找了一家能够打印照片的店。
“打印照片要连店家的电脑。”佐藤美和子一秒都不想等，几步跑到大办公室。
“分三队，把从野村家到近藤家的几条路线上遇到的可以打印照片的店都查一遍。”佐藤美和子把发现简略地和同事们说了一下，声音给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注入了生机：“拿着小笠原僚也的照片，问店家有没有印象，辛苦大家了！”
她安排完之后看向拉莱耶：“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拉莱耶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去陪艾丽娅。”
——琴酒今天出差，自己晚上的时间就空闲下来，他答应了陪艾丽娅逛街，顺便给某些不死心的人演一场戏。
“亚恩！”像是有心电感应，拉莱耶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艾丽娅的声音。
拉莱耶循声望去，艾丽娅像个小企鹅一样，黑白洛丽塔的裙子扫过磨得发亮的地砖，扎成高马尾的金发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
拉莱耶脸上融化出浅淡笑意，正打算接住艾丽娅的冲撞，一只手从艾丽娅后面伸过来，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减缓了她对拉莱耶的冲击。
身材高大的粉发男人停在三步开外，无奈地晃晃小臂上搭着的外套，粉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向拉莱耶时，那双橄榄绿的双眸中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拉莱耶轻啧一声：“我带艾丽娅逛街，你去干什么？”
“拎包？”赤井秀一微笑：“做杂务干事应该做的事，以免你缺劳力的时候还要在街上现找一个。”
“......”拉莱耶不想在这里被围观，牵着艾丽娅的手走在前面，把赤井秀一甩在身后。
“是实习杂务干事。”
第376章 术业有专攻
新宿歌舞伎町旁的步行街，傍晚六点已浸在流动的霓虹里。居酒屋的暖帘被风掀起，飘出烤青花鱼的焦香，混着隔壁奶茶店的焦糖甜味。
艾丽娅撕开梅子味的硬糖塞进嘴里，扭曲的表情把拉莱耶逗笑了，光怪陆离的色彩淌过银发青年的肩膀，冲散了他身上淡淡的冷意，落在赤井秀一眼里格外温柔。
但这份温馨很快就被身后的跟踪者破坏，赤井秀一上前一步，低声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让他们跟，”令赤井秀一意外的是，拉莱耶对此毫不意外：“要是艾丽娅出了意外，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赤井秀一秒懂：“是小泉家的人。”
“靠主支官方施压的路被我堵死，他们也只能旁敲侧击的使劲了，总之，那个叫......小泉红子的女孩，死的一定有蹊跷。”拉莱耶在路边买了一个烤红薯用小勺慢慢舀着吃，神情自然，仿佛人真的不是他杀的。
赤井秀一道：“阿笠博士说，最近有人在打听我在东都大学的事，和这个有关？”
“黑田兵卫都知道你是谁，你觉得你的伪装真的能瞒过麻生和小泉家？”拉莱耶慢吞吞地走着：“两方都查到，约等于两方都没查到。查到了不吱声说明你的身份已经过了明路，安室透以后没法拿黑户威胁你了，对你来说算是可喜可贺？”
“是托你的福。”借着路边音乐的遮掩，赤井秀一突然道：“谢谢。”
——无论拉莱耶嘴上怎么嫌弃，但自从詹姆斯死去自己丢掉FbI这个后盾之后，一直是拉莱耶在为他提供帮助。
拉莱耶扫了他一眼——没错，他确实在帮赤井秀一，但赤井秀一为什么需要他帮呢？
不行，不能看他，再看会忍不住想提前看看这张脸知道真相后的扭曲表情的。
“别告诉我，你今天自告奋勇来拎包，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拉莱耶目视前方，保证艾丽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中。
因为羽田康晴和赤井玛丽那边的事基本已经定下，只等最后的行动，所以赤井秀一的心终于能稍稍放回肚子：“既然小泉红子的家人不会死心，说明他们还会私下来试探，还是提前准备一下的好。你说小泉红子死的蹊跷，蹊跷在哪儿？”
“蹊跷在艾丽娅的描述。”拉莱耶故意说给身后的人听：“警察听艾丽娅说的话觉得是撒谎，但我知道，艾丽娅只会说自己看到的事。她说‘咻’得一下消失就是咻的一下消失，真正的蹊跷就在于她自己，这点如果她的家人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赤井秀一虽然相信艾丽娅但也觉得荒谬：“人怎么会咻地一下消失，除非会瞬移。”
拉莱耶耸肩：“谁知道。如果不是他们欺负到艾丽娅头上，我才懒得管。”
“不过说到这里，你对近藤秀峰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拉莱耶双手揣兜。
“我么？”今天拉莱耶的态度太温和，几乎让赤井秀一有些惊讶。
“不然呢？连环杀人案不是FbI的专长吗？我都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FbI破获连环杀人案的书和电视剧了，FbI在美国国内臭名昭着，也就靠这些来赢得好感了。”拉莱耶想通过局外人的目光审视这个案子，以免在佐藤美和子面前暴露破绽。
“那，你要先把你和佐藤警官的发现告诉我。”赤井秀一看着拉莱耶的侧脸，雪花飘到银白色的睫毛上，让人不可自拔地沉溺于这一刻的温柔——哪怕这层温柔只是假象。
*
“我也同意你们的观点，这个凶手还会再次出手。”FbI确实是连环杀人犯案的专家，赤井秀一都不记得自己在FbI受训时背过多少案例。犯罪心理三阶段基本倒背如流。
“第一阶段，犯罪初始期，谨慎藏尸，这个阶段的行为主要由恐惧、谨慎和基本生存本能驱动。”赤井秀一缓缓道。
“初犯时，杀人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恐惧是首要障碍。凶手害怕被惩罚，害怕失去自由和生命。所以，藏匿尸体是最直接的风险管理策略，目的是消灭证据、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增加警方侦查难度。
此外，第一次杀人也是一次“实验”。他们在试探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在学习如何“完美”地完成一次谋杀。谨慎的行为模式有助于他们积累经验，降低被抓的风险。”
“第二阶段是犯罪熟练与麻木期，随着作案次数的增加，罪犯的心理状态发生显着变化。反复杀人会像吸\/毒一样，导致心理“脱敏”。最初杀人时强烈的恐惧、紧张和兴奋感会逐渐减弱。为了再次体验到那种“快感”，他们需要提高“剂量”。藏尸带来的隐匿性会降低犯罪的“刺激性”。”
“成功作案数次而未被抓获，还会让凶手产生一种全能感和对警方的蔑视。开始将尸体作为“作品”，希望有人“欣赏”他们的“杰作”，从公众的恐慌和媒体的报道中获得满足感。”
“第三阶段就是主动挑衅警方，也叫犯罪膨胀与成名期，这是行为演变的最高阶段，也是罪犯心理最扭曲的体现。”
“以我的看法，他现在正在追求更高层次的刺激与权力感，与整个社会和法律系统进行一场“猫鼠游戏”是他新的兴奋点。他不会再满足于掌控受害者的生命，更想操控警方的调查方向、玩弄媒体的舆论、支配整个社会的恐惧情绪。无论他的‘复仇’结没结束，他都会继续杀人。”
赤井秀一说完这长长一段话也舒了口气：“这段安静的时间，他要么是在寻找新目标，要么在为下一个死者策划一场盛大的处刑。”
拉莱耶轻笑一声：“看来犯罪心理没白学，前FbI特工。”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拉莱耶在心里补充。
那就是凶手自己也没找到最后一个复仇对象，他需要利用警方和舆论，替他找这最后一个人。
第377章 下雪了
赤井秀一偶尔也会疑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母亲同时被mI6和黑衣组织追捕；弟弟的养父断了一臂躺在敌方基地里，只能确定尚且存活；妹妹和亦师亦父的詹姆斯的仇还没报......太多太多的事压在他肩上，可他现在只想和身边这个人待在一起，在东京街头享受一个雪夜。
——到底是放松，还是放纵？
“好了，去试试吧。”店员把拉莱耶指到的衣服一一拿下，赤井秀一这才发现，在自己走神的过程中，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家男装店，走累的艾丽娅靠在拉莱耶身上吸奶茶，一脸好奇地看向四周。
从旁边递过来的衣服被放到眼前，提着衣架的店员目光灼灼地看着赤井秀一，一脸期待。
“我试吗？”赤井秀一怔了一下。
拉莱耶靠在店里的真皮沙发上：“难得有时间，换个风格试试？”
赤井秀一的身影消失在更衣室入口，男装店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金色长发，棕褐皮肤，神情倨傲的男人推门而入，目标明确地走向柜台：“把那个蝙蝠形状的领带夹给我拿来看看。”
“不好意思，那个是我已经选中的，”拉莱耶淡淡道：“只是因为还有其他东西要买所以还没让店员包起来。买东西要排队，这个道理，作为成年人，你难道不懂吗？”
金发男人似乎这才注意到拉莱耶和艾丽娅，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但说出的话和他的笑容比起来极度割裂：“我不懂排队，难道你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如果我偏要这个呢？”
“当着一位淑女的面吵架，世界着名幻术师古纳·冯·高德伯格二世原来是这么失礼的人吗？”拉莱耶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杯：“而且，这枚领带夹并不适合你，我倒是觉得，那边展示的‘蜘蛛’更符合你的气质。”
机锋打过一轮，看似水火不容的二人心照不宣地微微扬唇，连嘴角的弧度都差不多。
“我确实更喜欢蜘蛛，蝙蝠这种只敢阴森森躲在暗处的生物，怎么配得上我幻术师的身份。”
古纳·冯·高德伯格二世，或者说，动物园组织的“蜘蛛”将柜台上那枚蝙蝠领带夹扔给了拉莱耶，拉莱耶微微一笑，抬手去接——
没接住。
玫瑰金的领带夹越过拉莱耶手指的缝隙，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拉莱耶额头上，留下一个快速消失的红印。
拉莱耶：“......”
蜘蛛：“.......”
拉莱耶面不改色地扭头对艾丽娅道：“艾丽娅，你怎么没接住呢？”
艾丽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无意识补刀：“可是亚恩，这不是给你的吗？”
“烂到令人发指的运动神经，为什么白鲨会邀请你加入动物园？”蜘蛛见拉莱耶没有立刻说话，不屑道：“外面的虫子已经沉浸在我的幻术里无法自拔了，现在可以放心说话。”
“善泳者溺亡于水，太依赖一样东西早晚会在上面翻车。”拉莱耶看了眼更衣室：“没发现吗？里面还有一个呢。”
蜘蛛表情一僵：“对他用幻术会被发现——所以，你跟我第一次会面，就带姘头来？”
“他是道具。”拉莱耶没有多做解释：“废话少说，我今天叫你过来没别的意思。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会被盯得很紧，手机、邮件随时可能会被监视，写了个剧本，拿去给你演。”
蜘蛛接过他从内衬里掏出来的小本子，粗略翻了翻：“青魔女？”
拉莱耶往沙发上一靠：“在我手下做事没什么特别的优待，就两样。第一，钱，你随意支配，当然，这一项对你可能没什么吸引力。”
“第二，你想匹配的对手，我不会阻止，而且还会帮忙。两代怪盗基德已经送到你面前，但能不能把握的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蜘蛛眸中战意凛然，一个清脆的响指，本子消失不见：“希望你说到做到。”
“你和两代基德都交过手，特长又是幻术，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你没有在组织内公布这一发现，导致包括Snake在内的部分成员现在依然会混淆二者身份，不就是不想让其他人插手吗？”
拉莱耶将双手摊开：“我不插手，任你发挥。”
蜘蛛觉得他开始喜欢蝙蝠这个同事：“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怪盗基德和小泉家都会跌进这个陷阱？据我所知，警方已经发现了小泉红子的遗骸......或者说肉沫更准确？”
“因为我们都很平庸。”拉莱耶笑了笑，目光移向锁住的更衣室：“我们之所以相信，是因为愿意相信......就像里面的那个人愿意相信我一样。”
*
赤井秀一打开更衣室的门，已经脱离幻术的店员知道客人最想听什么，低声对赤井秀一道：“您的男朋友眼光很好呢。”
她这句严格来说确实不算恭维，拉莱耶配的一套看着不起眼，赤井秀一穿上之后的效果却十分出彩。
一件连帽长款外套，灰黑撞色的拼接弱化了厚重，内搭是同色系的修身连帽衫，叠穿的层次显得很有呼吸感，下面是一条机能风工装裤，裤身缠着多组织带与卡扣，既添了冷硬的细节，又让宽松的裤型多了收紧的利落感；裤脚收在高帮工装靴里，鞋带与靴身的金属扣呼应着整体的酷感调性，将赤井秀一整个人的身材优势彰显得淋漓尽致。
而这套衣服，比起“冲矢昴”，更适合赤井秀一本来的模样。
拉莱耶对自己的品味也十分得意，随手拿起一顶黑色鸭舌帽扔给赤井秀一：“舒服了，每次看到你那个灰不拉几的老头帽（针织帽）我都火大。”
说罢，他转身走向柜台：“店员，结账。”
走出这家店时，步行街突然飘起了雪。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很快变成鹅毛大的雪片，簌簌落在玻璃幕墙和霓虹灯牌上。地面迅速积起薄薄一层白，被行人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融化的雪水混着灯光，在沥青路上漾开橘色的涟漪。
街边橱窗里，穿和服的人偶模特披着白狐裘，与窗外飘雪构成一幅静止的浮世绘；转角处的樱花树落尽了叶子，枝桠托着蓬松的雪团，像缀满的糖果树。
卖鲷鱼烧的小店飘出甜香，街灯次第亮起，将雪片照得晶莹剔透。路过的情侣们把戴着同一副耳机的脑袋靠在一起，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纠缠成小小的云。整座步行街仿佛被装进磨砂玻璃罐，喧嚣都变得柔和。
赤井秀一突然想到失踪的父亲，想到自己和妈妈这么多年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努力，心中缓缓升起一个很不像话，但又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念头。
——这么多努力，都值得吗？
到底是怎样伟大的目标，值得人将四季都错过？
如果当年坦然接受父亲的离开，这个家会是什么样？为了一个目标埋头狂奔的他们，究竟错过了多少？
他伸手接住一朵雪花：“......下雪了。”
——————
【下雪了。】
【这段时间，我的指尖总是黏糊糊的，尤其是在下雪的夜晚。昨天醒来时，我发现指甲缝里渗着橘红色的汁水，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气息，怎么也洗不干净。
我常常梦见她。她赤着脚，裙摆沾满了泥点，在果园里来来回回地走。她的确不像是活人了，身体可以缩成小小的一团，也可以铺满整片天空。她变成熟透的、结着白霜的柿子，挂在枝头，倒映在我的窗玻璃上。
她倚在果园的栅栏边，提着一篮鲜红的果实，嘴角渗出甜蜜的汁液。我却觉得恶心，胃里在翻搅，喉咙发紧，我吐出一颗果核，腐烂的甜香弥漫在我的卧室里，有时候我打开衣柜，她在里面堆得满满的。我把她踩碎了。她很久没有再出现，在某个潮湿的梦境后，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皮肤开始剥落。】
【昨夜我又梦见了她。她的衣裙很红，汁液也很红，那红色一直蔓延开来，在我的地板上流淌。我的房间被她浸透了，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觉到，她就在这里，就在我的脚下，我走过的每一寸地面，都是她。突然感到指尖一阵刺痛，胃里有东西在扑腾，我弯下腰，吐出一只飞蛾，翅膀上沾着橘红的汁液，扑闪着、挣扎着，带着腐烂的甜香从我掌心飞起。
【我去水池旁呕吐，橘红色的汁液在水池中打旋。镜子里，我的嘴角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熟透果实的颜色。那只飞蛾停在我的肩膀上，翅膀上的粉末像极了腐烂的果肉。我伸手想赶走它，却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蝉翼般脆弱。而我的喉咙里，正有什么在轻轻扑打着翅膀，准备在下一个雪夜破茧而出。】
【下雪了。】
第378章 蓝绣球花架
虽然班主任不再是对孩子们纵容到离谱的小林澄子，但霓虹小学生课外活动还是很丰富。今天柯南他们班的行程是去种植园参观温室培养的花朵。
阳光透过植物园的玻璃穹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柯南跟着步美、元太和光彦穿过蔷薇花架，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耳边是步美兴奋的叫嚷：“快看！前面的蓝色海洋！”
眼前的花田突然开阔起来。无数蓝绣球花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谁把整个天空的碎片都揉进了花瓣里。深靛色的花球饱满得像要滴下水来，浅蓝的则透着朦胧的珠光，阳光穿过花瓣时，边缘会泛起细碎的银辉。
“哇——好像缀满星星的蓝色雪球！”步美蹲在花丛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最外层的花瓣，“柯南你看，每朵小花都有四个尖尖的花瓣呢！”
元太踮着脚试图够到最高处的花球：“这么大的花，做成饭团肯定很壮观！”
光彦推了推眼镜反驳：“笨蛋，绣球花是有毒的。不过这种蓝色是因为土壤里的铝离子哦，酸碱度不同还会变色呢！”
柯南蹲下身，指尖轻触一片带着晨露的花瓣。蓝色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妙的层次感，像是深海里浮动的夜光藻，又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勿忘我染透了整个花球。他伸手去碰，四五只翅膀与花色接近的蝴蝶从花丛中冲出，直奔柯南的脸而去，差点飞到柯南嘴里去，吓得他赶紧后退几步。
“蓝灰蝶？”冷静下来后，柯南察觉出不对。
此时已是十二月，就算温室恒温，也绝不是蓝灰蝶活跃的时节，更别说这花间竟不止一只——短短片刻，他便数出七八只蓝蝴蝶，或停驻花瓣，或绕着花架飞舞，且都朝着西北角那片最茂密的绣球花丛聚集。
“柯南？你在发什么呆呀？”步美拉着他的袖口指向西北角，那里的蓝色浓得近乎发黑，“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听说那里是稀有品种‘蓝色妖姬’呢！”
“好像有点不大对劲，”柯南皱起眉，顺着蝴蝶飞舞的轨迹朝西北角走去：“你们在这里等我。”
越靠近那片花丛，蝴蝶数量越多，几十只蓝灰蝶密密麻麻地停在花架上，连绣球花的藤蔓间都缀着蓝色的小点，远远望去，像花架上结了层蓝雾，又像无数只拥挤的、蓝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沉默地凝视着柯南，回应他探究的视线。
光斑碎落，离得越近，空气里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和腐败气息的混合体就越重。然后那种腐败的气息拽着柯南的视线向上移——
柯南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打开变声器，从兜里掏出手机。
“嘟——嘟——”目暮警官的声音响起：“新一？”
“目、目暮警官，”柯南努力压下翻涌的胃酸：“我想请你立刻封锁荒川区的温室种植园，然后派一队警察过来。”
“这里有一具尸体。”
*
功夫不负有心人，佐藤美和子刚从一家打印店找到小笠原僚也洗过的照片，上面是被抓拍的近藤秀峰和一个穿橘红色旗袍，梳两个丸子头的年轻女孩，女孩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二人像是在派对包厢里，周围是虚化的人影，看起来人不少。女孩右肩上有一双涂着美甲的手，看起来就是这双手，把她推到了近藤秀峰怀中。
正当她欣喜于这个发现时，目暮警官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笠原僚也的尸体，发现了。
*
这是一具被制成绣球花架的尸体，表面爬满了绣球花的气根与藤蔓，看起来与普通花架并无二致。可一旦拨开藤蔓，其下便是一片泛着青白色的皮肤。
皮肤表面沾着湿润的泥土与绣球花的汁液，以及......
脸、脖颈、双手......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蠕动着的、闪烁着虹彩的东西。成百上千只蝴蝶紧密地停栖着，翅膀缓慢开合，仿佛在代替花架呼吸。鳞粉在光线中飞舞，营造出一种诡异而炫目的光晕，如同举行一场无声的盛大集会。
“佐、美和子前辈……”年轻警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着那具躯体，脸色惨白如纸。
佐藤美和子没有回答，眼前是一层活着的、斑斓的帷幕。
蝴蝶覆盖下，翅膀的间隙中，附着着一簇簇米粒大小、珍珠般圆润的物体，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一丝空白。是蝶卵。这些细小的颗粒，让整个尸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颗粒状的质感，仿佛他正在被某种生命缓慢地转化，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活\/体培养基。
小笠原的表情上没有痛苦，没有惊恐，反而带着一种……超脱般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拨开枝蔓，那双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藤架顶端的蓝绣球，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惊心动魄的“美”。
第379章 扭曲献/祭
“啧啧啧，柯南，该说不说，你这个体质真的是......”
从车上下来后，拉莱耶的第一件事就是绕着柯南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啧啧赞叹：“霓虹有你，是它的福气啊！”
“谢谢，但我听出来你在讽刺了。”柯南习惯性地先怼了一句，又在拉莱耶带来的轻松氛围中悄悄缓了口气。
柯南的新班主任山下美惠子走了过来：“请问您是江户川同学的家长吗？如果是的话麻烦在这边签字然后带江户川同学离开，现在整个班级只有他不肯回家。”
“家长？”拉莱耶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欸，无痛当爹轮到我了吗？”
柯南黑线：“你在说什么，孩子是妈妈生，爸爸本来就不会痛啊？”
拉莱耶认真思考了一下：“唔，如果是负责任的丈夫，钱包会痛的吧。”
柯南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嗯，尤其是在日本，女性工资本来就普遍低于男性，因为怀孕没办法工作的几个月等于直接失去收入只能依靠丈夫或其他家人......”
拉莱耶点头：“但前提是这个丈夫有且相对靠谱，如果这个男人在物理层面上无法观测到，就是真的完全无痛当爹，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国黑人......不，不止是美国，想想看，这种父亲在物理层面上无法观测到的人柯南你身边就有不少呢。”
他掰着手指：“而且不光是妻子怀孕的时候无法观测，生下来就没养过几天的也大有人在，你说是吧安室君？”
和拉莱耶前后脚过来的、从生下来就基本没见过父母几面的安室透：“......”
——他敢肯定，拉莱耶绝对是在报复自己晚宴那天的阴阳怪气。
柯南：“......”在拉莱耶开口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拉莱耶故意把话题往这边跑必有受害者。
从头到尾一直被忽视的班主任山下美惠子：“......”
她只和利娇酒在邮件上联系过，并不知道眼前的拉莱耶就是捏着她把柄的人，看到自己被无视，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正想开口，就见拉莱耶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咦，山子老师，你还在啊？”
山、山子老师......柯南不敢直视山下美惠子快要吃人的目光，想到山下美惠子不像小林澄子那样不拘小节，担心自己之后被她针对：“山下老师，他不是我的监护人。”
最后还是安室透发挥汤男人的魅力说走了山下美惠子，等他把人送走，惹出事端的一大一小已经没心没肺地抛弃了他，认真地研究起这具令人掉san的尸体。
正常来说，小孩子靠近这种过于恶心的尸体应该有警察拦着，但本应阻拦柯南的警察自顾不暇——他们也正忙着吐，根本管不过来。
在柯南的班级来种植园参观前，种植园因天气和维修原因关闭了足有四天时间，而这家位于荒川区的种植园参观者本就不多，柯南他们是今天第一批游客。
“能把尸体做成这样，凶手肯定有花卉相关的知识。”柯南皱眉，因为最近一直在忙赤井玛丽的事，他根本没时间关注近藤连环杀人案的后续。但既然今天恰好撞上了，他的侦探本能不允许他放着不管。
“之前的事你去找安室透补课吧，我去看看美和子。”拉莱耶没有在尸体面前过多停留——人的血液是吸血鬼的主食没错，但吸血鬼对食物也是有要求的，至少对着这堆被蝶卵覆盖的尸体，他提不起半点食欲。
佐藤美和子刚吐完第三轮，看到拉莱耶捧着奶茶来，她本想说自己现在不想吃东西，但喝完拉莱耶带来的奶茶后，身体的不适缓解了不少。
“你怎么每次见我都要给我灌点东西？”佐藤美和子才反应过来，打趣道：“这里不会下药了吧？”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支持检测。”
“开玩笑的。”佐藤美和子将来这里之前刚找到的照片递给拉莱耶：“凶手对近藤秀峰下手的原因找到了，黑诊所的人也证实，当年死的就是照片上这个女孩，现在就剩毒岛桐子的联系没有找到。”
“小笠原僚也的尸体，是凶手的作品展示。”佐藤美和子道：“第一个发现的人是参加课外活动的小孩子，这件事瞒不住媒体。”
拉莱耶向尸体的方向看去——精心打理的种植园，绚烂到极致的蓝绣球，成百上千的蝴蝶和成千上万的虫卵……这一切都不是随意的布景。这是一个由凶手搭建的、用于展示其残酷美学与冰冷判决的舞台。
“第二阶段。”
佐藤美和子不懂：“什么第二阶段？”
“FbI总结出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心理路程。”安室透撇嘴，不愿追究自己内心的不爽从何而来。
“他不是在惩罚一个单纯的恶人，”拉莱耶走到尸体面前，戴上手套，捻起几颗虫卵：“他是在处决一个‘背叛者’。”
佐藤美和子困惑地望过来。
拉莱耶像是在拼凑一幅残酷的拼图：“十几年前，小笠原僚也为了真相可以付出一条腿。但现在，他为了钱主动埋没真相，拿着匿名邮件去向近藤秀峰告密——他背叛了过去的自己，和追求真相的初心。”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妖异的蓝绣球花海，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蝶卵。
“蝴蝶，这些翩跹的、美丽而脆弱的生物，从丑陋的蛹中破茧，象征着蜕变、新生和纯粹。凶手花大力气把它们布置成这样，就是要用这种极致的、追求生命形态转变的纯粹，来反衬和嘲弄小笠原灵魂的堕落。”
柯南终于理解自家老爸为什么觉得拉莱耶和汉尼拔有共同之处了——拉莱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危险，也很迷人。
“最纯粹、追逐美丽花朵的生命在腐朽的躯体上产卵——让‘纯粹’成为小笠原僚也坟墓的装饰，成为吞噬丑恶肉体的albeit （美丽的蛆虫）。”
“凶手不是在毁灭他，”拉莱耶唇边扬起一抹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笑容：“是在用一种极其缓慢、充满象征意义的方式，将这位‘背叛者’强行‘转化’回一种‘纯粹’的状态。他在替天行道，用自诩为艺术和哲学的方式。”
“这不是谋杀，这是一场基于扭曲理想的……献祭。”
第380章 水无怜奈的磨炼
里面的侦探和警察各有各的忙活，警戒线外记者也不消停。
凡是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勾心斗角，水无怜奈就算不想掺和进去，但为了抢更好的拍摄位置也不得不加入混战。这个时候她就不得不感谢自己受过cIA和组织的训练，否则根本抢不过这群为了报道不要命的记者。
“啪——”一声脆响出现在水无怜奈脚边，某个记者的手机在混战中不慎摔在地上，钢化膜蛛网般裂开，碎玻璃溅到水无怜奈的高跟鞋下。
水无怜奈俯身捡起手机，但还没站稳，就听种植园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法医车要出来了。原本汇集在门口的记者们一拥而上，混乱中，水无怜奈后腰不知被谁狠狠推了一把，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只剩下晃动的天空和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小心。”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水无怜奈的腰下，绅士地扶了一把，等她站稳后迅速撤离，水无怜奈却因为他的出现而瞳孔紧缩。
“如果你想让我在羽田康晴的事情上帮忙，就不要开口了，赤井秀一。”
安顿好摄像师和助理的位置，水无怜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门见山。
“组织对赤井玛丽志在必得，我甚至在疑惑知道变小的秘密后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怀疑柯南。以及，我已经帮过你够多忙了。”
水无怜奈已经说得很客气，事实上，如果不是打不过赤井秀一，她甚至恨不得把枪架在他脑袋上，让他们快点离开日本，省得万一被抓连累到自己。
“你误会了，我只是看见熟人摔倒了，过来打个招呼而已。”赤井秀一打量了一下水无怜奈今天的穿着——一身正式的白色西装套裙，露肤度比从前高了不少，尤其是在这种天气穿得这么单薄，这不像她之前当主持人时的风格。
“我记得你之前已经辞职了，突然回来是因为组织的安排吗？”
“是利娇酒的安排。”水无怜奈到底还是对赤井秀一妥协了，或者说，她自己也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利娇酒的原话说是命令，实际更像是讽刺。
——“波本和朗姆之前的假身份找的工作都垃圾得要命，好不容易有个能排得上大用场的新闻主持人还让你给辞了，基尔，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鸡肋啊？”
——“把你放在行动组，你射击和近身搏斗水平都很一般；把你放在情报组，你的黑客技术连现在的伏特加还不如；放在清扫组又过于惹眼，而且女性代号成员被我打发到最苦最累的清扫组好像我不能容人一样......像你这样智商外貌气质身材哪里都一般般的人明明最适合潜伏，结果你把电视台的工作辞了？辞了？！oK，更印证了智商低下四个字和你的适配度。”
——“你和波本简直就是能力和行动南辕北辙最好的例子，该一门心思待在组织的人天天去外面打零工；最适合当没有攻击性的花瓶打探情报的人把外面的工作辞了跑回基地吃白饭？不是我说，你们有病啊？啊？你们是不是有病？”
一想到利娇酒毫不留情地一通怼，饶是在心里反复强调自己是卧底，水无怜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这辈子还从来没被这么骂过，连被琴酒怀疑拿枪指着都没有这顿骂造成的情绪起伏大。
然后她就被逼着回到了日卖电视台，利娇酒给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当主播，至少拿到一档常驻节目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之前就别回组织了。
在她辞职之前这项任务其实很好完成，但现在，从前看好她的电视台上级因为她的突然离职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穿小鞋都谢天谢地。她在电视台里被排挤，还就当初辞职的原因被人传小话......
利娇酒说要磨炼她，就真的半点助力都不给，短短两个月，她就深刻地体会了一把电视台的勾心斗角，明白普通人的生活除了不轻易动枪之外并不比在组织卧底轻松，甚至比她之前在组织的生活还累还憋屈。
更令她抓狂的是，由于利娇酒的大动作，沉寂许久的cIA也给她发布了任务，要她查探Aptx的研制进程。可问题是，如果她不能在电视台拿到常驻节目，利娇酒就不会让她回组织做事，不回去就完不成cIA的任务......好家伙，一根筋变两头堵。
文娱行业更新换代很快，新人一茬又一茬地来，水无怜奈也不想和别家记者扯头花，大冬天穿西装短裙来现场抢第一手资讯，但为了快速升职，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组织也即将迎来一批新人。
“组织......要有新人了？”赤井秀一皱眉。
“不仅有，而且很多，大部分是天神祭之后被利娇酒从世界各地的求职者里选出来的，虽然没有代号，但热情度非常高，利娇酒在他们身上把丛林法则运用到了极致。”
水无怜奈掏出手机，将组织内网页面给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利娇酒把这批人的选拔和淘汰过程制成了一部纪录片，就像南韩的选秀节目一样，从昨天开始一集集放出到内网上。”
赤井秀一翻动页面，神情越来越严肃：“这里面肯定也有各国政府机构的卧底。”
“有，但不仅是各国政府，还有其他犯罪组织的卧底，在这趟跨越公海的全封闭大游轮路程里，这群人互相监视，下手毫不留情，尸体直接丢进公海，所以现在留下的全是里面的佼佼者，能力非常出众。原先基安蒂还会不满琴酒的严格，看过纪录片之后，她和科恩昨晚打了一晚上的移动靶......”
“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利娇酒是个和朗姆行事风格完全不同的人，组织在他的带领下会变得比之前更恐怖。而且我怀疑，这批新人来到日本第一个任务，就和你家的事有关。”
第381章 苦果
种植园经理顶着记者们的闪光灯挤了进来，他一进门，佐藤美和子就皱起了眉头——原因无他，这个人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宿醉后白天补觉刚被喊起来的。
果然，他就像发现近藤秀峰的养殖场里那个门卫一样一问三不知，而养殖场至少还有拍下来的人影，这家新开还在试营业的种植园除了花之外什么都缺，凶手留下这具尸体后几乎是完美隐身。
“看位置，致命伤是穿透心脏的子弹，一击毙命，凶手取走了子弹，我们只能从死者体内残留的弹片和弹道分析来查凶手使用的是什么手枪......在清理完这些蝶卵之后。”胃里已经吐无可吐的警察小心地把小笠原僚也的尸体从固定的木架上取出。
为了降低被发现的可能，凶手掏空了小笠原僚也的内脏，然后用特殊手法处理了尸体，加速了尸体被蝶卵侵蚀的速度。种植园温度适宜，小笠原僚的腹腔为蝴蝶提供了湿度，是完美的孵化场所。
“蓝灰蝶，典型的小型观赏型蝶类，数量这么多不可能是野生的。”柯南盯着尸体道：“必须排查周边乃至整个东京，或者全国的蝴蝶园和生态观光农场，还有电商平台，爬虫论坛，社交媒体群组和二手交易网站的购买记录，追溯卖家。”
“所有购买这种蝴蝶的买家都不能放过，凶手可能会使用假信息购买，但物流记录是无法完全抹除的......”
柯南说得入迷，没有发现拉莱耶投向他的目光带着些许复杂。
世良真纯死后，拉莱耶做的每一件事虽然都有相应的目的，但背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拖住世界意识的宠儿，让他的目光在其他事上多停留一会儿，也算是为自己的员工争取时间。然而柯南加入案情却只需要一个偶然的课外活动，这明显是世界意识在发力，而他对徐明宇已经仁至义尽。
八年前他离开日本时太仓促，只来得及把徐明宇送到自己手下其中一个有医生背景的白大褂那里整容，然后给徐明宇一家事务所，每个月给他打点钱，让徐明宇替他维系一些不被组织知晓的生意。
拉莱耶知道徐明宇和泥参会、以及泥参会背后站着的某位政府官员有仇，但拉莱耶从来没有查过，因为他驯服下属从不靠掌握他们的秘密。
他不介意徐明宇利用这些年学到的东西对付自己的仇人，也知道比起作案后潇洒离开，徐明宇更希望将罪恶曝光。徐明宇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有着强烈的正义感，但有时正义感也是杀人的原因。而徐明宇不知道，杀人对一个普通人的影响并非像大部分网络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轻飘飘，他在杀死黎氏芳兰的那一刻就已经滑向失控。
黎氏芳兰在高田马场活动不是秘密，徐明宇也早就知道这一点，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动手的意思，为什么突然会痛下杀手？恐怕原因就在于那天被黎氏芳兰带去黑诊所的女孩身上。
拉莱耶闭上双眼，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徐明宇偶然看到被黎氏芳兰拽着的昏昏沉沉的西村美嘉，出于善意跟了上去，却无意间听到了黎氏芳兰和黑诊所医生的谈话，就是这段谈话令他对黎氏芳兰产生了浓重的杀意，从她嘴里拷问出当年的事便沉尸东京湾，然后就开始了他的杀戮之旅。
从动手到现在，徐明宇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这是一种心照不宣——他知道和佐藤美和子走得很近的拉莱耶已经猜出凶手是谁，而万事屋明面上与拉莱耶毫无关系，唯一知道拉莱耶和徐明宇认识的只有毛利兰。
徐明宇不知道八年前救了自己的人是比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更“恶”的存在，还想着最好不要牵连到拉莱耶，真是......天真得可爱啊。
拉莱耶在看柯南，而安室透在看拉莱耶。
黄昏的阳光照在拉莱耶的银发上，在他额前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就像被神秘的面纱笼罩，平添一种难以捉摸的晦涩。
真奇怪——安室透想。
这个人一出现，就好像把阳光带了进来，那些堆积如山的烦恼琐事和沉甸甸的压力碰到他就如同朝露碰到阳光，会“唰”地一下蒸发。可当他沉默下来，周围的环境都染上一层晦暗，仿佛有徘徊不去的忧愁。
拉莱耶在伤心吗？他在为谁伤心？以他的性格，难道还会为小笠原僚也伤心？
那边，柯南的推理已经接近尾声。
“我认为，拉莱耶哥哥的想法没有错，这个凶手一定知道小笠原僚也当初为了追寻真相被打断腿的事，甚至凶手当初可能对小笠原记者抱有一定好感，所以他才会给小笠原记者发那封电子邮件。而这种好感在知道小笠原记者为了钱向近藤秀峰通风报信——即凶手眼中的‘堕落’后转变为恨意。”
“必须重点排查小笠原僚也当初在撰写关于足立区研修生专栏的时候的人际关系，尤其是他当初采访过的研修生！”
这时，种植园园主弱弱道：“其实......这个种植园的原址也是当初在荒川区的一个研修生住宿区，我记得我买下来的时候这里有几棵柿子树。两年前政府拨款重修荒川区，种植园能建起来也是有政府补贴。我本来想保留那几棵柿子树，但农协怕我把柿子拿去卖，把柿子树移走了。”
佐藤美和子不能再支持柯南的观点：“研修生的工作大多集中在建筑、渔业、农业、养殖业......全对上了。”
黎氏芳兰的尸体在水里，沉尸的绳子是马尼拉渔绳——渔业；
近藤秀峰的尸体被拿去喂猪——养殖业；
杀死毒岛桐子的作案手法说明他对酒店建筑也有一定了解——建筑业；
小笠原僚也被做成花架，上面还有蝶卵——种植业正是农业最核心的部分。
“这个凶手......”柯南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不是决定杀人后才开始涉猎这些方面，而是将苦难经历对他的磨炼变成了杀人的手段。”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苦果的种子，又怎么能期望它结出甜美的果实——这是一个被日本政府和社会丑恶面制造出来的，连环杀人犯。
第382章 不许叫ZERO
一个经常负责活跃气氛的人突然变得深沉下来对已经习惯他活泼的人来说是灾难性的。
安室透忍了又忍，但好奇心还是冲破了他对拉莱耶强装的冷漠。
“你不会在为凶手难过吧？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共情能力？”
安室透一开口笑容就僵在脸上，不是因为拉莱耶而是因为他自己——他本来想表达一下安慰，结果一开口就自动带上了嘲讽，但已经定下基调，他的嘴先大脑一步运动。
“无论初衷是什么，做到这一步，凶手都已经疯了。不会工藤先生说你是汉尼拔，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心理专家吧？”
拉莱耶扭头面向他，眯了眯眼睛：“如何定义‘疯狂’？疯狂凭什么让你来定义？”
“疯狂往往不是一个诊断，而是一个评判。它揭示的是评判者自身理解力的辩解，而不是被评判者行为的本质。”
“人一旦不能理解毁灭的目的，就喜欢将其称之为疯狂——这句话用来形容你最贴切了。把这个国家当恋人的......”拉莱耶看了看四周，在安室透耳边低声道：“Zero先生。”
“我说过的吧？”安室透舔了下右上方的后槽牙，下一秒，拉莱耶的手连同他手里的奶茶都被捏在了安室透手中：“别这么叫我。”
“ZeroZeroZeroZero......”拉莱耶的逆反心被勾起来了：“我就叫了，怎么，0这个数字和你犯冲叫不得？那工资条上的0怎么没见你拒绝呢？”
“不是数字跟我犯冲，是你。”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映出拉莱耶的影子：“谁都能叫，就你不能叫。”
这个人怎么敢这样叫他——在不断用反叛的言语和挑逗的动作教唆他一点点杀掉内心深处那个愿意为国家付出一切的降谷零之后，再若无其事得意洋洋地叫出这个名字？
拉莱耶先是被他眸中酝酿的恨意烫了一下，然后就露出了八卦的表情，仿佛瓜田里的猹：“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让赤井秀一这么叫，然后你回应一下。”
安室透：“......”
安室透的手指一根根收紧，不顾拉莱耶的试图甩开的动作，一味加重力道，像是要把这只手的温度刻在自己的手骨里。
“行行行我知道了以后绝对不这么叫了，松手松手！”拉莱耶甩手的幅度加大，眼见其他人也要往这边看，安室透似恍然惊醒般放开了手。
“痛死了，没有想象力只会咬人的狗！”
“......抱歉。”安室透低头，硬邦邦道：“我反应过激了。”
一边在嘴上对拉莱耶鲁莽冲撞，一边在心里向他不断投降——安室透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真的不知道吗？
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经历过一次次失去好友的痛苦，他不止恐惧失去，更害怕把心交给他人会动摇他赖以生存的某些东西。
他的人生建立在“孤独的守护者”这一身份之上，所有强大、决绝、无所畏忌，都源于“无牵无挂”，所以他不敢再去爱具体的人，只敢选择一个不会突然死去的抽象概念。因为一旦有了具体想要守护的人，就等同于有了致命的软肋，亲手将珍宝变成敌人可以用来伤害他的武器。
所以不行，他不允许。
安室透扭头离开，却被拉莱耶叫住了：“等一下，我明天带艾丽娅去富士山附近泡温泉，有件事必须只能由你上报。”
安室透脚步一顿，回过身去：“什么事？”
“那个黑诊所的医生还隐瞒了一些事。”拉莱耶看安室透磨磨蹭蹭地往自己的方向靠，不耐烦地直接把人拉了过来，好哥俩似的揽住肩膀：“看那份口供。”
安室透不明所以：“口供怎么了？”
“黎氏芳兰......自己开刀......她身后跟着的人把尸体带走。”安室透又背了一遍：“哪里不对劲？”
拉莱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那个医生会不知道黎氏芳兰和泥参会的关系吗？那个时候甚至是黎氏芳兰在泥参会地位最高的时候。如果她那天带着的人是泥参会的小弟，医生只会很自然地把这段描述为‘泥参会的人把尸体带走’。而不是‘身后跟着的人’。”
安室透听懂了这段绕口的话，但还是不解：“所以？”
“我被麻生龙一的人送回去的时候，叫了个军官陪我去东京湾，他的站姿很特殊，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来自行伍，和黑田兵卫这样的警察也有明显不同。说不定，这就是那个黑医不敢说清楚，只能用‘身后跟着的人’含糊过去的原因。”
拉莱耶歪头：“办脏事儿的时候能让军官出身的人‘护法’，现在的近藤秀峰都做不到的事，你觉得当初的近藤秀峰可能做到吗？”
安室透明白了：“导致凶手做出今天的报复行为的人，除了近藤秀峰，还有一位当时的高官，而这个高官，也会是凶手的目标。”
拉莱耶对他在“高官”二字前面加了“当时的”这个限定词很满意：“通过泥参会后来去投靠境\/外势力的行动来看，这个高官的生活现在可能已经不太理想，或者已经被排挤出了政党核心圈层，你们只有找到他，才能保护他，或者说，让麻生龙一判断他值不值得保护，不是吗？”
——没错，去找吧，你们先找到那个人，那个人的身份才能浮出水面。盗版新吧唧，这是你的老板帮你的最后一件事。
“你们在聊什么？”
一只手轻轻搭在拉莱耶肩膀上，与之一道的是赤井秀一的声音，拉莱耶扭头，看到赤井秀一和自己打发到日卖电视台两个月没回组织且靠自己的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的，额头上像长了两个被烫了一下的蟑螂须的基尔， 不知道周围的警察为什么都露出那种看别人在外面乱搞被抓包的兴奋眼神。
拉莱耶微微挑眉：“和你有关吗？”
第383章 唇枪舌剑（争风吃醋？）
看到赤井秀一，已有离开之意的安室透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一见到他就全身紧绷警惕心拉满的水无怜奈，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没错，和你有关系吗？”安室透皮笑肉不笑地与赤井秀一对视：“还没有名分就管那么多，抓得太紧，小心人财两空。”
赤井秀一没有去看拉莱耶放在安室透肩膀上那只手，因为他已经大概摸清了拉莱耶的叛逆会在什么时候发作——这就是个天生喜欢看别人变脸的bad Kid，自己越表现出不悦，他就越要变本加厉。所以，赤井秀一更在意的是安室透的僵硬。
宿敌不是说说而已，他和安室透认识这么长时间，毫不夸张地说，他了解安室透就像安室透了解他，僵硬是触及内心的外在具象体现，简而言之，安室透越僵硬无措，这一刻的他展露的真实就越多。
“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反应太大了。”赤井秀一“随口一提”的口吻让空气中已经攥紧拳头的攻击性因子挥了个空。
“这是水无怜奈，日卖电视台的记者；这是拉莱耶，未上市的生物医药公司的老板，也是我的上司。”赤井秀一简单介绍了一下：“水无帮过我一些忙，作为交换，我带她进来拍几张照片。”
“拍小笠原僚也？那你应该带她去找美和子，来我这儿干嘛？”拉莱耶看了眼水无怜奈冻到发红的膝盖，敷衍地握了下手就立刻放开。
算算现在被拉莱耶找出来的卧底，其实水无怜奈是隐藏最成功的一个，但很难说这个“最成功”的原因跟她的无能有没有关系，因为除了帮助赤井秀一假死，她也没替送她进来的人做过几件事。而要不是因为早就知道赤井秀一没死，拉莱耶根本不会想起来卧底里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感实在是低的要命。
水无怜奈是听说过拉莱耶这个人的，也在电视上见过，但这些都不如面对面给她的冲击大。虽然对自己态度冷淡，脸却实在令人惊艳，而且不知为何，她看到拉莱耶的第一眼脑子里就闪过了贝尔摩德的脸，总感觉有种奇妙的......相似之处。
安室透最讨厌赤井秀一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他总是能让自己体会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揪住赤井秀一目前最大的痛点不放：“找你干什么，这还用问？”
他话是对拉莱耶说的，眼睛却看着赤井秀一：“当然是因为某人对感情自卑到看见你旁边有个人就要贴上来警告，我建议你千万要守好阵地，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像狗标记地盘一样标记上的。”
安室透最后这句话令包括他在内的四个人同时沉默了。
赤井秀一沉默是因为他确实想这么做过；水无怜奈沉默是因为作为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女性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安室透沉默是在思考这算不算当着女性的面开黄腔，自己实在太失礼了；拉莱耶......拉莱耶沉默是因为琴某人已经这么干过了。
有一说一，水柱很烫，很有冲击力......很爽。
“咳，”最近在电视台的磨炼到底是有作用的，水无怜奈轻咳一声给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解了围。
“是......是我想要过来先认识一下的，拉莱耶先生身上的话题度很高，慈善晚宴那天被采访的三十秒被很多人截图，雅虎上已经有不少您的粉丝群了。所以我想，或许您有时间的时候，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您做一次采访？”
拉莱耶看了她一会儿，轻笑一声：“不好。”
“你的邀请完全不能引起我的兴趣，平平淡淡，抓不住重心。这就是你身为新闻工作者的职业素养？我记得你之前就做过主持人？这种水平，你当初是怎么爬上去的，走关系吗？”
水无怜奈愣住了，当初她一进日卖电视台就能当女主播，确实是组织给她走的关系。不然她一个从cIA过来的，之前从没碰过新闻学的人不可能爬得那么快。
“观众换台只需要三秒，路边采访的路人耐心不超过十秒。你要不要拿手机录一下看看刚才那段话你说了几秒钟？”拉莱耶举起手机，把计时器显示的数字放到水无怜奈眼前：“这次我先帮你录：13’3’’，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尴尬、难堪，浑身不自在——水无怜奈欲言又止，想说自己只是为了解围没有真的要采访的意思，但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告诉她，拉莱耶说的话就是她想要达成目标必须突破的关键。
“新闻行业要快速抓住观众注意力，这是记者的核心挑战和要练一辈子的基本功，基本功没练好就先纠结裙子长短，这样以后的裙子只会越穿越短。”
拉莱耶让一个警察给她拿了条薄毛毯，转身朝佐藤美和子走去：“还有，安室君猜错了哦，他们不是来找我，是来找你的。”
背对水无怜奈的瞬间，拉莱耶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有进步。虽然还是不够看，但和两个月前别人说三句她回一句的时候强多了，果然组织之前的环境还是太宽松，划水的和卧底的都需要压力和刺激。
他从来都不介意和卧底多玩玩，但前提是这个卧底能让他提起玩的兴趣。他已经给了基尔两个月，压力在把她逼至临界点，连冬天光腿穿短裙都干出来了，再让她自己想已经没有意义，只会继续钻牛角尖。
这个时候，适当的点拨是必要的，之后是崩溃还是突破，就看她自己的了。
*
“......抱歉，”赤井秀一掐着眉心，深吸一口气：“他性格确实比较......恶劣。”
安室透冷笑一声，对赤井秀一这种擅自替人道歉的做法嗤之以鼻：“你还真是会替人做主。”
水无怜奈沉默着把警察给她的蓝色毯子在腰间系了一个结，虽然不美观但暖和。她刚进来的时候还很疑惑假死的赤井秀一为什么敢和她一起出现在波本面前，但看过赤井秀一和波本的那段唇枪舌剑（争风吃醋？），她就是再蠢也该猜到他们两个在不和之下的联系了。
“组织要有一批新成员到达，这件事你知道了吗？”赤井秀一道。
安室透哼了一声：“知道又能怎样，在他们没到之前拦下来？然后在这种紧要关头被怀疑是卧底？”
顿了顿，安室透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去接应的八成是琴酒，他是昨天早上离开基地的。”
“不，我是想说，现在已经不是各自为政的时候了。”赤井秀一看了眼拉莱耶离开后就没有开口的水无怜奈：“这批新人很棘手，他们在那艘封闭的游轮上盯着彼此，到了这里也会盯着有代号的成员。”
“依照管理学，人一旦开始多起来，一个代号就无法再满足区分高低的标准衡量作用。等这批新人里第一个拿到代号的人出现，组织内地位的排序就会有重新的标准。”
“你觉得，以利娇酒的性格，会让老人舒舒服服地待在代号成员的位置上养老吗？”
安室透明白他的意思，也赞同他的想法，否则，他刚才就不会只是嘴上暗讽了。
——新的危机到来，无论之前有多少矛盾，他们都必须拧成一股绳了。
第384章 再见快斗
外界的纷扰没有令柯南分心，他蹲在小笠原僚也的尸体旁，试图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为了不让记者乱拍破坏现场，恒温的种植园门窗紧锁，离尸体越近，甜腻腐败的气息就越往鼻腔和喉咙钻，几乎令柯南窒息。
那是一种混杂着花香以及更深层的、来自生命终结后肌体分解的酸腐味所掩盖的气息。这味道黏腻地附着在鼻腔黏膜上，渗入喉咙，留下挥之不去的腥甜，让他胃部阵阵抽痛。即使向警方借了三层口罩，也无法完全阻隔这令人作呕的味道，仿佛连空气都被污染得粘稠而沉重。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无处不在的恶臭吞噬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股清冷的、带着些许木质气息的清香，悄无声息地钻入鼻腔。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像一股清澈的溪流，瞬间冲散了盘踞在他呼吸间的污秽。它并不霸道，没有试图完全驱散那股恶臭，却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令人作呕的气息隔绝开来，留下一片洁净的空隙。
“拉莱耶哥哥，”柯南没有抬头：“你能帮我抬一下他的手吗？”
随着那头银发垂下出现在视野中，柯南胃部的抽痛奇迹般减轻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呕，好恶心。”拉莱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蹲了下来，嫌弃地垫着手套把小笠原僚也的手抬了15°——再抬会破坏上面的藤蔓。
“这是什么？一定不是土。”柯南眼尖地从小笠原僚也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里看到了一点黑色的皮革碎片，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证物袋里，
“会是死者死前和凶手搏斗从凶手衣服上抓下来的吗？”
“不像，以这个案子里凶手疯狂而细心的秉性，他不像是会在杀人的时候穿会掉渣的皮衣的人......”柯南下意识接话，然后猛然发现，问话的人声音怎么这么像原本属于工藤新一的声音！
怪、盗、基、德！
柯南在抬头之前就想通了假扮他的人——该死的怪盗基德，仗着和他长得像居然光明正大地进来了，还扮成他的样子！
果然，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蹲在拉莱耶对面，穿着帝丹高中的制服，和柯南四目相对时，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右眼还悄悄眨了一下。
旁边有和工藤新一熟悉的警察还打了个招呼：“工藤君，好久没看到你了。”
“哈哈，因为我去了夏威夷的侦探秘密训练营，不过我把柯南留给你们。他可是得到了我的真传，将来一定青出于蓝胜于蓝！”黑羽快斗挑衅一般看着柯南：“对吧，柯南？”
柯南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还没开口，就见黑羽快斗向拉莱耶伸手：“你就是小兰最近经常提到的拉莱耶吧？听说你前几天还差点抓到了怪盗基德，我早就想认识你了。”
拉莱耶饶有兴致地配合他演，两人伸手握了握：“原来你就是霓虹版薛平贵啊，久仰久仰。”
黑羽快斗没听说过薛平贵和王宝钏的故事：“薛平贵是中国的侦探吗？”
“不，薛平贵是中国着名的渣男，让妻子苦等了十八年。哦，他在外面还有一个代战给他生了孩子。”拉莱耶手上微微用力，把黑羽快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这么久不回来，不会是在外面有代战了吧？”
拉莱耶笑得毫无阴霾：“兰酱是不是你唯一喜欢的女孩啊，工藤君？”
黑羽快斗笑容爽朗：“哈......哈哈哈，当然啦——”
“你的第一个哈和后面的哈哈哈之间停顿了0.1秒，你撒谎。”拉莱耶笑得更灿烂了：“我要去找毛利大叔和妃律师告状。”
黑羽快斗笑容逐渐变得尴尬，他能感受到一旁柯南越来越刺人的目光：“那是你的错觉啦，我只喜欢小兰。”
——对不起青子！这是我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说的，不代表黑羽快斗！
“真的吗我不信。”拉莱耶没有松开黑羽快斗的手：“除非你给我相信的理由——工藤先生是世界知名作家，你作为他的儿子，一定很有钱吧？”
黑羽快斗：“......”谢邀，作为怪盗基德的儿子，不，怪盗基德本人，他更有钱！
他嘴角一抽，从怀里掏出一沓万元钞票递给拉莱耶，拉莱耶看都不看就递给柯南：“柯南，验个钞。”
“等一下，”黑羽快斗又把那沓钞票抽了回来：“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学变戏法的时候不小心把几张道具混进去了......好了，这回没问题了。”
柯南本来还很生气怪盗基德败坏自己名誉，但看到怪盗基德被拉莱耶讹诈，心里那点不爽都化为了幸灾乐祸，他快乐地从黑羽快斗手里抽出那沓钞票，故意慢条斯理地一张一张对着种植园的顶灯检查。
柯南点钞的时候，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但怪盗基德的基本素养不允许他冷场，于是两个人就蹲在小笠原僚也的尸体旁手牵手，笑得一个比一个爽朗......和诡异。
“好啦我点完啦~”柯南用甜腻腻的嗓音道：“都是真钞，新、一、哥、哥好有钱哦。”
“呵......呵呵呵。”唯独这个时候黑羽快斗才会庆幸自己老爹早就失踪老妈只顾着玩从来不管他，所以钱财由他随意支配——那一沓至少有三十万円！
拉莱耶这才松开黑羽快斗的手，从柯南手里拿走钞票，然后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柯南和黑羽快斗：“美和子！一会儿我请你们吃茶泡饭怎么样？”
黑羽快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怎么感觉他猜出来了我的身份在故意耍我？”
柯南的声音恢复正常：“我告诉过他你和我长得很像。所以，你今天假扮我的原因是？”
“有人用曝光我的身份来威胁我去查一个人的死因和杀她的凶手。”黑羽快斗叹了口气，说实话，上次偷完王冠之后他其实很期待下一个和拉莱耶的交锋，但当时他没想到下一次见面会这么仓促。
柯南听赤井秀一提过一嘴：“所以你说的死者是......小泉红子？”
“没错。”黑羽快斗干脆坦白：“当晚小泉红子最后一个遇到的人，应该就是艾丽娅。”
第385章 拉莱耶的造星计划√
拉莱耶挑的是一家巷弄深处的新店，拉莱耶打算看佐藤美和子她们的评价再决定带不带琴酒来这里吃饭。
掀开写着御茶渍三个字的暖帘，白雾扑面而来，混着米饭香与高汤的鲜，瞬间将一身寒气涤荡干净。和佐藤美和子过来的几个警察之前吐得昏天黑地，现在正是胃里空空，亟待安抚的时候。
久等了——鲑鱼茶泡饭！老板将碗搁在桌角，昆布高汤冲进热米饭的瞬间，白雾更盛，裹着海苔的咸香漫开来。生鸡蛋打入沸腾的粥底，搅出金黄的漩涡。
“美和子，你觉不觉得......”拉莱耶用勺子搅了搅在茶汤里浮沉的粒粒米饭：“这些米有点像小笠原身上的那些虫——”
话没说完，一个刚炸好的天妇罗就被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个“卵”。
“烫烫烫——”拉莱耶瞪着好像没事人一样把茄子天妇罗塞他嘴里的大逆不道的下属，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第二次了，上次是豆腐这次是茄子，你不要太倒反天罡！”
安室透的表情波澜不惊，把塞天妇罗时怼到拉莱耶唇上的筷子收了回来：“我只是在阻止你以一己之力让所有人浪费粮食，还有，我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阶级分明到能用倒反天罡来形容，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上次？赤井秀一眸色一暗，给拉莱耶倒了杯冰大麦茶，然后动作自然地抽出一对新筷子递给安室透：“要不要换一双？”
安室透先是一怔，然后立刻明白了赤井秀一突然关心起他的筷子的原因，平静的神色露出一丝裂纹——不错，刚才在种植园里，自己与水无怜奈、赤井秀一确实就合作达成了一致，但这不等于他就要在所有方面进行让步，尤其是私交。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原本定下的躲着拉莱耶走的策略，似笑非笑地接过赤井秀一手里的筷子，然后手一滑就掉在了榻榻米上。
“啊，不好意思，我没拿稳。”安室透露出了惊讶遗憾的表情，在赤井秀一眼里格外做作，但旁人却半点看不出来，不仅如此，非常欣赏安室透刚才果断堵拉莱耶嘴的佐藤美和子还给他找了个勺。
安室透道谢后，冲赤井秀一挑衅一笑，然后用碰过拉莱耶嘴的筷子拨散碗里的梅干，酸香与热茶的苦涩在热气中交织：“不小心把你的好心掉到地上了，冲矢先生不会生气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将米饭和高汤搅匀，拿着佐藤美和子递来的勺子，舀起一勺，吹着气送进嘴里，满足的喟叹混着蒸汽，喷在赤井秀一那张完美的假面上。
他们两个一来一回打得隐晦，造成争端的中心却正在发呆。水无怜奈悄悄瞄了一眼——拉莱耶的侧脸线条比骨瓷碗沿更柔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低头的动作扫过纤长的睫毛，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事毫无所觉。
“谢谢你的毯子。”水无怜奈犹豫片刻，无论是因为拉莱耶和赤井秀一的关系还是他和警方的亲近，都值得她再试一次：“我说我想采访你，不是假的。”
见拉莱耶没什么反应，但也没出言讽刺，水无怜奈逼着自己直面尴尬：“这是我的名片，我认识娱乐圈很多明星，如果你的公司上市后需要宣传，我可以帮忙。”
拉莱耶终于停下了无意义的搅饭动作，微微眯起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角弯成一个极浅的弧度。
“哦？帮忙？就凭你一个正在被排挤的小记者？如果你还是之前的主持人，或许我还会考虑一下。”
他的话又尖锐又难听，可目光却比在种植园时柔和一点，所以水无怜奈觉得有戏：“我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但你的公司不也还没上市吗？”
“有意思，”拉莱耶欣赏会活学活用的人：“你是想说，在我需要宣传的时候，你一定不会还像现在这么窘迫？为什么，谁给你的信心？你额头上的这两根......看着像在cos被烫卷的广东大蠊的刘海吗？”
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将周遭所有的暗涌都隔绝在茶泡饭的热气之外，明明如此刻薄，水无怜奈却从他的言辞中读出一些莫名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水无怜奈心念辗转，她的目光略过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转向那些正在吃茶泡饭的警察们，似乎抓到了什么思路：“我确实不是最好的记者，但对你来说，我是最合适的。”
拉莱耶托腮：“哦？怎么说？”
“从你来到日本，一直在扩展人脉，从侦探到警察，你已经有很多朋友了，但娱乐圈还没有相对的人手。与其用利益和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主持人做交换，不如扶持一个自己人。”
水无怜奈看拉莱耶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我现在在电视台的处境确实有点窘迫，但我保证，只要你能帮我走出现在的困境，让我能拿到一档属于我的常驻节目，我就可以和之前抛弃我的人谈判，不仅可以拿回我之前的地位，还能更上一层楼。”
——利娇酒现在一点助力不给就是怀疑她的能力，那只要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利娇酒就会和之前的朗姆一样，用组织的势力给她喂资源。水无怜奈有信心抓住那些资源，而且对电视台的工作更上心的她会比辞职前爬得更高。
经过这两个月的磨炼，水无怜奈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她需要属于自己的“不可代替性”——她不能和赤井秀一比狙击，不能和安室透比搜集情报的能力，但她是目前曾经有的和现存的所有卧底中，唯一得到组织许可的、可以暴露人前，获得公众影响力的人，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想通这点，她才突然发现，虽然利娇酒把她喷得狗血淋头，但相比于安室透，她的处境反而才是实际得到优待的那个——如果她真的能获得一定的公众影响力，就算最后卧底身份暴露，组织对她下手也要先掂量一下够不够划算。
水无怜奈信心越发膨胀，却在触及拉莱耶审视的目光的那一刻冷静下来，仿佛一盆凉水迎头而下，让本来的信心开始不确定起来：“而且，我们都认识赤......冲矢昴，他可以帮你监督我——”
“不，只有这点我完全不想要。”拉莱耶突然笑了，那种慑人的审视像是水无怜奈的错觉一样消散在空气中：“手机给我，把你的Line账号找出来。”
“欸？好、好的！”水无怜奈愣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出来，调到Line界面：“是这里。”
拉莱耶翻着水无怜奈作为日卖电视台主持人和记者的公开账号里寥寥无几的动态，已经完全洞悉了水无怜奈的小心思。
——打着拿利娇酒给的资源编织属于自己的关系网，是非常符合人性的小心思，他并不讨厌。而且，利娇酒的资源从卧底手里转了一圈再回到拉莱耶手上，水无怜奈吃进去的就是这部分资源洗白所必须的损耗。
真是......
——正合他意。
洗白这件事，与其让真正的组织成员去做，反而是水无怜奈这种有道德操守的卧底能给他带来利益最大化。这才是他把水无怜奈打发出来的真正目的。
当然，也幸亏水无怜奈不是安室透，这朵刚刚有点长进的小花骨朵现在根本想不到利娇酒是在借着她的手把组织的东西往自己怀里捞，而以他们有限的合作和无限的各自为政，拉莱耶早晚能越过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直接操控水无怜奈，达成完美闭环。
“你发的动态，点赞最多的那条是对冲野洋子新剧的转发支持，你和冲野洋子的关系不错？”
水无怜奈的公开账号动态不多，拉莱耶随便翻翻就到底了。
水无怜奈谨慎点头：“确实是......不错的朋友。”
“都落到这种境地了还对朋友张不开嘴，脸皮太薄可不适合干这行。”拉莱耶举起水无怜奈的手机，借着店里蒸腾的白雾给水无怜奈拍了一张，又拍了她只动了一勺的茶泡饭：“挤点眼泪出来来张自拍。”
水无怜奈傻了：“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也太尴尬了吧？
她的迟疑湮灭在拉莱耶能冻死人的目光中，然后忍着不适来了张流泪自拍。
“啧，聊胜于无吧......还得再练。”拉莱耶重新接过她的手机，在三张图上配文：【亡くなった命を见て、悲しいよね（看到了逝去的生命，难过）】后发了出去。
发完这些，拉莱耶拿起自己的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我给你约了造型师，把你那两根蟑螂须给我弄下来；还有，超短裙不符合你的气质，要对自己的风格有思考——但不能太有思考了我不是很信任你的审美......”
拉莱耶抬头，正对上一直在对面偷看的安室透的眼睛：“你拍照技术怎么样？给她和冲矢昴来一张。”
赤井秀一发出不明显的抗议：“我？”
安室透已经兴致勃勃地调好了镜头：“要摆什么姿势？”
“不用摆姿势，把他们俩现在的尴尬拍出来就行。”拉莱耶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黑框眼镜cosplay导演，收到成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无怜奈提出疑问：“为什么要和冲矢昴一起拍照？”
“你不是说你因为上次的辞职得罪了以前的贵人吗？”正在修图的拉莱耶头也不抬：“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找她哭，说你当时辞职是因为被饭店认识的男大骗去以结婚为借口当保姆了。现在被甩的你心被伤得透彻，决定封心锁爱，以后再也不会因为恋爱脑辞职了。相信我，你一定会被原谅的。”
水无怜奈、赤井秀一：“......”
“照片发你了。”拉莱耶推了推眼镜：“从今天开始，每周找固定时间开直播，不知道说什么就先做厨艺直播，先固粉再找冲野洋子帮你上个综艺，到时候怎么表现就看你自己的了——表面知性女神实际有点小迷糊的反差人设我比较推荐。”
“所以......”赤井秀一苦笑：“为什么拿我当道具？”
“有什么关系，”拉莱耶展颜一笑：“反正你当道具也不是第一次。”
第386章 普罗米修斯
一顿饭的功夫，拉莱耶嘴没闲着，直到毛利兰安顿好家里的老父亲过来接柯南回家，黑羽快斗都没找到和拉莱耶搭话问艾丽娅的机会。
小林澄子遇害的那天毛利兰就知道了柯南的身份，现在看到怪盗基德假扮的工藤新一心里明镜一般，但看到柯南对她摇了摇头，她便会意地没有拆穿：“新一，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呢？”
黑羽快斗干笑：“我......我明天就走，抱歉啦小兰，训练营那边很忙......”
毛利兰不想对一个假工藤新一嘘寒问暖，但太冷淡又有点不符合自己以前的习惯，便借着对在场的熟人挨个问候来掩盖她对“工藤新一”的冷淡。
“水无小姐回到电视台了吗？”毛利兰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水无怜奈：“我爸爸之前还说很想念您，您能继续出现在电视上真是太好了！”
水无怜奈微笑：“还有像毛利先生一样一直支持我的人，我真的很开心，请替我转告令尊，感谢他的喜欢。”
被问到的拉莱耶眼神快速从黑羽快斗身上扫过：“我身上的伤没什么问题，不过，这次去富士山，我打算多留几天。”
这件事别说毛利兰和柯南，连昨晚和拉莱耶一起逛街的赤井秀一都不知道：“泡温泉要待那么多天吗？”
“不止是泡温泉，公司的事也该提上进程了，总不能关系都打好了，结果一个产品方向都没研讨出来。”拉莱耶对赤井秀一撇了撇嘴：“不然还要等你到什么时候？”
“......抱歉。”赤井秀一知道自己在伦敦许诺的事到目前为止完成的实在不称职。
安室透用眼神询问：麻生龙一那边怎么办？那可不是能糊弄的人。
拉莱耶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把近藤秀峰案牵涉的高官是谁查清楚再说。
黑羽快斗微微皱眉，就查案来说，小泉红子的家人当然希望拉莱耶身边没有人，这样方便下手。但黑羽快斗自己虽然也想知道小泉红子的死亡真相，可被她家里人捏着把柄逼着过来和自己想查是两码事。
——尤其是拉莱耶和柯南关系不错，黑羽快斗相信柯南的眼光，觉得小泉红子的家人盯着拉莱耶和艾丽娅根本就是因为找不到方向纯纯欺负人，更不想让拉莱耶和艾丽娅落单，被小泉家抓住机会。
柯南倒是想到了灰原哀，灰原哀本身在组织就是研究生物化学的，经验丰富，或许能帮上拉莱耶的忙：“拉莱耶哥哥，你去火山是定下了研究方向吗？”
“嗯，是黑田警官的一个同僚牵的线。”实际是那天在麻生党的派对上遇见的其中一人看到他和麻生龙一站在一起后主动投来的橄榄枝。
“我会和东京大学的一个课题组一起去富士山，寻找她们在论文里写的火山岩中可能逆转神经退行性病变的未知物质。”
拉莱耶耸了耸肩，其实这一趟主要是为了把小泉红子身上烧不掉压不碎的那颗红宝石扔进岩浆，这个课题组被他选中的原因是领队有深入勘探富士山岩洞系统的许可，但如果她们的课题真能研究出来，自己当一回天使投资人也不费什么工夫。
“逆转神经退行性病变......”柯南在脑内快速搜寻相关知识：“是为了艾丽娅的唐氏综合征吗？”
拉莱耶点头：“随便一试。富士山上没有信号，找不到我大可不必急到直接过去。顺带一提，没有许可证就去岩洞附近，是有一定几率被那里的警卫以刺探秘密情报罪逮捕的。”
说到这里，他瞪了赤井秀一一眼——看什么看，说得就是你！上次在芭提雅的干出来的事让琴酒觉醒了奇怪的属性，要是再来一次，拉莱耶怀疑自己屁股不保。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破获这起连环杀人案了。”拉莱耶看着坐上警车的佐藤美和子，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城市的肩头。街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毛利兰牵着柯南的手向地铁站走去，发梢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兰酱，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拉莱耶的呼唤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毛利兰和柯南脚步同时一顿，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路灯的光芒恰好落在拉莱耶身上，灰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毛利兰歪了歪头，意识到拉莱耶有话想要和她单独说：“柯南，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
路灯的光勾勒出拉莱耶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中是毛利兰从未在他身上里见过的复杂难辨，似乎藏着一些她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像夜色一样浓稠。
但很快，那丝沉重就不见了。拉莱耶缓缓扬起嘴角，一如往常。
“最近盗版新吧唧因为工作太忙在和我闹脾气，把我拉黑了，我这边忙着哪有时间安慰他，就想拜托兰酱帮我安抚一下他那颗宅男心......告诉他，如果工作太多的话，可以暂时等一等哦。”
毛利兰愣了愣，刚想开口，拉莱耶却已经转身，银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很快便汇入了对面的人流，背影竟然和那天消失在地铁人流中的徐明宇极其相似。
她心里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细得几乎看不见，却一圈圈荡开。
柯南见毛利兰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拉莱耶的背影，虽然知道拉莱耶和小兰没什么暧昧，依旧不太高兴拉莱耶分走了毛利兰的注意力：“拉莱耶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毛利兰摇了摇头：“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她只是从拉莱耶刚才那个停顿品味出了一丝苦涩，很淡，像泡到第三道的绿茶，初尝只觉得清雅，回味时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是因为......徐明宇吗？
*
转身后，拉莱耶悄悄叹了一口气。
原本他没想在富士山待太久，但毛利兰并不是一个会撒谎的孩子，尤其是对柯南。既然毛利兰知道他和徐明宇之间的联系，在徐明宇落网后，她所隐瞒的事一定会被她青梅竹马的侦探发觉。今天他在毛利兰面前的故意停顿，算是给之后打个补丁。
复仇，复仇......复仇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当你把仇人的惨叫调成与记忆中间等频率的音调时，会发现这把刀同时剖开了两条躯体。他们的，和你的。
它会把时间酿成琥珀。每个步骤都在重复确认那个早已逝去的瞬间，你以为的前进，实际是在凝固的时空里雕刻墓志铭。
但最迷人的永远是那个悬而未决的疑问：当最后一个仇人停止呼吸时，究竟会是圆满的句点，还是更大虚无的开端？
拉莱耶再次叹息，下一秒，夜幕中多出一只潜行的蝙蝠。
——真是的，让他以后上哪儿去找那么合心的下属？
*
“火山岩逆转神经退变？这个课题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新一，你等我问一下。”
正在给灰原哀做饭的阿笠博士关掉燃气灶，发出几个短信，作为东京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他没一会儿就得到了答案。
“哦，是她啊，我还有印象呢。”阿笠博士擦了擦手，对电话那头的柯南和旁听的黑羽快斗道：“高桥凉真，是我的学妹，地质学天才。她一直坚信火山岩里藏着改变世界的秘密，据说前几年还在政府支持下亲自开出了一个允许深入勘探的火山岩洞系统，她给那个课题起名为‘普罗米修斯’。”
“不过，她为人比较偏执，政府还好，但她似乎很厌恶商业资本介入科研......”
得到基础信息，黑羽快斗有了想法。
柯南不赞同的皱眉：“你真要一起跟去？”
“小泉红子的家人一直盯着，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说这句话时，黑羽快斗眼中闪过一道暗芒：“而且，谁说我一定要对他们言听计从？”
第387章 岩洞探险
东京通往富士山五合目的盘山公路上，一辆改装过的、拥有东大特殊通行证的丰田海狮越野车正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车窗外的景致从都市丛林逐渐变为茂密的林海，远方那座锥形山体的轮廓愈发清晰、巍峨，山顶的皑皑白雪冠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亚恩，这里有点像奥斯陆。”艾丽娅的脸几乎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她看着不断后退的树影和越来越近的富士山，发出轻轻的“哇”声。
拉莱耶穿着灰色的加绒高领衫，时不时地附和艾丽娅两句：“......说不定我们泡温泉之前可以先滑个雪。”
“最好不要，”说话的是驾驶员石川昭雄，他身穿一件合身的橄榄绿户外夹克，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顶，双手沉稳地握着方向盘，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这座火山是活的，而且近几年很活跃。如果外面发生雪崩，可能会对里面造成影响。”
后座的年轻女孩小林诗织对拉莱耶十分感兴趣，插话道：“拉莱耶先生，石川先生是我们的安全顾问，也是前自卫队成员，他的意见很专业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滑雪的话，我有一家特别推荐的滑雪俱乐部，可以在勘探结束后带您和艾丽娅一起去！”
“嗤——”一声清晰的嗤笑从副驾驶传来，团队首席高桥凉真靠着窗，对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她对窗外的美景毫无兴趣，更是非常嫌弃小林诗织和拉莱耶的聒噪，没有发作纯粹是因为拉莱耶是潜在的金主。
发出嗤笑后，她倒没有继续讽刺什么，只是用手指敲打着屏幕，显得有些不耐烦：“速度再稳定些，石川君，我们需要在天气变糟前抵达基地。”
小林诗织倒像是已经习惯了高桥凉真的冷淡，她依旧很兴奋：“高桥老师，根据上次的初步数据分析，样本中那种独特的硅-铝复合物结构，在体外神经元培养中显示出惊人的保护效应！如果这次能采集到更深层的样本……”
高桥头也不抬，冷淡地打断了小林：“基础结构都没完全解析，谈何应用？而且研究了这么多年，样本也只有一个。在不确定能否批量生产的时候邀请外行人投资，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小林诗织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一些，她抿了抿嘴，有些不甘地坐回座位。
拉莱耶将三人的语言动作收入眼帘——外行人？这个评价倒是没错，但高桥凉真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金主的态度。她不欢迎自己，但似乎也只能用言语表达不满，所以和介绍他过来的人有私交的并不是高桥凉真，而是研究组的学生小林诗织？
“高桥女士，你可以不用把我当成投资商，而只是看作一个想让妹妹的生活更便捷的哥哥，对我来说，只要有一点希望就值得尝试。”
高桥凉真终于从平板上移开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拉莱耶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讥讽：“希望？科学不是慈善，只揭示真相，无论这真相是希望，还是绝望。”
这句话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石川昭雄突然开口：“一会儿路面会更颠簸，彻底进入封闭管理区域，应国家政策要求不能再和外界联络，拉莱耶先生，如果您还有需要联系的人就尽快吧。”
他的打断恰到好处，暂时隔开了车内弥漫的硝烟。
艾丽娅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用挪威语道：“亚恩，我可以和她做游戏吗？”
拉莱耶看向高桥凉真的眼神掠过一丝极冷的寒意：“这几天不行。”在蜘蛛出手吸引小泉家视线之前，他必须为艾丽娅塑造一个无害的形象，否则之后会一直有麻烦。
小林诗织为了打破尴尬，试图转移话题，用英语对艾丽娅笑着说：“艾丽娅小姐，富士山很漂亮，对吧？它虽然看起来很安静，但里面可是充满了炽热的能量哦！”
艾丽娅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指着窗外富士山的山体对拉莱耶道：“亚恩，它在生气。”
孩子气的不着边际的话语，却让拉莱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艾丽娅的感知一向很准，而且会直达事物本质，说不定这趟旅行会有意外的发现。
越野车轰鸣着拐过一个急弯，正式驶入了被封锁的、通往火山内部观测基地的碎石路。
跟随着石川昭雄沉稳的脚步，一行人真正步入了地球的脉动之中。
起初的通道狭窄而压抑，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混合了硫磺、臭氧和湿润岩石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唯一的光源是他们头盔上的头灯，一道道晃动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脚下崎岖不平的熔岩通道和头顶垂下的、宛如獠牙的钟乳石。
温度在微妙地变化，时而能感到从岩壁缝隙中透出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时而又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地热暖流。
在穿过一段尤为狭窄、需要侧身而过的“一线天”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窿，仿佛山体内部被掏空的神殿。他们的头灯光束在这里显得如此微弱，因为真正提供光源的，是岩壁本身。
大片大片的岩壁上，覆盖着一种散发着幽蓝色和淡绿色生物荧光的苔藓类微生物，它们如同镶嵌在黑暗天鹅绒上的活体宝石，柔和而神秘地脉动着，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非现实的光晕中。
空气中回荡着水滴从极高处坠入地下湖的清脆声响，空灵而悠远。
拉莱耶眉头微蹙，捂住胸口，明明不需要呼吸，他却觉得此时有些呼吸不畅。
高桥凉真没有丝毫欣赏景色的意思，她立刻打开便携式设备，开始扫描环境。
“记录坐标，温度18.3摄氏度，湿度87%，有稳定的微量氢气、硫化氢和……异常稳定的氦-3同位素读数！”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快速报出一系列数据，小林诗织赶紧在一旁记录。
众人的头灯光柱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黑暗，最终锁定在穹窿中央一根突兀耸立的、色泽深暗的岩柱上。那岩柱的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内部似乎有更加深邃的微光在流动。
“我叫他‘普罗米修斯之柱’。”高桥的语气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用来形容这个柱子的甚至不是“它”而是“他”。
这时她也想不起来针对拉莱耶这个外行人了：“核心样本就是我之前在那里提取出来的，可真正保留活性物质的就只有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有些东西只有在火山里才有‘生命’。你能理解吗？”
拉莱耶默不作声地将她护至身前：“这就是你说核心物质不能量产的原因？”
高桥凉真点了点头：“商业化会使科学失去它真正的魅力。”
石川昭雄沉默地检查着四周，用强光手电照射穹顶和四壁，评估着结构的稳定性。他的光偶尔会惊动一些栖息在暗处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盲蛛，它们快速爬开，消失在裂隙中。
拉莱耶退后几步，离开这座让他不太喜欢的柱子：“石川先生，这里的结构安全吗？”
石川昭雄摇摇头又点点头：“风险可控，但还是要谨慎。拉莱耶先生，不要让你妹妹乱跑。”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艾丽娅已经跑到了一片散发着特别浓郁蓝色荧光的岩壁前。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岩石表面，没有立刻说话，直到拉莱耶走到她面前，她才低声开口。
“亚恩，它是活的。”
第388章 我要加快速度了
探照灯的昏黄光线切割着黑暗，将男人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赤井秀一坐在仓库的金属架旁，手指稳定地推动着砂纸，在冰冷的枪管上留下细密的纹路。枪身烤蓝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冷光，像蛰伏的野兽。
“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吗？”蕾切尔浅香的声音从仓库角落响起。她口中的“他”指的当然是已经踏上富士山之旅的拉莱耶。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规律得如同呼吸。赤井秀一的眼神专注地落在枪管上，仿佛在打磨一件艺术品，而非即将夺走生命的武器。
“就算拉莱耶不去富士山，我也会拜托别人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妈妈的事同时牵扯黑衣组织和mI6，而黑衣组织的新成员已经在路上。敌人磨刀霍霍，他这次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拉莱耶离开漩涡中心，他才能放心地踏上这可能没有返程票的路途。
透过他，蕾切尔浅香仿佛看到了十七年前将自己藏起来的羽田浩司，心中滋味难明：“会不会太急了？先摸清那批新成员的深浅再出手会不会好一点？”
赤井秀一喉结轻微滚动，干涸的吞咽给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刺痛。他放下砂纸，拿起棉布，仔细擦拭着每一寸金属表面，包括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的凹槽和棱角——枪是他的第二条生命。
“卡着新成员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动手当然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琴酒本来就多疑，出了那种事，他会立刻反应过来组织内部的卧底在发力。踩着卧底的命去救我的人，这样我和mI6又有什么区别？”
当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时，赤井秀一抬起头，透过仓库的窗户望向远处城市的微光：“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让mI6和组织达成平衡，任何一方的弱势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
蕾切尔浅香叹了口气，硬下心肠道：“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羽田康晴，当年他的儿子救了我，一命换一命，只要那个组织交换人质时羽田康晴还有气，我就力保他活着回到你弟弟身边。但你母亲和mI6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这就足够了。”
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将枪背在身后，拉了拉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星辰。
【海上】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味掠过甲板，暗红色的血珠在锃亮的柚木缝隙里凝成细小的溪流。银发杀手微微垂眸，月光穿透薄雾，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冽的银霜。
“琴酒大人，马上就要驶离公海了，我们要不要暂停试炼做一下伪装？”
琴酒将手里的刀插回刀鞘，指节分明的手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迹，血珠沿着手腕缓缓滑落，滴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拜那只最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小蝙蝠所赐，这批新人里的狠角色还真不少。如果不见血根本压不住。
“收拾一下，试炼到此为止。”琴酒算了算时间，马上就要到码头了，海上保安厅会进行初检，虽然那里有组织的人，但至少要大面上过得去：“存活率多少？”
“1:14。”这次伏特加没有跟过来，向琴酒汇报的是从拉莱耶从朗姆之前的手下里选出来的较为务实的管理型人才。
琴酒从他手里接过商务西装：“我知道了，下去吧。”
远处偶尔传来游轮的汽笛声，却被厚重的雾气吞噬，只剩下模糊的呜咽。琴酒换下完好无损却染了他人血迹的作战服，海风掀起他黑色的风衣下摆，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如果拉莱耶在，一定会两眼发光地扑上来，可惜，那个狗模狗样的小蝙蝠现在正在富士山某个接不到电话的角落，不知道有个人在想念他。
拉莱耶已经失联四个小时，琴酒不记得这四个小时里他已经看过手机多少次。其实按理说，他只需要在把这批新人送到基地后去拉莱耶定好的温泉酒店等待享受二人时光就好，但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有种不妙的预感。
boSS太安静了，就算暂时还需要拉莱耶对Aptx的改进，但以boSS的疑心，到现在还什么动作都没有，这就十分不正常。
如果boSS真的要对拉莱耶出手，那么赤井秀一那群老鼠的事就必须先放一放。拉莱耶说的没错，有时候多几个像波本那样的卧底很有必要，或许之前他们定好的对mI6的“斩首行动”可以由波本完成。至于船上这些人......
——还有的磨呢。
【富士山】
岩洞深处的荧光依旧在无声地脉动，空气中硫磺与臭氧的味道愈发浓重，夹杂着一丝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不安的燥热。
拉莱耶望向洞穴更深处的、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低沉如叹息的气流声传来。
“高桥教授，”拉莱耶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显得清晰而冷静，“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还想亲眼看看这座山的‘心脏’——也就是真正的岩浆。”
高桥凉真刚刚扣上样本箱的锁扣，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拉莱耶，这不是观光。岩浆房通道极不稳定，温度和安全都是无法保证的……”
“我明白风险。”拉莱耶打断她：“我只需要一个安全的观测点。据我所知，你带领政府考察队开出这条岩洞时，特意挖出了一个用于监测的裂隙视窗？这个视窗可是我考虑是否投资的重要因素。”
一旁正在检查岩壁稳定性的石川昭雄停下了动作，他厚重的防护面罩转向拉莱耶，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指向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那里黑黢黢的，仿佛巨兽的喉咙。
“这边。只能到观测点，不能前行。”石川昭雄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愈发沉闷：“跟紧，注意脚下。”
沿着湿滑的坡道向下，通道越来越窄，温度却明显升高，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仅容两三人并立的狭窄平台上。
平台尽头，一道蜿蜒的、深红色的裂痕出现在厚重、漆黑的火山岩壁上。那裂痕最宽处也不过一掌宽，长度约半米，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然而，就从这道“伤疤”中，透出了令人心悸的光芒。
“这个宽度，蝙蝠形态大概可以过去。”拉莱耶心想，然后向前一步，抬眼细细观察裂痕中透出的景象。
——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灼热的橘红色光芒。光芒在裂隙后涌动，如同熔融的血液。一股几乎能灼伤皮肤的热浪从中喷薄而出，伴随着低沉的、永不停歇的轰鸣，如同大地脉动，充满了原始而毁灭性的力量。
拉莱耶看着那涌动的、炽热的物质，仿佛能感受到那光芒背后蕴含的、足以创造陆地也能毁灭一切的巨大能量。
这种能量......同样会令吸血鬼死亡。
就在这时，高桥凉真手腕上的便携式气象仪发出了短促尖锐的警报。她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外部气压骤降，风速急剧增加。暴风雪要来了，比预测的提前了很多！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如果风雪封住了我们进来的路径，或者掩盖了洞口标记，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这鬼地方可没有第二个出口！”
石川昭雄已经行动了起来：“跟我走，保持紧凑队形。拉莱耶先生，请 带好你妹妹。”
拉莱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涌动的红光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离去。
“明天。等风雪稍歇，我们会带着重型仪器和基地的工作人员回来，进行正式采集。”
第389章 伏击医院
【东都大学附属医院】
警员川岛大吾开启了他无聊的值班之夜。
他看守的犯人身份特殊：小野高寺，这个人曾经也是一位警察，还是东京拘置所的狱警。几天前，由他直接负责的外籍犯人霍夫斯塔死在了拘置所里。
川岛大吾不知道霍夫斯塔案的内情，只知道这个一直昏迷的前同僚是他好几天不能回家的原因——小野高寺被关押在这里是秘密。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薄膜，紧紧贴在鼻腔里。川岛大吾咂了咂嘴，走到他这些天唯一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一台胶囊咖啡机旁边，他先是检查了一下采购组送来的咖啡胶囊上面有没有穿孔，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后才把它放进咖啡机。
咖啡液喷溅而出，在这过分安静的单人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床上的犯人呼吸均匀，铐在床栏上的手腕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只有走廊应急灯的微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橙黄色的光带。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就在这时，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不是错觉。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很淡，却与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川岛大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搭在了腰间的手铐上。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病房。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在底部留出几厘米的缝隙，能看到外面路灯的光晕。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吗？他试图说服自己，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川岛大吾慢慢地转动脖子，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沙发，扫过紧闭的房门，最后落在了卫生间半开的门缝上。
那里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就在这时，咖啡杯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川岛大吾猛地起身——是有人走过时带起的气流？可病房里只有他和床上的犯人。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边嗡嗡作响。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配枪的枪套上，目光死死盯着卫生间的门。
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影子。影子不会那么……立体。那是一个轮廓，一个极其模糊的、站立的轮廓。川岛大吾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张了张嘴，想喊出声，但大脑和嘴巴之间的联结突然出现阻碍——
他跪了下去，后脑勺迎来第二次重击，然后他缓缓倒下。
“确认目标，生命体征平稳，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两个身着便装，高鼻深目的男人跨过生死不知的川岛大吾，走向病床。他们是mI6的成员，为了找机会带走可能属于“觉醒者”组织的小野寺高，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六个小时。
黑发mI6低语，快速检查了小野寺高的眼睑和脉搏。“带他走。”
红发mI6利落地上前，准备拔掉点滴针头，将狱警转移到他们带来的折叠担架上。
就在针头被拔出的瞬间——
砰！
一声极其轻微、经过消音的枪响。病房的观察窗玻璃应声出现一个蛛网状的弹孔，子弹精准地擦着红发mI6的手背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坑。
“狙击手！”二人猛地俯身。
几乎是同时，病房卫生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娇小却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赤井玛丽手持一把特制的小型手枪，眼神冷冽中带着杀意。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带着与她外形不符的成熟与威严，以及被背叛后冰冷的愤怒：“你们以为，我会躲起来吗？”
黑发mI6反应极快，几乎在赤井玛丽现身的同时就已举枪瞄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咻——啪！
走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整个楼层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一股浓密无害但完全遮蔽视线的白色烟雾从通风口急速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和病房。
“请求支援！”黑发mI6试图用通讯频道联系在大学外伪装成电信维修车的指挥车，但耳麦里只传来刺耳的杂音——烟雾中似乎混杂了通讯干扰粒子。
混乱中，经验的差距显现无疑。
黑发和红发mI6在这种完全失去感官，被人提前埋伏的情况下他们的配合出现了致命的迟疑。比他们多吃了十几年饭的赤井玛丽却如鱼得水。她娇小的体型在烟雾和黑暗中成了最佳掩护。
凭借对声音和气流的敏锐感知，她如同鬼魅般移动，有效地分散了mI6队员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顾及来自远处大楼的制高点的真正危机。
赤井秀一的狙击镜穿透了部分烟雾，锁定了在病房窗口试图瞄准赤井玛丽的红发mI6。
砰！
子弹精准地击碎了红发mI6手中的战术手电，碎裂的塑料和玻璃划破了他的手套。
而此时，因察觉通信频道被扰乱的接应者试图靠近小野高寺所在的房间，却在走廊里被戏耍地团团转。时而是某个柜子突然发出巨响，时而是备用装备被不知从哪儿飞出的扑克牌精准击飞，不存在的人影快速移动，射击后才发现使用铁索和钩吻制造的假人，让接应者在烟雾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互相干扰、浪费弹药。
“撤退！放弃目标！”黑发mI6终于不甘地嘶吼出声。继续纠缠下去，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
二人利用烟雾的掩护从消防通道强行突破，留下了被注射了镇静剂的小野高寺和一片狼藉的病房，却不知道他们被划破的衣物上已经粘上了定位器。
赤井玛丽对着他们的背影打空手枪里的子弹，得到几声压抑的痛呼。
“回去告诉韦特莱斯梅奇，布莱恩的仇，我会一点点从他身上找回来。”
*
一小时后，mI6新安全屋。
策划带走小野高寺的行动负责人马尔科姆·格雷夫斯对着加密卫星电话，脸色难看至极。
“局长，行动彻底失败。我们遭遇了赤井玛丽和她的同伴的伏击。羽田家没有动静，我怀疑她已经加入了觉醒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她的同伴至少有两名，一个极其擅长制造混乱和遮蔽；一个可以说世界顶级的狙击手。我请求更多支援来扫清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回应道：“请求批准。‘灰影’小队将携带特殊装备在36小时内抵达。格雷夫斯，局面已经失控，授权你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为了维护mI6的荣耀和尊严，击毙赤井玛丽和她的同伴。”
第390章 速度upup
在黑羽盗一和赤井母子的努力下，一口黑锅已经精准地砸到了带妹出行的觉醒者组织老大脑袋上。但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或者说，有另一件事在他心里翻腾，令他想不起来在乎。
富士山观测基地里，狭小的生活区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屋外，狂风裹挟着冰雪，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不断撞击着加固过的外墙和舷窗——用蝙蝠的身体从基地飞回岩洞的可行性被拉莱耶排除，会在半路冻死或者被风刮走的。
“不能用手机好无聊啊，”小林诗织兴致勃勃地掏出扑克牌：“现在睡大家都睡不着吧？不如我们玩几把牌？”
拉莱耶没有反对，有些事他也需要利用打牌的时间思考。
——不对劲，这个他为了得到岩浆口位置而临时加入的科研组不对劲。
首先就是被高桥凉真命名为普罗米修斯柱的岩柱和被小林诗织命名为“曙光”的物质，而“曙光”因为只是提取物所以给他的感觉不如普罗米修斯柱强烈......等等，这两种东西都依附火山而生，火，赤，赤魔法？
如果这两者真的有联系，那是不是有点太巧了？普罗米修斯柱和“曙光”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如果是的话，他就必须把高桥凉真的项目收购下来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免被boSS发现这个弱点。
麻生龙一那场派对里会有boSS曾经接触过的人，这是拉莱耶可以确定的事。但除了琴酒外，拉莱耶绝对没有提前和任何人透露过要去找岩浆的临时计划，所以boSS不可能针对这个提前布局。
是他大意了，前段时间光想着怎么搅乱霓虹政坛的水，不觉得一个科研组、还是每个人都没有特别深的黑色背景的科研组会有什么问题，现在他身边没有打手，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必须小心再小心。
高桥凉真撇嘴：“我还有点数据要处理，你们玩吧。”
小林诗织嘴角一抽，高桥凉真直接拒绝，石川先生看起来也兴致缺缺，艾丽娅又心智不全......这还怎么玩？
就在这时，基地的门被推开，一个看着有四十岁出头，官僚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进来，看着样子是在外面被冻狠了，在火炉旁边坐了好一会儿嘴皮子才缓过来。
石川微微皱眉：“请问您是？”
“田中裕一，文部科学省科员，我是被临时派来负责监督你们这次特殊勘探的合规性的人，请多多指教。”
田中裕一，或者说易容前来的黑羽快斗从怀里掏出身份证明，和拉莱耶等人一一握手：“请问你们烧水了吗？外面真是太冷了。”
再怎么易容，握手时接触的手感都不会变化，而拉莱耶早在新大谷酒店那晚就记下了和黑羽快斗握手时的感觉，这也是他在种植园和“工藤新一”一握手就识破黑羽快斗身份的原因。
——打手，这不就来了吗？
“咦，你们要玩牌吗？可以加我一个吗？”魔术师的dNA在看到扑克牌时就动了，黑羽快斗的加入受到了小林诗织的热烈欢迎。
毕竟要在狭小的生活区一起待一个晚上，小游戏是陌生人破冰的关键，除了依旧拒绝的高桥凉真，石川也加入了这场牌局。
“一对K。”拉莱耶轻轻放下两张牌，声音平稳。
暖黄台灯光晕下，牌桌两侧的筹码堆形成诡异的平衡。拉莱耶指尖转着扑克，瓷白皮肤衬得银发丝缕泛着冷光，他眼尾微挑，看着对面戴金丝眼镜的田中裕一又一次推牌——同花顺。
“啊！我又出局了！”小林诗织懊恼地叫了一声：“为什么是拉莱耶先生和田中先生一直在赢啊！”
废话——拉莱耶在心里回答。
他自己是常出老千的，那边又是魔术师这种公认玩扑克牌的祖宗，其他人能赢才有鬼。
运气不错啊，田中先生。拉莱耶轻笑一声，将输掉的用来伪装筹码的瓶盖推了过去，袖口滑落时闪过一丝金属冷光。
黑羽快斗扶了扶眼镜：“抱歉，可能我今天运气确实比较好。”
小林诗织终于察觉不对，忍不住抱怨：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用来当筹码的瓶盖都不够用了。
拉莱耶眼尾扫过去：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我们把筹码拿掉，改成输的人要说真心话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睛，小林诗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男色误人。
黑羽快斗忽然抬眼，目光和拉莱耶在空中相撞：“好啊。”
——————
和富士山今夜的景色相同，长野县也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佐藤美和子下了车，和早已等候在此的大和敢助、诸伏高明握手：“久等了，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也收到了命令。”
诸伏高明点头：“东京近期的连环杀人案，早有耳闻。”他的目光扫过混在佐藤美和子带来的警察里的安室透：“细节在路上说吧。”
和诸伏高明共坐一辆大巴的安室透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发一言，思绪已经飘到来这里之前和黑田兵卫的谈话。
“上面的意思是，如果是这个人，就没必要让公安秘密行动了。”黑田兵卫神色复杂地把安室透递交上去的报告还给他：“西园寺孝宏，他是前首相大冈的亲信，与麻生派无关，上面没有保他的必要。不过不能让凶手再得手一次，这涉及执法机关的尊严。”
西园寺孝宏，前金融厅长官，多年前因“优桦银行破产案”这一轰动整个国家的腐败案落马，在监狱里待了三年，被放出来后回到老家长野县当土皇帝，是当地的纳税大户。而他，也就是导致这场连环杀人案出现的、当年隐藏在近藤秀峰身后真正的始作俑者。
警方的黑色轿车沿着修剪整齐的私人车道缓缓上行，穿过一片静谧的白桦林，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现代设计与传统和风元素的巨大别墅前。这里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庄园，视野开阔，能将浅间山的景色尽收眼底，与东京的喧嚣是两个世界。
佐藤美和子和诸伏高明下车，按响了气派的门铃。
开门的是身着和服、举止一丝不苟的管家。通报后，他们在充满禅意的宽敞客厅里等待。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线香的淡雅气息，墙上挂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
片刻，西园寺孝宏走了出来。他年约七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质地精良的休闲服，面色红润，步履从容，丝毫没有“被发配”的落魄，反而更像是在此颐养天年的隐士权贵。
“警官们远道而来，有何贵干？”西园寺语气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他示意佣人奉上抹茶。
佐藤美和子开门见山，说明了连环案的情况：“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您有极大可能是凶手最后一个报复目标，原因就是十二年前，您在足立区对某位研修生犯下的罪行。”
西园寺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罪行？佐藤警官，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金融厅任职期间，处理的都是国家经济大事，就算被牵扯进银行破产案，也是职务所迫不得不和光同尘。怎么会与这种血腥的私人恩怨扯上关系？”
佐藤美和子没有退缩，她缓缓报出了那个几乎是活生生被黎氏芳兰剖腹取子而死的中国女孩名字。
“马晓冉，如果您不记得这个名字，我还可以提供黎氏芳兰曾出入您在东京的豪宅的记录——虽然那栋豪宅现在已经不属于您了。哦，还有那位研修生死后近藤秀峰在您提拔下的五年内数次升迁，很遗憾的告诉您，或许您对黎氏芳兰的现金交易无法查询，但您当年的多位同僚都可以为您对近藤秀峰的破格提拔作证。”
一瞬间，西园寺脸上的从容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他眼神闪烁，隐去心中的难堪和愤怒，不再看佐藤美和子，而是望向窗外连绵的山脉。
良久，他挥了挥手，让管家和佣人全部退下。
当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西园寺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和冷漠：“你们能查到这些，不过就是因为大冈家彻底失势......痛打落水狗，麻生龙一以为自己手上就干净吗？”
佐藤美和子对他避而不答真正的错误的行为感到愤怒：“所以，你没杀过人？”
“我杀过的人多了，还有很多是奉命杀的，我敢说，你这个警部补敢听吗？”西园寺孝宏冷笑一声，已经彻底放飞自我：“那又怎样，你们还不是要保护我？麻生龙一喜欢看我们这种人倒霉，但不敢真让我死，否则，他的黑料我也有的是。”
他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凶手的终极目标，然而这种承认与忏悔毫无关联，甚至他根本不觉得杀了一个研修生是什么大事，那跟早上吃了一个面包没什么区别。甚至明知警方现在是他唯一的屏障，他还在威胁佐藤美和子。
“怎么，我说错了，你们这次的来意是想抓我？还是保护性询问？”西园寺孝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猜是后者吧。”
屋内的对峙如火如荼，却不知道，别墅外围一个伪装成园艺工人的身影，正用长焦镜头捕捉着警车的车牌和这栋别墅的细节。
他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自从前天收到匿名邮件，说不超过两天，近藤连环杀人案就会有重大突破，让他跟进佐藤美和子这个醒目的女警察。对于他来说，这种消息一向是不信白不信，果然，他通过跟踪警方高层车辆，找到了这个被严密保护的地址。
几乎在佐藤美和子刚踏出西园寺别墅的那一刻，记者的快讯已经通过手机发了出去。标题耸人听闻：
【独家】连环血案最终目标锁定！前金融厅长官西园寺孝宏疑为陈年旧案幕后真凶，将遭连环杀人犯报复！！！
报道虽未提及具体案情，但西园寺的名字、位置及其与案件的关系被瞬间曝光。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消息像病毒一样在网络扩散。
高田马场未开灯的房间里，刀锋上反光渐暗，然后狠狠刺入桌面。
第391章 脖子疼更新晚了
自工作至今，佐藤美和子还没有挨过这种臭骂，顺带一提，安室透也没有过。
西园寺孝宏对这种不仅暴露他的私人住址，而且明明本人还活着就被媒体擅自定义为“马上就要惨死”的报道愤怒至极。但他的愤怒毫无作用，因为敢爆出来的那位记者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罚款，一个【独家】就够他赚个盆满钵满，而他所在的报社拥有最擅长打诽谤案官司的合作律师。
所以，对记者无能狂怒的西园寺孝宏把火气全发在了警察身上，并以“连被记者跟踪都发现不了还能指望你们保护我？”的理由，伴随着超过五分钟不重样的辱骂拒绝了警方的保护——为什么只有五分钟呢，因为佐藤美和子就忍了他五分钟。
手机呈抛物线擦着刚进门的鉴识科警员耳朵砸到了墙上，警队一枝花的好处就在于，差点被砸到的鉴识科警员看佐藤美和子心情不好，不仅没计较，还开了句玩笑：“手机质量不错。”
“抱歉，”佐藤美和子抹了把脸：“有什么发现吗？”
“从小笠原僚也尸体的指甲缝里发现的黑色物质，是汽车座位上的皮革碎片。而且皮革是人造皮，不是高端系列。”鉴识科警员把识别结果放到佐藤美和子桌子上：“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丰田汽车。”
佐藤美和子翻了翻：“小笠原的车早就被我们提到警视厅后面的停车场里，他的车不是丰田 ，而且车座是完好无损的，所以......遇害当晚，他是坐在某个人的车里然后被杀害的！而且这辆车大概率就是凶手的车！能根据这些信息锁定车牌号或者保养记录什么的吗？”
鉴识科人员摇头：“不能，你说的这些都需要VIN（车辆唯一识别码），以目前的技术，我们最多能通过这点碎片确定汽车品牌，型号和生产批次，剩下的得你们去找监控或者目击证人排查。”
佐藤美和子略有失望，但还是振奋精神道：“这些就帮了大忙了，谢谢。”
西园寺孝宏拒绝被警察保护，据他自己说，他已经雇佣了从自卫队退役的军官和国外雇佣兵保证他的安全， 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而且......
佐藤美和子双眸一黯。
——她也真的很不想保护那个败类。
佐藤美和子担心自己还遗漏了什么，又把报告翻了一遍：“欸，这里的芳香烃是怎么来的？”
鉴识科人员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汽车4S店保养的时候擦的皮革护理剂吧。”
“不对，”一个对车类知识比较感兴趣的警察道：“一般的皮革护理剂不会有芳香烃。”
“汽车4S店针对座椅皮革的保养项目，核心是清洁、养护、修复，具体常见项目分四类，基础清洁、养护滋润、轻微修复和高端护理。无论是养护的皮革护理剂还是防老化的皮革防污剂，包括补色、杀菌除霉和高端的纳米涂层，凡是正规4S店都不会使用含芳香烃的保养产品。
佐藤美和子好奇道：“为什么？”
“核心原因是汽车内饰用化学品有明确环保要求，芳香烃属于有害污染物，会影响车内空气质量，正规厂家会通过配方优化和工艺提纯，只有劣质非标产品可能因原料或工艺问题，残留微量有害芳香烃。但4S店为规避风险，通常不会采购这类产品。”
佐藤美和子认真听完：“所以说，这个车主不是在正规4S店保养的！”
黑色丰田、在非正规4S店保养，小笠原僚也家爆炸案发生前后出现他家附近......这些分析，已经足够她找出这辆可能属于凶手的车了！
*
富士山上，秘密科研基地远远看去被风雪啃噬得只剩一副铁皮骨架。生活区的煤油炉烧得正旺，蓝焰舔着锈迹斑斑的炉壁，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结着冰花的玻璃窗上。
小林诗织等人已经输到看见扑克牌就想吐，各自拿着睡袋回休息区，连艾丽娅也就地钻进睡袋睡着了。只有拉莱耶和黑羽快斗还面对面坐着，又开了一局。
“斗地主？还是梭哈？”黑羽快斗挑眉，洗牌的动作不停，红桃q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拉莱耶笑了笑，抽出三张牌扣在桌面，梅花3、方块5、黑桃7，散得毫无章法：“我教你玩‘叫地主’怎么样？”
黑羽快斗欣然答应：“好啊，我还没试过中国扑克的玩法。”
拉莱耶抽出大小王：“很简单，去掉大小王每人发20张牌，剩余12张作底牌，叫分定地主，但每一轮叫分或出牌后，都要回答真心话。”
他抬眼：“我说的是......真正的真心话，小鸽子。”
黑羽快斗眼底略过一缕诧异，随即勾起唇角：“你是怎么知道的？算了，这个一会儿问。”
发牌完毕，12张底牌扣在桌面中央，黑羽快斗直接叫了2分：“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
“玄学一点就是味道和感觉，科学一点就是，你偷王冠那天放了那么多独属于基德的特质白烟，我想收集不到烟雾都难。分析一下烟雾成分顺下去一查，整个东京只你一家。”
拉莱耶指尖叩了叩桌面“3分”，随即甩出黑桃K压上：“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黑羽快斗顿了顿：“真是狡猾的问题，想让我和盘托出吗？”
拉莱耶歪了歪头：“想耍赖？”
“我才不会耍赖。”黑羽快斗不高兴地撇了下嘴：“我只负责帮小泉家查案，用到的身份和情报都由他们提供。”
叫了3分的拉莱耶默认成了地主，黑羽快斗的心思本来就不在玩牌上：“你带着艾丽娅来这里，那几个喜欢你的人谁也没带，难道没有想过小泉家会派人在这里堵你吗？”
拉莱耶拿起12张底牌，指尖现在一张?A上顿了顿，然后重新整理手牌，甩出一对10：“我回去又问了艾丽娅一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如果那个女孩，或者她背后的人真的掌握一些超自然力量，那身边放再多人也没用啊。”
黑羽快斗的喉结动了动，甩出一对J：“所以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接触艾丽娅？”
“你说呢？”拉莱耶突然甩出一个炸弹：“你觉得所有霓虹人都像追着你跑的那个警察一样，抓你都用橡皮弹？我妹妹本来精神就不太稳定，上次伊恩又当着她的面捅了我一刀，谁知道在他们会在艾丽娅身上用什么手段，我不敢赌，也不相信日本人的秉性。”
“我让了你两个问题，该到你了。”拉莱耶双眼微眯：“种植园发现小笠原尸体的那天你就想跟着我，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黑羽快斗的指尖轻轻拂过牌面的纹路：“一开始他们威胁我要暴露我的真实身份，如果说这一点还可以稍作退让的话，最近发生的事让我无法拒绝他们的要求——我的助手失踪了。”
拉莱耶想了想：“就是收购材料制作你的特制白烟的人？”
——让他回忆一下，那个寺井黄之助在哪里......好像在偷王冠的那天，白鲨知道黑羽盗一没死的时候，寺井黄之助和黑羽盗一玩的障眼法就彻底失效，白鲨当即就派人去抓多出来的寺井黄之助了。
至于结果......以他对白鲨的了解，应该早就杀了吧？因为那个老头失踪了好几天黑羽盗一都一点反应都没有，对目标毫无作用的人质还留着干嘛？
黑羽快斗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小泉家说不是他们做的，不过会帮我找。但是被他们怀疑的你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对我的助手出手，他们装模作样的姿态，很恶心。”
他对小泉红子的关心和同学间的情谊，在小泉家敢对寺井爷爷出手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
拉莱耶伸了个懒腰，顺手抹了把玻璃窗，冰花融化的水痕里露出灰茫茫的雪野。黑羽快斗顺着他的动作向外看去，富士山的轮廓在铅灰色云层里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
“为了隐藏身份，你能做到哪一步？黑羽快斗。”
真名被叫出的时候，黑羽快斗瞳孔瞬间缩成一根针，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种反应反而进一步暴露了他。
“不想被人威胁有两种方式，一是引导他们调转矛头，二是让威胁你的人彻底失去威胁他人的底气......想看看我的牌吗？”
拉莱耶主动翻开自己手里的牌，以及桌上剩余的底牌——可以说一手烂牌。
黑羽快斗毫不留情地吐槽：“这么烂的牌也敢当地主，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也是一种策略。比如我就不是很明白有超自然力量的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来，还要派你先过来接触我和艾丽娅。唯一的可能就是......杀掉小泉红子的人身上有令他们害怕的地方，他们觉得我有嫌疑，所以他们怕我。”
拉莱耶耸了耸肩：“对于这样的人，与其缩在小圈子里让人觉得我心虚，不如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毕竟，真正的风险，往往来自于那些看不清局面，却又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人。无论是在牌桌，还是在……即将深入的洞穴里。”
第392章 小蝙蝠和琴酱即将会面～
安室透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琴酒了。
“你是说，让我来安顿新人？”安室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假的吧？他眼前的这个琴酒是假的吧？
以琴酒的多疑程度，竟然会把安排组织新人，制作假身份的任务交给曾被怀疑过的自己处理？这可不是普通的安顿任务，而是可能影响组织几年甚至几十年、只有管理层才能触及到的任务！
只要把这些假身份掌握在手里，他能做的事可就多了——冷静的外表下激动的心甚至在颤栗，而此时的安室透没有意识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上报给公安。
琴酒懒得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按拉莱耶的规划，组织都未必有几年好活，新人也不过是消耗品罢了。
“这本来就是利娇酒的事，”琴酒想尽快去找拉莱耶的焦急顺理成章地被安室透理解为对情报组的不耐烦：“我已经把人带回来了，还要我管他们吃住吗。”
安室透一愣神的功夫就只能看到琴酒的背影，若有所思——作为利娇酒的直系下属，琴酒找不到利娇酒的时候把后续事情移交给自己合情合理，无可指摘，但他怎么觉得琴酒的步伐比平时还要快？
*
暴风雪在黎明时分减弱为零星碎雪，天空依旧铅灰。一行人沿着昨日的路径，再次踏入这片幽蓝荧光笼罩的地心神殿。
与昨日不同的是，队伍里多了一个穿着崭新但明显不合身防护服的田中裕一，他紧跟在拉莱耶身后，似乎拉莱耶昨晚用牌技和美貌征服了他，才有他今天的大献殷勤。
高桥凉真一进入岩洞便径直走向“普罗米修斯之柱”，眼神狂热，指挥着小林和石川开始架设重型钻孔和采样设备。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洞穴亘古的宁静，对听力极佳的拉莱耶来说，半封闭空间内的轰鸣声是一种折磨。
拉莱耶没有像昨天那样乱走乱看，随着普罗米修斯之柱的开采，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疲惫，太阳穴微微鼓胀——不是错觉，这里的东西，会对他造成影响。
黑羽快斗扮演的田中在一旁喋喋不休：“拉莱耶先生，您看这些发光的物质，如果这次项目真的像高桥女士所说，这里真是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询问拉莱耶，拉莱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黑羽快斗不再迟疑，摁下和小泉家的联络信号。
拉莱耶的目光似乎突然被岩壁上看起来有些荧光的苔藓吸引了。靠近“普罗米修斯之柱”的某片苔藓颜色似乎比昨天更加黯淡，甚至有些发灰。
“高桥教授，”拉莱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这些苔藓的状态……”
高桥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打断：“微生物群落随环境微变化很正常！集中注意力，采样马上开始，不要干扰工作！”
就在这时，钻孔机接触到了岩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一股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细微的粉尘，混合着只有拉莱耶能闻到的、岩柱本身散发出的、更浓郁的奇异味道，从钻孔点弥漫开来。
拉莱耶正站在下风口处，随着钻孔被钻开，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幽蓝荧光开始旋转、扭曲，耳畔岩浆的低鸣被无限放大，化作尖锐的耳鸣。黑羽快斗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亚恩？”艾丽娅第一个察觉到异样，她感到拉莱耶握着她的手突然变得无力而冰凉。
拉莱耶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最后景象是石川昭雄猛地转头看来的、带着惊疑的目光，和小林脸上错愕的表情，以及黑羽快斗那张凑近的、写满虚假关切的脸。
然后，他的意识像被瞬间抽空，身体一软，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
黑羽快斗看见拉莱耶像折翼的蝶一头栽向地面，正想在心里夸他演得不错，就被眼前的景象看得呆住了。
——拉莱耶银发散乱，额前几缕汗湿（其实是水）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鬓角，原本挺秀的脊背此刻软塌塌地抵着冰冷岩壁，仿佛一尊被弃置的易碎瓷像。
探照灯的光晕恰好落在他仰起的侧脸上，能清晰看见他紧蹙的眉峰。唇色褪成近乎透明的粉白，连带着颈侧凸起的蝶骨都显出玉石般的冷感。他右手还松松攥着地质锤，指节泛白，却再使不出半分力气，任由工具从掌心滑落，在寂静的洞穴里撞出沉闷回响。
“不会来真的吧？”黑羽快斗上前翻了翻拉莱耶的眼皮，却惊悚地感知不到拉莱耶的呼吸：“喂，醒醒，你别吓我啊喂！”
但拉莱耶没有反应，额角因骤然晕倒磕在粗糙的岩壁上，渗出血珠，一点猩红落在银白发丝间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石川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在拉莱耶完全倒地之前扶住了他，动作专业地检查拉莱耶的脉搏和瞳孔，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高桥终于被惊动，怒气冲冲地转过身，但当看到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拉莱耶时，她的怒火化为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采样工作被迫中断。
小林诗织惊慌地看着这一切，又看向停止工作的钻机，眼神复杂。
石川昭雄迅速从急救包中取出嗅盐，沉声道：“可能是急性缺氧，或者由某种未知物质引起的神经性反应。”
高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快步走过来，粗暴地推开黑羽快斗，厉声道：“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她蹲下身去摸拉莱耶的脸，眼神闪烁不定。
“必须立刻送回基地急救！”石川当机立断。
高桥咬了咬牙，看着近在咫尺的样本，又看了看昏迷的投资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精心策划的采样计划因拉莱耶的突然晕厥而彻底打乱。几人抬着昏迷的拉莱耶仓促撤离了岩洞。没有人注意到，混乱中高桥悄悄将一小块刚刚剥离、尚未装入铅盒的“曙光”样本碎片塞进了防护服的内袋里。
而同样没人发现的是，角落里有只半死不活的蝙蝠正倒挂在岩洞天花板上，等待所有人离开后才慢吞吞地向能看到岩浆的裂缝飞去。
第393章 黑汤圆的实践
小蝙蝠歇了半天才重新振动翅膀，圆滚滚的身子活像颗扎了毛的黑汤圆。这颗黑汤圆绕着柱子盘旋了几圈，不敢贸然靠近。
差点就无了——这棵臭柱子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刚才高桥凉真他们一拿钻头破坏，他感觉整个人的意识都要被吸进去了？
小蝙蝠飞到地上，用翅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地上被钻头钻出来的碎渣子，果然没有任何不适。
是了，高桥凉真也说研究了这么多年样本却只有一个没办法批量生产，是不是就说明，柱子里的某种物质一旦离开整体就会失去“活性”？
小蝙蝠在原地蹦了一会儿，决定趁时间不算紧张做个实验，然后再决定到底是投资高桥深入研究还是想办法直接把这棵柱子毁了。
拿什么做实验呢？哦对，手边不是恰好有个赤魔女的遗物吗？
他叼起小泉红子留下的那颗光芒黯淡的红宝石，放进了普罗米修斯柱上被钻孔机钻出来的缝隙里。
突发奇想的行为却造成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这颗自小泉红子死后便如同蒙着尘埃，像凝固的血痂般黯淡无光的红宝石内部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仿佛沉睡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起初只是一丝极淡的绯红，从宝石核心处弥散开来，如同呼吸般缓慢起伏。紧接着，细密的裂痕中渗出熔岩般的红光，在内部交织成网状脉络。灰翳如同冰雪消融，沿着光芒流动的轨迹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剔透如凝脂的质地。
光芒逐渐变得浓稠，从内向外渗透出鸽血红、火焰红、蔷薇红等层层叠叠的色泽，仿佛将世间所有红色都熔炼其中。宝石边缘开始泛起流动的光泽，像是有液态的火焰在表面缓缓旋转，最终凝聚成十二道锐利的光棱，在顶端形成一颗跳动的光点。
当最后一缕灰雾被彻底吞噬时，红宝石骤然爆发出令人目眩的光华，原本哑光的表面此刻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内部仿佛囚禁着一轮微型的红色太阳，散发出既温暖又危险的气息。细碎的红色光点从宝石中逸出，在空气中凝结成闪烁的星尘，将周围照得如同燃烧的黄昏。
蝙蝠对空气的波动十分敏感，就在红宝石彻底恢复光彩的那一刻，他察觉到四周的气流有奇异的浮动。
——有人来了。
通体漆黑的小蝙蝠“啊呜”一口把红宝石叼回口中，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仿佛生吞了一颗灼热的火球，又仿佛拿一把烧红的铁钳拔牙。但当宝石彻底脱离普罗米修斯柱后，那种剧痛便逐渐散去，甚至正在加速修复小蝙蝠被灼烧的口腔。
来不及再犹豫，它直接冲向岩壁那条裂缝，收拢翼膜，努力地试图把自己塞进去。
——该死，要不是太小了叼不动宝石，他应该再变小一点的！
光是脑袋上的绒毛就被岩缝压得扁扁的，小蝙蝠深吸一口气，用力耸动肩胛，圆滚滚的肚皮被挤成扁平的一小团，细弱的吱吱声从缝隙里传出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收拢的翅膀贴在身侧，随着它一拱一拱的动作，爪子在砖墙上划出细碎的抓挠声。
......人形似乎看不太出来，但这段时间琴酱喂太好，蝙蝠肚子都鼓起来了呢......
最肥的腹部卡在中间，小蝙蝠整个身子都绷成了黑色的薄饼，后腿徒劳地蹬了两下，终于地一声滑了过去。它在空中扑腾着翅膀转了个圈，黑豆眼幽愤地回望那道缝隙，小爪子还沾着片苔藓，活像刚从墨水瓶里挣扎着钻出来的小毛球。
岩壁隔绝了大部分热量，一挤进来，小蝙蝠就感受到了岩浆的可怖——即便有数百米的高度，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势不可挡的高热。有毒的烟雾混在上升的热烫空气里，让小蝙蝠开始头晕。
因为这颗红宝石找过来的人已经在外面，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贪心，等解决了小泉红子背后的那一大家子，他有的是时间研究。
想到这里，小蝙蝠不再犹豫，将口中瑰丽的红宝石吐了出去，椭圆型的物体迅速淹没在红黄亮光交织的岩浆中，溅起一个小小漩涡。
看着这东西彻底落入岩浆中，小蝙蝠终于松了口气，用翅膀打了个响指，消失在原地。
就在黑汤圆消失的瞬间，一个拳头轰穿了那本来只够一只蝙蝠出入的岩缝，一个打扮和小泉红子极为相似，但比她更有成熟韵味的女人将头伸进了打穿的洞口。
“......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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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秘密基地里，黑羽快斗握着拉莱耶怎么都摸不出脉搏的手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慌了手脚”。
这和之前看到中森叔叔被坏人枪击（剧场版）的慌乱还有所不同，因为在岩洞里装晕原本是他和拉莱耶商量好的事。结果，晕确实是按计划晕的，但拉莱耶没说他晕的时候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啊！
等等，不会真死了吧？不要啊！
“急救包里的药没用，得把人送下山。”石川摇头，看着坐在原地好像傻了的艾丽娅摇了摇头，直接把拉莱耶背了起来：“高桥、小林，你们先留在基地，我把他送下山再回来接你们。”
高桥凉真又生气又愤怒，对着小林诗织就是一顿臭骂：“我就告诉你不要随便把陌生人加进来，谁知道带上来的人身体素质怎么样，有了上次的事还不——”
她的话堵在嘴里，因为石川昭雄此刻的目光十分可怕，像是压抑着无数怒火。平常老实不说话的男人发起火来最可怕，高桥凉真哽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又尖又利的责骂吞回了肚子，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忿忿地扭头走向基地的卫生间，“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黑羽快斗听出这里好像有事，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不知道拉莱耶到底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出了意外，因为在岩洞里他就觉得拉莱耶状态有点不对，好像从高桥三人把钻孔机拿出来开始就有点不舒服。
“我跟你一起下山。”黑羽快斗拉着艾丽娅的手跟在石川昭雄身后——不管到底是哪种情况都和昨晚商量好的计划不冲突，既然如此，就按原计划行事！
——小泉红子的家人要他伺机把拉莱耶弄晕，然后单独把艾丽娅带走。既然他们捏着怪盗基德的把柄，那就干脆将计就计，录下小泉家的人将外国残疾女孩从昏迷的哥哥身边带走的过程。
拉莱耶说，他早就让麻生龙一借给自己的军官和保镖盯着进山的唯一入口，只等小泉家接应黑羽快斗的人带着艾丽娅从山上下来，就堵上去人赃俱获。
到那时，黑羽快斗手里的录像就是麻生龙一打击小泉空空郎的重要证据。有了这个，黑羽快斗就有了谈判资格。毕竟小泉红子的家人再怎么样也属于小泉家的分支，差使山田寅次郎去医院逼供、给黑羽快斗提供能进入富士山涉密区域的身份等等，靠的都是本家的威势。如果他们的行为使小泉空空郎在竞选首相的时刻受到政敌攻击，惹了本家不快，就等于断了小泉红子家人最大的后援，从根本上打击他们嚣张的气焰。
就是因为赤魔女的家人都是这种不知变通、觉得只要有超自然力量就高人一等不把普通人的力量和社会规则放在眼里的蠢货，所以才会被根本打不过小泉红子的拉莱耶当猴耍。而黑羽快斗昨晚知道计划时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害怕意外的发生。
——拜托，如果是装的能不能给他一个信号......一定要是装的，但呼吸和脉搏都没了到底是怎么装出来的......
总之，不要死啊！！！
第394章 雪崩
“车怎么会来的这么快？”石川昭雄看着从医疗车里下来的几个戴口罩的男人，没有立刻把背上的拉莱耶交出去。
黑羽快斗悄悄打开手机录像：“不知道啊。”
石川昭雄眉头皱得死紧，涉密区域根本没有信号，救护车上来也要先打报告，自己不会收不到消息，所以这群人根本不可能是救护人员，但又能畅通无阻地上来......这里面一定有事。
“把人给我们，”为首的男人低声道，眼神里威胁之意明明白白：“放聪明点，别多管闲事。别人问起就说你看到的事就好，反正，普通人在焦急时来不及分辨救护车很正常，对吧？”
石川昭雄自卫队出身，对政府内部的党派黑暗斗争也有一定了解，知道接下来不是自己该管的事了，果断把拉莱耶放到了担架上。
“人死了？”为首的男人摸了摸拉莱耶的脖颈，看向黑羽快斗的目光充满了疑惑和惊叹。
因为已经开始录像，黑羽快斗只是摇头。
“先上车再说。”几人对视一眼，伸手去扯被黑羽快斗牵着的艾丽娅，黑羽快斗眸中划过一道暗芒，装作不经意地松了手，可按计划本该往外跑的艾丽娅却突然蹲到了地上。
“她在做什么？”为首的男人来之前得了吩咐，说一旦发现异常就赶紧注射镇定剂，按对待精神病人的方式对待她，虽然眼下艾丽娅只是蹲下，但以防万一还是......
他给身后人做了个手势，不到几秒，那人就拿着针管出来，淡黄色的液体滴到雪地上，从艾丽娅身后缓缓靠近。
黑羽快斗到底是看不下去了，就算是演戏，演到这儿也差不多了，他上前一步护在艾丽娅身前：“够——”
“等等！”石川昭雄突然皱眉：“都小点声，你们听见了没有？”
“听见什么？”为首的男人不以为然。
“han er sint（挪威语：祂在生气）。”蹲在地上的艾丽娅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湛蓝的瞳孔里映出头顶铅灰色的云层。
其他人不了解，但石川昭雄已经当了六年的环境顾问，当周围安静下来，他能感受到雪粒从冰凌上滑落的细碎声响。
“快跑，”石川昭雄突然面色大变：“要雪崩了！”
“怎么可能？我们来的时候有注意控制音量。”从救护车里下来的人不信。
“谁告诉你只有雪崩只有外界因素？”石川昭雄只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向前冲：“不想死就别上车！”
这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颗红宝石被丢进了岩浆里。
初时毫无反应，但很快，暗红的岩浆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细密的气泡从红宝石的沉没点争先恐后地涌出。不过片刻，气泡便连成了片，沉没点周围的岩浆开始剧烈翻涌，不再是缓慢的环流，而是形成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的岩浆颜色越来越深，边缘却泛起诡异的亮红色，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水中，激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热浪。
漩涡越转越快，中心的岩浆竟开始“咕嘟咕嘟”地向上鼓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心深处顶出来。原本平静的熔岩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边缘的岩浆甚至漫过了岩壁上的黑色焦痕，将那些千年不化的火山灰烧成了流动的玻璃状物质。
漩涡中心突然亮起一点刺目的红光，比周围的岩浆更亮、更纯粹，仿佛沉入的红宝石并未熔化，反而在岩浆深处苏醒——那红光越来越盛，竟透过翻滚的熔岩向上渗透，在涌动的岩浆表面勾勒出无数繁复的、类似古老符文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一闪而逝，却引发了一阵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能量波动。
上升的岩浆仍在继续，漩涡中心的红光如同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火山内部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沉睡的火山也因这超自然的力量而开始苏醒。
而火山内部的岩浆活动体现在外，就是山顶的积雪和松散火山灰无法再附着，直接坍塌。
“轰隆——”
地底传来第一声闷雷般的震颤，山体表面的雪层簌簌掉渣，几道蛛网状的裂痕顺着山体向上蔓延，转瞬就爬满了几千米高的雪坡。
下一秒，整座山像被地底巨兽狠狠撞了一下。雪顶猛地向下塌陷，莹白的积雪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紧接着，灰黑色的火山灰从裂缝里喷涌而出，与融化的雪水搅在一起，变成浑浊黏稠的雪浆。雪浆顺着山势奔腾而下，速度越来越快，原本零散的雪粒很快汇聚成数十米高的雪墙，像被掀翻的白色巨浪，裹挟着磨盘大的岩石、断裂的松柏，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
——拉莱耶的意识刚回到身体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然后，满目洁白。
*
雪粒子敲打着滑雪屋的木窗，发出细碎的声响。西园寺孝宏坐在壁炉旁的皮质沙发里，半眯着眼，指尖夹着一只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漾。
他高价聘请的保镖们分布在屋子的阴影里，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他安心，而不是东京警视厅里那个敢挂他电话的女警部补和刚才试图加入保护队伍的长野县县警......笑话，瞎了一只眼睛的人也配保护他？
他西园寺孝宏纵横一生，自己就出身官僚体系，又怎么会倚仗这些官僚体系的蠢货来保全性命？他的安全只会掌握在自己手中——用最直接的金钱。
金钱，权力，世界上最美好的两样东西，贱民的性命在这两者面前无足轻重。就算他被排挤出了核心圈层，照样能过着普通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生活，至于什么从足立区跑出来的复仇者？如果不是这件事上了新闻，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当年做过什么。因为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游戏，一个微不足道的尝试。
一个爱上泥参会首领的越南女人，信誓旦旦地说来自东南亚的巫术能帮助他在政坛上更上一层楼，但他当然不可能拿和政治联姻的妻子所生的孩子做实验，恰巧当时为了做样子，他跟随前首相去贫民区演讲，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女孩看着还算顺眼，他就换换口味。
为了掩人耳目，他给了当时在他身前汪汪叫的近藤秀峰一个机会，这样就算被爆出丑闻也是近藤秀峰顶锅。那个越南女人还说一定要六七个月大的孩子，身体还必须完整，他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干脆让她放手去试，反正无论成功与否都有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收拾残局。
结果呢？根本就没有用，不仅没用，他还因为之后的优桦银行破产案进了监狱，所以，那个不知所谓的凶手为什么要报复自己？
太奇怪了，就好像路上踩死的蚂蚁晚上爬进人的房间要报仇......谁会为踩死蚂蚁而忏悔？
——蚂蚁只会死在仆人的杀虫剂和拖鞋下，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第395章 滑雪
“敢助君，还是不行么？”诸伏高明双手托腮，在快餐店的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奶茶。
大和敢助挂断电话，不再听对面的忙音：“把我拉黑了，真让人火大啊这种态度，就好像我真的很想保护他一样。”
自从被媒体爆出私人庄园的地址，西园寺孝宏就带着自己新聘请的保镖跑了，大和敢助在电话里询问他现在所在位置时被狠狠羞辱了一顿，本来就不算白的肤色更黑得像锅底。
“前金融厅长官嘛，他最辉煌的时候，像我们这种小警部根本不配和他说话吧。”诸伏高明倒是对这种态度接受良好：“你觉不觉得，爆料的那个记者有点问题？”
“你觉得他是凶手同伙？”大和敢助想了想：“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我也查了，那个记者一直就是为了独家不择手段的性格，人送外号鬣狗，偷拍和跟车的经验丰富，我们那天没发现也很正常。”
“就算这样，他找过去的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就像有内部成员通风报信一样。”诸伏高明太了解大和敢助了，大和敢助一皱眉他就知道大和敢助在想什么。
“和我们长野县的警察没关系，恐怕是跟着东京那位姓佐藤的警部补来的。但是，如果没有人指示，记者又怎么会那么确定谁是侦办这个案子的主力呢？”
大和敢助露出“我比你厉害”的得意表情，当然，他的得意只有诸伏高明能看出来，其他人只会觉得他一直阴着一张脸没有表情。
“你消息落伍了，整个东京警视厅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个案子的主审是佐藤警官，她是目暮警官手下有名的警队一枝花，而且最近又得了白马警视总监的青睐......经常和东京警视厅打交道的记者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一些记者的敏锐度可不输警察。”
“是么......”自己的答案被否定了，诸伏高明也不失落：“是敢助君先赢一局啊，不过我这边也有其他发现——是关于西园寺先生现在可能在的地方哦。”
大和敢助一脸“很想问但又不想被人吊着走”的纠结，极大满足了诸伏高明心里的恶趣味，不再逗他：“西园寺先生每年冬天都要去滑雪，他直接承包了一座山，开辟了一面当自己专门的滑雪场，我怀疑他现在就在那里。”
大和敢助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我们办案子不都是在一起的吗？”
“因为不是办案时知道的，是和由衣滑雪时听到的八卦，西园寺先生的私人滑雪场就在对面，他用望远镜就能看到我们去的公共滑雪场——而且他经常这么做。”奶茶被吸到只剩底部的珍珠，诸伏高明意犹未尽地推开了杯子。
“哈？”大和敢助皱眉：“喜欢看别人滑雪就去公共滑雪场啊，用望远镜看不觉得很变态吗？”
诸伏高明：“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喜欢通过看对面的滑雪场上人挤人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呢？”
大和敢助：“......真是够傲慢的。”
“不傲慢就不是他了，”诸伏高明道：“要不要现在去？”
“你点的奶茶喝完了，我的炒饭还一口没动。”大和敢助翻了个白眼，几口扒拉完碗里冷掉的饭：“走！”
*
由于每个冬天都要来这里，所以滑雪屋已经比一般人的公寓更豪华，但西园寺孝宏依然觉得简陋，他心里越想越不得劲——他凭什么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蚂蚁缩在这个小房间不出去？
看着身边的保镖，一种混合着掌控欲和扭曲安全感的傲慢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雇主要去滑雪？
被告知决定的保镖面面相觑，觉得他在作死，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换好衣服跟着西园寺孝宏来到了滑雪场。
在多名保镖的环绕下，西园寺孝宏终于滑到了那条僻静雪道的尽头。心里的憋闷似乎在这急速下滑中得到了片刻宣泄，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养尊处优的肺部，却也带来一种扭曲的掌控感——看，我依然能驾驭冰雪，驾驭局面。
他伸展四肢，目光自下而上巡视自己的领土——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狰狞，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预示着更大的风雪。西园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脊椎爬上来。
四周纯白无瑕的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摇了摇头，驱散这荒谬的感觉。认为自己是年纪大了在胡思乱想。他身边围着的是最顶尖的雇佣兵，装备精良，经验丰富，那个躲藏在暗处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什么声音？”一个保镖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动静，紧张地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或车辆的影子。
那声音像是远处的惊雷，是低沉的隆隆声，然后是类似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仿佛重低音喇叭。
西园寺皱起眉头，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安攫住了他。这声音太突兀，太具有侵犯性，打破了他心底应有的秩序。
就在下一秒，他看到了。
正上方的山脊线上，仿佛有一条巨大的白色毯子边缘被轻轻掀开了一角。起初是缓慢的，只是一片雪檐的崩塌，扬起一小股雪尘。但紧接着，那轰鸣声像是按下了某个毁灭开关。白色的“毯子”整个被扯动！
那不是坠落，而是整面山坡的活了过来，像一片巨大的、白色的海啸，挣脱了引力的束缚，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雷霆万钧的速度，向下倾泻！
“雪崩！！！”保镖的惊呼声被瞬间淹没在越来越近的、如同万马奔腾又似冰川碎裂的恐怖巨响中。
西园寺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他眼睁睁看着那片白色的死亡之墙越滚越大，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不是刀光剑影的刺杀，不是精心策划的陷阱。而是某种更宏大、更无法抗拒、仿佛命运本身的东西，正从这片冰天雪地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失去意识前，西园寺似乎看到了那天见过令他印象深刻的独眼警察向他跑来，然后一起被冰雪淹没。
第396章 推手
四周是绝对的黑，雪粒灌进鼻腔，呛得黑羽快斗剧烈咳嗽，却只咳出更多冰冷的粉末。胸口被压实的雪挤压着，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撕裂肺叶。四肢无法移动，仿佛被皮胶束缚。
魔术师尝试活动手指，右手掏出藏好的登山杖，杖尖朝上，说明他可能是头朝下埋着。
冷静、冷静......要尝试做出一个容纳空气的空间......
可真的有空气吗？
他被层层叠叠的积雪包围，仿佛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死死缠住了他。意识似乎完全与外界隔绝，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微弱，依据科学，在无法接收外界空气时，他唯一能使用的就只有血液里的氧气，而这些氧气最多能让他撑四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愈发觉得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寒冷彻骨的冰寒从四面八方袭来，迅速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会死的，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明知自己的挣扎可能徒劳无功，黑羽快斗依旧努力的向前挖掘，直到触碰到一张冰冷的脸，和柔顺的长发。
长发？是艾丽娅，还是拉莱耶？
抱歉，我做不到帮助别人了，因为这次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黑羽快斗再次因无法呼吸而剧烈咳嗽，书上只告诉他被雪崩掩埋时不动会因为没有空气进来而死，却没告诉他，都算动了，人的呼吸和身体散发的温度也会迅速在人周围结成一层冰。也就是说，他的努力，是在为自己打造一座无法呼吸的冰棺。
二氧化碳充斥大脑，他渐渐无法思考，睡意将他包裹。
他的眼皮缓缓合上，感官失灵让他连脖颈的刺痛都无法察觉，昏沉中只觉得好像有一双胳膊抱住了他，在这种环境下，平时让人觉得冰冷的体温都显得温暖起来。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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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大和敢助被雪地摩托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知道自己大概是得了雪盲症：“是，是救援队吗？”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被大雪覆盖，说来他还真是幸运，上次遇到雪崩也是奇迹生还，这次更是睡了一觉就被救起来了。
“我是叫大和敢助，是长野县警察本部的警部，这次雪崩是某人有意为之，我手机不见了，请你们帮我联系我的同事，让他申请直升机在附近搜寻，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
不是大和敢助自己看不见所以不能打电话，是他的手机在雪崩的时候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他毕竟也是刚从雪里挖出来没多久，强撑着说完这些就又昏了过去，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复他：“我知道了。”
*
“哈依、哈依，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来电。”
佐藤美和子挂断电话就疲惫地瘫在座椅靠背上，自从警方对外界宣称，凡是能提供关于马晓冉的人际关系的情报就予以重酬后，就不断有来电打进来，但真正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铁打的身体都禁不住这么熬。
“有消息了。”坪束队长的话让她一下子从靠背上坐直：“不过不是关于研修生的，而是和小笠原僚也同一小区的住户想起了当晚被遗漏的事。”
“那天晚上爆炸前的一个小时左右，楼下有车的警报铃一直在响。”提供消息的人是住户代表：“有个写不进去作业的孩子探头去看，说看到了疑似小笠原僚也的人出去，但因为他的监护人怕孩子惹上事就一直没让他说。”
佐藤美和子重复：“疑似？”
“那个孩子后来又反复对着照片辨认，说可以确定他看到的就是小笠原僚也。他说响的那辆车应该不是小笠原僚也的，因为小笠原僚也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但是警报声在他下去之后就停了。”
警报声停了，那孩子也就没继续看，但作为一个只要心思不放在作业上其他事就能记得清清楚楚的孩子，他很清楚的记得最后看到小笠原僚也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一个口子打开，剩下的情报就倾泻而出，就在住户代表离开后不久，交警队那边的也传来了消息，小笠原家爆炸案发生前后符合条件的黑色丰田监控找到了。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不是因为监控上拍到的驾驶座上的人面孔模糊不清，也不是因为这辆车使用的是假牌照，而是因为时间。
当天夜晚十点四十三分，这辆有一面窗户破损的黑色丰田出现在距小笠原僚也家足有四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而上下层邻居听到他家里传来重物打击声是十点四十五分。按这个时间和车辆行驶速度，杀死小笠原僚也并带走他的人分明在九点五十八分之后就离开了小笠原僚也的小区，那之后打死堂本强介并安装炸弹的人又是谁！
是凶手的同伙，还是另有其人！
“柯南，你知道那个和世良真纯一起的女孩现在在哪儿吗？”佐藤美和子直接拨通了柯南的手机。
柯南看了眼身边的赤井秀一：“知道，怎么了佐藤警官？”
“你最好让她和她的监护人来一趟警局，”佐藤美和子道：“杀了堂本强介和世良真纯的人可能并不是近藤秀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如果他们不是同伙......”
赤井秀一握枪的手顿住了。
挂断电话，柯南浑身发寒：“如果佐藤警官猜的没错，就说明堂本强介这个陷阱和那场爆炸案，本身就是冲着世良和玛丽女士去的！”
——是mI6？还是一只藏得更深的......幕后推手？
第397章 找到你了
压迫感，这是西园寺孝宏恢复意识的第一个信号，无处不在的重量和窒息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活埋在一座冰冷的白色坟墓里。他动弹不得，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雪沫。
就在绝望即将彻底吞噬他时，头顶传来了声音！
是挖掘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
希望如同强心针般注入他几乎冻僵的心脏——他的保镖果然专业，没有辜负他支付的巨额佣金！得救了！他努力想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他拼命蠕动手指，试图给上面的人信号。
挖掘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微弱的天光刺破了他眼前的黑暗，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双有力的手扒开他脸旁的积雪，更多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感到有人抓住了他滑雪服的肩膀，开始用力将他从雪坑里往外拖。身体与积雪摩擦，带来一阵钝痛，但这疼痛此刻却如此令人欣喜。
“快……快带我离开……”他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干涩得像破风箱。
被完全拖出来后，他瘫软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息，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抬起头想给予救人者嘉许。
光线依旧有些晃眼，他眯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满雪沫的雪地靴，和穿着厚实雪裤的腿。对方蹲了下来，挡住了部分光线，一张脸凑近了他。
视线逐渐清晰。
他想尖叫，但这个念头被破空声打断，一滴暗红的温热液体从额头滑下，落到雪地上，开出肮脏的花朵。
大脑皮层和嘴巴之间的连接断开，像接触不良的信号，说出来的话都是无意义的断句。
然后是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时他彻底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瘫倒在压实的雪地上。
然后他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缓缓靠近他的耳朵，明明是轻声细语，听在他耳朵里却仿若雷鸣。
“——找到你了。”
*
即便是坐在直升机里，琴酒仍能感受到气流的剧烈冲击——冰冷的雪雾夹杂着火山灰扑面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目光所及，地面像惊涛中的船板的一样剧烈颠簸，直到那道灰黑色的“雪龙”彻底平息，雪浆表面依旧泛着因火山地热融化的水光。
雪龙所到之处，一切生命痕迹都被抹平，只留下一条翻涌着碎石与雪浆的狰狞沟壑。
“大哥，要不你还是等一会儿再下去吧？”
直升机驾驶座上的伏特加想到刚才的景象还心有余悸，雪崩这种自然灾害又不是能一枪一个的FbI，大哥再强悍也是血肉之躯，万一雪崩还没结束把大哥也卷了进去，他可怎么活啊！
“把我放下你就回去。”琴酒盯着那片人迹全无的雪地，目光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害怕。
*
黑羽快斗的血流入拉莱耶的喉咙，其中蕴含的力量不输于柯南。
刹那间拉莱耶就明白了，这个人同样是世界意识的宠儿，但和柯南所属的世界意识并不相通，所以他在遇到小泉红子之前的二十多年里从未遇到过真正有超自然能量的人。
或许曾经两个世界只有些许交叉，但从这一刻，不，从小泉红子找上门且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一刻，这两个世界开始彻底融合。融合的世界对他来说尚且不知好坏，但对琴酒来说一定是坏事。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琴酒很可能会以肉身之躯对上魔力远超小泉红子的存在。
......他都做了什么啊。
随着两个世界的融合，规则对拉莱耶的压制进一步削弱，力量逐渐充盈，如同溪流被拓展为湖泊。拉莱耶停下鲜血的摄入，反过来维持黑羽快斗和艾丽娅的生命。
在黑暗冰冷的冰雪中，他突然有一种排山倒海的孤寂感，他确信这是世界意识对他的报复，或者说是无视规则、正义和生命的恶徒在承受他的报应。
是的，恶徒，他从不否认自己杀人如麻，身负无数罪恶，而他半点也不在乎。
离开的这八年里，无论是疯狂筹集军火还是建立一旦规模扩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各国政府联手剿灭的“觉醒者”组织，都是因为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而寻找的求死之法，他正打算放纵的、快乐的走向终结，命运却和他开了个玩笑。
在他已经做不到毫无挂念的时候，曾经的所作所为却开始发酵，并由于世界意识的干预滑向不可控的未知，而他无法撤退——他踏上的浪潮是由许许多多人的意志组成的，就算他装得再怎么胸有成竹镇定自若，进展到这一步，进退与否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事了。
他和徐明宇面对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失控。
——他正清醒地走向失控。
爱对他来说到底是将他从寂寞中拯救的锚点，还是命运的报复？
琴酒双脚落地，救援队还没赶到，他知道拉莱耶就被埋在这里，可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天地间只剩下最纯净的白，以及被狂风雕刻出的、凝固的浪涛般的雪脊。世界仿佛回到了创世之初，没有生命，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和寒冷。
伏特加的担心是对的，在自然灾害的面前，就算是top KILLer，靠自己一个人挖到死也无法把那只到处乱跑的小蝙蝠挖出来，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琴酒抽出匕首，卷起袖子，在小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人的体温，融化了他脚下的一片冰雪。
“别犯懒，快出来。”有如在无人处唱独角戏的荒诞可笑，银发杀手却说得一脸认真：“出来之后让你喝个饱。”
雪地里毫无动静。
是太远了吗？琴酒微微皱眉，决定换一个地方再划一次，可挪动脚步那一刻，他心思突然一动。
“我数十秒钟，下一刀是手腕。”
话音刚落，一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极淡的蓝色在琴酒脚下三米处若隐若现。
它太微弱了，不细看会以为是冰晶反射的天光，但用心去感受就会发现，它带着一种不属于冰雪的、温润的质感。
而后，以那点蓝光为圆心，周围的积雪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融化——不是自上而下的消融，也不是从边缘开始渗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精确地从中挖去了一块。
融化的边界异常清晰，雪块凭空消失，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同样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空洞。蓝光也随之变得明亮、浓郁，如同液态的蓝水晶在雪下流淌、汇聚。光芒深处，一个银发青年缓缓起身，对上琴酒的目光。
雪粒子簌簌落在他银白色的发梢，拉莱耶静静站在雪坑里，简单臃肿的黑色冲锋衣散乱地敞开，却丝毫无损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带来的惊心动魄。在冰雪中，他连睫毛都近乎透明。
落在他头顶的雪花被蓝光瞬间融化成水珠，有几滴顺着眼睑滑落，像无声的泪。
“找到你了。”琴酒向他伸出手：“还等什么？”
拉莱耶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不是纯粹的拯救，也不是纯粹的报复，是有毒的解药。
它蕴含着永生中最后的甘甜，但饮下解药，剧毒也将随之蔓延至余下的岁月。
他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只能用力奔向这份解药——然后用力拥抱，直至折翼。
第398章 温泉沉思
“......真是幸运啊，这位警官......”
再睁眼时，大和敢助耳边是护士的窃窃私语和医疗器械上发出的轻微动静。
“病人醒了！”正在给他换点滴瓶的护士急忙喊人。
于是，刚刚醒过来的大和敢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上了陌生警察审视的目光。
“你和诸伏高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园寺先生失踪的地方？”陌生警察推了推眼镜：“我们到的时候，雪地上只有你一个人，身边还有西园寺先生的血，他的保镖全都死——”
“只有我一个人？”大和敢助猛地抓住了他做笔录的手：“救援队呢！救援队不是来过吗？”
“你在说什么？”陌生警察疑惑皱眉：“救援队是我们确认雪崩结束后才带上去的，你怎么会遇到救援队？”
*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否则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西园寺孝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绑在一个柱子上，柱子下面还有一些木头，木头上的倒刺扎到了他养尊处优的手指上，但手腕上的绑缚盖过了微小的异物感。
大概是由于大脑皮层收到损害，所以面前的人在他眼里是一团来回走动的阴影。他想辩解，说他知道错了，求这个人放了自己，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无意义的字句。他无法组织起来完整的句子，这个认知令他绝望。
“你知道吗？我之前还以为所有事都是北野武田一做的，他死了之后，我一边惋惜不是自己动的手，一边满怀期待地想要步入新生活，那段时间我几乎不会再梦到她了。”
“高田马场的那家黑诊所我也去过，医生技术确实不错，所以我没怀疑过黎氏芳兰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只以为她是意外死在手术台上的，毕竟女人生孩子总是很危险......直到那天，我看到她拉着那个叫西村美嘉的女孩去黑诊所，出于担心跟了上去，然后——真相大白。”
“你藏得真深啊，黎氏芳兰只知道你是高阶政府官员，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幸好，让我等到了。”
“你很快就要死了，但你可以选择怎么死。”
西园寺孝宏看到他从滑雪板的袋子里抽出一把又大又重的刀，那把刀呈船型，有点像柴刀，又有点像三国里关羽的大刀，这把刀令他恐惧。
“你看上去快尿了，请千万憋住，因为我一想到一会儿还要清理你的尿就会更生气，你不会想知道我更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到男人抚摸着刀：“你好像不太喜欢它，但它其实很快，没什么痛苦，只要你给我一份名单，一份和你一样喜欢迫害他人的败类的名单，我给你个痛快，不然的话，你可能已经想到了......”
打火机上燃起淡蓝色的火苗，淡蓝的外层是金黄色的火苗，西园寺孝宏突然就知道自己被绑在哪里了——他被固定在一个壁炉前，双手绑缚的位置是壁炉中央的空气管道。
“你觉不觉得有点冷？”
男人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而后扬起手臂——
打火机落入木柴中。
*
“好烫......”温泉的热度爬上了拉莱耶的脸，让他变得更像人了。
泉水漫过肩颈，暖意像细密的针脚，温柔地缝补着紧绷的四肢百骸。热气袅袅中，因运动而紧绷的肩背率先松弛下来，琴酒拿起放在岸边的清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今天的拉莱耶很热情，热情到有点不正常，虽然他很享受这种热情，但这种抵死缠绵更像是一场战斗——一场侵食对手、又被对手侵食的战斗，拉莱耶只有收到刺激时才会这样。
苍白的指尖划过水面，夺走琴酒手里的酒杯，拉莱耶小小地啜了一口，吐了吐舌头：“难喝。”
他的皮肤触感温润如玉，细密的水珠在肌肤上凝成薄雾，看上去像沁了水的荔枝。琴酒眸色一暗，再次吻了上去。
水流猛拍池壁的声音混着远处若有似无的竹风传到拉莱耶耳中，四肢百骸像是浸在了温热的云絮里，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他的思绪在氤氲的热气中渐渐飘远，又被琴酒不满地拽了回来。
“在想什么？”水声平息，琴酒的声音透着餍足，像吃饱喝足等着人梳毛的大猫。
“雪崩。”拉莱耶伸手帮他按摩肩颈：“小泉家的赤魔法，果然和岩浆和岩洞里那根普罗米修斯柱有关。只是不知道，小泉家知不知道那根柱子的存在。”
他顿了顿，终于恢复了几分搞抽象的心：“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兄妹被人算计了。”
琴酒挑眉：“普罗米修斯柱？”
拉莱耶简单地把这两天在富士山的经历和琴酒讲了一遍：“......就是这样，我视线里的东西太多太杂，琴酱，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下。”
“要么是介绍你过来的人有问题，要么就是这根柱子早就有人盯上了，撞上是你倒霉。”琴酒言简意赅：“如果真的那么神奇，高桥凉真的项目不会没人投资，除非以前出过问题。”
“能让你昏迷的东西，如果普通人中招除了死没有第二个结局，把高桥凉真绑过来问问以前有没有和你一样的倒霉蛋，有的话是第二种，没有的话......”
琴酒的眼神里透着嗜血的杀气：“我会亲自把介绍你过来的那个人带到你面前。”
“除了麻生龙一，还有谁会笃定杀了小泉红子的人就是我呢？”拉莱耶放松身体缓解肉体的疲惫，神经却游向更远的地方。
不止是琴酒分析的那么简单，麻生龙一的派对上有小泉家的眼线是肯定的事，但能从他打听岩浆的行为就推测出他杀了小泉红子要毁尸灭迹的人寥寥无几，而琴酱绝不会害他......
不，麻生龙一的派对上，怎么会只有小泉家的眼线呢？
拉莱耶猛然睁开眼睛。
是他一叶障目，除了小泉家，对自己恨之入骨但依旧保有一定实力的人，不是还有一个吗！
——大冈家，以及和大冈家有合作的boSS。
可这件事如果没有boSS在外界的眼线配合，以boSS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做出这么快的反应的。
拉莱耶的心渐渐沉下来。
......是贝尔摩德。
第399章 红子的师傅出场～（我的私设）
【昨日14时58分，富士山五合目附近因浅层岩浆活动引发雪崩现象。据测算，这次突发性雪崩宽度约200米，冲击距离超过4公里。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本次雪崩并非由常规地震引发，而是罕见的地热异常导致基岩层微震动所致。
当前富士山仍处于二级火山警戒状态。此次现象可视为火山内部的‘压力调节’，相当于山体在进行自主排气。虽然观测到硫磺浓度瞬时上升，但尚未达到喷发预警级别......值得庆幸的是，事发时登山者寥寥，经警视厅确认，本次灾害零伤亡报告。】
柯南从记者说到雪崩两个字的时候就开始拨号，拉莱耶标志性的慵懒又轻佻的声音在“零伤亡”的结果出来之后才从电话那边响起。
“富士山昨天发生雪崩了？你没出事吧？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听着柯南的三连问，拉莱耶先是一愣，然后无所谓地笑了笑：“因为没事啊，没事有什么可说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酒店，正是活跃了一晚上的吸血鬼打算进入睡眠的时候，柯南知道拉莱耶昼伏夜出声音不会很精神，但为什么......：“你说话怎么好像在抖？”
拉莱耶：“......”侦探的耳朵也向蝙蝠进化了吗？
他瞪了刚醒就掐着他的腰往回拖的银发杀手一眼：“大人有自己的找乐子方式，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啦——等回去我也给毛利事务所换个按摩浴缸让你和兰酱体验一下行了吧，还有事？”
按、按摩浴缸啊......柯南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红：“我又不是为了要东西才打电话的......”
等拉莱耶应付完爱操心的侦探，刚才被瞪的琴某人加重了力道：“按摩浴缸？”
昨天的疯狂已经褪去，拉莱耶咬着唇往下看：“你怎么还能这么精神？之前不是只有四次吗？”
“我的次数取决于你的精力。”银发杀手翻身压上去：“还有，什么叫......‘只’？”
他的次数取决于拉莱耶的精力倒不是假话，但琴酒没说的是，拉莱耶这次的恢复就算不说他也知道。杀手对自己的身体和精力有着可怕的掌控力，单纯的疲惫和挥洒精力时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涌入，二者的区别没有人比他自己清楚。
不过，看拉莱耶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样子，琴酒很满意就是了。
很满意的银色大猫满意地在小蝙蝠身上开疆拓土，在满眼不敢置信的小蝙蝠眼皮上落下一吻：“不想睡就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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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快斗睁眼时就看到了青梅竹马关心的脸，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青、青子？！”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发现田中裕一的易容已经去掉了，这才放心和中森青子说话：“青子，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因为医院给爸爸打了电话啊！”中森青子看着他的样子就来气：“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向学校请病假的人会出现在富士山脚下啊！要不是救援队来得快，你就会被埋在雪里死掉哦！”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突然出现的值班医生打断了中森青子的恐吓：“该说年轻人身体好吗？他全身检查没有一点问题，连二氧化碳中毒都没有，我都疑惑他为什么会睡这么久，看这样子，平时上课也没少睡吧？”
黑羽快斗：“......”他上课确实没少睡，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医生，和我一起的人都在哪里？有人出事吗？”
“在楼上，他们的问题都比你严重，不过发生了那么严重的雪崩结果没有一个人死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值班医生问：“你看你是现在出院还是再让抽几管血化验完再走？”
黑羽快斗松了口气，没有一个人死，那就是说拉莱耶也没事，真是太好了。不过，自己和石川昭雄是因为拉莱耶晕厥才下山，那留在最危险的基地里的高桥凉真和小林诗织也没死吗？
“他现在出院。”
病房门口，一个裹着一袭靛蓝色亚麻长袍的美艳女人替黑羽快斗回答了医生的话。
中森青子循声看去，撞见一双嵌在浓黑眼影里的眼睛——像两潭浸过石油的古泉，深不见底。她的黑发在脑后绾成巨大的发髻，金质蛇形冠冕贴住光洁的额头，额心坠着颗鸽血红宝石，正随着她垂眸的动作轻轻晃动。
质问身份的话堵在嘴里，中森青子记得小泉红子生前的常服里也有很多埃及元素：“您是......红子同学的妈妈么？”
女人轻笑一声，走上前来，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这才发现她没穿鞋。
虽然盯着别人的脚看不礼貌，但中森青子一看就移不开眼——这个女人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甲是用蓝金色颜料绘制的古老图案，脚踝上套着细碎的金铃，透着神秘的美感。
女人微微倾身，黑羽快斗看到她锁骨处纹着小小的荷鲁斯之眼。那图案像是活的，随着她的呼吸在蜜色皮肤上若隐若现。
“我才不是小泉家的人，那群蠢货，他们的傲慢会把朋友变成敌人。”她指尖戴着的青金石戒指擦过黑羽快斗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黑羽快斗打了个寒颤。
“介绍一下吧，我叫穆斯塔法，小泉红子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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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的障子门被木屐叩响，小泉本家家主正用茶筅搅动碗中碧色茶汤。拉门缓缓滑开，两名身着深色素纹和服的男子跪坐在门槛外，花白头发的老人在前，中年男人在后，两人脊背弯成严谨的直角。
“叔父大人安康。”
老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却字字清晰地磕在榻榻米上。二人双手按在膝前的榻榻米边缘，指节泛白。和服下摆的暗纹随着俯身的动作微微舒展，露出里面素色的襦袢。
小泉家家主放下茶碗，茶杓在白瓷碗沿轻叩一声，清脆的响在寂静中荡开涟漪。
“静一郎身子好些了？”小泉家家主的声音比茶雾更淡，目光扫过中年男人的肩头。
“劳叔父挂心，已无大碍。”中年男人将额头触上榻榻米，用角度来掩盖自己脸上的傲慢和不满。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里，能听见两人压抑的呼吸。
“起来吧。”小泉家主抬手，袖口暗绣的梧桐叶纹微微晃动：“静一郎上来给我看看。”
中年男人动作一顿，起身走到小泉家主面前再次跪坐，小泉家家主静静看了他一眼，抿了口茶水：“开始吧。”
正当后面的老人一头雾水的时候，茶室的屏风后走出几名黑衣保镖，两人按着中年男人的肩膀，一人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
后面的老人脸色大变：“家主！”
小泉家家主沉声道：“继续。扇完二十下换人。”
保镖得了命令，闷不吭声地开始动手，中年男人拳头攥得死紧，脸在一下下不留情面的扇打中迅速肿起。
小泉家家主将他攥紧的拳头收入眼底：“红子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她死了我也很遗憾，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在我警告之后还继续莽撞的因为毫无根据的怀疑就对麻生龙一的人动手。”
“动手就算了，还被自己派去的人摆了一道，现在麻生龙一手里有你们乔装上山的证据，我付出了不少筹码，才让他们放弃把雪崩的原因按在你们头上——魔法带给你们的除了傲慢还有什么？愚蠢？”
“不服气的话，我也想看看，你敢不敢在这里杀了我，自己来当这个家主。”
二十下完成，保镖们交换了一下位置继续，中年男人的脸已经惨不忍睹，一颗牙掉到了茶室的地板上。
“我看重的不是个人的得失，是整个家族的发展，你们的莽撞影响了空空郎的竞选，就得给我在其他方面补回来，否则，小泉家不养闲人。”
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敢再看儿子的惨状，魔法和家室带来的高人一等养大了他们的心，今天家主的教训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就凭他们掌握的稀薄的法术，离开了本家什么都不是。
明明有翻身的可能的，红子的资质远超自己和她父亲，如果她还活着......
——可她已经死了。
老人再次向小泉家家主叩首。
第400章 启示录
“你......”黑羽快斗看着往驾驶座上走的穆斯塔法，表情一言难尽：“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你光着脚踩油门不硌吗？”
穆斯塔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没有拒绝：“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
“先上车再指路，”黑羽快斗没有因为她嘴上和小泉家割席就放松警惕：“反正车上就我们两个，怕另一个人跑了的不是我。”
“你对我敌意很重？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跟我走？”穆斯塔法挑眉，成熟女人的荷尔蒙不要钱地往外撒：“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再待下去，那个女孩会知道你另一个身份......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眼神微冷：“这么看来，你和小泉红子的家人也没什么本质区别。不能用强权压人，就用在乎的事情胁迫。”
穆斯塔法等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起来：“怪不得小泉家的人会盯上你，你是为数不多能免疫我教给红子的魅术的人吧。越是对自己不感冒的男人，越会让我们产生征服欲——红子喜欢你。”
“或者说，那天晚上她很有可能是因为你才会去新大谷酒店，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就算她的家人那样对你，我一找你你还是过来了。其实，你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红子吧？”
如果在这里的是拉莱耶，绝对会对这种道德绑架嗤之以鼻，可惜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是黑羽快斗，他和柯南这样的主角就吃这一套。
黑羽快斗果然退让了：“你想怎么查？”
“我昨天去了富士山，”穆斯塔法道：“在你们去过的那个岩洞里，我感受到了红子的气息。”
“你是怎么......”话刚说了一半，黑羽快斗就明白了：“高桥凉真和小林诗织是你救的。”
不然以霓虹政府的救灾速度，基地离火山口那么近，雪崩刚结束的时候政府的直升机不敢马上上去，救援时间一旦延误，高桥凉真和小林诗织不可能还活着。
想到这里，黑羽快斗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高桥凉真是研究火山的专家，如果火山是正常活动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昨天导致雪崩的岩浆活动和你有没有关系？”
穆斯塔法用看负心汉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我昨天累的半死才在雪里刨出那两个人，结果说给你听之后你怀疑雪崩是我干的？”
黑羽快斗彻底相信她是小泉红子的师傅了，因为她们两个热情的时候自来熟的样子一模一样：“是你先说你在那里感受到红子的气息的，我当然会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觉得你对魔法师有一些误解。”穆斯塔法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额心的红宝石：“魔法师也是人，是人，掉进岩浆里就会死。所以就算在那里感受到了红子的气息，我也不可能把手伸进去捞。”
黑羽快斗皱眉：“‘那里’是指岩浆？你在岩浆里感受到了红子？”
穆斯塔法微微颔首：“红子身上有两样东西和我有关，一件是她腰上的红宝石，和我这颗是从同一片矿洞里开采的，它可以在人死时储存一部分灵魂。如果我拿到它，就能召唤路西法把红子的灵魂找出来问清那晚的事（召唤路西法出自《魔术快斗1412》第八话）。可惜现在......除非我能把它从岩浆里捞出来，否则免谈。”
黑羽快斗已经放弃深究原理，反正小泉红子这个人已经够不科学的了，从她师傅嘴里说出更不科学的事也没什么。
“我记得警方没有找到那颗红宝石，所以，那颗宝石大概率就在凶手手里，你过去的时候，凶手刚把它扔进岩浆？那你看到凶手的长相了吗？”
“那个人先走一步，大概率也会瞬移。”从出现在黑羽快斗面前到现在，穆斯塔法一直没有表现出对徒弟死亡的难过，直到这一刻，黑羽快斗才在透视镜里看到了她眼底的杀意。
“好了，我说的已经够多了，该你给我讲你看到的事了。”穆斯塔法道：“就讲富士山上的事，警察查到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比起小泉红子的家人，黑羽快斗确实对穆斯塔法更有好感。所以他也没有隐瞒，从昨晚扮成田中裕一开始讲，一直讲到雪崩发生前一刻。
“所以说，确实和那两兄妹无关......那他们能找到‘启示录’就是命运了。”穆斯塔法轻叹一声：“我大概知道，红子为什么主动接触那个叫艾丽娅的女孩了。”
她这句话说的云里雾里，黑羽快斗等着她解释：“启示录？你说的不会是那根柱子吧？”
“没错，这就涉及到我......我师傅的师傅送给红子曾祖父的东西了，也就是红子身上和我有关的另一样东西——水晶球。我想你对它应该有印象。”穆斯塔法笃定黑羽快斗见过。
黑羽快斗对小泉红子那颗水晶球确实记忆犹新：“在我去新大谷酒店表演的两天前，她就拿着那个水晶球跟我说我身边笼罩着血色迷雾，身边会失去重要的人......结果出事的是她自己。”
穆斯塔法眼睛一亮：“她跟你说她具体看到了什么吗！”
“她就说了血色的不祥，我看到了一点红雾，但很快就散开了。”黑羽快斗如实道：“水晶球和那根柱子有什么关系，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水晶球是用那根柱子制作的，不过制作过程很复杂，不仅需要用魔法锻造，而且必须在金字塔里加持。在科技不支持普通人探究富士山内部的秘密时，那里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能进去，不过现在时代变了，高桥凉真就是发现‘启示录’的普通人。”
穆斯塔法想到昨天救高桥凉真的时候她手里还死死握着一块矿石，沉吟道：“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采了那么多次，真正蕴含特殊物质的样品却只有一块，就是因为她不知道‘启示录’的使用方法。”
黑羽快斗变成复读机：“使用方法？”
“献祭。”穆斯塔法看着黑羽快斗一下子严肃警惕起来的脸，轻笑一声：“放心吧，我们不会拿无辜的人献祭，以往都是即将死去的魔法师自愿来到启示录前，启示录被破坏时会随机吸取三米内某一生命体的生命力——当然，我们有办法指定它把目标放在即将死去的魔法师上，对自愿牺牲的人来说，这也是另一种‘永生’。”
黑羽快斗瞳孔微缩：“那拉莱耶昨天......所以他失去呼吸不是装的！可他现在还活着啊？”
“所以我才说是命运——命运把他和艾丽娅带到了红子和我面前。”
第401章 全错的推理
簌簌的白雪落在露天风吕的青石板上，转眼就被氤氲热气融成细碎水珠。拉莱耶将木托盘搁在池边石栏上，瓷碗里的味增汤还冒着袅袅白烟，与温泉蒸腾的水雾缠在一起，在凛冽的空气里织成朦胧的网。
“艾丽娅，你想不想喝味增汤？”拉莱耶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岸上披着浴袍的艾丽娅。
“不。”艾丽娅还在生他的气，觉得他昨天的突然晕厥是玩游戏不提前告诉自己：“亚恩不要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给我吃，我才不是冲矢哥哥那样的垃圾桶。我要吃苦苦的绿色冰淇淋。”
“欸？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生气啦？琴酱，妹妹酱要吃抹茶红豆牛奶沙冰，你去帮她买好不好？”
同样在池子里的琴酒淡淡瞟了他一眼，没动弹。指间夹着的竹筷轻巧地挑起茶泡饭里的鲷鱼，混着吸饱了汤汁的米饭和脆嫩的海苔碎送入口中：“连她都知道赤井秀一是你的垃圾桶？”
浸在泛着浅碧色的温泉里的拉莱耶光是露出来的白嫩肩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睛，在这种情况下，琴酒根本不想动，而且——一想到赤井秀一一定会事事满足拉莱耶，他就偏不想这么做。
要求没有得到满足的拉莱耶绕着琴酒游了几圈，尾椎轻轻在池面滑过，带起一圈细碎的涟漪：“琴——酱——”
他拖长了声音撒娇，银发被水汽濡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双灰色般的眸子愈发清亮澄澈。拉莱耶等了一会儿发现琴酒依然没有动作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仿佛遭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背叛。
“把人家吃干抹净之后连给人家的妹妹买个冰淇淋都不愿意，我是不是所托非......”
话音未落，银发杀手掐着他的下巴当着艾丽娅的面狠狠在这只戏精上身的吸血鬼唇上咬了一口：“别逼我在你妹妹面前对你动手。”
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银光，汤池里却暖意融融，清酒的醇香混着雪松的气息在这个吻中被尝不出食物真正味道的吸血鬼一并吸入肺腑。
看着琴酒披着薄毯离开的背影，拉莱耶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被随意地摆在池边的木屐沾了些许雪沫，与石灯笼透出的暖黄光晕交织，将这幅雪山温泉中的用餐图景，晕染得愈发静谧而生动。
“亚恩，为什么他咬你嘴巴的时候你不跟他玩游戏？”艾丽娅将他们两个的动作尽收眼底，不解道：“那为什么你告诉我，不经过你同意的人要咬我嘴巴就一律要玩游戏？”
拉莱耶舔了下嘴，面不改色道：“这个问题确实是个问题，但你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等你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再具体分析。”
“噗嗤——”
女人的笑声从独立院门的墙上传来。
“让我徒弟有权有势的父亲吃了大亏的竟然是个喜欢说废话的妹控，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越是安静的环境就越适合拉莱耶的听力发挥，从黑羽快斗踏进这所私人高端温泉酒店的大门，拉莱耶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以及和他一起过来的，赤足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
虽然黑羽快斗大概率没见过琴酒，但为了以防万一，拉莱耶还是把琴酒打发了出去——抹茶红豆牛奶冰现做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足够他试探了。
拉莱耶抬头，给墙上的人展示了一下“三分警惕三分厌倦四分惊讶”的眼部扇形统计图：“知道他们在我手里吃了亏还敢来，怎么，硬的彻底行不动，打算换招数了？”
穆斯塔法嫣然一笑：“那你就觉得我来找你是想用什么招数？”
拉莱耶扶着手边的岩石起身，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脊背滑入水面，惊碎满池碧波。水面上的寒气便卷着松风扑面而来，温泉的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出，与冷雾交织成半透明的屏障。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别人越想听什么我就越不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想让我说‘美人计’，不过嘛......”
他银丝般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几缕被水汽濡湿的发丝垂落胸前，随着他抬手拢发的动作，周身的白雾更浓了些。
“想让我夸你是美人，麻烦先把妆卸了再说吧，把自己化成埃及艳后的大、婶。”
正常敲门从门口走进来的黑羽快斗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
这个人，在惹怒他人的天赋上，是100%！
——————
“我懂了，”拉莱耶听明白了穆斯塔法的来意：“我和高桥她们去过的那个岩洞被这次岩浆冲击摧毁，连入口都因为雪崩找不到了，但你需要高桥手里拿着的那块矿石，是不是？”
“那你就去买啊。”拉莱耶耸肩，仿佛真的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觉得穆斯塔法说的都是睡梦中的呓语。
“你不是魔女吗？就算高桥是个科研狂人绝对不会卖给你，你也可以直接抢，为什么来找我？你觉得我对和小泉红子有关的人会有哪怕一丝好感吗？”
穆斯塔法道：“你不相信我？”
“我很难相信。”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尤其是你说我本来应该已经死了，让我怀疑你是在报复我叫你大婶。”
黑羽快斗在这里悄悄插了一句。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乖巧：“可是你当时确实没有呼吸了。”
“这么说，我在岩洞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意识全无不是装的，”拉莱耶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我本来就体质特殊，体温低呼吸也轻，觉得我没呼吸说不定是你当时太害怕产生了错觉......”
穆斯塔法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按动中指戒指的机关，不声不响地在拉莱耶胳膊上划了一刀。
“喂，你在干什么！”黑羽快斗其实已经抓住了穆斯塔法，却没防住她戒指上的暗器。
“对不起。”穆斯塔法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但你不如先看看他的手。”
黑羽快斗下意识看去，愣在原地——拉莱耶的伤口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迅速复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见到你之前，我有很多猜测，比如高桥凉真手里那块碎片其实没有用、比如启示录里保存的其他人的灵魂到了你身上......但我又想到了一个关于启示录的传说——如果祂吸收了一个人的生命力，但被意外打断又还了回去，那个人就会得到启示录的馈赠。 ”
穆斯塔法盯着好像已经傻了的拉莱耶道：“这个想法在我去医院看过怪盗基德之后就更笃定了，因为即便顶着怪盗基德的名头，但他依旧是个普通人，被雪埋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身体一点损伤都没有，我怀疑，是你当时无意识地治疗了他，而启示录给你的馈赠就是很多魔法师都梦寐以求的——治愈。”
“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将来会遇到很多不普通的事，为了保证你身边的人的安全，你难道不应该更积极地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拉莱耶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从推理过程到结果全错但还能自圆其说头头是道的呢？
“你帮我拿到高桥凉真手里的启示录碎片，我可以做你的魔法启蒙老师，这是等价交易。”穆斯法塔抛出最后一个炸弹。
“而且，昨天的雪崩不止是因为岩浆内部的活动，还有人为的痕迹。”
拉莱耶终于给出了像样的反应：“你知道什么？”
“我从岩洞离开去救高桥凉真她们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穆斯法塔道：“我只知道那是个女人，而且综合在场的所有人的背影，我可以确定——她要杀的就是你。”
第402章 交织
夜幕降临，雪山环抱中的温泉池热气蒸腾，与清冷的空气交织成一片迷蒙。
“为我们的大难不死干杯！”小林诗织拿着冰镇啤酒，向泡在公共浴池的另外几个人举杯。
由于雪崩带来的冲击太大，所以就连最不屑这种聚餐的高桥凉真和大家碰了一下：“干杯。”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拉莱耶先生，但是多亏你当时晕倒让我们不得不离开岩洞，否则救援队都没法把我们救出来。救援队说，那个岩洞已经完全进不去了。”小林诗织一阵后怕：“要是我们当时还在那里，一定会没命。”
石川昭雄坐在池子最边缘的角落，背挺得笔直，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隐约可见。他几乎完全沉默，像一尊守护着众人的石像，锐利的目光在水汽中若隐若现。一起举杯后，他对拉莱耶道：“昨天有人要带你……抱歉，我没拦住。”
拉莱耶裹着浴巾靠在光滑的岩石池边，银发被水汽濡湿：“有钱人的是非你拦不住，那些人我已经解决了，你放心吧。我更想知道，岩洞被封死后，高桥女士的实验项目要如何推进。”
高桥凉真浸泡在热水中，似乎暂时放下了科研的狂热，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放松，没人提到她的时候就看着氤氲的水汽发呆，听见拉莱耶叫了她的名字才抬头：“我有相关的勘探经验，如果你愿意投资，我保证三个月内就能把那个岩洞的入口重新挖出来。”
“欸，小心。”披着田中裕一皮的黑羽快斗眼疾手快地接住石川昭雄手里突然没拿稳的酒杯：“掉到温泉里就惨了。”
黑羽快斗条件反射地接了酒杯才发现自己暴露了政府人员不该有的身手，但石川昭雄似乎在想其他事情并没有发现。
“抱歉。”石川昭雄道：“我有点喝多了，没拿稳。”
小林诗织在旁边打趣：“石川先生当然会醉啦，我们干杯用的是啤酒，你喝清酒，太吃亏了啦！”
石川昭雄起身：“我去取餐台拿点东西吃，你们先聊。”
高桥凉真雪崩前后对拉莱耶的态度堪称天壤之别，这种区别被拉莱耶毫不留情地点了出来：“所以，现在是高桥女士有求于我了？毕竟，在多年没有成果的情况下，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第二个对你的研究感兴趣的人了，不是吗？”
高桥凉真脸色忽青忽白，她想反驳，可项目进度实在耽搁不起：“你想要什么？”
“我也要参与研究，而且，你要把现在你手上的所有蕴含特殊物质的样本都给我。”
拉莱耶笑盈盈道：“因为这场雪崩，整个项目都要重新评估，洞穴环境比预估的更不稳定，更别提你对待你的研究结果就像护着宝藏的恶龙，难保不在实验过程中糊弄我，或者再出现昨天的事情......我是资本家不是冤大头，血本无归的买卖我可不干。”
“不可能！”高桥凉真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那种特殊结构一离开普罗米修斯柱就会消失，我花了六年的时间才开出两块......”
“两块？”小林诗织和拉莱耶同时重复，高桥凉真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脸上是装不出来的懊悔。
小林诗织兴奋道：“高桥老师，昨天竟然有开采成功的吗！”
“闭嘴！我的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碍于有求于拉莱耶，高桥凉真不敢对拉莱耶直接发火，所以想都不想地把火气撒到了小林诗织头上：“你说好听点是学生，说难听点就是干活的而已，别以为你爸爸是政府官员就能做我的主！”
“无所谓，那高桥女士就另找他人吧。”拉莱耶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资本家的轻蔑和傲慢，这是高桥凉真最讨厌的态度。
“希望等你找到下一个愿意投资的人时，那个岩洞不会被彻底堵死。毕竟富士山是座活火山，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它的内部可能随时发生变化。越晚动手，再开矿洞时承担的风险就越大。”
拉莱耶的目光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向高桥凉真，又扫过小林和从取餐台回来的石川，最后将目光投向夜色中富士山沉默的剪影：“投资的风险、勘探的风险......都会压在你和你的团队身上哦。”
“......我知道了。”高桥凉真咬牙：“但是你要答应我，研究的成果没有我的同意不能公布，反正，你本来的目的是治疗你妹妹而不是拿去挣钱。”
拉莱耶挑眉：“为什么？”
高桥凉真看向黑羽快斗扮演的田中裕一：“这事关商业机密，请你立刻离开。”她又瞪了小林诗织一眼：“你也滚。”
黑羽快斗扫了拉莱耶一眼，见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识趣地走了。小林诗织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但也听话地离开。
“昨天在矿洞里那块样本比之前的更大，我一醒就马不停蹄地拿去分析，然后发现，‘曙光’的物质结构比我之前想象的更完美！它可能……可能蕴含着诱导细胞再生的钥匙！”
一提到研究，她的眼中就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仿佛所有潜在的危险在她“完美”的发现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敢保证，整个日本没有人比我和我的团队更了解这座火山，而且我有相当多的勘探经验，这都是从之前的经验教训得来的，普罗米修斯柱和‘曙光’绝对值得你投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拉莱耶扭头向黑羽快斗和小林诗织离开的方向看去：“其实你应该知道，如果让政府的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提供给你更多帮助。”
“你说错了，他们是会帮助，但不是给我帮助！”
高桥凉真指着小林诗织已经看不见的背影：“看到她了吗！你以为我有那么多肯吃苦的学生，为什么到哪里都要带一个大小姐！她是那群人监视我的摄像头，一旦有他们想要的项目，我就得立刻拱手奉上，不然他们就会用黑料压死我，甚至把我踢出东大！这个国家的学术界让我绝望，如果不是我比所有人都聪明，早就被取代了！”
“那可是诱导细胞再生！有关青春和延长寿命的东西，那些高官谁不想要！如果他们知道，会立刻把这个项目从我手里抢走，好一点是给我一笔钱封口，如果我不同意，被自杀也是常事。多好笑啊，最先发现一种物质的人，最后的成果却和这个人毫不相关，这种事我见多了！”
“如果和政府合作，我一点自主权都不会有，虽然你也是麻生派介绍来的，但你真的甘心什么事都被这个过河拆桥的政府捏着吗？”
温泉的热气依旧袅袅上升，雪山静谧，星空朗朗。而星空之下，膨胀的野心、深藏的算计和冰冷的审视交织在一起，暗流涌动。
第403章 夜话
“我觉得我有一阵子不想看到温泉了。”从公共浴场回来，拉莱耶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硫磺和酒店特供白桃味沐浴露的味道，从昨晚到现在，他算是被温泉泡透了
琴酒放任拉莱耶从身后抱住自己，然后像每一个养猫爱猫人士每天回家做的第一件事一样在银色大猫颈窝狠狠吸了一口。
“琴酱，你在看......”问题没问完拉莱耶就看清了琴酒面前的屏幕：“羽田康晴快不行了啊。”
“可以向羽田家发最后通牒了。”琴酒在键盘上输入指令：“新人里有三个狙击手可以趁这次练练，帮基安蒂和科恩分担压力。”
“分担压力，还是让基安蒂和科恩感受压力？”拉莱耶将下巴搁在琴酒肩上：“剩下的就让波本安排吧，既然要迷惑他，就要多给点甜头。大张旗鼓地交到他手里，事办的太烂他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
琴酒冷笑一声：“他确实不会做太大手脚，就是会安排最合不来的人在一队，就像当初的他和赤井秀一。之前朗姆手下的那三个还在地牢里待着，你未免太纵容波本了。他的手会越伸越长，只要找到机会，就会下克上。”
“因为我对琴酱下不了手啊。”拉莱耶在琴酒侧脸上亲了一下：“你还不明白乌丸莲耶那个人吗？你越独，他才会越抬着你。如果你也像我和朗姆这样，他就该抬新人了，那对你来说才不妙。”
“那个埃及女人看到的人是不是贝尔摩德。”琴酒突然攥住了拉莱耶的手腕，银色大猫瞬间转化为银狼，冰绿色的瞳孔里是全然的杀意：“她是奉boSS的命对你动手，还是因为和工藤家的交情想杀你。”
拉莱耶沉默片刻：“有区别吗？”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琴酒冷冷甩开拉莱耶：“你对她是特殊的。”
拉莱耶没皮没脸地再次缠上去：“我只对你特殊，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对她。”
“如果是她自己想杀一个人，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琴酒微微侧头，拉莱耶把面埋在他颈窝里，琴酒这样看去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能给她告诉boSS这件事的机会。”
“乌丸莲耶不会用这种方式，她就是笃定我就算活下来也不会把她对我动手的事捅出去......不，她不是要杀我，是要试探你和我已经进展到了什么程度。琴酱，你中计了。”
拉莱耶突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她叫毛利兰Angel多少有捧杀的意思，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我会找她谈谈的，琴酱就当做不知道她动的手脚吧。”拉莱耶站直身体：“比起这个，我更想说的是......琴酱，你想不想要潘多拉宝石？”
——————
深夜，艾丽娅悄悄溜出房间，亚恩和喜欢咬他嘴巴的叔叔住在一起，正好方便她偷吃零食。她吃得一时忘情把房间里的矿泉水都喝光了，又不会打客房电话，想起来之前泡温泉的地方，取餐台上有可以自取的水，就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我理解你的感受，石川。”高桥凉真的声音在艾丽娅的目的地响起，听起来很不耐烦：“但科学探索总是伴随风险。之前那件事会发生是设备故障，难道我想让森永死吗？”
艾丽娅停下脚步，小小的身体藏在走廊转角的大花瓶投下的阴影里，偷偷向前方看去。
她看到高桥凉真背对着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杯子，好像很生气。石川昭雄站在她对面，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更……难过？
艾丽娅不知道森永是谁，但她能感觉到，当石川叔叔听到这个词时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具快要裂开的石头。
石川昭雄的声音很低，很沉：“故障报告指向的是未经充分测试的耐压舱设计。而批准使用那个设计的人是你，高桥首席。”
高桥凉真猛地转过身，艾丽娅能看到她侧脸上扭曲的表情：“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森永自己也同意了的！他的死是个悲剧，但是他应该感到自豪，因为他为科学的进步做出了贡献！你没听到我今天说的话吗？”
“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研究会是跨时代的成就！进步是需要牺牲的，不是吗！”
“进步？”石川昭雄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雪落下，却让艾丽娅打了个冷颤，“用他人的生命，铺就你个人野心的进步？森永最后的通讯记录里反复提到耐压舱的异常响动，而你回复的是‘心理作用，克服它’。”
高桥凉真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凑近石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呢？我什么都告诉你了，现在你突然翻旧账是什么意思？说你不干了？我提醒你，你现在是我的安全顾问，不是来翻旧账的家属朋友！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而‘曙光’才是未来！”
就在这时，高桥凉真眼角余光瞥见了躲在花瓶阴影里的艾丽娅。她猛地收声，脸上的怒气和一丝微妙的慌乱迅速消失了，换上了一副艾丽娅很熟悉的、别人不想理她时的那种生硬表情。
石川昭雄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艾丽娅，他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像山一样安静的人，只是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艾丽娅见他们不吵了，指着柜台道：“我可以拿两瓶水走吗？”
高桥凉真狠狠地瞪了石川昭雄一眼，然后对艾丽娅生硬道：“别和你哥哥说刚才的事......虽然以你的Iq也未必记得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
石川昭雄看着艾丽娅沉默了几秒钟，从柜台上拿了两瓶水递到艾丽娅手里。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艾丽娅能感觉到，他的手很凉。
“晚上别乱跑，回去睡觉吧。”
第404章 被 Silence 的普罗米修斯
黑羽快斗一脸黑线地看着往拉莱耶院子里翻的穆斯法塔：“就你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被骂大婶也是活该吧？”
“魔女就要有魔女的出场方式，你懂什么？”穆斯法塔白了他一眼：“而且，你这个怪盗基德怎么好意思说我偷偷摸摸？”
“那是我当怪盗基德的时候，平时我还是很注意礼貌的。”黑羽快斗没什么底气地反驳了一句。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结果到了窗边就傻了眼——里面影影绰绰透着交叠的身影，然后一只手突然扯过一件大衣，把上面那截白皙的腰身笼了起来。
“谁！”
黑羽快斗瞬间捂眼转身：“对不起我本来想敲门的都是这个女人非要翻墙进来我已经试图阻止她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披散着头发的拉莱耶罩了件棕红色大衣走了出来，脖子上还带着暧昧的痕迹——其实他已经听见了，但他故意让这两个人看到一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
和黑羽快斗的羞涩尴尬完全不同，穆斯塔法脑子里想到的全是刚才看到的那只骨节分明很有性张力的手，对拉莱耶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大意是“死丫头吃的真好”的阿拉伯俚语。
“吃得再好也不分你。”拉莱耶毫不客气地用阿拉伯语回了一句：“别告诉我你们是来听墙角的。”
“当然不是。”穆斯塔法咽了下口水，恢复了魔女的格调（自以为）：“我是来问你有没有从高桥凉真手里拿到启示录的碎片，把它做成水晶球需要好几个月，最好是这周之前......”
“她已经同意了。”拉莱耶大喘气：“不过——她说还有几个数据没记录，让我再等一个晚上，毕竟重新打开矿道至少要几个月，我想着那个科学狂人几个月都见不到她最喜欢的矿，就给她一晚上让她好好告个别。”
黑羽快斗有点惊讶的表情被拉莱耶抓个正着，他微微眯眼：“你想说什么？”
穆斯塔法替他解释：“他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黑羽快斗作投降状：“这是她说的，和我没关系。”
拉莱耶嗤笑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过她也不是没有私吞的可能，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去看看她有没有挟矿私逃，我这边还有事，下次再这么翻进来，我就在墙上装个捕兽夹。”
确定穆斯法塔真的离开了，琴酒才开口：“那根柱子不是对你有伤害？真要帮高桥凉真重新打开矿洞吗？”
拉莱耶耸肩：“前提是她能从三途川爬回来勘探。”
琴酒对他的地狱形容反应很快：“她死了。”
拉莱耶微微一笑：“就在昨晚你把我嘴堵住的时候。”
*
黑羽快斗快要走到高桥凉真房间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你闻到了吗？”
穆斯塔法停下脚步，面色难看：“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黑羽快斗演工藤新一也不是第一次，对这些流程已经熟悉了：“......报警吧，我先去换个衣服。”
酒店工作人员和警察一起打开了高桥凉真的房间，结果不出所料。
高桥凉真穿着旅馆的浴衣，仰面倒在榻榻米上，双眼圆睁，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愕与痛苦。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胸口深深插着一柄造型古朴、锋利无比的短款地质锤——正是她平日里用来敲击岩石样本的工具之一，锤头上甚至还沾染着些许闪着微光的岩石粉末。
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矮桌上放着一瓶打开了的、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经酒店工作人员证实不是他们提供的。桌上的玻璃杯里还剩小半杯酒液。旁边散落着一些写满复杂化学式的纸张和“曙光”样本的初步分析报告，最重要的是——那两块样本不见了。
——窗户从内部锁死。这是一个典型的 “准密室” 。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一到两小时前。有明显的窒息特征，胸口这一锤是致命伤，但……”为首的警官凑近闻了闻高桥凉真的嘴唇，眉头紧锁，“有淡淡的苦杏仁味，氰化物中毒。”
进入胡乱指证环节的陌生警察指着刚收拾好过来没多久的拉莱耶道：“凶手就是你吧！”
拉莱耶：“......?”
“据我们刚才了解的，你上大学念的是化学专业，手里有氰化物很正常，邀请死者和其他人来这家温泉酒店的人也是你，而且让你和死者产生矛盾的样本也丢失了......”警察信誓旦旦：“在大家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拉莱耶点头：“你是傻【哔——】”
“我在美国上的大学，又不是偷渡来日本，我带着氰化物上飞机？你是觉得安检员和你们国家的海关都像你一样吃屎了吗？左右摇一下头回被自己的猪耳扇到脸吗？”
“你！”警察涨红了脸：“攻击我不能让你的嫌疑减轻......”
“谈生意当然要在愉快的地方谈，不然去殡仪馆里对着你两个肩膀中间挤出来的半个痘谈吗？这也算证据？再说，她都已经答应把样本交给我了，再留一晚上就是收集数据而已，我又不是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她杀了？”
警察恼羞成怒：“把东西偷走你就不用付钱——”
“我建议你去问问是谁把这个研究组介绍给我的再这么指着我。”拉莱耶淡淡道：“不仅思维方式像上世纪70年代的美国经济，而且尊严是易碎的情绪是破防的，平时会因为饲料和猪打架吧？”
“啊，不对。”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按照霓虹国情，抢饲料的话应该是和鸡打架。但你应该打不过鸡，因为你前端渺小，后端空洞，往这儿一站就是个免费猎奇景点——我真的好佩服你，如果我像你这么一无是处，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这位警官，你好像掉了一张照片。”已经顶了工藤新一号的黑羽快斗指尖夹着一张照片，笑眯眯地晃了晃——这是他刚才从这个警察的钱包里摸的：“呀，这是张合照呢，和你拍照的人，好像是这位小林小姐呢。”
他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就齐齐投在小林诗织身上，只见她表情灰败，完全是一副心理承受能力极低的人干坏事被发现后的样子。
先是被拉莱耶喷了一顿又被黑羽快斗毫不留情地拆穿包庇行为的警察这才看清他的脸：“你......难道你是......”
“没错，我就是工藤新一。”黑羽快斗单边wink：“你们也可以叫我——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
此刻远在百公里外的柯南：“阿嚏——”
第405章 岩洞往事
“这杯酒里有毒，”黑羽快斗用肩膀挤开呆若木鸡的警察：“我已经拜托相熟的警官过来，在这之前，您这位需要避嫌的嫌疑人亲朋就站在这里听吧，别再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否则我会写投诉信哦。”
“长......”搜查物证的警察想到自家长官刚才的言行，模糊了称呼：“死者房间里少了一个玻璃杯。”
酒店房间内提供的杯子数量都有定数，少一个很明显，另一个警员在取餐台下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杯子。经检查，这个杯子里并没有残留毒素，杯壁倒是有和死者杯子完全相同的威士忌味道，而且，垃圾桶里还有几个没有完全溶解的泡腾片。
杯子上，检测出了小林诗织的指纹。
“小林女士，请让我们搜查一下您的包。”警察走到小林诗织面前。
到了此刻，小林诗织依旧坚强地没吭声，直到黑羽快斗故作惊讶地点出了她行李箱的夹层，她才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欸？这个玻璃瓶里装的是什么？小林小姐，可以告诉我们吗？”黑羽快斗凑近去看小林诗织夹层里藏着的玻璃瓶，还有压在衣服底下的电子秤：“连这么专业的东西都随身带着，高桥女士平时对你很严格吧？”
“绊脚石......”小林诗织垂着头：“她是一切希望的绊脚石......她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明明我那么喜欢她，我以前那么喜欢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扭曲信念的光芒。
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黑羽快斗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昨晚他和小林诗织一起被高桥凉真撵走时他就觉得小林诗织的情绪不对，但由于不了解她们师生间的关系，再加上安慰她不符合“田中裕一”的人设，所以他就没开口。或许......如果自己再敏锐一点，就能阻止这场谋杀的。
“我本来是药学系的，但自从上了高桥老师的选修课后就一直喜欢她，她对科研的态度，和她提起富士山的秘密时那种神采奕奕的样子真的很迷人，所以我很努力地考上了她的研究生，想离她更近一点......我爸爸怕这件事出意外所以找朋友提前跟她打了招呼，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讨厌我。”
“如果我想告密，我早就告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因为我爸爸是她不得不虚与委蛇的政府官员，所以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既然她这么不想和我分享她的成果，那大家就都别做了！”
【昨夜】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高桥警惕的声音：“谁？”
“高桥老师，是我，小林。”小林诗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歉意和兴奋：“我……我刚刚重新计算了‘曙光’的分子键能，有一个惊人的发现，觉得必须马上告诉您！我还带了酒……”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解锁的声音。高桥凉真拉开门，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但看到威士忌和一脸兴奋的小林，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进来吧。”
矮桌上还摊开着一些资料。高桥随意地坐回原位，手边放着那两块样本，小林跪坐在她对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将研究笔记递过去：“老师您看，这里，如果键能模型成立，我们甚至不需要复杂的提取工艺……”
高桥凉真被吸引了，低头仔细看去。
趁此机会，小林诗织拿起房间里两个干净的玻璃杯：“老师，在露天温泉的时候，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我只是太兴奋了。您和拉莱耶先生已经谈好 后续的计划了吧？我带了您最喜欢的酒，或许我们可以喝一杯庆祝？”
她声音微微发颤，但高桥专注于数据，没有察觉。
她先给高桥的杯子倒上酒。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同时“不小心”将自己的维生素c泡腾片管掉在了榻榻米上，管子滚到了矮桌下方。
“啊，抱歉！”她低呼一声，非常自然地弯腰到桌下去捡。
这个动作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在桌下，她迅速拧开维生素管的盖子，直接取出了她早已量好剂量、藏在管底的密封微型离心管。这时的她手格外稳，飞快拧开离心管，将里面的毒粉精准、快速地倒入高桥的酒杯。粉末瞬间溶解，无色无味。
她将空的离心管塞回口袋，然后拿着只是盖子松开的维生素管直起身，脸上带着歉意：“差点撒了。”
小林诗织将维生素管放在一边，接着给高桥的杯子补了一点酒，确保毒粉完全混合并掩盖可能的气泡，再给自己倒上酒，最后举杯：“为了‘曙光’，为了改变世界的未来。”
高桥凉真毫无防备地喝下了毒酒，注意力回到数据上，几秒钟后，她眉头皱起：“你这个参数设定是不是有问题？这里的能量级似乎不对……”
她的话戛然而止。
高桥凉真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窒息感。她的脸迅速由红转为青紫，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望向小林诗织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最终的明悟。
小林诗织看着高桥痛苦地蜷缩起来，从榻榻米上翻滚倒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产生快意，可高桥凉真毒发的迅猛和惨烈远超她的想象，更令小林诗织痛苦的是，她看着地上表情扭曲丑陋的高桥，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己第一次上高桥凉真的公开课时，窗外的阳光洒在高桥凉真脸上，她眼睛里那种笃定和自信那么迷人，让人想要靠近、想要追随。
慌乱的小林诗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不能被发现！
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使用的酒杯研究笔记带走，甚至没敢再看一眼地上微微痉挛的高桥，像逃离地狱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外。
*
“原来如此，”一名警察看着高桥凉真手边的地质锤：“因为氰化物中毒太痛苦，所以死者用手边的锤子自己了断生命，结束了痛苦啊。”
拉莱耶：“......”好蠢，为什么会这么蠢，他再待下去会不会被蠢货传染？
黑羽快斗见拉莱耶开始搓脸，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物理手段防止愚蠢因子进入大脑。”拉莱耶一边搓脸一边道：“我第一次听说氰化物中毒的人有力气拿锤子砸自己胸口自杀没力气打救护车电话，你听说过吗？”
刚才说话的警察：“......”直接说他蠢不就得了？
“亚恩，”艾丽娅拽了拽拉莱耶的袖子：“昨天晚上，我看到高桥阿姨在取餐台和石川叔叔吵架。”
“我觉得奸臣，啊不，凶手已经跳出来了，”拉莱耶和黑羽快斗对视：“你觉得呢？”
黑羽快斗问道：“艾丽娅，你还记得他们在吵什么吗？”
艾丽娅想了想：“他们好像在说......森永？有个叫森永的人死了。”
之前有包庇小林诗织嫌疑的警察也不装了：“诗织，你知道森永这个人吗？”
小林诗织愣了一下，先是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是三年前才来研究组的，没见过这个人，不过我进来之前，爸爸和我说过高桥老师带领的勘探队出事故死过人，所以学校不肯给她太多帮助......会不会死的人就是这个叫森永的？”
警察眼睛一亮，很明显地看了眼石川昭雄：“那你爸爸和你说过出事故的原因吗？”
小林诗织有些不确定：“应该是意外吧？如果是高桥老师的问题，我爸爸不会放心让我过来的。不过在火山勘探确实很考验身体素质，除了挖掘矿洞的时候死过一个人，在开采普罗米修斯柱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心脏骤停死在了矿洞里，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森永。”
她看了眼拉莱耶：“说起来，那个心脏骤停的人和拉莱耶先生前天的遭遇有点像呢，都是去的时候好好的，也没有从事高体力劳动，就是突然死掉了。他的家属来学校闹过，但学校判定不是高桥老师的责任。”
小林诗织眼泪再次流出：“她在学校的导师里名气不好就是和这两起事故有关，虽然都不是她的问题，但学校的领导也因此觉得她的项目风险太高，是我一直站在她这边，可这些她从来都看不到！”
“虽然下了毒，但你对她的滤镜还真是深厚呢。”
就在这时，石川昭雄开口了：“就像当年的森永，对她盲目相信......不是她的问题，难道还能是森永自己的问题吗！”
六年前，高桥凉真团队在富士山山腹发现了一条极具潜力的新通道，也就是发现普罗米修斯柱的岩洞系统，她将其命名为 “先锋通道” 。当时初步探测显示，通道深处可能存在一个巨大的、富含特殊矿物的空腔，但通道本身结构脆弱，传感器显示内部存在不稳定的应力积聚和异常高的气压读数。
石川昭雄与他的挚友、同样担任安全顾问的森永惠，基于数据强烈建议暂停推进，先进行更长时间的应力释放和加固工作。可高桥凉真被探测到的惊人数据所鼓舞，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个空腔里的发现可能让她更深地接触到科学的奥秘。
因此，她告诉团队的所有人，她判断的结论是风险在可控范围内，并以科研窗口期短暂为由，坚持要使用团队唯一的一套单人耐压勘探舱，进入“先锋通道”进行实地取样。
然后，团队在谁进入勘探仓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最终，森永出于职责和对高桥凉真科研理想的认同主动进入耐压舱，然后，悲剧发生了。
——耐压舱在通过通道最狭窄处时诱发了小范围岩爆，同时崩裂的岩石击穿了后方一个高压二氧化碳气囊。强大的气流和坍塌的岩块瞬间淹没了耐压舱。外部监测数据瞬间断线。当救援队数小时后挖通通道时，耐压舱已被压垮变形，内部的森早已不幸遇难。
“森永他......是这个女人的科学道路上牺牲的第一个人，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石川昭雄将目光投向拉莱耶，里面隐隐带着恨意：“她为了那根柱子不择手段，而你的投资会让她的胆子变得更大，你明知道在雪崩后重启矿洞风险更大，为什么还要支持她！”
“我本来没想这么快对她动手的......我只是不希望森永的悲剧重演。”
第406章 一箭三雕
经过凶手的自爆，昨夜的时间脉络已经很清晰。
小林诗织离开后，听到她跑步动静且本就有心除掉高桥的石川昭雄走了进来。小林诗织因为慌乱没有锁闭的房门轻松地被他推开，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高桥凉真倒在矮桌旁，身体因极度的痛苦而蜷缩抽搐，脸色是骇人的青紫，双目圆睁，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生命力的顽强让他尚未完全断气。
高桥还活着——尽管是濒死状态。
石川虽然沉默但擅长观察，平时跟着小林诗织学了不少知识，知道此时如果抢救高桥大概率是能救回来的，可惜，他不是来救她的。
而且，毒杀太便宜高桥了，那种死法缺乏审判的重量，也无法宣泄他心中积压的怒火。
他的目光落在高桥随身携带的地质锤上。这柄锤子曾敲开过富士山的秘密，也曾象征着高桥那不顾一切的科研信念。用它来了结，再合适不过。
他举起地质锤，手臂猛然挥下，地质锤尖锐的一端，精准而凶狠地刺入了高桥的胸口，击碎肋骨，直达心脏。
*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惨叫从洪亮转至沙哑，西园寺孝宏觉得自己身处冰火两重天。
空气中之烧焦的猪皮味道，身后的火炉烧的旺盛，他后背的皮肤黏连在炉子边缘——如同瘦肉贴上没刷油的成吉思汗烤盘，肉片快速地和烤盘融为一体，化为焦炭。
可他的腿好冷，从小养尊处优的腿什么时候体会过这种恶劣的环境？他的腿已经没有知觉。
“冷吗？”站在他对面的男人蹲在他面前：“刚来这个国家的时候，我们每个夜晚都这么冷，整栋住宿楼男女混住，有人会偷偷溜到女人的房间，也有女人会主动去男人的房间，很混乱，但其实真正做那种事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大家都太累了。”
“就是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坐在大堂里颁布一道又一道无耻的政令，你们这个国家的人从来都没有受到过真正的惩罚，所以一直都可以这么骄傲的无耻下去......上天真不公平，是不是？”
高温熔化了他的意志，然后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缓解了后背的疼痛。可很快，接触到炉壁的冷水开始沸腾，带来新一轮痛苦。
“我......我什么、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到底想、想要什么？”西园寺孝宏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又一桶水泼了上来，这一刻，西园寺孝宏突然觉得意识清晰、视线也清晰起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男人脸上的泪水——为什么受折磨的是自己，这个人却在哭？
“我想要——”
*
“你们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别绕圈子了，赤井玛丽，我知道你也在听。”
安室透用变声器拨通了羽田家的电话，现在的他不是和赤井秀一达成基本一致的卧底公安，而是黑衣组织抓捕赤井玛丽行动的总指挥波本。
“我要你今晚21:00到横滨港，在那里，你会看到一艘蓝白相间的双人摩托艇，那是专门为你和带羽田康晴走的人准备的，摩托艇上有导航，跟着导航走就能找到我们，然后交换人质。”
“当然，你也可以不来，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九十分钟，如果你不出现，我们会亲自去羽田家的别墅找你们，或者去你可能藏身的每一个地方......我听说，你女儿世良真纯生前和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关系不错？”
说着，安室透发出了十足反派的笑容：“一换一，还是一换多，选择权掌握在你手里——晚上见。”
*
穆斯塔法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早知道我就趁她昏迷的时候直接把东西拿走好了。”一直自信的埃及女人没有形象地瘫在沙发里。
拉莱耶摊手：“就算你当时把样本拿走，以高桥凉真的性格，她还是会积极地找人投资然后去把岩洞重新打开，她要开岩洞石川昭雄就要杀她，所以她最后还是会死。”
说罢，他起身：“现在石川昭雄算是恨上我了，他把那两块石头藏起来怎么都不会告诉我的，爱莫能助~只能靠你自己了。”
穆斯塔法道：“你要去哪儿？”
“你觉得我长得很像无业游民吗？”拉莱耶指了指自己：“麻生家的保镖又不是白派的，我要去干活了。”
在穆斯法塔和黑羽快斗的注视下，拉莱耶弯腰坐进兰博基尼副驾驶，用黑色帽子遮住半张脸的司机替他解开驼色围巾，然后发动引擎。
“这次伏特加立大功，替我好好奖励他。”
拉莱耶从兜里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但他没有先去管新消息，而是把伏特加昨天中午就发给他的、关于石川昭雄和勘探队往事的情报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知道那根柱子对自己有害，他当然不会让boSS轻易地找到它，所以高桥凉真必须死。在埃及巫女的监视下，他不能亲自动手——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只要稍稍拨动人心，自然有人替他完成这件事。
高桥凉真死了，知道那根柱子奥秘的石川昭雄坐牢，监狱是最方便他动手的地方，而且，想从石川昭雄口中问出样本去向的埃及女巫一定会潜入监狱找他，正好让他看看她都有什么法术。
一箭三雕，完美。
第407章 玛丽的复仇
夜色如墨，c-17运输机在云层掩护下低空掠过东京海湾。后舱跳板轰然降下，六具黑影裹挟着寒气鱼贯而出，战术绳在夜风中绷成直线。
落地瞬间，几人靴底的降噪纹路压碎冻土，六名mI6呈菱形战术展开，mp5Sd微声冲锋枪指向不同扇区。
“报告局长，我们已抵达东京郊区，羽田别墅附近，是否立刻突袭？”
通讯器里，mI6局长韦特莱斯梅奇的声音失真到像是AI：“突袭，只留羽田秀吉一名活口，如果有其他人，全部击杀。”
收到指令，队长食指叩击战术腕表，全息地图投射出绿色网格，将整栋羽田别墅的俯瞰图分割成一个个小块。接应车辆是辆满是泥污的斯柯达SUV，递来的平板电脑上闪烁着实时卫星监控。
羽田别墅里一片漆黑，像是屋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沉睡中。
半径五公里，无热信号异常。接应人道。
“主教”眼神犀利：“行动！”
月光如银线般缠绕着别墅的屋顶，六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工翻越雕花铁栏。主教刚触碰到玄关大理石地面，走廊骤然亮起的水晶灯便将几人影子钉在墙上。
通讯器失灵！
耳麦里传来电流杂音，第二名特工突然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鲜血。
他旁边的人喃喃道：那是什么...！
旋转楼梯扶手上，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竟坐着个头戴礼帽，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他指尖夹着枚燃烧的烛台，火苗在镜片组成的面具上跳跃成诡异的笑脸。
Now is show time.
魔术师的声音像丝绸般滑过走廊，特工们腰间的战术手电突然同时爆闪，强光中他们看见无数个自己从镜面墙壁里涌出。当主教扣动扳机时，子弹却穿透幻影打在身后的青铜钟摆上，震耳欲聋的轰鸣里，所有镜面突然同时碎裂。
“主教”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甩出电磁脉冲弹，却在半空被扑克牌组成的金属网兜住。那些卡牌边缘泛着冷光，突然如蜂群般袭向特工们的手腕。血珠飞溅时，众人才发现每张牌都系着肉眼难辨的钢线。
“天花板！”有人嘶吼。
只见黑羽盗一正倒立行走在水晶灯上，燕尾服下摆垂落如黑鸢尾。他打了个响指，所有钢线骤然收缩，将特工们持枪的手腕绞缠在一起。与此同时，碎裂的镜片竟在空中重组为棱镜迷宫，折射出数十个扭曲的魔术师身影。
魔术师的华丽演出后，三楼阁楼的阴影中，狙击枪的瞄准镜泛着冷光。
赤井的狙击镜始终锁定着真正的目标：“你左后方那个在拆解钢线。”
黑羽盗一旋身甩出披风，布料在展开的瞬间化作漫天黑羽。当羽毛落下时，每片都带着微型烟雾弹，整个空间顿时被紫色烟雾吞噬。特工们突然开始滑稽地互相卸除装备——他们的影子被魔术师操纵，正模仿着拆弹动作。
东侧走廊第三个雕像后，赤井秀一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到黑羽盗一耳中：那个人的拇指在摸战术匕首，标准的突围预备姿势。
黑羽盗一轻笑一声，在碎玻璃反射的万千光斑中旋身，黑色披风扬起时撒出漫天纸牌。特工们条件反射地护住咽喉，却发现那些纸牌落地后竟化作纷飞的燕尾蝶，翅膀上磷粉在黑暗中拼出倒计时数字。
three...two...赤井秀一唇角轻勾，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一名试图破窗的特工。当对方撞碎玻璃的瞬间，窗外突然垂下数十条猩红绸缎，在月光下如同倒挂的血瀑布——那是黑羽盗一提前布置在天台上的机关。
one.
枪声与绸缎撕裂声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mI6驻东京秘密联络处，负责人马尔科姆·格雷夫斯正在伪装成啜饮红酒。这里只有监视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咖啡机运作的低鸣，守备松散得近乎傲慢。
总部的灰影小队已经抵达东京，想必他们现在就在赤井玛丽的二儿子家中，马上就会有好消息传来——马尔科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赤井玛丽痛哭流涕的样子。
通讯网络上传来新邮件，马尔科姆叹了口气开始干活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书架的阴影比片刻前浓郁了一丝。
“你在等他们的好消息吗？”
诡谲的女童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猛然回头，身后却没有人。
赤井玛丽已经在马尔科姆面前，她幽灵般贴近，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短针轻轻刺入马尔科姆的颈侧。他的身体瞬间僵直，意识清醒，却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取走了他腰间枪套里的配枪。
“晚安，马尔科姆，谢谢你替我传话。”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死神的问候。
赤井玛丽将马尔科姆摆成伏案小憩的姿势，随即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保险柜。她指尖飞快跳动，保险柜无声滑开，露出一排排子弹。她取走匹配自己手里枪支的子弹，熟练地压满弹匣，并将剩余子弹收入口袋。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应该是前来请示的mI6特工。
赤井玛丽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主动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模仿马尔科姆的声音低喝：“拦住她！”
两位mI6特工条件反射地回头。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玛丽如风般从两人中间穿过，同时双手一拂，精准地摘下了两人腰后的备用弹匣。二人只觉膝下一阵风刮过，再反应过来时，就见赤井玛丽好整以暇地站在走廊尽头，举着从他们身上顺来的弹匣，轻轻晃了晃，然后随手抛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警报凄厉地响起，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赤井玛丽当了二十多年mI6，就算换了驻地，她在这里依旧如同漫步在自家花园。
她时而融入阴影，时而出现在监控死角的另一端，利用走廊的转折、敞开的门扉、甚至惊慌失措跑出来的文职人员作为掩护，身影飘忽不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发子弹射出，却将整个安全屋的守备力量戏耍于股掌之间。
她最终消失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应急通道口。当气急败坏的mI6守卫追到时只看到一张被钉在地上的纸条，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行字：
【来找我吧—— wandering Ghost (游荡的幽灵)】
停车场深处，一辆毫不起眼的摩托引擎轰鸣，载着赤井玛丽和她新获得的手枪扬长而去。
本该是令人振奋的戏耍，开在夜幕里的摩托车上，赤井玛丽笑着笑着，却突然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的瞬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今晚在黑衣组织那里的战斗生死未卜，她本想用氰化物胶囊直接解决韦特莱斯梅奇的死忠，可在马尔科姆的办公室里，胶囊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又塞回衣领。
她一定会活下来的，用氰化物对待杀死自己的联络员布莱恩的人，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让韦特莱斯梅奇和他的狗知道，被自己培养的毒蛇咬中咽喉是什么滋味。
——游戏开始了。
第408章 追逐战进行时
“玛丽怎么会知道新驻地的位置！”注射解药后的马尔科姆暴跳如雷：“是谁泄露的消息！我们当中有觉醒者的人！”
“Sir，”一个文员举手：“其实......我刚才清点损失的时候在你的车底盘上发现了已经停止运行的定位器。”
他说的隐晦，但言下之意大家都听明白了，哪是什么内奸告密，根本就是几天前在东都大学附属医院那次行动中，在医院外侧马路上接应的马尔科姆就被玛丽的同伴盯上了，只是他们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等到今天才动手。
马尔科姆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幸好他脸皮够厚，话题一转，就跟失忆了一样：“羽田家的行动也失败了，但我们也不是没有进展——通过这两次行动可以看出，叛逃特工玛丽并没有加入觉醒者，对面的人手精而不多，所以，我决定摒弃之前的精准打击计划，直接倾巢出动！”
从羽田家别墅撤回的灰影小队除了一位特工双目彻底失明外，其他人修整后都可以继续行动，“主教”环顾四周，觉得不大对劲：“他们为什么手下留情？”
马尔科姆和“主教”职位同级，虽然在驻日本基地上以马尔科姆的意见为主，但“主教”提出质疑他也不能充耳不闻：“主教，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你是赤井玛丽，知道叛逃后我们这些人都会对她下死手，你会对我们留情吗？”主教瞥了一眼马尔科姆的脖子，之前被注射过毒针的地方虽然已经解毒但依旧颜色发青：“我只知道，如果易地而处，我不会留下你的命。”
“当然，除非她和你一样，括约肌和大脑合二为一。”
马尔科姆的脸扭曲了一下，他从“主教”的语言里感受到了羞辱和轻蔑，但作为韦特莱斯梅奇的死忠，他早就练就了唾面自干的本领：“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哪里，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括约肌不止在那一个地方。这种人体常识性错误，mI6的‘主教’可不该犯。”
“主教”耸肩：“如果你的能力和你的耐力成正比，也许你也不用这么会忍。”
马尔科姆勉强自己扯起一个笑容：“所以，你不支持今晚全员出动追杀赤井玛丽的计划？那你想怎么做？”
“你看不出来吗？她希望我们去追杀她，时间选定在今晚也是她原本的计划。”主教从马尔科姆桌上的情报里抽出一份文件：“你到现在还没有把她的行动和她儿子的养父被绑架这件事联系到一起吗？”
马尔科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局长的意思是，以杀了赤井玛丽为首要任务，绝不能让她落入盘踞在这个国家深处的乌鸦手里。”
“我对除掉赤井玛丽没有意见，不过，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我的风格。”主教走到马尔科姆画下的有关赤井玛丽的关系网格前，目光停留在一个和世良真纯关联着的名字上：“毛利兰？”
他看着这个名字，用白板擦擦去。
马尔科姆皱眉：“你干什么？”
“主教”不答，只是用黑笔把毛利兰的名字改成了【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你看，这个改动怎么样？”
马尔科姆道：“你没有证据？”
“证据？我们清楚叛徒和叛徒关联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要过证据？”主教抱臂：“你不了解玛丽，明明不是什么智力优越的人物，她却偏偏有聪明人的毛病——喜欢搞一些没什么用的拐弯抹角。她越是让女儿明面上亲近毛利兰，就越说明毛利兰不是她的真正目标。”
“而江户川柯南，这个被很多人评价为‘格外聪明’的孩子，似乎就是在毛利兰的男朋友工藤新一从帝丹高中无限期休学的时候出现的呢。”主教意味深长道：“有了赤井玛丽这个例子，还不够你联想的吗？”
马尔科姆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说，他也是‘乌鸦’那个药幸存的受害者？”
“主教”上唇扬起，笑得诡异：“而且，世良真纯和羽田秀吉明面上的交叉点，也就是他们二人的共同朋友也不是毛利兰，而是这个‘孩子’。这才是我怀疑到他身上的首要原因。”
“所以，追杀当然是要追杀的，但是玛丽想利用我们，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主教根本没把马尔科姆放在眼里，直接指了五六个文员——mI6的文员说是文员，但也胜过霓虹的普通警察不少。
“毛利父女的身手都不错，”马尔科姆道：“他们几个恐怕解决不了。”
“谁说我要让他们几个正面和毛利父女对上。”主教微微一笑：“现在不是精准打击的时候，如果让江户川柯南发现我们已经怀疑他了，会很快做出对策，但如果广泛打击，做的像我们因为不满赤井玛丽而做出发泄式报复，就可以迷惑他的感官，为以后的行动做准备。”
“而且，没有真正的失去，哪能叫‘受牵连’呢？”
————
东京的夜色被尖锐的警报与引擎的嘶吼撕裂。赤井玛丽驾驶着那辆不起眼的摩托车，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入错综复杂的城市巷道。身后是被激怒的mI6的追兵。
四辆黑色捷豹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车窗降下，探出装有消音器的冲锋枪口。
赤井玛丽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个急转冲进一条仅容单车通过的窄巷。子弹擦着身后的墙壁，留下密集的弹孔。她甚至没有回头，仅凭后视镜的惊鸿一瞥和超凡的空间感，判断着弹道与距离。
在冲出巷口的瞬间，她猛地拉起车头，前轮离地，同时右手单手控车，左手抽出那把刚缴获的p226，看也不看地向后盲射。
“砰！砰！”
两声精准的点射。第一发子弹击中了领头捷豹的右前胎，车辆瞬间失控，狠狠撞向路边的消防栓，冲天水柱顿时封锁了半条街道。第二发子弹则精准地打穿了第二辆车的引擎盖，不知是巧合还是计算，恰好引发了某种线路短路，引擎舱冒出黑烟，速度骤降。
然而，mI6显然不止布置了这一手。刚摆脱捷豹，两辆动力更强劲的路虎揽胜便从主干道斜刺里杀出，死死咬住她的尾巴。他们不再试图活捉，不顾惊动霓虹政府和警力，重火力开始覆盖式扫射。
赤井玛丽将车身压到极低，几乎贴着路面，利用车流作为掩护，在钢铁洪流中穿梭，每一次变向都险之又险。她甚至利用一个陡坡短暂飞跃，在空中时反手两枪，打爆了路边一个施工路障的警示灯，滚落的灯桶成功干扰了后车的路线。
前方，横滨港口护栏已然在望，陆路已到尽头。
就在摩托车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赤井玛丽猛地按下车把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摩托车尾部突然弹射出数颗小球，落地后瞬间爆开，释放出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河堤。
同时，她毫不犹豫地驾车撞向护栏！
她身后的mI6以为的碰撞没有发生，原来那看似坚固的护栏竟是一处伪装的障眼法，后面连接着一个倾斜的、通往水面的滑道！
摩托车沿着滑道冲下，呈抛物线入海，赤井玛丽在车轮即将接触水面时果断弃车，并借力跳上了接应她的蓝白摩托艇后座——摩托艇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引擎在她落下的瞬间已然启动。
“轰——！”
摩托艇的引擎发出比摩托车更狂暴的咆哮，劈开浑浊的海浪，箭一般射向远处。
第409章 值得期待～
柯学没有完全冲破牛顿第一定律，赤井玛丽落到摩托艇后座时，胯骨狠狠撞上坚硬的座位。
她到底是生过三个孩子的妈妈，虽然身体变小，生产给骨骼造成的隐秘损伤却没有被修复，此刻疼地一颤，下意识就按到了身前那人的腰下两寸处。
“嘶——”前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幸好我不是男人，你没事吧？”
坐在她前面的，正是被工藤有希子易容成羽田秀吉的蕾切尔浅香。
“抱歉，我没事。”等疼痛过去，赤井玛丽松了手：“后面暂时没有人追上来。要不要放慢速度？如果太早落到黑衣组织手里，你会很危险。”
“怕危险的话我就不会来了，正好让我提前试试他们招募的新人水平，要是能把朗姆提前从他们的基地里揪出来就更好了。”
蕾切尔浅香“啧”了一声：“别说那么多废话，累就先休息，一会儿别拖我后腿。”
横滨港的规模更甚于名古屋港，体量更大，吞吐量更多。在摩托艇的视角上如同一座沉默的钢铁巨兽的商务游轮在周边货轮的映衬下也不过尔尔。一艘游轮静泊在离岸数海里的海面上。甲板上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射灯，将十几道黑色身影拉得颀长。
黑衣人皆身着黑色西装，站姿笔挺如松，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海面，腰间鼓鼓囊囊，耳麦里偶尔传出细微的电流声。包围圈中央，一个身形佝偻，戴着呼吸机的老人被两人半扶半架着。
这老人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厚大衣，领口遮住了大半张脸，大衣衣袖一边露出的手指枯瘦如柴，一边袖口空空荡荡。他的脸上是绝望和懊悔，早知今日，他绝不会自投罗网，还连累他人。
自从被安室透斩断一臂，到现在为止，羽田康晴的意识几乎没有连贯的时候，记忆里时而是刺眼的白光，时而是闭紧的手术刀，时而是他人的惨嚎......而今晚，又会是噩梦的延续吗？还是自由的开始？
羽田康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微微仰头，透过大衣缝隙望向横滨港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岸上的灯火，光芒却暖不了他蜡黄的面色。晚风卷起他花白的鬓发，露出他自己未曾觉察的点点红斑。
甲板上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但随着约定的时间到来，摩托艇的声音出现在海面上。
是玛丽，她还是来了。
羽田康晴的身体晃了晃，身旁的黑衣人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稳住。他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要将毕生的力气都耗尽在冬日的海风里。
赤井玛丽乘坐的蓝白摩托艇划破夜色，朝着游轮的方向疾驰而来，船头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出一道惨白的光轨。然后视力极佳的她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快死了。这是赤井玛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升起的念头。随即巨大的悲怆在心底燃烧，让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跟黑衣组织拼了，可不行，她不能再让她的两个儿子失去家人。
“我来了。”她轻声道，说给黑衣组织也说给自己。
*
“我来喽~”
毛利事务所的门铃被摁响，毛利兰还在想这么晚了来的人是谁，就看见平时懒怠的爸爸抢先冲过去开了门：“你怎么到的这么晚，嘉宾都进场了！”
然后，拉莱耶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在事务所中：“我大概是被毛利大叔传染了惹事体质，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在富士山都发生了多少事。”
“你真的去了富士山？我还以为你没去成！”毛利兰惊叫出声：“富士山昨天不是雪崩了吗！”
“是啊，要不是我进矿洞的时候突然喘不上气晕倒了提前下山，估计就回不来了。”万分惊险的描述在拉莱耶口中都像昨晚吃了什么一样轻松，毛利兰松了口气：“你也真是的......不过你这么晚来这里，是和爸爸约好了吗？”
“哎呀小兰你就别问来问去的了，我们要错过洋子和水无小姐的出场舞了！”毛利小五郎兴冲冲地盘膝坐在电视前，拿着冰啤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拉莱耶坐下：“这可是水无小姐的恋爱综艺首秀！”
“什么！”毛利兰也兴奋起来了，想起拉莱耶去富士山前自己去接柯南的时候见过水无怜奈：“难道是那天拉莱耶你和水无小姐说了什么？”
“我说的可多了。”拉莱耶冲她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当了一回职业规划师和发型设计师，说实话，我老早就对她那两条蟑螂须看不顺眼了。”
毛利小五郎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容极其猥琐：“这档恋爱综艺节目，主持人的问题可是很犀利的哦？而且据说还会问一些深夜档的问题，中场还有卡哇伊的舞蹈......我真的没想到洋子和水无小姐会来参加这档节目。”
“正好那个碍事的臭小子今天不在，不然我看这种节目他还要在那里说一些扫兴的话......”毛利小五郎眼睛突然出现镭射激光：“洋子！我的洋子出场了！小兰，给我把冰箱里的毛豆拿出来！”
毛利兰看到他这样拳头就硬起来了，但碍于拉莱耶在场不好给他一拳让他知道什么叫“父慈女孝”。
“哇，她终于把蟑螂须剪掉了。”拉莱耶突然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只能说看这种综艺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属于满分气氛组：“兰酱，你也坐下来看啊！”
“接下来的事，绝对值得期待哦~”
第410章 精彩
“二十亿日元和一位mI6特工，羽田先生的身价可真高啊。”
戴着乌鸦面具的安室透从船舱里走出，鞋跟与甲板碰触的声音奇妙地与率先跳上船的赤井玛丽渐渐重合。
“秀吉，你怎么来了！”
赤井玛丽还没开口，被黑衣人们架着的羽田康晴看到羽田秀吉的身影后目眦欲裂，原本已经放弃的人再度挣扎，可惜这微弱的挣扎被旁边的黑衣人一拳打回去了。
“爸爸！”易容成羽田秀吉的蕾切尔浅香落后赤井玛丽好几步才爬上甲板，努力饰演一个不擅长运动但救父心切的大龄男青年：“您不要动，我马上就来救你！”
羽田康晴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称呼——羽田秀吉只会叫他父亲或义父，这个人不是羽田秀吉！
希望的光再度从眼睛里迸发，羽田康晴知道玛丽肯定有计划，自己不能破坏，只得故作沉痛：“秀吉，不要......他们不可能说话算数的。”
“羽田先生不愧是大企业家，看人很准嘛。”安室透微笑：“不过你放心，我们确实已经不想留着你了，为了保住你的命，你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每天消耗的医疗成本超过五万美金——你再留下去，之前的二十亿日元都要花没了。”
虽然不知道安室透的身份，但赤井玛丽已经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在拖时间，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己方在黑衣组织的内线：“我已经在这里了，放开他。”
安室透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放水太多：“把你的枪扔到地上，然后踢到我这边来。”
赤井玛丽从腰间掏出自己从马尔科姆那里缴获的战利品按安室透的要求踢到他脚边：“我不信任你们的承诺，同时放人，羽田康晴走一步，我就走一步。”
安室透挑眉，对着那边的黑衣人下巴微抬：“你看他现在像是能走的样子吗？不如这样，我吃点亏，他爬一步，你走过来两步，怎么样？”
架着羽田康晴的黑衣人得到指令，直接松手，羽田康晴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身体和甲板之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算知道安室透在演戏，赤井玛丽的拳头依旧硬了。
“让我过去扶一下我爸爸！”
“羽田秀吉”一副不忍卒看的样子：“让我过去！还是说你对你的人这么没自信，连我这种只会下棋的人都制不住吗！”
羽田康晴痛苦道：“不——”
“够了，不要再演苦情剧了，我不想看横滨生死恋。”安室透扶额，他确实打算拖延时间，等mI6过来消耗一批棘手的组织新人，但如果放任他们这么演下去，不符合波本在组织的人设。
“你和赤井玛丽一起过来。”安室透挥手，甲板上的黑衣人一齐举枪对准赤井玛丽：“别耍花招，船舱里还有狙击手。”
赤井玛丽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向安室透走去，就在安室透的手即将碰到她时，赤井玛丽突然矮身旋步——这是巴西柔术的舍身技，右手精准锁住安室透的手腕向反向折去，左手同时抽出藏在裤子里的另一把袖珍女士枪，抵住了安室透的太阳穴。
她的行动像是一个开始，已经走到羽田康晴身边的蕾切尔浅香同时向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发难，众人看到的就是“羽田秀吉”撕裂了所有笨拙的伪装，右脚看似踉跄的后撤步，实则精准踏在对方脚踝三寸处，左手指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在那个黑衣人手腕麻筋上轻巧一挑，在转瞬之间就夺走了黑衣人手里的枪，另一只手将羽田康晴按在臂弯里。
赤井玛丽将安室透压着半跪在地，冲船舱喊道：“放下枪，否则我就——”杀了他。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三发子弹就从高处直冲安室透而来，要不是赤井玛丽闪得快且安室透穿了防弹衣，这一下安室透就得无。
“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他们？”带了这群新人两天的安室透忍着子弹打到防弹衣上的闷痛低声道：“他们巴不得我死。”
然后，他把脑袋向后一撞，利用赤井玛丽愣神的一瞬迅速逃脱束缚，不再留情。
——战争打响。
“mI6动作那么慢吗！”蕾切尔浅香要护着羽田康晴，比赤井玛丽受到的制约更多，她大腿外侧已经中了一枪，正在勉力支撑。
“我不知道你是谁，”羽田康晴声音微弱：“放弃我吧，我已经快死了。”
“闭嘴。”蕾切尔浅香咬牙：“我不能让你再一次见不到儿子。”
羽田康晴猛然僵住：“你是——”
“十七年前被你儿子保护过的人。”蕾切尔浅香用受伤的腿一脚踹开一个黑衣人，同时开枪还击在船舱里的狙击手：“终于到了。”
三艘mI6的高速拦截艇靠近游轮，游轮左舷护栏外传来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五道黑影自吊架绳索速降，mI6特工黑色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消音手枪枪口喷吐着微弱火花。
“砰！砰！”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温热的血溅在白色甲板躺椅上。另外一人被甩出的飞刀钉穿手腕，惨叫着撞上护栏倒入海中。甲板灯突然熄灭，红外瞄准镜的光点在黑暗中织成死亡之网。
“遭遇突袭！”
在场的黑衣组织成员除安室透之外谁也不知道mI6会来，一时间慌了手脚，安室透借着信息差翻滚至游艇驾驶台后连开四枪，精准命中配电箱，然后开始躲在双方视线死角放冷枪。
这批新人素质确实很不错，大概只慌了三分钟，回击就渐渐变得有力起来。而对于mI6来说，东京不是他们的主场。
黑衣组织的人换下狙击枪，利娇酒为他们准备的微型冲锋枪喷出火舌。mI6的特工们被火力强大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被迫从暗杀转入阵地防御。
枪声是信号，吸引了在港口附近监视的另一群渔夫——由萨勒琼斯率领的FbI小组。
萨勒琼斯这几天几乎要闲出屁来，养精蓄锐就等着今天。黑衣组织和mI6打起来了，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绝佳机会。
“行动！逮捕所有有价值的目标！”
萨勒琼斯一声令下，FIb探员们穿着标准的防弹背心，凭借强大的火力从游轮的中层甲板强行突入，像一把楔子打入了原本就已混乱的战局。
三方混战让商务游轮彻底沸腾。船舱的走廊变成了死亡的迷宫，子弹在各处凿出密集的弹孔。
——mI6占据关键点位，进行精准点射；黑衣组织的新人则悍不畏死，用近乎疯狂的火力覆盖推进，偶尔还有擅长冷兵器的杀手从阴影中跃出，刀光一闪，便带起一蓬血雨；FbI试图以小组战术分割控制，却常常在狭窄空间内被另外两方的混战卷入......
以游轮为中心，深蓝的海水被染成淡红，漂浮着弹壳与尸体。
就在三方势力在船舱和甲板上犬牙交错、僵持不下时，横滨港的夜空被更多、更密集的直升机探照灯划破。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枪战的喧嚣。
——收到安室透消息的霓虹公安终于到了，这不再是秘密战线的较量，而是国家武装力量的正面介入。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直升机上的高音喇叭用日英双语循环呼喊，但回应它的，是黑衣组织对空扫射的挑衅枪声，以及一颗不知来自何方、却精准击中一架直升机旋翼的火箭弹！
轰！
燃烧的直升机拖着浓烟，如同垂死的巨鸟，一头栽进港口附近的海面，激起冲天水柱。
这一击，彻底点燃了公安的怒火。
霓虹公安和随后赶到的自卫队开始沿着放下的绳梯强行登船。自卫队的标准制式装备与三股势力的特异化装备在每一个角落碰撞，他们的加入将混乱推向了极致。
硝烟、血腥味与海水的咸腥混杂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游轮倾斜了，不知是哪里的舱室被击穿。火光映照下，尸体堆积如山。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斗，只有彻骨的疯狂以及回荡在夜空中、属于无数亡魂的无声哀嚎。
“欸？水无小姐为什么在哭啊？”米花町里，毛利小五郎的脸已经被酒精染红，电视直播上水无怜奈突然进行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仙女落泪”，惹得节目的男性常驻嘉宾既怕是直播事故又觉得她哭得很动人心生怜惜。
拉莱耶情不自禁的鼓掌。
“——真是精彩。”
第411章 牵连
毛利兰看着看着表情就不对劲了，事实证明，再是Angel，同为女性也不会看不出来这种程度的心机。只有毛利小五郎这种男人才会觉得“仙女落泪”和“哭到说不出话来”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看得起劲的拉莱耶：“水无小姐是不是拿了剧本？用这种剧本上综艺不会被人讨厌吗？”
拉莱耶给她比了个“wink”：“挨骂才有热度啊。”
毛利兰黑线：“这剧本不会是你设计的吧？”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bingo~猜对了。”
毛利兰：“......”她就知道拉莱耶掺了一手，不然他才不会兴冲冲地大晚上跑来找爸爸看综艺。
“别这么看我啊，她还没演完呢。”拉莱耶眸中满是恶作剧即将完成的兴奋。
主持人眼见快要成为事故，赶紧让人切了条字幕。
【ゲストの水无さんを泣かせた本当の理由は（让嘉宾水无小姐落泪的真实原因是）——】
“对不起，因为......”水无怜奈抹去眼角的眼泪，哽咽道：“真的很有感触，我也......我也曾经是被抛弃的人。”
“欸！！！”另一个嘉宾惊呼：“难道水无小姐前段时间从日卖电视台辞职就是因为感情问题吗？”
毛利小五郎狠狠一拍桌子：“可恶！我倒要知道是谁敢这么对待水——”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主持人放出的照片。虽然简单打了码，但粉毛、眼镜、还有手的形状——不就是冲矢昴那个小子吗！
“......”毛利小五郎又不是真傻子，就冲矢昴对拉莱耶那副不要钱的样子，能中途去泡水无怜奈才有鬼。他被酒精麻痹的嘴皮子嗫嚅几下，挤出一句：“你还真大方。”
毛利兰眼睁睁地看着电视里其他女嘉宾听完水无怜奈辞职后的这段受伤的经历后，眼神从“我倒要看看这个绿茶接下来怎么演”变为“水无小姐太惨了渣男去死去死去死”，表情一言难尽。
“快去看看她的ins涨了多少粉丝！”拉莱耶兴奋地催促毛利兰。
“水无小姐今天晚上涨粉好快啊......”毛利兰原本就关注了水无怜奈，很快就找到了水无怜奈的ins账号：“男粉竟然比女粉多了，以前是女粉更多的，为什么？”
“因为我写的是可以同时讨好两性群体的剧本。”拉莱耶托腮。
“受到情伤后抛弃沉没成本积极投身工作，是女人喜欢的剧本，但男人会觉得是她是个会为了家庭放弃事业的观念传统的‘好’女人，回归工作是因为上一个男朋友不懂得珍惜，如果换成自己碰到这样的好女人一定blabla......然后就会心甘情愿关注打榜花钱。”
“虽然他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碰不到水无怜奈一根小拇指，但不妨碍他们拿她做做梦。”拉莱耶冲有点道心破碎的毛利兰眨了眨眼睛：“毕竟，追星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收取粉丝的‘做梦费’。”
“类似的人设剧本我一分钟能想出几十个，所以......”拉莱耶轻轻在毛利兰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在这个什么都可以伪造的时代，兰酱要小心别人展现给你的表象，不要太相信别人了哦~”
客厅里光线幽暗，背着电视的蓝光，银发青年灰色的双眸中除了笑意，还夹杂一些毛利兰看不懂的情感。恍然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拉莱耶在洗车行把万事屋的名片递给她的那天——带着诱惑的危险，像是在邀请她离开温室，前往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毛利小五郎根本没注意到女儿这边的情况，知道有剧本后他也碎了：“不，我不相信洋子也有剧本！洋子就是又努力又善良又热心的完美女孩！”
喝多了的废柴大叔嚎了一会儿突然抽了抽鼻子，嘟囔道：“什么味儿，是不是燃气泄露了？还是波罗咖啡厅的东西烧焦了。小兰，你快去厨房看看。”
“今天晚饭我用的微波炉啦，怎么可能燃气泄露，而且这个时间波罗咖啡厅早就关门了。”嘴上这么说，毛利兰还是起身去厨房检查了一遍：“奇怪，好像是有一股臭味，哪里来的？”
“博士，你又在做什么稀奇古怪的发明？”灰原哀从实验室出来，敲了敲阿笠博士的房门：“博士！快出来，这种气体对人体有害！”
等了将近一分钟，阿笠博士才从他的发明屋出来：“抱歉，刚才有几条线把腿缠住了，怎么了小哀？”他刚才正在焊接，并没有听清灰原哀说的话。
灰原哀吸了吸鼻子，从阿笠博士身边挤进他的房间：“不对，我闻到的不是这个味道。”
她心念一转，突然面色大变：“不。这是......这是混着其他毒气的氯仿，博士快走！”
是谁要杀她！是不是那个组织的人来了！不，柯南说那个组织替代朗姆的人要重启Aptx的研发，在这个情况下，就算身份暴露，自己活着被带走的可能性高于被杀，他们怎么会直接上毒气！
可如果不是那个组织的人，又会是谁？
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出除了黑衣组织还有谁想对自己下手——其实这是因为柯南怕她又像上次（满月篇）面对贝尔摩德一样自作主张送人头，所以从mI6对赤井玛丽下手未遂那里就没告诉她。
而赤井玛丽的照片暴露后，最擅长自己吓自己的灰原哀就向学校报了长期病假，这段时间几乎连门都没出，上网也怕被黑衣组织揪着网线找出来，说是完全消息闭塞也不为过，更不可能知道赤井玛丽今晚的计划。
“手机没信号，他们装了屏蔽器。”阿笠博士打不通柯南和工藤优作的电话，想到一个可能：“不能出去，这间房子很大，光靠毒气很难真的杀了我们，他们是想把房子里的人引出去。”
巨大的恐慌揪住灰原哀的心：“那我们怎么办？”
“我出去，你留在地下的实验室，那里还有一个氧气瓶，你关紧门窗，撑到我叫人回来。”阿笠博士迅速做出决定，拿着防身工具就要出门，大腿却被灰原哀死死地抱住了。
“不要走，博士，不要走！”
冷棕发色的女孩脸上满是泪痕：“我们一起去地下室，一定可以撑到江户川和赤井秀一他们回来的！你不要走，万一他们就在外面等着你怎么办！”
“不要离开我，姐姐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毒气的味道越来越浓，阿笠博士狠下心将灰原哀推开：“如果没有人出去他们不会放弃的，地下室的氧气瓶不够两个人用一晚上，你用的少，还能多撑一会儿。”
“放心，我可是博士，新一的道具都是我做的，我比他更会用我自己做的东西。”阿笠博士推着灰原哀的肩让她回地下室：“无论外面的是谁，他们都还没猖狂到在门外守到白天。”
“小哀，听话，在太阳亮起来之前，锁好地下室，不要从那里出来。”
第412章 不想被接住的火炬
【横滨港】
夜晚的深海墨蓝近黑。在混战中起火的游轮是附近唯一的光源，如同一座燃烧的、正在倾覆的黄金监狱。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型的救生艇悄悄带走了早已被人遗忘的“饵”。
救生艇上，羽田家的管家沉默地划着船，游轮跳动的火光与夜色带来的浓重阴影在两张脸上交替，一张泪流满面，一张奄奄一息。
真正的羽田秀吉握着羽田康晴的手，远处的爆炸声、枪声、尖叫、哭喊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近处养父粗重、带血沫的喘息声，以及海浪拍打救生艇船舷的、冰冷的“哗啦——哗啦——”。
蕾切尔浅香已经尽力保护羽田康晴，但在她自顾不暇的情况下，羽田康晴的腹部依旧被流弹击伤。羽田秀吉笨拙地用手按住那个不断涌出温热鲜血的伤口，可羽田康晴的生命力已经无法重焕生机。
“父亲……坚持住，很快就……”羽田秀吉的声音在海风的裹挟下破碎不堪。
“停下吧，不要白费力气了，秀吉，让我好好看看你。”羽田康晴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衰败的蜡黄。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住养子按在自己伤口上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
“你们家三兄妹里，你是唯一长得像你父亲的，性格也和你哥和你妹妹完全不同，当初你妈妈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一是因为怀着你妹妹没有精力照顾你，二就是想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结果我们还是把你拖下了水......对不起。”
羽田秀吉摇着头，泪水随着动作从他脸颊上甩落：“别说了，父亲，别说了......”
“不，让我说完吧，以后也没机会说了。”羽田康晴难得说话没有喘息：“十七年前，为了追查浩司和阿曼达的事让你们兄妹三个失去了父亲，现在因为冲动，我又把你母亲卷了进来。我亏欠你们一家的东西太多，或许我不该把你卷进来，可现在这件事已经不能因为我的意志而改变。”
“你身上留着赤井家的血，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羽田秀吉哽咽：“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
“秀吉，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羽田康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有恳求，有未竟的野心，还有一道名为责任的枷锁：“替你父亲报仇，也替我和浩司……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的话。”
“——答应我，秀吉！”
就在这一刹那，羽田秀吉看着养父因失血而涣散的瞳孔，看着他身后那片吞噬了一切的大海，一种尖锐的、冰冷的愤怒猛地刺穿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悲伤。
——凭什么？
他的大脑皮层因过度活跃而发热，将眼前的阴沉的海扭曲成舞台上花花绿绿的荒诞场景。
不同于赤井秀一对亲生父亲的执念，羽田秀吉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赤井务武的长相，留存在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还是幼时他们一家在英国某个剧院看莎士比亚。
可那天的话剧还没看完赤井务武和赤井玛丽就因为任务提前离开，大哥全程昏昏欲睡，他却记住了离开前的舞台上的场景——
穿着沉重盔甲的、属于哈姆莱特生父的鬼魂唱道：
【听着，听着，啊，听着！要是你曾经爱过你亲爱的父亲——】
【你必须替他报复那逆伦惨恶的杀身的仇恨！】
而现在的他就和哈姆莱特的第一反应如出一撤——他只想大喊：
上帝啊！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构筑了一个充满秘密和危险的世界，将他排除在外，然后在他享受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时，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继承人和清理者！
复仇、复仇......复仇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他复仇！爸爸、小妹，现在是养父，为了复仇，他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就算他能够复仇成功，然后呢？爸爸能回来吗？养父和小妹能复活吗！他的平静生活能回来吗！还是只会多一对破碎的情侣，让恨意再度循环？
——我亲爱的养父、亲爱的妈妈、亲爱的家人，你们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你们真的爱过我吗？如果爱过，为什么你们拉着我的手，要把已经爬到岸上的我，重新拖回这片漆黑冰冷的海水里？
羽田秀吉的嘴唇翕动着，这些刻薄的话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看着养父那双逐渐失去光彩、却依旧固执地望着自己的眼睛，最终还是挤出了一个字。
“好。”
羽田康晴似乎笑了一下：“可以，叫我一声‘爸爸’么？浩司小时候就这么叫我，叫父亲还是......太生疏了。”
羽田秀吉张了张嘴，隐秘的恨意让他无法在刚刚强迫自己放弃平凡生活后对强迫他的人诉说温情的话语，而羽田康晴也等不到了。
老人的瞳孔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给他一个笑容，却只扯动了嘴角的血沫：“抱歉，你的安稳人生......还是被我们毁掉了。”
——或许，也从来都不存在。
他的手无力地滑落，最后的话语散在海风里。那只曾给予羽田秀吉温暖与支撑的手彻底垂落，敲打在救生艇的船舷上，发出一声轻微又惊心的闷响。
背后燃烧的庞然大物正在发出的最后悲鸣，羽田秀吉僵在原地，好似被抛入了一个没有边界、也毫无规则可言的灰色地狱。复仇的火种连同冰冷刺骨的恨意，被强行塞入他手中。
避无可避。
第413章 一夜刀三人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阿笠博士臃肿的身躯正踉跄着穿过狭窄的小巷。深夜的寒气让他裸露的脖颈泛起鸡皮疙瘩，但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棕色衬衫紧紧贴在宽厚的脊背上，勾勒出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轮廓。
他笨拙地转过堆满垃圾桶的转角，肥硕的膝盖在奔跑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方才经过的地面。
狭窄的小巷方便他利用自己的发明堵住追兵，但他出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麻醉针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早知道该听小哀的话多锻炼...
博士咬着牙拐进另一条岔路，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汗水顺着额角滴进眼角，模糊了本就昏暗的视线。右侧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他本能地尽量收腹躲到墙后，看着两道黑色身影从巷口匆匆掠过。
趁着这个空档，他立刻给柯南打电话。
电话通了，占线中。
阿笠博士摁断，重新给赤井秀一打电话。
——依旧占线。
怎么回事？两个都占线？
*
柯南坐在直升机上，风见裕也坐在他身边。风见裕也负责联系安室透，柯南正在当赤井秀一的僚机。
“风见先生，不能更近一点了吗？”柯南看着下面混乱的局势，就算有阿笠博士的特质眼镜也无法从中找到赤井玛丽。
风见裕也没有回答，因为有人替他回答——就在柯南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们乘坐的直升机旁边的一架就被火箭弹击中，里面的人连一声惨嚎都没发出就跟着直升机一起炸成烟花。
“！”柯南嘴里罕见地飙出一句脏话：“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武器！谁发射的？！”
“利娇酒进的货，”安室透从风见裕也那边回答了柯南的疑问：“琴酒和新人一道把它运回来，用的就是这艘游轮，利娇酒特意留了两支火箭弹在船上预备下次出海，这件事我事先不知情。”
“如果不是利娇酒歪打正着，就是他有心防着你。”柯南沉声道：“安室先生，你的处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安室透道：“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赤井玛丽和羽田康晴不是都已经离开了吗？”
柯南还没来得及开口，刚刚潜入船舱解决一个组织的狙击手的赤井秀一就说话了：“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安室透愣住了：“不是你接走的吗？”
可怕的沉默中，几人同时冒起一个念头。
——糟了。
*
赤井玛丽坐在直升机副驾驶上用酒精处理伤口，呼吸因为伤口的剧痛又粗又急。
她身旁的驾驶座上，赤井秀一一手摁着推进器一手担忧地从上方拽下来一个呼吸机：“妈，接下来会有点颠簸，戴上。”
赤井玛丽对把自己从混乱中带出来的儿子没有防备，一边把呼吸机戴好一边道：“你怎么会有直升机？”
“这是拉莱耶的。”赤井秀一皱眉：“我得飞到云层上，被自卫队发现有民用直升机出现拉莱耶会有麻烦。”
对赤井玛丽来说，今夜最惊险的事已经过去了，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在走之前，一些之前被刻意避开的问题也应该拿出来谈谈了。
“我打算先去北欧转一圈引开mI6的视线，然后和浅香一起去泰国，你就......留在日本吧。”
“就像你当初执意要去FbI一样，你做下的决定我改变不了。现在的你比当年离开我的时候更成熟了，我就更无法干预你的决定......”
“以前我觉得越是有远大目标的人就越应该心无旁骛，等失去了真纯我才明白，或许人在有所牵挂时才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突然停住了，双眸猛地瞪大：“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想把呼吸机解下，却发现手一点都使不上力气，意识越来越放松昏沉，呼吸机里的根本不是氧气！这个人不是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突然笑了，先是肩膀耸动，然后放声大笑，不再伪装成低沉的男声，颇具磁性的女性笑容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哈......哈哈哈，同一个招数，只是略作改动，你还真是每一次都会上当！”
“赤井秀一”撕开假面，金发女人美艳的面孔在赤井玛丽面前显露无余。
——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次我演得是丈夫，这次演得是儿子，看来我确实很了解你们一家，让你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可惜这回，可不是一个吻就能了事的哦~（原着贝姐嘴对嘴把A药喂给玛丽）”
“看着你这张和宫野艾莲娜相似的脸，我就想把你的肉一刀刀割下来，让你把你妹妹和宫野厚司在我身上做的事体验一遍。”
她的声音渐渐阴沉下来：“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贝尔摩德掏出手枪，对准完全动弹不得的赤井玛丽的眉心：“不过，听到你刚才说的话，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式，让你享受一下锥心之痛。”
“你刚才问我这架直升机是谁的，那个问题我没有说谎哦。”
贝尔摩德用枪口在赤井玛丽的脸上点了点：“你猜，这架飞机的拥有者，和我是什么关系？”
赤井玛丽的心从狂跳变为绝望的凝滞——拉莱耶......秀一喜欢的人，和贝尔摩德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错，就是这种眼神，带着这种未知的恐惧去地狱和你妹妹团聚吧。”
贝尔摩德笑得妩媚：“再见。”
她按下扳机。
连续三声枪响，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云层上的直升机坠落。
*
【这里是工藤优作，请留言——】
还是打不通，脚步声渐近，阿笠博士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不动，他努力回想着从这里怎么才能到警视厅，在这种平时车开不进来的小巷里，他有些失去方向。
或者去24h便利店，那里锁上门可以撑一会儿，然后直接报警。
阿笠博士在大脑里画着地图，然后选择了一条需要穿过上冻的河面的捷径。
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在冰面上疾行，每一步都让冻得发硬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瞬间凝成霜花，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晶，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冰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块巨大的墓碑。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空洞的回响。然而，当他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时，发现后悔已经太迟。
他开始奔跑，身后的人同样奔跑起来，然后阿笠博士将手伸进兜里，准备好随时发射麻醉针。
跑到河对岸亮灯的便利店就好——阿笠博士这么想着，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去，手掌重重砸在冰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手套，冻得指尖发麻。
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跑，但左臂受到第一次重击，因为体重他没有被击飞，但骨碎声响起。
第二击是肩膀，他的上肢彻底失去知觉，无法抓住麻醉针。
第三击是膝盖弯，他彻底倒下，倒下前他试图回头看，却只看到了高高举起的网球棒。
肺部像被冰碴塞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在机械地向前挪动。就在这时，阿笠博士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冰面的呜咽声。
第四击，头部受创，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同他自己的呼吸，但他依旧能感受到那人蹲在他面前，从他兜里掏出麻醉针。
“果然这个胖子就是给玛丽提供毒针的人（英语）。”
阿笠博士视线中出现一双硬底军工靴，然后这靴子抬起，重重落下，连续多次。
第414章 卡卡卡卡卡
“爸爸，拉莱耶，你们有没有觉得......好晕啊？”
毛利侦探事务所里，把屋子检查过一遍的毛利兰觉得眼皮越发沉重，不知道自己坐在电视前的老爹已经睡过去了。
“我......我去把灯......”最后这半句话，毛利兰没来得及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拉莱耶看着已经昏迷的父女二人，施施然拿起手机，拍下自己面前的啤酒杯和毛利小五郎的半只手。
【to Vermouth：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图片jpg.】
*
潜入波洛咖啡厅的mI6计算时间，觉得迷药应该差不多起效了，便开始着手安装炸弹。
针对在赤井玛丽关系网上的人，主教制定了不同的计划——首要解决的是可能为江户川柯南和赤井玛丽提供技术支持的阿笠博士，他的住宅里大概率会有许多想象不到的机关，所以就算mI6新驻地里毒气储存量不足，为了把阿笠博士从家里逼出来也是值得的；
次要的是毛利父女，这两个人身手不凡，不是mI6普通文职人员能对付的，所以要避免直接交手，用迷药迷晕后二人后直接炸毁一楼的波罗咖啡厅，二楼的事务所就会自然坍塌，兵不血刃。
“这根线怎么穿不过去......”mI6特工咬着小手电安装炸弹，在马尔科姆手下当文员当久了，他好长时间不干这种精细活儿，还是在黑暗中，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
“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蝙蝠振翅掠过丝绸。mI6特工猛地回头，只见阴影中，一个穿着家常衣物的银发青年正倚在冰箱上，霜雪般的银发垂落在他苍白的脸颊旁，乍一眼看上去毫无威慑力，可mI6特工的手指却颤抖的愈发厉害。
特工的枪口颤抖着对准银发青年，却见他忽然轻笑出声，像玻璃珠滚过大理石地面，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咔嗒。
响指声在死寂中炸开，如同冰棱碎裂。特工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传来剧痛——三枚最普通的螺丝钉竟像有生命般从地面跃起，精准钉穿他的掌心。鲜血在地面晕开妖异的红玫瑰，而对面的银发青年已缓步走近。
安个炸弹都这么慢可不行啊，拉莱耶歪了歪脑袋：需要我帮你按下加速键吗？
还没安装好的定时炸弹在他说话时突然启动，秒针疯狂倒转，齿轮摩擦声尖锐得如同厉鬼哀嚎。
“那么，接下来是快问快答环节。”拉莱耶从地上拾起mI6特工因为疼痛扔下的手枪：“今晚，你们的目标除了这里，还有哪些地方？”
*
【hello，everyone，今晚玩得开心吗？】
同一时刻，游轮上所有黑衣组织成员同时听到了公共频道的提醒。
【这里是Vin de (jo) Liqueur，你们今晚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非常高兴在场的新伙伴都通过了临时测验，将获得比你们的同期更优厚的待遇和薪资，不过接下来的事更重要，毕竟，应该没有人想在监狱里接受嘉奖？】
【这艘船的应急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你们有五分钟撤离时间，四人为一组跳入海中，波本断后。接应你们的潜艇已经就位。不要恋战，潜艇在游轮自毁程序启动后的三分钟后关闭——祝你们好运。】
安室透心里一紧，迅速回忆自己今晚的行为有没有特别可疑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利娇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边的，又关注了多久。
但是不等他将组织撤退的消息告诉赤井秀一，利娇酒就从私人频道里找上了他。
“波本，”一如既往的电子音：“你应该知道我夸的是新人不是你吧？赤井玛丽呢？”
“抱歉。”安室透只能像个真正的无能下属一样道歉：“现场太乱，我已经找不到她了，但我可以确定她没有被敌人带走。”
“但我要的是活着的她，如果她被mI6击毙，对Aptx就毫无作用了。”利娇酒道：“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我把任务交给你，但在我收到一堆伤亡报告和弹药损耗单后，我真正的目标长着翅膀飞了？”
安室透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承担所有过错，果断把贝尔摩德卖了：“其实我怀疑，我们之中出现了内鬼。”
利娇酒沉默片刻，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即便用电子声也讽刺性拉满：“说出你的怀疑对象。”
“贝尔摩德。”安室透道：“贝尔摩德和赤井玛丽的妹妹宫野艾莲娜有私仇，这是您来到日本之前发生的事，所以您可能不清楚。我怀疑她可能因为强烈的个人情感而枉顾组织利益，直接杀死了赤井玛丽。因为和我们交战的三方我都一直盯着，任何一方有了进展都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但他们没有一点动静。”
“所以我怀疑，是有内鬼截胡，而能躲过我探查的人，只有组织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波洛咖啡厅里，拉莱耶笑得意味深长：“我记得你和贝尔摩德关系不错？贝尔摩德说你们经常一起喝酒。”
“我不是贝尔摩德那种会因为私交将组织整体利益视若罔闻的人。”安室透迅速撇清关系。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这个指控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拉莱耶看着地上已经成为干尸的mI6特工，从他怀里掏出mI6的联络器。
“往大了说，这是分裂组织，影响团结的指控。贝尔摩德最大的倚仗是谁你我都清楚，就是赠予我们现在的代号的人。你觉得，如果boSS知道你的指控，他是会交出和他有亲属关系的贝尔摩德，还是会把已经挑战到他的权威的我的直系下属，也就是你——把你没有实际证据的指控视作真正内鬼的挑拨呢？”
这次轮到安室透沉默了：“请问，您在找我之前已经知道贝尔摩德除掉赤井玛丽的行为了，是这样吗？”
“当然，”拉莱耶一面用死去的mI6特工的联络器给这人备注为【Lickspittle】的人发消息，一面和安室透说话。
（Lickspittle：英国口语化蔑称，意为卑躬屈膝到无底线的，舔大领导上位的自己的直属领导）
“整个后勤都在我手里，谁在什么时候调走一台直升机我一清二楚，但那架直升机贝尔摩德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借走了，所以光是你的猜测是定不了她的责任的，明白吗？”
安室透心里的不祥预感进一步加重：“您的意思是？”
“没抓到赤井玛丽，就按没抓到来做事。”拉莱耶道：“你威胁赤井玛丽时说的不是很好吗？”
安室透僵住了，因为他想起了自己说过什么。
——如果你不出现，我们会亲自去羽田家的别墅找你们......世良真纯和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关系不错......
“我可以自己下令，但我把下令的机会留给你，就是想让你弥补你今晚糟糕的表现。”拉莱耶冷声道：“如果这次再交不出满意的答复，我只能送你几条裤子，希望你能保护好之后赚钱的地方。”
挂断电话的同时，拉莱耶也用mI6特工的手机发出了请求支援的消息。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波洛咖啡厅化为废墟。
第415章 父女联手
波洛咖啡厅的震动惊醒了街坊，但由于炸弹并没有安装在称重柱上，所以这场爆炸没有给毛利事务所的两名人类带来除财产之外的任何损失，甚至由于震碎了玻璃，清新的空气流入房间，首先唤醒了在柯南的锻炼下对迷药产生抗体的毛利小五郎。
他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看毛利兰，发现她也只是昏迷后才暂时放心地去推拉莱耶：“喂！芭比小子，你怎么样！醒醒！”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拉莱耶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抻了个懒腰：“怎么回事，现在不是我平时的睡觉时间啊？”
毛利兰也醒了：“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拉莱耶看着黑屏的电视惊呼：“啊！综艺！电视怎么黑屏了？这个综艺直播有回放吗？”
“别管综艺了！”靠谱版毛利小五郎短暂上线：“有人要对我们下手，我们刚才被迷晕了，小兰，快报警！”
拉莱耶凑到被打破的窗户边上：“迷晕？我们晕过去多久了？”
毛利小五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7分钟。”
“哦呼~”拉莱耶像看不认识的人一样：“我以为你喝多了是不看时间的。”
毛利小五郎身上已经完全不见酒气：“因为那个综艺插播中场广告的时间是固定的。”
“爸爸，目暮警官说他已经派人赶过来了。”毛利兰开始穿衣服：“周围已经有人在我们之前报警，说是波洛咖啡厅里面炸了，可能是电路老化导致的大型电器短路。不管怎么样，我们今晚都不能留在这里了。”
“把我们迷晕，过了十七分钟都没动手？”拉莱耶低头去看从楼下飘上来的白烟：“不会是想安炸弹炸死我们结果把自己炸了吧？”
毛利小五郎嘴角一抽，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说不定是我以前抓住的犯人出狱了想报复......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连累你了。”
“好说，我身上事儿也不少，但我的敌人应该还没蠢到这种程度。”拉莱耶扭头道：“要不今晚去我......”
“趴下！”毛利小五郎的动作快过话语，直接把拉莱耶压在身下，躲过了从窗外射过来的子弹。
先后两枚子弹同时从窗外射来，毛利兰动作只是稍慢一点，子弹就擦着她的耳朵钉到身后的墙上，火星炸在她散开的发梢。
这帮混蛋！毛利小五郎啐了一口，左手死死按住右臂被流弹擦伤的伤口。
“爸爸，你没事吧！”毛利兰大惊失色。
门外传来踹门声，毛利小五郎神色逐渐凝重。
“没事，擦破点皮。”毛利小五郎找了条毛巾缠在伤处：“芭比小子，你找地方躲好，我和小兰会会他们！”
五秒后，侦探事务所的门被轰开，毛利兰和父亲对视一眼，一个侧翻躲进厨房死角，子弹追着她的脚步打在冰箱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窗外对面楼顶闪过两个黑影，消音器喷出的火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喂，不是mAdAo的mAdAo，”拉莱耶做贼一样悄悄递给毛利小五郎一只手枪，正是他几分钟前从mI6特工那里拿的：“这个给你，要保护好我哦。”
毛利小五郎诧异道：“你哪儿来的枪？”
“别问那么多啦，被目暮警官看见了就说是从这些人手里抢的，不然我会有麻烦。”
拉莱耶像只银色大仓鼠一样往沙发后面蹭，毛利小五郎看他磨磨蹭蹭的动作就着急，一脚把他踹进了沙发角，然后用深色沙发罩把那头过于显眼的银发遮住：“别出来！”
这时，毛利兰已经屈身闪过第二波扫射，家常的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玻璃，借力旋身踢向最近那人的手腕——手枪应声脱手的瞬间，另一道枪口已对准她暴露的后背。
拿到枪的毛利小五郎突然站直身子，对着窗口连续扣动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过后，对面楼顶一个黑影应声倒下。
又有几人从门口进来，枪还没举起来，毛利兰的足尖已经点地旋转，右腿划出完美的弧线狠狠踢在对方下颌，骨头碎裂的声响被淹没在毛利小五郎的枪声中。
小五郎打空手里的子弹，回头支援女儿，掷出的威士忌酒杯正中和毛利兰对打人的面门。在对方踉跄的刹那，毛利兰抓住那人持枪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膝盖猛击其腹部。夺下的手枪在她手中流畅地转了个圈，枪托重重砸在另一人太阳穴上。
“漂亮！”毛利小五郎去捡黑衣人被打落的枪，起身时随手抓起桌上的钢笔甩出，精准插进要靠近沙发的袭击者的眼眶。
毛利兰借着前冲的势头滑过茶几，拾起座机电话，用电话线勒住敌人脖颈，然后一个背摔将那人重重砸在地板上。
二人配合默契，但敌人的数量也确实多，他们似乎要赶在警察到来之前彻底除掉毛利父女，最后的进攻几近疯狂！
终于，一枚子弹穿透毛利小五郎肩头，在墙上凿出碗口大的凹痕。温热的血溅在小兰脸上，她反手拿起地上的扳手，趁敌人换弹夹的间隙掷出。
爸爸！毛利兰扔出的扳手打掉了那人手里的枪，正想过去查看毛利小五郎的伤势，却见那人竟掏出第二把枪！
“小兰，躲开！”毛利小五郎来不及思考，扑上去硬生生替女儿挨了一枪，伤口几乎正中脊椎！
毛利兰心神俱裂，眼前全是父亲的血，四肢在一瞬间失去力气，忘记自己还在枪口下！
“砰——”
子弹嵌入地板，持枪人不敢置信地捂住喉咙前不断喷涌出鲜血的伤口，望向从沙发角起身的银发青年，然后不甘地重重落地。
毛利兰已经对外界的事情没有感知，因此毫无防备地被拉莱耶从身后打晕。
身后有子弹破空声，拉莱耶微微一笑，没有回头，只是打了个响指，那子弹就像长了眼睛般回射，正中狙击者眉心。
“呀，跑了两个。”拉莱耶掏出手机：“琴酱，帮我扫个尾，哦，还有，我这两天要装个晕，不然还得给波本擦屁股好麻烦。”
银发杀手那边传来两道干脆利落的枪声：“解决了，你装晕事情就会落到我头上，你觉得我不嫌烦？”
“你跟我手下的人打起来，boSS乐见其成嘛。”拉莱耶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我先挂了，么么哒。”
拉莱耶俯下身来，修长的手指插进毛利小五郎的伤口里找了一会儿，准确地取出子弹，然后另一只手覆上去，狰狞的伤口和鲜血逐渐恢复如初，毛利小五郎微弱的脉搏重新恢复强劲，只有身后衣服的破洞和拉莱耶手上的鲜血能证明那里曾经有一个伤口。
不太稳定的空间渐渐平稳，拉莱耶知道，自己治疗毛利小五郎的行为讨好了世界意识。
“啧，看来一晚上还是不能死太多人啊。”
拉莱耶喃喃自语，然后扶起昏迷的毛利兰，治愈她颈边被擦出的血痕——在他本来就不打算杀人的时候，偶尔讨好一下世界意识也是一种策略。
然而，满手鲜血的他伸向毛利兰的脖子，足以让来人应激，想都不想抬手一发，射中拉莱耶的肩膀。
拉莱耶看到了那枚子弹在空中留下的痕迹，但他没躲，任由这一击得逞，在肩头溅出一朵血花。
“放开她。”贝尔摩德举着手枪瞄准拉莱耶的眉心。
“否则下一枪，就不是肩膀了。”
第416章 罪人的祷告
拉莱耶垂着头，让贝尔摩德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那你开枪啊。”
拉莱耶的声音很平静：“制造雪崩的时候不是很果断吗？知道我要去富士山之后你立刻就向组织申请了一架直升机，那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终于等到了机会。”
“我也很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杀我的念头的，是我和琴酒在一起之后，还是在我回到日本的第一天，和你说起有关江户川柯南的异样的时候？”
贝尔摩德一直举着枪：“你早就知道他是工藤新一了，是不是？”
“他表现的那么明显，我说不知道你信吗？”拉莱耶终于抬起了头，直视贝尔摩德。
“我还知道你和工藤有希子是好朋友，还知道你为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已经做出了称得上背叛组织的行为，否则以你对宫野一家的了解，怎么可能不知道灰原哀就是志保？我还知道很多呢，你想听吗？”
他将贝尔摩德最想隐瞒的事娓娓道来，末了还冲贝尔摩德笑了一下。
“你在挑衅我？”随着距离靠近，贝尔摩德已经看清毛利小五郎身上被治愈的伤口，但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太了解拉莱耶了，他付出一分将来就一定会从对方身上夺取十倍，现在这些只是他获取信任和感激的手段，如果相信他就一定会万劫不复。为了保护Angel，保护工藤新一，她应该果断一点，把这个对他们来说比琴酒更危险的存在彻底清除，可为什么，她拿枪的手在颤抖？
“挑衅？我是在帮你找开枪的理由啊。”
贝尔摩德愣住了，因为她看到拉莱耶的眼眶微微发红，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也可能是给我自己找理由，这样我就可以告诉自己，你是因为被我捏住了致命的把柄所以才想杀我，而不只是为了你的Angel。”
“——我已经给你找好理由了，你为什么还不开枪？”
“只要按动扳机，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你还等什么？”拉莱耶歪了歪脑袋：“不要再犹豫了，不然我真的会以为......你也舍不得我。”
一秒、两秒......扳机缓缓扣动，如同开了慢镜头。
“砰——”
硝烟弥漫，鲜血溢出，被击中的却不是拉莱耶。
贝尔摩德先是觉得腹部一凉，然后温热的液体伴随着强烈的痛苦从内脏附近涌出，她放下枪，动作好似解脱。
——开枪的是柯南。
在利娇酒的逼迫下，安室透不得不派出一队人手去毛利侦探事务所，柯南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坐公安的直升机从横滨港赶回来，而刚才的场景在他的视角下，就是拉莱耶在保护昏迷的小兰，而贝尔摩德正要对他下手。
所以柯南开枪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枪，却是他第一次用真枪去主动攻击别人，他不知道自己想从被自己击中的女人脸上看到什么，但总归不是她现在的样子。
——凄凉、欢愉和解脱，这三种情绪糅杂在一张脸上，仿佛她对折磨自己这件事抱有极大的热情，而自己这一枪反而成全了她，
成全了她什么？柯南不知道，只是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自己刚才不先发制人，这个女人真的会对拉莱耶开枪吗？
不，现在不是发散思维的时候。
柯南挂在直升机上的吊索上，想到安室透说的话。
“如果不看到赤井玛丽的尸体，拿不到贝尔摩德已经杀了她的证据，利娇酒就会按照赤井玛丽还没死来启动追杀程序，一切和赤井玛丽有关联的人都会被利娇酒视为可能知晓赤井玛丽所在位置的同伙进行拷问和清理。”
所以为了小兰，也为了自己，柯南必须拿到证据、或者让贝尔摩德亲口承认自己杀了赤井玛丽，否则今晚毛利侦探事务所发生的一切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是你杀了玛丽女士，是不是，千面魔女？”
被子弹穿透肺腑的贝尔摩德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无私。
她渴望温暖和光明能够照耀到她身上，粉碎她灵魂深处的麻木和寒冷，却忘了这阳光同样会灼伤她，而她所钟爱的光辉之地不会接纳一个满身罪恶的人。
——罪人的祷告，天使不会倾听。
“是。”贝尔摩德听见自己淡漠的声线：“人是我杀的，和宫野艾莲娜流着一样的血的人，都该死。”
她知道当着拉莱耶的面留下这句话后，回到组织她一定会受到惩罚，受伤的她会回到实验台，再次度过一段被切片的生活，而这次拉莱耶不会理睬她的伤，因为她已经做出选择，为了不会接纳她的人抛弃同类。
贝尔摩德最后看了柯南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千面魔女想走有一万种方法，而且毛利父女的状况未定，柯南不会丢下她们来追的。
其实到了这一步，她并不是无牌可打，她大可以直接告诉柯南拉莱耶就是利娇酒，可告诉了又能怎样？连她自己都会因为那句“也舍不得我”而犹豫不决，又何况是还不了解拉莱耶的恶劣的柯南？
没用的，就算说了也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她承认自己不如拉莱耶——不如他巧舌如簧，动人心弦。
贝尔摩德对柯南的预料不错，他确实没有继续去追贝尔摩德，看着毛利事务所的断壁残垣以及昏迷不醒的小兰和大叔，柯南根本无心其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富士山了吗？”
或许是贝尔摩德临走前留下的那个眼神太复杂，柯南不知道自己现在对拉莱耶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但下一秒，看到毛利小五郎后背衣服上那个血窟窿以及下面完好的肌理后，这点怀疑就化作了愧疚：“拉莱耶哥哥......”
回应他的是拉莱耶倒下的身体。
第417章 不温馨的过渡章
“爸爸！”毛利兰第一次觉得自家老爹在床上揉眼屎的样子这么激动人心，扑上去狠狠抱住毛利小五郎：“你没事就太好了，我昨天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见你后面全是血，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毛利小五郎挠挠头：“欸，是梦吗？我怎么也记得自己被打中了......”
话音未落，他的后脑勺就真的被打中了，妃英理打了他一巴掌，尤嫌不够，还想再来一巴掌，却被毛利小五郎顺势拉入怀中，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
转角处，柯南深深将这一幕印在脑海中，转身离去。
昨天对小兰和大叔下手的有两拨人，直接冲进屋的是黑衣组织，也就是安室透派来的人，在窗外射击的是mI6，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风见裕也找到了那几个英国佬的尸体，根据弹道分析，除了毛利叔叔解决的三个人外，剩下四人，两人眉心中枪，两人是在逃离时太阳穴中弹，都是一枪毙命。
这几个人不是贝尔摩德杀的，一是枪不对，二是在黑夜里没有瞄准镜辅助，贝尔摩德的枪法没有那么好。
觉醒者——这个答案瞬间就从柯南脑子里冒出来。没有证据，就是直觉。
在拘置所内处决假扮成挪威访问使团法律顾问的诺赫后，这个神秘的组织就再无动静，但柯南相信，包括昨夜，这个组织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对于在横滨港游轮上混战的四方来说，昨夜是没有胜者，但如果觉醒者在日本活动的目标就是打击mI6的话，那觉醒者就是唯一的赢家。
说到昨晚......柯南疲惫地闭上双眼，清晨的寒风吹在他脸上，强行唤回精神。
秀一哥在黑衣组织撤退后就不知去向，柯南猜他是在没看到赤井玛丽的尸体前不愿意死心；安室先生回到黑衣组织后也没了动静；蕾切尔浅香不适合在日本久留，把羽田康晴救下后就踏上了回泰国的船；而羽田秀吉......听羽田家的管家说，他从海上回来就一直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只是一味地下棋。
还有阿笠博士。
柯南掏出手机，通话记录里博士的两个未接来电无比刺目。
两小时前，灰原哀哭着和他说阿笠博士的住所也被针对了，他算了算时间，比毛利侦探事务所遇袭的时间还要早。阿笠博士为了阻止袭击者继续往屋里排放毒气跑了出去，到现在音讯全无。
——这就是柯南没有阻止赤井秀一在横滨港漫无目的地寻找赤井玛丽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就算阻止赤井秀一也不会放弃。在见到尸体前，家属心里那口气永远不会松懈，就像现在他心里对阿笠博士的担忧。
拜托，博士，你有那么多发明，又那么聪明，你一定有自保的方法吧？求求你......求求你平安无事地回来，这次无论你出的谜语再无聊，我也会认真猜的。
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柯南兴奋的接起电话，他有预感，这个电话和阿笠博士有关。
“新一，我是爸爸......”
*
晨光尚未真正到来，天色是一种浑浊的。介于灰与蓝之间的颜色，吝啬地映在冰面上，让那黑色显得更深、更不祥。
环卫工人木崎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河岸进行他日复一日的清扫。他先去河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大麦茶，一饮而尽后开始今天的工作。
他穿着厚重的靛蓝色工作服，呼出的白气一次次模糊了镜片，他习惯性低着头搜寻垃圾，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河心那片不寻常的垃圾吸引了过去。
那东西轮廓清晰，与周围杂乱的碎冰和雪块截然不同——那是一具尸体。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一股比这冬日的清晨更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脊椎底部猛地窜了上来。
那具身体的头部......那真的是头吗？
他突然想起今早吃的那枚被称为教科书级的半熟状态的水煮蛋。只要轻轻一夹，蛋白就薄纸般破开，半透明的黏腻缓缓漫过蛋白缺口——蛋黄没有凝成金黄的溏心，而是呈现出种介于琥珀与沥青之间的诡异色泽，边缘凝固成干涸河床的龟裂状，中心却汪着一滩暗褐色的浆液，顺着蛋白的裂缝缓慢渗透，在底部积成小小的血泊，像呼吸般收缩着边缘，在蛋白内侧蚀出细密的纹路。
蛋黄的腥气混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钻进环卫工木崎的鼻腔，他看到那暗褐色的核心仍在缓慢扩张，像只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接下来的事就像一场梦，他报了警，来的警察很少，据说是因为昨晚发生了大事，警力各方面都严重不足。警察给他带了杯热咖啡，但他什么都喝不进去，吐得一塌糊涂，泪眼模糊。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西装打红领结的小男孩冲到了尸体旁边，那个男孩哭得如此痛苦，以至于不得不蜷缩着身体，像从深海里捞起的濒死的虾子。
第418章 处决
【这里是阿笠博士，请在“滴”声过后留言。】
“阿笠博士，我是新一，你一定想不到我刚才干了什么，但你应该能听出来，对，没错，我喝酒了。不是老白干，是琴酒，其实我早该尝一下了，因为没有那个男人就没有现在的我......我尝过了，一点都不好喝。但我还是喝了很多，因为清醒的我......清醒的我没办法假装你还在。”
“是一个环卫工人发现了你，你躺在河面上，死因是......死因是......头颅遭钝器重击，然后是鞋底，直至完全碎裂。左臂骨折，肩膀骨裂，膝盖半月板被击碎......像你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落得这种结局？”
“我们采集到了鞋底的皮革碎片，和从mI6驻地里搜出来的军工靴完全符合。你都没有见过mI6的人，他们怎么会用这么酷烈的手段对你？警察说会，被用这种手段对付，那个人一定很恨你，但我知道不是的，mI6不是恨你，他们以为是你在为玛丽女士提供武器和药物——因为你帮助我们，所以才会被他们盯上。”
“mI6不愧是世界最早的几大情报处之一，他们很专业，你身体旁边的脚印都被踢散了，我找不到目击者，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没有离开日本......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把灾厄带给我身边的人，我什么都做不到。”
“灰原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不出来，哈哈，现在我们有两个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的人了，还有一个是羽田秀吉。等等，我刚才笑了吗？抱歉，我只是觉得太荒谬了，我是侦探，侦探应该是世界上最有条理的人之一，但这样的我到底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人生变得比真正的酒鬼更糟糕？”
“我针对把我变成这样的黑衣组织，结果当我一步步深入世界的真相，曾经可靠的政府势力、情报机构也一个个在我面前撕开假面，露出獠牙，就像因为想要保护羚羊而杀死狮子，干扰了食物链，却让比狮子更贪婪的生物趁虚而入，一想到这个，我就止不住的发笑。”
“好了，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发现我喝酒，所以我要在他们回来前把这一瓶都处理掉......太难喝了，如果加点柠檬汁会不会好入口一点？今天就到这里吧，博士，我去尝试一下这个新想法，顺道思考一下再也见不到你这件事。”
——————
组织基地，在日本的所有代号成员和非代号成员罕见的齐聚一堂，这是朗姆掌权时不会有的画面。
“各位，晚上好，我是忠诚的为每一个真正心向组织的人服务的、你们的朋友利娇酒。”
琴酒嘴角一抽，就算已经和拉莱耶在一起不短的时间，他依旧受不了拉莱耶的某些恶趣味。
他的这个微表情被不明内情的他人收入眼底，就是对利娇酒的嫌弃，让一些人产生了“琴酒和利娇酒只是表面客气实际琴酒非常看不上对方”的错觉。
“到今天为止，由一桩药品交易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就此告一段落，各位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相信你们对自己努力换来的薪资和待遇都没有异议？”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虽然利娇酒给的物质待遇确实丰厚，但拿命换来的钱哪有嫌多的时候。不过，能活下来的新人都不是傻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当出头鸟。
“既然没有异议，接下来，我就要严明纪律了。”
监控后，拉莱耶按下前面的幕布，两个男人被倒吊在天花板下，头上罩着不易破损的塑料袋，袋口松松绑在颈部。
“这两个人，是我可怜的同事朗姆封闭治疗后，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损耗组织利益来陷害波本的，比内奸和卧底更可恶的存在，就是因为有这样只想靠勾心斗角上位的人存在，大家的环境才会越来越恶劣。”
“我不反对办公室斗争，两个人说话是交谈，三个人凑到一起就是政治，这不可避免，这种手段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不管私下怎么斗，如果往后，你们之中有人不惜损耗组织利益，也就是大家的利益来铲除异己，影响任务的完成，妨碍组织的发展，这两个人今天的下场，就是你们来日的结局——波本，开始吧。”
安室透提着一壶冷水沉默地从后台走出，敞开的衣领里能看到锁骨上有一道血痕——利娇酒以他搜集情报不力，没有提前对mI6做出准备为由把他送进刑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利娇酒没有对波本下狠手的意思，所以上刑的非代号成员只是意思意思地给了安室透几鞭子，但安室透知道，利娇酒真正的惩罚根本不在于那几鞭子，而是他即将要做的事。
“琴......”拉莱耶差点把琴酱这个爱称脱口而出，只好硬生生拐了个弯，把“Gin”这个短促的代号读得抑扬顿挫，给二人不睦的传闻再添一把火。
“琴酒，或许你可以为大家解释一下接下来的表演？”
琴酒看着安室透死寂的眼神，如果这人不是卧底公安，他说不定还真会关心一下安室透的心理状态，不过现在更应该被收拾的是这只仗着躲在监控室就胆大妄为敢把他扯下水的小蝙蝠：“你找事？”
“咳，看来琴酒不愿意为大家解释，他其实不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你们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拉莱耶浪了一下就恢复正经：“波本，动手吧。”
安室透对台下的人扯出一个十足恶人的笑容：“遵命。”
说完，他抬起胳膊，冷水壶里的水从其中一人的脚跟处倾到，水慢慢流入未封紧的塑料袋，渐渐没过眼睛、鼻子、下巴......
这是场漫长的折磨，随着被吊起来的人身体不再挣扎，台下的窸窸窣窣声彻底消失。
“为了防止之后有人钻空子，用任务的失败来陷害他人的人，失败者和陷害人同罪，同组所有人试情况连坐，所以，无论你们私下怎么斗，做任务的时候，给我把小心思都收起来，听懂了吗？”
下面有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我再问一遍，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声音较上次更齐，但拉莱耶依旧不满意。他没吭声，但沉默足以给人压迫。
这次，不止是非代号成员，连基安蒂这样的老人都下意识地站直身形，拥挤的大堂内，整齐的喊声几乎冲破屋顶。
“听懂了！！！”
回声散去，电子音终于再度出声：“波本，可以了。接下来，请大家尽情地享受新人的欢迎仪式吧~”
随着呲啦几声电流，拉莱耶关闭话筒，摄像头的红光熄灭，代表后面的人已经离开。
拉莱耶不看了，琴酒自然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黑色大衣一甩，不出一分钟，大堂里就看不见他的影子，伏特加紧随其后，走得飞快。
两个最有压迫性的人离开，基安蒂终于松了口气，她倒没觉得处刑有什么问题，还以为一直脸上带笑的安室透能除掉对自己动手的人挺开心。
“诶，波本，别走啊，留下来喝一杯吧。”她今天第一次见识到利娇酒的手段，正想拉着安室透吐槽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消息。
“改天吧。”组织内一直八面玲珑，对女性也很宽容的波本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平静到毛骨悚然的笑容：“我今天有点累。”
第419章 不受控的刀
【这里是阿笠博士，请在“滴”声过后留言。】
“博士，又是我，新一。”
“茱蒂老师从美国回来了，还带来一个不算是好消息的好消息，FbI总部已经决定派遣新的队伍来日本对付黑衣组织，但我不知道这个新队伍里会不会有杀死詹姆斯的‘doctor’的人。好吧，其实我觉得肯定有，但是人总要多关注好消息是不是？”
“茱蒂老师说她一定会亲手杀了贝尔摩德，老妈听到她说这句话之后脸色不太好，我知道她对贝尔摩德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和老妈大吵了一架，她问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骗你的，其实我知道。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以前对复仇者的阻止都是在慷他人之慨，我不要公平 ，我只想把杀了你的人碎尸万段，就像前段时间近藤秀峰案的凶手一样。尤其是在确定杀了你的人是mI6特工之后，他们国家的政府怎么可能为了你把他们的特工交出来？”
“顺带一提，拉莱耶还没有醒，我很抱歉竟然会因为贝尔摩德而怀疑他。怪盗基德也去了医院，告诉我他们在雪山上发生的事，他们遇到雪崩，又经历了酒店杀人案。”
“怪盗基德说拉莱耶帮他做了一些事导致自己很疲惫，又帮了毛利叔叔，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不用太担心。我发现自己不是很高兴，因为怪盗基德好像和拉莱耶有了秘密，我猜就是拉莱耶作为人体实验的受害者的自愈能力以及唾液可以一定程度上治疗他人的事情。不过，这件事确实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我就当不知道基德在瞒着我吧。”
“玛丽女士的尸体被渔民发现了，她和世良团聚了。”
——————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伏特加在门外守着，琴酒“咔”得一声关上门，提起小蝙蝠的后脖领子：“胆子肥了？敢在所有人面前想压我一头？”
小蝙蝠不服气地哼唧：“在床上被你压一头，当然要在其他地方找回来。”
琴酒挑眉：“不服气？有本事你也可以压回来，但前提是——”
他掐着拉莱耶的下巴，将唇下的皮肤摩挲红了：“凭自己的本事，别求我让着你。”
拉莱耶狗里狗气的脸上写满了不服不忿：“那一会儿回去就试试，我这次可不止变强了一点儿！”
琴酒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嘴上说着拭目以待，拉莱耶却觉得他兴致似乎不高，警惕心一下子就上来了：“琴酱，难道我们这么快就进入了七年之痒环节了吗？”
琴酒瞟了他一眼：“工作期间称呼职务 ，利娇酒。”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组织人员名单和评估报告：“研究所没有常驻的心理医生吗？”
拉莱耶沉思片刻：“有会安抚试验猴和试验兔子情绪的医生，她唱儿歌挺好听的，怎么，我们top KILLer需要母爱的抚慰了？”
拉莱耶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和酸味已经满的溢出来了，琴酒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但很快又隐去不见：“我认为你需要给波本找一个心理医生。”
醋味不见了，拉莱耶歪头：“欸？琴酒你竟然会关注老鼠的心理状态？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卧底的行为有迹可循，可以根据核心利益推测他下一步动作，但精神病不行。”琴酒将自己对安室透的观察说给拉莱耶听。
“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你确实让他不再对公安忠诚，但这样的他也会越来越不受控，这把不受控的刀迟早有一天会伤到握刀的你。”
拉莱耶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跑到文件柜里翻东西，等琴酒说完，他正好撅着屁股从乱糟糟地文件柜里找出一个围棋盘。
“琴酱前半段分析得很完美哦，波本确实会越来越不受控，不过他被boSS放到我这儿，本来就是来伤害我的。”拉莱耶把围棋盘摆到两人面前：“所以，握着波本这把刀的人，看似是我，实际却是boSS。”
“我已经好久没下棋了，琴酱陪我玩一把怎么样？”
琴酒看着已经落灰的棋子有点嫌弃：“这是你什么时候藏的？”
“不记得了，”拉莱耶歪头：“就记得藏的时候皮斯科还没死呢。”
那就是八年前乃至更早的事了，琴酒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带着枪茧的二指夹着一枚黑子，放上了棋盘——他下棋也是拉莱耶之前教的，在和拉莱耶下棋的时候，一向是他先出手。
“从把你调回来的那一刻，boSS就知道朗姆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提前放了波本这把刀......但为什么是波本？”
拉莱耶顿了顿，然后没怎么思考地落下一子：“你觉得，boSS真的不知道安室透是卧底吗？”
琴酒皱眉：“你觉得boSS知道安室透是公安的人？”
“以前只是有猜测，但自从我参加麻生龙一的宴会，发现安室透光明正大的在那里当安保，我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了。当然，安室透不知道自己在boSS眼里身份透明，而且这件事贝尔摩德也不知情。”
说话间，二人已经下完一盘，琴酒胜。
“你在让我？”琴酒不爽。
拉莱耶举手投降：“冤枉，我都说了好久没下，手生。”
棋盘再开，拉莱耶这次下得比上一把慢了点：“说来，琴酱就没有怀疑过吗？在那个......额，和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同期的那个卧底叫什么来着？他被赤井秀一处决之后，你都没细查过那个人的底细吗？”
“苏格兰，”琴酒提起这个就脸黑，一组新人三个全是卧底，这种100%的卧底概率怎么说都过于离谱：“当时组织第一看好的是莱伊，第二看好的就是苏格兰，因为情报部不怎么缺人手，反而是能干的狙击手比较稀缺。”
“后来朗姆安插在政府内部的人查到了苏格兰是卧底，处决他的任务就交给了莱伊......但后面的我就没管，这应该是朗姆的事。”
拉莱耶叹了口气：“朗姆之前确实有点老糊涂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在蕾切尔浅香的事上犯蠢，我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如果当时你们像对赤井秀一叛逃时那样深查下去，就会发现苏格兰是哪一年考进的警校，以及， 他在警校的同期兼发小，就是原名降谷零的波本。”
“但我了解boSS，他也是靠着战争发家的，从那个残酷的时代过来的人。他会老，会贪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挑拨手下的关系，但他绝对不傻，或者说，他比朗姆聪明多了。朗姆会忽略的事，他不会。”
拉莱耶还没出实验室的时候就知道，乌丸莲耶也是因为没有被清算所以一代代积累下巨额财富的例子之一，只不过小泉和麻生那样的人选择走在明处，而乌丸莲耶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个国家上层的关系网就像哈利波特里的纯血贵族一样，往上数大家都是亲戚，所以就是麻生的铁杆亲信里也混有小泉家、大冈家......但凡安室透出席一次，大冈家就不可能不知道。”
琴酒道：“可是，在你来之前，大冈家不是一直想伺机对组织下手，等着接管组织的遗产吗？发现组织里有公安的卧底，前首相应该乐见其成地帮忙隐瞒才对。”
“那你就想的太简单了，琴酱，你不会以为boSS在政府只有大冈家一个势力吧？”拉莱耶歪头：“在这种随时会被戳穿的事上隐瞒，失去了盟友的位置，还怎么顺理成章地接收遗产？”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boSS把卧底放在我身边，就是等着这一天呢。尤其是现在，就算乌丸莲耶心里清楚大冈家之前暗戳戳地坑了自己不少还想着搞垮组织之后分最大的那块蛋糕吃，他也会不计前嫌地和大冈家合作，甚至因为我把大冈家打压成现在这样，他合作得更放心。”
“哈，我赢了。”
白子截断黑子后路，拉莱耶笑了露出两侧小尖牙：“等着吧，说不定今晚，他们就找上波本了。”
第420章 把他带给我
窗外的雪融化成雨，斜斜地敲打着酒吧的玻璃窗，在暖黄的灯光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酒吧吧台角落的位置坐着个辣妹配色的金发黑皮男人，他的金发被头顶的射灯照得像泛着冷调的白，被外面的雪沾湿的发梢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双眼睛。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将脸以下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但身上却隐隐透着血腥味。
吧台上摆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早就化尽了，杯壁凝着的水珠蜿蜒滑落，在深色的木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没去看酒保，也没看周围零星坐着的客人，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没有和基安蒂说谎，他真的已经疲惫不堪，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抬。然而，每当他试图闭上眼睛休息时，一个个面目狰狞的亡魂就不断从梦里浮现。
他们的头发湿漉漉的，缠绕着黏糊的海草，青白鼓胀的脸满是惊恐和痛苦的神色，食腐的鱼类从空荡的眼眶里钻出......他举枪射击试图逼退，子弹打飞白骨，但即便如此，它们依旧在向自己走来。
“再来一杯？”酒保问。
安室透终于抬了下眼，瞳孔中锐利的弧光此刻蒙着层雾似的失了焦点。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新的一杯威士忌放在他面前，纯饮，没有冰。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留下辛辣的灼烧感。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品味这短暂的刺激，又像是在借此驱散心里的某些阴霾。
吧台后传来的低沉爵士乐将安室透整个人裹进一片沉默的茧里。他只是偶尔抬手喝一口酒，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一个姿势，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抱歉，我今天没有心情。”安室透仿佛身后长了眼睛，准确地躲开了过来搭讪的女人的手。
“真的吗？”前来搭讪的女人剪着利落的银色短发，猫眼似的灰色杏眸半眯，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危险的绯红。
她慵懒地倚着吧台，黑色吊带裙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肩胛骨锋利的线条宛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弯刀。这个女人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模糊了她唇角的弧度：“你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其实越是这个时候才需要发泄一下，还是说，我不符合你的审美？”
她的发色和身上危险的气息都像极了一个人。
安室透双眼有着醉酒的迷离，他似乎真的被面前的人迷惑了，伸出古铜色的手，在暖黄的光线下透出蜜色光晕，骨节分明却不突兀，随着手腕轻旋，五指缓缓张开——像要拢住一捧流动的月光，又像渴慕已久的拥抱，连空气都跟着泛起丝绸般的柔滑。
可当那只手离女人只剩半尺时，舒展的弧度突然凝住，方才还如丝绸的掌纹骤然绷紧，成了勒马的缰绳。五指不再是温柔的邀请，而是五道淬了冰的钢钩，以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猛然折转，指缝间漏出的风都带着铁锈味的杀意。
本该环住肩胛的手精准地扣向对方右腕三寸处的麻筋。虎口如铁钳般锁死关节，拇指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另四指则向内旋拧——这哪里还是拥抱，分明是毒蛇吐信时骤然收紧的獠牙。
逆光里柔和的轮廓瞬间崩裂，露出金属冷刃般的锋芒，连古铜色的皮肤都像突然覆上了一层霜。
这些动作用时一共不超过两秒，在外人看来，二人就是暧昧的抱在了一起，像酒吧里所有看对眼打算转向第二战场的普通男女，实际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安室透下手的狠辣和银发女人腕上饰品里的玄机。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在想哪两个字吗？”
安室透轻声细语，宛若情人间的呢喃：“——赝品。”
这个女人简直糅杂了好几个他所熟悉的人。上半张脸和头发像拉莱耶和贝尔摩德的混合体，或者说有着拉莱耶同款配色的贝尔摩德，嘴唇是和库拉索一样性感的厚唇，而短短几下的过招里又能看到琴酒的影子......
——可问题是，她像贝尔摩德、琴酒和库拉索都能解释为组织的某些克隆实验，但他为什么会联想到拉莱耶？明明琴酒也是银发不是吗？
“这么说可真让人伤心，明明我是来带你走进真相的......”她一边说，一边悄然扭曲自己被控制住的关节，然后挣脱了安室透的禁锢，开始往更危险的地方进击。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凹凸有致的身材已经紧紧贴在安室透胸膛上，正常男人早该有所反应，安室透却连心跳都毫无变化，闪电般再次出手，将对方伸向他腿根的手直接反向折断。
克隆人？还是别的什么实验产物。安室透已经在心里对这个人下了定论，那双和拉莱耶相似的灰色瞳孔长在这张陌生的脸上只会令他厌恶，这种轻佻的举动也不值得人尊重。
“我对赝品双腿间的真相没有兴趣，不想死，就给我滚。”
极其刻薄的言语终于让女人微微白了脸，但她依旧撑住了表情：“真不愧是被那位大人看重的人。波本，你通过了最后一项考验，和我走吧。”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安室透的手机就收到了消息提示。
【From未知邮箱：来见我吧，孩子。】
安室透表情微凝，松开了女人。
这个邮箱号码和当初赠予他波本代号的那条短信的号码一模一样——是boSS的信息。
*
山洞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粘稠的湿度，仿佛能拧出水来。水滴从岩壁顶端缓缓坠落，在积水中激起空洞的回响，每一声都在黑暗中传得很远。
安室透跟着银发女人沉默前行，皮鞋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需要步行的距离并不长，因为在这之前，他一直被黑布兜着头坐在车里行进，一切通讯设备被收走，那块黑布里应该有少量乙醚，让他刚下车的时候差点摔一跤。
这是他第一次被传唤至如此隐秘的据点。
洞穴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昏黄的灯泡间隔很远才有一个，在湿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光线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这微弱的光明。
安室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听起来平稳而恭敬，尽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全是。
这是一种接近猎物的兴奋感。这么多年，他在组织的地位终于足以被boSS亲自召见。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嵌在石壁中，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银发女人停在门前，向他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留下安室透独自面对这扇门。
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宽敞许多，但低矮的天花板仍然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房间呈不规则的圆形，中央摆放着一张石制长桌，桌面上散布着一些安室透看不懂的仪器和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尽头那个高出地面的平台，上面只放着一张看起来异常舒适的高背椅，背对着入口。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阴影中，安室透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投影。
投影里的人穿着一件深色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尽管看不清面容，安室透却能感受到那道穿透黑暗的审视目光，锐利得像是能剥开他的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波本。”
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却让安室透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它在洞穴中产生一种奇特的回响，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boSS。”安室透微微低头，姿态恭顺。
“孩子，走近些。”
安室透依言向前，脚步声在洞穴中异常清晰。随着他靠近平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稀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表情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忠诚。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boSS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
“为了给您效劳。”安室透回答。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洞穴中回荡。“你很会说话，波本。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原因之一——聪明，谨慎，而且……”声音顿了顿，“……出人意料地忠诚。”
他在“忠诚”二字上加了重音，安室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投影改变了坐姿，微微向前倾身，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薄而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枯瘦的双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灰色戒指，即便是投影，安室透依旧觉得那枚戒指泛着一层奇异的蓝光。
“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一些小麻烦。”boSS似乎笑了一声：“利娇酒很有能力，但他是个过于任性的孩子，他对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有着一些误区，给了你不少压力吧。”
安室透几乎要笑出来——他明白了，自己将是boSS手里的另一件挑起党争，对付利娇酒的武器。
“您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boSS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石桌上的金属箱：“那里有你需要的所有工具和指令。有时候跨步太大不是好事，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来做。”
安室透走向石桌，打开金属箱。那里是一个老式的放映器和配套的磁盘，安室透试探性地看向boSS，得到许可后才开始观看。
“拿个凳子坐着看吧，视频会有点长。”
安室透注意到，在说完这句话后，投影就消失了。
投影消失不意味着观察结束，安室透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观看这段录像。
录像的开头就是一个银发的小孩儿在看动画片，他背对着镜头，手上似乎在摆弄纸牌之类的东西。
“b-01今天做了什么？”镜头里有声音传来，但看不到其他人出现。
“组长，他在看《全职猎人》。”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道：“这根本是乱来，我们不能为了测试b-01的社会性让他养成不穿衣服的习惯。”
安室透瞬间想到了自己之前在研究所那堆破烂里翻到的■■■观察手册，难道是——
“......除了西索，他就没有喜欢的角色了吗？”这是组长的声音。
“富坚义博还没更新完。”这是无奈的组员。
“等他更新完我孙子都有了......如果在外面的话。”组长似乎向地上的那个孩子招了招手：“b-01，该抽今天的血了。”
安室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b-01”转过身来，露出全貌。灰蒙蒙的双眸，完美的有点像假人的容貌，和懒洋洋的独特气质......
霎时间，安室透的心几乎停跳。
——是拉莱耶。
b-01，就是拉莱耶！
视频其实并没有boSS说的那么长，至少安室透不觉得它长，好像一眨眼就看完了。
在它接近尾声的时刻，boSS的投影重又出现。
“贝尔摩德受了些伤，也需要一点惩罚，在她休养的这段时间，我会把她的任务和权限都交给你，保证你不会被利娇酒排出核心。不过，我要你在利娇酒改进Aptx后，把改进后的药喂给视频里的人吃，然后把他带给我。”
“波本，这就是我交给你的任务——他该回到我身边了。”
第421章 吸血鬼对APTX的耐受性
棋盘被“啪”得一下推翻，吓得门外的伏特加全身一颤。
“大哥，你们怎么了？没出事吧？”
“没事。”回答他的却是拉莱耶的声音：“我们在下棋，你大哥输得有点惨，我建议你最好戴上耳机听会儿歌，万一听到你大哥破防的声音他会很没面子的哦~”
伏特加干笑一声，虽然一个字都不信但还是乖乖戴上了耳机。
——笑话，大哥和拉莱耶的事，不管是干上了还是干上了都不是他能掺和的。
掀翻了棋盘的琴酒忍着动手的欲望，压着火气道：“你知道乌......你早就知道boSS要对你做什么，还要顺着他的意改进Aptx？”
“因为改不改进都是我吃，boSS那么惜命，他要吃Aptx早就吃了。”
拉莱耶把棋盘从地上捡起来，凭记忆一一摆好：“在知道柯南和志保吃药变小的秘密之前，我以为他叫我回来是为了抗衡朗姆，不过等我知道了柯南就是工藤新一之后，剩下的疑问也想通了。”
“因为自从我稍微恢复能力后就再也没让他薅到一点便宜，所以在他看来，就是只有我胚胎和婴幼儿时期的细胞可以帮他恢复青春。其实他也怕Aptx致死率太高真把我吃死了，那样他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只能自己赌吃药那0.0001%的存活概率。”
琴酒的声音依旧寒气逼人：“但赤井玛丽暴露之前，他应该不知道有成功案例。”
“因为他等不及了，他快死了。”拉莱耶心情不错地哼起了歌儿：“人死万事空，而且我体质特殊，他会想......万一我死不了，还变回了完全无法反抗的婴幼儿状态，他不就血赚了吗？反正是拿我的命赌，就算赌输了，和现在他的状态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知道我在为了组织的发展努力改进Aptx，他心里应该乐开花了，有一种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得意吧？”
拉莱耶吐舌：“正好，我也不想让他继续躲下去了，只有我变成那个样子，他才敢在我面前现身。”
琴酒却没有他这么乐观：“Aptx真的对你无害吗？”
拉莱耶认真地想了想：“它的母本是宫野厚司用我的细胞做的，很遗憾，当时我还在‘泡菜坛子’里，所以我也不知道宫野厚司到底干了什么。影响应该是有一点的......算了，光猜有什么意思，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一盒Aptx赫然出现在手中。
带着枪茧的手捏住他的手腕：“别乱吃。”
拉莱耶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难道琴酱希望我第一次吃Aptx是在别人面前吗？”
琴酒：“......”
银发杀手深吸一口气，伸手拿了一颗胶囊咬在齿关，捏着拉莱耶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滚烫的指尖陷进冰凉细腻的肌肤，然后，这粒胶囊混着他强势的呼吸渡了进来。
担心琴酒不小心把胶囊咬碎，拉莱耶挣扎着想别开脸，却被琴酒用掌心固定住后颈，唇齿间尽是蛮横的压迫感，呜咽声被吞噬在唇齿交缠里。
良久，相贴的唇瓣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拉莱耶在琴酒眼中看到了爱恨杂糅的复杂情绪，每次看到这种眼神他就心里发慌，下意识说了句极其煞风景的话：“琴酱，你知道吗，贝尔摩德之前也是这么喂赤井玛——”
话还没说完，他脸色忽然一变，头一栽就往下倒，琴酒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了他，脸上第一次产生这种明显的慌乱：“快吐出来！”
然而这时拉莱耶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灼痛顺着肌理疯狂窜动，每一寸神经都被烈火啃噬，带着钻心的焦烫往骨缝里钻。拉莱耶缩在琴酒怀里，浑身痉挛着发颤，意识被痛苦裹得密不透风，只余下撕心裂肺的疼碾过四肢百骸。
监控室里，无形的力量骤然翻涌，带着低频的嗡鸣声，灯光开始忽明忽暗的晃，金属文件架咯吱作响，线路接口迸出电火花，好像整个空间都在跟着拉莱耶一起痛。
渐渐地，这股力量平息，而琴酒察觉到怀里的人在渐渐缩水，半分钟后，趴在他膝盖上的就变成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
这是个仿佛从月光里揉出来的小人，柔软的银色长发蓬松地垂到腰间，还带着一点自然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灰蒙蒙的双眼微微下垂，带着天生的无辜感，完全看不出长大后的恶劣。
琴酒下意识地碰了下他的脸——粉雕玉琢的小脸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娃娃，饱满的杏色嘴唇微微嘟着，像刚吸饱露水的果子。
拉莱耶的意识被他的碰触唤醒，皱了皱鼻子：“咦，为什么我吃下去后年龄看着比柯南还小？”
他专注地研究着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可爱到爆炸，银色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会动的、甜滋滋的糯米团子。
看到他没事，琴酒终于松了口气：“知道这个样子要维持多久吗？”
拉莱耶感受了一下：“嗯......至少五个小时。”
琴酒瞬间做出决定——拉莱耶这个样子不能留在组织基地。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不一会儿，收到指令的伏特加就带着箱子进来了。
“大哥，我来......拉莱耶给大哥你生了个孩子吗！！！”伏特加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琴酒：“......”他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伏特加看了一会儿，看得伏特加满头大汗。
拉莱耶等琴酒看够了才开口：“让你失望了，我就是拉莱耶。”
他掐着腰冲伏特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小行李箱打开放到地上，方便自己爬进去。
简直就像看洋娃娃自己爬进箱子一样——伏特加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一些小女孩那么喜欢玩娃娃。
“咔哒——”
一只手赶在伏特加之前合上了箱子，然后神色自然地把箱子提了起来：“回安全屋。”
和某人故作镇定的表现相比，伏特加的表情稍稍扭曲。
——大哥刚才是不是有几秒同手同脚来着？
第422章 打磨钻石
“琴酱，我想要那个罐子，你给我拿下来。”
“琴酱，帮我把酸苹果味的糖掏出来，我手太短了够不到。”
“琴酱，给我把垫子垫高点。”
“琴酱......”
被使唤了整整半小时之后，琴酒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对拉莱耶过于予取予求——很明显，拉莱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要求提得越来越密，几乎是把“得寸进尺”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且丝毫不知收敛。
不知道琴酒已经回过味儿来的拉莱耶还在美滋滋地偷偷用小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嘴角挂着臭屁的自恋笑容——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绝非常人可以抵御，当年宫野艾莲娜可是被这张脸迷得不惜抛夫弃女......
然后他就被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屁股又痒了？”银发杀手皮笑肉不笑。
被裹在琴酒黑色衬衫里的银团子在空中无力地扑腾两下，果断认怂：“我错了。”
琴酒冰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五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两小时二十三分钟，不着急，等这只擅长蹬鼻子上脸、一天不挨收拾不舒服的小蝙蝠恢复正常体型再跟他算总账。
屁股落回沙发上的拉莱耶没想到这次会这么轻易被放过，于是更笃信自己这副模样的魅力，不知道银发杀手已经给他预定了一套炒肉套餐。
“既然要利用工藤新一他们对付boSS，你还一个劲儿的削弱他们的实力？”琴酒不用太关注也知道柯南那边现在是多么凄风苦雨。
“钻石是需要打磨的，他们现在缺的东西我用到他们的时候自然会给他们补上，可是之前的他们接不住。”拉莱耶说的认真，但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从现在的他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更可爱。
“而且，我真的削弱他们了吗？不见得吧。”
拉莱耶掰着手指头数：“阿笠博士的死确实可惜，但那不是我干的，细说也得算在赤井玛丽头上。mI6在她身上吃了亏，就更怕她加入觉醒者，当然会把她能用到的一切助力都清除，尤其是阿笠博士这种代表着无限可能的科学家。”
“前首相大冈家的势力，在伊织无我死亡和大冈红叶被打击到休学之后他们就借用不上了，这确实是个损失，但换言之，大冈家就算伸出援手，也是把柯南这群人当成傀儡。如果大冈家得势，最后的结局就是能分蛋糕的人先开一个小会把事情都谈妥了，最后再把不好处理地都放出去给柯南他们对付，就跟这个国家的政客选首相一样虚伪。”
“还有谁？哦，服部平藏。”
拉莱耶托腮，小肉腿在椅子上晃啊晃：“这个确实是我的锅，毕竟他太好用了，不提前除掉的话，工藤新一他们不可能按照我规划的道路走。大阪人又团结脑子又活，服部平藏又是大阪府的实际话事人之一，留着他对我们来说是个大麻烦。”
“可除了上面三个之外，剩下的要么是无足轻重，要么能力强但坏事的能力更强，虽然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肯定不会承认，但等他们从痛苦中走出来投入实际行动中，就会发现没有碍手碍脚、不听指挥且脾气又臭又硬、自己小心思一大堆的人，效率会比之前高多了。”
琴酒不带冷意地笑了：“你干脆直接说赤井玛丽的名字好了。”
拉莱耶鼓了鼓腮帮子：“其实嘛......坚持自己也算是一个优点，但蠢人装聪明还一个劲儿犟就招人烦了。好啦，不说那些烂石头，现在我要来打磨我最喜欢的钻石了。”
他觉得仰着头说话太累，干脆直接爬到桌子上，勉强和琴酒达成平视。
“等我变小麻痹乌丸莲耶的时候，琴酱你还会和赤井秀一他们对上，你有没有认真分析过，之前为什么总是在他们手上吃瘪呢？”拉莱耶想了想，补充一句：“除了卧底和水货太多之外。”
琴酒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拉莱耶身上移开——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无法思考正经事：“绕开正面战场，从他们接触不到的领域降维打击。”
“你是说像朗姆对付蕾切尔浅香的时候，通过被买通的议员做手脚吗？”银团子摸了摸下巴：“是个办法，但琴酱，你好像也不太擅长和议员那种人沟通呢。比起沟通你更适合威慑......不小心做过火甚至会吓得人转投敌人怀抱哦。”
“工藤新一这个队伍的特点，总结一下就是‘精而不多’。个体能力极强、警惕性高、思维缜密、互相默契。而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人力相对有限，容错率低，并且“聪明人”往往有特定的思维定式。”
琴酒认真起来：“因为人力有限，所以你每次都把水搅浑。”
“没错，这叫......制造系统复杂性。”拉莱耶绞尽脑汁地拽了个高级词汇，说完之后自己都嫌牙酸：“就是不直接攻击人，攻击他们所处的环境与系统，让他们精于应对，疲于奔命。”
“释放大量真伪难辨、半真半假的信息。侦探善于分析，就给他足够多的分析材料，让他耗费大量精力去甄别真伪，决策效率和敏锐度会自然下降。然后多线佯动，扰乱优先级。”
——同时在不同方向制造多个事件，其中大部分是佯攻。聪明人会本能地去评估和应对每一个威胁，从而被拉扯、分散力量。当他们把大部分精力用在扑灭假火时，真正的致命一击才有机会出手。
欣赏着琴酒认真思考的样子，拉莱耶偷偷凑近，在银发杀手侧脸上亲了一口——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琴酒睨了他一眼，余光看了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时间过得真慢。
“嘛，刚才说的那个要慢慢练，我先教你可以贯穿始终的对策。”银团子在琴酒脸上留下一个香草冰淇淋味的亲亲，满意地舔了下嘴巴：“攻击系统连接点，让1+1＜2。”
“精英团队的力量在于协同。瓦解协同，就能把他们降格为一个个强大但孤立的个体。”
“创造场景，迫使他们在物理或信息上被隔离开，制造信息差，然后利用这个信息差散布猜疑。再精明的个人一旦无法信任同伴，整体力量就会土崩瓦解。再或者，制造一个需要快速决断的局面，给出的信息却能让团队内部产生两种以上合理但互相冲突的行动方案，引发内耗。”
拉莱耶捧着琴酒的脸：“现在是测验时间，现在他们那里就有一个可以立刻分化的人，琴酱猜猜那个人是谁？”
他手上还留着冰淇淋的奶香味，银发杀手的目光逐渐晦涩难明，有一种把这个香草冰淇淋大福直接吞下去的冲动。
“——藤峰有希子。”
第423章 有希子和莎朗
棕发的青年女子用镊子夹起细如发丝的绢丝，沾着胶水的指尖悬在半成品面具上方。
“这里的弧度要再柔和一点。”好友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不然笑起来会很僵硬。”
“莎朗真是全方位的优秀啊！不像我，学了几个月都没掌握变声。”
藤峰有希子懊恼地吐吐舌头，莎朗只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又回到原位做自己的事，她挑起面具眼睑边缘的薄膜，动作一如既往轻得像呼吸，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藤峰有希子等她放下剪刀，突然闪现在她另一边。
莎朗你看，有希子突然摘下自己的半成品面具，露出沾着油彩的鼻尖：我把老师的皱纹做得像不像？
莎朗冰蓝色的瞳孔映出搞怪的藤峰有希子，唇角下意识露出一丝笑意：这里的肌肉走向错了。人在真正开心时，眉骨会带动眼尾上扬，而不是单纯扯动嘴角。
“哦——”藤峰有希子捧着脸，可爱地眨了眨眼睛：“所以莎朗只有对着我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心喽？”
莎朗似乎愣了一下：“你为什么总能这么开心？”
藤峰有希子绽开笑容：“为什么不开心？能和莎朗一起学习本来就是件很开心的事啊？我最喜欢莎朗了！”
然后莎朗冰冷的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看似亲昵，实则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
“最喜欢听起来很重要，实际一旦碰到‘只喜欢’就会被逼得没有立锥之地。”
“总有一天你会碰到‘只喜欢’的人，然后所谓的‘最喜欢’就会被扔到一边——我不要‘best’，我要‘only’。”
莎朗说这句话时，窗外的雨丝斜斜掠过玻璃，倒影在她们之间的地板上洇出细长的水痕，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这道疤穿越时光，在多年后滴到工藤有希子心上，冰得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有希子，怎么了？还在担心新一？”工藤优作摸到床边的眼镜戴上，顺带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这几天你也没好好睡过觉，吃片褪黑素再睡一会儿吧。”
工藤有希子按了按眉心，没有解释自己的梦境：“新一最近竟然学会了喝酒......我没办法不担心。我去看看他，你先睡吧。”
工藤宅现在没有外人，赤井秀一在混战那天后就没有回来。工藤有希子理解他的痛苦，也知道他暂时是不会回来的——他和自己都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彼此。
她一直都知道的......莎朗，不，应该叫她贝尔摩德了。她一直都知道贝尔摩德身世复杂，从一起学易容的时候就隐隐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比起把易容当成爱好和对演技的磨炼的自己，贝尔摩德却认真地像是在学一项活命的本领，所以同样的时间里，贝尔摩德学会了她没学会的变声术。
而且，制作假面具时二人的选择也有明显的差异，她选的是各种名垂影史的电影明星，而贝尔摩德却更倾向于模仿政客名流......
类似的迹象还有很多很多，藤峰有希子原本想去一点点探究，但后来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爆火、迅速坠入爱河......然后她就变成了工藤有希子，再之后就变成了工藤新一的妈妈，新一长大后她又成了暗夜男爵的夫人、知名作家的助手......她作为藤峰有希子本人，记忆里关于藤峰有希子的一切却像罩了层看不见的纱，逐渐模糊褪色。
贝尔摩德说的没错，“best”永远无法与“only”相提并论，她后来甚至忘记了这段记忆。现在想来，当时隔多年，贝尔摩德再次听见自己说“最喜欢莎朗”时，她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呢？
——总归不会是开心，因为连工藤有希子自己回想，都觉得这句“最喜欢莎朗”，真是廉价又讽刺。
她推开柯南的房门，果然闻到了一丝酒气——酗酒？其实也谈不上，工藤有希子知道柯南喝酒是因为压力太大，还知道柯南喝酒之后会给阿笠博士的语音信箱留言，正因为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
到底该怪谁？怪赤井玛丽连累了阿笠博士吗？可赤井玛丽已经死了，而且严格意义上说，贝尔摩德杀了赤井玛丽两次。
人没死的时候，一些虚假的和平和“合家欢畅想”还可以维系，但人死了——无论是工藤家还是赤井家在这一战中都失去了及其重要的人，而这一战甚至不是决战......离决战还早着呢，光是走到这里就丢盔弃甲，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工藤有希子轻轻给喝到意识迷离才能睡下的儿子披上衣服，悄悄退了出去。
其实自己早该知道的不是吗？贝尔摩德手上沾过很多血，赤井秀一的前女友茱蒂的父母就是贝尔摩德杀的，列车上她也是真的想杀了小哀。但前者事不关己，后者她自觉能保护，所以还能天真的相信记忆中的好友莎朗不会对自己和自己亲近的人动手、相信自己的真心能感化贝尔摩德、相信自己对好友还有一定影响力......
感化的前提是有真心，但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对旧友的真心也稀薄虚假的拿不出手。这是无意识的疏远，在她从藤峰有希子变成工藤有希子的那一刻，生活的重心就有了转移。
贝尔摩德可以是藤峰有希子的好朋友，但她已经无法成为工藤有希子的好朋友——在工藤家和赤井家深度绑定的现在，这段友情无法维系。
天真的虚伪，她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了一丝自厌，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她依旧坚信曾经和自己坐在一个房间里学习易容的“莎朗”还存在于贝尔摩德的身体里；她绝不相信莎朗会伤害小兰和柯南，就算是为了任务，也绝不可能！
那么就是最简单的推理题：甲看到A对b和c举枪，乙相信A不会对b不利，乙又知道甲不会撒谎——
结论：要么乙信错了A，要么A真正要杀的人是c。那，A为什么要杀c？
有希子走向书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登上了那个自己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碰过的秘密账号。
【to 莎朗：你伤的怎么样？有时间的话，出来见一面吧，我用性命发誓这次见面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没有谴责，抛却法律和道德的约束，我只想知道那天的真相。
——From藤峰有希子】
第424章 高文的邀请
【这里是阿笠博士，请在“滴”声过后留言。】
“嘿，博士，你知道吗，今年真是我遇见过的最冷的冬天了，连家里都这么冷。我发现了喝酒的坏处，它只会让人在开始的时候暖和一会儿，然后就越来越冷。以至于我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只是忘了回床上，今早下去吃早饭的时候就因为头重脚轻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重感冒，毫不意外。”
“妈妈把我送去了医院，她没有对我生气，但我能感受到她的难过，所以决定在我对酒精上瘾之前戒掉它。但我可能短时间做不到，因为我只要一清醒，就会不断的想起你趴在冰面上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我没接起来的电话。”
“——一想到你最痛苦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我不在，甚至连你最后的电话都没接到，我就痛苦地喘不上气。”
“医院的人好像都在看我，不，应该不是好像，把自己喝到烂醉的高中生很常见，但喝到烂醉的小孩子不常见，不常见到爸爸必须对医生扯谎说是孩子贪玩一时没看顾到的误饮，才能让医生没那么生气......可是博士，我好想你。”
“芙莎绘女士来看你了，但她只问了葬礼什么时候办，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留下。”
“灰原的去向似乎成了一个问题，爸爸的建议是让她先去他的联合国警察朋友家里躲一躲，但灰原说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想再和任何人住在一起。”
“和我一个病房的小孩子给了我一张用传单做的纸飞机，上面说幻术大师古纳·冯·高德伯格二世明晚再次来东京巡演，表演的主题是‘见到你最想见的人’，基德对这个人很警惕，说他是动物园组织的一员，代号蜘蛛。但我有点想去看看这个表演——我想再见你一面，哪怕知道是假的。”
——————
“秀，你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玻璃杯被打翻在地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茱蒂看都没看，直接拍了张钞票给酒保，成功阻止了一场唠叨。
“和谁有仇就去找谁报仇，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能在这里止步不前？这样的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秀吗？！”
“是你的认知一直有偏差。”赤井秀一是脸越喝越白的类型，越是烂醉如泥越是沉默寡言，别人光看外表反而看不出来他喝了酒：“你把我想的太强大了，茱蒂。”
当初和茱蒂分手，其实未必没有这个原因，只是赤井秀一直到现在才把它说了出来：“因为小时候失去父亲，所以你比普通女性更慕强，喜欢强大可靠的类型，而当时的我正好满足你的要求，我也以为我能一直满足你的要求。”
“可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几乎是把我当偶像崇拜的，不是吗？”
赤井秀一看着眸中有泪光闪动的茱蒂，以一种绝对冷静的口吻触碰他清醒时不会轻易冒犯的领域。
“可偶像是不能和粉丝在一起的，或许可以短暂的安慰彼此，但这种精神上的不对等比财富、能力这种不对等更不健康。”
“粉丝会过分美化偶像，她们爱着的是自己幻想里的人形牌子，而不是真实的，缺陷和优点一样明显的人。我的弱点不止是家人 ，普通人心里的卑劣我也有，就像现在，我也会胆怯，懦弱，消沉。如果这样的我让你失望了，那我很抱歉。可我暂时不想爬起来，请给我暂时不爬起来的权利。”
茱蒂离开了。
酒精并没能麻痹痛苦，反而让记忆更加鲜明。恍惚间，他在缭绕的烟雾与昏暗的光线中，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像是变小前的母亲的身影，在酒吧门口一闪而过。
“妈...…？”
赤井秀一本能地猛然站起，不顾撞到的椅子，踉跄着追了出去。
雪落无声，酒吧外的小巷里积着薄薄一层粉雪，将沥青路面染成柔和的乳白色，暖黄的灯光在雪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晕，却照不进更深的寂静里。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连流浪猫都躲进了暖气井。只有一行脚印，突兀地出现在酒吧门前的雪地上。
那脚印很轻，鞋印边缘被新雪微微覆盖，却仍能看出是双男士皮鞋的纹路，尺码中等，步幅均匀，一路延伸进巷口的阴影里，然后骤然消失。
不是转向，不是延续，就像踩着雪的人走到门廊下便凭空蒸发了。雪地上没有折返的痕迹，只有一小片被体温融化又重新冻结的冰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赤井秀一若有所感地回头，却看到一个背对着他、撑着黑伞的修长身影。
“m......玛丽？”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伞沿抬起，露出的并非他魂牵梦萦的面容，而是一位老派英伦绅士。他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邃的眼窝中是一双如北海般冰冷又蕴藏着风暴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根精致的手杖。
“夜晚很冷，追着一个幻影跑出来，可不是FbI王牌探员的作风，赤井秀一先生。”
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已经不是FbI。”赤井秀一眼中的迷茫瞬间被警惕取代，右手已悄然摸向肋下：“你是谁？”
“不是FbI，也不该丢掉警惕。世界上很少有别人夺不走的东西，但警惕和脑子里学到的知识都是其中之一。”老人一笑：“抱歉，人老了就爱唠叨看好的小辈，请原谅老年人的通病。”
“我是一个来为你指路的人。你可以叫我高文（Gawain）。”他微微颔首，简单的动作被他做来却如同一个古老的礼节：“圆桌骑士之一，也曾是你父亲在军情六处时的‘领路人’，兼最信任的上级。”
赤井秀一身体没有放松，玛丽确实提起过这个高文（见345章），但他不能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听我母亲说，她来日本前，你去瑞典执行任务了？”
高文踱步到街边，目光投向夜幕中模糊的城市灯火：“这种试探太简单了，她说的是南非吧。”
赤井秀一沉默良久：“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已经来晚了。她死了，就在前几天。”
“你嘴上说我来晚了，实际是觉得我袖手旁观了她的死吧。”
老人背对着赤井秀一，淡淡道：“特工的世界里只有两种结局：死在不知名的角落，或者活在无尽的背叛里。我和你的父母……都属于后者。”
他转回头，凝视着秀一：“我们曾经所效忠的系统，它不在乎个体。利用你时你是利器，丢弃你时你便是需要被抹去的污点。你的父母之所以‘死’，不是因为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变成了一个‘麻烦’。”
这番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赤井秀一心中最深的怀疑与愤怒：“如果你知道我父亲的真相，为什么只是看着信任你的人的妻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还是说，你知道的真相是‘觉醒者’组织提供的，那你又怎么能确定，那个组织给你的真相就是真的真相？”
“愤怒是好事，”高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但如果无法控制，不能把它放到正确的地方，就毫无用处。觉醒者不是慈善组织，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杀人犯，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是和我们一样受过精英训练的同僚，各方面的资质都缺一不可，而你母亲不具备加入的资质。”
赤井秀一冷冷道：“所以你找上我，是觉得我具备你口中的资质？”
老人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我知道你尚且对加入我们有所疑虑。所以，我邀请你暂时同行，哪怕只是看看。‘觉醒者’不是你想象中的恐怖分子，我们是被迫拿起武器的受害者，是清理自己身后污血的清道夫。”
“为什么找我？”
“第一，你有这个资质，第二，血债必须血偿。”高文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锐利如刀的光芒：“我只有邀请权，没有最终的决定权。只有这个组织的缔造者同意你加入，我才能告诉你有关你父亲的真相。反正你现在无处可去，为什么不先跟着我，替你的父母收第一笔债？”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古老的、刻着骑士纹章的银币。
“在敌人的世界里，你需要盟友，而非主人。跟着我们，我会带你去看看真相的另一面。”
第425章 下次见面，就是终结
“诶？老头子还是提前去找赤井秀一了啊。”
恢复正常体型的拉莱耶从银发杀手的禁锢里挣脱出来，至于他为什么能挣脱出来......
不是琴酒变拉了，但也确实是琴酒自己的锅——浑身湿漉漉滑溜溜的拉莱耶拥有了新的动物塑，他像某种银白色的流体花岗岩、忧伤的纺锥形生物、薛定谔的脖子、无法上吊之物、上勾拳免疫者、结霜的海茄子、陆地蛄蛹者、虎鲸的把子肉、大白鲨的放纵餐、狡猾的qq肠生物......总之就是蹴溜一下滑了出来，留下一个面色阴沉的银发杀手。
“嗯......非要说的话确实该提上日程了，邀请权也是我许诺给元老的权力，按理说高文这个程序没问题，也不存在完全架空我一说......但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得劲呢？”
拉莱耶下意识去摸下巴，然后在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有什么之后放弃了这个动作，风一样飞到淋浴间：“琴酱，我得回医院一趟，蜘蛛说他的幻术可能对赤井秀一不管用......”
后面的话已经被喷头喷出的水声覆盖，琴酒磨了磨牙，有一种突然沦为偷情者的不爽，所以他拒绝在拉莱耶离开之后才像个被用完就丢的见不得光的情人一样自己清理自己。
“用完就丢？你怎么会这么想？”
琴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把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得到一个带着桃子沐浴露清香的吻。
“你知道世界意识就是这样的，它总会在反派无知无觉的时候给主角团开金手指......哦没错，我就说哪里不对劲，高文突然对赤井秀一这么热情，搞得我好像真成他金手指了！”
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小蝙蝠蹦起来差点在浴室里滑了一跤，幸好琴酒就在他对面，手一伸就把人捞起来了：“医院里可不会有这个味道的沐浴露。”
“嗯......很棒的提醒，毛利兰每天晚上都会带艾丽娅去医院看我，我一会儿让艾丽娅买瓶桃子味香薰带过去。”
拉莱耶没意识到现在的距离有多危险，飞快披上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分，然后打了个响指，整个人焕然一新：“琴酱，要不要我也给你来一下超快烘干术？”
回答他的是身后蒸腾的热气，以及再一次被弄湿的头发。
“......琴酒！！！”
——————
“小兰，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全世界都被诅咒了？”铃木园子推开米花医院住院部的大门：“我一向不怎么关注国际新闻，不过最近国外的动荡已经大到影响我家企业的经营了。”
因为阿笠博士的死，毛利兰最近也干什么都兴致不高，但还是努力做一个不扫兴的朋友：“很糟糕吗？”
“是让我爸爸都觉得头疼的程度，尤其是阿美莉卡......既要加税还强行要求我们在那边的工厂必须招聘一半以上的本地人，跟抢钱也没什么区别了。”
铃木园子吐了吐舌头：“不过，还没到让我们铃木家破产的程度，所以，我买了三张票，明天和艾丽娅一起去看幻术表演，换换心情怎么样？”
“《跨越冥河的相见》，这次表演好像很符合霓虹的审美呢......”毛利兰翻到背面的宣传图，脸色变了：“不......不会真的见到鬼吧？”
“说不定哦~”铃木园子看着毛利兰开始颤抖的手，计谋得逞地大笑：“哈哈哈，怎么可能，要是真的能见到鬼，普通人早就一票难求了。世界上想求鬼办事的人可从来都不少。”
毛利兰松了口气：“说的也是，而且.......”
“——要是真的能让新一见到阿笠博士就好了。”她喃喃道。
毛利兰的声音很轻，但铃木园子还是听到了：“那个臭小子还没回来吗？”
“他......回来了一趟。”毛利兰想到柯南现在的状态，不欲多说。
铃木园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扭头看向正在把玩香水瓶的艾丽娅：“有的时候我还真羡慕艾丽娅，要是大家都能像她一样，活得也许会轻松很多吧。”
她迅速收拾好失落：“反正我买了第一排，要是能见到世良，也算值回票价啦~”
“叮——”电梯门开启，三人往拉莱耶的病房走去，迎面走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医师打扮的男人，他走的很急很快，擦过艾丽娅时不小心撞掉了她手里的香水瓶。
桃子味的香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弥漫在空气里，大半洒在了艾丽娅的鞋面和裤脚上，男人的脚也踩到一点。艾丽娅“啊”了一声，蹲下去想用手摸碎片，却被男人按住了：“碎片会划伤手，一会儿会有人收拾的。”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又不是推别人进手术室，医院里怎么能走这么快还不看人！”铃木园子见艾丽娅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掐腰对男人发难。
“抱歉，”男人低头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认错态度好到让铃木园子不好意思继续恶声恶气：“因为家里人生病了，我有些着急......我会照价赔偿的。”
毛利兰眉头一蹙，虽然这个人的声音沙哑，但她总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铃木园子询问艾丽娅的意见，艾丽娅摇了摇头：“三千日元，好便宜。”
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铃木园子对着男人摆摆手：“那这次就放过你，下次注意点吧，冒失鬼可当不了医师。”
铃木园子和艾丽娅都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有毛利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若有所思地回头望去，这个背影......
——“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高田马场找我，反正你知道万事屋的位置......”
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和地铁闸门口消失的背影完美契合，毛利兰的脚比脑子快一步追了上去。
“小兰，你要去哪儿啊？”铃木园子奇怪道。
“我想起医院旁边就有一家文具店有卖刚才被打碎的桃子香水，我去买一瓶很快就回来！”电梯在运行，毛利兰直接从楼梯上三步做两步地跳了下去，追着那道身影离开。
人呢？虽然自己走的是楼梯，但是不应该这么快就一点都看不见啊？
毛利兰站在医院门口张望四周，米花中心医院周边很热闹，虽然现在因为时间晚了没那么多人，但脚印很乱，毛利兰根本看不出哪一道是刚刚留下的。
白大褂，白大褂......等等，那个医师的外套是可以直接脱下来的，如果那个人不想让她找到自己，肯定一出门就会脱掉白大褂！
毛利兰双眸微亮，直奔僻静处的垃圾桶，果然发现了被扔掉的外套，然后她追着垃圾桶旁边新的脚印跑去，跆拳道冠军的冲击力不是说说而已，没一会儿，她想找的人就出现在她面前。
不，他是在这里等她。
墨汁一样的夜色浓稠地泼洒在他身上，这人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透着一股沉静，或者说是......凝滞。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地面又似乎什么也没在看。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被高楼大厦过滤得模糊不清的车流声，以及偶尔从某户人家窗户里飘出的几句含糊的对话。这些声音都很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无法穿透包裹着他的那层无形屏障。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的深处，消失在更浓重的黑暗里，毛利兰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种冲动同样出现在尾下铃死的那个夜晚。
“徐明宇先生......就是你，对不对？”
*
铃木园子和艾丽娅进门时，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里边，这个人似乎把拉莱耶的病床当成了桌子，趴在上面睡得正香。
“佐......佐藤警官？”
铃木园子心里警铃大作——不是吧？难道今天就是她的cp受难日吗？她嗑的两对cp：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拉莱耶和冲矢昴，难道就这么被拆了？
“欸？我怎么睡着了？”佐藤美和子被铃木园子的声音惊醒，下意识去抹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不是特意在这里守着吗？那还好。铃木园子谨慎地追问：“佐藤警官，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自己和拉莱耶纯洁的闺蜜情被怀疑了，睡眼惺忪地看了眼表：“我是半个小时前来的，最近加班太多想着看一眼就走的，没想到竟然睡着了......应该是拉莱耶睡得太香，把我也给看困了。”
铃木园子在心里比了个“耶”——高佐cp没拆！
“做警察还真是辛苦啊，”铃木园子感叹：“那佐藤警官就快回去休息吧，对了，我家名下有个美容所最近在做活动，佐藤警官忙完了可以去那里试试哦？有古法推拿，很舒服的！”
“是吗？那我有时间一定去试试。”佐藤美和子没好意思说在自己家里都没有刚才在这儿睡得香：“对了，小兰不跟你们一起吗？其实我今天来这里也是听说小兰晚上会来医院，有件事想当面问问。”
铃木园子扫了一眼艾丽娅放在窗台的固体香薰：“那佐藤警官就稍等一会儿吧，小兰一会儿就回来，她去买香水了。”
“香水？”佐藤美和子下意识重复，目光疑惑。
艾丽娅开口了：“亚恩说病房里臭臭的。”
佐藤美和子知道她一直管拉莱耶叫“亚恩”，没计较称呼，她想的是另一件事：“拉莱耶醒了吗？”
铃木园子悄悄冲她摇头，佐藤美和子会意，没把艾丽娅说的话当真：“所以，不是有了香薰吗？”
“香水是艾丽娅给自己买的，我们来的时候撞上一个冒失鬼，把香水弄洒了。”铃木园子解释道：“小兰说医院附近就有卖，她再去买一瓶回来，应该很快的。”
说曹操曹操到，毛利兰的身影出现在病房外：“咦？佐藤警官，你来啦？”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严肃起来：“小兰，我想问你，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徐明宇？私下有联系过吗？”
毛利兰愣了一下，缓缓摇头：“没有啊？徐先生怎么了吗？”
佐藤美和子知道毛利兰是个不擅长撒谎的孩子，所以看她现在自然的表现，心慢慢松下来，但也有一些失望：“因为他第一次来警局是你带来的，所以我以为你们两个私下会有联系。如果他再联系你，你一定要拖住他，然后告诉我。”
毛利兰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欸？难道徐先生......我只是那天带着西村美嘉小姐去回忆路线才遇到了徐先生，他应该是个热心的好人吧？”
她的表现那么自然，又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以至于佐藤美和子没有起任何疑心：“世界上很少有真正无缘无故的热心，大部分都是别有所图，他可能在利用你刺探警方的办案进展。”
铃木园子紧张地看向毛利兰：“难道小兰你又遇到一个杀人犯吗！你怎么总是会招惹到这种坏人......居然利用你，真是太可恶了！”
她没有注意到，毛利兰在听到“坏人”二字时手指稍稍缩了一下：“我们那天只是交换了名片，如果佐藤警官需要的话......”
“名片就不用了 ，我早就从他的客人手里拿到了。”佐藤美和子叹气：“其实我也不想相信他是凶手，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八成就是他了。”
铃木园子好奇道：“那剩下的20%呢？”
“剩下的20%就是他是被凶手盯上的目标，据他的常客说，他已经四天联系不上，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他就凶多吉少了。”佐藤美和子有些沮丧地向二人告别。
“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家，最近东京不安全。”
毛利兰目视她的背影远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十五分钟前】
“徐明宇先生，就是你，对不对？”
背对她的人缓缓转身：“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报警呢？”
“就在刚刚。”毛利兰颤声道：“其实很多细节都已经说明了这个真相，从小笠原记者的尸体被从种植园发现的时候，新......警方就已经推测出了一大半。所有人的死法都和研修生的过去有关——农业、渔业、建筑业、养殖业......”
“徐先生以前......一定受过很多苦吧。”
徐明宇冷漠的表情因最后这句话产生了一条裂缝。
“你对我说之前被人坑的很惨，在这里还有没做完的事，又让我不要告诉拉莱耶......其实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你就是连环杀手，是不是？”
毛利兰觉得自己的思路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但拉莱耶一直在帮佐藤警官查案，他早就发现是你了，所以去吃茶泡饭那天他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拉莱耶才会躲去富士山，是不是？”
徐明宇看着她的双眼，轻声道：“还记得我对你说，坐牢比死亡更可怕吗？”
“如果可以，我也想让这些人坐牢，但夺走我爱的人的畜牲在这个国家不受法律约束，就算坐牢，牢房也是他们的另一个宾馆而已。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毛利兰。
“毛利小姐，如果那些人知道我和拉莱耶的关系，知道他帮我隐瞒了一些事，他会被视作我的同伙，甚至死得比我曾经失去的那个人更惨。所以至少今天，不要告诉他屋里的那个警察我来医院看过他，好么？”
“你可以做到瞒过他们的......在尾下铃死的那天你就做的很好，不是吗？”
“毛利小姐，我向你保证——下次见面，就是终结。”
第426章 啊啊啊发晚了
在见到高文的那一刻，赤井秀一忽然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造化弄人”。
他前半生几乎都在为寻找父亲死亡的真相而奔走——加入FbI，卧底黑衣组织，假死后和工藤家联手成为银色子弹之一......换作半年前的他遇到高文，就算知道可能是陷阱他也要去闯一闯，可现在，他迟疑了。
——没错，对于探寻父亲死亡的真相，现在的他并没有在高文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急迫和热切。这并不是因为他觉得高文的出现是陷阱，而是母亲的死让他开始重新梳理自己的内心。
复仇的火从烈焰变为封存在冰层中的幽蓝光焰，比起已经逝去的，他是不是应该更珍惜身边仅剩的一切？
不知不觉中，他走进了医院。
拉莱耶昏迷的这段时间， 他一直没有来过医院，他不敢来。
他怕自己一见到这个人，心里最后那口气也会松懈下来，他会哪里都不想去，或者干脆抛下“赤井秀一”这个身份，和这个人一起陷入沉眠。
“冲矢先生？你怎么不进去，站在走廊里干什么？”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正带着艾丽娅从拉莱耶的房间离开，三人身上都带了桃子的清香，奇异地驱散了他心里的沉重，让他觉得，这扇门也没有那么难以跨越。
“你们......”赤井秀一弯了下唇角：“是把香水瓶打碎了吗？”
“被冲矢先生猜中了啊。”铃木园子搭着艾丽娅的肩笑，把遇到佐藤美和子之前的事又讲了一遍：“那我们就把白雪王子留给你了，说不定真爱之吻能唤醒王子呢~”
艾丽娅知道真爱之吻和咬嘴巴的关联，用看勇士的目光看了眼铃木园子——如果让之前那个叔叔知道她鼓励别人咬亚恩的嘴巴，兰酱的朋友会死的吧？
于是，在铃木园子还想继续比“加油”手势的时候，艾丽娅罕见的出手按下了铃木园子的胳膊：“艾丽娅饿了，想吃园子家厨师做的草莓蛋糕。”
“欸？”铃木园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那今天晚上艾丽娅就去我家吧......”
三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赤井秀一早就知道拉莱耶呼吸很轻，他醒着的时候别人还不觉得什么，可沉睡的时候......几乎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拉莱耶苍白的侧脸上切割出菱形的光斑。银发如霜雪般铺散在枕头上，几缕垂落在纤长的睫羽上，随着几乎不可见的呼吸微微颤动——他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陶瓷雕像，或是沉睡在白雪中的尸体。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这份寂静愈发深邃。时间在这里似乎放慢了脚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包裹着这份濒于死亡边缘的、诡异的宁静。
拉莱耶的美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被放大，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纯粹，让人恍惚间觉得，这或许就是死亡本该有的样子——并非狰狞可怖，而是如沉睡般安详。寒冷，却带着无边的温柔。
赤井秀一突然后悔没有留下铃木园子三人，因为现在，无限的寂静向他压来，将他带回了从渔民手里发现母亲尸体的那一刻。
一种轻微的不适让他心脏痉挛，那是失重般的、向下坠落的眩晕。高文说对了一半，他确实像找不到转向的苍蝇，坚持不懈地奔跑飞翔，然后在雪中迷失方向。事到如今，他已然分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复仇还是死亡。
“赤井？”
工藤优作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打破了这即将淹死他的寂静。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好时候，不过......”工藤优作递给赤井秀一一张票：“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我都建议你去一趟。”
他递给赤井秀一的票和铃木园子向毛利兰展示的票除了座位号不同外毫无差别。
“跨越冥河的相见，大型幻术表演？”赤井秀一将票上的花体字念了出来。
“表演者来自一个以动物为代号的组织，他代号蜘蛛，整个组织都是基德的敌人。”工藤优作将一份资料递给赤井秀一。
“通过之前的合作你应该也猜到一些。怪盗基德有两个人，在新大谷酒店被拉莱耶铐住的那个是新基德，而原本的基德是我的兄弟。多年前，他因被‘动物园’组织追杀而假死脱身，然后就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组织。这些就是他查到的东西。”
赤井秀一将文件快速翻阅一遍，微微皱眉——以FbI的眼光来看，这份资料上有用的东西并不多。
工藤优作道：“动物园和黑衣组织不一样 ，他们行事更隐蔽，收集钻石也多以商业手段或者黑产交易直接获得，所以非常低调，几次大动作出手都是为了对付基德，所以，他们对小泉红子原因不明的出手就非常怪异，也是他请我帮忙的主要原因。”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虽然母亲死了，但怪盗基德在羽田别墅的大力援助无法抹去。这件事于公是交易，于私关乎自己和工藤家的人情，况且，这件事还牵扯到艾丽娅和拉莱耶：“小泉家报复回去了？”
“没错，小泉红子的家人借着本家的势力直接铲除了动物园的一个窝点，但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而且那个窝点里根本没有动物园的重要人物。”工藤优作道：“小泉红子认识新基德，我们初步怀疑，她那天溜去新大谷酒店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赤井秀一简单总结：“老基德.......我姑且称他为老基德。怪盗基德原本的计划是老基德假死在暗，新基德用活动来吸引目光在明。明面的活动钓出动物园出手，然后老基德在暗中观察动物园的破绽，探究动物园的秘密？”
赤井秀一虽然现在像败犬，但基本素质没丢，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既然要探究动物园的秘密，为什么新基德基本只在日本活动？动物园的活动很明显是遍及世界的。虽然一明一暗的配合策略很对，但只把范围锁定在日本，效率是不是太低了？”
“如果我是动物园的人，我一定能看出新老基德不是一个人，在日本这个就是引我出手的陷阱。那么只要绕开陷阱不管，基德的活动就影响不到我，除非有新的一定要到手的钻石出现在日本。”
已经跟黑羽盗一合作过的赤井秀一不认为老基德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还是说，新基德有不能离开日本的理由？或者，他们之间的合作压根就不存在，只是老基德有心算无心，甚至新基德根本就不知道老基德的存在？”
工藤优作不知道赤井秀一能一下子就点出来关键：“赤井君，现在的你比以前更敏锐了。”
“或许是因为，只有思考才能暂时缓解痛苦吧。”赤井秀一将资料还给工藤优作。
“工藤先生，我自认为在你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这件事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但相对的，如果想让我真正帮上基德的忙，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或许您应该给我更多的信任？”
“现在的基德是我的儿子，他不知道我还活着。”有如一根羽毛坠落，黑羽盗一的脚尖轻轻落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而且，他还没有达到可以正式出场的程度。”
“虽然已经合作过，但正式介绍直到今天才补上，实在失礼。”黑羽盗一打了个响指，窗户应声而开。
“我是黑羽盗一，优作的孪生兄弟，也是最初的怪盗基德。”
*
铃木家的别墅里，艾丽娅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铃木园子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正在放空的毛利兰道：“小兰，下次要表现得更慌乱一点哦。”
毛利兰一惊，干笑道：“园子，你在......说什么？”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小兰已经学会说谎了呢。”铃木园子笑了笑，现在的她和白天的样子有天壤之别：“但还是有一点破绽——佐藤警官说那个徐先生大概率就是凶手的时候，你接受的太快，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你。”
毛利兰的手指微微蜷缩，面对好友能看透她的目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园子，我......”
“我知道的，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其实我也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恶，你觉得喜欢基德大人的我，会讨厌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复仇者吗？”
铃木园子翻了个身，正对着毛利兰的脸：“我相信小兰，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过等一切结束，你要原原本本的把一切都告诉我哦。”
毛利兰觉得眼眶湿润。
“......好。”
第427章 今天状态不佳
【东京巨蛋 后台演播室】
晚上七点的演出，工作人员天不亮就开始工作，云朵里月亮还没落下，金属支架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推着堆满丝绒盒子的推车从走廊滑入，橡胶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嗡鸣。
“左侧追光灯再低三度。”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穿透了缠绕在桁架上的电缆丛。穿黑色马甲的蜘蛛正站在镜面墙前，身后的布艺沙发上，一个坐没坐相的银发青年在上面伸懒腰。
“你怎么会过来？不是说被别人盯得紧吗？”蜘蛛从镜子里和没精打采的拉莱耶对视：“说好了基德是我的猎物，你不会要食言插手吧？”
拉莱耶愿称蜘蛛为动物园“朗姆”，不仅喜欢干活儿而且还抢着干。蜘蛛的勤奋稍稍让他感到欣慰，但依旧无法减轻他被琴酒赶出家门的沮丧：“将近两百万美元的布景我出一百万，还提供技术支持，我这个最大投资商在你表演前过来视察一下都不行？”
蜘蛛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只要你不插手，做什么随便你。不过我要提醒你，怪盗基德不可能不提前踩点，说不定这个时候他已经假扮成哪个工作人员溜进来了，小心他把你这个内鬼抓个现行。”
“放心吧，黑羽盗一要是想来踩点，昨晚就不会在我床头叨叨一晚上计划了。”拉莱耶把脸埋在抱枕里闷闷道。
——就是因为工藤优作他们一直在他床边叽叽喳喳让他根本走不开，所以他才不得不放了琴酒一晚上的鸽子。导致回去之后，无论他怎么解释自己是被那三个人当背景板谈了一晚上计划，他连手都没让赤井秀一碰到一根，琴酒就是不肯原谅他，甚至连门都不让他进。
蜘蛛扭头：“什么意思？是他不打算过来踩点，还是你被怀疑了？”
“真对我一点怀疑都没有，他就不是工藤优作了。”作为被怀疑的对象，拉莱耶反而比蜘蛛的反应更平淡：“谁叫引发一系列事情的起因是我拿出来的王冠呢？这顶王冠到底是谁送我的对他们来说到现在还是个谜。而且......估计还有工藤有希子的原因。”
“无所谓，随他去吧，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把他们的谈话告诉你。”拉莱耶满不在乎地一抬手：“你也不希望提前剧透丧失趣味性吧？”
已经被他钓起好奇心的蜘蛛：“......当然不想，这次我要堂堂正正地杀了怪盗基德父子！”
拉莱耶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加油，坐在这里好无聊，让我看看你都把钱花哪儿了？”
*
道具师蹲在地上检查烟雾机，按下开关时淡蓝色的薄雾立刻从喷嘴涌出，在脚踝处蜷成云团。
“三号升降台测试完毕。”穿工装裤的年轻人对着麦克风喊，话音刚落，舞台中央的金属板便无声升起，露出下方错综复杂的齿轮结构。
蜘蛛带着拉莱耶路过忙碌的工作人员，有他开路，四周的工作人员就好像根本看不见这里多出两个人一样：“演出的时候，这里会有直径30米的环形水幕从天花板垂落，由精密水流控制系统形成冥河表面。”
“这一片都是动态投影河床，下面是LEd矩阵，还有12个可独立移动的悬浮平台，每个平台配备独立音响与气味释放系统。”蜘蛛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这12个平台都是留给‘幸运’观众的，有了科技的帮助，我的幻术效力会更强。而且只要莲花合上，这12个平台随时变成密闭空间，除非有口令，否则强力破开里面的人也会死。只要基德走进去，我就能让他再也出不来，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我怎么感觉这个设计似曾相识，你是不是剽窃了人家泽田弘树的‘茧’啊。”
蜘蛛的脸黑了：“剽窃？你在侮辱我？”
拉莱耶否认：“不，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某个失去灵感只能借鉴原作的女人，因为我刚刚获得了坂田银时的破次元之力......”
蜘蛛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了拉莱耶一眼：“超模警告。”
“......谢谢你的配合，其实有时候你也可以不用这么配合的。”拉莱耶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蜘蛛看着他抓在手里的手环：“这是每个观众都有的特质手环，里面有生物传感器与微振动模块，可以检测到心率和皮电反应数据。我的幻术只能迷惑双眼，只有它配合超声波阵列技术一起使用才能制造被触摸的假象。”
拉莱耶对他的专业性有了新的认知，难得夸了一句：“不错，虽然现在听起来还挺无害的，但如果把人拉进恐惧的幻象里，再加上一些触碰就可以直接让人陷入精神错乱，这样几万名观众就都可以成为你的人质了。”
蜘蛛：“......”虽然他也不是很在乎人命，但蝙蝠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过激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喝骂。
“你在干什么！这几个文件是观众提供的记忆资料和对应的座位，碰坏了就全都毁了！损失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蜘蛛眼睛一亮，觉得这很可能是基德变装前来的小把戏：“你回去等着，我处理一下。”
拉莱耶眉心微蹙——蜘蛛能想到的人他当然也能想到，但不应该啊？他明明留了人手引导黑羽快斗发现寺井黄之助的尸体，这会儿黑羽快斗应该没有精力来这里才对。
穆斯塔法？拉莱耶掏出手机给监狱里的眼线发了个短信，对面很快给出了答复，现在穆斯塔法正在设法从石川昭雄口中问出从普罗米修斯柱上敲下来的那两块样本的下落。
不等他继续思考，熟悉的声音已经传入他的耳朵。
那个伪装成毛手毛脚的工作人员的正在挨骂的人，是徐明宇。
拉莱耶的脚步僵住了。
不一会儿，蜘蛛快步走回来，眼神古怪：“不是怪盗基德。”
拉莱耶的表情恢复自然，一点也看不出僵硬：“意外？”
“算是？”蜘蛛的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我直接对那两个引起骚动的人用了幻术，然后发现，那个去碰电脑文件的人是最近东京很火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你说，我是应该报警，还是放着不管，让今晚的表现更热闹一点呢？”
“这也算问题？”拉莱耶似笑非笑：“你在问我之前心里就有答案了吧。”
蜘蛛打了个响指：“当然，有人主动要为我的表演添砖加瓦，我为什么不接受？”
“他的目标是谁？”拉莱耶问的自然。
“VIp席的五号。”蜘蛛没有对拉莱耶的问题起疑，因为他也对这个新加入的“助手”很感兴趣。
作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幻术大师，蜘蛛虽然能把千万人带到同一幻觉里，但为千万个人挨个创造不一样的幻觉属于神的领域，对他来讲还是太超过了，所以这个时候就要接住科技和信息收集。
徐明宇刚才看的就是蜘蛛作为主办者在演出前收集的观众提供的照片、音频、物品数字扫描等记忆资料，然后运用拉莱耶手里的量子计算级AI peebchat生成高度个性化的全息影像。这样，每位观众就能通过AR眼镜看到专属的相见场景。
“VIp席啊。”拉莱耶意味深长道：“我记得你收费不便宜，VIp席光有钱可拿不到。”
蜘蛛自豪道：“那当然，我记得VIp五号座的客人是个姓山本的政客家的独子，他提供的资料是他刚死没多久的狗，想在幻觉里再见到他的爱犬一面。”
“......幸运观众。”拉莱耶重复了一遍蜘蛛最开始说的话：“12个幸运观众，怪盗基德父子俩可占不满。”
他唇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把这个孩子加进去怎么样？”
*
清晨八点，天幕仍低垂着靛青色的帷幕，寒雾像一层薄纱笼着街衢。榉木门框上的黄铜门环被叩响时，门灯的光晕正将积雪的庭院染成蜜色，院门里传来犬吠声。
近藤家的老管家打开大门，目露讶色：“你是......前段时间来过的安室先生？”
安室透的金发在雾中泛着亚麻色的光泽，他笑得客气，却让人心里发寒：“抱歉这么早就前来打扰，不过，我确实有急事找禛子夫人。”
门楣上的雪见灯笼轻轻摇晃，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玄关的榻榻米边缘。管家扶了扶眼镜，正想拒绝，一个沙哑的声音便从院门里传来：“让他进来吧。”
近藤秀峰的遗孀禛子夫人将安室透请到茶室：“上次和你一起的人没来吗？不知道安室侦探这次找我还有什么事？”
“他现在在医院，我会替您向他转达您的问候。不过今天来，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想要问夫人。”安室透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请问，您真的没有见过这张照片吗？”
他拿出的不是近藤秀峰和毒岛桐子的合影，而是凶手发给小笠原僚也的那张黑白的、近藤秀峰和怀孕的研修生马晓冉的照片。
禛子夫人面色一变，她想要掩饰，但第一反应已经暴露了她：“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
安室透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虽然已故的近藤先生深陷丑闻 ，但奇怪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影响您的长子的仕途，这可真是罕见。”
“在下今天并不是以侦探的身份来询问您的，而是以日本公安的身份要求你配合调查。”
“请您考虑清楚.......包庇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什么罪名。”
第428章 只有他死了
——凡是夫妻一方非正常死亡，大概率就是对方杀的。
这句几乎在全世界通用的话是警察总结大量案件得来的经验之谈，仿佛婚姻给两个人带来的除了最初几个月的温馨，之后便是不断积攒的怨恨，直至某一天，导火线引起最终的爆发，把两个灵魂都炸得鲜血淋漓，尸骨无存。
槙子夫人，这个安室透最早就因为不在场证明而排除的女人，他再次怀疑只是因为电光火石间的灵光一闪。
“‘在他马上要成为内阁大臣的时候，杀他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上次见面，您就是这样排除自己的动机的。”安室透从容道：“没错，在您不知道这张照片的情况下，这个辩解是成立的，但如果您早就知道近藤秀峰会陷入丑闻呢？”
“我有不在场证明。”槙子夫人死气沉沉地看着安室透，做出最后的反抗。
“我并没有说过您亲手杀了您的丈夫，但作为近藤议员最亲近的人，您掌握着他的行踪。”安室透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火，这股火气将他的所有思路都燃烧的更清晰。
“不瞒你说，那天晚上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有一些我相信凶手本人也始料未及，可他依旧在司机前去接他之前精准地把近藤议员带走了，如果没有内部人员提供消息，这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佐藤美和子的行为提醒了安室透，凶手能发邮件给小笠原僚也，自然就能发给其他人。而安室透推测，在凶手遭到小笠原僚也的“背叛”后就彻底放弃了利用记者曝光丑闻这条路，转而决定自己向近藤秀峰复仇。
“如果近藤秀峰能当上内阁，杀他当然和您的核心利益相悖，但这个时候您知道他有一个致命的丑闻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旦曝光，不止是他自己，您儿子的未来也会因为父亲的牵连受到影响......那么为了儿子的将来，联合外人及时止损，也是有可能的事吧？”
安室透轻笑一声：“怀疑上您之后，我突发奇想，又去了小笠原僚也洗照片的那家店，然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同样的照片这家店洗了两次。一次是小笠原，另一次就是您，槙子夫人。”
“店家的后台记录清清楚楚地留下了证据，事已至此，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槙子夫人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那个人骗了我。”知道无法再隐瞒，槙子夫人终于交代了一切：“他说照片里的未成年女孩怀的孩子是近藤的私生子，但因为他当时还很依靠我娘家的钱，所以逼着那个女孩把孩子打掉，又不敢去正规的医院怕我发现，最终导致了那个女孩的死亡。比起这个丑闻，他和毒岛桐子的会面只是小菜一碟。”
“我忍了他半辈子，你以为我是因为爱他吗？”槙子夫人冷冷地看着安室透：“开什么玩笑，从我第一次发现他出轨就在盼着他死了，但是死之前他得给我和我的孩子留下更多财产，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付出的一辈子？”
“我好不容易等他快当上内阁大臣，结果告诉我他被人抓到了致命丑闻，不止不能去内阁，丑闻爆出还会让我儿子受人白眼？”槙子夫人笑得刻薄：“那他还是在丑闻爆出前就去死吧。所以那个人找上我的时候，我立刻就同意了。”
安室透皱眉：“凶手找过你？那你没有想过，只要你把这件事告诉近藤议员，让他能够当时就抓住凶手，丑闻根本就不会被爆出来吗？”
槙子夫人撇开目光，低头把玩手上的镯子，没有立刻回答问题：“你知道吗？刚结婚的时候，近藤只是个政府小职员，我嫁给他算是低嫁，可我发现他出轨后想要离婚的时候，父母还是让我忍着。”
“我的婚姻是我父亲的一场投资，他看好近藤，所以搭上了我的一生。当时我父亲威胁我说，如果我一定要和近藤秀峰离婚，离婚后他不会给我一分钱，而我从小就被当成全职太太培养，早就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后来近藤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我这个纽带就更不配有自己的想法了。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三年前，但是我病的快死了，我弟弟来这里看我，当着我的面邀请近藤去有‘那种’服务的会所谈事情......我的亲弟弟担心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怕我身体不争气没替他们占稳议员夫人的位置。”
“三年前尚且如此，等他进入内阁，就算让我跪着给他的情妇洗脚，我的家人都会逼着我做吧？”
槙子女士苦笑一声，眸中尽是凄凉：“近藤秀峰在进入内阁前死掉这件事不符合‘近藤夫人’的利益，却符合我的利益。”
“只有他死了，我才是个‘人’。”
*
“喂？是我，黑田长官。近藤秀峰的遗孀已经承认了，是她把近藤秀峰的夜跑计划透露给了徐明宇......没错，已经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徐明宇，槙子夫人和他见过面，是否立刻申请通缉令？”
马自达里，安室透的表情凝滞了一下，语气却平静如常：“......找到后直接击毙吗，了解。”
“他的复仇原因不能公之于众，而且基于此人的国籍，处理不好会演变为国际问题，海对面那个国家会以此在联合国攻击我们的人权问题，所以......”黑田兵卫解释完之后才发现安室透根本就没问。
“降谷，”黑田兵卫开始担心安室透现在的心理状况：“你现在还好吗？”
安室透的回答条理清晰，公事公办：“我很好，正打算从两个方面来寻找徐明宇的下落。首先，我们可以确定他不会停下复仇的脚步，那么他就不可能带着西园寺孝宏到处走，所以我建议长野县县警在西园寺失踪的山脉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然后......”
“降谷，我不是在说案情，我说的是你！”黑田兵卫打断了他的话：“羽田家的事发生后，黑衣组织有没有怀疑你？”
“还有，你有多久没合眼了？为什么从黑衣组织回来之后像疯了一样不停接公安的任务？我不让他们拨给你任务你就又去查近藤秀峰案，你到底在用工作逃避什么！”
安室透只是冷静道：“您多想了，我只是觉得这起连环杀人案耽搁得太久而已。”
黑田兵卫半个字都不信：“那就是拉莱耶在医院出什么问题了？”
“黑田长官，”安室透的语气终于产生一丝波澜：“我不知道您到底误会了什么，但我对他没有除友情外的任何情感，请您不要产生过多的联想。以及，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
说完，他没等黑田兵卫的反应就挂了电话。
拉莱耶、拉莱耶......安室透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叫人满脑子都是他？
明明之前没有来过日本的记录，但刚认识柯南时就会说流利的日语、娴熟的扑克牌技巧、偷偷录像又被杀掉的研究员847、和运动细胞无缘的身体、艾丽娅至今都认为有两个亚恩......
一切都对上了，自己在组织研究所废纸堆里发现的■■■观察记录的主角，和录像带里那个看《全职猎人》的银发小孩，都是拉莱耶。
唯一成功的实验体，半年内从幼童长成青年......
安室透一边开车一边抹了把脸，思绪在这一刻与■■■观察记录的作者产生了重合。
——逃跑了就别回来啊？既然都已经成功离开了，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家人，又为什么要回到日本，回到组织的视线？别告诉他真的只是因为赤井秀一那可笑的邀请！
对了，赤井秀一说过拉莱耶在泰国遇到了琴酒，难道琴酒从那时就认出了拉莱耶，所以才会接近他？
安室透摇头——不对，如果琴酒知道拉莱耶是组织的实验体，早就把他带回组织了，boSS根本用不着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是贝尔摩德！拉莱耶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贝尔摩德！
安室透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没错，A-01就是贝尔摩德，贝尔摩德那晚举枪不是想杀毛利兰，而是要像处理灰原哀一样处决拉莱耶这个叛逃的实验体，结果被柯南打断。然后她回去之后就告诉了boSS，所以才有后面boSS发现了拉莱耶的存在！
不，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现在的问题是，按照组织boSS的意思，自己梦寐以求的组织的核心权力，必须以拉莱耶的性命为代价才能触碰。
扭绞的筋骨喀嗒作响，谁能给他一个答案？
他找不到答案，只能把自己当做一根两端被拉起的弦，用层出不穷的任务和危险将这根弦不断扳紧，这样就没有闲暇去审视内心的波澜，直到那根弦拧到极点后完全错开、崩坏。
——那就麻烦你崩坏的快一点。
安室透对降谷零说道。
第429章 雪山探查
诸伏高明缓缓地关上了车窗，揉搓自己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寒冷的雪光下而感到有些刺痛的眼睛。
太阳一出来，积雪就宛如一片疯狂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巨大钻石海洋。谁能想到这幅美丽画卷下暗藏的危险和杀机。
西园寺孝宏在雪崩中失踪那天，他原本和大和敢助一起赶到了西园寺孝宏的滑雪屋附近，然后二人同时听见了“惊雷”声。诸伏高明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人为制造的声音，目的就是引发雪崩，但已经拉不住狂奔的好友。
当然，拉住也没有太大用处，因为雪崩平等地掩埋了所有人，只是埋得有深有浅而已。不过西园寺孝宏的保镖团由于救援来的过于缓慢已经前往投胎的路上，快的话应该已经出生了。
“凶手的人性并没有完全泯灭，否则他不会救我。”大和敢助坚持要和搜查队一起过来：“我不是在救西园寺那个畜生，我是想救他。”
“你真的觉得西园寺还活着？”诸伏高明道：“我们来的太晚了，今年的熊格外的多，连自卫队都不愿意搜山。”
大和敢助用玩笑给自己鼓劲：“如果我和西园寺在熊的肚子里见面，我一定会给他一拳，对他做一些法治社会不能做的事。”
他们的车子在雪地上艰难地前行着，时而停下来调整方向或者检查路况。诸伏高明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我认为那天引发雪崩的很有可能就是一辆经过改装后的雪地摩托。”
他的感觉是对的，在一处洼地里，他们发现了一条格外深的印痕，履带边缘有凹痕，可能是撞到雪里隐藏的岩石之类的意外。
幸运的是，自从那场雪崩发生以来，接下来的几天里降雪量并不大。这样一来，雪地摩托留下的踪迹就没有完全消失掉，而是若隐若现地散布在积雪之中。诸伏高明等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开始沿着那些疑似雪地摩托行驶过的痕迹慢慢摸索前进。
“不行，这里断崖太多，汽车过不去。”大和敢助本来是不晕车的人，但他前几天被雪埋久了脑震荡还没怎么好，被一次次急刹弄得想吐：“高明，我要坐雪地摩托，轮流开？”
诸伏高明拗不过驴脾气的好友，叹气道：“可能有熊......算了，我先开吧。”
手机在低温下耗电极快，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的手机就都没电了。诸伏高明只能通过太阳和肚子的饥饿程度来判断时间，至于方位......他只知道离西园寺孝宏失踪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远了，地图也逐渐失去作用。阳光越来越微弱，告诉二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不能再走了！”现在是诸伏高明坐在后座上，抱着大和敢助的腰。他伸手接住天上落下的雪花：“越到晚上林子里越危险。”
大和敢助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是我的错觉吗？你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回声？”
诸伏高明愣了愣，又试了一次：“好像真的有回声。附近有峭壁？”
大和敢助低头看地图：“地图上没有，下去看看？”
二人跳下雪地摩托，发现前方是深谷，他们要找的雪地摩托的痕迹就消失在深谷边缘。
诸伏高明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痕迹，发现这痕迹到深谷边缘戛然而止，不像是掉头返回。大和敢助朝深谷下望去，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我打赌那辆车就在下面。”大和敢助道。
诸伏高明摸了下自己的小胡子：“赌盘开不起来，因为我也这么觉得。”
*
西园寺孝宏在剧痛中醒来，他被倒吊着，脑部充血的胀痛从太阳穴炸开，沿着神经蔓延到眼球，视网膜像被灌满热水的气球，胀得快要裂开，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后背的水疱破裂的声音。
血液全往头顶涌，头皮发麻发紧，发根像被硬生生拉扯着，连带脖颈的肌肉痉挛抽搐，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喉咙剧痛，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混合着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眼眶——盐分刺得眼球火烧火燎，却连眨眼都变得艰难。
他试着移动，却发现自己不能移动不是因为腿被绑住了，而是钩子刺穿了他的小腿，他就像屠宰场里即将被处理的猪。
意识在胀痛和剧痛中渐渐涣散，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却因身体倒置无法呕吐，只能憋着一股酸水灼烧食道。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与生理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鼓胀的眼球里突然爆发出生的希望，那个人竟然没有扔他的滑雪服？！
西园寺孝宏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是他年轻时躲避政敌暗杀得来的教训，如果他没记错，这件滑雪服里也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只手机。
总归双腿已经没有知觉......西园寺孝宏咬牙，人在绝境中总能爆发出一些恨劲。
他竭力地扭动着，听到皮肉在铁钩上撕裂的声音，那声音令人胆寒——等出去后需要截肢吗？他不知道。
终于，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把腿从钩子上撕扯下来，然后用烧焦的双臂撑在地上，一点点前进。
快，动作再快一点，那个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自己可能在回来前被冻死。
拿到了！西园寺几乎喜极而泣——打给谁呢？
西园寺孝宏突然想到雪崩发生前向自己跑过来的那个独眼警察——现在外面的人大概都觉得他死了，雇佣兵没有定金不会出动，家里的讨债鬼说不定更希望自己死了......
所以......那个独眼警察的电话是什么来着？
*
风雪呼啸，登山绳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大和敢助抓着冰冷的绳索，灵巧地向下攀爬，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再往下放！”大和敢助喊道。
“登山绳到头了！”诸伏高明一边回答一边向下打手势。
大和敢助向下看，一辆银灰色的雪地摩托侧翻在雪地里，车身覆盖着一层薄雪，车头部分撞在岩石上，扭曲变形，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雪地摩托距离崖壁大概是八米，这条警用登山绳90米......
大和敢助以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估算了一下，崖壁高度大约130米，那么根据竖直方向自由落体和水平方向直线运动......摩托掉下去的时候速度大概在5-6km\/h，考虑到仰角之类的问题实际速度可能略高，但也远低于摩托正常行驶速度，相当于成年人慢走。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看见尸体。
“啧，被耍了。”大和敢助喃喃自语：“摩托是被人推下去的。”
*
——打不通。
西园寺愤怒地发现自己听到的声音是语音信箱的提示，该死，他就知道警察不靠谱！
没时间生气，他只得继续拨打下一个自己能记得住的号码，没有听见有不属于人类的脚步声推门而入。
痛苦导致的失禁导致他太臭了，鼻子也不再灵敏，以至于没有发现这间简陋的小屋里有比自己更臭的东西出现，直到这东西张开大嘴，喘息的热气喷洒到他脑后。
西园寺孝宏僵硬的扭头，一只年纪不算大，但体型已经足够杀他一百回的小熊冲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满是污渍的牙齿。
*
诸伏高明将屋外的木柴放进火炉，大和敢助搓着手脚，将袜子脱了放在火炉边烤。
二十分钟前，没有力气原路返回的二人在白雪中发现了一间小屋，这间小屋像是供猎户歇脚的地方，看起来废弃已久，但二人已经别无选择，在直升机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在这里取暖，否则一定会冻死。
火很难打着，可能是因为木柴和火炉都是湿的。大和敢助吸了吸鼻子：“有人把这里清洗过吗？我怎么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又香又臭的，孔明，你饿不饿？”
诸伏高明从兜里摸出两个压缩饼干给他：“谁叫你非要甩开后面的车队，在没恢复的情况下攀岩......先吃这个吧，我找点雪烧热了给你喝。”
诸伏高明开始打量这间小屋，不知为何，从在雪地摩托上看到这间小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里是有人住的，而且人刚离开不久。但刚才生火的时候，火炉里一点余烬都没有，让他有些不解。
破旧的抽屉里有一盒饼干，诸伏高明看向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眼神一亮——他的感觉没错，这里确实有人住！
“好噎，孔明，你在看什么？这里有别的吃的吗？其实我想吃肉......”
“别说话。”诸伏高明的心突然跳得很快，重新回到客厅，回到火炉边，仔细观察火炉边缘焦黑的不明物体。
“他们刚走不久，可能不到一天。”诸伏高明从外套内衬里掏出证物袋，用枯树枝小心地拨了一点焦黑物体进去。
大和敢助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证物袋里的东西是什么，自己闻到的烤肉味又是什么。
“呕——”
第430章 I’ll hand you the truth you’ve long sought
“看我发现了什么？”蜘蛛指尖轻触电脑屏幕：“老鸽子和他的同伙顺着网线飞进了我的观众席......不错的黑客技术，如果不是提前注意，我可能还发现不了。”
“不过......每个观众提交的记忆材料都是不同的，他们这么不讲道理的黑进来，可是会影响我的幻术效果的。”
蜘蛛玩味地勾起唇角：“哦，是这个人？”他点着赤井秀一的假名，扭头去看玩手指的拉莱耶：“你可没对我说过，你的‘道具’也是黑羽盗一的同伙。”
“怎么，对付基德父子的同时再多加一个对幻术有抗性的就没信心了？”拉莱耶将脖子上挂着的戒指摘下来戴到无名指上：“没信心的话求助我也没关系，谁叫我就是这样一个乐意为员工擦屁股的好领导呢？”
蜘蛛对他的动作表示好奇：“我可以探究一下，为什么你一提到这个‘道具’就做出戴戒指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动作吗？”
拉莱耶用戴戒指的手摸了摸鼻子：“嗯......提醒我自己是个有家室的人了，有些事不能做得太过火？”
家室？蜘蛛眼皮微抬，有心八卦，但他更关心的还是怪盗基德：“离开场只剩一个小时，怪盗基德竟然真的没有来场地提前准备，这不合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对拉莱耶道：“是你？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
拉莱耶眼睛弯弯：“别瞪我啊，我只是想更契合主题一点。我知道你原本给黑羽快斗准备的是关于他父亲的幻术，可黑羽盗一又没真死，这算什么‘跨越冥河的相见’？事实上，如果黑羽盗一愿意，他们跨个马路就能相见了。”
蜘蛛明白了：“你认为用死在白鲨手上的那个老头来刺激黑羽快斗效果更好？”
“我可是在帮他纠正认知错误。”拉莱耶鼓了鼓脸颊：“你知道他为什么会以为是小泉家抓走了寺井黄之助吗？”
拉莱耶自问自答：“因为他不知道，从新大谷酒店行动的前一天晚上开始，他所见到的寺井黄之助就是他寻找了多年的亲爹。而且在这之后，黑羽盗一因为小泉红子的死又多在儿子身边留了几天，但寺井黄之助早在那天晚上之后的第三天凌晨就死在了白鲨手上。”
“黑羽快斗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谬误，就是因为他父亲亲手打造的时间差。你猜，当他知道寺井黄之助的真正死亡时间，能不能猜到那几天里假扮寺井黄之助的人是谁？”
“猜到之后，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拉莱耶轻笑：“以一个名为仆人实为亲人的死为开头，这场父子相认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可太期待了。”
表演型人格和强控制欲的结合体，这是拉莱耶在观察后对黑羽盗一性格的总结，巧合的是，这两个词同样是拉莱耶对自己的评价。
赤井秀一不理解黑羽盗一对儿子的做法，拉莱耶可就太了解了——因为黑羽盗一做的事和拉莱耶自己对柯南和赤井秀一等人做的事如出一辙。
与其说是爱与传承，不如说是一场严峻的考察。需要被主动告知的是不合格的次品，通过考验的人必须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强烈的好奇心，能够主动看破伪装，追寻真相，历经再多打击磨难也不动摇。
悲剧淬炼心智，宿命感增强张力——黑羽盗一这个人，是拿自己的儿子当成人生作品来打造的，爱固然有，但这种极具个人色彩的爱同样将他那种近乎傲慢的自信和掌控欲暴露无遗。
“这么看来，他可比我还恶劣。”拉莱耶喃喃自语：“好歹我玩弄的是外人，他玩的可是自己亲儿子——也是个赌徒啊！”
是赌徒也好，敢玩，就不要怕翻车。
【八小时前】
“我对石川昭雄做的事你也看见了，就算不相信小泉家，我的魔法不会骗人，你的助手寺井黄之助真的不是小泉家绑的！”
穆斯塔法追着一脸怒容的黑羽快斗离开小泉家——其实黑羽快斗此时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是个人就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生气了。
“寺井爷爷上周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他，当时动物园在日本的驻地根本就没有能抓到寺井爷爷的人，不然那伙人也不会被小泉家借着官方势力消灭的干干净净。”
黑羽快斗道：“寺井爷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理我，他比老妈靠谱多了！”
关于寺井黄之助的下落，穆斯塔法也百思不得其解：“在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等今晚抓到蜘蛛，我帮你用魔法问他你想找的那个人的下落。而且我已经拿到‘启示录（普罗米修斯柱）’的碎片，水晶球做好后......”
“两位，请等一下！”小泉红子的管家——这次是真管家匆匆向黑羽快斗跑来：“虽然你一会儿也能看到，不过既然在这里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黑羽快斗接过老人递来的平板，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给你的邀请函凌晨的时候被钉在中森银三办公室外墙上，上面写着地点，像是在帮警方抓你，但上面的地址信息给的太隐晦，警方一头雾水，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怪盗基德様：
钟楼旁的废弃仓库，锈蚀齿轮转动着你第一次识破伪装的角落
孤影，暗门，弥漫的灰尘，还有你不敢轻信的答案在等你。
我将馈赠真相，在你今晚赴他人之约前
——你敢独自赴约吗？
——bat】
钟楼旁的废弃仓库，第一次识破伪装......
黑羽快斗心里发寒，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发现寺井爷爷假扮的怪盗基德的地点吗？还有这个bat，蝙蝠，应该也是动物园的一员？
“不能去。”穆斯法塔果断道：“以你和蜘蛛的旧怨，今晚一定会是一场硬仗，这个署名蝙蝠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告诉你什么‘真相’，还要你独自赴约，一看就是想在大战之前耗费你的精力，绝对不能去！”
“我要去。”黑羽快斗将胳膊从穆斯法塔手里抽出。
*
钟楼穹顶的彩色玻璃将正午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积灰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十字。
黑羽快斗踩过散落的鸽羽，空旷的钟楼里回荡着金属摩擦般的吱呀声。他抬手拨开垂落的蛛网，视线突然被角落的微光攫住——那是台新出现的老式放映机。
他皱眉走近，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机器就自动运转起来，光束穿透尘埃在对面墙壁投下画面。
画面中暴雨如注，冰冷的雨线鞭打着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怪陆离，将街道尽头那片墨色的荒原衬得愈发死寂，仿佛文明的烛火在原始的黑暗中摇摇欲坠。
泥泞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踉跄奔逃，标志性的高礼帽和单片眼镜沾满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他是“怪盗基德”——至少，他努力扮演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与几声沉闷的枪响撕破雨幕。
他慌不择路，试图翻越一道铁丝网，动作却远不如传说中那般轻盈。就在他攀上顶端，身体在空中短暂滞空的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噗嗤——”
不是子弹入肉的声音，而是布料撕裂与气流摩擦的轻响。
象征着怪盗身份的高礼帽被一颗流弹的气浪掀飞，旋转着，像一只折翼的白鸟，坠入旁边的水洼。
随着帽子的坠落，逃亡者的步伐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头顶，露出了藏在帽檐下的脸。
雨水冲刷着那张脸——沟壑纵横的皱纹，和几缕被雨水黏在额前的灰白头发。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写满疲惫与苍老的脸，眼神中最后一丝伪装的狡黠与从容，在帽子飞落的刹那，被彻骨的绝望与茫然彻底取代。
录像带里能听见追兵的脚步声，灯光将老人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凉的土地上，与这片被文明遗忘的黑暗融为一体。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放映机的嗡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黑羽快斗盯着墙上逐渐模糊的光斑，感觉血液正从指尖一点点抽离。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阳光从穹顶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只有颤抖的睫毛泄露了那瞬间崩塌的冷静。
老人的结局并没有播完，像是给人留了一点希望，又像是高高举起的铡刀，在最后一击前的蓄力。而更令黑羽快斗不敢置信的是录像带记录的时间。
——那是新大谷酒店抢劫案案发后的第三天凌晨，但当时，黑羽快斗身边明明还有一个“寺井黄之助”！
如果录像带里的人才是真的寺井爷爷，那之前的几天，那个假扮成寺井黄之助跟自己一起查探小泉红子案的人又是谁？伪装能让他毫无觉察，又对他没有恶意，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世界上寥寥无几。
录像带播放完毕后自动断电，里面发出“嘭”的一声，冒出白烟。
黑羽快斗眼尖的发现，放映器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mask hides the familiar shadow,（面具掩去熟悉的轮廓）
trick inherits the old echo.（诡计续着久响的余波）
he’s by your side, holding your coat,（他就在你身侧，替你拢着外套）
the one you seek—your old friend afloat.（你寻觅的人，是你的“故友”漂泊）
tonight, I’ll hand you the truth you’ve long sought.（今夜，我会将你苦寻已久的真相交付与你）】
第431章 噩梦常伴（上）
“哇，怪不得良子你不追女团也要攒钱来看幻术表演，这个布景也太好看了吧？”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带着柯南进场时，就听到路过候场的女生们在谈天说地。
“这么大手笔，我都怀疑高德伯格二世大人能不能收回本......好美啊，真的像有一条河一样。”
这两个女生并没有夸张，如果柯南不知道这场幻术表演的表演者是基德的敌人蜘蛛，大概也会真的安下心来好好欣赏。
能和铃木园子一起候场的当然也是家境优越的人，消息灵通，反正现在表演也没开始，有人主动说八卦，铃木园子也不会拒绝。
“我和你说，我小姨不是嫁去了韩国吗？昨天，她老公的大伯的妻子被人杀了！”
“什么？！”铃木园子没忍住脱口而出。
说八卦的女生回头，也认出了铃木园子：“铃木小姐，你也来看幻术表演了啊。今天的票好难买，我加了不少钱。”
铃木园子叫出声的原因是她认识这个女生，虽然家里的产业远不能和铃木集团比较，但和韩国娱乐圈有不少合作。也知道这个女生刚才说的死者，是一名十年前火遍亚洲的某一爆款韩剧的女主角。
简单的寒暄过后，八卦女也知道铃木园子真正想听什么：“其实不是昨天被人杀的，是尸体昨天才发现。因为警方先怀疑的是我小姨夫他大伯，所以消息暂时压下来了。不过等他们排除我小姨夫他大伯的嫌疑，估计明天就能爆出新闻了。”
毛利兰小时候也看过那位女主演的电视剧：“是《蝴蝶港湾》的女主角朴雅真吗？她死了？”
“是啊，被人做成了人偶，你们要看吗？”八卦女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递给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可别叫出声啊。”
虽然不认识也不打算去韩国破案，柯南的dNA还是动了一下，他凑过去看了眼照片——其实并不吓人，不，与其说不吓人，不如说不细看甚至是美的。
退隐的女演员这些年当富太太也算保养得宜，穿着和当年爆火剧剧中服饰的同款被固定在墙上，如果不说这是尸体，还以为是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蜡像。
“凶手特意选了爆款剧的服装，应该是对朴女士的过去有执念，很可能是当年的粉丝。”短短几秒柯南就做出了判断。
“看照片她不是死在家里。你小姨的婆家应该非富即贵，这样的富太太出门要么带保镖要么就是和同阶级的好友出门，怎么会有落单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想到一种可能：“哦，还有一种让她主动撇开保安和同行人的理由，就是她背着人偷情，凶手就是和她秘密偷情的人。”
八卦女被他说得呆住了：“你......真的是小孩子吗？好厉害啊。”
今天的柯南没有心情伪装，他连夹着嗓子补一句“和毛利叔叔\/工藤新一哥哥学的”都懒得讲，死气沉沉地一抬眼：“我以为这是有脑子的人就能做出的推理。”
很直白，也很不给面子，和平时的柯南完全不同——不如说，这才是工藤新一原本的性格。
“欸，你这小鬼......”觉得柯南今天有点欠教训的铃木园子刚想说什么，代表候场时间结束的灯就关闭了——表演开始。
环绕式的穹顶灯光如薄暮般次第熄灭，并非骤然的黑暗，而是一种沉静的稀释，仿佛夜色渗入了每一寸空气。
紧接着，是一阵水声——并非来自音响，而是从四面八方漫溢而来的、深邃而缓慢的潮汐之音。它带着某种远古的韵律，在寂静中回荡，抚平了所有细微的嘈杂。
铃木园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盯着眼前的画面出神。
起初只是一道在绝对黑暗中浮现的、微光粼粼的弧线，横亘在剧场中央。随即，这道弧线向上生长，向两侧舒展——一道巨大无比的、由流动活水构成的环形水幕，缓缓自穹顶垂落，直至与舞台地面融为一体，将表演核心区域温柔地包裹其中。
冥河之界，无愧其名。
数百万道纤细的水流由精密至极的电脑系统操控，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缓慢旋转的涡流姿态。那是一种深邃的、吸纳了所有光线的绀碧之色，如同最古老的冰川之心。水面之上，有薄如蝉翼的雾气袅袅升起。
——那是水幕自身激起的、被低温光束照亮的真实水汽，仿佛冥河冰冷的呼吸。
坐在普通观众席上的黑羽快斗被这冰冷的呼吸冻了一下，视线穿透重缓缓流转的碧色水墙，仿佛这样就能看到一切的幕后主使。他有多想怒吼、多想现在就站起来把这些全毁了，他的手指就攥得有多紧。
不行，忍耐，poker Face。
*“绝对不能生气，也不能轻视。要洞悉对方的心理，全神贯注，使出自己的所有技巧——还有，不能缺少笑容和气度，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能忘了poker Face。”
多年前父亲的教导回荡在耳边，黑羽快斗尽量不去想寺井爷爷死后的那几天假扮他的人是谁，但答案其实就在眼前，只是现在的他无力触碰。
如果爸爸真的没死......
黑羽快斗闭眼叹气，不愿再想。
舞台缓缓升起，地面是通透如无物的水晶玻璃。其下是一片无垠的、动态的星空。无数细碎的、蓝白色与淡金色的光点，在深沉的黑色背景中明明灭灭，聚散流转。
它们时而如银河旋臂般缓缓旋转，时而又像被无形的风吹散，化作一场逆向升向水幕的星尘之雪。几缕庞大、优美、半透明的发光水母状生灵的幻影，在星尘间悠然漂过，拖曳出柔和的磷光轨迹。
这河床是倒悬的苍穹，是记忆的星图，是沉入时间之底的、所有未竟之梦的残光。
而在这道环形冥河的上方，悬浮着十二朵巨大的、发出柔白微光的莲台。它们静静地、稳定地漂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材质似玉非玉，似光凝实，边缘有细微的光粒子如露珠般偶尔滴落，坠入下方的“星河”，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你们关注流程图了吗？”八卦女此时也忘记了计较小鬼的失礼：“那十二朵莲台是高德伯格大人为幸运观众准备的，在里面可以体会到更真实的，专门为你编织的幻术。”
忽然，数道冰蓝色的极光，开始在水幕上游走。它们仿佛有生命的灵体，蜿蜒、颤动、舒卷，将绀碧的水幕映照得如同流动的宝石。极光掠过之处，水幕上隐约浮现出巨大而模糊的面孔与手掌的轮廓，一闪即逝，仿佛是无数试图穿越界河的灵魂留下的印记。
极光下，这场演出主角终于出场。君特·冯·高德伯格二世，也就是动物园的幻术师“蜘蛛”举着手杖，踏着水幕而来，仿佛真的凌空而起，引来阵阵惊呼。
“各位观众，大家好，今晚，就让我带你们进入最伟大的梦境，现实已无法再见的人和物，会跨越冥河与你们相会！”
随着他的话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复杂的气味：莲花初绽的清冽芬芳，混合着浸透泉水的古老青苔的湿润气息，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遥远雪山空气的凛冽。这气味无形，却让你皮肤微凉，心绪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这气体有问题吗？”假扮成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的工藤优作问身边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伸手微微掩住鼻子，虽然没什么用，他还是从这种气体里感受到了宁静，仿佛悲伤被抚平：“可能有一定镇静成分，但不会太多，我查了演出的安全许可，如果有问题，我上午就举报了。”
整个冥河之界并非静止的布景。它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生态系统。水流的节奏，星尘的明灭，极光的游移，乃至气味的浓淡，都在进行着缓慢而庄严的同步律动。
它壮美，却无喧哗；它深邃，却无恐怖。它呈现的并非死亡的阴森，而是彼岸世界的宏大、宁静与一种至深的忧伤之美。仿佛众人真的站在生与死的门槛前，等待幻术师开启一场盛大仪式的序章。
就在这时，黑羽快斗蓦然对上蜘蛛的视线，腕上的手环一阵嗡鸣，他听到了蜘蛛的声音。
“Enjoy it.the nightmare is always by your side.”
第432章 噩梦常伴（上中）
与这句话一同到来的是手腕上传来的细微刺痛。黑羽快斗低头，看见那串观众人手一个的手环正发出诡异的红光，缝隙里渗出无色气体。
该死，是幻觉瓦斯！是只有自己中招还是针对所有人？
黑羽快斗立刻屏住呼吸，左手闪电般扯向手环，却在指尖触到手环的瞬间感到天旋地转。
眼前的舞台开始扭曲，悬浮于空中的幻术师有如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般化开，观众席的人脸变成无数蠕动的几何图形。
黑羽快斗猛地按住太阳穴，发现自己正站在倾斜的地板上——不，是整个空间都在旋转。原本平行的墙壁交叉成锐角，天花板化作深不见底的星空，而脚下的座椅正沿着四十五度角滑向黑暗。
他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烟雾弹，却摸了个空。指尖触到的不是布料，而是冰冷的镜面。四周突然响起无数重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他还在原地，不要被幻觉困扰......
他反复告诫自己，但再回过神来时，周围流动的光河已经变成了实体的墙壁。
“抓到你了，怪盗基德。”
蜘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像是从地心升起。黑羽快斗抬头望去，却看见自己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反复颠倒。
失重——他踉跄后退，但每一步都像陷在糖浆里，周围的景象正以十倍速疯狂切换。胃里翻江倒海，黑羽快斗强迫自己聚焦视线，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在深红色的眩晕中碎裂成万花筒。
“接下来是抽取幸运观众环节！第一位幸运观众已经进入莲茧，接下来，我们还将随机抽取十一名观众，这十二个人将在莲茧里真正跨越冥河，触碰到你们心心念念之人！”
台下，工藤优作看着闭合的莲花台和率先走进去的黑羽快斗，眉头紧缩，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赤井秀一按下。
“你现在扮演的是黑羽盗一。”赤井秀一用眼神提醒他。
黑羽盗一有足够的实力面对保安并与蜘蛛周旋，但工藤优作没有。而今天，工藤优作是作为黑羽盗一的替身来的，在黑羽盗一行动前，工藤优作绝不能因为实力问题暴露。
其实，黑羽盗一是不想把不擅动手的工藤优作牵扯到实际计划中的，但在知道中森银三收到的信件内容后，之前的一切计划都必须推翻重来。
“寺井他......大概已经遭遇不测了。”说这句话时，黑羽盗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无论是工藤优作还是赤井秀一都能看出他的难过。
“当初，寺井因为警方追得太紧，不得不去国外躲避，然后我假扮他留在日本。这样，警方就会认为怪盗基德的助手已经逃往国外，而留在日本的寺井自然排除嫌疑。”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怪不得，原来新大谷酒店那天，最先出现的基德就是你。”
“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枪法不错。”纵然对寺井黄之助的死感到伤心，黑羽盗一依旧对赤井秀一挤出一个笑容。
原本黑羽盗一打算等新大谷酒店的风声过去就和寺井黄之助交换，没想到接连出现觉醒者组织、小泉红子之死和mI6等等一系列事端，黑羽盗一就此留了下来。
在从儿子那里得到小泉红子案的正面信息后，黑羽盗一便找借口离开了儿子，否则时刻假扮寺井黄之助不方便配合赤井秀一对付mI6。而寺井黄之助......
“动物园对寺井出手，一定是发现了我没死的事。而我唯一能想到的暴露原因就是新大谷酒店那晚的行动。如果小泉红子的死因真的是发现了动物园的秘密，那么我的身份被潜藏在酒店的动物园组织成员察觉就解释得通了。”
黑羽盗一很清楚，对于这个陪伴了自己一辈子的助手，自己说是信任，实际就是关心不够，否则也不会在寺井黄之助没有音讯的时候一句话都不问，导致寺井黄之助不明不白地死在动物园手里。
该怪谁呢？事情的起因追根究底就是拉莱耶拿出的珍珠宝石王冠。但再怎么昧着良心，就算因为有希子的话开始怀疑拉莱耶和黑衣组织的关系，黑羽盗一和工藤优作也无法把这事往拉莱耶身上怪。
——没错，王冠是拉莱耶拿出来的，但又不是他逼着铃木次郎吉拿去做鉴定的，他更没有拿枪逼着黑羽快斗寄通知函。偷王冠是黑羽快斗自己的决定，难道还不允许拉莱耶反击吗？
更重要的是，拉莱耶从这几件事里并没有得到半分好处，不仅没有好处，而且全是坏处——先是被养兄反手捅了一刀，还无辜被牵扯进小泉红子的案子里，乃至现在被波及躺在医院里，也就比死了的人好一点，实在是惨到没边。
扯远了，说回蜘蛛，既然对方已经知道黑羽盗一没死，计划就要彻底推翻重来，所以工藤优作干脆卖了个破绽给蜘蛛。
——他相信为今晚准备许久的蜘蛛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黑进系统抢票，那就利用自己和黑羽盗一相似的面孔，让蜘蛛以为自己掌握了“黑羽盗一”的位置，实际看到的却是工藤优作，而真正的黑羽盗一还潜藏在暗处，等待给蜘蛛致命一击。
在赤井秀一和工藤优作沉浸于眉眼官司时，“幸运观众”的名额已经通过大屏随机抽中了五个，其中就有被毛利兰让出名额的柯南，以及同在VIp席上的内定幸运儿政客山本家的独子山本正野。
“他不可能对每个莲茧都动手脚。”赤井秀一垂眸，再次黑进抽取系统，将自己的座位号输了进去：“那些莲茧应该是采用同一个控制系统，我进去看看能不能从内部攻破。”
工藤优作皱眉：“但你是和我一起来的。”现在在蜘蛛眼里他就是黑羽盗一，“冲矢昴”和黑羽盗一一起抢票，自然会被视为同伙，同样会遭到蜘蛛的针对。
“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秀吉......或许没有我，他会更好。”赤井秀一看着大屏幕里出现自己的脸，起身接受其他观众羡慕的眼神，然后走向莲茧。
“而且，我也有想要再次见到的人。”
赤井秀一在一个陌生人身后走进属于自己的莲茧，看到台上的幻术师在向自己不怀好意的微笑。
下一秒，莲花瓣如同捕蝇草一般骤然闭合，发出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赤井秀一没有惊慌，淡定地用手敲击确认这莲花瓣的材质。
虽然外部是柔美的半透明材质，但内部却是厚度超过三十厘米的复合防弹玻璃，夹层里流淌着可编程的液态金属。从根源上杜绝外部破坏的可能。
真是大手笔——赤井秀一想。
随后，一道神经麻痹微电流窜入脑海，赤井秀一陷入昏迷。
第433章 噩梦常伴（中）
“我回来了——”
黑羽快斗打开家门，习惯性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打招呼。但今天似乎非同寻常，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厨房里飘着刚烤好的柠檬派香气，头发灰白的老人系着格子围裙，正用裱花袋给甜点挤奶油。
“寺井爷爷，您回来啦~”
黑羽快斗一拍脑袋，想起来寺井黄之助早就说过这几天会回来。他一边疑惑自己记忆力怎么会变得这么差，一边趴在料理台上晃悠着长腿，指尖戳了戳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草莓。不知为何，这么日常的一幕竟会突然让他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爷爷，今天怎么突然做这个？”
“盗一也快回来了，他以前最爱吃这个。”寺井黄之助头也不抬，奶油在他手中划出完美的螺旋：“尝尝？”
爸爸？黑羽快斗一愣，爸爸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来的，得到寺井黄之助疑惑的眼神：“少爷，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是一直知道老爷因为那个组织在假死吗？”
黑羽快斗觉得不对劲了：“......什么？”
“叮铃铃——”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疯狂摇摆，指针在三点十四分来回震颤。快斗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挂钟又恢复了正常，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爷爷，你今天怎么突然做这个？”
——咦，他为什么又问了一遍？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看到今天超市里卖的草莓很好就做了。尝尝？你爸爸以前也爱吃这个。”
寺井黄之助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盘子边缘不知何时多了圈诡异的紫色糖霜，像极了蜘蛛吐出的黏液。黑羽快斗却若无所觉，舀起一勺派送进嘴里，柠檬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寺井黄之助还在继续做蛋糕，奶油袋尖端滴下一滴白色液体，在烤盘上晕开奇怪的涟漪。
“爷爷，我吃不了这么多啊。”黑羽快斗发出抗议。
寺井黄之助笑了：“多做一点放在冰箱里，等我走了你再拿出来吃。”
忽然有难以言喻的痛苦溢满了黑羽快斗的心，他下意识落下一滴眼泪：“......不要走。”
“你上次想改良的烟雾触发器已经做好了，我要去取货啊。”老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不走，只要快斗少爷在这里，我就不会走。”
“......骗人。”黑羽快斗喃喃道：“你们都在骗我。”
寺井黄之助担心地放下裱花袋：“快斗，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如果太累的话，就不要......不要再做怪盗基德了。”温暖的手抹去黑羽快斗的眼泪：“其实我一直觉得盗一对你太严苛了，他从来都没问过你是不是真的想成为怪盗。”
“留在这里吧，快斗，忘记基德，忘掉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就算不是基德，你依旧是快斗，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不用再看她的父亲因为你而奔波......”
“——留在这里吧。”
泪水一颗颗落在盘子里，在腐烂的奶油上融化成蜡痕。黑羽快斗好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这样就可以一直留在幻象里，永远不必面对寺井黄之助真的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但他知道，他不能。
“爷爷，”黑羽快斗放下叉子，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蜘蛛的丝线，是会发光的对吗？”
“寺井黄之助”握着裱花袋的手僵住了，奶油蜿蜒而下，在他手腕上缠成一道发光的银色蛛丝。老人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原本温和的眼睛里，映出无数细小的复眼。
“是啊，”无数重叠的声音从老人喉咙里涌出，“所以你看，我们被困在多漂亮的蛛网里啊。”
*
“大哥！快醒醒，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
赤井秀一是被世良真纯喊醒的，他看着已经长大的妹妹，有一瞬间的愣怔：“真纯？你还活着？”
“哈？大哥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但妈妈已经要死了！”
世良真纯用力扯着赤井秀一的胳膊把他拖出房间：“洗漱一会儿再洗吧，你快下去管管拉莱耶，他再说下去妈妈就要被他气死了！”
赤井秀一茫然地被她拽了出去，脑子一片混乱，但混乱之中最清晰的念头就是——是什么给了真纯错觉，让她觉得他能管得了拉莱耶？
从房间离开，他才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艘家庭游轮上。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突如其来的对游轮的不喜到底是为什么。
“你就少说两句吧，我求求你了！”宫本由美从身后试图捂住银发青年的嘴：“你再吵下去熊吉就要哭了！”
银发青年当然就是拉莱耶，他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钢琴袖复古风衬衫，看起来比在座所有人都像真正的英国贵族——当然，这和他刻意拿腔拿调的英伦腔也有一定关系。
“我无所谓啊，问题是某人说不过就会更来劲，一定要辩个输赢，”拉莱耶挣脱了宫本由美的手，挑衅地看向赤井玛丽：“作为一名绅士，我当然要满足女士的需求，有话必回。”
“你？绅士？”赤井秀一眼前的是没变小的妈妈，来不及追究心里涨涨的感觉是什么，他就意识到世良真纯没有夸张，他妈是真的要被气死了。
“不然呢？英国人都能说自己是绅士，那我这个中俄混血为什么不能说？”拉莱耶何止是有话必回，他是说一句顶十句。
“老话说得好 ，不偷不是意大利，不抢不是法兰西，又偷又抢英吉利，再补两枪是美帝，和你们比起来，我才是真正——唔！唔唔唔！”
手快过大脑，等赤井秀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拉莱耶的嘴死死捂住了：“抱歉，我带他去甲板上吹吹风。”
他一开始还是半拖半抱，等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他就直接把银发青年整个人抱了起来，带到了甲板上。
金箔似的阳光斜斜铺在甲板上，木质纹理被晒得暖烘烘的，海风像一匹柔软的丝绸，带着咸涩的潮气拂过栏杆，远处几只海鸥舒展翅膀，影子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轻轻晃。
游轮稳得像嵌在水里，连引擎的嗡鸣都低得像梦呓，这一刻，赤井秀一产生了希望此刻的岁月静好能一直漫到天尽头的想法。
拉莱耶没有挣扎，直到被带到甲板上，他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赤井秀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我可没耐心陪你玩过家家。”
“......”赤井秀一苦笑道：“你就不能晚一点戳破吗？”
“哈？这和我无关，这是你的梦境，我也是你想象出来的拉莱耶。”银发青年指指自己又指指赤井秀一：“你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似乎是在照应他的话，拉莱耶话音刚落，天边忽然裂开一道灰缝。
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云，像谁不经意抹了笔墨，转瞬间就疯长起来，墨色、铅灰、土黄，层层叠叠压向海面，阳光像是被无形的手猛然掐灭，甲板上的暖意在刹那间褪尽。风骤然变了脸，好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在人脸上，卷起散落的帆布碎片往天上抛。
“你是对合家欢执念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我愿意和你这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就你妈那个性格，我和她一天吵个八百回都没问题。”
赤井秀一本来也觉得这个拉莱耶是自己幻觉的一部分，可当他看到拉莱耶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戒时，心脏微微一缩。
——不对劲，如果这个拉莱耶是他的幻觉......自己确实想过给拉莱耶带上戒指，但不会是这种极简的铂金戒指。他会选一颗最艳丽的红宝石——是的，艳丽，因为他想将自己想要却不敢要的一切都寄托在那颗艳丽的戒指上，索要尽可能长久的、热烈的爱。
“所以，现在的你真的只是我的一个幻觉？”赤井秀一撇开脸，仿佛是在看游轮下的浪。
拉莱耶看不到赤井秀一的眼神，以为他还在继续说废话。
“当然了，所以赶紧醒过来吧。友情提示你，在你做梦的这段时间，莲茧里的氧气含量正在以每分钟5%的速度下降，混合了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的低温海水从你脚下一点点漫上来，越晚醒来，死亡的几率就越大。现在，‘冥河水’已经涨到你的大腿了哦。”
浪头从远处拔地而起，带着沉闷的咆哮扑过来，砸在船舷上，“哗啦”一声，水花溅上甲板，冰凉刺骨。
“为什么要醒？”赤井秀一在风浪声中轻声道。
拉莱耶没听清，下意识上前一步：“什么？”
就是这一步，迈入了早已蛰伏等待的银色子弹的射程，然后拉莱耶眼前一花，下唇被死死吮住。
——如果你真是我的幻觉，那做什么都可以吧？
没有试探的余地，他的手臂如同密不透风的樊笼，将拉莱耶整个人锁在怀中，淬火的手掌扣住后颈，另一只手把拉莱耶挣扎的手腕按在身后，拥抱的力量带着近乎毁灭的决绝，仿佛所有现实中无法言说的执念，都可以通过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触到生命最本质的炽热与依赖。
阴云已彻底吞噬天空，雷声在云层里滚着，闷响一声接一声，像天空在开裂。在漫天飞舞的水雾和碎沫，整个世界被裹进一片混沌的咆哮里。
如果我能抓住你不放，直到我们两个都死掉......那死在梦里，也没什么不可以。
“啪——”
拉莱耶在被抱住的瞬间就开始反抗，但这确实是赤井秀一的梦境，这里也没有自己的实体，导致他踹了半天才让赤井秀一吃痛离开。
脸颊被打偏的赤井秀一抹去嘴角的血沫，冷静道：“如果你只是幻觉，为什么不让我继续下去？”
拉莱耶气极反笑：“想死是吧？好，我成全你。”
说罢，他上前就是一脚，把赤井秀一从甲板上踹进了浊浪滔天的大海中。
第434章 噩梦常伴（中上）
——来晚一步。
这是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带着一众警察发现西园寺孝宏尸体后的第一反应。
被熊吃了大半的残肢散发着腥臭，断裂的肢体散落在简陋的木屋里——小臂的皮肉被撕开大半，露出的尺骨带着锯齿状的咬痕，骨膜下渗着暗褐色的血渍，残存的肌肉纤维像烂棉絮般挂在骨头上，还沾着几缕灰黑色的兽毛。
西园寺孝宏手腕处的皮肤被啃噬得参差不齐，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痂，指节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一截断裂的小腿落在小屋门前的雪地里，露出的胫骨断裂处参差不齐，骨髓混着凝固的血块凝结成暗紫色的硬块，周围散落着几块带着毛发的碎肉。
最可怖的是他残存的半张脸，眼眶被硬生生挖空，黑洞洞的眼窝淌着浑浊的黏液，鼻梁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被啃碎的软骨与模糊的血肉，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沾着血污的牙齿，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惨叫。
“诸伏警部，死者身上的伤似乎不止是熊造成的......”
诸伏高明把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看上去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可爱，但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可爱：“当然，他是先在你们去接我的那个小屋里受到了一番折磨后才带过来喂熊的。”
他将“一番折磨”的细节一笔带过，事实上，从那间小屋里发现的痕迹让通读中国史籍的他立刻想到了“炮烙”这个酷刑。
“大和警部，诸伏警部，我们问过附近的人，这里原本是一位猎户晒肉的地方，他会把猎到的鹿或者其他动物挂在这里，但这间小屋在那位猎户死后就空了下来，因为熊患，附近这片山也有一两年没人来过了。没有目击者看到有人带西园寺来这里。”
说话的是长野县治下的一个小片警，和东京的警察不同，他当了几十年警察就没碰见过几件杀人案，遇见最多的就是熊伤人，像西园寺孝宏这样的连环案的死者，他除了收集信息 一点忙都帮不上。
大和敢助：“那个猎户也是被熊袭击身亡的吧？”
片警点头：“没错。所以在他死后，其他猎户也不敢来这里了。”
“诸伏警部，我们把手机信息复原了！死者最后拨打的电话号码是......”跟着大和敢助来的警察顿了顿：“大和警部？”
大和敢助扭头：“叫我干嘛？”脑震荡让他的反应变慢了一点：“你是说，他最后一个电话是给我打的？”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之前在找雪地摩托的时候手机没电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诸伏高明轻叹：“今世之嗜取者，遇货不避，以厚其室，不知为己累也，唯恐其不积。”
大和敢助：“？”又开始掉书袋了。
“因为自己的贪婪‘吃’人，最后自己也被熊吃掉，品尝被自己害过的人死前的无助。按中国人的话说，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诸伏高明没指望他没人解释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诸伏警部，有新发现！”鉴识科警员兴奋道：“我们在死者的血液里发现了苯巴比妥！”
大和敢助：“苯巴比妥？那不是严格管控的镇定剂吗？”他和诸伏高明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是重大突破：“快，联系东京那边，去查最近开过苯巴比妥的组织和个人，长野县这边也要查！”
“喂，你们是哪个部门的？”门外传来吵嚷声，随后，凶案现场的门被推开，一个带着眼镜表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
“诸伏警部，大和警部，你们好，我是风见裕也。感谢你们对本案做出的贡献，但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公安全权侦办，这是任命书，请过目。”
大和敢助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们马上就要找到凶手了，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算什——”
他的胳膊被诸伏高明拉住，诸伏高明深深地看了风见裕也一眼，重新落回那道任命书上：“我知道了，你们请。”
风见裕也来之前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没想到这顿骂会在诸伏高明的阻拦下戛然而止。
“风见警部补，”诸伏高明拽着大和敢助走到门前，忽然回头：“凶手会得到公正的审判吗？”
风见裕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他的无法回答已经说明了答案。
*
安室透挂断电话，走进了医院的值班室。
门无声地滑开，消毒水的气味被一股更冷冽的气息割裂。安室透走进来的方式不像访客，而像一片阴影侵入了这片无菌的领地。他的皮鞋在地板上没有发出足够响亮的敲击声，却每一步都让办公桌后的中川医生指尖微微发颤。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来干什么的？请不要继续过来了，否则我会叫保安......”
“公安警察。”安室透打断他，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划过冰面。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微微倾身，将一份打印清单轻轻放在桌面上。
“过去十八个月，你开出了能麻醉整个动物园的苯巴比妥。处方对象分散，身份模糊，但签发笔迹，”他指尖点了点某处复印的签名，“稳定得惊人，医生。稳定到不像在治疗癫痫，更像在完成订单。”
办公室的恒温似乎失效了，被压迫的医生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精神类疾病病情复杂，用药剂量个体化差异……”
“个体化？”安室透忽然笑了，嘴角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透彻：“这里，上原美咲，八十二岁，阿尔茨海默症中期，你开了每周六百毫克。而这里，小林健太，二十四岁，健身教练，主诉‘偶发失眠’，同样是六百毫克周剂量。”
他身体前倾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告诉我，医生，什么样的‘个体化’治疗方案，会让健壮的年轻人和衰弱的老妇人服用同等剂量的强效镇静剂？还是说，你开的根本不是‘治疗’，而是‘货物’？”
墙壁上的资格证书在顶灯照射下反着冷光。中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你在想什么？法律？医疗委员会？还是在想你的律师？”安室透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色手套的腕部，动作优雅却充满威胁。
“但把我引到这里来的不是卫生局的常规稽查，是近期国内声势最为浩大的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个死者。而我一听到苯巴比妥这个药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不会以为，你常年为他人提供处方药的事，我是刚刚知道的吧？”
空气凝固了。中川医生的脸血色尽褪。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安室透绕到桌侧，拿起一个铜质的镇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目前只是将药物作为线索之一，但如果我现在走出去，告诉他们开药者并非疏忽，而是系统性地、知情地、在巨额利益驱动下，向一个可能用于谋杀的渠道提供了武器……你的执照，你的自由，你的人生，医生，会在瞬间蒸发。”
“我……我不知道会用于……”中川的声音干涩破裂。
“你知道。”安室透转过身，紫灰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锐利如刀锋，之前那点虚伪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实质。
“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选择不去知道，就像我因为一些原因也一直没有揭发你。但是现在，你要不要和我进行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司法交易’？”
压力达到顶点。中川的心理防线像被精准敲击的玻璃骤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是今晚的幻术表演，他们给大部分人用的都是催眠精油，但那十二个莲茧里应该有几个里面是苯巴比妥和肌肉松弛剂。”
安室透道：“是高德伯格二世亲自做的交易？”
“不是，”中川道：“是采购组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是黑头发，带着黑框眼镜，长相很清秀。”
安室透拿出徐明宇的照片，混在另外五个随机照片里：“是这里面的某一个吗？”
中川果断点出徐明宇：“就是他。”
第435章 噩梦常伴（中下）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喊声如影随形，枪声不时在巷子里回荡，子弹擦着黑羽快斗的耳畔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他猛地一矮身，险之又险地避开，然后继续他的逃亡之旅。
在他点破蜘蛛的伪装后，温馨的家庭场景像是被撕裂的插画一样残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雨幕中的泥泞街道——如果那个署名蝙蝠的人播放的录像没有骗他，这个场景应该就是寺井爷爷临死前的遭遇。
黑羽快斗急促地喘息着，脚步踉跄，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清晰地感觉到双腿越来越沉重，仿佛灌了铅一般，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这绝不是他平时的水准，但在重现寺井黄之助生命最后的场景里，他的身体素质似乎也退化成了老年人。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加快速度，但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样，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冷汗混在雨水中浸湿了额发，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在体力达到极限之前，他必须找到真正的破局方式。
“快斗少爷！”
熟悉的呼喊让黑羽快斗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连子弹打飞了头上的白色帽子都浑然不觉。
“往这里跑！”寺井黄之助向黑羽快斗招手，没有任何证据，但黑羽快斗心里有一个直觉——这个寺井爷爷和刚才那个做蛋糕的人不同，他才是真的寺井黄之助。
双腿在寺井黄之助出现后又恢复了几分力气，黑羽快斗咬牙跟上寺井黄之助穿过歪歪扭扭的泥泞小巷，然后停在一家咖啡厅的后厨。
“就到这里吧，他们暂时不会追上来，快斗少爷，你必须马上离开。在这里待得越久，现实里的你就越危险。”寺井黄之助探头去看追兵，回头一看，黑羽快斗已经泣不成声。
“......快斗少爷，”老人无奈叹气：“不是说好了，poker Face吗？”
“我为什么要遵守一个跟一直在骗我的人做出的承诺？”黑羽快斗死死咬住牙关，只有这样，他才能说得出话来。
“他骗我，老妈在骗我，你也在骗我，是不是？你们都知道他没死，只有我不知道。”黑羽快斗抓着寺井黄之助的手在颤抖：“想我死的人告诉我真相，说着爱我的人一直在骗我......你们这样，我会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爱的。”
寺井黄之助沉默了：“......抱歉。”
“你不会说抱歉之外的话，是不是因为我自己想象不出来真正的你这个时候会说什么？”黑羽快斗深深地看着寺井黄之助，像是要把老人的脸刻在心里：“如果是真正的你，这会儿应该会为那个男人说话吧。”
寺井黄之助欲言又止：“盗一也是为了保护你，你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不爱你？”
“爱？可能有一点点，但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超越他的传奇作品，而不是一个爱他的孩子。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理性？我喜欢青子，所以我知道，一个人如果一边说爱一边保持极致的冷静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不够爱。”
黑羽快斗落下一滴泪：“你也不够爱我，寺井爷爷，你更爱我父亲。”
寺井黄之助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都知道了，还想继续做怪盗基德吗？”
“做啊，为什么不做？但是，我不会再为了他的期待而做——更不是为了复仇。”黑羽快斗轻轻阖上双目，将寺井黄之助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我要在现实世界里替你见证结局，然后在马上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魔术师之前彻底抛弃怪盗基德的身份去和青子结婚，连同这个姓氏一起舍弃——我要气死他。”
明明是玩笑的语气，他的泪水却顺着眼角不停滑落：“祝福我吧，爷爷。”
然后，他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扑克枪。
黑羽快斗举起扑克枪，瞄准冲他欣慰笑着的寺井黄之助，颤抖的手突然平静下来：“再见。”
扑克枪射出张扬的Joker，大笑着划破幻象。
*
在黑羽快斗和脑海中的寺井黄之助告别时，现实世界的控制室内，蜘蛛正优雅地摇晃着一杯葡萄酒，欣赏着自己面前两组并排的监控画面。
左侧屏幕是莲茧内部的实时渲染影像，黑羽快斗脸上交织的痛苦、挣扎、时而恍惚时而清醒的眼神，被生物传感器放大成清晰的数据流——心率187，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前额叶皮层活动显示强烈的情感冲突。
右侧屏幕是观众席的广角镜头。观众们沉浸在各自的美梦中，脸上挂着泪痕和微笑。而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宽檐礼帽的身影正静静坐着，仿佛在等待某人的邀请。
不，是等待他的邀请——蜘蛛笑了。
黑羽盗一，你以为你通过特殊渠道黑进购票系统以假身份入场，我会不知道吗？
蜘蛛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优秀的魔术师总是准备两个舞台。一个给观众，一个……给特别嘉宾。”
他放下酒杯，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指令。
观众席上，假扮黑羽盗一的工藤优作发现自己手上摘不掉的观众手环内侧有微型针头无声弹出，似乎是一种强效镇静剂。
手环的LEd灯温柔地脉动了一下，工藤优作的肩膀在3秒后微不可察地松弛——这不是装的，苯巴比妥本就效力极强。
他的头部缓缓向前垂下，礼帽遮住了面容，握着扶手的指关节失去力道，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在外人看来，只像是一位沉浸于悲伤幻境中、疲惫睡去的观众。
蜘蛛又啜饮了一口威士忌，冰球碰撞杯壁的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终于......抓到你了，怪盗基德。”
话音落下，两名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工藤优作身前， 一人自然地俯身，似是询问身体不适的观众，另一人挡住后方可能的视线，扶起“黑羽盗一”去往蜘蛛身边。
昏迷的“黑羽盗一”被安置在休息室沙发上，手脚被特制的磁力锁固定。面具被撕下，面部识别系统正在运行，屏幕上跳动着【比对成功】的字样，让蜘蛛彻底安心。
他走到控制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下方，冥河舞台依然美轮美奂，水幕流转，星尘升腾。观众们仍在幻境中与逝者相见，哭泣或拥抱。
他展开双手，如同拥抱整个剧场。
“八年前你从这里‘死去’，八年后你在这里‘归来’……黑羽盗一，怪盗基德......多么完美的闭环，多么诗意的重逢！”
他的笑容在控制室幽蓝的屏幕光中显得诡异而华丽。
“而现在，让我们稍等片刻。相信我，我比你更希望快斗君能从噩梦中挣扎出来，我会亲自告诉他，他的父亲就在这里从未离开，让他知道他这些年活的就是一场笑话，然后，我会让你们迎来更深的绝望。”
舞台上的冥河水幕，悄然变成了更深的血红色。
——演出，还未到达真正的高潮。
第436章 噩梦常伴（下）
赤井秀一坠入海中。
海水吞没他的那一刻，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穿透皮肤，他却觉得这痛楚熟悉地近乎温柔。
身体在下沉，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化作银色气泡向上逃逸。冻到极致，从骨髓深处深处的寒冷也仿佛没那么冷了。
推他下来的拉莱耶到底是他的幻想还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拉莱耶说的没错，他在找死。
从他在渔民手中发现母亲被泡的发胀的尸体时，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成了一座巨大的，回音空洞的墓穴。他活着，只因为妈妈和小妹曾经希望他活着；他呼吸，只因为那是她们无法再做到的事。
海水灌进耳道，嗡鸣中，回忆和悲伤尽数涌上——淹没他求生意志的是无穷无尽的疲惫和孤独。
是的，孤独，曾经的他也是孤独的，但那时他的孤独是为了信念选择孤独，而现在的孤独完全不同——他会死在这里，身边却一个爱他的人都没有。
秀吉？秀吉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其实这本就是兄弟姐妹成年后应有的样子，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家，重心逐渐偏移，然后在父母离去后渐行渐远。没有他这个会给人带来危险的大哥，秀吉会过得更好。
黑暗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于可以卸下一切的释然——他不必再考虑没完没了的复仇，不用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生存所必须的热量，假装生活还在继续；不用在深夜忽然惊醒，被双份的寂静勒德窒息；更不用背负着越来越沉的重量，走一个人的路。
肺部的灼痛逐渐模糊，意识开始飘散，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迷醉的快乐——是命运看他走得太累，终于伸手推了一把。
下沉不再是坠落，而是归巢，每一寸被海水侵占的躯体都在发出解脱的叹息。那支撑了他三十多年的、名为责任的骨骼终于可以在温柔的压强下寸寸消融。
何必再维系这空洞的形骸？诱人的死亡之神将他拥入怀中，何必挣扎？何必抵抗？何必非要选择痛苦？
就让一切都消散在这无垠的水中吧。
就在黑暗即将收拢最后一丝光晕的刹那——
一片流动的银色，劈开了浓墨般的深蓝。
那银色并非光芒，而是发丝，如同将月光碾碎纺成的丝线，在这绝对寂静的深渊里无声飘拂。银发之下，是一张非人间所能有的容颜，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铭心。
赤井秀一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张脸，却没想到这张脸还能更......震撼。
比脸更摄人的是他身后弥漫的阴影——那不是海水的暗，而是某种更为粘稠、更为深邃的“黑”，如同实质化的罪孽，如同无数哀嚎凝聚的羽翼，沉重地附着在他身上，随着水流缓缓蠕动。
这背负着不祥与沉重的存在，本该是深渊的化身。然而奇异的是，正因那浓得化不开的“黑”，反而映衬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纯粹与光亮。
罪恶是他的背景，却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堕临深海的天使。一个被玷污、却因此凝聚了所有救赎渴望的奇迹。
“......你是来救我的吗？”
赤井秀一在深海中开口，奇异的是，并没有海水呛入肺部的痛苦。
“我是来杀你的。”拉莱耶第一次对赤井秀一这样和颜悦色，笑得温柔无比：“我已经受够你了。”
“因为你还能在......发挥作用，我已经忍了够久了，但现在，你自己选择了以这种废物的方式落幕，我也懒得一次又一次地当心理导师被你占便宜，干脆在你身上还有■■■■的时候收割干净，当一顿丰盛的夜宵足够了。”
拉莱耶抬起赤井秀一的下巴，切切实实地动了杀心。
“无趣的灵魂，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自己呢？”
“在你从前和黑衣组织的一次次交手里，你想的是为宫野明美报仇吗？”
“知道本堂瑛海的真实身份那次，你看到被黑衣组织点燃的医院时，想的是正义吗？”
“觉得太沉重了，背不动了？没错，没错......你确实做出过不少承诺，有十条命能许诺出十二条，自大地让人发笑。但你的人生，是为了完成别人的期待吗？承认吧，在濒死的时候，你想的只有一件事——你自己。”
“你同样是一个喜欢捕猎的猎手，只是在用善良、正义和责任伪装自己，好像没了这层包裹，暴露自私就不能活......自己束缚自己，真可怜。”
洁白的骨刺从他手中幻化而出，抵住赤井秀一的喉咙：“让这么可怜的灵魂继续受折磨还是太残忍了，让我来给你个痛快吧——不痛的。”
骨刺戳进咽喉半寸，然后停滞不动。
赤井秀一终于动了，他左手如铁钳般锁住拉莱耶的手腕，右手精准扣住其虎口下方的肌腱——然后旋身、沉肩、发力，以右肩顶住拉莱耶的肘关节反方向施压！
的一声轻响，拉莱耶腕骨错位，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松开了骨刺。
赤井秀一左手顺势向下一捋，掌心托住骨刺向上一挑，右手同时松开肌腱，眨眼间，鬼气森森的骨刺已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稳稳落进掌心，对准了拉莱耶的眉心。
——攻守逆转。
幽蓝磷光在二人周身流转，拉莱耶能感受到，这一刻，赤井秀一身上原本逐渐黯淡的世界意识重新凝聚，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盛，甚至超越了赤井玛丽和世良真纯未亡前。
二人悬浮在漆黑海沟边缘，衣袂无风自动，皮肤下仿佛有透明的脉络在搏动，海水发出嘶嘶轻响，细密的气泡从虚无中涌现，以两人为圆心，直径三丈内的海水竟开始沸腾。
“你说的对。”赤井秀一轻声道：“我喜欢对决时的刺激，不是为他人复仇，而是为自己雪耻，别人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就算夺不回来，我也要让他们也品尝失去的滋味......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肯定你不止是我的幻觉吗？”
翻涌的浪涛被染成灼热的金红，水温骤然升高，连深海的巨大水压都无法抑制这股异常的热能。浮动的残骸在热浪中蜷曲成焦黑的灰烬，原本凝滞的深海暗流开始疯狂旋转，形成无数微型漩涡，将沸腾的海水撕扯成碎片。
“因为你也有不懂的东西，拉莱耶。”
金色涟漪从他体内扩散，所过之处，海水不再是液体，而是化作流淌的熔岩。珊瑚丛在无声中熔化成猩红的玻璃状物质，拉莱耶也惊讶地感觉到，自己的虚体正在融化。
“如果一个人心里只有自己，是没办法走太远的。”
“千年前，最早开辟新大陆的人们只凭几块简陋的木板就敢离家远行，爱让他们 经受风吹雨打也不放弃。在这场非常人所能理解的旅程里，没有指南针，独自一人，想要坚持下来，就必须有朝圣一般的爱意支撑。”
“......看一个人甘愿为何种虚无缥缈之物俯身，就可以触摸他灵魂的轮廓，你触摸到我的灵魂，却希望我心里只有自己？”
骨刺稍稍举起，然后轻而易举地洞穿拉莱耶的眉心。
“我会出去找你的。”
控制室内，得意的蜘蛛在听到警报声后蓦然扭头。
——其中一个莲茧，裂了。
第437章 破茧时刻（上）
裂、裂了？
总控室里，蜘蛛难以置信地看着莲茧的警报灯——这是，这是他从美国军方的史密斯专员那里搞来的高档货，坦克上来都只能把里面的人烤死而不是打穿，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被从内部破坏？而且还是被苯巴比妥和肌肉松弛剂泡过的人？
两种可能，要么是超人，要么就是熟悉美国军方用材的人，才能在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破坏。
蜘蛛觉得牙酸——九号莲茧，这不是跟蝙蝠一起逛街的那个“道具”吗？蝙蝠不会是放水了吧？
这个念头刚出来，他就从耳机里听到了拉莱耶的吐血声。
蜘蛛：“......”麻烦。
他看了眼被迷晕的“黑羽盗一”，确定这个人被注射了能让一头大象睡一天的药量后无奈离开。
蜘蛛略带不耐地推开电子门：“你没事......你没事吧！”
第二声“你没事吧”明显比第一声情绪要足，因为拉莱耶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像没事。
拉莱耶不停吐出口中的鲜血，但越来越多的血不断地溢满他的嘴，蜘蛛现在相信他没有放水了——放水把自己放成这样绝对是个恋爱脑，但很明显拉莱耶不是恋爱脑。
“我没事。”拉莱耶一边吐血一边道：“小泉红子有一个师傅，是个埃及女人，她身上真的有超自然能力，我本来......本来是想过来对付她，但现在......做不到了。”
蜘蛛瞳孔微缩：“你怎么不早说？”
“我通过监狱里的人手，试出了她的几个能力。”拉莱耶将富士山上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她去找石川昭雄的时候用到的能力有魅惑、提取片段性记忆和时间暂停，但每次暂停不超过十秒，而且消耗巨大，我猜测在不透支的情况下一天不能超过三次——不过这些对你来说都没有用。”
蜘蛛看他一边吐血一边说话，不存在的战友情突然就上头，然后更无语了：“......没用你说它干嘛？”
“以防万一，因为你可能被不清醒的她波及。”拉莱耶终于稍稍缓过来——今天他是真的对赤井秀一起了杀心，所以被反噬的时候也格外强烈。
“不清醒？”蜘蛛皱眉：“她为什么会不清醒？”
“因为这个。”拉莱耶拿出一个可笑的小猪佩奇纹身贴——这是他用安藤洋平记忆里的提炼技术制作的右旋苯丙胺贴片，一旦触及皮肤则迅速发作。
“扬长避短，她想玩法抗，就给她上科技。火影忍者也吃五谷杂粮，这种人毒抗一般不会高。不过给她贴上这个的人大概也废了。但一换一，一个普通人换一个魔女，超值。”
“狂躁诱导剂？”蜘蛛越发觉得自己和拉莱耶投契：“人我有的是，舞台上那个假扮我的就足够了，等今晚过后，这东西能不能再给我点？”
拉莱耶微微一笑：“到时候再说。”
——抱歉，这东西挺贵的，烧给你太奢侈了。
拉莱耶很清楚，蜘蛛没有明天了。因为他并没有将黑羽盗一和工藤优作是双胞胎的事告诉他——不然等于明着告诉工藤优作自己这边有内鬼。而当他选择隐瞒这件事的时候，就注定了蜘蛛今晚的死亡结局。
今天的观众实在是有福气，这场表演可是以幻术师自己为燃料的——绝笔。
在蜘蛛拿着拉莱耶的小猪佩奇贴片去给穆斯塔法下套时，又一个莲茧从被人从内部攻破。
“虽然你是敌人，但我很感激你让我见阿笠博士最后一面，所以我忍了你扮演的53处失误。不过梦就是梦，到此为止吧。”
柯南举起麻醉针，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阿笠博士”迷晕，幻境应声碎裂。莲花花瓣缓缓绽放，将穿着西装的小学生放了下来。
“半个小时，基德应该好了吧？”柯南自言自语，刚拿出微型通讯器，身后就传来爆裂声。
黑羽快斗所在的七号莲茧位置，无数水晶般的碎片炸开，在冥河幽蓝的主光下化作一场短暂的钻石雨。他从碎片中心踉跄落地，单膝砸在舞台透明地板上，膝盖与玻璃碰撞出清脆回响。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呵气——茧内外的温差让他的体温在快速流失。
舞台上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干冰云雾，被某种气流操控着，形成无数缓慢旋转的雾之漩涡。黑羽快斗蓝色的便装下摆在漩涡中飘荡，如同溺水者的衣角。
——比他平时狼狈，但柯南看得出来，黑羽快斗的眼神更坚定了。
“你那里又没放镇定剂，就比我早出来12秒，有什么好得意的。”黑羽快斗下来就怼。
“那是因为我在等你，不然我早就出来了。”柯南嘴硬，不承认他也有一瞬间迷失在幻境中。
“欢迎回到现实，快斗少爷。”
寺井黄之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是蜘蛛的变声。
黑羽快斗猛然抬头，发现脚下舞台正在变形。
巨大的圆形表演区分裂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升降平台，它们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节奏上下起伏，如同一架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管风琴内部结构。
而在最高的、离地约八米处的一个平台上——蜘蛛优雅站立。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吗？”
第438章 破茧时刻（中）
蜘蛛脚下的平台呈暗红色，边缘镶嵌着发光的血色符文。而在他身前，昏迷的“黑羽盗一”被安置在一张由光影构成的透明椅子上，无数细小的光缆缠绕着他的手腕脚踝，光缆另一端连接着平台底部——仿佛整个人正在被这座升降台消化吸收。
见此一幕，黑羽快斗和柯南瞳孔紧缩。
黑羽快斗暂且不提，任谁看到多年不见的假死老爹都得愣一会儿，更惊讶的是柯南。
——你确定那是怪盗基德的爹？那一看就是我爹啊？！可为什么怪盗基德好像真的以为那是他爹？难道不止是他和我长得像，他爹和我爹也长得一模一样？这不是单纯长得像的问题了吧？再猜不出来他爹和我爹的关系，我简直枉为名侦探！！
蜘蛛手中握着一柄由液态蓝宝石凝结而成的奇特长枪，枪尖抵在“黑羽盗一”的咽喉处，枪身内部流淌着荧光的毒素。
“放下所有道具，走上你的审判台。”蜘蛛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来，带着诡异的混响：“乖一点，我这把枪，可能随时会刺进去哦。”
柯南眼尖的发现，除了从莲茧里出来的他们两个，台下所有观众明明睁着眼睛，却好像完全发现不了现在舞台上的异常。
糟了，小兰！
他看了黑羽快斗和自家老爹一眼，选择相信黑羽快斗，直接往台下跑去——他本来应该管怪盗基德要一件被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浸泡过的衣服出去报警，但是就在刚刚，他发现被破坏的莲茧一共有三个，自己之所以一开始没发现，完全是因为那个莲茧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
既然在台上的是自己老爹，那另一个莲茧里是谁就很清晰了——这是他爸爸和赤井秀一联手做的局，就像自己和怪盗基德的事前说好的配合一样。
柯南思路十分清晰，他要去唤醒小兰，联系警方说主办方违法使用严格管控类处方药，然后疏通台下观众。因为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波及到普通人。
黑羽快斗看向自己脚下——他所在的平台正在缓慢下沉，而连接蜘蛛平台的道路，是七块悬浮在空中、相隔两米以上的浮空踏板。每块踏板都在顺时针缓缓自转，表面光滑如镜。
他开始卸下装备。扑克牌枪、烟雾弹、钩索……每一件道具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星河”时，都会激起一小片星尘涟漪。
他踏上第一块浮空踏板。踏板因重量倾斜，他必须瞬间调整重心。干冰云雾从踏板边缘渗出，模糊了脚下的深渊。
第二块、第三块……
就在他踏上第四块踏板时，异变陡生。
整条冥河水幕突然倒流。
并非夸张，而是数百吨悬垂的水流真的开始向上奔腾，违反重力地冲向穹顶。水流在半空中凝聚、塑形，化作一条贯穿剧场南北的巨大水桥。水桥表面波光粼粼，内部却有亿万光点流动，如同将整条银河封存在了水体之中。
而在这条水桥的最高拱顶处，一个身影踏浪而生。
是黑羽盗一，真正的黑羽盗一。
他整个人从水中析出，就像水银从容器中缓缓升起，凝聚成人形。身着纯黑魔术礼服，披风由流动的暗影组成，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小的黑色羽毛，羽毛落下时化作墨滴，在干冰云雾中晕染开诡异的花纹。
蜘蛛先是确认了一下被自己绑着的人 ，又看看云雾里的黑羽盗一：“不可能，我检查了易容，你不可能是黑羽盗一.......如果你不是黑羽盗一，那你又是谁？”
黑羽盗一踏出水桥，脚下水面绽开一朵冰晶蓝莲。莲花随着他的步伐次第绽放又凋零，凋零时花瓣碎裂成蓝色光尘，悬浮在空中，形成一条发光的足迹。
黑羽盗一没有看蜘蛛，而是望向快斗，那双与快斗一模一样的湛蓝眼眸，在冥河幽光中亮得惊人。
“好久不见，快斗。”黑羽盗一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水声与音乐，“你走错路了。”
话音未落，盗一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黑羽快斗脚下的第五块浮空踏板突然翻转，将他抛向空中！
狼狈的男子高中生在空中翻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白西装在空中展开，然后人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鸽子！
黑羽快斗消失了。
*
“安室先生，我现在在东京巨蛋，幻术表演......”
柯南的话没说完就被安室透打断：“我已经在外面，你帮忙引导观众有序撤出，外面正在被公安包围。等包围圈完成，我们就会行动。”
柯南一愣，他还没说原因安室透就来了，难道是早就知道蜘蛛的计划？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藏在幻术表演的幕后人员里，如果我没猜错，那十二个莲茧里有他的目标。”
明明没用变声器，可安室透的声音却透着一种无机质的伪人感：“接下来是公安的秘密行动，请你们有序退出，不要再掺和，否则我会很难办。”
柯南摇晃了一下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深吸一口气：“观众......暂时撤离不了。”
安室透皱眉：“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得去找他们控制手环的总控，”柯南看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呆滞的目光：“真是......完全不计成本的大手笔，他们哪儿来这么多违禁药物？”
“说清楚。”安室透言简意赅。
“如果公安的人手没有充足到把观众挨个抱出去，就必须把控制着所有观众手环的总控关掉，手环上面有内置机关，现在是暂时无害的、让人呆滞的镇定剂，但如果激怒了蜘蛛，手环就不知道会给观众注射什么了。”
柯南捧着毛利兰的手腕研究手环：“当然，也可能不是所有人的手环都有危险品，但我们谁都不敢赌，不是吗，安室先生？”
“A组秘密潜入总控室，b组掩护。”挂掉电话后，安室透也知道里面现在到底在演什么戏了——怪盗基德父子档，真是......又赶在一起了。
“风见，以公安的名义从各个医院抽调医务组待命，情况我一会儿文字发你，我去......”
车窗被轻轻敲响，安室透看着窗外的赤井秀一，对风见裕也道：“我和A组分开潜入，看看情况。”
*
蜘蛛纵身跃下血红平台。下落过程中，他的长袍在空中解体，化作数百条丝线——每一根丝线末端都系着一枚细小的水晶刃。这些丝线织成一张巨大的、发光的蛛网，罩向空中的黑羽盗一。
黑羽盗一向左踏出，脚下水面瞬间凝固成镜面。他踩在镜面上的每一步，都会从镜中“走出”一个倒影分身。三个分身同时扑向蛛网的不同节点。而真正的盗一也消失了——他融入了水桥本身的波纹中。
而此时的黑羽快斗在干什么呢？他在找穆斯法塔。
不对劲，在他被困在莲茧里时，按照计划，穆斯法塔应该上去控制住蜘蛛，但现在蜘蛛还在，那就说明出问题的是穆斯法塔......真是的，不是比小泉红子更高级的魔女吗？为什么和小泉红子一样不靠谱啊？！
不行，还是先解救被蜘蛛绑起来的人吧。
在蜘蛛和黑羽盗一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黑羽快斗从袖中甩出十二张扑克牌。牌在空中自动排列，构成一道临时的浮空阶梯。他踩上牌阶，每一步都让下一张牌飞到脚下，如同踩着看不见的上升气流，绕过蜘蛛的“网”，悄悄靠近椅子上被绑着的人。
这个手环......没有扣紧？这不是观众的手环！
黑羽快斗刚刚靠近被捆绑的人质，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怪盗的预警铃疯狂摇晃！
“嗤。”蜘蛛突然笑了：“你们以为，我就没有准备吗？”
低垂着头的“人质”猛地抬脸——不是预想中惊恐或虚弱的神情，而是一双骤然睁开的、闪烁着猩红与癫狂的双眼。那双眼瞳里没有丝毫被解救的感激，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饥饿。
黑羽快斗瞬间跳开三米，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人质脸上的皮肤如同被水泡发的纸面具般迅速起皱、开裂。精心绘制的伪装如同破碎的瓷片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真实肌肤。
一股无形的巨力将退的不够远的黑羽快斗掀翻——那是穆斯塔法，又不是穆斯塔法，至少不是正常状态下的穆斯塔法！
只听“咯嚓”一声轻响，穆斯塔法下颌错位扭曲，随后是疯狂的、几乎要撕裂嘴角的大笑。
一股甜腻的腥气弥漫开来，她脖颈处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那双原本应是人类的眼睛，此刻正缓缓竖成了猫眼般的狭瞳，倒映着他惊愕的脸。
黑羽快斗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中的扑克枪“当啷”落地。
他已经意识到，陷入疯狂的魔女将会是比蜘蛛更难对付的对象。她涂着奇异指甲油的手指正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弧度，缓缓抬起，指向黑羽快斗的方向。
第439章 破茧时刻（下）
【十分钟前】
黑羽快斗已经进入莲茧二十多分钟，台下的观众陷入幻觉，穆斯塔法不打算再藏下去。
动物园，蜘蛛——这是她距离爱徒小泉红子死亡真相最近的一次，又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
鎏金权杖敲击地面的脆响让舞台震颤，穆斯塔法突然在“蜘蛛”面前现身，青金石项链随呼吸起伏。她盯着幻术师颤抖的指尖，以为那只是害怕所致，却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略多的血丝。
“收起你的雕虫小技吧，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法！”
“蜘蛛”苍白的脸在聚光灯下泛着不正常的冷光，丝绸披风扫过满地碎屑。当穆斯塔法的权杖点向他肩膀时，他突然抓住权杖，不仅不躲，甚至直接怼着杖尖将自己穿了进去。
一个可笑的小猪贴纸在穆斯塔法来不及反应时粘到了她耳后，“蜘蛛”呕着血，兴奋得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他疯狂大笑，以至于脸上的假面产生裂痕。
——这个人根本不是蜘蛛！
穆斯塔法瞳孔骤缩成竖瞳，但已经来不及了，耳后肌肤本就是动脉搏动点，药效发散极快，直冲大脑。
几乎是眨眼间，无征兆显现的古埃及圣甲虫纹身从她锁骨蔓延至太阳穴。她听见血液里传来胡狼神的嘶吼，权杖顶端的红玉髓迸发强光，穿于其上的假幻术师直接爆裂为一片血雾。她仿佛看到自己的指甲化作鹰爪，撕碎了十二幅法老壁画。
这时候，台下观众手环里的镇静剂反倒成了保护他们san值的工具。
穆斯塔法的长袍在狂乱的飓风中猎猎作响，皮肤下涌动着黄沙般的漩涡，她徒手捏碎了手边的投影道具，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剧场穹顶在沙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她终于在绝对的狂暴里，尝到了久违的、真实的愤怒。
从后台赶来的真蜘蛛见此情景也有些不知所措，耳机里却传来拉莱耶的声音：“给她编一个幻术，就像你对莲茧里的人做的那样。”
蜘蛛皱眉：“不行，她现在这种狂暴的状态，我没有把握让她陷入......”
“我说，你做。”拉莱耶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蜘蛛下意识听命，却见穆斯塔法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了。
拉莱耶听那边没动静了：“安静下来了？”
蜘蛛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拉莱耶不能通过耳机听到自己点头：“嗯，但正常来说......”
正常来说当然不行——拉莱耶在心里回答。
穆斯塔法能暂时安静是因为拉莱耶往那个贴片上加了自己的血，可以辅助兴奋剂操控穆斯塔法一段时间，让蜘蛛施展幻术只是给他一个相信的借口罢了。
“把她打扮成工藤优作的样子，等黑羽快斗出来。”拉莱耶道：“等你撤下幻术，她就会恢复狂暴——把敌人的猪队友变成我们的帮手，这出戏不是更精彩吗？”
蜘蛛仍有隐忧：“万一她恢复刚才的样子影响到我怎么办？”
“随机应变，剩下的交给我。”拉莱耶的声音冷静可靠，让人无端产生信任：“别忘了，你的团队里还混了一个连环杀人犯。这里越乱，你逃生的几率就越大。我只有一个命令——不要恋战。”
*
精心布置的蛛网落下，水晶刃将黑羽盗一的分身切割成水花，每一朵水花在空中二次爆开，化作更小的水镜碎片。转眼间，空中飘浮着成千上万片指甲盖大小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蜘蛛的身影，每一片中的“蜘蛛”动作都有微妙不同。
——蜘蛛被困在了自己的镜像迷宫里。
“不要恋战，不要恋战......”他反复用拉莱耶的话告诫自己，但被黑羽盗一玩弄的愤怒让他决定再试一次。
蜘蛛双手合十，所有水晶刃丝线收回，在他周身旋转成一道刃之风暴。风暴撕裂了空中的小镜子，但不知为何，镜片破碎时竟然释放出了一阵寒气！
蜘蛛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黑羽盗一趁自己对付工藤优作时提前布置的液氮蒸汽。
舞台上的干冰云雾被冷气激活，开始疯狂涌动，原本缓慢旋转的白雾规模瞬间变宽，三股直径两米的白色龙卷拔地而起，不止覆盖了蜘蛛和黑羽盗一，更覆盖了黑羽快斗和失去理智的穆斯塔法。
黑羽盗一在水桥上奔跑，身后雾龙紧追不舍。每到一处，脚下的水桥就会局部蒸发，形成一片蒸汽云雾干扰飓风，留下短暂冻结的冰花足迹。
黑羽快斗则在升降平台间不断跳跃躲避穆斯塔法的攻击。他故意将飓风引向那些上下起伏的平台，在人造龙卷风即将吞噬自己时猛然跃起躲开，飓风将整块平台包裹成巨大的干冰山体，然后再被穆斯塔法打碎。
短短几秒，七块平台被冻成七座悬浮的冰山，又被一一击碎，蜘蛛站在最高处，长发在狂乱气流中飞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兴奋。
——这才像话！这才是配得上他的舞台！黑羽盗一八年前没死，真是太好了！
干冰云海在舞台上翻涌，华丽的射灯穿透水雾，将穆斯塔法的剪影映得如同古埃及的神官——当然，是《夺宝奇兵》中大boSS的那种神官。
发狂的穆斯塔法追得黑羽快斗苦不堪言，若非浓雾的遮挡，别人就会看见他的白色披风在攻击下被弄得破破烂烂。当暗红绸带又一次如蛇般从雾里窜出，他足尖点地旋身避开，冰晶之中，白色披风终于彻底报废。
“喂，你清醒一点啊！”黑羽快斗恨不得一拳把穆斯塔法打醒，但现在靠近她等于自杀。
“就是你杀了红子！”
埃及魔女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红色长袍在干冰中鼓起，鎏金蛇形鞭带着硫磺味的火星抽向黑羽快斗面门。
黑羽快斗左手甩出三张扑克牌，纸牌在雾中划出银弧，精准缠住鞭梢。又一座干冰模型轰然倒塌，黑羽快斗借着烟尘腾跃而起，冰花炸裂成漫天冰晶。刹那间，干冰云海中炸开千万点荧光，如同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失去神智的穆斯塔法似乎也被这一刻的美景迷住了心神，动作稍稍停滞。
*
总控室内，拉莱耶蹲在昏迷不醒的工藤优作面前，思考今晚要送给他们一个怎样的结局。
八个蛋君总是出场的话，就太没意思了。
......算了，最近柯南君情绪太低靡，就先手下留情，省得真把人弄崩溃，到时候像赤井秀一一样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就糟糕了。
拉莱耶抹去唇角的血，听到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两位也是奇怪，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镜，却偏偏每次都要凑到一块儿去......干脆在一起得了，省得让那家伙总占我便宜。”
拉莱耶轻叹一声，打了个响指，瞬间消失在原地。
主控室的门被安室透一脚踢开，赤井秀一侧身贴着控制台阴影紧随其后。
第一发子弹擦着安室透耳畔钉进后方的线路板，迸发的电火花中，他看清总控室里散落的八名黑衣人——全是配备了短铳和格斗匕首的专业打手。
这就是动物园的人？安室透微微皱眉，似乎与黑衣组织也不遑多让，只是平时更低调。
“工藤先生在里面。”赤井秀一道：“左边交给我，右边是你的。”
安室透嗤笑：“用你说。”
话音未落，赤井的截拳道已撕裂空气。他不闪不避地迎上正面挥来的铁棍，左掌切中对方手腕，右手顺势夺下武器反向砸在其锁骨上。骨骼碎裂声中，他借力旋身，一记低扫踢同时撂倒两名试图合围的敌人。
安室透则飞身一踢，落地时膝盖精准磕在一名黑衣人的后脑。对方软倒的瞬间，他已抄起地上的金属话筒支架，在第二个敌人扣动扳机前刺穿了对方持枪的手掌。
赤井秀一在空暇中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安室透的手段似乎比以前狠辣不少。
“啊——！”惨叫声被安室透手肘猛击咽喉的闷响掐断，他甚至没看倒下的人，反手将支架横挡，格开刺向赤井后心的匕首，支架末端的尖锐金属片顺势划破了偷袭者的颈动脉。
赤井头也不回，掌心向上一托，卸掉从上方跃下的敌人的肘关节，随即拧身用夺来的匕首划破对方大腿动脉，在0.3秒内让敌人彻底失去战斗力。
安室透踩着控制台翻跃到人群后方，鞋跟狠狠跺碎一名敌人的脚面，在对方弯腰的瞬间，十指并拢如刀，精准戳进其肋骨缝隙，用膝盖顶住对方下巴向上猛抬，颈椎错位的脆响格外清晰。
硝烟味弥漫中，八人小队已尽数倒地。安室透擦拭手上的鲜血，赤井秀一上前查看工藤优作的安危。
“被注射了强效镇定剂，没有其他外伤。”赤井秀一见工藤优作安然无恙，把心彻底放回肚子。
忽然，他轻轻吸了吸鼻子——他似乎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像是拉莱耶常用的洗发水，但那味道极淡，混在血腥气里，像是他的错觉。
不，就是他的错觉吧？拉莱耶现在还在医院没醒呢。
赤井秀一叹气，从幻境出来后，他越发想快点见到那个人，真是......想得快魔怔了。
*
蜘蛛的幻术彻底失效，医院的值班医师眼前一花，发现病床上的人还好好地躺在这里，只以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空床是自己的错觉。
值班医师在本子上做好记录，再抬眼时，正对上一双灰蒙蒙的眸子。
“302房病人醒了！”值班医生还没说完，就见“刚刚苏醒”的病人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拉莱耶先生，您还没做康复检查，不能出——”
值班医师阻拦的话卡在嘴里，她呆愣地看着拉莱耶眸中的光点，被那种迷人的危险气息震到失神。
“你不是给我做过检查了吗，医生？”拉莱耶歪头，眼神让人不忍拒绝：“我好饿，现在就想出去吃饭，你会帮我的吧......”
他的眼神落在值班医师胸前的牌子上：“——玄遥小姐？”
第440章 冥河终章（上）
在各方奔赴战场时，东京巨蛋外面的包围圈里，某辆警车上的人拨出了一个电话。
“舅舅，我是寅次郎......是，公安人手不足所以我主动申请加入，我敢保证，今天绝对不是上次的乌龙，请您就这么转告小泉伯父！”
如果赤井秀一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打电话的人就是上次在医院里试图恐吓艾丽娅进行逼供，然后被拉莱耶仗着麻生龙一的势逼退的山田寅次郎。
“现在被派到里面的人里有我朋友，消息绝对可靠！”山田寅次郎兴奋道：“等里面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就不会有任何人能阻拦小泉伯父为红子小姐报仇。”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跟踪那个组织，而且红子小姐的师傅也在这里，足以证明我没找错人，幻术师就是杀了红子小姐的那个组织的重要成员！”
“公安逮捕他的名义是违法大规模使用违规药物苯巴比妥，但如果让政府的人抓到他，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引渡，这不是伯父想要的结果吧？”
“.......哈依、哈依......什么，小泉伯父他们要亲自过来吗？可是如果我去迎接的话会......好的！我会尽力让被打伤的‘蜘蛛’独自逃走的！”
山田寅次郎挂断电话，眼底写满了跃跃欲试的野心。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走进拉莱耶的视线，他能查到的东西就全是别人想让他查到的——包括双方的实力。
*
穆斯塔法呆滞地看向干冰云海中的冰花，没人知道，她此刻的目光只集中在一小片反光的冰凌上。
这片冰凌仿佛一个镜面，只是镜中倒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古埃及壁画风格的扭曲影像：她头戴圣蛇冠冕，手持黄金权杖，但双眼流淌着血泪，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白骨。
“魔女阁下，”一道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亵渎般的亲昵，是蜘蛛的声线，却比他更惑人：“我一直想知道，赤魔法的起源是什么。以及，同为超自然力量的造物，魔法与能够使人长生的潘多拉宝石，到底有什么关联。”
“一样事物的存在从来不会没有来由，自从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有您这样的魔女，我就确定，您，或者您所倚仗的魔法体系，一定和潘多拉宝石有一定联系。而且，小泉红子不知道的事，您未必不清楚。”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明确存在魔法的世界里，同样追逐着潘多拉宝石的怪盗基德的生活，却几乎与魔法完全割裂？”
“由此，我做出了一些猜想——我所在的组织之所以寻找潘多拉宝石多年而无果，是因为我们一直在错误的维度里搜寻。”
“那么，如何突破科学世界和远古魔法的壁垒，从一个维度抵达另一个维度呢？很抱歉，截止目前，除了小泉红子及她背后的家族，还有您这位师傅，我暂时没有找到任何连接两个维度的突破口。所以，请不要怪我对您过于严苛，怀璧其罪的道理，作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女，您应该很清楚吧？”
随着话语一步步的深入，某种精神力开始对她展开侵噬。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概念上的侵噬——逆向解析、污染、重构她脑海中的知识以及传承的记忆。她感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被强行染色，从纯净的赤红，染上某种灰蓝交织的纹路。
低语如同毒蛇钻入耳道：“哦，我明白了，虽然您更深层的记忆在抗拒我的进入，但我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
“满月月光下会显现内部第二颗宝石的天然矿物确实存在，但作为一个危险的，不应被犯人触及的禁忌，它的秘密、以及真正的激活方式需要魔法的维度来解读。魔法，是降维打击的钥匙......是不是？”
强烈的恐惧与忌惮，在穆斯塔法还未清醒时就已经产生：“你竟然......竟然能......”
“哈哈哈哈，您还真是天真！”那个声音大笑：“如果我真的能读取您的记忆，就不用这么多废话了，刚才的假设都是从您的反应里得出的结论啊！您再次向我印证了一个真理——活得久，确实不会让不努力的人涨智商。”
像是已经厌倦和她的交流，镜面轰然破碎。
碎片带着诅咒的寄生刺入穆斯塔法体内，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一道古埃及的怨诅符文，这些符文顺着她的魔力回路逆流而上，最终汇聚在她的右手。
现实中，在干冰云雾的遮掩下，黑羽父子没有注意到，她那只纤长美丽、惯于施展优雅魔法的手，正在发生恐怖的异变。
——她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圣甲虫纹路，指甲变得漆黑尖锐，指关节反折成非人的角度。最骇人的是，从手腕到指尖，爬满了细小的象形文字，那些文字如活物般蠕动，不断重组出新的诅咒。
穆斯塔法的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变为一片浑浊的暗金色，嘴角却扯出一个怪异的、满足的微笑。
*
救护车的门被拉开，风见裕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黑田兵卫身边闭目养神的拉莱耶，原因无他，只要他坐在那里，你第一眼就不可能看到别人——除非你心里确实另有挚爱。
银发青年靠坐在医疗椅上，发丝柔软，其中一缕遮住了他紧闭的眼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在车顶白炽灯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唇色是极淡，如同初雪覆盖的樱花。
他微微偏着头，肩线因放松而显得有些单薄，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透着一种与周遭急救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黑田兵卫拍了拍拉莱耶的肩，然后就看到一口血从拉莱耶嘴里喷出。
黑田兵卫：“......”碰瓷？他根本没用力！
“你这样真的可以吗？”黑田兵卫面色复杂地给拉莱耶递上几张纸巾。
“不用说抱歉，和你没关系，”拉莱耶不用回头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里面发狂的那个女人，我在富士山的那几天她来找过我。给我点镇定剂，我去解决她。”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你们的目标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唉，这就是头顶上有大老板的坏处了，刚从医院醒过来就要干活。”
至于这个大老板指的是麻生龙一还是动物园的“雪狮”，就见仁见智了。
他气定神闲地下车向入口处走去。在夜色的遮挡下，没人注意到，他一只手在和自己同行而来的另一辆救护车上留下了只有他和徐明宇两个人才知道的记号。
第441章 冥河终章（下）
安室透从被两个人打个半死的人里挑出了一个还能动的逼问出了控制手环的开关所在位置，但那人无论如何也回答不了安室透的另一个问题。
“我真的没见过这个人，我们八个都是今早刚过来的，对负责布景的人真的不熟悉。”
赤井秀一按住了安室透打算继续逼供的手：“一个人在说出真相前承受的痛苦是有限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讯问，还是泄愤？”
“无论是什么都轮不到你管，赤井秀一。”安室透冷冷甩开他的手：“你也看到了，现在舞台上的对决不适合被普通观众看到，镇静剂对于他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所以，我需要完成另一个任务——找到连环杀人犯徐明宇。”
“他混在工作人员里，你身上的苯巴比妥就是他替蜘蛛采购的。只不过其他采购人贪的是钱，而他是为了药和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今天的观众里有他的目标。”
他没把话说完，但赤井秀一已经明白——既然徐明宇想对某一位观众下手，那么在找到他之前，不让观众乱起来就至关重要。因为只有观众乱了，才会方便徐明宇带走他的目标。
“既然只是镇定剂，那......”安室透神色一紧：“不对，台下的人手腕里是镇静剂，但你们之前出来的莲茧......”
“我和怪盗基德的莲茧里面不止有苯巴比妥，还有肌肉松弛剂。”赤井秀一道：“我不知道别的莲茧里有没有，但至少我出来的那个莲茧，随着时间推移，里面的苯巴比妥和肌肉松弛剂会慢慢涨到头顶，成为真正的‘冥河之水’。”
“该死。”安室透暗骂一声，走到一边开始给黑田兵卫打电话。
“......是，我知道了——什么？”
安室透神色猛然一变：“他醒了？他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安室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挂断电话后脸色难看：“莲茧里有几个权贵家的孩子，我要先把他们放出来送医院。”
赤井秀一道：“拉莱耶醒了，是不是？”
安室透冷哼一声，低头研究莲茧的高度控制系统：“明知故问。你可以把工藤先生送上救护车了——路上看到拉莱耶就把他带走，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
舞台上，干冰雾海突然向内坍缩。所有白色云雾被一股无形之力抽吸，凝聚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雾之矛枪，矛尖直指离穆斯塔法最近的黑羽快斗的后心。
“快斗躲开！”黑羽盗一的警告与攻击同时到达。
老基德甩出披风，暗影布料在空中延展成一面盾牌，却在接触雾矛的瞬间被腐蚀——矛尖上附着着细密的金色象形文字，每一个字都在燃烧。
雾矛偏转，擦过黑羽快斗的左臂，被触到的袖口瞬间焦黑破碎，露出下方皮肤上迅速蔓延的诅咒纹路，如同活着的蜈蚣在皮下爬行。
黑羽快斗闷哼一声，转身看向攻击来源。
穆斯塔法从雾中升起，她黑色的长发半数化为苍白，发梢却染着污浊的金色。其中一只眼睛变成了蜘蛛般的暗金复眼，无数细小的瞳孔在其中蠕动。
她的双手已经完全异化——从指尖到肘部覆盖着金色圣甲虫甲壳，五指关节反折，指甲长达十厘米，漆黑如淬毒匕首。
——她已敌我不分。
“窥探凡人不该知道的秘密，你们都得死！”
轰——！
舞台地面升起十二道黑金色光柱，每道光柱中都走出一个扭曲的荷鲁斯卫兵幻影——隼头人身，手持燃烧的长矛，双眼空洞。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穆斯塔法向幻影下达指令。
黑羽快斗瞬间向她发射四张扑克牌，但牌身一碰到卫兵就会沾染上黑金诅咒，迅速燃烧。
“这些幻影有真实伤害！”黑羽盗一喊道，“快斗，别硬接！”
咻！咻！咻！
三枚水晶飞镖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击中卫兵隼头的双眼和咽喉。卫兵惨叫一声，化为黑烟消散。
水之茧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裂隙。蜘蛛站在裂隙口，手指间还夹着三枚新的水晶镖：“暂时休战如何？我们两方谁也没办法单独和她对抗。”
蜘蛛甩出飞镖击退另一只卫兵：“先解决这些麻烦的东西，再继续我们的私人恩怨。”
黑羽快斗与父亲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脆弱的三角同盟，在疯狂的魔女面前正式成立。
黑羽盗一制造出十二个水分身，每个分身都摆出不同的攻击姿态。蜘蛛同时释放幻术迷雾，让每个分身都实体化三秒——足以吸引卫兵的攻击。黑羽快斗则藏在其中一个分身阴影中，瞄准机会进行补刀。
冥河水幕竖立成镜面，反射光波，蜘蛛在镜面后方叠加幻术折射层，将反射的光波偏转，毫不留情地射向穆斯塔法！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听拉莱耶的，如果之前就不恋战的直接走人，也不必被穆斯塔法锁定，不得不和黑羽盗一联手——蝙蝠，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穆斯塔法抬起右手，掌心张开一个黑洞般的漩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但她的右臂也同时裂开了更多细纹。
穆斯塔法发出了尖叫，不是愤怒，而是痛苦。她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反向抓向自己的左肩，五指深深抠入皮肉，黑血喷溅。
“不……停下……！”她在和体内的另一个意识争夺控制权：“够了……够了！我要一切……静止！”
随着她的话音铿锵落地，世界，停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运动，没有颜色。
整个东京巨蛋被拖入一片绝对静止的灰白色领域，飘落的水滴、飞溅的血珠、正在破碎的幻影、蜘蛛甩出的飞镖......全部定格在半空，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
时间魔法的消耗是巨大的，就算穆斯塔法是小泉红子的师傅，最多维持的时间也不超过二十秒，这二十秒无法动弹的时间里，只有思维能够照旧。
——跑。这是蜘蛛心里唯一一个念头。
几乎在发现自己能动弹的一瞬间，蜘蛛毫不迟疑，几个飞身就奔向门口，见他靠近门口，有几名公安想要拦住，却被混进来的山田寅次郎的朋友悄悄挡住，只是一个没抓住，蜘蛛就跑得人影都不见。
临走前，他还故意用蛛丝把黑羽快斗摔到似乎已经力竭的穆斯塔法身前，果然，比起追逐他，黑羽盗一更在乎儿子的安全。
黑羽盗一张开双臂，从空中接下黑羽快斗，脸上是卸下所有重担的、纯粹的笑容。
八年的隐忍与守望终于可以在这一刻终结，通过这次失去寺井黄之助的痛苦试炼，他确信，自己的儿子已经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黑羽快斗会超越他，成为新的传说。
黑羽快斗的神色却要复杂得多，再次亲眼见到父亲 ，他发现自己心里是有恨的，可和这恨夹杂在一起的还有更多情感，血脉上的呼唤，这些都......
在他想明白自己心里的情感到底都有什么之前，异变突生。
黑羽盗一身后的水幕中，一个短暂的黑暗涡旋突然产生。从涡旋中心，一只手刺了出来。
毫无征兆，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如同古埃及祭祀刺穿祭品心脏的圣矛。
噗嗤。
一声沉闷的、血肉被贯穿的声响。
那只手从背后精准地刺穿了黑羽盗一的左胸，手上抓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它穿过盗一身体时，第一时间没有鲜血喷溅。因为表面的高温瞬间灼焦了伤口边缘，直到它完全贯穿，从盗一胸前穿出时，那只沾满金色诅咒符文的手才在衬衫上绽开一朵缓慢扩散的猩红血花。
错愕、恍然，然后是深沉的、近乎温柔的悲伤。黑羽盗一没有看向穿透自己胸膛的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聚焦在咫尺之外的儿子脸上。
黑羽快斗所有的情绪在万分之一秒内冻结粉碎，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倒映着父亲胸前那只狰狞的手，以及父亲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所有背景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绝对的死寂中，只有血滴落下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落在透明的地板上，每一滴都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穆斯塔法悬浮在黑羽盗一身后，脸上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如玩偶，唯有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微笑。杀死黑羽盗一并不是终结，她将另一只手伸向已经失去反应的黑羽快斗。
公安的子弹打在她身上，却无法伤到她分毫，那只手没有任何停顿地伸向黑羽快斗，快如闪电。
然而，一只苍白纤长的手挡在了黑羽快斗面前。
这只手明明动作没有多快，却恰到好处地按住了穆斯塔法的手心，然后手腕翻转，十指相扣。
刹那间，所有干冰云雾再次静止，然后开始倒流。
淡蓝的光晕从这只苍白的手上传递给被诅咒覆盖的魔女身上，狂躁沸腾的血液逐渐冷静，非人的形态渐渐消退，皮肤下的象形符号在风中消散。
穹顶开启，淡蓝色的光点如同逆向升空的星河，飘向外面真实的天空。
恢复原本模样的穆斯塔法软软倒在银发青年怀中，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拉莱耶瞬间抹去了穆斯塔法耳后的残留，刚才确保去医院检查后绝对检查不出来任何东西，终于开始放心的吐血。
黑羽快斗看到拉莱耶的出现，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双眼中燃起希望的光亮，然后在看到拉莱耶漫溢到衣襟上的鲜血时恢复死寂。
搅动空气的动静从穹顶上方传来，与夜幕同色的直升机轰然落地，机舱中的乘客拉开机门，很难想象为什么乖戾和沉凝会出现于同一个人的气场中，强大的可怕，又温柔的要命。
黑色风衣迎风而动，与拉莱耶同款的银白发丝将来人衬得仿佛一位行走于人间的死神。
他当着黑羽快斗的面抱走还在吐血的拉莱耶，起身时似乎在穆斯塔法手上踩了一脚。黑羽快斗想要说什么，可只是嘴唇动了一下，下一秒，腰腹就传来一阵剧痛。
毫无征兆的一脚，直接把黑羽快斗踹飞八九米，这一晚经历太多的黑羽快斗连思考都没有，意识直接陷入黑暗。
——他被踹晕了。
第442章 今天白天去医院了sorry
“点清人数，把他们集中送到医院检查，昏迷的保镖身份暂时无法确认，分批送去其他医院，不能让连环杀手混进去。”
应急出口的大门前，安室透指挥风见裕也和其他“零部队”成员将从莲茧里救出的人送往医院。看着眼前沉浸在梦中吧唧嘴的议员独子，安室透用夜色掩盖眼底的不耐。这份不耐并不针对这个人，而是公安这份工作给他带来的诸多顾忌与不便。
——本来得到主办者违法使用镇定剂就可以直接叫停整场演出，挨个甄别藏在幕后团队的连环杀人犯，那才是真正对里面的所有守法公民的负责，可上级却以“临时叫停会引起恐慌和不必要的舆论”为由否决了这个提议。
而现在，得知现场的情况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那群人又命令他提前把权贵和富商家的孩子送走，真是......毫不掩饰他们眼中人命的三六九等。
安室透爬得越高，越接近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层，就越能感受到那群人的无能和傲慢。尤其是如今，他们把他视为了真正忠心的“家犬”，并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展露黑暗一面。
他该为这份信任感到光荣和自豪吗？可他只觉得恶心——理想主义者不断被现实击碎，安室透觉得自己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人......不，或许不止两个。警校里对未来充满期待的降谷零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或许降谷零这个人的热忱，从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室透的思绪被一阵直升机的动静拉回现实，他猛然皱起眉头——负责今夜所有现场调度的自己，根本就没有申请直升机过来！
怎么回事，上面的人否决提议时明明跟他说，蜘蛛和怪盗基德的战斗可以视为黑吃黑，如果无法插手，只要防止他们的战斗波及到普通人即可。而且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无论发生什么，事后都完全可以向观众解释为节目效果，与霓虹政府毫无瓜葛。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怎么会自己打脸，又派直升机过来？
腿比脑子更快的安室透用了不到十秒就从应急出口跑回了舞台，然后在看到来人是谁后迅速藏到了墙角。
琴酒？琴酒怎么会来这里？！他要把拉莱耶带到哪儿？
安室透脑海里迅速闪过boSS把他带到山洞那天的经历，难道琴酒也已经知道拉莱耶曾经是组织的实验体了？可boSS不是要等利娇酒改进完Aptx后再让自己喂拉莱耶吃进去吗？
但boSS改变主意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比起自己，当然还是琴酒更得boSS信任。所以，琴酒是要把拉莱耶直接控制在组织基地里，直到利娇酒改进成功吗？
不，绝不能让拉莱耶在这里被他带走，做组织的实验体，一定会生不如死！
突然，他颈后的汗毛感受到一阵风声，一只粗壮而有力的大手以惊人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向安室透袭来，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朝着他的胳膊压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安室透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几乎就在瞬间，他调转枪头，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身后之人所在的方向。定睛一看时才发现，按住他的是黑田兵卫。
这一刻，安室透才恍然察觉，自己刚才已经从遮挡物后露头，举枪瞄准了琴酒——他在做什么？他要为了拉莱耶放弃自己至今在组织的潜伏任务，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让景光的死变得毫无意义吗？！
“可是......”安室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看向黑田兵卫的目光中甚至产生了一丝久违的茫然。
啪——
脆响被掩盖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黑田兵卫在辨认出“可是”的口型后就下了狠心，扬手给了安室透一巴掌！
安室透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迅速浮起五指印，血腥味从咬破的唇角漫开。
“你给我冷静下来，直升机里还有他的同伙，真的打起来不仅会增加警方的伤亡，如果真的激怒了那个人，你想保护的人只会死得更快！造成混乱的话，今晚真正要抓的连环杀人犯就会趁乱逃走......作为公安，你的任务才是第一位。”
“还有你！”黑田兵卫一手拦住从另一个方向跑来的赤井秀一，一手提起藏在赤井秀一膝盖下（并非故意）的柯南：“和你！还想重演游轮那晚发生的事吗！在你们只剩两个人的情况下？”
“动动你们的脑子！本来他们就没得到赤井玛丽，你们想让那个组织发现新的抓捕对象吗？”
黑田兵卫暗暗惊叹于拉莱耶的人格魅力，但面上没有流露半分：“赤井秀一，还有......”
他仅剩一只的眼球牢牢锁定试图挣扎的柯南：“工藤新一。”
黑田兵卫虽然不说有多聪明，可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人知道赤井玛丽变小的事后，就不可能不怀疑上工藤新一。
确实，聪明到这种程度的孩子，世界上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但偏偏这个和工藤新一很像的孩子就是在工藤新一失踪后立刻出现的，如果还觉得只是巧合，黑田兵卫觉得自己就可以和弱智坐一桌了。
“仔细看他的样子，只要他不想立刻杀了拉莱耶，你在组织就能见到他，打探到他的消息。”对降谷零这个之前从未让自己操心过的下属，黑田兵卫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和包容，但俗话说得好，先礼后兵。这句安慰是“礼”，下面的就是“兵”了。
“降谷，别忘了你成为公安时做出的誓言，还有你对我说过的话。”黑田兵卫俯身在安室透耳边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为这个国家奉献一生，绝不让流血和牺牲白费......你要说到做到。”
在黑田兵卫硬控三人的这段时间里，琴酒已经抱着拉莱耶走上了直升机。螺旋桨高速转动，黑色的夜空潜行物从被击碎的穹顶里飞出，几分钟后便不见踪影。
舞台旁边的其他警察面面相觑，没有上级指示，琴酒也没有对警方做出攻击行为，至于他踢飞黑羽快斗的事......也不一定就是刑事纠纷，而且气场强大，一看就不好惹。
不是所有警察都有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为工作付出生命的崇高思想，更多人的格言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两个人都是银色头发，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杀人的样子，万一人家是一家人呢？
“还在等什么？”黑田兵卫从墙后走出，看了眼地上一死一伤一昏迷的人，表情古板威严得对公安和借调的警方下令。
“把地上疑似怪盗基德的死者和杀人犯关押起来，未成年送去医院。将观众逐个与通缉令上的照片对比，没问题就放走，时间有限，立刻行动！”
墙后，被打的安室透一直低垂眼睑，阴影遮蔽了他的全部表情，连柯南也无法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安室先生......”柯南只能看清安室透半边脸上肿起的巴掌印，欲言又止。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再看赤井秀一和柯南一眼，转身离开。
无法再欺骗自己。在他没有思考地瞄准琴酒又被黑田兵卫打断的那一刻，一切的逃避、防御和否认都彻底破碎。他就是喜欢上了拉莱耶，无需怀疑。
容貌只是无足轻重的敲门砖，真正点燃安室透的，是拉莱耶在他脑海里点起的那团火——他把安室透的思想打乱，那是身体满足不了的欲望，比缓缓脱去的衣服和火辣的红唇更具杀伤力。
在遇见拉莱耶之前，他的意志是一座碉堡。以责任为水泥，以克制为钢筋，他凭借它们生存，推动他前行。
他的强大、他的决绝、他的无所畏惧，全部建立于他的无牵无挂。有了具体想要守护的人，就有了致命的软肋。这对他而言不是拥有了珍宝，而是亲手将珍宝变为了敌人可以伤害他的武器。
所以在失去全部好友后，他谨慎地分配感情，避免凝视任何一双眼睛太久，怕那里会成为自己失守的城门，从而辜负所有逝去的、他曾发誓要为之战斗下去的人。
可拉莱耶来了。
他的大脑，那间曾经归档清晰、指令分明的指挥部，现在地图散落一地。堡垒的墙壁在拉莱耶轻佻的、似乎从来不曾落到实处的目光中变得透明，他亲手建造的、赖以生存的整个防御体系，在拉莱耶面前主动降下了吊桥。
毫无防备的眩晕，比其他所有的沉重都更让他恐惧，也让他更确切地感到自己还活着——不是作为降谷零、波本或安室透，而是他自己。
第443章 气死人的大喘气
裹挟着铁锈味的夜风在即使被毁掉也依然美轮美奂的舞台上空呼啸。琴酒抱着怀中的青年，银白的发丝宛如淬了冰的金属，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痕迹。
他冰绿的眼眸冷冽如寒刃，扫过一众大气不敢出的警察，没有一丝温度，但也没有给这些平日的死敌人手一颗子弹。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形，更衬得他怀里同样是银发的青年脸色近乎透明。
拉莱耶僵硬地蜷缩在琴酒怀里装死，明明现在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和琴酒商量过的，但拉莱耶总觉得现在的琴酒非常生气，而且......
小蝙蝠偷感极强地抬了下眼皮，没发现四周有赤井秀一的影子，悄悄松了口气。
——本来他是很理直气壮的，因为昨晚黑羽盗一他们三个确实只是在他床头开茶话会，拉莱耶甚至还打算为今早被琴酒赶出家门的事闹一闹脾气，结果现在......不对，他干嘛心虚，就是在幻术里被占了下便宜而已啊？为了幻术里的事情怪他是很没有道理的！
他的僵硬被误解为难受，琴酒低头看了一眼拉莱耶抖动的睫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拉莱耶抱得更紧了些，手臂肌肉线条紧绷，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刺眼的探照灯照亮了琴酒冷峻的侧脸，他一步步走向直升机，余光扫过安室透等人藏身的地方，发出一声嗤笑。旋翼卷起的狂风掀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宛如暗夜中展开的巨大翅膀。
直升机缓缓升空，巨大的黑影逐渐融入浓稠的夜色，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在夜空中回荡。
直升机一起飞，拉莱耶就迫不及待地打破沉寂：“琴酱，你应该知道我刚才那样都是装的吧？”
琴酒脸上没什么表情，托在拉莱耶屁股底下的手却在臀腿交界处——这个地方吸血鬼和人一样，都最不禁疼——的地方拧了一下，而且完全没有拧完就松手的意思：“再撒谎，你就三天别上床。”
“嗷——”拉莱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惨叫出声，在伏特加面前彻底丢了面子：“别掐别掐......确实不全是演的但至少有一半是，松松松松手！”
琴酒见他求饶，大发慈悲地收了力——实际他本来就没对这只娇气的小蝙蝠用多少力，要是他把平时操练组织成员的力气匀一半到拉莱耶身上，刚才那一下拉莱耶根本憋不住叫。
“如果不是你的体征波动幅度太大，怎么会惊动boSS？”琴酒一想到上次拉莱耶因为身体惊动boSS还是贝尔摩德去医院接的人，心情就更差了。
“虽然比我预想的严重那么一点点，不过也算是个实验——看来boSS不止能感受到我的血条，蓝条波动异常他也有感觉......可恶，他到底从我身上拿走了什么，不会把我的脊髓抽出来放到自己身上了吧？”
拉莱耶喃喃道：“这就不好办了啊，不是真伤，大概率糊弄不了他。”
还没等琴酒皱眉，拉莱耶率先道：“不过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贝尔摩德对我......我们还是有感情的，她没把我们两个的事告诉boSS，否则，boSS就不会让你来接我了。”
“既然有感情......那这次就顺道把她从实验室弄出来吧，好歹在实验室当了几年邻居，她过得太惨我也不忍心。”
琴酒向驾驶位的伏特加打了个手势，伏特加戴上耳机：“当你有事瞒着我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岔开真正的问题——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莱耶沉默了一会儿：“为了帮蜘蛛拖一会儿时间，我进入了赤井秀一的幻觉？或者说梦境。”
琴酒动作微顿，为了防止自己在听后面的话时一不小心把拉莱耶掐死，他把拉莱耶从怀里放了下来：“怎么，被感动到了？”
“与其说感动，不如说......有所触动。”拉莱耶却好像没发现琴酒身上的低气压一样，继续道：“他说我不懂，如果一个人心里只有自己，是没法走太远的。”
“非常人所能理解的旅程里，想要坚持下来，就必须有朝圣般的爱意......这是他的原话。”拉莱耶摸了摸下巴：“虽然他说完这样的话就反手在梦里把我杀了，但那样的他反而比合家欢的男主角更有魅力，至少在我看来。”
琴酒默然——他永远不会告诉拉莱耶，这一刻他有多想把拉莱耶撕咬嚼碎、连骨带血的吞下肚子，他对这段感情就有多少暗藏的不自信。
其实他一直知道的，拉莱耶的底色里有些东西并不完全属于黑暗，所以他觉得拉莱耶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也会想到......如果最初拉莱耶没有被boSS捡回组织，或许会有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而那段人生里没有一个叫黑泽阵的人。
“怎么，你想亲身体会一下‘朝圣般的爱意’？”琴酒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说出口后会这么酸。
“欸？琴酱生气了吗？”拉莱耶笑眯眯地看着琴酒，明知故问：“为什么生气？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我喜欢人类创造的那些细腻的语言和文字，如果毫无触动，就意味着没有情感，没有情感的我，又怎么会真的爱上你呢？”
拉莱耶在琴酒眼前晃了晃自己带着戒指的手：“人类总会赋予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忠诚’的含义，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嘴上当然可以说这枚戒指的存在是在告诫我们永远不会为另一个人动心，实际上，承诺最后能完成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清。”
琴酒不知道拉莱耶到底想做什么——他是想找死，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气死自己？
“你想告诉我你对他动心了？”琴酒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沉沉的杀意。
拉莱耶摇头：“恰恰相反，所以我才奇怪。明明我是喜欢这段话的，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赤井秀一完全符合我的审美——那种杀意和爱意糅杂的样子。但他说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却全是你。”
“我也很想做一些有把握的事，但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算无遗策，总有一些不受控的因素让我对自己的结局、对我们的结局没有绝对的把握。”
拉莱耶有些出神地看着琴酒：“最近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在和boSS的争斗中落败了呢？如果我在某一刻突然被这个世界踢出去了呢？琴酱会等我吗？在明知希望渺茫的情况下？”
琴酒抱臂：“你在等我的答案？”
“不，我是在问自己。”拉莱耶靠在窗户上：“很矛盾，一半的我希望琴酱能忘了我，但另一半希望你永远记得我，哪怕记得我就意味着永远活在痛苦中，因为一想到在我离开后你可能和其他的什么人在一起，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恨不得现在就诅咒那个还不存在的人。”
琴酒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拉莱耶的脑回路，怎么会有人说话大喘气到前一秒让人想掐死他，后一秒却让人再次无可避免的沉沦？
“所以，”琴酒总结了一下，然后眼神越来越怪异：“你说了一堆想把人气死的话，就是想告诉我，虽然赤井秀一展现了让你心动的一面，但你完全不为所动——你是在向我邀功？”
拉莱耶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头说是。琴酒甚至能从他的表情里幻视出一条得意的尾巴藏不住地晃来晃去——他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表白的方式很高明吧？
“我改变主意了。”琴酒伸手掐住拉莱耶的下巴，在拉莱耶以为他会亲吻自己且已经闭上眼睛的时候，琴酒在离那片浅杏色的唇不到两毫米的距离轻声道：“这一周，你都别想上床。”
拉莱耶猛地瞪大眼睛：“我才不信你忍得住不让我上床。”
见他完全没发现这句话里的语言陷阱，琴酒冷冷勾起唇角：“那就拭目以待了。”
“那你到底等不等我啊？”拉莱耶还是没忍住：“要是我真的......”
琴酒食指和大拇指分别捏住拉莱耶两片唇瓣，用力让它们贴在一起，变成可笑的鸭子嘴巴。
“闭嘴。”
第444章 幻术师的终章
冬夜的空气清冽如刀，月光洒在积雪未融的巷道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蜘蛛悠闲地靠在墙上，查看自己买通的警察发来的图片。
“黑羽盗一，你也有今天。”
蜘蛛微微仰头，高挺的鼻梁显得愈发突出，他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矜傲与自负的笑容，又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狰狞之色。
“被儿子带来的队友在儿子面前穿胸而过，这种戏剧性的发展，作为曾经举世闻名的魔术师，你应该很喜欢吧？”
警笛声在几条街外渐渐远去，蜘蛛成功用幻术制造了自己往码头跑的假象，现在只需要等待接应。
“真冷。”蜘蛛嘟囔着，拉了拉外套领子：“也不知道蝙蝠什么时候能脱身。”
虽然黑羽盗一死了，但和怪盗基德父子那一战蜘蛛也不是没有受伤。论手段的狠辣老练，心性善良的黑羽快斗远不及他父亲，黑羽盗一在准备时就在干冰和氮气里做了手脚，对战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停下来，蜘蛛只觉得全身都冷得发颤。
“想我了？”轻盈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虽然听出了拉莱耶的声音，但蜘蛛依旧警觉地摸向腰间隐藏的匕首。
“都说了不要恋战，你要是早点离开，现在那里的尸体可能就不止黑羽盗一了。”
月光下，一个人影转进小巷，银色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像在发光。
这句提醒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蜘蛛松了口气，放下匕首，见拉莱耶这副病殃殃的样子，他甚至展示了一下同事爱——他一向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但通过今天的合作，他觉得蝙蝠这个人还算可交，也对他胃口。
“你怎么不派车过来？”蜘蛛站直身体：“不派车，难不成你要把我背回去？”
拉莱耶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精致的脸上显得有些脆弱：“你没发现自己逃走的时候太容易了吗？”
蜘蛛记忆里是有那么一个装着不经意帮他拦了一下的警察：“那人不是我收买的，难道是你......”
“是小泉家的警察，帮小泉红子寻仇来的。”拉莱耶句句都是实话。
“原来如此。”蜘蛛仅剩的疑心也消下去了，作为世界顶级的幻术师，他对真话假话也自有一套辨别方式：“这么说，我是受了你的牵连。”
“没错，他们怕警察问不出真话，又怕你会被引渡，所以肯定会选择私怨私了。”拉莱耶双手插进琴酒的黑色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起，看起来像是在抵御寒冷：“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我怎么能让下属在最疲惫的时候对上新的敌人呢。”
蜘蛛撇嘴：“黑羽盗一已经死了，计划成功 ，我才不是你的下属。”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反而放松了：“我现在可没精力再对付一个疯子，你对上他们也是白送，往哪条路上走能避开？”
“沿着这条路转过两个街区，车停在教堂后面。”拉莱耶的声音平静柔和：“我们往东走，二十分钟就能出城。”
蜘蛛点点头，和拉莱耶并肩向巷子深处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只有积雪被踩踏的轻微声响。
“对了，虽然雪狮没问，但你为什么会忽然招惹上日本的魔法家族？”
拉莱耶叹气：“不是我招惹的，是那个女孩主动来找我。”
“为什么？”蜘蛛调侃道：“不会是什么桃色事件引发的血案吧？其实我去各地演出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送上门来的，要不要我转授给你一点让他们没法闹事的经验？”
“和那个无关啦，”拉莱耶轻笑，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是她发现了我的秘密。”
蜘蛛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起。不是打斗过后的疲惫导致的虚弱，更不是冬夜的寒冷——是某种更原始、更黑暗的东西。
他下意识想转身，但已经太晚了。
剧痛从颈部传来，尖锐、深入、灼热。蜘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拉莱耶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他的肩膀，按在他的颈侧。那只手苍白、修长，看起来依旧虚弱无力。
但指尖传来的力量却如同钢钳。
“b......at？”蜘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咯咯的怪响。
他试图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力量正迅速从四肢流失，仿佛拉莱耶手里那根骨刺正通过颈部的伤口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视野开始模糊，但他仍然能看到拉莱耶贴近的脸。
这张美丽的、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平静得可怕。月光下，拉莱耶的眼中闪烁着非人的红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对尖锐得不似人类的犬齿。
蜘蛛艰难开口：“秘......密？”
拉莱耶弯了弯眼睛，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伤口更深，蜘蛛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抽离身体，那种感觉诡异而恐怖——温暖的生命力从体内流失，进入另一个存在的体内。
“答对啦，奖励你听到大反派的揭秘，顺带说一句，我可不经常给人答疑哦。”拉莱耶在他耳边徐徐说道。
“我呢，现在对穆斯塔法背后的魔法和潘多拉很感兴趣，但她又有读取他人记忆片段的能力，所以我只能牺牲你了。幻术大师和为女报仇的魔法师父亲同归于尽，这个戏码也很有看点是不是？”
蜘蛛已经说不出话了，生命流逝的整个过程如此安静。没有打斗，没有咒骂，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和蜘蛛逐渐微弱的心跳。
“亲爱的同事，看着我的眼睛——我给黑羽盗一写的结局你不是很喜欢吗？你参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也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幕舞台剧？”
蜘蛛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拉莱耶在月光下近乎完美的侧脸，银发如霜，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品尝一杯美酒：“你也不想要这种无声无息的告别是不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幻术大师，应该有能够匹配你身份的死亡方式。”
随着无声的对视，蜘蛛只觉一片灰蒙蒙、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灵活而又贪婪地钻入他身体的每一处缝隙。
在这片混沌与黑暗中，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当“蜘蛛”再次睁开双眼时，碧绀色的清澈眼眸已经变成深邃而神秘的灰色，皮肤也不再是健康的小麦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苍白；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既冷漠又狂热，仿佛来自深渊的使者。
“the nightmare is always by your side.我喜欢这句话。”
小巷里，刚才的银发青年仿佛只是个幻觉，“蜘蛛”从外套口袋掏出一条手帕，仔细擦拭嘴角和手指。
他一边擦，一边缓缓从小巷中走出，然后在一道愤怒的声音叫住他时停下脚步。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黑色的豪车前，眸中是森然的杀意：“动物园，蜘蛛——在下小泉青司，小泉红子的父亲。我等你很久了。”
“蜘蛛”冲他微微一笑，温和、友好。
第445章 骑士病少女的谎言小课堂
“长官，场馆内所有观众和工作人员都排查过了，没有嫌疑人的踪迹......”
毛利兰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她下意识抓起身边人的手——右手是园子，左手是空的，然后她就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让柯南又开始闲不住。
她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还算熟悉的面孔——是黑田兵卫。毛利兰为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犹豫了几秒，因为黑田管理官看起来面色阴沉（真的晴过吗？），心情不好且非常忙碌。
善解人意的女孩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打扰警方办案，找到柯南之后就和园子一起离开......虽然柯南大概率不会想要离开就是了。
然而，她不打算打扰黑田兵卫，黑田兵卫却在她移开目光的下一刻找了上来。
“你们......在找徐先生吗？”毛利兰知道他们口中的通缉犯是徐明宇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虽然黑田兵卫只剩一只眼睛，但毛利兰的下意识反应并没有瞒过他：“毛利小姐最近见过徐明宇吗？毕竟他的通缉令我们也是今天刚刚申请下来的，他不知道警方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正常活动被看到是有可能的。”
他在骗毛利兰，其实警方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最多是有动机且没有不在场证明而已，但徐明宇在警方找上门之前就跑了这点增加了他的嫌疑。
如果徐明宇不跑呢？黑田兵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可能，可答案其实很清晰——由于这件事的性质太过恶劣，就算徐明宇不承认，到了公安的秘密监狱里，上面的人也会有一万种方式让他“静默”，而接到命令让他“静默”的人会是谁，除了安室透，黑田兵卫不做他想。
“说起来，徐明宇第一次来警视厅‘作证’还是和你一起来的。”黑田兵卫身上隐隐传来压迫感：“如果你们有私交的话，希望毛利小姐不要包庇。毕竟，作为前刑警和律师的女儿，我想毛利小姐应该很清楚包庇罪的罪名。”
——“小兰，下次要表现得更慌乱一点......”
这一刻，毛利兰脑海中全是园子对她说过的话，还有徐明宇对她的恳求。
如果徐明宇和拉莱耶的关系被发现，上面的政客会把怒火发泄到拉莱耶身上......所以不可以被发现说谎，绝对不可以！！！
“我没有包庇，只是，虽然佐藤警官昨天在医院也说过这件事，但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徐先生是会做出那种残忍的事的人！”毛利兰双手抱头，脸上全是无法接受的错乱。
保护欲和正义感让本来就有骑士病的少女在一瞬间无师自通撒谎的真谛：九真一假，唯一的假话是“我没有包庇”，但这句假话却是她内心的真话——说谎说到自己都相信，被人认出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会很温柔地把崩溃的西村美嘉小姐叫过去安慰的徐先生，根本不会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我坚信着这一点。”毛利兰战胜恐惧，不避不让地和黑田兵卫对视。
“倘若他是，那一定是因为有比他更丧心病狂的人藏在我们之中，只是不是所有的受害者都会说话......这一点，我同样坚信。”
黑田兵卫哑然，某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对上眼前少女的目光——这种灼热、真挚、充满热忱的目光像一柄利剑，或是极强的光源，让他背后的黑暗与丑陋暴露无余。
“黑田管理官，不好了！山本内大臣的独生子失踪了！”一个急匆匆跑来的警察打断了黑田兵卫心里的自我凌迟。
黑田兵卫一时没反应过来：“山本内大臣的独子？”
“就是我们送出去的第一批救护车里，之前被关在莲茧里的几名观众之一！”那名警察惊慌失措：“我们送到医院之后医生才发现，担架上的人根本不是山本少爷，而是被打晕的另一家医院的医生！”
黑田兵卫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我们今晚需要的救护车和医生太多了，如果只从一家医院调人根本不够，但谁也不知道人到底是怎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的......”
黑田兵卫想起自己之前也是坐救护车送拉莱耶过来的，会不会是......：“告诉我车牌号。”
“品川800わ1190。”警察不知道黑田兵卫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自己和拉莱耶坐的那辆。黑田兵卫为自己毫无缘由的怀疑拉莱耶而感到抱歉。也对，内应怎么可能是来这儿的时候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闭目养神的拉莱耶，更何况拉莱耶现在还情况不明......是他多心了。
“徐明宇为什么会绑架山本内大臣的儿子......”黑田兵卫觉得无比棘手，因为这个山本内大臣同样是麻生龙一派的人，如果他的独子出了事，自己和安室透绝对要吃挂落。
“山本内大臣，是山本尤家吗？”
柯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黑田兵卫低头只能看到他反光的眼镜。
“如果我没记错，山本尤家和西园寺孝宏都是多年前轰动政坛导致多名高官落马的优桦银行破产案的参与者，他的独子被绑架，是否和这件事有关呢？”
黑田兵卫还没来得及说话，对讲机里就传来安室透的呼唤：“长官，徐明宇向我们提出要求了，请您过来一下。”
第446章 晚了好久字数来凑
黑田兵卫的背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说谎的后坐力终于涌了上来。毛利兰差点膝盖一软瘫坐在地，大脑有一种因过分激动而缺氧的感觉。
她一点点从鼻孔里深吸气，在外人看来毫无异样，但这种小动作却被最熟悉她的柯南尽收眼底。
——小兰的反应，不对劲。
柯南推了推眼镜，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小兰姐姐，吸入太多镇定剂会有嗜睡的副作用，我们先把园子姐姐送回家吧？”
毛利兰松了口气，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好。”
*
黑田兵卫赶到的时候，徐明宇用山本利树（内大臣独子）的手机打过来的电话已经结束。安室透向他微微摇头，示意通话时长太短没办法追踪位置。
“他说了什么？”黑田兵卫问道。
“一个小时内，他要听到山本尤家在日卖电视台流量最大的节目上直播公开自己的罪行，如果徐明宇没有听到他想听的，或者山本尤家不说实话、模糊重点，他就立刻杀了山本利树。”
现在的安室透已经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情绪，冷静、理智，但也完美得像个假人：“我以怕他撕票为由提出交涉，他说可以派一个记者去监督他，但记者要女性，而且是他认识的、无法被警方顶替的专业记者。”
黑田兵卫皱眉：“也就是两方同时进行直播？”
“对，必须是直播。”安室透道：“如果山本尤家没有说出他想听的，或者被发现在耍手段，看似直播实际只是安抚情绪的道具，徐明宇那边就会演变成一场真正的杀人直播。”
黑田兵卫思忖片刻：“你去查徐明宇的行踪以及他可能进行最后直播的地方 ，我去和山本尤家交涉。一个小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小巷深处，一簇火光忽然窜出来，金红的焰苗不大，却像枚烧红的铁钉，在铅灰色的暮色里凿开一个小洞。
橙红的火球将巷子两侧的矮墙映得忽明忽暗，墙根的积雪被烤出细密的水珠，顺着砖缝蜿蜒成细流，在火光里闪着碎银似的光。
“只有这样吗？”
失望的声音从火光中心响起，然后火焰迅速散去，仿佛被无形之手抹掉——“蜘蛛”在小泉青司的攻击下毫发无损，连发丝都未卷曲。第二、第三颗火球同样在接触身体的瞬间熄灭，如同投入深潭的火把，只激起几缕青烟。
“我怎么觉得，你的力量还不如你女儿？”
拉莱耶用蜘蛛的身体缓缓向小泉青司走去，步态从容如同在庭院散步：“至少她临死前做出的诅咒还挺像样的，如果真的被她诅咒到，大概我也会吃不小的苦头吧。”
“果然是你，为什么要杀了红子！”小泉青司目眦欲裂。
“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拉莱耶友善地微笑，但由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很少露出友善的表情 ，所以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女儿红子，不一直都以赤魔女的身份自傲，瞧不起普通人的世界吗？既然不甘于平凡地想要接触更危险的东西，当然就要承担追逐危险的后果。难不成只因为她姓小泉，就不用付出莽撞的代价了吗？”
晚风卷着雪沫掠过，火苗便歪歪斜斜地倾倒，脆弱的摇晃着，影子像群跳舞的黑蛇。
恐惧开始渗入小泉青司的心——女儿生前也曾和同学，也就是怪盗基德去看过一次这个人的幻术表演，回来后很笃定地说都是骗人的把戏，而且半小时前这个人在半小时前还被怪盗基德消耗了不少体力，自己对上他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
小泉青司再次挥手，地面上的积雪形成旋转的冰锥风暴，可冰锥击打在“蜘蛛”身上，却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全部碎裂。
“蜘蛛”继续前进，距离缩短到五米。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小泉青司看着逐渐缩短的距离和“蜘蛛”有些缓慢凝滞的步伐，果断掉头上车——他还有后手，只要把蜘蛛引到父亲那边，就可以用小泉家的保镖来形成人海战术消耗蜘蛛的体力。
小泉青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滑，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然而，就在车头即将驶出巷口的瞬间，雪地里反射出一点寒芒。
沉闷的爆响伴随着轮胎炸裂的嘶鸣，右前轮像被巨兽撕开的喉咙般瘪了下去。黑色轿车失去平衡，车身猛地向左侧倾斜，火星四溅。方向盘在他手中疯狂转动，却无法阻止车辆失控的趋势。
车子撞向路边的护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小泉的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眼前一片血红。
但奇怪的是，未知的狙击手只打爆了一个轮胎就不再继续，小泉青司没有时间思考，看着越来越近的蜘蛛，他毫不犹豫地弃车逃离，座位在刚才的失控中卡住了他的左腿，他咬牙抽了出来，听到膝盖的哀嚎。
父亲安排的人就在两个街区后面，只要跑到那里......
——跑不动了，养尊处优的小泉青司发现自己的腿脚在雪夜里开始不听使唤，虽然有威力更大的仪式魔法，但他拥有和小泉红子一脉相承的魔法缺陷，即遇到雨雪会失效。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找一个更好的藏身地点。
教堂！几步远的地方就有一个教堂！
小泉青司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总觉得今天遇到的“蜘蛛”非常邪门，小泉家每年都会给霓虹的教会捐钱，如果教会真的有用，他或许能从那里得到庇护。
午夜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最后一声余韵消失在冬夜里。圣玛格丽特教堂的侧门虚掩着，一线暖黄光线从门缝渗出，在门前的积雪上投下狭长的光影。
眼下已是十二月，快到圣诞节，教堂已经开始准备相应的东西，小泉青司推开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蜡烛、旧木和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教堂内部被夜灯微弱地照亮，两侧长椅在阴影中如同跪拜的信徒，远处祭坛上的金色十字架在烛光中闪烁。
然后，他的身体被无限的惊恐冻住，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他看到，本应在他身后的“蜘蛛”正站在祭坛前，背对着入口，仰头注视着十字架。月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将圣徒像的投影打在地面上，“蜘蛛”的影子与圣徒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形成诡异而亵渎的组合。
“你在等你父亲安排的人吗？”
“蜘蛛”笑盈盈地开口，在密闭的空间中，小泉青司能听见他电话对面的枪声。
“伏特加，你那边好了吗？好了的话，记得给等消息的人回话。”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小泉青司侧兜里的手机响了，他麻木地拿出来一看——是父亲的来电。
他按下接听，电话那头是鲜血从喉管里涌出的“嗬嗬”声，他从未听父亲的声音如此虚弱过，像是濒死的老猫：“青......青司，快逃！”
电话挂断前，小泉青司听到喉咙被拧断的闷响。
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小泉青司抖着嘴唇：“你不是蜘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要问你女儿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过来招惹，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突然就不得不大动干戈，我也觉得很烦啊。”
拉莱耶转过身来面对小泉青司，月光恰好透过一扇描绘大天使米迦勒的窗户，红色与蓝色的光斑落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既像圣人又像恶魔。
“要怪就怪你女儿不知死活的窥探他人的秘密，又没有足够的光环和能力......作为父亲，你应该早点教教她自保的原则的，你不教就只能外人来教，外人怎么教，那就是外人的事了。”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小泉青司形容癫狂，此时室内没有雪花，他拼尽全力使出赤魔法的所有招数冲向拉莱耶。电击、火焰、寒冰、分解、束缚......无一奏效。对方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脉，静静承受着所有风暴。
“为什么...不动手？”小泉青司喘息着问，手臂因魔力透支而颤抖。
“我在观察。”拉莱耶停在两米外，灰蒙蒙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非人的光泽：“观察你的魔法，你的决心，你的绝望...以及你血液中的魔力回响。初级，但纯净。”
“其实我还蛮喜欢你们的味道的，如果不是你们姓小泉，如果没有穆斯塔法虎视眈眈，我说不定会考虑把你家的人圈养起来。”拉莱耶想到第一次见小泉红子的场景，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父女还真是一样的及时，每次都是在我最饿最需要力量的时候主动送上门，希望你的血和她的一样美味。”
血......美味？
小泉青司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将剩余魔力凝聚在一起，全力砸向拉莱耶！能量波向四周扩散，震碎了附近的长椅，掀翻了烛台，蜡烛滚落一地，几支火焰在石板上挣扎着燃烧，也将拉莱耶向后推了半米。
然后一切平息。
拉莱耶低头看了看蜘蛛胸前烧焦的衣服——这是今晚小泉青司造成的唯一可见伤害。他伸手拍了拍烧焦的布料，灰烬飘散。
“都结束了？”拉莱耶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那就该我回礼了。”
他另一只手以人类无法捕捉的速度探出，按在了小泉青司颈侧。小泉青司想挣扎，但身体突然僵硬——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压制——捕食者对猎物的绝对支配。
拉莱耶低头，利齿从嘴里长出。
刺痛从颈部传来，小泉青司瞪大眼睛，看着上方彩绘玻璃窗上的圣徒像——大天使米迦勒正用长矛刺穿恶魔。月光透过彩色玻璃，将圣战的画面投射在地面上，而自己正倒在画面的中央。
他想祈祷，但已发不出声音。视野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蜘蛛”平静闭目的侧脸，在圣像的注视下吸食着他的生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饱餐一顿的拉莱耶松开手，小泉青司瘫软在地，尚未完全死去，但已无法移动。他躺在冰冷的教堂地板上，目光涣散地望着上方的拱顶，彩绘的天使们似乎在旋转、远去，教堂的庄严与刚刚发生的亵渎形成完美的讽刺。
“都说了人家不想让你看这样的我。”拉莱耶扭头看向走过来的银发杀手：“就算是琴酱，不听话也要被惩罚哦。”
琴酒两手插兜，没有风衣，他的身形看起来反而比有风衣时更矫健：“你用别人的脸跟我说惩罚，只会让我想把这张脸打烂。”
拉莱耶：“......”
灰色流光从蜘蛛眼眶里流出，成年男性的身体轰然倒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的小蝙蝠从十字架后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被月光映得发亮，它蹑手蹑脚地飞到银发杀手肩上，蜷成团毛茸茸的黑球，尾巴尖还不安分地扫着琴酒的发梢。
“你变成这样，是又把烂摊子留给我收拾？”琴酒睨着肩上的圆滚滚，微微挑眉：“你是不是又胖了。”
“这是刚吃完饭！刚吃完还没消化！”小蝙蝠瞬间炸毛，扑腾着翅膀扇了一下琴酒的耳朵：“刚吃完饭肚子鼓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怎么，组织没让你吃撑过吗连这都不知道！”
琴酒双眸微眯，觉得这只小蝙蝠是真欠收拾了——等回家再说。
“后面还有个野心勃勃的警察还不知道这里的事。”银发杀手低头去看伏特加发的消息：“一并处理了？”
小蝙蝠用翅膀扫了扫下巴，目光落在教堂门后的灭火器上：“唔，辛苦伏特加把这里布置一下了，我还有事要做，研究所集合。”
琴酒不悦地皱眉：“什么事？”
“已经断气了啊。”小蝙蝠从琴酒肩上飞了下来，合上了小泉青司的双眼：“这个人被我吸血的时候，好像在向上帝祈祷呢。可惜我早就试过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上帝。”
“既然没有上帝，那就只好我来做上帝的工作。”
小蝙蝠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淡淡的遗憾：“结束一个人的痛苦。”
第447章 因为审核原因停止分发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这章
“我不行，那可是变态杀人犯啊！给再多钱我也不去！”
被临时召集起来的日卖电视台主持人们聚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的紧张，记者们的谈话从窃窃私语发展到光明正大地抗议。
“我去！”
一个身影从人群里走出，她走得很稳，白色西装裤线在人群中划出清晰的几何轨迹。周围的嘈杂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隔绝，人们的退让带着近乎肃穆的默契。
“我愿意去，”水无怜奈重复了一遍：“我会配合警方，安抚好凶手的情绪，把人质平安地带回来。”
在水无怜奈独自骑着摩托驶向徐明宇指示的地方时，日卖电视台总部的一个房间里，山本尤家大发雷霆：“我有什么需要认罪的！你们不去抓那个连环杀人犯把我儿子带回来，让我认什么罪！我没有罪！”
“山本大臣，梳理研修生遇害的整个过程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被忽略的前提，那就是，作为十多年前从中国来的研修生，在日本的社会地位仅高于黑户，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是怎么认识西园寺孝宏的呢？”
黑田兵卫盯着他的眼睛：“虽然明面上看，您和西园寺孝宏的交集只有优桦银行破产案，但实际上，优桦银行破产案的背后也有许许多多的分支。我也是男人，所以我很清楚，男人商谈事情的时候都会选择什么地方，喝酒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以风俗业建国，这就是外国人对我们的评价。据不完全统计，我国每年都会新增几百万下海的女性群体，无数相关产业链盘根交错，连我们本国女性都深受其害，又遑论被剥削的外国人。”
“贫穷，干净，美丽，难以维权......我们在悬赏搜集马晓冉的亲朋时，虽然没有找到徐明宇的记录，却意外得到了一些反馈，”黑田兵卫知道，今晚之后，如果山本尤家没事，自己的仕途大概就到此为止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想继续说下去。
——或许，他也被骑士病传染了，又或许，这是被现实粉碎的理想主义者来自灵魂的奋力一击。
“当年......不，不止是当年，研修机构内部一直有一条产业链，用来筛选有资格的，符合标准的女性或男性，这些被筛选过的人都经历了什么，我们全部不得而知。只知道每年失踪的研修生高达千人，当局给出的答案是‘逃走了’，但到底是逃走，还是像马晓冉一样死在某个地方，由于年代久远，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
山本尤家狰狞地笑了，露出森森白牙：“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杀死一个无权无势的研修生可能完全没有留下证据，但经营一条产业链却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黑田兵卫用让山本尤家暴怒的、带着洞悉的目光看着他：“或许这就是徐明宇杀了西园寺先生却没有杀你的真正原因。”
*
“是她？”虽然在接到徐明宇要求时安室透第一个就想到了水无怜奈，但没想到她真的会主动请缨......很好，如果是她，说不定可以把两个人都带回来。
水无怜奈接到了安室透的电话：“我没想到给我打电话的人会是你，那天虽然知道你是霓虹政府的卧底，但会接手这件事，你的职级恐怕不低吧。”
安室透早已挥退身边的人，只剩风见裕也一人留在他身边：“凶手是给你直接打电话的，是不是？”
“嗯，你们告诉他是我接下了这个任务后，他在我的Line账号上发了私信。”水无怜奈道：“他给我发的地址，现在的地图上显示是足立区的居民区，我现在发你......他说等我到地方会告诉我怎么走。”
安室透立刻扭头对风见裕也道：“排查足立区居民......不，”他心念一转：“排查那里曾经的研修机构所在地，尤其是后来被重新修整拆除危房的地段。”
“通过他之前的做法可以看出，他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而且基本不会伤害无辜。”安室透看着手机上柯南给自己发来的短信：“几年前，足立区那一片全部重建，但依旧十分拥挤，如果在那里安装炸弹固然可以和警方同归于尽，但也会殃及无辜，这不是他的性格。”
水无怜奈哑然：“这似乎不该是对一个连环杀人犯的信任。说句题外话，波本......安室，我建议你这件事结束后去看看心理医生，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我知道我这样可能有些交浅言深，毕竟我们不到一周前才互相确认身份，但前面的路还有很长，我在cIA的时候也会有心理医生定期检测，你的身份太多，压力太大，再不排解，你会在敌人到来之前倒下。”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温柔？”女性特有的力量稍稍融化了安室透身上的寒冰。
水无怜奈的笑声被头盔外的寒风吞没：“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是卧底，可能我们都演得太好了。”
“拉莱耶被琴酒带走了。”安室透默然，纠结片刻，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现在所处的位置被很多人盯着，随意打探会出问题，能不能请你......”
“什么！”水无怜奈脱口而出，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利娇酒说，只要我能拿到自己的节目，他会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会尽力的，你放心。但你也要答应我去看看心理医生，本来卧底组织就越来越难了，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同伴。”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杀死几个人的人，是连环杀人犯。但杀死几千万人的人，他们有个共同的称呼，叫做政客。”安室透轻声道：“有时候，政客还不如连环杀人犯值得信任。”
“......我到了。”
水无怜奈看着面前的错综复杂的建筑，将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
【去地下排水系统——徐明宇】
第448章 小徐往事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水无怜奈眼前的混凝土管道。从这个角度，能将地平面上下的景色尽收眼底。
地上是代表“新日本”的拥挤公寓、虽然小但也算整洁有序。而在地下仅数米之隔，是一个被市政地图遗忘、仅存在于底层劳工口耳相传中的迷宫。大概是最近写稿写多了，水无怜奈看到面前的景象第一反应就是——
这里的环境，本身就会说话。
水无怜奈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踏进了这座未知的地下迷宫。
管道直径足有五米，内壁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和铁锈，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息。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废弃的塑料袋和破损的金属罐深陷其中。
远处传来滴答的水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分不清来源方向。手电筒的光线下，水无怜奈看到管道顶部悬挂着几缕干枯的藤蔓，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在光束中飞舞。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只能隐约看到管道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一条沉默的钢铁巨兽，蛰伏在城市的地下。
台阶比想象中陡，一阶阶往下陷进黑暗，砖缝里渗着水，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着陈年的苔藓。霉味混着机油味涌上来，呛得人鼻头发酸。
水无怜奈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徐明宇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还是说，当年的研修机构还有更多秘密的、不为人知的高危任务？
纵横交错的管道从墙里探出来，粗的如桶，细的如臂，锈迹斑斑地缠在一起，像谁随手抛了把纠缠的铁丝，在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这里没有灯，只有管道上偶尔闪过的应急灯微光，勉强勾勒出迷宫的轮廓。
虽然主管道宽阔如隧道，但分支是仅容一人爬行的管道网，如同血管深入城市根部。水无怜奈越深入越心惊，仅肉眼就能判断这里部分区域有塌陷风险，混凝土剥落，钢筋外露。
冰冷的流水声、沉闷的腐湿空气。这里是绝对的感官隔绝地带，无线电信号极差，地上的一切喧嚣到此戛然而止——这是属于被遗忘者的“地下档案室”。
“你来了。”
正在生锈的梯子上攀爬的水无怜奈差点脚一滑摔下去。
“小心一点，小冉以前也在这里摔过。”狭窄的管道里，徐明宇说话时产生的回音震得水无怜奈有些耳鸣，但也放大了其中的情绪——没有愤慨或疯狂，只有一片死寂和淡淡的善意。
*
“长官，这个位置......很棘手。”安室透的手下之一通过水无怜奈胸前的摄像头画了简单的指挥路线。
安室透没耐心听他说废话：“我会自己看。”
从前几个案件的设计，安室透就知道徐明宇是个聪明且棘手的对手，但直到这次真正面对面过招，他才体会到了这个人心思有多么细腻。
徐明宇把最后的地点设置在这里，意味着地上的指挥部将面临一个现代执法力量几乎无法解决的战术困境。
首先是信息黑洞，无线电信号在地下完全中断，只能依赖有限长度的有线通讯。突入小队进入后即失联，指挥部沦为瞎子。 警方任何精密计划都将失效，被迫回到最原始的人力探索模式。
其次是空间绝境，进入主管道后，通往人质的分支管道需要爬行。也就是说，警方进去的人无法携带重型装备，防弹衣、头盔在狭窄处成为累赘。 特警的装备与人数优势归零，而熟悉这里的徐明宇只需要以逸待劳。
“找不到新的结构图么？”安室透没抬头，但风见裕也自动站直了身体。
“没错，这个管道虽然还在用，但已经很久没有检修。上方的居住者曾经投诉过每到下雨天排水系统就出问题，可由于他们......”风见裕也有些难以启齿：“由于基层人力不足，所以居民的意见一直未被正视。”
“现在的情况是，里面的承重情况不明，枪战或爆破都可能引发连锁塌方，危及地上建筑地基，造成远超绑架案的重大公共灾难。”风见裕也的表情由为难转向严肃：“长官，时间不站在我们一边。”
“水无，”安室透只能听到耳机对面的沙沙声，下面几乎没有信号：“水无记者，能听见我说话吗？”
水无怜奈听不到。
到了这里，手机信号完全失灵，她已经与外界断联。她用手电筒照着四周的墙壁，呼吸不禁一滞——
污水中央，徐明宇用废弃的电缆盘和防水布搭了一个简陋的“祭坛”，上面摆着马晓冉褪色的照片。他用偷接的工程电，点亮了一盏惨白的碘钨灯。灯光映着哗哗作响的污水、剥落的墙皮和墙上密密麻麻的刻字——中文、越南语、柬埔寨语……都是名字、日期和“想回家”。
“你可以拍下来，但播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徐明宇开口，顺手推了推眼镜。地上，昏迷的山本利树靠着防水布坐着，虽然腰以下都泡在污水里，但胸前起伏平稳，看起来睡得还挺香。
明知道这个人已经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五个人，可意外的，水无怜奈无法对他升起恶感：“你知道这里没信号，根本看不到电视吧？”
“我早就知道他不会道歉，他和西园寺孝宏是一类人，在被折磨到一定程度之前，绝不会说真话，更何况是当着全国媒体的面说自己做过那些禽兽不如的事。”
徐明宇拿起桌面上的照片，温柔地擦了擦上面被溅上的污水：“我还知道，今晚去东京巨蛋抓我的那些警察......或者说公安？他们不是要抓我上审判庭，而是想直接杀了我，杜绝更多丑闻流露出去。”
“所以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也没想让这个二世祖活着出去。”徐明宇叹气：“但我觉得还是亏了，山本尤家也是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人的罪魁祸首之一，我却没办法夺走他最重要的人......什么独子，其实山本尤家还有好几个藏在外面的私生子呢。”
水无怜奈哑然，半晌才道：“山本利树是无辜的。”
“他无辜，我妹妹不无辜吗！”徐明宇的语气微微抬高，水无怜奈注意到，即使是情绪最愤怒的时候，徐明宇的声音里也透着浓浓的疲惫。
“反正我已经下来了，不管能不能播出去，给我讲一讲你的故事好不好？”水无怜奈没有为霓虹政府辩解什么：“多一个人知道总是好的，不是吗？你也不希望真相随着你的死亡彻底被掩埋吧。”
“我出生在中国北方的一个小城镇，父亲是建筑工人，我五岁的时候，我妈跟别人跑了，一去不回，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管道里，所有声音都闷闷地，伴随着潺潺的污水声，水无怜奈走进了一段灰色的时光。
“我奶奶还活着的时候，虽然天天在家骂我妈，但我还能吃上热饭，后来她死了，我父亲就开始打我。我越大，他就越怀疑我不是他的孩子，后来他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抚恤金虽然没多少，但我拿着那笔钱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想去找我妈。”
徐明宇摸了摸眉毛：“那时我刚上高中，我爸有个朋友来吊唁的时候跟我说，我妈当年是跟日本人跑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但他有路子让我来日本当研究生。”
他突然笑了：“当时的我真的很傻对吧？根本分不清研究生和研修生的区别，还奇怪难道去了日本就能直接上大学吗？但我还是来了，来了之后才知道自己被骗，骗我的那个人是专门干跨国中介的，忽悠一个不懂事的我简直手到擒来。”
“我到了日本之后，我爸那笔抚恤金已经被骗的一滴不剩，研修生的居住环境很差，语言还不通，那段日子，如果没有小冉，我根本撑不下去。”
“小冉是我姑姑的女儿，她之所以会来这个国家，全是因为我。”徐明宇痛苦地捂住脸，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庞流淌：“是我蠢到把那个男人的话当真还复述给她听，小冉才会说要和我一起过来。”
“因为要多一个人办手续，我甚至还怕那个男人不答应，没想到他一看到小冉就变得比之前更好说话，手续第二天就做好了，现在想想，一切早在那时就有了征兆。”
“这个排水系统 ，是我受基本培训时和其他人一起完成的，冬天这里反而比研修生的宿舍要暖和，晚上很多人都会跑过来，你能看到的墙壁上的字都是我们写下来的。中国人，越南人，柬埔寨人......虽然语言不通，但眼泪都是一样的。”
水无怜奈吸了吸鼻子，开始认真拍摄墙壁上的字迹。
“我为了赶紧赚钱离开这里什么都做，一开始我和小冉每天晚上都会一起说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我都累到说不出话，然后小冉就说她那里不是很忙，让我不要每天都来找她......当时累到脑子麻木，我竟然信了。”
“那个时候的我好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等我意识到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徐明宇松开手，眼眶里全是可怖的血丝：“我疯了一样去找，可哪里都找不到她，机构因为我闹事把我打了一顿，警察也不接我的报案，然后我遇到了小笠原僚也，他告诉我，他有天晚上拍到泥参会接了一车和小冉差不多大的女孩去了一座别墅，里面说不定有我妹妹。”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当打手，帮他吸引注意力拍照片，但我确实找到了小冉，只不过......是尸体。”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徐明宇的声音戛然而止。水无怜奈面色大变——她请求徐明宇讲述往事是在替安室透拖延时间，但她没想到，在这里，外面的一点点声音都会听得这么清晰。
来不及思考，水无怜奈瞬间拔出黑衣组织给她配备的枪对准徐明宇。
“不要动，”水无怜奈心跳如擂鼓：“我不想伤害你，会有比杀人更好的解决方法，我们一起出去解决它。”
“我是cIA，如果霓虹政府要“静默”你，我会出面阻止，你还很年轻，日本的法律也很少有死刑，别做无法挽回的事。”
徐明宇看着她的枪，略略惊讶了一下：“原来如此，这才是你敢一个人下来的底气......其实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但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是在拖延时间呢？”
第449章 光域陷落
【五分钟前】
风见裕也拦在安室透面前，神色近乎哀求：“降谷先生，您再考虑一下吧，您是零部队的长官，这种事情根本不用亲自下去的！”
“这件事只能我去，让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安室透推开风见裕也——这是他在综合所有考虑下做出的选择。
“附近的居民都已经疏散了？”安室透再次确认，然后脱下防弹衣，只带轻型手枪、刀具和强光手电，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排水系统。
“降谷先生！”
安室透突然觉得大腿传来阻力，低头一看，风见裕也正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风见，你在干什么，所有人都看着呢！”
“降谷先生，如果凶手根本就没想活着，他在下面引爆炸弹，你会出不来的！”风见裕也死不放手，安室透被他缠得头痛不已，没看到暗沉的天色中，一只肥嘟嘟的黑色小蝙蝠飞进了管道。
“我不能失去降——”风见裕也话还没说完，后脖颈就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霎时晕了过去。
安室透收回打晕下属的手，松了口气，对其他人道：“把他带走。”
*
“拖延......时间？”水无怜奈心中顿生不妙。
徐明宇微微一笑，举起双手示意手上空无一物：“我在等他们疏通上面的人。”
“记忆力这么差的人不适合当记者，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我今天，就没打算从这里出去。”
“其实我并不是不能直接杀了山本尤家，但我太累了，而且，或许活着对他来说才是惩罚。”徐明宇声音平静，语速不疾不徐：“他得意于我拿不出实证，那么，同样哑巴吃黄连的滋味，他也来尝一尝吧。”
“就算政治势力盘根错节，但如果因为他招惹上了我，所以整片“旧城翻新”的政绩工程都化为废墟，那么他的政治对手也不会放过他的，是不是？”
“本来我是打算给你留点时间逃出去的，但既然你是cIA，那就自求多福吧。”徐明宇张开双臂：“毕竟，霓虹之所以这么嚣张，归根结底是因为有一只白头鹰在它背后撑腰，让它从来没有真正的受到应有的惩罚。”
“准备好了吗？”
跟拉莱耶跟久了，徐明宇也掌握了几分他的恶趣味精髓。
“三、”
安室透的脚步逐渐靠近。
“二、”
在水无怜奈震惊的目光下，徐明宇将山本利树留在原地，转身走向更深、更阴暗的支流。
“一。”
持续的背景水声变了调，从慵懒的潺潺，变为喉咙深处滚动的闷响。紧接着，远处隧道黑暗的尽头，传来一种密集的、如同万只脚爪在奔跑的簌簌声，迅速逼近。
安室透的脚刚踏上梯子，水无怜奈还没来得及说出“别下来”三个字，就听“轰隆”一声，刹那间，地动山摇。
地表上，午夜的街道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下排水系统的支撑结构被炸毁的瞬间，路面突然拱起，沥青像破碎的玻璃般炸裂。
暗褐色的污水裹挟着腐臭，咆哮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汇成浑浊的洪流。随着地基松动，墙体开始倾斜，在钢筋扭曲的刺耳声响中，整片拥挤的居民楼像被巨手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坍塌，碎石、钢筋和家具碎片被浑浊的污水裹挟着冲向街道。
警车里待命的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天的泥浪吞没，断裂的排水管道源源不断地倾泻着污水，腐臭与尘土味混杂着弥漫在空气中。
地面上尚且如此，何况地下。
安室透在水无怜奈出声时就紧紧抓住了梯子，但徐明宇的定时炸弹炸毁了支撑结构，让地下水汹涌灌入管道，年久失修的梯子瞬间摧毁，二人一同跌入不断上涨的污水中。
先涌来的是一片漂浮的、蠕动的黑色前沿——那是沉积了数十年的腐烂杂物、泡沫和油污。灯光随即被被一堵急速膨胀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水墙彻底推回。光域从几十米瞬间被压缩到身前几米，黑暗有了质量和速度，向二人压来。
空气瞬间变重，弥漫开一种铁锈、淤泥和有机物腐烂的刺鼻腥气。水位从脚踝爆起，像冰冷的巨手猛然攥住二人，安室透想去救山本利树，却已自顾不暇。
阻力让他像是在糖浆中挣扎，二人看到的最后景象，仿佛是地狱的显形。
——浑浊的水流像疯狂的搬运工，将一切旧物全部卷起，在漩涡中翻滚几下，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墙上那些用血泪刻下的各国文字在晃动的水面折射下，仿佛全都活了过来，扭曲、舞动，然后被上涨的水线逐一覆盖、吞没。
水面上漂浮过来各种令人心悸的物体——泡白的劳工手套、饮料瓶，半张融化的全家福照片……都是这片排水系统曾吞噬、又在此刻吐出的残渣。手电筒的灯射入浑浊的水中，不仅照不透，反而散射成一片令人眩晕的、黄绿色的诡异光雾。在这光雾里，只能看到无数颗粒物如同暴风雪般疯狂旋转。看得见，却什么也看不清。
冰冷刺骨的水迅速带走体温，让肌肉开始僵硬、痉挛。不知是木头、砖块，还是其他什么在水下撞击着二人，每一次都带来尖锐的恐慌。
一段被淹没的凹陷处。水无怜奈猛地呛入一口水，味道是难以形容的腐败、酸涩，引发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反射。
“憋气，这里的水不能喝！”安室透一边庆幸自己没穿防弹衣，否则肺部的压力会更大，一面感叹风见裕也的前瞻性——不过再来一次，自己估计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然而水无怜奈已经不怎么听得见声音了，水声、安室透的提醒和终于清醒过来大声呼救的山本利树的声音都逐渐被一种宏大的、轰鸣的、充满整个宇宙的流水声所覆盖。
那声音不再来自外界，就响彻在颅骨之内。接着，连这轰鸣也安静下来，世界变成沉闷的、隔着一层厚棉被的嗡鸣。
视觉开始丢弃现实，在手电筒最后的光晕即将被水淹没前，她仿佛看到了弟弟本堂瑛佑和父亲的脸，然后瑛佑的脸被马晓冉的脸代替，幽怨地看着她，问她为什么她和父亲都要抛弃他们母子。
徐明宇讲述的故事在脑海中形成句子不断翻涌，黑暗的深处，似乎有无数苍白的手影在缓缓摆动，如水草般欢迎，招引着她。
安室透头上绑着的头灯照亮了头顶一小块潮湿的拱顶。水无怜奈突然荒谬地想起，就在这混凝土之上几米，是足立区崭新的步行街，温暖的便利店灯光，踩着干燥路面回家的行人。两个世界，垂直相邻，却永不相通。
冰冷的水，终于温柔而坚定地漫过了她的口鼻，淹没了最后一点光。
在最后的意识里，她感受到的不是窒息感，而是一种沉重的包裹，仿佛回归胚胎，回归这片土地最黑暗、最原始的母体。
她感到自己在旋转、下沉，向着排水系统更深的、连接着海湾甚至太平洋的黑暗肠道滑去……
所有挣扎的痕迹、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控诉，都被这平等而残酷的水流抚平、充满、带走。地下水系统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它不仅是城市的排泄通道，也是其沉默的消化系统，能将一切不合时宜的真相，溶解于无形。
水无怜奈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沉浮，乌黑的长发散开，如同晕开的墨团。
“呀嘞呀嘞，以后要不要改名叫齐木·拉莱耶呢？”
水面忽然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一只圆滚滚的小蝙蝠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黑豆般的眼睛映出女人苍白的脸，小小的身体泛起银辉。
光芒渐盛，小蝙蝠的轮廓在光晕中拉长、变形，绒毛化为绸缎般的银发，翅膀收拢成修长的手指。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银发的漂亮青年。
“这么多卧底，你是最听话的一个，资质差点就差点吧。”拉莱耶在水无怜奈眉心处点了一下，然后把已经半死不活的山本利树系在了她的腰带上，看着二人自动上浮。
“送你一功，不用谢~”
第450章 救赎者
徐明宇倚着崩裂的水泥柱坐下，炸药的残屑如黑雪落在肩头。
他出神地想——原来爆炸声在排水管里传播时，会变成类似胎儿心跳的闷响啊，像是回到了最初降临人间的时候。
污水漫过脚踝时的温度比他想象中更温暖。他忽然起了玩心，把手放在水下玩手影戏。
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不需要再假装自己可以从仇人的哀嚎中得到快感，不需要再对着地图标注下一个名字。那些精密如钟表机芯的仇恨，原来拧紧的是他自己的发条。
水面升至胸口，他松开了握着的照片，看着那张照片被水浸透，笑容失去色彩。
山本尤家是他从西园寺孝宏口中问出的人，由于这个人在整条产业链上的层级太高，所以压根想不到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报复目标。其实如果顺着这条线一直查下去，还有很多很多人，但他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为什么复仇完成的瞬间，所有记忆都开始褪色？
后脑没入水面的刹那，他看见气泡正在向上漂浮。
最深的疲惫不是杀死多少人，而是从策划到逃脱，必须永远活在刺刀般锋利的清醒里。现在好了，就让污水代替血液循环，让黑暗取代视网膜上的烙印......
最后一丝光从头顶裂缝消失，水吞没了他，也吞没了所有声音，除了......
“喂，盗版新吧唧，你打算就这么辞职了？交辞职信了吗？”
怎么会！徐明宇猛地睁开眼，对面前的人会出现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为什么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了？
“因为我在维持你的生命，你马上就要死了。”拉莱耶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疑问：“我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水下，而且水质一次比一次脏？”
徐明宇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是人。”
“就想说这个？”拉莱耶挑眉：“小徐同志，你的老板对你很不满意。作为资本家吸血鬼，我在你身上投入了这么多本钱，你说走就走，经过我同意了吗？”
徐明宇抿了抿唇：“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对不对？”
“那当然了，我‘夫人杀手’的外号又不是白来的，和那个贞子夫人聊过之后心里就门清啦。”拉莱耶叹气：“你不知道你老板为了捞你有多费脑细胞，你应该再坏一点的，再多杀几个，我就能忽悠他们这是政治刺杀......可惜你到底不是我亲手带出来的。”
徐明宇习惯性地怼他：“被你亲手带出来的现在还活着吗？”说着，他想到了什么：“不会就是那个夺走了你处男身的人吧？”
拉莱耶嘴角一抽：“给老板点面子会死吗？”
“我就知道，你看面相就是个会被下克上的。”徐明宇皮笑肉不笑：“而且，我以前给过你面子吗？”
“你要为了日本KFc根本不存在的疯狂星期四活动找我请假的时候是很给我面子的。”拉莱耶幽怨地盯着他。
“那是打工人能屈能伸的策略，心甘情愿地给面子才是给面子。”徐明宇避开他幽怨的目光：“不过还是......谢谢你，我还以为我不能见你最后一面了。还有，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刚把你捡回来就离开日本......算了，以你的性格，跟着我的话我会被你克死的。”拉莱耶托腮，在水泥柱的另一侧坐下。
“小笠原僚也......他家里的炸弹，是你做的，是不是？”徐明宇道：“当时我还很疑惑，因为我压根没装过炸弹，但已经没有精力去查了。”
拉莱耶欣然点头：“是啊，没想到吧，你的老板才是最邪恶的犯罪分子......当初是因为被亲手带出来的人伤透了心才对你放养的，这就是前期投入不足导致牛马愤而离职吗？如果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徐明宇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你想怎么弥补？”
“该说不说，你选的最后战场很微妙。”拉莱耶环顾四周：“黑暗，潮湿，无人问津，这是吸血鬼的最佳孕育场所，现在我的能力恢复了一点，如果你有很坚定的想活下来的心，说不定可以成功。”
“我把你捞起来的时候觉得你能点燃整个东京，结果你炸个足立区就想开心的赴死......让吸血鬼干亏本生意，真有你的，小徐同志。要不要试着活到炸神厕呢？”
“原来你是吸血鬼啊。”徐明宇摸了摸下巴：“唔，该被吊路灯的资本家，很符合我对你的印象。”
拉莱耶探头探脑：“所以你的答案是？”
“有点心动，”徐明宇道：“但我不要。”
拉莱耶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抬头望向上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得像鬼一样，可能是从小冉死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活着的时候像鬼，死的时候我想作为一个人死掉。”
从杀死黎氏芳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多活的每一秒都是痛苦的延长。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人来结束他的生命。
——他在等一个救赎者。
“要我最后带你回去看看吗？”拉莱耶扭头看他。
徐明宇没有犹豫：“不要。”
“其实我在那里也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只不过离家越久，烙印就越深......现在回去反而没什么意思，就让它成为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桃花源吧。”
“那么......”拉莱耶站了起来，手指离开徐明宇的肩膀。
“——晚安。”
冰冷的手拂过污水里的尸体，拉莱耶手指微微一震，水中炸开一片血雾。
“苦的。”
拉莱耶舔了舔唇上溅过来的血，然后抓起一撮骨沫揣进兜里，消失在原地。
第451章 神已离席
街边的直饮水龙头前，圆嘟嘟的小蝙蝠在下面用翅膀仔细清理着自己被污水弄脏的毛发，然后发呆似的团在水管上。
一个人......一只蝠待在这里，一是不想脏着回去，二是因为......
眼角有些不属于自来水的触感，小蝙蝠愣了一下，用翅膀抹了一下——淡蓝色的水珠。
他在哭吗？自己在为了徐明宇哭吗？
它发呆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揪着后脖颈把它拎起来的时候他都来得及反应，但鼻子已经闻到来人袖口的淡淡硝烟和烟草香。
蝙蝠的小脑袋慢腾腾地扭过去瞟了来人一眼：“琴酱，不是说研究所见吗？”
“你状态不对。”琴酒抽出几张伏特加放在车上的乳霜纸，给小蝙蝠吸了吸毛上的水，肥嘟嘟的小蝙蝠摸起来又软又顺，手感好到让银发杀手不自觉地玩了起来。
“他就是尾下铃自杀那晚，帮你潜入警察厅拿名单的人？”琴酒不动声色地享受撸空中小狗的快乐：“你似乎从来没和我说过他的事。”
小蝙蝠被他擦得毛都炸了，全身有的地方干有的地方湿，潦草得像一团被猫咬的稀巴烂的毛球，气得它直接飞到离琴酒最近的水管上，用标准的动物甩毛姿势甩了琴酒一脸水，然后原地变回美得有种非人感的银发青年。
琴酒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把变回人的吸血鬼全身拢住：“不想说就算了，回去吧。”
银发如霜，一人冷冽如月光淬过的精钢，一人柔软似初雪落满枝桠。杀手常年握枪的带着薄茧的手此刻却在认真地为身前的青年系上大衣最下面的一颗扣子，哪怕知道这只非人生物根本不会冷。
拉莱耶安静地仰着头，灰色的眸子映着琴酒专注的神情，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温柔，仿佛冰原上悄然绽放的花。
风从巷口吹来，卷起几片枯叶。琴酒抬手将青年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拉莱耶偏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琴酒的下巴：“虽然这么说，但琴酱心里其实很想听吧。”
“想故意勾起我隐瞒的愧疚感，原来琴酱也会用这种小心机啊。”拉莱耶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琴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睨着拉莱耶搞怪的表情，手下一用力，大衣领子就勒住了某只得意忘形的小蝙蝠的脖子：“说不说。”
拉莱耶笑了：“琴酱饶命。”
两个人打闹一会儿，最后还是去了黑帮最熟悉的东京湾。
深夜的东京湾像一块浸在墨色里的玻璃，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栈桥，把路灯的光晕吹得微微发颤。远处台场的摩天轮亮着零落的灯，像串起的星星掉进海里，却照不暖码头上凝结的寒气。拉莱耶看见琴酒随着呼吸呵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风撕碎。
琴酒的黑色外套还披在拉莱耶肩上，羊毛里还留着体温。拉莱耶扭头看了他一眼：“冷吗？”
琴酒给了他一个“就这？”的眼神，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酷哥。
停泊的货轮闪着航行灯，金属锚链偶尔碰撞出沉闷的声响，混着浪涛拍岸的节奏。拉莱耶忽然发现琴酒的耳尖冻得发红，伸手碰了碰，淡蓝的光晕瞬间笼罩了银发杀手，微微发红的耳尖恢复正常。
我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拉莱耶朝湾内指去，集装箱码头的吊臂正缓缓转动，橙黄色的工作灯在雾里划出暖融融的弧线，像巨人在黑夜里点亮的萤火。
“当时我第二天就要离开日本，本来想着要不要把他一起带走，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我亲手带出来的人，有琴酱一个就够了。”
栈桥尽头的长椅积着薄霜，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光连成流动的光河，琴酒一听他提到八年前的离开，眉头就微微蹙起：“我怎么没见你对其他中国人组成的黑帮手下留情——你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不是因为国籍......好吧，国籍是原因之一，但真正让我决定把他救回来的原因是他的眼神。”
拉莱耶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虽然满是仇恨的火焰，看起来像是能点燃整个东京......但是，我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一样焦躁的灵魂，找不到回家的路。”
琴酒的手伸到穿在拉莱耶身上的大衣口袋里，将拉莱耶的手攥得死紧，掌心的温度透过毛线手套渗进来，像在冰面上凿开了个小小的暖泉。拉莱耶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徐明宇也能被这样一只手握住，凛冽的夜大概也没那么难熬了吧。
“嗯，加个前缀定语，是当时的我。”拉莱耶歪头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微微出神——他现在找到回家的路了吗？他的家就在身边这个人身上吗？
世界将随着时间的潮汐来来去去，但至少此刻，他们的影子被路灯叠在一起，他可以确定的是，就算要腐烂，他也想在这个人手里腐烂。
下次我要带热可可来。
远处的货轮拉响了离港的汽笛，悠长的鸣笛声裹着海风散开，拉莱耶靠在琴酒肩上，轻声道。
“陪我回一趟中国吧，就现在。”
*
两个可以任性到说走就走的人登上了飞机，将这一夜的所有血腥抛之脑后。但还有更多的人要面对惨淡的现实，以及......死亡。
山田寅次郎胸有成竹地等着小泉青司的好消息，却在小巷里发现了小泉青司家保镖的一地尸骸。
“不......不，怎么会这样......”
野心梦碎，如果小泉青司出了什么事......
他循着地上的足迹找到了圣玛利亚教堂，在推门的一瞬间，电闪雷鸣。
划过天际的闪电照亮了教堂里骇人的尸体。
十字架前，小泉青司呈跪姿，双手举起，仿佛在祈祷什么；十字架上，“蜘蛛”，也就是真名未知的幻术师高德伯格二世四肢蜷曲，被扭曲地钉在十字架上，和身后神像的胳膊一起组成“蜘蛛的六条腿。
从山田寅次郎的角度看，就是耶稣像、小泉青司和高德伯格二世一起组成了一只大蜘蛛，然后不知道由什么制成的蛛丝从幻术师的四肢延伸，连接烛台、经书架、甚至触及十字架的底座，形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恐惧攫取着山田寅次郎的理智，让他忽略了空气中的氨气味道。他不想再在黑暗中看到这些东西，颤抖地手伸向电源开关——
然后，蓝色的火焰顺着为圣诞节准备的外接电线从教堂门口迅速延伸到神像前，山田寅次郎拿起手边最醒目的灭火器，打开软管向着火点喷射——在他打开灭火器的一瞬间，他才明白这个灭火器为什么这么醒目。
灭火的干冰变成了助燃剂，原本蓝色的火焰瞬间狂涨为橘红的怪物，咆哮着向他席卷而来，像被激怒的野兽。
教堂陷入一片火海。
第452章 排练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就在五分钟前，足立区的研修生居住区下，排水系统被恐怖分子尽数炸毁，污水已经蔓延至......所幸无人员伤亡，徐姓外国恐怖分子已无生还可能，本台记者水无怜奈将人质安全救出......】
毛利兰坐在榻榻米上，毛利小五郎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她的思绪回到慈善晚宴那天，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飙车，第一次当bad Girl，当时车上的三个人，如今就剩她一个了。
为什么？不是说，下一次见面才是终结吗？可她还没有等到下一次见面啊？
无论是尾下铃还是徐明宇，他们都像昙花一现般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然后仓促告别，还真是......残忍。
“小兰，”
毛利兰回过神时，就发现屋里只剩她和柯南两个人了。
“小兰，今天......你跟黑田管理官撒谎了吧？”工藤新一没有再用柯南的口吻，这就说明他现在非常严肃。
“我、我没......”毛利兰试图挣扎一下。
工藤新一只是用那种忧伤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毛利兰就败下阵来，但她依旧没有承认：“不要问了好不好，新一，我有点累了。”
“不可以。”工藤新一踮脚捧起毛利兰的脸，逼她直视自己：“小兰，你看着我，你不相信我吗？”
毛利兰嗫嚅着不敢看他的眼睛：“不可以，如果我无法遵守这个承诺，那我又怎么能保证可以保守你的秘密......不要逼我了新一，我不想说。”
“上次你这样拒绝我，是因为尾下铃。”工藤新一摘下眼镜，婴儿蓝的瞳孔里倒映出毛利兰逃避的脸：“其实那件事里也有一些疑点我一直没有提起过，那就是，你带着尾下铃离开宴会楼的车是哪儿来的？”
“你开着车离开，警视厅周围的监控却没有录到车牌号，证明当晚是有人来接应你和尾下铃的，但尾下铃当晚之所以孤注一掷就是因为她没有其他退路，所以接应你们的人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
工藤新一脑子里的线将所有事都串起来了：“接应你的人就是徐明宇，对不对？你和西村美嘉去高田马场那天，他不光是为了打探案情或者因为西村美嘉在哭所以叫住你们，还因为他本来就认识你。”
“你认识他的原因......是拉莱耶吗？”
毛利兰十指猛地攥紧，她知道再辩解也没有用了，她已经暴露。
“怪不得，我早该想到的。”工藤新一想起近藤秀峰的遗孀：“槙子夫人的理由从来都不成立，杀死即将成为内阁大臣的丈夫不划算，但杀死马上 就要被爆出丑闻的丈夫可以把对家人的损失降到最低。”
“在我和安室先生去搜近藤秀峰的屋子时，拉莱耶明明和槙子夫人聊过，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完全没发现不对，他是故意隐瞒的。”
“他认识徐明宇，而且自从发现凶手是徐明宇之后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替他遮掩，利用佐藤警官和我们对他的信任试图带偏案件的调查方向，但徐明宇没有给他充足的时间，所以他在发现徐明宇彻底失控后躲去富士山逃避现实，那天他单独叫你也是为了这个，我说的......没有错吧。”
“别说了！”毛利兰垂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洇湿了深色的裙子：“如果你是徐先生，你能怎么办！除了小笠原僚也之外，那些人......那些普通的法律根本惩罚不了的人！除了这样做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新一你这几天不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吗？如果不用特殊的手段为阿笠博士报仇，难道要让英国的警察去抓英国的mI6吗！”
尾下铃和徐明宇的死就像一把剪刀彻底戳破了罩在毛利兰身上的温室塑料棚。
“新一，不要再用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责怪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人了！如果遭遇不公、收到迫害的人还要互相指责，那伤害别人的人就会一直得意下去。如果公平不去自己争夺，谁都不会主动把它给我们的！”
工藤新一怔在原地。
——这还是小兰吗？还是他认识的小兰吗？被所有人竭力守护着天真的少女，竟然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吗？
“新一，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不要说好不好？”
毛利兰哭泣着把脸埋在柯南肩膀上：“徐先生最后的愿望就是不要连累到拉莱耶，如果那些人知道拉莱耶一直在做的事，他会、他会......”
“小兰，听我说。”
长久的沉默过后，柯南重新戴上眼镜：“你得把从认识徐明宇到现在的经过都告诉我。”
他替毛利兰擦干眼泪：“你对黑田管理官说的话只能糊弄他们一两次，说多了就会露馅。我们必须编一个故事，一个你在和西村美嘉去高田马场之前就偶然认识徐明宇的故事。”
毛利兰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妥协：“......新一？”
“从现在开始，你保守这个秘密要像保守我的秘密一样......不，要比我的秘密更谨慎，拉莱耶和徐明宇的关系，只有我们两个和拉莱耶知道，其他人全都不可以，连赤井先生和安室先生都不行。”
打破原则的痛苦几乎没有，柯南不知道这里面毛利兰占几分拉莱耶又占几分，他只知道，毛利兰一哭，他就没有办法。
——又或者，早在看到阿笠博士尸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要把之前的原则砸个稀巴烂了。
“徐明宇炸了一整片排水系统，又得罪了那么多人，针对他的报复从明天.......”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从今早就会开始，所以天亮之前，我们要想一套完美的说辞，然后设计各种问话，把你的反应练到毫无破绽为止！”
毛利兰收起眼泪：“我会尽全力的，新一！”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柯南抓着她的肩膀：“相信自己，我会陪你的，小兰。”
“——我会一直陪你。”
第453章 鹬蚌相争
天光破晓，三根清香插入土中，游子的骨灰终于长眠故土。
“我没找到你妹妹的骨灰，就拿照片凑合一下了，你不会介意吧？”
拉莱耶直起腰，对着升起的朝阳叹了口气：“介意也没用，反正你也不能爬出来找我了。”
琴酒就看着他对着小土坡自言自语，虽然不理解但也没说什么，直到拉莱耶结束他的碎碎念之后才开口：“boSS问我们在哪儿，你为什么没回研究所。”
“跟他说我突然想吃广式早茶。”拉莱耶凑过来看了看琴酒的手机：“嗯，就这么回。”
琴酒不解：“你不怕他怀疑我们两个已经勾结到一起去了？”
“我要跟他打擂台，不拉拢你才奇怪吧。”拉莱耶浑不在意：“只要他有自信你一定会选择他，就绝对不会放弃你。”
琴酒面色有些古怪：“他哪儿来的自信。”
“唔，他大概会把组织许诺给你吧。”拉莱耶摸了摸下巴：“虽然琴酱很有能力，一个人能撑起一个组织，但能撑起来和能管理好是两回事。他大概是打着就算把组织给你一段时间，等他想收回来的时候也能轻易收回的鬼主意——跟我把事情扔给波本然后和你一起去泰国玩一样。老东西鬼心眼真多。”
琴酒淡淡道：“boSS......有三百岁吗？”
拉莱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拍案而起：“琴酒！！！三百岁怎么了，我三百岁在吸血鬼里还是个宝宝！老东西快150岁在人类里早该入土了！才在一起多久你就嫌我老，不想过了是不是！！！”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银发杀手充分体验了一把炸毛蝙蝠的威力——除了能把人萌翻没有任何威力。
发泄了一通，拉莱耶终于觉得舒服多了，重新回到正题：“这老头，老得快入土了还想看戏，他明知道波本昨天晚上就在东京巨蛋，还要你当着波本的面把我带走，是有多怕安室透太信任‘拉莱耶’这个身份啊。”
拉莱耶忽然想到安室透的表现，目光有些飘忽：“虽然他担心的也不算错~”
琴酒不屑地冷哼：“连冲过来都不敢，他们对你也不过如此。”
“真冲上来就ooc了，而且，如果波本失去了公安的身份，我第一个把他扔出去。”
拉莱耶拉着琴酒的胳膊，眼珠子一转坏水就涌上来了：“先不说这些，来都来了，走，我带琴酱去吃广式早茶——我跟你讲，广式早茶就要配豆汁儿，那才叫一个正宗......”
二十分钟后，琴酒面无表情地把拉莱耶的头摁进了豆汁碗里。
*
“降谷先生，降谷先生，您千万不能出事......”
安室透皱着眉头，在风见裕也的哭坟一样的背景音里睁开双眼。
“降谷先生，您醒了！医生、医生......”
安室透还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看到了风见裕也急吼吼向外跑的身影。
安室透：“......”但凡你先给我倒杯水再走呢。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安室透终于喝上了风见裕也倒的水：“我睡了多久？山本利树和水无怜奈怎么样？”
风见裕也就知道他第一句是问工作：“不是您把山本利树和水无记者先送上来的吗？水无记者说她当时已经昏迷没有印象了，所以只能是您把山本利树系到她身上......”
安室透拿杯子的手一顿——他当时不可避免地呛了几口脏水，然后就彻底昏迷，怎么可能是他救了水无怜奈？估计是水无怜奈觉得自己是记者用不着救人的功劳，所以把功劳让给他了。
真是......人情欠大了。
“蜘蛛呢？”
安室透没有忘记这个在东京巨蛋给成千上万名观众下镇定剂的外国犯罪分子，这叫比黑衣组织低调？那个“动物园”组织的行为简直比黑衣组织更猖獗。
风见裕也迟疑了一下：“他......找到了。”
安室透听出他的语气有些不对：“找到，不是抓到......动物园把他灭口了？”
风见裕也沉重道：“是，不止如此，昨晚几乎是在降谷先生出意外的同时，蜘蛛和小泉青司，也就是前段时间死亡的女高中生小泉红子的父亲，一起死在了离东京巨蛋不远处的圣索菲亚教堂。两个街道外，小泉青司的父亲小泉重鸣和他聘请的保镖尸体散落一地......”
安室透皱眉：“别吞吞吐吐的，既然都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最先发现蜘蛛二人尸体的警察山田寅次郎，他在查看尸体时中了凶手留下的陷阱，全身烧伤，两小时前抢救无效死亡——”
风见裕也摇了摇头：“他也在您昨晚向警视厅借调的人之中，而且根据监控 ，他应该是故意放跑了蜘蛛，大概是小泉青司想要私下报仇结果......小泉红子的母亲早逝，也就是说昨晚，小泉家这一分支彻底没人了。”
安室透愣了一会儿：“如果时间从小泉红子死亡就开始算，这就是一桩......”
他抿了一口水，压下心底的不适：“灭门惨案。”
安室透想了想，又问：“小泉空空郎有什么反应？”
风见裕也：“小泉空空郎没什么特别反应，他昨晚一直在自己的办公室说要为选举做准备，倒是小泉家主‘震怒’。”
震怒？安室透若有所思地盯着风见裕也看了会儿：“你平时不会用这个词汇，这是从小泉家内部传来的消息？只有态度，没有动作么......”
也对，动物园又不像黑衣组织，在日本的基地早就被小泉家清理掉了，小泉家在霓虹颇有势力，但到了国外也不过尔尔，动物园就是捏准了小泉家的手伸不到国外，所以完全不在乎把小泉家得罪个彻底。
但还有一种可能。
安室透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一切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有一只不起眼的手在暗中推动，把动物园、怪盗基德和小泉家一起拖下水，他这么猜的理由就是，昨晚这三方没有一个赢家。
不，应该在小泉家这里打个问号，如果要扰乱政坛，对小泉红子这个分支出手毫无意义，这其中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会是什么呢？
*
“是雪狮啊，消息都收到了？”拉莱耶一边用酒店专供的热毛巾擦满头满脸的豆汁，一边接动物园组织老大打来的电话：“这回黑羽盗一是死的透透的了，之后再有怪盗基德出来，不是他儿子就是他老婆，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是我不想斩草除根吗？别太贪心了，这段时间的活动都绕开日本吧，小泉家盯着你们呢......嗯？你听出来了啊，没错，我现在在中国......打入内部不等于我想留下来跟他们抱头痛哭。”
“......这我就不得不为自己和蜘蛛说句公道话了，谁能想到黑羽盗一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啊？欸？我刚才没说吗？抱歉抱歉，豆汁污染了我的大脑，他的兄弟就是大名鼎鼎的推理小说作家工藤优作，所以我才建议组织暂避锋芒猥琐发育嘛，工藤优作人脉不少，发起火来很可怕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就是怕我私吞潘多拉么？小泉家要是真有潘多拉宝石，你觉得小泉青司能那么轻易地和蜘蛛同归于尽吗？我之前只是说那里可能有线索而已......所以留一只小鸽子当风向标也不错，是不是？”
等拉莱耶应付完雪狮，琴酒已经把点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除了浸泡过拉莱耶脸的豆汁喝了一口就再没被动过。
“你又在忽悠人。”琴酒放下筷子：“留下黑羽快斗确实能当风向标，但动物园也会遭到他和工藤优作联起手来的报复。”
“唔，琴酱果然很了解我呢......黑羽快斗不搞垮动物园，我怎么拿到潘多拉？”拉莱耶冲琴酒眨了眨眼睛：“既然真的有这种东西，我还有穆斯塔法这个使用手册，我凭什么要把好东西拱手让人？”
“就让他们互相耗去吧。”拉莱耶就像没长手一样指挥琴酒喂他一个沾满黄豆面的驴打滚，然后一口气把黄豆面喷到琴酒脸上，得到一个“爱的抚摸”——虽然力度有点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第454章 基尔
水无怜奈穿过重重电子门，这是她两个月前被利娇酒撵出基地后第一次回来，目光所及一切都大变样。
——人明显变多了，她经过的每一个生面孔都在探究地看着她，但又碍于级别高低只能隐晦地观察，虽然作为卧底一路走过来很有压力，不过最初的紧张过去后还有一丝熬出头的爽感。
这可比从前组织里小猫三两只，永远都是那么几个代号成员，出一趟任务个个都能压在她头上的感觉好多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断了，水无怜奈悄悄拍打一下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能被这么粗浅的手段驯化。
“是没睡醒，还是被污水泡了脑子还没清醒？”
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子音从头顶传来，水无怜奈把自己调到“基尔”状态：“日卖电视台已经决定在晚间档专门给我开一档采访节目，等我身体完全康复就开始录制，你的任务我完成了。”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完成了不然不会让你回来......但看你这么骄傲的样子还是让你说完吧——说完了么？”
电子音的成功地让水无怜奈脸颊微红：“我说完了。”
“你对贝尔摩德怎么看？”拉莱耶坐在监控器后观察水无怜奈的神色。
利娇酒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是想让自己对付贝尔摩德？水无怜奈斟酌了几秒：“之前的行动中对我还算照顾，但基安蒂对她意见似乎很大，和琴酒、朗姆的关系都很微妙。”
拉莱耶笑了：“又不是年终奖金评选，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想不想像她一样，独立于行动组、情报组和清扫组，自成一派？”
水无怜奈差点被这句话砸懵了：“我可以吗？”利娇酒确定不是在耍她吗？
“why not？”拉莱耶欣赏着她无措的表情：“虽然不会易容 ，也不够聪明，但你比她更听话。一个听话且不蠢的人，比一个有能力却总在下面搞小动作的人讨喜的多，所以我愿意提拔你——说实话，从一开始，比起波本我就更看好你。”
“知道我为什么不许你放弃日卖电视台的工作吗？因为只有在这个平台上，你的能力才能被发挥到极致，当然，对你也是一份保障，这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现在组织里有能力的人不少，但能光明正大站在台面上的人不多。以前贝尔摩德承担了这个任务，但现在她已经被FbI记录在册了，不能再以莎朗和莎朗女儿的身份出面。现在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填补上这个空缺的人，为什么还这么不自信？”
水无怜奈没有意识到，她的站姿在不自觉地改变——她在变得更自信，不是作为卧底，而是作为被信任的基尔。
“既然你已经凭自己的努力拿到入场牌，那我就不会言而无信。我向你保证，你的节目永远不会缺少赞助，我掌握的资源会源源不断的向你倾斜。而我要你做的就是，以这个节目为基点，接触各行各界的精英，建立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平台。”
失真的电子音本该是说服时的减分项，但水无怜奈却无法不为利娇酒提出的愿景的心动。
“基尔酒（Kir），最初是由白葡萄酒和黑加仑利口酒调配而成的鸡尾酒，传统配方是用2\/3的勃艮第阿里郭特白葡萄酒搭配1\/3的黑加仑利口酒混合。如果用香槟代替白葡萄酒就是‘皇家基尔酒’，用红葡萄酒代替就是‘主教基尔酒’。百搭，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拉莱耶微笑：“我期待你能找到最契合你自己的搭配，基尔。”
——人固然有立场，但更重要的还是看tA做的事。cIA卧底又怎样？基尔做十件事，九件半都是为了组织，为了自己；cIA让她做一件事她还得考虑考虑会不会暴露......她都努力成这样了，再纠结是不是卧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好了，你可以走了，后续任务我手机发你，还有事吗？”
水无怜奈想起安室透的嘱托：“你说过，我完成任务之后还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欸？我说过吗？”拉莱耶故意逗了她一下，见她露出焦急的神色才松口：“哦，我好像是说过这句话，不过我以为这种没有预设上限的承诺你会用在更要紧的地方，比如被琴酒指着脑袋怀疑是卧底的时候......你确定要现在用？”
这是言而无信的犯罪分子，这是言而无信的犯罪分子......水无怜奈要在脑子里反复告诫自己这句话才能压抑住内心的不舍。但利娇酒好像真的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水无怜奈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事先自己的承诺：“有个人在我完成任务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但是他被琴酒带走了，我想......”
拉莱耶微微挑眉，被人当着面问自己的情况，心里多少有点微妙：“你消息还挺灵通。”
水无怜奈心里一紧，拿不准利娇酒的意思：“什么？”
“继伏特加之后另一位被琴酒推荐加入组织的人，人在医疗室躺着，消息还没公布。”拉莱耶看着水无怜奈好像被雷劈了的眼神，决定让她更震惊一点：“而且，我决定把他交给你带。”
如果现在水无怜奈身边有一台心电仪，她就能看到自己的心是生理意义上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
“当然，就算是琴酒也不能公费谈恋爱。”拉莱耶说得义正言辞，骂自己弱鸡也骂得十分顺口：“那种一拳过去连只鸡都打不死的人只有一张嘴能用的人怎么能进行动组，交给你带正好。”
“虽然你笨到给自己谋福利都不会，不过我既然决定提拔你，就不会真让你吃亏——把琴酒难得的软肋放在你这里，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他用枪指你了，满意吗？”
水无怜奈：“......”
好吧，就算利娇酒是犯罪分子，她也真的被感动了。
第455章 没有吐槽役真的很寂寞
【这里是阿笠博士，请在“滴”声过后留言。】
嗨，博士，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喝酒，昨天又发生了很多事......我刚刚知道我和怪盗基德是堂兄弟。
怪不得我和他长得那么像，原来我老爸和他老爸是双胞胎，黑羽盗一才是最开始的怪盗基德，不仅如此，他还是老妈和贝尔摩德的易容老师......扯远了，我已经知道了他对基德做的一切。我不敢苟同，但他已经死了，彻底的死了，没有死在蜘蛛的手上，却被基德带来的帮手杀死了——真是讽刺。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基德，那种得而复失的痛苦光想想就足以令人绝望，不过基德看起来也不需要我安慰，他从医院醒了之后，表现得就像那晚黑羽盗一根本没出现过一样。老爸很担心他，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住一段时间，他拒绝了，说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还有小兰......你一定想不到小兰的变化，我们昨天晚上干了一件几天前的我听到都不会相信的事。我违背了我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但我不后悔。
警察又来过了，这次他们问小兰的问题很刁钻，但没有超出我的想象，所以他们失望的走了。我知道这群面生的警察是山本尤家派来的，他现在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但从今天下午，我看到网上有人在爆料一些真假难辨的事，而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排水系统上层的建筑全部塌陷，山本尤家的政治对手不会放过这个黑料，但我心情依旧复杂，因为到最后，惩罚他的不是正义，而是利益的分配和权力的斗争。
小兰说的是对的，如果公平不去自己争夺，谁都不会主动把它送到我手上。政治家的儿子以后是政治家，银行家的儿子以后是银行家......不公平不是体制机器运行中产生的故障，而是机器本身——不是意外产物，是预设目标。
所以留给我们的选择也稀少的可怜：要么继续作为零件在机器中寻求狭小空间，要么彻底离开这台机器的管辖范围，要么......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让我再想一想，博士，让我再想一想。
——————
中森银三家的门铃被按响，中森青子放下在作业本上停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字没写的笔跑去开门，一开门就被门外的银发青年惊住了。
“你......你......”中森青子傻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觉察出自己的失礼：“你就是爸爸提过的，差点帮他抓住怪盗基德的拉莱耶吧？请进！”
感到惊讶的不光是第一次见拉莱耶的中森青子，拉莱耶也忍不住对中森青子啧啧称奇。
“简直就是没长角的兰酱，这个世界的双胞胎含量是不是过多了？还是说一个人在世界上真的会有七个一模一样的替身使者......不，还是作画偷懒了吧，灵感枯竭但又不得不连载的时候是这样的，在漫画家身上表现为不同人物画得越来越像一个人最后只能用长得像或者双胞胎这样的借口挽尊；在写小说的人身上就表现为每一本书的主角和cp都是一个性格好像只是换了个身份在谈恋爱......”
中森青子虽然没觉得冒犯，但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银魂式破次元吐槽，于是拉莱耶说着说着也就停了下来：“以前怎么没觉得眼镜架这么重要......算了，中森小姐，我是来给快斗同学送圣诞礼物的，我觉得他应该在这里。”
如果不是他提起，中森青子险些没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实在是因为最近的氛围让人没什么心情过——老爸从警察同事那边得到了消息，原来老爸一直在抓的怪盗基德就是快斗假死的父亲。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被老爸从医院接回来的黑羽快斗，就像是接回了一个被雨淋湿的垂头丧气的小黑狗，虽然中森银三没有把对怪盗基德的怨气发到黑羽快斗身上，对他还是一如往常，但中森青子明显觉得黑羽快斗变得有点小心翼翼，而且提不起精神。
“唔，我记得日本人对圣诞节很重视的，结果一路走过来今天大街上竟然都很冷清，难道是因为......”拉莱耶摸着下巴，语气沉重。
中森青子以为他要说这两天东京发生的大事，正想点头附和，没想到拉莱耶说的是......
“难道是因为圣诞老人和他住在北极圈的黑人老公度蜜月了吗？”
中森青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好意思，您说什么？！”她听到的是日语吗？为什么每个字都理解但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拉莱耶在说什么？
“圣诞老人和他的黑人丈夫啊？”拉莱耶无辜地眨着眼睛：“你不知道吗？写进美国儿童教材的一定是真事，我坚信圣诞老人也有颜色革命的自由，毕竟有些男孩有【哔——】，有些男孩没有，细思恐极，圣诞老人从未承认过他真正的生理性别！！！”
“不要再用这些东西污染青子的耳朵了，我出来还不行吗！”
从屋里冲出来的黑羽快斗终于破功？或者说破防了：“不把听你说话的人调教成吐槽役你就不会停下来是不是！”
拉莱耶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你说得对——没有吐槽役真的会很寂寞、”
第456章 圣诞礼物
黑羽快斗盘坐在榻榻米上，拆开拉莱耶带来的礼物袋，只是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
“我不想再碰这些东西了。”
黑羽快斗将制作精美，一掂量就不是纸质的扑克牌扔回礼品袋：“不是必须要成为传奇才配当自己人生的主角，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也不想成为别人的作品。如果你是替工藤先生来劝我的，那就回去吧。”
拉莱耶歪头：“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会让我来当说客？我和工藤优作还没熟到那种程度。”
黑羽快斗抬眼：“踹我的那个人……就是富士山上和你一起的那个吧。你是来替他道歉的？”
拉莱耶果断摇头：“我觉得他没有道歉的意思。”
黑羽快斗：“……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真的只是来送个扑克牌？”
他一手托腮，一手低头在作业本上无意义地乱划，没怎么思考就写下一个正确答案：“那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吧，柯南一看他脸色都变了。如果我只做黑羽快斗还能假装不知道，继续做怪盗基德的话……我可能就不会再瞒着柯南他们了哦。”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送你圣诞礼物的。”拉莱耶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黑羽快斗一怔：“你的礼物不是扑克牌？”
“中国人大过节讲究一个串门不空手，那副牌是顺带的。”拉莱耶用水润了润唇：“我要送你的礼物是一个真相。”
“那个莫德王后珍珠王冠，是伊恩·奥森送我的。”
黑羽快斗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所以你才一直说不记得是谁送的，因为说出去会给艾丽娅和你养兄带来麻烦？”
拉莱耶撇了撇嘴：“请把‘和你养兄’四个字去掉，而且，原因不止这个。”
黑羽快斗面上依旧漫不经心，但笔已经停住了。
“伊恩和艾丽娅的外公是动物园组织成员，代号白鲨。”
速写笔从黑羽快斗手中滑落，滚到了地上。
“红子的死……你根本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不知情，是不是。”黑羽快斗的手在颤抖。
拉莱耶仿佛没看到他的异样：“没错，警方来找艾丽娅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的同学大概率是撞上了白鲨来警告我的人，那晚我想和冲矢昴说一些私事，就让艾丽娅出去自己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你的同学为什么要接近艾丽娅，但她应该是发现了一些秘密，然后被动物园的人灭了口。”
黑羽快斗拳头攥紧：“为什么要告诉我？既然要隐瞒，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
“因为我也是要活命的，”拉莱耶淡淡道：“我本来只想悄无声息地把王冠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是你的邀请函把白鲨的目光又引到了我身上，在他们的目光彻底移开前，我除了自保不能做任何事。”
黑羽快斗看起来还是冷静的——如果他的拳头没有攥得那么紧的话：“谢谢你的礼物，但这些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就像我对工藤先生说的那样，我对复仇没有那么多执念。”
“为了怪盗基德这个身份，寺井爷爷贡献出了他的所有，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付出。把一件事当成一辈子的目标，其他事就都要为此让步、放手、放弃……我不愿意这样。我累了，只想好好休息，好好过属于黑羽快斗的人生。”
他抓起桌上的礼品袋，一扬手就把那副扑克牌扔进了垃圾桶：“你可以走了。”
＊
拉莱耶回到自己自费在东京郊区买的房子（原安藤宅），自从和琴酒在一起，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琴酒的安全屋，已经有至少一个月没回来过。
他站在门前就听到里面的呼吸声，略微诧异地扬了扬眉，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用钥匙开了门，顺手打开客厅灯。
极简的白炽灯照亮了客厅里不速之客的万年娃娃脸，让他整个人白了一个度，金发无限向银白靠拢，显得整个人都冷若冰霜。他旁边的桌子上是被拆开扯烂的上门快递，里面是拉莱耶买来打算和琴酒玩cosplay的驯鹿套装。
“哇，”拉莱耶夸张地向后跳了半步：“日本公安擅闯民宅？还是犯罪组织高层入室抢劫？”
安室透看他这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就来气：“你怎么想都可以，作为日本公安，根据属地原则，我有权审问加入犯罪组织的在日外籍人员；作为犯罪组织高层，我就更不需要理由了——你不知道组织里非代号成员几乎没有人权，代号成员可以对非代号成员做任何事吗？”
拉莱耶不紧不慢地脱下大衣外套：“哦，那情报组二把手波本大人想对我这个走后门进来的非代号成员做什么？”
“先说好，如果你杀了我，琴酱会生气的。”
拉莱耶提到琴酒时自然亲昵的口吻就像一把释放了痛苦的沾血的钥匙，令安室透勉力维持的理智直接垮塌：“那你的琴酱知道你以前叫b-01吗？”
拉莱耶挂衣服的手一顿：“真没想到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会是你……我当b-01的时候，组织里还没有琴酒这个人呢。”
安室透从怀中掏出那本由不知名研究人员写的观察手册，狠狠甩到向这边走来的银发青年脸上，把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打得微微一偏，锋利的书页划破眼角，伤痕迅速愈合，却在眼下半寸处留下血珠，仿佛一滴血泪。
安室透见自己不小心伤到了人，下意识想要上前，又硬生生止住脚步：“是琴酒故意接近你，还是你故意接近他？既然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
拉莱耶回头走了半步，弯腰把书从地上捡起来——甩到他脸上了他都没接住，吸血鬼始祖表示自己的血脉不背这锅。
“我还以为他死了之后这本书就被乌丸莲耶毁掉了呢，没想到竟然还留着，而且到了你手上。”拉莱耶一页一页地翻阅，他翻得不快，但手册本身也没几页。
拉莱耶知道乌丸莲耶已经召见过安室透，但这本观察手册会到安室透手上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啊，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呢？先回答我和琴酒的事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蓄意接近，很简单地分为三步——相遇，我单方面离开，再遇就逃不掉了，当然，我也没想逃。”
拉莱耶走到餐桌前，翻了翻自己的快递：“只有一套衣服吗？商家是不是给我少发了点东西？”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我扔了。”安室透想到被自己扔出去的东西，呼吸都粗重几分，听着拉莱耶的回答，一半的他坠入冰窖，另一半的他被愤怒和嫉恨的火焰燃烧：“顺带一提，门口的监控也已经被我屏蔽放上假画面，监控你的人不会知道我来过——我可以杀了你，再离开。”
——明知道拉莱耶和琴酒的亲密关系意味着自己卧底公安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这个人多活一秒，就在多增加一份自己活着的风险，可安室透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这个人和琴酒用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候的样子。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可能是病了，可能是疯了......黑田兵卫和水无怜奈都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或许他确实应该去看看，如果心理医生能帮他忘记这个人。
怪不得琴酒没给自己发消息，原来监控器坏了——拉莱耶这样想着，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杀我？那你可得快点动手，看到我准备的东西你就该猜到了，琴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他今晚不会回来了。”安室透想把这张说着“琴酱琴酱”的嘴巴撕烂。
“你以为是谁告诉我你是b-01的？”安室透拿出组织专用的手机在拉莱耶眼前晃了晃：“我现在确实还动不了琴酒，但制造几个临时任务把琴酒支走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今天晚上，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回答我的问题。”
一柄警用手枪被拍在桌子上：“否则，妨碍到我的人，我也不是非要你活着不可。”
第457章 我就说一写安室透我就卡文
“妨碍到你......”拉莱耶看着那柄压在驯鹿cosplay服上面的手枪，愣了一会儿，忽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我妨碍到你，噗哈哈哈，安室透，降谷零，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你的自欺欺人啊？”
他喉间溢出的笑声像淬了冰的火星，令人疑惑灼人的温度与刺骨的寒意竟然能在一段笑声里共存，那双朦胧的灰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却又冷得可怕。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卧底，也不是第一天和琴酒在一起，你到现在都没因为这件事死在琴酒手上，却在已经暴露之后说我会妨碍到你？”
拉莱耶笑声渐停，随即，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去，只余下冰封般的漠然。
安室透后退半步，说不清是因为拉莱耶的话还是拉莱耶此刻令他心慌的表情：“暴露？”
拉莱耶缓缓垂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乌丸莲耶找上你，怎么可能只为了告诉你我是b-01。他为你安排了任务吧？让你把我带回实验室？”
安室透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不能听的地步：“你从来日本的第一天就应该能想到这个局面，为什么？那么多人希望你逃走，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让他认识拉莱耶？为什么要让他在发觉自己的心意之后收到这样一个任务？
他逃避了这么久，恐惧着建立羁绊后再次失去，却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注定要提前离开的人，而他甚至要亲手送这个人上刑场......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要给予他如此痛苦的折磨？
“是你过来拿枪威胁我的，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在脸颊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触碰时，安室透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下了泪水。从拉莱耶的手放到的地方，温度沿着颧骨、下颌、喉咙......一点点复苏。
承认吧——他告诉自己。
虚张声势的威胁，是在掩盖失而复得的喜悦。天知道昨晚琴酒突然出现的时候，他有多怕那是见到这个人的最后一面。
“你这个人还真是......”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拉莱耶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却脆弱的轮廓。
“你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能认出你的易容吗？”拉莱耶神情专注地看着月亮。
“因为你身上背负的那份孤独，就像一件隐形的盔甲，无论换成什么身份、职业、面容......都藏不住那种负重的姿态。你的肩线微微前倾，把自己伪装得活力满满，但落在人群里的脚步声有一种独特的滞涩，你的孤独让我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件盔甲保护你内心的脆弱最大程度地不受他人窥探，但也会让你沉入海底，来不及挣扎就被淹死。”
拉莱耶扭头，扫了一眼呆滞在原地的安室透：“你有没有想过，乌丸莲耶有贝尔摩德，有琴酒，为什么偏偏选择你来把我这个和他的生命密切相关的实验体抓回去？你不会以为，他对你的信任已经超过琴酒了吧？”
安室透从愣怔中回神：“他没想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活着。”
“脑子回来了嘛，波本。”拉莱耶唇角轻勾：“你就不觉得太巧了吗？作为公安卧底，除非黑田兵卫出卖了你，否则大冈家的前首相按理说应该是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那为什么他调查我的时候，却偏偏选择了名不见经传的你？”
这一点安室透也早有怀疑：“不光是你......他还让我调查了柯南。只是我还没开始，他就被你连削带打的缩回了京都，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拉莱耶双手插兜，耳骨上的克莱因蓝钻石耳钉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散发出清冷而神秘的光辉。
“有毛利小五郎这个行业领军人，霓虹的私家侦探近几年多如牛毛，你的安室侦探事务所......外人看来就是个需要侦探本人到处打零工才交得起房租的十八线小侦探，前首相脑子进水了才找你办事。”
“我怀疑过黑田兵卫。”所谓的“威胁”早已偏题，安室透已经开始顺着拉莱耶的思路思考：“但前首相缩回京都之后，黑田兵卫对他并没有太多执着。”
“我之前和他的接触大多只是例行汇报，不算特别了解，不过最近这些事情之后，我觉得他并不是会把我的身份随意透露给别人的人......”安室透忽然茅塞顿开：“是派对，麻生龙一的派对！”
虽然麻生龙一那种派对安室透也是前段时间才第一次参加，但在这之前的其他类似场合，作为公安秘密部队的他也并没有得到相应的秘密保护。
“想通了？”拉莱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我妨碍你，还是你最爱的霓虹政府从来都不值得你对它的付出呢？”
安室透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但没有暴起就足以证明心态的彻底转变：“我爱的是这个国家。”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连他们刚刚潜伏时谨小慎微的景光都会被警察厅内部的内奸出卖，自己在得到波本的代号后用这张脸露过多少次面数都数不清，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他的身份是完全透明的，只待时机一到，他就是被丢出去牺牲的棋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乌丸莲耶早就知道你是卧底了。”拉莱耶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诚实了，从黑羽快斗到安室透，他这一天下来竟然都没说过几句谎话。
“卧底的身份就是你在乌丸莲耶那里最大的把柄，把我送到实验室的那一刻，同样也是你的死期。”
安室透的心像被拧住的抹布，往下滴的全是苦水：“如果现在......”话说到一半，他就自己收了声。
“如果现在就立刻离开组织？你想说的是这个？”拉莱耶耸肩：“那你会立刻被政府内部的‘自己人’出卖。两样都是死路，只不过前者是被琴酒杀，后者是被霓虹政府的内奸弄死。英雄，选一下自己的死法？”
安室透咬牙切齿：“所以你为什么要回......等一下。”他忽然想到什么：“既然你对boSS这么重要，贝尔摩德为什么要杀你？”
拉莱耶挑眉：“你说呢？”
“除非......她和乌丸莲耶并不是一条心。”安室透自问自答。
“据说我睁开眼睛的第一刻看到的就是贝尔摩德。”拉莱耶站累了，拉开椅子坐了上去：“中间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但后来......你应该在手册上看到了。逃跑失败之后，那段时间我和贝尔摩德几乎天天在一起。哦，虽然她当时叫A-01，但她和我不一样。”
“我在研究所出生，而她本来是外面的人，我知道她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为了实验被乌丸莲耶剥夺了。”
拉莱耶抱臂：“任何人都不会喜欢那种实验的，尤其是人格已经长成，有自尊和廉耻心的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乌丸莲耶信任她么？Yes。她真心效忠乌丸莲耶么？No。”
拉莱耶的话在安室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当然为更进一步地了解贝尔摩德而激动，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你呢？”
拉莱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她不喜欢，那你呢，”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有一种密密麻麻地被啃噬的痛：“你就喜欢吗？”
拉莱耶用看智障的目光对他说：“你在讲什么废话，当然不喜欢 ，所以我这不是跑了吗？”
——这是今晚第一句假话，恢复成年体之后他早就把研究所的人都收归麾下，压根无所谓喜不喜欢，因为交给boSS的数据全是糊弄的。贝尔摩德才是真的惨，每一份优待都是一刀刀换来的。
说实话，拉莱耶是真觉得贝尔摩德挺能忍的，要是换了自己，不出三天就能把研究所炸了。
安室透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拉莱耶这次是真烦躁了：“这问题今晚就过不去了是吧？你复读机附体啊？”
安室透不说话，但他闪烁着倔强光芒的紫灰色瞳孔告诉拉莱耶，他今天还真就是不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罢休。
拉莱耶沉默片刻：“因为我快死了。”
——假话，但也不全是假话。“拉莱耶”已经在这群人身边待了太久，快要到离开的时刻了。
有那么一两秒，安室透有一种全世界都在颠倒的眩晕感：“......别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拉莱耶将那本观察手册推到安室透面前：“你不是已经看过它了吗？我‘出生’还不到两年就长成了现在的样子，然后外表再也没变过。”
“最近我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明显，这具身体里的零件在逐渐崩溃。我没办法在外面暴露自己的身体数据，因为外面的环境并不比组织好多少。与其让人再从头到尾的研究一遍，不如回到最初的环境。组织里有我身体的原始数据，这样死之前还少遭点罪，说不定这副残躯还能做点什么，比如报复一下乌丸莲耶，把他发烂发臭的老窝炸了。”
拉莱耶越说越顺，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你威胁我的时候我可以不在意，但如果我离开之后你不肯好好说告别，我可是会鄙视你的哦。”
下一秒，一股巨力将他拉入怀中，安室透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一直苦撑着的肌肉正在松懈。
如果拥抱这个人就能让痛苦融化，那就请容许他下坠。
第458章 我保证
被抱住的一瞬间，拉莱耶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推开。
和赤井秀一满是占有欲的拥抱不同，平时看起来很有一套的安室透反而纯情的多，就像被一只可怜的大狗冲过来抱着人呜呜哭，虽然一边哭一遍猛吸气让吸血鬼脖子有点痒，不过更让人幻视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让没有心的吸血鬼难得升起一点“是不是骗过头了”的愧疚。
还真是一只......cute puppy。
不过，虽然看起来可爱，手段却一点都不可爱。他今天竟然真的能把琴酱拖在外面，说明乌丸莲耶为了彻底把这只卧底小狗捏在手心也是下了血本。
到底黑衣组织还是乌丸莲耶的黑衣组织，在这个国家深耕了一个世纪之久，他能给安室透的，确实比“利娇酒”能给的东西更多。
想到这里，拉莱耶不屑地在心里嗤笑一声——学人精。再怎么学，也比不过他的双重身份，只要这只cute puppy的心在他这儿，乌丸莲耶的算盘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咳咳，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安室透的肩膀突然就僵硬了，这个声音......
拉莱耶面不改色地把桌上的驯鹿cosplay服连带着安室透一起从自己身上扫下来，然后把东西塞安室透手里让他把这坨已经不能用的垃圾扔到外面销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心虚。
“怪盗基德不仅决定重操旧业还变本加厉地窥探他人隐私了？我这儿可没有符合你要求的宝石。”拉莱耶了然地看着黑羽快斗从无声开启的二楼窗户跳到自己面前。
——他早知道今天会有人在这里等他，只不过他以为来的人会是赤井秀一，所以黑羽快斗是他提前给自己准备的保障，以防真的把清白交代在这儿。
而最有意思的地方也在于此，来的人不是赤井秀一而是安室透。拉莱耶敢肯定安室透没有把自己已经回来的事告诉赤井秀一和柯南，而且这只从来就没乖过的小狗大概率对水无怜奈也耍了点拦截消息的小手段，让水无怜奈以为柯南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不用另行通知。
“不多看看，我怕再被你骗得团团转。”黑羽快斗对着安室透的背影啧啧称奇：“又来一个？你真不怕翻车啊。”
拉莱耶呵呵一声：“先不提我到底有没有脚踏几条船，大人的事未成年少管。”
黑羽快斗欠不喽嗖地探头：“那你让他扔出去的也和‘大人的事’有关？”
“dK的脑子真是够脏的。”拉莱耶当然不可能承认。
黑羽快斗观察了拉莱耶一会儿：“我觉得我之前表现得还挺真实的，你为什么对我过来的事一点都不意外？”
拉莱耶任由他观察：“你和你爸爸联手对战蜘蛛那么多公安都看到了，中森银三却一点都没怀疑你是怪盗基德，只以为是你假死的爸爸，说明内部有人封口——大概率是小泉家。小泉红子全家都被灭口，你的秘密又被他们掌握，能放过你才怪。”
“至于你演得真实......”拉莱耶似笑非笑：“要我夸你一句孺子可教吗？”
“魔术师的手法再无懈可击，也绝不能被观众撞到去把戏商店买特制纸牌。”黑羽快斗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拉莱耶曾经塞进莫德王后王冠里给自己的小纸条：“表演不是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才开始，这是你教我的第一件事。”
“第一件事？”拉莱耶挑眉：“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教过你什么？”
“你教我的第二件事就是，”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容微敛：“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不论男女。”
拉莱耶点点头：“谢谢夸奖。”
“我没有在夸你。”趁着安室透还没回来，黑羽快斗严肃道：“我只是在你离开中森叔叔家后突然想到，既然你会为了不被小泉家得知你和白鲨的关联而投到麻生龙一那里，那为什么不可能为了逃过动物园的追杀而找另一个犯罪组织当靠山？”
“红子的爷爷被人拧断脖颈而死，他的尸体周围是被枪射杀的保镖，小泉家认为蜘蛛的死是动物园的人在灭口，但实际上，他和红子的爷爷、父亲，都是把你带走的那个人做的吧？时间也完全对得上。”
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因为动物园可能对你下手，他为了保护你所以杀了蜘蛛，和红子家人的交火原因就更简单粗暴了——因为撞上，所以全杀了，反正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他只在意你。”
拉莱耶欣赏地看着黑羽快斗——虽然不是侦探，但推理能力也不低。虽然中间的过程和动机因为不了解内情产生错误，但结果却大差不差地对上，甚至连这个身份加入黑衣组织的原因都让他连上了。这样的人，难怪世界意识会偏爱，连他都很难不产生好感，实在是......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用身体换取庇护吗？”黑羽快斗犀利道。
安室透的脚步声在拉莱耶身后响起：“什么叫......用身体换取庇护？”
实在是——太好用了。
拉莱耶缓缓勾起嘴角。
*
月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一块被打碎的冰。十七岁的男高兼职怪盗蜷在沙发一角，双眸映着茶几上跳动的烛火和银发青年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脸。
“我有一个问题，”黑羽快斗这时候倒像个会举手提问的好学生了：“我们又不是什么调查灵异事件的社团，为什么我们有灯不开，非要围在一起点蜡烛。呐，这位警察先生，你理解这种行为吗？”
黑羽快斗左边坐着的金发黑皮辣妹配色的公安先生没有立刻回答，月光落在他麦色的皮肤上，泛着蜜一样的光泽，配合着他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忧伤，就像招牌男公关变身成为忧郁王子。
“这么讲故事不是更有氛围感吗？”拉莱耶撇嘴。
“什么氛围感？”黑羽快斗仿佛继承的不是怪盗基德的身份而是吐槽役的身份：“如果你真的想把自己当年刚出虎口又进狼窝的惊险感渲染的苦情一点，就不要用那种得意洋洋地口吻说自己是怎么骗白鲨的外孙把会暴露外公不法分子身份的王冠都送给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现在遇到的大部分坎坷都是之前的报应。”
“你哪里是脚踏三条船，根本就是把海面上的船都踩了个七七八八，沉一个就跳走然后现在只剩下三条船，简直可恶啊！！！”
富有正义感的男子高中生拍案而起，完全没有被拉莱耶“只能再活几个月”的卖惨话语骗到。
“喂，”拍案而起后，黑羽快斗突然偷偷摸摸地凑到拉莱耶耳边：“你能不能传授一下......那个，就是那个的经验！”
拉莱耶面色古怪：“你确定我的经验你用得上？虽然我也有讨女人欢心的手段，但你还未成年我怕再被关小黑屋......”
“我说的不是那个！你才是想到哪里去了啊！”黑羽快斗双手合十，悄声道：“就是那种，让木头疙瘩开窍的经验！”
拉莱耶托腮，饶有兴致道：“哦？木头疙瘩，你是说兰内酱的七分之一分身？”
“什么分身，青子就是青子啦！”黑羽快斗拍桌抗议：“你不能因为先认识柯南那家伙就把我的所有东西都和他联系在一起，虽然长得像，但我们是两个人，青子和毛利小姐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好好好，”拉莱耶投降：“你是你，柯南是柯南......我知道了，你之前也没少撩人吧？撩太多人导致真正想认真对待的青子小姐不相信你了？”
拉莱耶倒吸一口凉气——坏了，这个经验他还真有。
“死缠烂打，装乖卖惨。”看在黑羽快斗确实很讨人喜欢的份上，拉莱耶斟酌之后传授了八字真言，没注意到，被他们俩晾在一边的安室透耳朵在这一刻动了动。
“时时刻刻展现偏爱，让她知道她对你来说是特别、特殊、唯一的。”
拉莱耶摸着下巴，一想到自己是怎么把琴酒追到手的就忍不住想甜蜜地笑了起来，也不管自己的笑在安室透眼里有多刺眼。
“适当地展现笨拙......最好再有个助攻。我觉得你想成功还是很容易的，特别是你现在刚死了爹正惨兮兮。话说，今天我过去敲门的时候觉得她挺在意你的，说不定你多哭一哭就成功了。”
“平时不哭的人只在你面前掉眼泪，是超级有用的小心机哦~”
黑羽快斗表情一僵：“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在我面前反复提起我爸刚刚去世是不是有点过分？”
“有吗？”拉莱耶无辜道：“我觉得你适应得挺快，而且放心吧，我还见过一个刚死了爹就在尸体前告白的人呢——这个人你应该也认识，来自大阪的黑木头服部平次，对于灵前告白这个问题，我觉得你们两个可以多交流一下。”
黑羽快斗：“......这就不必了。”
他相信服部平次能把自己假扮远山和叶的差点骗到初吻的事儿记一辈子，那个黑木头，啊不是，服部平次到现在还一见他就追着砍呢。
“其实，对于蜘蛛把我关到莲茧里的事，我是感谢他的。”黑羽快斗没什么表情地用手指掐灭了蜡烛：“在那里，我看清了我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就算我爸爸真的活下来，我面对他的时候大概也会很尴尬。”
“现在的我不需要他了，所以悲伤也有限，就这么简单。”
他蓝色的双眸比工藤新一更澄澈，或许这也代表着两个人灵魂深处的区别——黑羽快斗，要比工藤新一更洒脱一些。
“但你不一样，我不觉得你会死。”黑羽快斗抬眼看向拉莱耶：“虽然对复仇没什么执念，但我也不想让动物园如愿以偿。”
“你不会死的，我会把潘多拉找来给你——我保证。”
第459章 阿喀琉斯之踵
密西西比河的腥风卷着铁锈味，几十具尸体以扭曲的姿态散落在集装箱之间，温热的血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最终被泥土贪婪地吮吸。
琴酒从尸体旁走过，黑色大衣像浸了沥青般沉重，每走一步都有暗红色液体顺着衣摆滴落，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比平时更为残暴冷冽。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日本和拉莱耶一起度过圣诞夜，结果他几乎是白天刚和拉莱耶分开，就被boSS派来密西西比处理当地黑帮和因为组织近期内部改革而叛逃的人。这里的硬骨头杀都杀不完，没有一周他根本走不开。
——boSS正在有意识地把拉莱耶和他隔开，然后从任务目标开始一点点制造隔阂，这种感觉让琴酒非常不快。
他抬手解开腰间的皮带扣，厚重的衣料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大衣坠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几点血污。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苍白却毫无血色的额头，那双冰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淬着金属般的冷光，扫过满地狼藉时没有丝毫波动。
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幽蓝火焰舔舐着烟卷。琴酒偏头咬住香烟深吸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从他薄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在密西西比，基地有叛徒，落地就受到攻击，刚忙完，这周回不去了——GIN】
他将打火机抛回大衣口袋，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照亮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拉莱耶没有秒回，这不太正常。
“你把琴酒支走了整整一周？”在安室透和黑羽快斗的注视下，收到短信的拉莱耶没有立刻回消息。
安室透也有些诧异：“一周？我安排了整整一个月的任务量。”那些任务就算自己做也至少要半个月，怎么都不可能一周内完成。
拉莱耶：“......”怎么办，他突然好想吃狗肉火锅。
“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那个男人，还很期待他回来继续玩你们那无聊低俗的角色扮演。”
安室透声音很冷，一想到刚才被自己烧掉的那些东西他就觉得手有点痒，说不定下次见到琴酒的时候枪会忍不住走火那么......四五次。（大部分手枪一次最多装六颗子弹）
“你不会真以为他那种人会爱上什么人吧？像你这种连柯南都打不过的人，会被他吃干抹净，玩个半死之后扔到实验室废物利用。”
安室透对抹黑琴酒这种事毫无心理负担，不过站在他的角度大概也是陈述事实，外加稍微夸张地渲染一下氛围。
污蔑，赤裸裸地污蔑——拉莱耶在心里腹诽，嘴上却道：“我又不是傻子，这种类型的很稀少以前没见过嘛......手机还我太长时间不回琴酱会起疑心的。”
安室透沉沉地盯了他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拉莱耶：“不想被公安全方位监听，你最好有你说得这样清醒。”
拉莱耶嘴角微微抽搐——说得好听，他敢断言，就算自己在安室透面前表现得再理智清醒，安室透回去之后都得给他上一套监听监视大礼包。
【没关系，反正我给琴酱准备的圣诞礼物被小狗啃坏了，等你回来送你一件更好的，注意安全。】
盯着回复的琴酒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没有什么事先约定的谜语，但琴酒很清楚拉莱耶口中的小狗就是波本，这条讯息是在安室透的监视下回复的。
【门要上锁，定时拍照，我尽快回去——GIN】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密西西比河深沉的夜色里。只有那支燃到一半就被丢弃的烟蒂还在冰冷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猩红。
“满意了？”拉莱耶给安室透展示了一下手机屏幕：“你应该知道，总把琴酒支出去不是长久之计吧。”
黑羽快斗好奇：“门要上锁也需要强调吗？你平时不锁门的吗？而且为什么锁门也要拍照？”
此门非彼门啊......拉莱耶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倒是听懂了的安室透脸色更黑，然后主动接过了驱赶未成年的任务：“你应该没有别的事了吧？接下来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可以回家了。”
“我不回。”黑羽快斗果断拒绝：“你之前在博物馆楼顶铐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未成年？”
安室透维持微笑：“根据日本刑法，未成年在14-19周岁超过法定金额可构成盗窃罪并追究刑事责任，你盗窃的金额已经完全达到了处刑标准。铐你完全符合法理，至于之后怎么判是法官的事，与我无关。”
黑羽快斗冲他做了个鬼脸：“我确实盗窃金额巨大且多次，但我每次都积极主动地退赃，而且你信不信，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会选择谅解我，按照刑事处罚的适用，我这种情况通常可以不起诉或者缓刑，保释金交完就能无罪释放。想吓唬我，你还差一点。”
黑羽快斗虽然常年上课睡觉，但不可否认地成绩优异且涉猎范围广，和安室透这种从小专心上课品学兼优的人是两个类型，且气场通常不合——但相应的，不合的气场硬融起来就会很有张力，反正拉莱耶是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拿把瓜子在旁边嗑了。
“哦，最近我还多了一个倚仗，虽然我是怪盗基德的事被小泉家知道了，但他们也答应会给我一定庇护，所以我拿捏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轻轻松松，对吧，公安先生？”黑羽快斗是懂怎么戳心的。
安室透双眸微眯：“我所在的部门直属于首相，据我所知，以小泉空空郎的支持率，今年成为首相的希望渺茫，所以你恐怕还拿捏不了我，未成年怪盗。”
就在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快把话题扯到对大选的预测上时，他们忽然很有默契地停下了争吵，齐齐看向拉莱耶。
“你们怎么了？”拉莱耶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不吵了，继续啊。”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所以公安先生已经失去了支开我的意义。”黑羽快斗不赞同地看着拉莱耶：“你的底线会被一步步拉低，公安先生说的没错，你会被那个人玩死的。”
安室透眉毛微动，似乎在为未成年人的心灵被污染感到愧疚：“公安没有让证人出卖色相的习惯，还是这种程度的色相。连孩子都知道这种行为不可取，你想在琴酒那里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怎么忽然全都调转矛头对着我了。”拉莱耶瘪了瘪嘴：“就算这么说，我现在退也来不及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知道阿喀琉斯之踵吗？”
——阿喀琉斯，希腊联军中最勇猛、最强大、近乎无敌的战士，女神忒提斯和凡人英雄佩琉斯的儿子。
他出生后，忒提斯想让他像神一样永生不死。于是她提着阿喀琉斯的脚踵，将他倒浸入冥河斯提克斯的圣水中。被河水浸过的身体部位从此刀枪不入，坚如钢铁。然而由于他的脚踵被母亲的手握住，没有被圣水浸湿，所以脚踵就成了他全身唯一脆弱、会受伤的部位。
在特洛伊战争中，阿喀琉斯所向披靡。但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在太阳神阿波罗的指引下用毒箭射中了他的脚踵。这个唯一的弱点最终导致这位无敌英雄的死亡。
黑羽快斗和安室透都不是孤陋寡闻的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拉莱耶的意思：“你是说......”
“琴酒对于黑衣组织来说，就是阿喀琉斯脚踵上罩着的护甲。”拉莱耶没什么笑意地弯了弯嘴角：“挪开他，黑衣组织就会陷入混乱，否则把我送到实验室之后，你一定逃不掉。如果你逃不掉，还有谁能去实验室救我呢？”
“肉体只是承载灵魂的躯壳，”拉莱耶看向安室透，再次重复：“肉体只是躯壳，我都不在意，你为什么要在意？”
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裂成两半，把它掰开的人却还嫌不够碎。
“安室透，告诉我......你不想抓住琴酒吗？”
第460章 拉莱耶的教育方针
“......阿笠博士不仅是杰出的科学工作者，更是慈爱的长辈，耐心的朋友......”
柯南穿着小小的黑色西装，目送阿笠博士的棺椁被抬入坑洞。
存在于时空乱序里的人们没有察觉到，昨天他们刚过完圣诞节，今天就已经进入初夏。小雨从早上开始下，天空是灰色的，坟墓是灰色的，防雨外套也是灰色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压抑。
“......我们相信，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归家的旅程。正如《圣经》所言：我们若相信耶稣死而复活了，那已经在耶稣里睡了的人，上帝也必将他们与耶稣一同带来......如今，阿笠博士已卸下尘世的疲惫，在天父的怀抱中得永恒的安息，那里没有衰老与病痛，只有无尽的平安喜乐......”
唯物主义者工藤新一不相信上帝，但这一刻，他希望天堂真的存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阿笠博士能继续安心地当一个喜欢发明创造和无聊猜谜的小老头。
“......暂别不是永诀，当号角吹响，天国降临的那日，我们必将在荣耀中重逢，在上帝的同在里，共享无泪、无痛、无离别的永恒......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祷告，阿门。”
工藤有希子轻轻推了推正在走神的儿子，眼睛哭得红肿的步美三人各自捧起一抔土，撒在阿笠博士的棺椁上：“新一，该你了。”
柯南沉默上前，弯腰抓起一把略带湿润的泥土，却没有立刻撒进去。
湿润，代表着微生物的繁殖，阿笠博士的尸体将在土壤里加速腐烂。这个坟洞令他眩晕，今天会是他最后一次待在阿笠博士身边，他们离开后，阿笠博士就会独自留在这里，然后虫子开始工作。
死亡，无论生前是绚烂或平庸，贫穷或富有，最终都将归于此地。不管是对死者还是对爱着死者的人，这都是一场剥离的仪式——生命的本质就是消解，这种消解既残酷，又带有某种释然。
对于死者来说，所有世俗的背负至此皆可放下，但对活人来说呢？
工藤有希子安排完自家儿子，目光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有看到另一个本该在此的瘦小身影。她心中咯噔一下，失去了镇定。
“小哀？小哀？”工藤有希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询问了来祭奠的人和几个孩子，都说没看到灰原哀。
明明今早过来的时候灰原哀还在啊，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的局势这么危险，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柯南，你看到小哀了吗？她好像不见了！”工藤有希子最后还是找了在场所有人中最了解灰原哀的人。
柯南手里捧着的土落到了地上。
“快报警，”柯南死死按着眉心，是他疏忽了，以灰原哀的性格，现在很可能......有了寻死的念头。
“我去阿笠博士家找，赤井先生，”他扭头看向刚才负责抬棺的赤井秀一：“有水的公园，东京郊区的悬崖，海边，宫野明美身亡的仓库.......都去找！排除自杀高发地，灰原不喜欢泯然众人所以寻死也会找个没什么人知道的秘密基地，快去，不然来不及了！”
不得不说，对于灰原哀自毁倾向的了解，柯南可以说是专家级别，可惜他认识的是灰原哀而非宫野志保，属于宫野志保的秘密基地，他并不知道。
*
冷棕色的头发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柔顺却杂乱地贴在头皮上，自从阿笠博士离开后，灰原哀，不，宫野志保再也没有心情用卷发棒打理自己的头发。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我放逐，之所以选在今天，是因为这段时间工藤有希子和茱蒂把她看得太紧，只有在博士的葬礼上，借着博士在东大广阔的人脉遮掩，她才能找到机会离开这些让她感到负担的关怀。
——够了，不要再靠近我了，我是被诅咒的人，靠近我的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因为泪水在这几天里已经流干。工藤有希子竭力瞒着她阿笠博士死亡的真实原因，却不知道自己和赤井秀一聊天的那间屋子里有阿笠博士买给她的包——上次来工藤宅的时候她不小心把这个包忘在了那里，而包里有博士制作的带联络监听功能的徽章。
原来mI6之所以要杀了阿笠博士，是以为赤井玛丽迷晕马尔科姆的毒针出自阿笠博士之手，可事实上，那是宫野志保给姨母提供的帮助。
——阿笠博士是替她死的，该死的人是她。
她都做了什么？她曾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警惕，尽量疏远，就能保护身边的人，可平静温馨的生活是一颗藏毒的蜜糖，它让她一步步放下警惕，真正地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上学、追星、跟着工藤新一到处探险......
都结束了，伴随着博士的死，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安全逻辑都被瞬间摧毁。
——不只她自己是组织的叛徒雪莉，姨妈玛丽和姐姐生前的男朋友赤井秀一，她们个个都是带着血腥味的肉块，哪怕什么都不做，深海里的鲨鱼也会循着味道上前撕咬，并牵连靠近她们、给予温暖和援手的人。
但赤井秀一和赤井玛丽能够自保，她却不行，从她服下Aptx后拼命地爬到工藤新一家那一刻，就注定了某一天阿笠博士会为她而死。
工藤新一对她说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什么命运？她的命运就是她不该活着。
到此为止吧。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悬崖边，阿笠博士给她的零花钱足以让她直接打车到东京郊区的锯山地狱观景台，这里曾是宫野志保和姐姐难得的放松地。
宫野志保忽然皱起眉头，为这一瞬间记忆的错乱。
......怎么会，组织，不，琴酒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让她和姐姐来这里，最多就是让非代号成员看着她们两个在街上逛一逛，用无限额的黑卡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但她和这座悬崖的记忆却真真实实地存在在脑海中。
————
“志保！快从栏杆上下来，你会掉下去的！”
“才不会呢，p****会接住我的！”
“怎么可能 ，他又不会飞，志保快下来，不然姐姐就生气了。”
“其实他——”棕发女孩当时还是真正藏不住话的幼儿：“好吧，我想下次和姐姐一起在这里玩蹦极。p****说，蹦极的时候无论喊什么都没问题。”
“那志保想喊什么话呢？可以告诉姐姐吗？”
“我要喊‘琴酒是【哔——】’、他xx比xx还xx，总有一天我要锤爆他xx的xx，用试管【哔——】【哔——】【哔——】，朗姆来了也是【哔——】【哔——】【哔——】，boSS来了更是【哔——】......”
随着不断需要消音的辱骂，宫野明美温柔包容的脸逐渐扭曲，她却对自己鬼娃娃一样的扭曲微笑浑然不觉，也不知道她到底对温柔坚定有什么执念：“志保，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你知道里面的词都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我昨天剖了四十颗【哔——】，太恶心了，所以我和p****一起创作了一首可以用代码唱的歌，叫《你爸爸的【哔——】丸该洗了》，姐姐想听吗？”
宫野明美：“......完、全、不、想！！！”
————
锈迹斑斑的铁质栏杆外，宫野志保能看到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峡谷，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凿，裸露的青灰色岩石上挂着几缕顽强的枯藤，风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过往的回忆在为走马灯配乐。
观景台仅三米见方，水泥地面因常年风雨侵蚀而开裂，缝隙里长出倔强的野草。透过栏杆间隙俯瞰，百米之下的谷底弥漫着淡白色的雾气，几处嶙峋的怪石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地狱入口的獠牙。
通往观景台的石阶更似垂直悬挂的天梯，每一级都窄得仅容半足，在这里，宫野志保本就变回幼体的身影小如蝼蚁。
她作为“灰原哀”存在的根基被阿笠博士的死亡连带着一起抽走了，这个时候，几乎忘却的属于“宫野志保”的记忆反而浮现出来，越发清晰。可记忆中那个p****却怎么想都是一片迷雾。
忽然，一阵山风从谷中翻涌而上，裹挟着松针与腐叶的气息，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远处的东京湾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城市的摩天楼群如积木般排列，而脚下的深渊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正用幽暗的喉咙吞吐着云雾。
宫野志保循着记忆爬到西侧崖壁，这里有一块向外倾斜出诡异角度的岩石，仿佛随时会轰然崩塌，将这方寸观景台连同所有惊叹与恐惧一同坠入地狱。
这一刻，她变回了纯粹的宫野志保——一个父母双亡，姐姐被杀，又害死了唯一庇护人，仅存的姨母那边的血脉也只剩一个身份复杂感情复杂的表哥的逃亡者。这个身份没有未来，只有原罪。
她不想再听工藤有希子和茱蒂虚伪的安慰，不想再让别人稀释她的罪责。只要她还在，黑衣组织的追杀、未知的危险就会继续波及她身边的人。
她承认她不坚强，她就是害怕，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她一生都在被命运推着走，离开组织后，又一直活在被追杀的阴影下，就让她自己选择一次，进行一次完全自主的安排。而死亡，或许也是她能够从无尽噩梦中解脱的唯一方式。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清冷的声音出现在宫野志保身后，她蓦然转身，瞳孔紧缩：“你......拉莱耶？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宫野志保想问的话在对上拉莱耶的双眼时失声。
他的眼睛像化不开的雾，灰色的雾笼着眼底。初见只觉平静，再看却像撞见深潭，风过时漾开细微波纹，转瞬凝成薄冰。
“其实我最近遇到了不少让我失望的事，但让他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自我意志应该被尊重。按理说，志保，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但是你对他人的依赖让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你当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既然你还是个飞不出窝的雏鸟，那就别怪我按自己的方式对你了。”
宫野志保眼睁睁地看着拉莱耶的手伸过来，捏着她的脸颊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无用功。
“你叫我志保，我早就认识你，你是组织的人，是不是？”
明明她今天到这里是求死的，但真的被人举起来提到悬崖边，宫野志保反而开始用尽全力的反抗，她说不清原因，可一看到这个人眼里的失望，她心里就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可恶，这个人之前有这么大力气吗？
“你潜伏在我身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你到底是谁！”
“你都想去死了，问这些有必要吗？”拉莱耶轻嘶一声——他的虎口被宫野志保咬住了：“是不是觉得琴酒对你已经很严苛了？其实我倒觉得他更像严厉的母亲，而众所周知，严厉的母亲只会养成怯弱的孩子，比如吕后、武皇、叶卡捷琳娜大帝......而我就不一样了。”
“虽然你已经忘了我，但是时候让你想起来我的教育方针了。”
拉莱耶对目露惊恐的宫野志保微微一笑，甩鼻涕一样把她从悬崖上甩了下去，连自己虎口被撕下来一块都没管。
“——不敢直面深渊，就死在深渊吧，小志保。”
第461章 Lacrimosa
问，人的大脑在什么时候运转得最快？
——下坠的时候。
全身感官都被打开，宫野志保因为这种飞翔的感觉而尖叫起来，下一秒却想起自己不会飞，可空气在把她托起来，抓住她，像姐姐一样抚摸她的身体。
风在耳边呼啸嘶吼，濒死的警铃在身体各处狂响，皮肤温度上升，耳内压力在增强，在这种情况下，眼中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抽象的线条和色彩——她闻到地球的味道。
她无法抛却身体的恐惧，但也无需抛弃恐惧，因为恐惧已经具现化为一个她看得见的符号，肾上腺素和血液混合，让她觉得有另一个无比强壮的自己，在透过地球的眼睛观察她。
渐渐地，她尝试把这只观察她的眼睛推开——把对死亡的恐惧推开，忘却自己没有翅膀这回事，仿佛她真的变成了一只被雌鹰推下悬崖的雏鹰，学不会飞就要投入死亡的怀抱。
死亡，多么美妙的词汇，她几乎已经能看见姐姐和阿笠博士在向她招手，可她突然发现，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解脱的快乐，她的脑袋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事物：代码、分子式、阿笠博士的腰带、工藤新一的足球.....像一台乱码的计算机，但里面运行的数据唯独没有死亡。
她在想怎么才能解决这件事——解决她不会飞的事。
“punch Romaine.”
宫野志保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汹涌的记忆涌入全身，有如在下坠的几十秒里度过了一生。
————
“姐姐，我要姐姐！不要把姐姐带走！”
“不可以哦志保，”轻佻的声音温柔又冷酷：“过度的依赖不适合你的成长，等你学会独立了，会再次见到明美的，我保证。”
*
“不要走！为什么你也要走，我不想让你走！”
“头疼......”那个人，明明平时比姐姐更宠溺自己的人，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当初不让你见明美可不是为了让你把我当成明美第二啊，志保，你什么时候能明白......”
“算了，真让人失望，在你明白自己不需要别人也能飞之前，忘了我吧。等你真正想飞的时候会重新想起来的，我保证。”
————
间隔几百米，隔着衣袂划破气流的轻响和呼啸的风声，蝙蝠的听力让拉莱耶捕捉到了这句更像是呢喃的呼唤。
他离去的步伐未停，却在重重踏出五步后，骤然顿住。
银发吸血鬼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随即，一声极轻的嗤笑般的叹息从齿尖溢出。他缓缓回头，结着薄冰的眸子尽数碎裂，只剩一片翻涌的暗潮。
瞬间的迟疑不过弹指，他猛地转身，缓步前行的姿态切换为急促的助跑，牛仔裤裤脚扫过崖边的碎石与枯草，然后借着助跑的惯性，冲破翻涌的云雾纵身跃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
“找到了！”工藤有希子激动地拍着丈夫的胳膊：“找到载过小哀的计程车司机了，她去了锯山地狱观景台！”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柯南快要疯了——这个时间......这个时间够灰原哀跳崖一百次了！
锯山地狱观景台？偷偷往拉莱耶身上装了定位器的安室透眉头微挑：“上车。”
他对自觉占据了副驾驶的赤井秀一投去意义不明的一瞥，但想到这个人和灰原哀的关系，实在没有什么把人撵下去的借口：“都系好安全带。”
引擎咆哮，马自达内部的零件擦出火花，而这一行人即将去找的人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淬火。
punch Romaine，莴笋宾治，一种含酒精的冰沙鸡尾酒，在着名的坠海的泰坦尼克号上，它被用作餐中清口饮品。通常用朗姆酒、白葡萄酒、柑橘汁等调制，最后加满香槟，而这，也是宫野志保记忆里，拉莱耶的曾用代号。
那时，酒厂的所有成员代号都是基酒，只有拉莱耶是一款被调配好的鸡尾酒，隐含着他从组织出生的事实。在boSS乌丸莲耶眼里，拉莱耶是一款自始至终由他亲手调配的酒，没有自己的底色。
从悬崖上来后，一大一小并肩坐在观景台上，最后还是宫野志保先开了口：“你是来带我回组织的吗？”
“带你走？为什么又这么想？你觉得我在阿笠博士死后来找你就是为了取代他，用另一个身份收养你么？”拉莱耶托腮。
“如果我要这么做，当年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带你离开，还需要绕这么大一圈？”
“你刚才，”宫野志保扭头：“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我？”
拉莱耶点头：“当然，我不是说了吗，学不会面对深渊就在深渊里死，我已经看够了只会在后面恳求别人不要走的你......被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居然长成了一株怯弱的寄生藤，我有多失望，你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宫野志保沉默片刻：“你是个混蛋，拉莱耶。”
“我不否认，”拉莱耶耸肩：“但你是不是应该给刚把你救上来的人一个突然辱骂他的理由？”
“是你先抛弃我的，你把姐姐从我身边带走，然后自己也离开，还在离开之前让我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宫野志保声音微颤：“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按照你的想法成长？我没有义务不让你失望，是你先让我失望的——是你。”
“没错，你没有义务不让我失望。”拉莱耶轻飘飘道：“可是，你也让自己对自己失望了不是吗？”
“你是会飞的，志保。”他扭头看向眼眶红红的女孩：“是你自己一直不想飞。”
“你想找一个依靠，一开始你姐姐，然后是我，离开组织之后更是放飞自我，为了那点不属于你的温暖和勇气甘愿成为工藤新一的附庸——好听点说是助手，但你其实很清楚，那就是附庸。只会祈求别人不要走的人，最后注定什么都留不住。”
青白修长的手轻轻摊开女孩的手掌：“温暖、关注、勇敢、自由和爱，你索取了那么多，双手本该装满，摊开时却一无所有......为什么？”
宫野志保恶狠狠地打开他的手：“你懂什么，我变成这副样子，琴酒或者组织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之后都能杀了我，单打独斗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从来没说你寻找团队是错误的啊，”拉莱耶歪头：“但合作者和附庸者是不一样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志保，你能做的比你想象中更多，只是你太害怕，所以拒绝了那条路。”
“别告诉我我出现之后，你又觉得组织是可以回去的了，不然，我会再把你扔下去一次，区别就是，这次我不会下去接你。”拉莱耶笑盈盈的，但宫野志保从中察觉到了不输琴酒的冰冷杀气。
他说的是真话。宫野志保咽了下口水，不承认在某一瞬间自己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不，不是某一瞬间，直到拉莱耶开口的那刻之前，她想的都是：只要他开口，她就跟他走。
“不要再向别人寻求庇护了，能庇护你的只有一样东西，”拉莱耶伸出十指，靠近宫野志保，指尖点在她眉心：“就是你的这里。”
“只要这里还能运转，不是非要成为怪力大猩猩才能保护自己。你的大脑可以带给你荣耀，只需要一点点勇气和策划执行力，你就能构建属于自己的完整网络。”
宫野志保仰头看着他，仿佛回到了曾经他们一起缩在实验室里看电影的时候：“就像绝命毒师？”
拉莱耶笑了：“就像绝命毒师。”
“那，如果我不听你的话呢？”宫野志保道。
“那就太遗憾了。”拉莱耶依旧是笑着的：“你知道吗，就算mI6不动手，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因为对你的失望杀了阿笠博士。”
宫野志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那个工厂......怪不得你一直只是在准备仪器，从来都没有真正研究过什么东西。从一开始，你所谓的工厂就是给我准备的，是不是？”
“bingo~答对了。”拉莱耶改变了坐姿，从地上半跪起来，和宫野志保面对面：“想要的东西都得用自己的双手争取，无论是救赎还是别的什么......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你没有自主权，在被你亲手折断的翅膀重新长出来之前。”
“恶魔，斯巴达。”宫野志保站起来和他平视。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评价得很精准。”他的手轻轻拂过，宫野志保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
“如果你不照做，我就当着你的面，一个个把你在乎的人都杀了，步美、光彦、元太、柯南、赤井秀一......你知道他们现在有多信任我，也知道我做得出来。”
“不想让我这么做，要么听话，要么就在这里杀了我，问题是，你做得到吗？”
宫野志保的手在颤抖，她知道拉莱耶是真的做的出来。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她就不用担心拉莱耶防不胜防地对自己想保护的人出手......
“杀气出来了哦，不错，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握刀的手从一只变成了双手，她看到拉莱耶鼓励的眼神，像被蛊惑一样，缓缓举起手术刀，然后用力向拉莱耶的咽喉刺去！
刀锋刺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溢出，落在拉莱耶脸上。
“你们在做什么？！”赤井秀一的手死死抓住刀身，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然后一个巧劲就把手术刀从宫野志保那里夺走。
“当啷——”
手术刀落地，鲜血顺着赤井秀一的手流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刚爬上来差点呼吸停滞的工藤有希子正想冲上来抱走宫野志保，就见冷棕发色的女孩忽然嚎啕大哭，然后双臂张开抱住了拉莱耶的脖子，埋在他颈窝，眼泪迅速打湿白色衬衫。
拉莱耶迟疑片刻，伸手轻轻回抱住她，
“peekaboo结束了——好久不见，志保。”
第462章 堂兄弟的交谈（卡文发晚了sorry）
“小哀，博士还在等你，我带你去洗把脸。”
等灰原哀收拾好情绪，工藤有希子上前牵起她的手：“衣服也要换一下......赤井君，你们聊，我先带小哀离开了。”
她向还蹲在地上的拉莱耶简单点了点头，动作看似自然，拉莱耶却注意到她不小心碰到自己肩膀时向后躲了零点几毫米——这是警惕的表现，她在戒备自己。
拉莱耶不露声色，余光瞟见柯南在扭头和小兰打电话没往这边看后，更是当作完全没发现工藤有希子的提防：“啊，我刚刚跟这孩子说了点过分的话，就辛苦有希子小姐替我讲讲好话啦~”
银发青年嘴角弯起可爱爽朗的弧度，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和小尖牙，连眼角都跟着微微上扬，看起来真诚又无害，并没有什么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工藤有希子礼貌地点头回应，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沉。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再普通不过的微笑，但大概是因为贝尔摩德的事有了怀疑，工藤有希子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像有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后颈。
好在拉莱耶本来也没打算现在理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工藤有希子加快脚步，直到上了车才松了心里提着的一口气。
“小哀，拉莱耶他......都和你说了什么？”工藤有希子不知道拉莱耶和宫野志保的往事，自觉灰原哀一定会更信任自己：“他怎么会这么快找到你？”
宫野志保抬头看了工藤有希子一眼，虽然工藤有希子比不上拉莱耶在她心里的地位，但工藤有希子对她很好，人也很温暖，她不希望工藤有希子去探索真相，然后和拉莱耶对上失去性命。
“小林老师死的时候我很伤心，拉莱耶向我推荐了这个地方，说他经常来这里，可以喊出不开心的事。”
恢复一部分记忆的宫野志保撒起谎来更为自然无痕，对现在的她来说，说谎像呼吸一样简单：“我刚才想跳下去，所以他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但他说的是对的。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真是个傻孩子。”看着灰原哀这个样子，工藤有希子哪还会继续问下去，只是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然后从车窗里看向拉莱耶和柯南所在的方位。
所以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吗？
工藤有希子微微蹙眉，她把灰原哀带走却将柯南留在那里当然不是因为比起亲儿子她更重视灰原哀，而是她相信柯南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且......哪怕赤井秀一喜欢拉莱耶是个有眼睛的就看得出来，他也不会坐视拉莱耶对柯南不利，还有安室透在一旁，总不可能拉莱耶把这两个人全拿下了吧？
留下两个保险放心离开的工藤有希子不知道，如果她留下来继续看就会发现——不止两个。
“我还以为我这次回来你会变成十万个为什么呢。”拉莱耶蹲累了，干脆席地而坐，省得和走到自己面前的柯南说话还要低头。
柯南把被雨淋湿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比如你为什么知道灰原的真名，为什么比我们先找到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琴酒，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徐明宇的事。
他以为再见到拉莱耶的时候自己会因为琴酒对这个人展露出的保护姿态而产生警惕，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但看到拉莱耶的一瞬间，他却发现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来就好。
为什么一个满身谜团的人却拥有这样一种能够令人安心的能力？
柯南不知道。
他上前一步，像刚才的宫野志保一样抱住了拉莱耶，从失去阿笠博士到现在的所有痛苦、不安和困惑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安慰，哪怕这个人根本什么都没说。
“但我现在只想说——欢迎回来。”
*
重新回到阿笠博士葬礼上的柯南震惊地发现，葬礼现场竟然出现了另一个“工藤新一”，这个工藤新一正站在工藤优作身边，看到柯南回来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基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根本不用思考柯南就知道这人是谁。
“以后说不定还要借用你的名头，帮你维持一下名声喽。”黑羽快斗捧着一束白菊。
“这个阿笠博士对你来说就像寺井爷爷对我来说一样重要吧？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就是工藤新一，但让外人以为工藤新一连这种重要的场合都不参加的话，我怕以后顶着你的名头出去的时候被人唾弃。”
柯南：“可你不是说你不想......”
“我是说过我不想复仇，但我也没说过不当魔术师啊。”黑羽快斗掐住柯南的两侧脸颊的软肉扯出一个笑脸：“拿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让他们永远也得不到，就是我对动物园的报复——堂弟。”
“是堂哥，我比你大。”柯南打开他的手，忽然非常羡慕黑羽快斗的身上的洒脱：“而且，魔术师？你不是怪盗吗？”
“工藤先生是作家，你就也是作家吗？”黑羽快斗反驳：“怪盗基德是我爸爸，我是......”
他给柯南一个迷倒万千少女的wink：“魔术师快斗~”
柯南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都是失去重要的人，黑羽快斗怎么做到这么快的走出来，然后找到自己的目标的？
黑羽快斗缓缓收起笑容：“嗯......虽然你问的很模糊，但我大概知道你在问什么——因为侦探和魔术师的本质不同吧。”
“魔术师是结果的创造者，侦探是原因的发现者。我的目标是守护秘密，你的目标是揭露秘密。在一场表演里，魔术师代表的是绝对的掌控，侦探相对于魔术师来说就更加被动。而现实和表演不同，在表演里，你只需要揭穿我的手法，可现实里，你面对的不止是我。”
“侦探是不断凝视深渊的职业，不断凝视深渊，深渊也会凝视你。这么说吧，寺井爷爷的死让我从‘怪盗基德’里找回了自己，但阿笠博士的死让你发现深渊就藏在你之前所仰赖的社会系统里。”
“之前相信的一切几乎全部碎裂。破碎之后要达成新的平衡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你当然会比我更痛苦，需要的时间也更久。”
柯南低着头，不想让黑羽快斗看到自己掉眼泪：“这才不会是你说出来的话。是谁让你对我说这些的？”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是......拉莱耶么？”
“凭什么我就不能说出这种有哲理的话？”黑羽快斗不忿：“正常来说，他那种脚踩好几只船一看就像花瓶的人才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吧？”
柯南的心里稍微松快了点：“如果他真的只是花瓶，也做不到脚踩几只船。”
“不对，他是什么时候让你对我说的这些？”柯南察觉到不对了：“刚才你见到他也没多惊讶，他不是今天刚回来的是不是？”
黑羽快斗挠了挠头：“他是昨天下午来找我的，然后晚上公安先生去他家里找他被我撞见了......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昨天就知道他回来了。”
黑羽快斗若有所思：“怪不得我昨晚没看到粉色头发的大个子，原来你们都不知道他昨天就回来了啊。”
柯南：“......”安室先生和赤井先生的矛盾暂且不提，他怎么就突然觉得心里这么不得劲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他先认识的拉莱耶吧？为什么拉莱耶回来先去找了黑羽快斗啊？
连铁直男工藤新一的都会因为友情的优先顺序而不爽，就更别提知道拉莱耶昨天就已经回来的赤井秀一了。
“......好歹今天还是人家的葬礼，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眼神，别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把空间留给柯南和黑羽快斗这对堂兄弟的拉莱耶终于忍不住对下车之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赤井秀一下脚了。
“小心我告你用眼神性\/骚扰。”
拉莱耶双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他已经放弃扇赤井秀一毫无作用的巴掌了，改为直接上脚踹，却不防赤井秀一直接用他刚在伤到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腕，本来已经快结痂的手掌在拉莱耶的挣扎下伤口再次开裂，蹭了拉莱耶一裤脚的血。
该死......
拉莱耶咬牙，血香味从裤脚钻进他的鼻子——他昨晚就没吃上饭，刚才又因为宫野志保用了法力，现在胃口变大的他饿的不行。
“给我......放手！”
第463章 拥抱
天知道拉莱耶挤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定力，自从在蜘蛛的莲茧里走过一遭，赤井秀一的血就闻起来越来越香，要不是知道赤井秀一现在情绪不稳，任何靠近都有可能演变为一场十八禁活动，拉莱耶早就扑上去吸血了。
“从泰国回来之后，你还在继续和他见面？”一想到拉莱耶在车上说的那些，赤井秀一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哪怕拉莱耶已经明智地和安室透商量好瞒下安室透要亲手把他送进组织实验室的事。
“我没......”感受到脚腕上的力度，拉莱耶果断地换了个说辞（虽然也是假的）：“好吧，是见过那么几次，日本就那么点大，遇见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本来你没去芭提雅之前就是我主动的，你过去之后匆匆分开也没说清楚，再加上他本来就很对我胃口，但最重要的是——”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熟人在往这边看，拉莱耶到底还是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去掰仿佛扎根在自己脚腕上的大掌：“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少惹我，不然我这个现任黑衣组织成员就把你没死的消息在组织广而告之......”
赤井秀一能感到自己的手指在被一根根掰开，掌心的裂痕在进一步撕裂，拉莱耶异于常人的体温落在自己手上，非但没有让沸腾的火焰冷静下来，反而助长了他的心中的暴虐。
越是痛就越想用力抱紧，赤井秀一放任又没完全放任地看着拉莱耶费劲巴拉地让自己的手从他的脚腕上剥离开来，然后在银发青年终于为脚腕被解放出来送了一口气的时候，染血的手顺着光滑的小腿一路延伸，在膝弯处收紧，微一用力就将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再不放手。
他一只手掐着拉莱耶的腰，一只手按着拉莱耶的膝弯卡在自己腰上，形成不容挣脱的禁锢，好像只有这样带着侵略性的桎梏才能刺破世俗的虚浮，让他在痛感中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
拉莱耶整个人，不，整只蝠都傻了——赤井秀一疯了吗？他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有做那种事的时候才会上腿，这种紧贴的姿势和当众【哔——】根本就只剩有衣服和没衣服的区别了吧？
“我数三二一，”血香和别人有意无意刺过来的目光让吸血鬼瞳孔微竖：“三——”
开玩笑的，根本没有二和一，赤井秀一没有禁锢拉莱耶的手，这就让吸血鬼找到机会，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柄手术刀插进了赤井秀一右肩肩胛骨的缝隙中。
“还不放？”拉莱耶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消气了么？”赤井秀一的力度稍稍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手。
拉莱耶一发现他卸力就开始挣扎，大概这就是因果报应，之前他把宫野志保从悬崖上扔下去的时候宫野志保挣脱不开他，现在他也在别人这儿吃了力气上的亏。
“你是要我再捅一下吗？”
赤井秀一苦笑：“那你最好再来一下，不然你现在离开，我大概会当众出糗。”
虽然是吸血鬼但也有男性的正常生理构造，拉莱耶秒懂他是什么意思，也感受到了，霎时间脸色青红交接，精彩不已：“你真是疯了。”
“我早就疯了，在你被琴酒带走的那一刻我就疯了——不，没那么晚。”
“就算你这么说，没有医学和心理学的相关证明，猥亵他人还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安室透目光不善地走了过来，直接把拉莱耶从赤井秀一怀里拉了出来，然后给赤井秀一扔了件大衣遮住他身前的异样。
“还是当众猥亵，罪加一等。”
安室透看似冷静，但胸口的起伏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就给风见打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真是......
碍眼。
安室透的出现加速了赤井秀一的冷静，很快他就不需要大衣遮挡，而是直接披上遮住了肩胛骨的伤口。
前FbI橄榄绿的双眸在安室透身上停留，虽然安室透表现得克制且让外人几乎察觉不到异样，但赤井秀一知道，如果不是这个人做了手脚，水无怜奈不可能不告诉自己拉莱耶已经回来的消息。
——安室透有了私心，至于这个私心到底是什么......还需要猜吗？
“有正事找你，麻生那边的，跟我走。”安室透将拉莱耶挡在身后，再扭过头时，对拉莱耶的柔和直接被撕开，属于波本的獠牙在假面被抛弃后不加掩饰地暴露：“精虫上脑的人通常会死得毫无价值，我很期待那一天，如果想这么死请提前告诉我，我免费送你一颗子弹。”
第464章 从零开始
“被疯狗缠上的滋味怎么样？”安室透带着拉莱耶绕开一众熟人上了自己那辆马自达，不然以拉莱耶的人缘光是寒暄就得寒暄到葬礼结束。
拉莱耶嘴上寸步不让：“想知道？我让给你？”
安室透没什么威胁之意地威胁了一下：“我记得某人在派对上说到哪里都要压我一头，但现在我是情报组二把手而你只是个非代号成员，请你说话注意一点，给你走后门的人还在密西西比呢。”
我是情报组一把手！拉莱耶腹诽，面上却装出一副吃瘪但不服输的样子：“那给我走后门的人又是谁耍手段调走的呢？”
一提这个，安室透身上的气压就低了下来——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让琴酒一直留在外面别回来。
“把平板拿过去自己看，”安室透把着方向盘，向后座扬了扬下巴：“选几个任务，现在组织里的气氛和以前不同，不多积攒一点功劳，就算你是琴酒带来的人也会被其他新人坑死。”
拉莱耶把平板够到手里，展示给安室透看：“没解锁。”
正在开车的安室透稍稍偏过头去，小麦色的手伸过来用指纹解锁，覆在拉莱耶手上停留几秒，好像真的只是公事公办的接触。
“利娇酒对你和水无怜奈的定位差不多才会把你放在她手下，虽然我不能越过她，但是可以合作。你接触，我去掏情报，争取在一个月内迅速积攒功勋拿到代号，任务比较重，我的建议是全选，你可以现在就熟悉一下资料。”
拉莱耶：“......”
救命，他把自己放在水无怜奈手下就是看中水无怜奈人温柔事儿又少，结果还是逃不过被打工天王带着卷死别人吗？
拉莱耶盯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任务栏，嘴唇嗫嚅，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些都是他当初为了击垮安室透的心理防线好趁虚而入进行改造计划而放出来的任务，而别说现在，他这个懒鬼就是八年前也没干过这么多活儿......这不要了吸血鬼老命了吗？
话说回来，好像自从他接触柯南身后的主角团，虽然也打出了各种伤害，但最后大多数都会产生自己砸自己脚的反噬......啊啊啊主角团果然克他！
“不，我不想干这么多......”
安室透毫不留情：“不，你想。”
懒鬼拉莱耶无比抗拒被下属带着当工作狂：“喂，你就不能让一个马上快死的人死得消停一点吗？谁在知道自己死之前不是感受生活而是疯狂打工啊我又不是新加坡人！”
“别说这种话！”安室透突然发火，声音大到整辆车似乎都震了一下。
拉莱耶被吓了一跳，平板从手里滑脱砸到腿上：“突然这样很吓人欸，啊，又黑屏了。”
安室透深呼吸几下，将情绪稳定下来，再次伸手将拉莱耶腿上的平板解锁：“这几个月你会经常用到它，把你的指纹录进去。”
“你不会死的，就算怪盗基德拿不到那个宝石，我也不会让你死。”安室透盯得拉莱耶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在平板上录下指纹：“既然在我把你送进实验室前，boSS会为了稳住我尽量给我行方便，那当然要让这段时间的利益达到最大化。”
“如果机会到我手上还不放手去做，那我就不是我了。”
拉莱耶默默叹气——现在这个安室透在朝着他想要的地方改变，虽然是好事，但为什么非要带上他啊！
“怎么，想要大闹一场？”既然琴酱暂时回不来的事实无法改变，那陪安室透玩一玩也不是不行：“那光是这种边边角角的事情也不行，从麻生龙一那里下手才是正途。”
安室透听到这个略带兴奋的回答反而沉默了一会儿：“你就没有还想告诉我的事了吗？”
“......”拉莱耶把平板丢回后车座：“槙子夫人没抗住你的压力，把我供出来了？”
“她没说，但既然你和她聊过，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现。”安室透捏着方向盘的手有淡淡的青筋迸出：“你是不是从来都没信任过我和柯南。”
拉莱耶歪了歪头：“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事实上，我只是很清楚政府会做出什么选择——不止是霓虹政府。”
“Government isnt about good and evil.Its about order or chaos.”拉莱耶将头靠在窗户上：“政府不管道德，它管稳定。保持事情顺利进行，预防混乱，防止社会瓦解。它不管善与恶，它只管秩序和混乱。”
“社会的进步靠得是理想主义者的努力，但越深入地探究社会秩序的内核，理想主义者的翅膀就越容易被撕裂。虽然作为公安的你已经触碰到了很多的黑暗，但其实你和柯南一样，都是理想主义者。”
“探究真相，就像把理想的翅膀沉进污水，越深入，翅膀就越重。等待你们的结局一共有三个——要么放弃，退出深海重新回到天空；要么摘掉翅膀，转化为可以在深海中存活的生物；要么......带着浸满了水，再也飞不起来的翅膀沉尸海底，就这么简单。”
“所以降谷零，你想怎么选？”
安室透张了张嘴，略带不甘地问：“就不能一边坚持正义一边让环境越变越好吗？”
拉莱耶被这句话逗笑了：“请你定义‘正义’和‘好’，公安先生。”
“我记得日本人普遍对法国人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那就干脆拿法国举例好了——战争之后的半个世纪，甚至直到乱起来的这几年之前，法国都是高福利的代表，对他们的人民来说，高薪和低工作量就是幸福的来源，可以定义为‘好’。但正义吗？”
“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他们之所以能维持高薪低工时的幸福感，是因为有殖民地的老本可以吃——他们的幸福凌驾于对殖民地的剥削，殖民地正义吗？of course no.但它让法国百姓过得更好吗？YES。”
“反观现在，他们对殖民地的掌控越来越微弱，哦，这当然不是说他们是为了‘正义’才这么做，纯粹就是无能而已，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在向‘公平正义’靠近，但法国人民的日子变好了么？曾经辉煌的过去早就一去不复返，交税交的中产阶级天天想罢工——你会看到一个现象，好像越公平，世界越乱。”
“如果理想主义简单地把公平和正义定义为好，那就会出现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悖论：公平很好，正义很好，奴隶在觉醒，环境在思想上变好，待遇却在滑坡，生活在变坏，我们在更美丽开放的环境中走向地狱，即——世界越好，世界越坏。”
安室透终于明白了徐明宇事件中折磨自己的地方在哪里了——如果研修生得到了公平和正义，政府就会蒙受巨大的损失，稳定和正义不能兼容的时候，政府只能选择稳定。
“别走神，看车。”拉莱耶在安室透脑袋上弹了一下，把他放飞的神志唤了回来：“怎么，理想破灭之后想带着我一起自杀？”
安室透突然抓住了那只刚在他头上弹了一下的手，放到自己因为思考而变得滚烫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冷却痛苦。
“不要把政客当成人，在他们身上追求绝对的正义，最后受伤的只有你——如果你想活着，还想继续往上爬，就记住这一点吧，公安先生。”
“叫我Zero吧。”安室透轻声道。
拉莱耶挑眉：“我记得是某人自己说不许我叫你Zero的。”
“我不许你干的事多了，没见过你少干几样。”安室透无意识地用额头上的软毛蹭了蹭拉莱耶的掌心，像是在从中汲取力量。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英剧里的台词吧。”安室透道：“虽然这种话听起来理智又清醒，但为了稳定放弃正义的官僚体系也没有阻止他们的国家向低谷滑落不是吗？”
“盛极必衰，”拉莱耶耸肩：“这是自然规律，人力无法阻止。”
降谷零深深吸气：“无法阻止么？那就......从零开始，大闹一场吧。”
第465章 副本钥匙
工藤优作闻到了赤井秀一身上的血腥味：“你后天要走，带着这种伤没关系吗？”
赤井秀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小伤，不影响开枪，现在连血都已经止住了。”
觉醒者组织的邀请他已经拖得够久了，后天高文就会动身。这个组织可信度未知，不算詹姆斯遇害的那次，赤井秀一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英国，这次去对付mI6，他是抱着有可能死去的准备去的，所以在离开之前他想带走一样属于拉莱耶的东西，哪怕是伤口。
“黑羽先生他......您最近也憔悴了不少。”赤井秀一在工藤优作眼下的青黑上停留片刻：“如果我这次能回来，请让我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吧。”
工藤优作捏了捏眉心：“其实我希望新一也......算了，还是看他自己吧。在教育方面，我觉得自己还是比盗一强一点的。动物园的事我也委托了其他一些朋友，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和你客气。”
“对了，我在英国有一个笔友，如果你在觉醒者组织里察觉什么不对，他或许可以帮着传一些消息，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工藤优作掏出手机，就看见上方跳出一条推送，等看清内容后不由一愣。
赤井秀一：“发生了什么事？”
“是之前的研修生连环杀人案。”工藤优作点开：“有一家媒体突然爆出了这个案子和某位内大臣的联系，还有这位大臣在优桦银行破产案里还未被爆出的行为。没有指名道姓，但越是这种没指名道姓地才越引人注意。”
——不光是研修生，一些背着学贷的大学生也是山本尤家的受害者，他当年组织这些身家清白的孩子去自己的别墅替他‘接待’他的客人，其中莫名失踪的人不下五十个，马晓冉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消息爆出后不到半小时便有人扒出山本尤家的身份，山本尤家立刻出来否认，拿出政府部门的鉴定书说爆出的证据是假的，结果不仅没有洗清自己的嫌疑，反而让网民开始怀疑政府部门的专业性和廉洁性，又有助学贷这种极其容易引起共鸣的话题，几乎是瞬间引爆了舆论。
工藤优作收到了消息，柯南又怎么可能没收到，他看到这个热点的第一反应就是——拉莱耶开始发力了。
“喂，刚才就想说了，你这小子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柯南正想着，就听见了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后来我去米花医院也没看到你，你提前出院了？”
“算是转院，有些药物米花医院开不了。”
一听到拉莱耶的动静，柯南瞬间回头——拉莱耶又回来了。
葬礼肃穆的白花簇拥中，格外惹眼的银发青年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感光泽，衬得一双灰眸像蒙着薄雾的湖面。他穿着最普通的路边成衣店现买的黑色西装，款式简洁到近乎朴素，却被他穿出了时装周t台的挺拔感。
“大叔你和兰酱帮我照顾了艾丽娅好几天，帮大忙了，”拉莱耶和毛利小五郎说话时双眸微微弯起，长睫在眼下投出弧形的阴影，明明是有点坏坏的笑容，却自带一种疏离的美感：“大叔那天的英姿我记住了哦，以后再也不叫你mAdAo了。”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你妹妹可比那个柯南那个臭小子乖多了，而且都是小兰照顾的，我没怎么出力——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晚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小兰和英理了，虽然可能只是梦但是还是要说声谢谢。”
周围偶尔有视线不自觉飘过去，又匆匆收回，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逝者的不敬，可那身影实在太打眼，像一幅精心装裱的黑白画，突兀地嵌在真实的悲恸里。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大叔的感谢了，以后会不客气地使唤毛利大叔的。”拉莱耶正说着话，膝盖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这个高度，拉莱耶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
“我去和这孩子说几句话，失陪一下。”拉莱耶推开想要过来递名片的人，和柯南一起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山本尤家的事是你爆出来的？”柯南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被琴酒带走之后，想报复徐明宇的势力还派人问过小兰？”
“虽然山本尤家坐过牢，但我爸爸调查的内部消息是，如果今年是土屋巨苗当选，当年因为优桦银行破产案坐牢的人都会被重新放到重要职位，让他们知道你和徐明宇的关系，你就完了！”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我有自己的考量，让子弹先飞一会儿吧。倒是你，我没想到大侦探居然会选择包庇我，看来在你心里我的地位还挺高嘛。”
柯南嘴硬：“那是因为你把小兰牵扯进来了，不然我才不会——这是什么？”
拉莱耶摊开的手掌里是一枚造型古朴精美的银色挂表，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哑光银泽，表壳呈经典的圆形，边缘雕刻着繁复而细腻的藤蔓花纹，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苞都栩栩如生。
“送给你的，打开看看？”
“只是表吗？”柯南将信将疑地打开表壳，墨蓝色的表盘上镶嵌着罗马数字时标，金色的指针如柳叶般纤细优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移动。表盘中央还点缀着一颗小巧的蓝宝石，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拉莱耶耸肩：“不相信的话，拆开看看呗？”
虽然把别人刚送给自己的礼物拆开不太礼貌，但既然是拉莱耶也没必要客气，柯南当即掏出一根曲别针，把这个表整个拆了开来。
——没有监听器，没有定位器，就是单纯的表。
“还真是侦探的标准反应。”拉莱耶轻笑一声：“拿到一样东西，就想要查清楚内部真实的运作机制，顺带一提，黑羽快斗拿到这个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用它变了个魔术哦。”
“哦，他也有啊。”柯南不自觉地撇了下嘴。
拉莱耶对这种小孩子吃醋的语气不以为意：“一人一个，我多送你个表链行不行？”
“嗤，我才不稀罕。”柯南低着头把表重新装了回去。
“侦探和魔术师是天生的天敌和解药，就像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在‘现实’这枚硬币的两侧跳舞。”
拉莱耶在被雨打湿的草坪上坐了下来：“侦探追寻的真相往往丑陋不堪，尤其是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来说，每一次破案都是对信念的打击。说实话，柯南，我认为当侦探的痛苦，你直到最近才真正了解呢。”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柯南道：“遇到真正的打击就一蹶不振，不像基德那样......”
“是挺可笑的，尤其是这种小孩子式的比较和怀疑。”拉莱耶两只胳膊向后一撑：“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本身就可能是毫无意义的，是统治者的工具，受打击才是理所应当的吧。”
拉莱耶看着头发被打湿的，有点像垂头丧气的小狗的柯南，忽然道：“变得更坏一点吧，柯南。”
柯南抬头：“什么？”
“我不想说一些信心啊勇气啊什么老生常谈的鬼话，当年，铁娘子撒切尔夫人用一场虚假的胜利撑起了老英国的傲气，就算从长远看可能依旧无力，但现在的你需要一场胜利，自己亲手打下来的胜利。”
拉莱耶很清楚，只要没有自己从中作梗，作为世界宠儿的柯南就算面对敌我悬殊的局面也会获得胜利，再加一个赤井秀一，就算荒唐一点，但只要他们想，把这个世界的mI6老底掀翻也不是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
“虽然你爸爸人脉很广，但我也不差。”
拉莱耶笑了笑：“带着这块表，后天和赤井秀一一起走吧，就当打个副本。”
冰凉的手指在柯南眉心弹了一下：“祝你成功通关。”
第466章 Where Are You
【这里是阿笠博士，请在‘滴’声过后留言】
嗨，博士，今天是你的葬礼，我去看着你下葬了。来的人很多，你在东大的同学、好友和学弟学妹们都来了，还有小百合阿姨。
有个好消息，拉莱耶回来了，很神奇，原来他和灰原跟我和小兰一样是青梅竹马......虽然是有点特殊的青梅竹马。安室先生说，拉莱耶其实只比灰原大一点，但灰原有记忆的时候，拉莱耶已经是成年人的样子了。明明是同辈人，但在灰原眼里却一直是年龄差距很大的哥哥，完全是和现在的我们恰好反过来的年龄错位。
不过灰原她今天......算了，她被拉莱耶带回来之后想通了不少，剩下的就让她自己和你说吧。
还有一件事，我让老妈去学校请了长假，我打算和赤井先生一起去伦敦，和觉醒者组织一起，亲手为你报仇。
就像徐明宇没办法通过正常的途径向霓虹政府索取正义一样，我也没办法用“绝对正义”的手段去向mI6复仇。不公平，没错，就是不公平。可世界就是这样，有些经济制度依赖贫富差距来推动竞争，有些政治结构依赖权力不平等来维持秩序。我从未如此深刻的意识到，国家和社会实际上就是一个机器——非人的、程序化的、高效无情的机器。
而机器本身的不公平，并不是情感上可以谴责的道德失误，而是自动运行的冷酷现实。个人在其中就是微不足道的零件，幸运的人感受不到它的残酷，直到他自己也成为被机器齿轮碾过的零件。
不是努力适应就能改善，系统更不会自动纠错，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时的坏天气，而是一台以不公为设计蓝本的庞大机器。想要属于自己的公平，就要自己伸手去争，拿起武器，把被夺走的东西夺回来。
拉莱耶举的例子也很有意思，1982年，阿根廷军政府入侵了福克兰群岛，撒切尔夫人派出一支皇家特混舰队，远征八千英里，完成了一场荒诞的政治作秀——曾经的全球霸主动用核潜艇去打一个混乱原始的南美军政府——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军情六处训练的特工，虐杀一个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当年这场战役拯救了深陷衰落焦虑的英国人，让他们以为“大不列颠”的“大”字还在他们头上，而现在，我也要用一场战役把那个“大”字从mI6傲慢的头颅上摘下来。
赌上名侦探的性命，我一定会做到！
——————
深夜，暖黄的台灯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书桌。工藤有希子放轻了脚步，将米白色的羊绒毯轻轻搭在儿子弓起的背上，目光瞟见被压在柯南胳膊地下的计划书，轻轻叹了口气。
“有希子，怎么了？”工藤优作倚在门扉处：“新一已经调整过来，你也可以安心了，我给你做了热红酒，喝完就去休息吧。”
“觉得心情稍微有点复杂呢。”工藤有希子笑了笑：“就像孩子刚上学的时候父母说什么都没用，但老师随便对孩子讲几句话就会乖乖照做......新一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没想到变小之后却让我体会到了这种酸涩。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又生了一个孩子，在重新把他养大。”
“让新一和赤井君一起走，真的没关系吗？”工藤有希子接过丈夫手里的热红酒抿了一口：“我们还不知道觉醒者组织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担心......”
工藤优作道：“新一刚刚变小的时候，我们不也把他留在了日本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让他去做吧。”
工藤有希子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亮她垂眸时温柔的侧脸。
几缕棕发垂落在柯南额前，她抬手想拨开，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又轻轻收回。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层隐忧不曾说出口——她总觉得，拉莱耶对柯南的影响有点太大了，而且不止是柯南。小兰，快斗，赤井秀一，甚至连毛利和英理都已经对这个人建立起了深厚的情感和信任。
赤井秀一就不提了，工藤有希子能感受到，连拉莱耶最晚认识的黑羽快斗都在寺井黄之助死后把拉莱耶当成了家人一样的存在，这种感觉......这种熟悉的环境被入侵，身边一个个认识的人都逐渐向另一个靠拢的感觉......
——怎么能不令她毛骨悚然？
连她都是因为莎朗，不，贝尔摩德的反应才开始怀疑拉莱耶，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拉莱耶是组织的重要实验体，而贝尔摩德对组织的人体实验相关者下手毫不留情是有先例的，小哀和赤井玛丽都是例子。
这个解释很完美，甚至连工藤优作都因为逻辑链完全合上而不再产生怀疑，但有希子就是有一种直觉——这是女人的直觉，母亲的直觉。
所以莎朗，快联系我吧，我相信我的困惑你一定可以解答......莎朗，你在哪里？
*
“Rakkain minun lammaspoikani, miss? olet?（芬兰语：我亲爱的小羊羔，你在哪里？）”
艾拉·索尔海姆躲在别墅的独立阳台上，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全身都因恐惧而颤抖，却逼着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该出门的，不，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不该因为寂寞就和完全未知的网友会面。曾经身为女明星的警惕已经被时光消磨殆尽，那些狂热的、走在街上都会被充满爱意和羡艳的目光包围的日子早在她退圈生子后就一去不复返。
一开始还有媒体会偷拍她逛街的样子，然后拍她的女儿，当时她很生气，但时过境迁，她居然开始怀念媒体的追踪，因为被媒体放弃也意味着，属于她的女明星时代彻底成为过去。
她曾在这里升起，如极光骤亮，又在最灼眼的时刻熄灭，沉入另一种生活。马蒂斯，那个给了她新的姓氏，庄园和漫长寂静的男人现在大概在几千公里外的国度和新的明星和嫩模狂欢，又或是对着永远处理不完的航运文件，不耐烦地让她“安静一点”。而她的女儿大概正戴着耳机，一边抽水烟一边画那些色彩狰狞一文钱不值的抽象画。
“艾拉·索尔海姆”，媒体曾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又拼起来，赋予她星光，天赋，北欧神话里女武神般的冰冷与炽烈，现在她却只剩一层保养得当的皮囊，覆盖着四十二岁的骨骼，里面藏着一颗寂寞的心和连她自己都快遗忘的悸动。
她只是太怀念被人喜爱的感觉了。
【艾拉，你在哪儿，我到别墅外了，怎么没看见你？】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闪过一条信息。
艾拉·索尔海姆的眼神亮起来了，难道现在正在追杀自己的疯子另有其人？
她颤抖着僵硬的手指打字：“别墅里有杀人狂，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帮我报警！”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我已经报完警了，艾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不，警察来得太慢了，我怕你撑不住——数三十秒，然后给我打个电话吧，艾拉。我把手机扔远，这样手机铃声可以暂时引开追杀你的人！】
没有问她在哪儿，没有让她发出声音，艾拉·索尔海姆激动地流下泪水——真的不是他，她就知道，那些令她感动的话不是伪装的！
三十秒，她只要在数三十秒。
“三十......九、八、七......”
她按下拨号键。
熟悉的音乐响起，是她曾经献唱的mV歌曲。
艾拉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手机铃声的来源，就在她身后。
第467章 终于进入新篇章了前几章真是卡得要命
“你听说了吗？芬兰前国家级女演员艾拉·索尔海姆死了！”
“这谁？听都没听过。”
“额，好吧，其实我也没听过。”
波罗咖啡厅里永远不缺八卦的高中女生，虽然之前的金发黑皮烫服务生升级成为老板后神出鬼没；虽然这里才刚被不明“劫匪”炸过没多久，但由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而且不时会有神秘银发美型青年现身，就算抱着“碰碰运气反正也顺路”的念头，这里也客源不断。
被分享八卦的女生无语：“没听说的人你说来干嘛。”
“是因为她死得很诡异啦，被做成了人偶，简直就像我之前看过的美剧照进现实。”第一个女生是个犯罪剧爱好者：“死亡地点是她拿奖的电影拍摄时租借的别墅，她穿着当时的北欧女神剧服被做成了人偶，固定在承重柱上。”
“都是很多年前的电影啦，那部电影当年爆火，她也因为演技好又好看也被评为芬兰民众心中的国家级演员，当时的芬兰第一美人，可惜最后嫁给了富豪老公就息影了，这种事大概是狂热粉丝做的吧。”
被分享的女生也认真起来了：“你这图好清晰.......”
“那当然，我可是花好几万円到处求图。”第一个女生得意地扬了扬头：“哦对了，我关注这件事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已经有人把她的死和不到两周前的另一起案件联系上了。”
“《蝴蝶港湾》的女主演，韩国的朴雅真。”
“哦哦哦，这个我知道！”第二个女生拍桌：“她也被做成人偶了是不是！死前穿的是《蝴蝶港湾》最火的剧照服装，这么说来，两个案件真的可以联系上......”
听到《蝴蝶港湾》时，邻座的柯南耳朵动了动——是看幻术表演那天一起坐在VIp席上的八卦女提到的事。
“跨越不同国家的相似案件么？会不会是连环杀人案啊？”柯南的耳朵只是动了动，但坐在他对面的服部平次已经把脑袋转过去了。
“欸？你是不是那个关西名侦探啊？”第一个女生看到凑过来的黑脑袋吓了一跳，但很快认出了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点头：“没错，就是我，请问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作为回报，你们今天的消费我来买单！”
“嗯......这两起案件确实很多相似处，而且她们为什么会独自去那里是破案的关键点，啊，可惜我要上课走不开，不然真想去当地看看。”
服部平次遗憾地转过头：“哦，工......柯南，你刚才说到哪儿了？你要出去一段时间放松一下心情？去哪儿？”
柯南：“......去伦敦。”
他开始怀疑了，把小兰和拉莱耶他们交给服部平次是正确的选项吗？
服部平次眯了眯眼睛，感觉柯南的情绪不对：“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出去玩了。”
“你刚才不还说走不开吗？”柯南无语。
“因为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服部平次想到自己这次来东京就是为了参加阿笠博士的葬礼的：“你不会是......要去找杀了阿笠博士的人报仇吧？难道不是那个组织吗？”
柯南：“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杀了博士的人是——”他用手指沾了沾杯里的柠檬水，在桌上写了mI6，然后又用餐巾纸擦掉。
服部平次瞳孔微缩：“那你是要......”当犯罪分子吗？
“是，”柯南承认了：“你要举报我吗？”
“说什么屁话，我甚至想和你一起去欸！”服部平次急得连大阪腔都出来了：“但是你走了，小兰怎么办啊？你是抱着可能会死的心态去的吧？不行，我要和你一起！”
“如果你出了意外，和叶跟静华阿姨怎么办？”柯南一句话就把他噎回去了：“放心，我会回来的，带着胜利回来。”
服部平次反问：“那为什么不让我去？觉得我不能帮到你？”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去。”柯南知道服部平次今天是不能轻易打发了：“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这次又不是一个人来的，确定要现在听吗？静华阿姨不是还要回大阪忙基金会的事？”
服部平次托腮：“唔，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是老妈她今天也约了人，所以用不着担心，而且她每次约人去私人茶室谈事的时候都很长时间，说不定我们两个谁先结束呢。”
柯南产生了一点好奇：“静华阿姨在东京有认识的熟人？你知道是谁吗？”
服部平次沉默了几秒，面色古怪：“还能是谁，当然是——”
*
“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把见面的时间拖到现在。”拉莱耶在古朴的和风茶室里行了个西式吻手礼，古不古今不今土不土洋不洋，但他的脸撑住了这古怪的氛围：“池波夫人不会怪我吧？”
池波静华等他亲完才抽回手，给他倒了一杯亲手做的抹茶：“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平次那孩子才会吵着闹着要和我一起见你，要不是柯南找他，他一定会跟着一起来的。”
“其实一起来也没关系啊，反正是关于他的事，”拉莱耶抿了一口，也尝不出好不好：“静华夫人的茶艺真是炉火纯青，小黑木头不在，就由我独享了。”
池波静华垂眸，开门见山：“我听平次他爸爸的同事说，你现在是麻生派的人？”
“我以为静华夫人已经了解了我的性格，您觉得成为xx派的xx会是我的目标吗？”拉莱耶微笑。
池波静华放松了一点，她是真怕拉莱耶一开口就是让服部家投入麻生派：“是我紧张了，你从来都不是会甘心当从属物的人。”
“看来静华夫人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那我就不多废话了。”拉莱耶进入正题：“平次马上就要18岁了，服部先生过世后，我想您对他的未来也有过诸多思考，那您有没有想过，让平次加入维新会呢？”
第468章 我不同意
“......其实以前，我们是希望平次上大学之后来当警察的，可是现在，”池波静华眼神微微黯淡：“他爸爸不在了，我就不能再忽视以平次的性格并不适合做警察这个事实。”
“警察是不能只会查案子的，他也已经不是平藏部下们口中的‘服部少爷’。以他只顾真相的性格，没有人兜底的话会闯出大祸，他爸爸是留下了一些人，但人情是会消耗干净的，且人走茶凉，倘若有一天真的出事，谁又能逼着他们照顾平次呢。”
池波静华以手撑头，岁月几乎没怎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有两眉中间的竖痕表明在服部平藏离世后的这段日子她没少皱眉：“我的孩子我了解，他连做警察都难，何况是走政治呢？”
“我和静华夫人的想法恰恰相反，在我看来，只有加入大阪维新会，平次才能最大程度地继承他父亲留下的政治资本和无形资产。”拉莱耶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尤其是现在，首相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
池波静华皱眉：“可是空空郎和土屋巨苗都是自\/民党成员，说来说去，这都是他们内部的争斗，为什么你会希望平次加入维\/新会？”
“山本尤家的事，你在大阪也听说了吧？”拉莱耶直接摒弃了敬语：“优桦银行破产案中坐牢的成员，一旦土屋巨苗上位就会启用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山本尤家只是其中之一。”
池波静华当然对最近几天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耳熟能详：“我记得他是麻生派，你觉得麻生派能保下他？”
“保不下。”拉莱耶道：“公\/明党本来就对麻生派这个做法很不满，山本尤家发生这样的事，公\/明党一定会大做文章。”
就算能保下，我也不会允许——拉莱耶在心里补充。
“虽然保不了山本尤家，但土屋巨苗承诺让当年的涉事者占据高位，本来就是出于利益交换的考量，山本尤家倒下了，其他涉事者就会得到土屋巨苗的更多补偿，那么，静华觉得等土屋巨苗上位，会发生什么事呢？”
池波静华一点就通：“公\/明党和自\/民党会分裂。”
“没错，”拉莱耶打了个响指：“这两个党派至今携手26年之久，但以我这段时间对麻生龙一的了解，这个人自负且短视，重要的位置早已许诺出去，如果他操控的土屋巨苗获胜 ，竞选时的对手也要补偿，掰着手指头算算，他还能给从前的盟友留下几个位置？”
“Zero，”拉莱耶摊手：“答案是零。”
池波静华喃喃道：“如果他们在指名选举前决裂，就会直接威胁到土屋的首相之路，那么土屋就必须联合其他党派？”
拉莱耶点头：“没错，到时麻生龙一和土屋就会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情况——‘前妻’跑了，在野党虎视眈眈，扒拉一下政坛这几个人物，我认为，她一定会全力拉拢维\/新会。”
“锦上添花总是比不上雪中送炭，维\/新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而维新会的‘重心’在哪儿，静华你不会不知道吧？”
池波静华不假思索：“在大阪 。”
拉莱耶往自己嘴里塞了个和果子：“这就是我想让小黑木头现在就加入大阪维\/新会的原因。”
“他离18也不差几个月，多的是人能在年龄上做做手脚，改大几个月不是问题。现在加入，平藏先生的余荫犹存，小黑木头就是个吉祥物，甚至不会影响到他喜欢的侦探生活——时间其实很紧张，要不要抓住这次机会，静华，你必须想清楚。”
觉得口吻有点严厉，拉莱耶又吐了吐舌头，笑道：“当然，我是有私心的啦。小黑木头本来就是有名的关西高中生侦探，再加上烈士遗属的身份，演讲拉票都有优势。我还期盼着能借着平次的势狐假虎威呢。你不知道，麻生龙一超难伺候的，老人味每次都熏得我头疼。”
池波静华被逗笑了，但笑着笑着就突然捂住眼睛：“......谢谢你。”
“无论是基金会还是今天的谈话，我都很感谢。”
一滴水珠滴到深色的木桌上：“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但......能这样为平次考虑的人不多了，我这几个月一直很焦虑，我看得出来平次也很想快点帮我，可就是因为这样有些话我才没法对他说......”
拉莱耶静静地看着她哭泣：“其实我说的也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只是提供一个缓冲。现在的小黑木头确实不适合做警察或政客，但人是会长大的，或许静华也可以试着相信一下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知道直接导致丈夫死亡的毒\/气是自己打破的，会是什么反应呢？真好奇啊。
“抱歉，我没收住情绪。”池波静华很快收拾好自己：“我觉得你说的很有可行性，会回去好好和平次谈的。”
拉莱耶歪头：“需要我提供说服话术吗？”
池波静华耳朵一动，听到了门外的声响，声音里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愿闻其详。”
“正经点的是，有些警察做不到的事议员可以。”拉莱耶用小木勺搅了搅杯里的抹茶：“不正经的就是，他可以用当卧底的方式做议员，看到不顺眼的事就当自己是卧底在收集证据，我保证他不仅不排斥还会摩拳擦掌。”
池波静华叹气，故意把话题往年龄的方向引：“是因为年龄的问题吗？我总觉得你比我和平藏更了解孩子们的心理呢。”
拉莱耶闻弦歌而知雅意，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我也没多年轻啦，我们国家的人都说三年一代沟，所以有时候不知不觉就用父辈的眼光来看——”
“我不同意！”
和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而在这之前服部平次特有的大嗓门就出现在房间里：“老妈，我不同意这家伙当我爸爸，我绝不同意！！！”
他这一脚踹得太快，导致他身后的柯南、安室透、赤井秀一和佐藤美和子根本没时间藏好，全部一脸尴尬地对上了拉莱耶和池波静华的目光。
池波静华听出门外有人，但没听出有这么多人，想到自己刚才故意跟儿子开的玩笑，一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最后还是赤井秀一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脸上的假面开了口：“真巧，我也不同意。”
第469章 这是真正的温馨章（一）
有拉莱耶在前，有段日子没出场的服部平次脱口而出：“什么？你也想当我爸爸？什么时候的事！”
赤井秀一：“......”
“噗嗤，”拉莱耶没忍住，最先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像一个信号，以他打头，众人一个接一个地笑出了声，配合着服部平次扭曲的小黑脸就笑得更欢了，最后服部平次也笑了：“什么嘛，老妈，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啊！”
整个房间被欢乐包围着，仿佛只要大家都这样笑着，就可以当做悲伤从未发生。
拉莱耶笑够了才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点笑意：“你们怎么都凑到一起去了？”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着坐在池波静华对面的银发青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他一个人可以多渴望听见独属于另一个人独特的笑声，他会回答——想听一辈子的那种渴望。
佐藤美和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我升职了！”
虽然徐明宇的案子最后还是交到了公安手上，但佐藤美和子凭借在案件中优越的表现和白马总警视、佐藤智太等人的着重肯定下，最终还是被评为警部。
她笑容微微收敛：“白鸟去世后，他的职位一直空着，现在他的位置就是我的啦。以后我就是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佐藤警部，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哦。”
拉莱耶起身和她碰了碰拳：“恭喜~啊我知道了，升职请客，佐藤警部是想邀请我宰你一顿？我可以点一瓶比我们两个第一次单独吃饭更贵的酒吗？”
“不行！”佐藤美和子怒道：“为了你那一瓶酒我吃了整整两个月梅子饭团，还让不让人活了！”
打打闹闹之后，拉莱耶也明白了原委：“哦，你是去邀请毛利大叔和兰酱参加升职宴的时候碰到了冲矢昴啊。”
佐藤美和子点头：“我本来想明天请客，但柯南好像今天凌晨就要走，所以决定改到了今晚。正好柯南和服部知道你在这里，就一起过来了。至于他......”
飒爽女警看了安室透一眼：“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就在这家茶室门口，是巧合还是故意我可就不清楚喽~”
面对佐藤美和子略带调侃的语气，安室透面不改色心不跳：“公共场所，大家都有来这里的权利。”
拉莱耶轻哼一声，他连安室透的定位器粘在哪儿都知道，安室透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还用问吗？不过因为只是定位器所以暂时容忍而已，要是监听器他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他好说话，有人不好说话，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目光无声交锋，在拉莱耶看不到的地方擦出闪电和火花。
“要是由美也来就好了......”佐藤美和子轻叹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她那个黏黏糊糊的熊吉最近在冷战？还是吵架。她不想多说，但看她那个样子，我也不好表现得太高兴。”
赤井秀一闻言一怔，暂停了和安室透的“不眨眼比拼”。
宫本由美和羽田秀吉的事在场没人比他更清楚，自从羽田康晴死后，羽田秀吉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昏迷一次后放弃了不吃不喝地折磨自己，但也只是维持基本热量而已，据管家所说他还向宫本由美提了分手，只是宫本由美没同意。
赤井秀一尝试着劝过弟弟，但毫无作用。
——如果羽田秀吉把问题说出来，无论是保护宫本由美还是什么他都会去努力，可问题就是羽田秀吉什么都不说，而兄弟两个其实也是他在FbI假死后才联系才逐渐多起来，让他凭借寥寥的记忆猜测羽田秀吉在想什么还是太难了。
拉莱耶借着转身时甩手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擦过佐藤美和子的小腹，感受了一下胚胎的状态：“美和子很想她来？”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是啊......你有办法？”
拉莱耶抬手看了眼表：“聚餐时间在几点？”
佐藤美和子愣愣道：“我定的是七点半，正式开始是八点。”
“给我两小时......不，三小时吧，给他们留一个小时抱头痛哭。”倒也不完全是为了佐藤美和子，主要是她不提拉莱耶差点把羽田秀吉给忘了。
“静华......”拉莱耶在服部平次要杀人的目光和将要暴起的胳膊的威慑下从心地改了口：“池波夫人，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联~”
池波静华看了眼服部平次和柯南，知道儿子今晚要留在东京了：“好，下次带你妹妹来大阪玩。”
“冲矢昴，”拉莱耶冲赤井秀一抬了抬下巴：“开车。”
实际根本不需要他说，赤井秀一一手拿着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手摘下衣领下的定位器，借着握手的姿势皮笑肉不笑地把定位器放在了安室透手里。
“就算是公安也不能随意往别人身上放这种侵犯隐私的东西，你觉得呢？”
留下这句耳语，赤井秀一快步追上拉莱耶的步伐。
安室透冷笑：“小人得志。”
看清二人之间的交锋的柯南：“......”
——只要拉莱耶不会变成小兰和服部的继父，你们就爱咋咋地吧。
第470章 战争之心
“羽田秀吉，你这个懦夫你给我出来！！！”
拉莱耶和赤井秀一刚进院门就听见宫本由美带着哭腔的怒骂：“我数十个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
“十——唔？”
宫本由美满心都是屋里的人，根本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直到一双带着凉意的手从身后轻轻捂住了她的嘴才发觉别墅里有了其他客人。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那是很淡的苹果香，像刚削开的苹果皮，带着点水润的清甜，混着护手霜特有的温和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柔软的指腹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却又意外地没有让她感到冒犯。
“宫本警官都说他是懦夫了，还指望这样能让他出来？”
捂着她嘴的掌心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看好了，对付懦夫就得这么干——冲矢昴，把门踹开。”
赤井秀一看了眼几乎贴在一起的拉莱耶和宫本由美，没说什么，但踹门的力度明显不再因为里面是亲弟弟而留情，昂贵的实木门被一脚蹬开——不是门坏了，是门与墙的连接断了。
明明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宫本由美紧绷的脊背却莫名就放松了些，随着门里的人呆愣愣的脸重新出现在视线中，刚才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尖锐的躁动感在苹果香的安抚下慢慢平息。
她愤愤扭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灰色眼眸里：“唔唔唔——唔——唔？（再不松手我要用力了？）”
“宫本警官，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有魅力的女性是需要有一些......”拉莱耶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有一些等着别人把你想要的东西拱手奉上的傲气的，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木门再次咔哒关上，留下赤井秀一和宫本由美面面相觑。
*
羽田秀吉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只留条缝漏进灰扑扑的光，刚好落在地板那摊狼藉上。空气里飘着隔夜烟蒂的味道，像层黏腻的膜，裹着房间里那个陷在沙发里的人影。
见进来的人不是宫本由美，羽田秀吉再次躺了回去，他头发乱得像团被猫挠过的毛线，几缕油腻的发丝垂下来，遮了半张脸。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冒得老长，顺着脖颈爬进皱巴巴的圆领t恤里。
才不到三十岁的人背驼着，眼神半眯，从耷拉的眼皮下看过来时，瞳孔颜色很浅，像蒙了层雾的猫眼，透着股和年龄不符的钝感——活脱脱个被生活揉皱了的大叔。
地上铺着块旧棋盘，木质边缘磕了角，棋子散得到处都是，几张揉成团的作战草稿被随手扔在地上，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棋盘格子，红笔蓝笔涂得密密麻麻，箭头交叉着指向不同方位，又被粗黑的斜线划掉，纸角都磨得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攥过、摔过。最近的一张草稿上，铅笔字写得极重，最后一笔划破了纸，露出底下泛黄的地板。
拉莱耶蹲下来，捡起一张草纸展开，上面的笔画除了本人谁都看不懂：“你恨他们是不是？”
羽田秀吉将脸埋在肘弯里，他本来不是无礼的人，但现在实在没心情应付任何人：“废话。”
“我说的不是杀了羽田康晴和赤井务武的组织，”拉莱耶淡淡道：“我说的是你的两个父亲，还有你妈妈，你大哥......你恨他们，我说的没错吧。”
羽田秀吉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眼睛躲在缝隙里慢悠悠地扫过棋盘，又落在拉莱耶脸上，喉结滚了滚，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光又暗了点，房间里更显阴沉，只有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像错觉。
“在一个家里，最大的孩子通常被寄予厚望，最小的孩子得到最多的宠爱，中间那个上不上下不下，最容易被忽略，偏偏你还是性格最温柔的那个......被欺负到话都说不出来，还真是惨。”
“你说不出来的话，我替你说怎么样？”
拉莱耶笑眯眯地坐在棋盘边上：“失望，怨恨——你心里一直对身为特工的亲生父母有着隐秘的恨意，你讨厌他们的不顾家，无论在外面再怎么优秀，对需要他们的子女来说都是无用之人，更是绝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而羽田康晴呢？他临终托孤的行为反而在你心里留下了阴影，一旦答应了他的请求，就意味着将来，你当下宁静的生活会被复仇的阴影逐一侵蚀——越爱，就越失望。”
羽田秀吉转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里，在拉莱耶不疾不徐地剖析中无声流泪，洇湿了本来不怎么吸水的沙发。
“我没下过日本将棋，教我下一盘怎么样，太阁名人？”
从拉上的窗帘里闯入的唯一一缕阳光照在榉木将棋盘上，棋子与盘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你不会看不清棋盘吗？”羽田秀吉残留着鼻音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上响起——他不需要开灯是因为对将棋棋盘烂熟于心，不需要看也知道位置，那拉莱耶为什么不需要开灯？
拉莱耶轻笑一声：“反正和你下将棋怎么都是输嘛，看不看得清又有什么要紧。”
羽田秀吉不知道面前这个非人生物有夜视能力，这种双方都看不清对面神色的环境给了他安全感，让他能在下棋之余悄悄观察这个被大哥喜欢的人。
银发青年的五官都隐蔽在阴影中，唯有左耳那枚形状奇特的耳饰散发着点点光晕——金属部分以不规则的液态质感塑造出抽象的浪涛形态，有似游弋的深海生物，一抹蓝调晶石嵌在耳针处，如同浪尖的碎冰，深海的磷光。长短错落的金属链条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将深海的浪漫和孤寂都凝在耳畔。
“你输了。”羽田秀吉道。
银将周围的玉桂马与金将形成密不透风的牢笼，拉莱耶收回没下的棋子：“很厉害。”
羽田秀吉垂眸，不自觉地在他面前吐露心声：“我一开始只是把下棋当爱好，但被寄送到羽田家之后我发现，下棋时复杂的计算可以帮我逃避痛苦。”
“不过，在这里赢有什么用呢？我可以掌控棋盘，是因为在这里有一个明确的规则，这里是只属于我的宇宙，可外面的世界没有规则，尤其是大哥和妈妈面对的那些......”
“棋局的胜负是分明的，我可以推演对抗的各种可能，输了也不过如此，但现实的胜负代价难料，我不想......不想由美成为被牺牲的棋子。我赢不了的。”
拉莱耶耸肩：“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是现在推开大概率是没什么用的，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我才不会看你和这个人到底分没分手，只要宫本警官对你很重要，杀了她或者用她来威胁你就是有意义的，简直是影视作品必经之桥段啊。”
“都是一个套路，”拉莱耶掰着手指头数。
“先是撕心裂肺叽叽歪歪的推开，大家全都痛苦，结果最后重要的人还是被人绑了，能在绑架和追逐里阐明心意就是hE，爱人死了就是bE，说明电影可以拍复仇者续集了......如果你非要折腾来折腾去的演一出，我没意见，反正我又不是宫本警官。”
羽田秀吉：“......”
被他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折腾还真是......好蠢啊。
“秀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拉莱耶把棋子推落在地，胳膊拄在棋盘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着主角标配人设的人，但这群毫无争议的主角人设一般都是挑起战争的人，反而是一些看似不起眼，不争气的人结束了恶性循环。”
“别人的仇恨是别人的，你的生活是你的——等你能把一切都画上句号，觉得自己有底气坦然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受到现在的折磨了。”
“可是，我能做什么？”羽田秀吉茫然道：“我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
拉莱耶伸出两指捻起【王将】这枚棋子：“你不是不会，只是还没发掘出自己的杀心，有了杀心，其他的事就都好办了。你觉得你没有，但其实你有，而且不低于赤井秀一。”
“钓水，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
王将落在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不想总是被拖下水，就用自己的方式结束战争吧。”
第471章 等我回来
【拉莱耶和羽田秀吉谈话同时】
宫本由美和赤井秀一站在原地，别样的尴尬弥漫在二人中间。
“那个......你好。”宫本由美想起自己上次在这栋别墅里见到拉莱耶的时候冲矢昴也在，而且自己执勤时遇到危险这个人也恰好出现，再迟钝也觉察出来什么了——这个冲矢昴，应该是熊吉的好朋友。
赤井秀一点点头，同样有些拘谨：“你好。”
两人面对面在客厅落座，佣人端上冰茶和小点心，宫本由美食不知味地拿了一块咸点吃，目光不时往羽田秀吉关上的房间门那边跑，又不想在羽田秀吉的朋友面前表现地太不矜持，于是看一会儿羽田秀吉的门就把目光收回来发会儿呆，看一会儿发会儿呆。
如此循环往复，终于在某一次，她收回来的目光恰巧和赤井秀一对上，这才发现赤井秀一也在和她做同样的事。
种种记忆碎片闪过大脑，宫本由美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对赤井秀一作口型：“你想不想......”
赤井秀一通过她的肢体语言理解了意思，还没开口，就见管家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三个听诊器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是三个......”宫本由美抬头，对上管家同样闪烁着光芒的双眼，理解地收了声。三人一人一个听诊，啊不，收音器，默契地把脑袋贴在了羽田秀吉的房门外。
“......被寄送到羽田家之后才发现，下棋时复杂的计算可以帮我逃避痛苦......”
三人刚贴上来就听到这句话，宫本由美眼中瞬间浮现心疼之色，赤井秀一也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随着棋子被推翻的声音，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宫本由美之前的不解和愤怒都消失了，羽田的老管家甚至流出了感动的泪水，一看就是对拉莱耶好感度拉满。赤井秀一......这赔钱货就不提了，好感度早就是满的了，现在估计快溢出来了。
房间里传来放松的抽泣声，再等一会儿是拉莱耶略带嫌弃的话语：“我知道你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来个真爱的拥抱，但我建议你最好在见宫本警官之前洗个澡刷个牙，拾掇拾掇自己，你现在臭死了。”
羽田秀吉响亮地吸了吸鼻子，感动道：“谢谢你，大嫂。”
“什么玩意儿？”拉莱耶提高了声线：“谁是你大嫂我刚安慰完你你不要恩将仇报，滚去洗澡吧你。”
宫本由美听得八卦之火正旺盛燃烧，连收音器都不要了，直接把头贴在房门上，正当她疑惑怎么没动静了的时候，房门“歘”得一下打开，由于惯性，她整个人都冲了进去，直接撞到了拉莱耶怀里。
拉莱耶微微扬眉：“宫本警官这是？”
“我是在，是在......”宫本由美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两个共犯想要扩大谴责范围，结果往旁边一摸——空无一人。
“拉莱耶先生，您出来了，有什么想喝的饮品吗？”
宫本由美脖子一卡一卡地扭向发出声音的老管家，只见老管家一脸自然地拿着托盘站在沙发旁，仿佛只是刚走过来上茶，而一旁沙发上的冲矢昴更是满脸云淡风轻地往咖啡杯里放糖，好像一直在那里没动过。
——这两个叛徒！！！
“麻烦给我来杯Romos Gin Fizz，谢谢。”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对还僵在他面前的宫本由美道：“美和子邀请你七点半去参加她的升职宴，现在有心情去了吗？”
“欸，她不是说在明天吗......去，我一定去。”宫本由美意识到自己还贴在拉莱耶身上，赶紧立正站直。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抱头痛哭了，其实我一直是FFF团团委书记来着，记得准时到场。”
拉莱耶接过女佣端上的酒一饮而尽——本来他已经打算退出FFF团了，但在看不到琴酒的时候他也可以重新加入。
管家示意女佣收起空杯：“拉莱耶先生不再留一会儿吗？”
“不了，我去外面转转，方便我观赏一下这座别墅吗？”
拉莱耶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感，这种烦躁感不针对任何人——混杂着真实和虚假的融入感在羽田秀吉叫出那声“大嫂”后彻底破灭。
要骗过别人十分，首先要骗过自己七分，然后在抽离时告诉自己这七分也是假的。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或许是这次投入的时间太久了，让他在某一刻有种错乱的感觉。
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的铂金素戒在灼烧他皮肤，他忽然迫切地想要见到琴酒，哪怕蝙蝠的翅膀还无法跨越大洋。
赤井秀一追了上来。
“为昨天的事道歉请按1，感谢请按2，道别请按3，请在滴声结束后输入数字并按井号键结束。”拉莱耶懒洋洋道：“滴——”
“都不是，”赤井秀一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是幻术表演那天发生的事，在琴酒带走你之前。”
拉莱耶顿了顿，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事了：“蜘蛛给你们编的幻术？”
赤井秀一一愣：“你知道？”
“黑羽快斗告诉我了。”拉莱耶双手插兜：“他说要勘破幻境就要亲手把最想见的人杀死，你不会想说你当时杀的人是我吧？”
“如果我说是呢？”赤井秀一道。
“那我只能说你真够薄情的，”拉莱耶耸肩：“亲妈亲妹刚死，结果你最想见的人是还没死的我？你咒我死呢？”
赤井秀一早就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坏脾气：“其实我见到的是所有人，但我总觉得，那个你并不全是我想象中的你。”
“那是你的错觉。”拉莱耶矢口否认：“你到底想说什么？”
身后的人骤然停住，拉莱耶想直接走人，却被拽住了手腕。
“......”拉莱耶不用回头就知道赤井秀一现在是什么姿势：“起来。”
别墅庄园修剪完美的草坪像一匹刚熨烫过的暗绿色丝绒，草尖还凝着未干的雨水。摘下假面的黑发男人缓缓单膝跪下，膝盖陷进带着潮气的草皮，掌心托着的丝绒盒子里，鸽血红钻戒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像揉碎的晚霞封存在铂金戒托里。
戒指内侧刻着的小字在晨光里模糊成浅淡划痕，青草气息混着远处栀子花的甜香，漫过他微颤的指尖。
“我本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现在说，直到刚才......我确认我想和你度过下半生，想和你组建成一个家庭——”
拉莱耶打断了他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同意，但在我去伦敦之前，我想请你先替我保管它。”
“如果一个人心里只有自己，是没办法走太远的。”赤井秀一重复了一遍自己在幻境里说的话：“自从我父亲他离开后，这些年，我一直为了追寻一个完整的家而努力，但现在我发现，最极致的追寻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抵达一个更本质的‘家’。”
“我确信，我的家就在你的掌心里。”
赤井秀一虔诚地低头，在拉莱耶指尖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第472章 这也算是温馨章？
“祝新出炉的佐藤警部一切顺利，干杯！”
琥珀色的灯光漫过雕花的圆桌，杯壁相碰的清脆声响里，摆盘精致的菜肴还在转盘中缓缓转动。佐藤美和子举起红酒，和拉莱耶握着香槟杯的手轻轻相触，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的金芒。
服部平次清亮的声音穿过谈笑声，借着柯南的光过来蹭饭的关西名侦探主动担任起热场子的职务：大家靠近点，我给你们拍张照吧！
一阵轻快的骚动后，红木椅被轻轻推开，众人笑着靠拢。已经和目暮警官整支队伍混熟的拉莱耶被推到第二排中间，坐在当之无愧的主角佐藤美和子左侧。
佐藤美和子左侧是拉莱耶，右侧是高木涉，正下方是柯南，上方除了目暮警官就是“冲矢昴”和安室透两个美型男，看起来简直就像开后宫的女王——虽然实际上快要开后宫的另有其人。
看镜头——
服部平次话音未落，拉莱耶的肩膀同时被一白一黑两只手搭住，手的主人对视一眼，在假笑中达成表面和平，快门声响起时，三十多张笑脸同时扬起，杯盏相碰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萦绕，成了这帧画面最暖的回音。
画面定格。
*
“虽然还是要感叹你的交际之广，不过知道你认识觉醒者内部的成员后，我确实又松了口气。”
工藤优作对身边摩挲着马克杯杯沿，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拉莱耶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心柯南了——啊，现在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柯南的身份了吧。”
“如果工藤先生还记得觉醒者组织的第一个集体活动发生在哪儿，就应该能猜到我对他们不可能只是‘听说过’——它的起源就在哈佛。”拉莱耶说的话半真半假。
“当时事情发生后，政府把它定义为外国势力的侵入，派FbI在学校里大肆抓捕这个组织的成员，我稍微帮了点忙。”
拉莱耶看着忙碌地像只小蜜蜂一样的柯南和替他检查东西的工藤有希子：“不过我还是得声明一下，我在哈佛的时候那里可还没有什么前mI6特工高文加入。换句话说，我只负责推荐，生命安全不敢保证哦。”
工藤优作长叹一声：“这样就够了，我相信柯南。”
“论教育的不负责任，没了黑羽先生垫底，您可能就要排最后了。”拉莱耶吐槽。
工藤优作突然按住了拉莱耶的肩膀：“玩弄政治，尤其是没什么背景的人玩弄政治，就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而你甚至还加入了那个组织——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五个字。”
拉莱耶抬眼：“什么？”
“最后的疯狂。”工藤优作放开了手：“你要走了吗？”
拉莱耶沉吟片刻：“你确实很聪明，那我猜你也知道，这件事如果现在让赤井秀一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如果你离开，接受不了的人可能不止秀一。”工藤优作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拉莱耶摇头：“如果有其他办法，我就不会回来了。问题就是，现在外面的医疗机构已经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怎么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工藤优作皱眉：“连小哀也......”
“你真觉得如果志保落到任何国家或者组织手里，下场会比在黑衣组织时更好吗？”拉莱耶淡淡道：“什么狗屁证人保护计划，又或者是司法内幕交易......工藤先生，你都当了这么久的润人，别太天真了。”
“你庇护不了她，有希子夫人更不行，多余的心软不止会害了志保，也会让你们两个像阿笠博士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要么进化，要么死亡——大多数人可以活在新手期一辈子不出来，但很可惜，志保从一开始就没有新手保护期。而柯南......他也已经迈出去了，迈出去的人，回不了头。”
工藤优作并不完全赞同他：“如果人彻底成为绝对理性的怪物，那他\/她还是原来的他\/她吗？”
“那就是未来的他们自己的事了，你管不到，我们都管不到。”拉莱耶扭头看向外面的夜色，说出了与身份无关的真心话。
“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断建构新的设施，从黑羽盗一死了的那一刻你就该明白了，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图腾柱腐烂倒塌了，新的故事要由他们自己来写。”
*
黑色的隐形飞机在等待最后的乘客，赤井秀一和柯南踏上舰桥，身后却传来奔跑声。
“我也要去！”宫野志保背着快和她人一样高的包裹追了上来。
工藤有希子面色大变：“小哀！”
——她以为灰原哀来这里是为了送行，灰原哀之前可没说自己也要跟着行动。
高文从机舱内走出，目光扫过在工藤有希子身后的银发青年：“你知道我们这一趟是去做什么的吗？我们没有精力保护一个累赘。”
“玛丽女士迷晕mI6的药不是阿笠博士做的，是我做的。”宫野志保顶着他目光的压力，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觉得保护有用的科研人员不是必要的，那我很怀疑你们这个组织的智力能不能完成你们说的复仇。”
高文看了她一会儿：“告诉我钯催化的heck反应淬灭副反应机理。”
宫野志保没有思考：“pd（0）会合碘苯生成pd-Ar络合物导致失活。”
“很好，你通过了，上去吧。”高文让开道路。
“小哀！”工藤有希子想追上去，却被拉莱耶拉住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别自作多情了，藤峰有希子。”拉莱耶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是她什么人，非要管那么多？”
工藤有希子投过来的目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别把鹰当鸡养，否则......”拉莱耶眸中有血色凝结：“你不会想知道我是怎么对待破坏我美学的人的。”
“拉莱耶，”宫野志保放下包袱，又跑了回来：“放开她。”
“工藤夫人，我......”宫野志保鼓起勇气道：“灰原哀这个身份是因为有博士才存在，现在博士死了，我要给这个身份画上句号。”
“我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相信我吧。”
柯南站的远，没听到他们的话，只看到工藤有希子脱力一般坐在地上，他想上前扶住她，又怕一回头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最后，他目送着属于工藤有希子的车驶向远方，摁掉无法再拨通的号码，将手机揣回怀里，登上飞机。
【......日本电信通告，您拨打的号码已销号，暂停使用，日本电信通告，您拨打的......】
第473章 密西西比河
夕阳如血，沉沉地压在美国“老人河”——密西西比河下游宽阔而扭曲的河面上。
空气粘稠，混合着河水特有的土腥味与远处沼泽的腐植气息。密苏里河汇入后，在这片宽广三角洲前缘造就了一片充满陷阱的过渡地带——一片被高浓度泥沙浆液浸透的辽阔泥滩。
琴酒皱眉看了看地面，脚下是一种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怪物。表层是洪水褪去后板结的深灰色黏土，布满龟裂的纹路，但只需稍稍用力，靴底便会“噗嗤”一声陷下去，踩到饱含水分、粘稠如膏的泥浆。远处，主河道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每年数亿吨的泥沙，缓慢而沉重地流淌，水面反射着不祥的暗红色。
这是他来美国的第四天，这四天里，他几乎没有连续合眼超过三个小时的时候，就算是一台绞肉机也会疲惫，而手机已经彻底无法使用的他甚至无法连通外界，连伏特加都不会知道他的方位。
这个世界越来越混乱，而且即将更混乱。他一下飞机就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果不其然，在他回到附近基地的第二天，基地中的叛逃者就撕开了他们的假面——根本不是几个人叛逃，而是整个基地的叛逃。
波本想让他死在这里？有这个可能。但琴酒不认为他会提前预测到整个基地的混乱，因为在来这里之前琴酒自己也让伏特加检查过一遍，这场叛乱是有预谋的，布局者知道他到来后才推翻的多米诺骨牌。如果是在东京，波本可能有这个能力，但这里是密西西比。
世界在洗牌，而里世界的洗牌要先于浅层世界，这是一场不进则退的战役，没有停歇的时刻。
近岸的浅水区，河水因悬浮着巨量细颗粒泥沙而呈现出浓稠的灰褐色，能见度极低。从这片浊水中和芦苇丛里，由当地黑帮和黑警组成的五十多人队伍悄然现身，手中利刃的寒光划破了沼泽的雾霭。
渡河时浸透的黑色长呢大衣此刻吸饱了泥水，重量倍增，粗糙的湿呢紧紧粘附在银发杀手的身体轮廓上。琴酒没有丝毫迟疑，抬手解开了大衣扣子。这个简单的动作，因为织物的粘滞而显得缓慢、有力，仿佛挣脱某种束缚。他肩膀一振，将沉重的大衣甩在一旁的泥淖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除去外套的他显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衣物同样湿透，清晰地勾勒出宽厚胸膛、收紧的腰腹以及蓄满爆发力的臂膀线条。水珠沿着他利落的银色鬓角滑下，淌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最后从紧绷的下颚线滴落。
比密西西比河底的暗流还要冷的眼神扫过围拢的敌人，琴酒右手缓缓探向风衣内衬的枪柄。左手则从靴筒中拔出了一把哑光黑色的特种部队匕首。泥浆迅速包裹上来，让两件武器都失去了清爽的触感。
最先冲来的三人呈楔形扑来。琴酒抬臂、瞄准、击发的动作在泥泞的拖累下依然凌厉。
“砰！砰！” 两声紧凑的枪响，压过了沼泽的寂静。冲在最前的两人胸膛炸开血花，仰面倒入泥浆，溅起的泥点甚至飞到了银发杀手脸上。伯莱塔的轰鸣在开阔的河滩上显得短促而沉闷，枪口焰瞬间照亮了他溅满泥点的冷峻面孔。然而，第三人的砍刀已经劈到面前。
战斗在枪响中爆发，却迅速演变为泥滩上的贴身肉搏。枪械在如此粘稠潮湿的环境和近距离人海中迅速失去优势。
枪口转向已来不及。琴酒左手的匕首自下而上格挡，“锵！” 金属交击声刺耳，刀刃上粘稠的泥浆被震得飞散。他顺势绞腕，匕首贴着对方刀身滑下，削断了对方两根手指，在惨叫声中，匕首的刀尖已没入其咽喉。拔刀时带出的热血，与泥浆混为一体。
琴酒用匕首近身搏杀，伯莱塔点射稍远处的威胁，但环境开始展现恶意。在一次侧滚翻躲避攻击后，伯莱塔的套筒和枪口都塞满了黑泥。当他再次扣动扳机时，只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哑火，泥浆进入了最关键的地方。
就在这处理故障的微小迟滞，以及视线被自己掀起的一蓬泥浆遮蔽的瞬间，一道阴影从侧后方泥水中暴起！
这是一名一直半潜伏在泥浆里的敌人，琴酒只来得及将伯莱塔当作铁块狠狠砸在对方脸上，但对方手中的一把锈蚀但尖锐的钢筋，也同时刺穿了他左侧腰腹的肌肉。
一阵冰冷的锐痛，随即被火辣辣的灼热感取代。琴酒闷哼一声，右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持钢筋的手腕，左手的匕首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割开了对方的颈动脉。热血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混合着污泥，腥热难闻。
有多长时间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了？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扭转，左侧腰腹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提醒他体力和血液正在流失。但最可怕的远不止于此——最可怕的是伤口的感染，如果不及时清理，掺杂着泥沙微生物的伤口会危及生命。
然而，痛苦反而让琴酒更清醒了。他将不再可靠的伯莱塔插回枪套，双手持握匕首。动作因伤痛而略微变形，却更加狠辣高效。他不再追求完全的闪避，而是用最小的移动让开要害，然后确保每一次挥动匕首必然带走对方一块血肉或一条生命。
黑色作战服左侧迅速被一种比泥浆更暗沉的颜色浸透、蔓延。剧烈运动下，鲜血顺着裤管流入脚下的泥浆，晕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淡红。他自己的血，敌人的血，以及密西西比河的泥浆，将他涂抹成一尊活动的、残酷的修罗塑像。
汗水混着血珠从下颌滴落，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作战服紧紧勒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钝刀在切割血肉，但琴酒握着短刃的手稳如磐石。
他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从最刁钻的角度射来的麻醉弹擦着肩胛骨飞过，却被琴酒一个反转拧断了偷袭者的脖颈。然后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短刃在空中划出银弧，精准挑飞子弹。
金属撞击声中，他借力旋身，膝盖狠狠顶碎第三人的肋骨，同时左手从靴筒抽出备用匕首，反手刺入身后敌人的心脏。
后背突然有剧痛炸开，有人趁他转身时用枪托抡上来。琴酒只是眉头微皱便顺势矮身，短刃自下而上划破对方小腹。温热的血溅上他的侧脸，与额角的冷汗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名敌人被他用匕首钉死在泥滩上时，琴酒单膝跪倒在泥浆中，剧烈地喘息着。左手紧紧按压住腰侧的伤口，但指缝间仍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与冰冷的泥水混合。
夕阳完全沉没，天边只余一抹暗红，如同他身下泥浆的颜色。沼泽的雾气开始升腾，带着凉意包裹上来。
琴酒咬牙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衬，在昏暗的天光下，摸索着对伤口进行了最简单、最粗暴的加压包扎。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泥血淌下，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踉跄着站起身，捡起那支几乎被泥浆糊死的伯莱塔，和那柄沾满各种人体组织液、已然卷刃的匕首，拖着渐渐僵硬沉重的腿，一步一个血泥掺杂的脚印，向着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沼泽走去，身影逐渐与雾霭和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正当他打算离开这片地狱般的泥沼，突然听见了泥沼被拍打的声音。还沉浸在杀伐中的银发杀手第一反应就是有失手放过的敌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步步向声音响动处靠近。
——不是敌人。
泥洼里团着个黑黢黢的小毛球，浑身湿透的绒毛被棕红色的泥浆粘成一缕缕，看起来脏得要命。它扑腾着小翅膀在泥水里打转，小爪子慌乱地在泥水里狗刨，黑豆似的眼睛蒙着疲惫的水汽。
它似乎是累极了，扑腾了几下就放弃了，反而直愣愣望着泥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小肚皮一鼓一鼓，可怜又好笑。
不需要任何思考，琴酒就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因为真蝙蝠动作没这么笨。
第474章 密西西比河西部牛仔水妖
拉莱耶没有发现琴酒的存在，因为他真的快累死了——事实上，这一路上他已经死了三次了。
蝙蝠的翅膀确实无法飞跃大洋，由于不知道乌丸莲耶都给了安室透多少特权，保险起见，他放弃了给自己安排身体检查通过研究所隔离安室透的监控，那也就更不可能直接用人形乘飞机，只好用蝙蝠的身体找最快的的航班搭便车。
第一次死是躲在机舱行李架里被惊恐的空姐闷死的；第二次是重新躲到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后，离开飞机时飞机还没降落，高空缺氧＋低温冻死了；第三次是体力跟不上累死的——它能闻着人血味儿飞到这里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结果翅膀还被泥水黏住飞不起来，挣扎还不如等死然后直接重启。
圆溜溜的眼睛刚合上没几秒，就被熟悉的大手揪着后脖颈拎出了泥水。
“琴酱，你果然在这里啊......”
一时的兴奋无法延长脆弱的生命，乌黑清澈的眼睛把琴酒现在的样子刻进瞳孔，然后闭上双眼，沾满泥污的小身体在琴酒手里逐渐僵硬。
琴酒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屏住呼吸，曾经夺走无数生命的手在此刻突然颤抖起来，他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指腹徒劳地摩挲着小蝙蝠不再湿润的鼻尖。
拉莱耶？
琴酒听见自己的声线里有微微颤抖，明知道这只是非人生物的一个形态，但看到小蝙蝠彻底垂落的眼皮和蜷缩起来的小爪子，他心里却忽然升起莫大的恐慌。
耳畔的风声突然变得很远，琴酒维持着这个姿势僵立了很久。
已经回到本体的拉莱耶不知道一具小小的蝙蝠尸体给琴酒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他正忙着回血——虽然不喜欢喝储存血，但为了应急，他每次被赤井秀一占便宜的时候都会囤个200cc左右的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伏特加，”拉莱耶叼着血袋，语气不善：“给我一个你不在琴酒身边的解释。”
被虚假信息蒙骗的伏特加还在一间汽车旅馆等琴酒的消息：“大哥不是让我......”和拉莱耶相处多了，伏特加脑子也比从前反应快了：“那是假消息？不好，整个孟菲斯基地都有问题，大嫂，我的位置应该也被他们监视了！”
“嗯哼，反应不算慢，他们估计是想等解决了琴酱再顺手杀了你。”拉莱耶打开电脑：“他们监听了你的通讯设备，我给你开了个口子，剩下的你自己来，黑进去基地网络直接启动孟菲斯基地的自毁系统。引开监视你的人之后去......”
拉莱耶回忆了一下自己标记的位置：“去北纬33°18’N，西经91°02w接应你大哥，记得多带点吃的。”
安排完伏特加，拉莱耶又以利娇酒的身份命令安室透在组织内网示警孟菲斯基地整个叛乱，安排人手和准备后续反攻计划，然后在家里找出两瓶酒精浓度高的烈酒，正打算瞬移过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刚才的样子太狼狈了，自己费这么大力气才找到琴酒，应该稍微打扮打扮。
密西西比.......西部牛仔风怎么样？萨勒琼斯之前戴的牛仔帽就很帅气，自己戴起来肯定也不差。
唔......圣诞驯鹿装被安室透毁了，由于时空乱序圣诞节也没了......西部牛仔风的密西西比河河妖怎么样？
小蝙蝠美滋滋地在落地镜前打扮起自己，完全把一会儿降落的位置有多脏忘在了脑后。
密西西比河下游的月夜，无星。宽阔的泥滩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一种黏腻的、铅灰色的微光，仿佛大地尚未凝固的皮肤。琴酒也已经从悲伤中缓了过来，他将已经不能看的黑色紧身作战背心脱下，然后开始他认识拉莱耶后最擅长的事。
——等待。
银发杀手用心跳数着时间，在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一阵响动从及膝深的、缓慢流动的泥浆中，缓缓“生长”出来。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即使在无光的夜里，也仿佛能够自行吸收月华，闪烁着非人间的微光。发梢滴落着比水更加细腻、乌亮的泥浆。却衬得来人的脸更加精致。
从泥水里浮出的脸庞是一种被流水和岁月反复摩挲后的、模糊了性别的精致与苍白，烟灰色的瞳孔大而深邃，里面没有倒映月光，只有一片空旷的、雾霭笼罩的河心沙洲。
琴酒清晰地看到这个“密西西比河水妖”从泥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丝崩溃，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密西西比河水妖”竟然还是改良西部牛仔风，银发上是一顶深棕色宽檐牛仔帽，原本奶油色的亚麻衬衫沾满泥点，领口敞开，露出苍白却流畅的肌理，下身是一条被泥浆染得近乎全黑的皮套裤，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撇开他的脸最惹眼的是他腰间镶嵌着暗绿色宝石的宽皮腰带。
“这位迷路的杀手先生呦，你掉的是这个金蝙蝠呢？还是这个银蝙蝠呢？还是我这个——”
话未说完，混搭得不伦不类的“密西西比河西部牛仔水妖”就被捧住脸颊，交换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第475章 又是想不到标题的一天
烈酒将造成伤口感染的泥沙冲洗干净，琴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你是怎么知道我这里出问题的。”琴酒用拉莱耶毛茸茸的头顶和垂下来的睫毛分散注意力。
“完全不用猜吧，”拉莱耶把手指戳进伤口清理里面渗进去的砂砾：“虽然琴酱进入状态的时候两三天不回消息很正常，但基地跟我汇报一切正常，你却这么多天都没找我检查上锁的照片......要么就是琴酱对我已经失去兴趣了，要么就是基地负责人在撒谎，你觉得我会信哪个？”
清理完毕，淡蓝色的微光在琴酒伤处闪烁，泡烂的皮肉逐渐恢复生机自动愈合：“顺带一提，我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自信的。”
“嗤——”清晰的、不带嘲讽的笑意从拉莱耶头顶传来，然后带着枪茧和泥沙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抬高：“所以你锁上了吗？”
拉莱耶嫌弃地把头往后躲：“你的手很脏欸。”
“你现在也不干净，”琴酒因为小蝙蝠的表情微微加重力道，又把他拽了回来：“别想转移话题。”
“连观众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小蝙蝠翻了个白眼：“你明知道当时波本在我身边还那么发，我要是真的按你说的做，你信不信他当场就亲自下楼买锁了？”
“那我就把他的眼睛剜下来。”
觉得伤势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琴酒直接打断了治疗，再次吻上去——不是嫌他现在很脏？那他就把这只小蝙蝠变得更脏。
银发杀手一向说到做到，一个多小时后，他成功地让拉莱耶看起来比自己更脏了。
“拿走拿走拿走！你也不看看这衣服能不能穿就往我身上套，啊啊啊啊我回去一定要去泡澡！”
脏兮兮的小蝙蝠气哼哼地享受琴酒的穿衣服务，嘴里喋喋不休地挑剔这个挑剔那个：“史密斯专员就不能学学中国植树造林吗！这密西西比河里的泥都多成什么样了！每年几十亿的款往环境保护上拨，最后都给他们修金马桶去了吧！”
琴酒越听神色越怪，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和拉莱耶合作最多的就是史密斯专员，尤其是买军火的时候，对那些人一口一个“dear”的人不是拉莱耶是谁啊？
拉莱耶骂着骂着眼皮就闭上了——这一晚上实在是太累了。而他没注意到的是，琴酒给他穿裤子时，一枚被某人请求保管的红宝石戒指从裤兜里掉了出来。
以琴酒的视力当然不可能看不到这枚戒指，他知道拉莱耶柜子里有一大堆买来配衣服的小饰品，但不知为何，一看到这枚在泥泞中闪着红光的东西，他心里就莫名产生一种危机感。
——然后，捡起戒指的银发杀手摸到了内圈的刻字。
拉莱耶被拍醒时还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觉察，他之所以现在还留在这里就是怕伏特加来之前琴酒再遇到什么危险，等伏特加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拉莱耶在睁眼前迷迷糊糊道：“伏特加到了？”
“这是什么？”琴酒将杀气隐去，好像只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彻底把眼皮睁开的拉莱耶瞳孔一缩——赤井秀一的戒指怎么会在这里？他当时不是接下来就塞进牛仔裤里了吗？现在和当时穿的也不是一条裤子啊？
啊，想起来了，他后来把戒指放在冰箱里区分血袋的提供者了，应该是喝血的时候没注意又放进这个裤子里了。
拉莱耶霎时脑筋急转，装的也非常真实：“呀，被琴酱发现了，这是我打算送给琴酱的求婚礼物，毕竟我还没有送你......”
琴酒点点头，平静地念出戒指内圈刻着的小字：“L·L＆S.A.（Shuichi Akai），所以，你打算用带着你和赤井秀一名字缩写的戒指向我求婚？”
拉莱耶：“......里面，还有字呢？”
要死要死要死，求问，他现在跪搓衣板解释还有用吗？
*
在拉莱耶极力试图用可爱萌混过关的时候，距密西西比河几百英里外的宾夕法尼亚费城，曾经红极一时但现年已有将近六十高龄的六十年代奥斯卡影后伊莎贝尔·维恩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自己保养极佳的身材。
岁月似乎不忍心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当然，王妃的富足生活也足以让她维持美貌，如果她不说，谁会认为窗前这个穿着珍珠白色丝质睡袍的女人是一个已经有外孙女的人呢？
而她这次回费城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她想要成为童星的外孙女。她身为小国王室成员的丈夫并不愿意他们的外孙女进入娱乐圈，由此二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她带着外孙女回到她的家乡，曾经陪伴她走向巅峰的家乡。
她的外孙女卡洛莉长得和她非常相似，这也是她有信心把卡洛莉介绍给原先的经纪人的原因，虽然他们这代人都已衰老，但她的当年的经纪人已经成为了一家娱乐公司的幕后掌权者，他向她承诺，只要卡洛莉参加试镜，最后的角色就一定是她的。而伊莎贝尔只需要在高级公寓里等卡洛莉回来就好。
伊莎贝尔正欣赏窗外的城市夜景，忽然，对面某个窗户的灯突兀地亮了起来——这光绝不是正常的照明，而是像舞台追光灯一样强烈的集中光源。她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遮挡，酒杯失手滑落，在地毯上闷声碎裂，琥珀色的酒液蜿蜒如血。
“oh Shit.”强光持续照射，剥夺她的视觉，将她困在明亮的光圈中心，她怒骂一句，试图拉上窗帘，但发现窗帘的轨道不知何时被卡住，无论她再怎么拉扯那厚重的丝绒都是徒劳。
演员的直觉让她发现了对面的凝视——冰冷、专注、充满评判。
她忽然想起自己拍过的最着名的影片中的桥段——杀妻凶手发现自己被窥视后，那穿越庭院、直刺而来的目光，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
这种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伊莎贝尔毫不犹豫地去拿手机报警，可还没等她转身，后颈的绒毛就先感受到了风。
一沉重的奥斯卡奖杯猛地砸向她的头颅——虽然从面容看不出来，但她确实已经老了，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就晕了过去。
最后的视野里，她看到对面那束冷酷的追光，以及飞溅而起的、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晶碎片。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流淌，将她变成一个美丽的剪影、玻璃后的标本。
——这是另一个独属于她的，致命“星光时刻”。
第476章 最佳人选
雨点敲打着顶层公寓的落地窗，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是阴沉的灰色。FbI探员鱼贯而入，熟练地各司其职，作为领队，萨勒琼斯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老旧的dVd机器上循环播放着电影，像是在给FbI探员们配雨声的白噪音。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tell her to bring it back.”（你到底想要什么？让她把东西还回来。）
“I cant. the police have it by now.”（晚了，警察已经拿到了。）
“You think you’re smart? Spying on me?”（你以为你很聪明？偷看我？）
“Lisa! doyle!（丽莎！道尔探长！）”
“You wanted to see a murder? Now you’ll be part of it!（你想看谋杀？现在你就是谋杀的一部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甜腻的香氛，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息。房间中央，死者伊莎贝尔端坐在天鹅绒扶手椅上，姿态优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举起骨瓷茶杯。
死者身穿一件白色的无袖高领，立领+交叉围裹的设计贴合着形状优美的颈部与肩线。衣身是宽松的直通廓形，通过面料的垂坠感勾勒出柔和的身体曲线，下身配高腰浅绿色半身裙，颈部和手腕都叠戴着多层珍珠饰品，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妇人。
“《后窗》的经典造型，dVd上还循环播放这部电影，老大，凶手是生怕我们联想不到啊。”一个刚进FbI没多久的小年轻在萨勒琼斯身边低声道。
“受害者伊莎贝尔·维恩，59岁，曾是奥斯卡影后，在《后窗》中饰演主角的女朋友丽莎。《后窗》虽然不是让她拿影后的电影，却是让她家喻户晓的代表作。”
FbI探员丽萨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掠过女人脸上完美到失真的妆容：“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看来，在她被她前经纪人和外孙女发现失踪的当晚就已经遇害了。”
萨勒琼斯蹲下身，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女人的手指：“指甲油被强行扣掉导致细看凹凸不平，关节被钢钉固定，皮肤表面有多层清漆涂层，眼睑下植入了玻璃义眼——看瞳孔放大程度，部分操作甚至是在活着的时候进行的。”
他视线落在女人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唇部用透明塑料线缝合了十六针，连思考的表情都完全符合剧照，简直是艺术品。”
探员奥利弗走到墙边，打量着墙上的布置和仿制油画：“凶手肯定花了大量时间布置现场。老大，你看这些画的摆放角度、地毯的褶皱，”他转向那个端坐的“人偶”：“简直和电影布景一模一样，凶手一定有强迫症。”
相机快门隐没在dVd里凶手的咆哮声中，丽萨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拍摄：“凶手的技术比前两起案件更成熟了，琼斯，你说这次局长会把谁外派出去？”
“前两起？”奥利弗不解：“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国家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么有意思的连环杀手？”
“因为前两起的发生地不在美国，而且丽萨，还没有人断言这一定是连环杀人案，别乱说话，丽萨。”萨勒琼斯从兜里拿出颗哈密瓜味的口香糖放嘴里嚼，顺带对自己的死忠奥利弗道：“你去网上搜朴雅真和芬兰女神就知道了。”
丽萨摊手：“我懂，虽然死者都是在事业巅峰期退圈结婚的女演员，虽然死者都被换上了代表作的经典造型，虽然死者都被做成了人偶，虽然你其实很赞同我的推断......但只要上面不说这是连环杀人案，这就不是。琼斯，你知道吗，你现在表现得比以前的詹姆斯更像个老油条。”
“人都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在有人叫你老大之后。”萨勒琼斯双手插兜。
丽萨打趣：“就像男人在听到女儿第一次叫爸爸之后觉得自己身体一下子就变得伟岸起来了？”
“嘿，我不服气，凭什么你说女儿不说儿子？这是性别歧视！”
手下的打闹让萨勒琼斯心里轻松了不少：“回去再吵，别把现场破坏了。”
“不过老大，我觉得丽萨说的有道理，现在离并案调查不远了。”奥利弗查完资料，啧啧道。
“虽然案发的国家完全不同，但相似点太多，之前没并案是因为芬兰和韩国交情不深，互相插不上手，但凶手跑到美国作案，这根本就是邀请FbI参与嘛，谁不知道咱们是‘世界保安’啊。”
萨勒琼斯反应冷淡：“随便派谁，总之别派我，我没兴趣。”
“那要是外派到日本呢？老大你就有兴趣了吧？”奥利弗挤眉弄眼：“我就说老大之前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酒吧，见过最好的其他都看不上了，对不对？”
“去你的。”萨勒琼斯把他作怪的脸推开，但不得不说，奥利弗说中了他的心事。
上次在横滨港那一战，他带着的FbI伤亡不少，也是他迄今为止参加过的最惨烈的行动，到现在他晚上偶尔还会做噩梦。而更折磨他的是，他以为自己回来之后会受到惩罚，甚至期待这种惩罚能缓解他的负罪感，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局长甚至还肯定了他和mI6混战的行为，认为他在情报方面有“极其亮眼”的天赋......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受嘉奖的原因是自己和mI6的交手给了新上任的总统先生管不列颠政府要钱的借口。
以上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早就对政府失望过了，最重要的是上次他满心期待地想结束委托后和拉莱耶见面，结果直到他回国拉莱耶还在医院躺着，去东京一个月，独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越想要越得不到满足的空虚感让他产生了后遗症。
作为长得很有西部牛仔风的帅气FbI高级探员，萨勒琼斯现在根本不缺人献殷勤，以前他喝点酒也能把自己糊弄过去，但这次从东京回来，他发现他无法再忍受大得让人无法忽略的毛孔、无法掩盖的体味......和任何脑袋空泛的漂亮面孔。
当然 ，以上这些可以简单概括为——除了拉莱耶别人都不行。
“《后窗》的幕后布景人员请来了吗？”将沮丧和思念藏回心底，萨勒琼斯抬手看表：“我需要他确定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当年的剧组成员。如果真要并案，我就找局长看看能不能把它推出去——我可不想去吃泡菜和西瓜皮。”
然而，一个小时后，萨勒琼斯的心愿到底还是落空了。
“琼斯高级探员，我和副局长一致认为你是最佳人选，事实上，你前几次在东京的行动也获得了日本当局的充分肯定，我们都很信任你的能力。”
局长办公室里，萨勒琼斯看着自己面前的盖章文件，知道自己是真的不得不去吃泡菜了。
“伊莎贝尔是摩洛哥王室成员的妻子，而朴雅真、艾拉·索尔海姆的丈夫都有权有势，这件事有点难办。事实上，总统先生正在进行战略收缩，我们认为派大队人马过去对和当地警方打好关系没什么益处，选两个帮手就足够了。等有了眉目，我们再给你派援手过去。”
“——你是这件差事的最佳人选。”
第477章 No ment
工藤有希子已经连续几晚睡不安稳了。
——“别自作多情了，藤峰有希子，你是她什么人，非要管那么多？”
——“......你不会想知道我是怎么对待破坏我美学的人的.”
她永远都忘不掉那时的拉莱耶——那双灵动的且常常盛满无所谓的笑意的双眸变得异常诡异，眼球仿佛被一层神秘而又恐怖的力量所侵蚀，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类眼睛应有的色彩和光泽。
不，拉莱耶的眼睛......真的是正常人类的眼睛吗？那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回忆都只能想起一片灰蒙蒙的空洞？
那种怪异的视觉感受、令人心悸的气息......在拉莱耶眼里，她找不到一丝情感波动或生命迹象，仅仅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会让人心生恐惧，不寒而栗。
他想杀了自己吗？她试图阻拦灰原哀的那一刻，拉莱耶是不是真的想杀了她？！
工藤有希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惊动了身侧睡着的丈夫。
工藤优作还没带上眼镜，就来不及阻拦地看着工藤有希子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给柯南打电话。
“莫西莫西，老妈？你怎么会现在打电话，现在东京那边刚凌晨三点吧？”柯南很快就接了，工藤优作能感觉到妻子的身体立刻就放松了一大半。
“柯南，你那边方便视频吗？”虽然稍稍放心，但工藤有希子依旧感到不安：“妈妈很担心你，想看看你现在住在哪里。”
现在柯南那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柯南当然能够察觉老妈语气不对，两三口解决盘子里的炸鱼薯条：“稍等一下，这里全景不能让外人看，我去我的房间。”
柯南没看到拉莱耶威胁工藤有希子，理所当然地以为工藤有希子只是怕觉醒者组织对自己不利，虽然觉得老妈越来越黏糊了有点不好意思，但还算接受良好。
“喏，这里就是我和秀一哥的房间，灰原刚来就自己申请去实验室住不许人看，但秀一哥给她送饭的时候说她状态不错你可以不用担心......”
——虽然离开日本时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氛，但这又不是吃鸡游戏落地就要开盒狙人，柯南来伦敦的这三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分析数据，然后在固定的放风时间熟悉附近环境，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吃不惯的英国食物。
知子莫若母，工藤有希子确定了柯南生理和心理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状态甚至还比前段时间更好，终于放了心，然后捡着毛利兰的日常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所以，还是自己太紧张多想了吗？
工藤优作以同样的姿势靠在她身边：“有希子，你是不是太担心柯南了？的确，这和我们把他单独留在东京不同，但他身边有赤井......”
“不是因为这个，”工藤有希子觉得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优作，小哀那天离开的时候，拉莱耶和我说了一些......不像是玩笑的话，我也不想小题大做，但当时的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
工藤优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告诉我他都说了些什么？”
......
工藤有希子复述完一遍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我不知道，可能就是一种感觉，他让我感到......恐惧？”
“有希子，拉莱耶比灰原经历过更多黑暗才走到现在，他身上一定会有一些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只不过从前你认识的只是表层的他，而真实的他是因为灰原才会展露出来。”工藤优作给妻子倒了杯水。
“听完你的描述，我感觉到更多的是嫉妒。”工藤优作轻笑一声：“怎么说呢，这种嫉妒反而让我觉得他还是有属于孩子的幼稚一面的。”
工藤有希子疑惑：“嫉妒？”
“嗯，你觉得在小哀没想起他的时候，他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却不记得他的妹妹......或者女儿用新的身份和别人生活，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
工藤优作叹气：“嫉妒是一方面，大概还有一点对家人的占有欲，以及教育方针的冲突让他展现出了攻击性。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会减少你们的交流。或许......”
工藤优作摸了摸下巴：“反正柯南现在也不在这里，不如我们回美国住一段时间，这样还离新一近一点？我觉得最近发生的事让我们都太压抑了，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工藤有希子心系依旧没有给她回话的贝尔摩德，本想拒绝，但忽然想到贝尔摩德的演员身份：“对了，今天是八月六号！”
工藤优作想了想就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下周是你和你在好莱坞认识的朋友每年的聚会派对是不是？”
“嗯！”工藤有希子重重点头。
莎朗的身份还没被FbI盯上时，就算不去聚会也常常有人讨论她，或许在那里，自己能得到一些关于贝尔摩德的近况。
“那我现在就买票。”工藤优作知道妻子说走就走的性格：“今明两天已经客满了，就定后天下午的可以么。”
有希子想了想：“可以。”
*
“不可以。”安室透断然拒绝：“你在这里的事都够忙了，还要去韩国？”
“就是因为这里的事太忙了才想出去玩啊！”拉莱耶真的受不了了。
在密西西比被琴酒折磨，回东京被安室透这个卷王折磨，吸血鬼保护协会发出严重抗议！
“你凭什么管我去不去找萨勒亲玩！不要说安不安全，萨勒亲是FbI也可以保护我的安全啊是不是萨勒亲！”
拉莱耶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断开蓝牙耳机的连接，萨勒琼斯的声音直接免提传入安室透耳中：“没错，我会保护你的安全，而且全程公费吃喝。我倒是想问问，这个不同意你过来的是你什么人。”
被这句话轻松问住的安室透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尴尬和怒火，他上前两步，直接俯身，贴到躺在沙发上的拉莱耶手边，对着手机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崩。
“No！ment！（无可奉告）”
亚洲人不会省略的尾音“t”刚刚落地，萨勒琼斯耳边就传来一阵忙音。
第478章 替罪羊到手～
不知道安室透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接电话时的动作格外大胆——膝盖抵在沙发边缘，形成一种把拉莱耶圈在怀里的姿态，微热的呼吸扫过银发青年耳廓，紫灰色的双眸沉沉压下，鼻尖几乎要蹭到拉莱耶鼻尖。
像捕猎者锁定猎物的最后一瞬，他的视线里翻涌着侵略性的的暧昧。就在拉莱耶以为他真的要吻下来时，安室透反而偏过头，古铜色的手按在拉莱耶手腕上，凑过去用一句无可奉告挂了萨勒琼斯的电话。
“凭什么管你？”
安室透挂掉电话依旧没松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住拉莱耶的手机，随意丢在地毯上。散下来的金色短发有几缕擦过拉莱耶脸颊。
他膝盖往前顶了顶，将人彻底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没说出口的欲念混着不明显的恨意落在拉莱耶唇瓣上。
“因为情报组的代号成员波本有权利替琴酒监督他带进来的人没有有泄密的风险——擅自和FbI离开，我也有权......处决你。”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拉莱耶的手，退开一大步——做出放肆举动的是他，像被吓到大型犬类生物提前跳开然后逃避目光的也是他。简直是......
——恶人先告状。
拉莱耶被他气笑了：“喂，给你个建议。”
安室透头微微偏回来，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虽然头部动作明显，但他的眼睛一直没从拉莱耶身上移开。
“组织的外国成员越来越多，如果你不想以后被人背地里嘲笑口音，或者出现新人因为听不懂你说的英语执行错命令，就多去练练口语。”
拉莱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抱臂道：“刚才那句话说的很有气势，但加上日式英语发音就超——幽默哦~~我怀疑萨勒亲被你挂断电话之后就回去狂笑了。话说，琴酒竟然没嘲笑过你的发音么？他可真是个好人。”
“如果你观念里的好人会把枪塞别人嘴里然后摁下扳机，那琴酒确实是个好人。”安室透冷笑。
“顺带一提，据我所知最近一次被他这么做的就是个FbI。如果想让你的萨、勒、亲被琴酒弄死，你就尽管跟他去首尔试试，看我会不会在琴酒面前替你隐瞒。”
拉莱耶和他对视一会儿，报复琴酒和偷懒的念头占了上风——他辛辛苦苦死了四次跑到密西西比结果就因为不小心掉了个戒指，不仅必须天天去报道还给看不给吃！尊贵的吸血鬼阁下可受不了这委屈，他要反抗！
这种晚上自己送上门罚站白天被金毛大狗叼去完成自己之前扔出去的任务的生活......他受够了！
“呜呜呜呜呜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想出去玩，天天过这种日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呜呜呜呜呜......”
眼见硬的不行，拉莱耶果断上软的。聪明的小蝙蝠思路清晰——反抗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承受琴酒之后的“报复”又是另一回事。琴酱如果知道是自己主动要出去玩，火气肯定全洒在他身上，但如果有波本挡枪，新仇旧恨加一起，琴酒说不定就想不起自己了。
“你不知道我以前在研究所过得多惨，天天抽血做切片，没有自由，过段时间又要再进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
拉莱耶在假哭间隙窥着安室透的脸色，发现他脸色变黑立刻改口：“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我救出来，坐牢前想享受一下生活有什么错？”
安室透垂眸看着拉莱耶撒泼打滚在地上做臀桥，虽然知道他九成都是装的，但心还是渐渐软下来。
拉莱耶见他表情有所松动，再接再厉，趁着坐起来的时候飞快拿起安室透桌子上的眼药水往自己眼睛里滴了两滴，然后抱住安室透的大腿摇晃。
“而且现在琴酒还没回来，你又不能一直把他拖在外面，等他回来了我就更不能出去玩了，跟萨勒琼斯出去还不用自己花钱，机会可遇不可求！你都已经混成情报组老二了编一个需要去韩国出差的任务一点也不难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们一起去消耗美利坚公款吧！！”
和拉莱耶一起出去、消耗美利坚公款......无视拉莱耶的摇晃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的安室透看了眼可怜巴巴的拉莱耶，心可耻地动了。
拉莱耶泪眼汪汪：“作为对自我有严格要求的公安，你对我应该不会还不如琴酒吧？”
——绝杀。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安室透耳畔这样说道。
“......据我所知，萨勒琼斯已经是高级探员，而且他没有以前的赤井秀一那么闲，一天到晚都呆在日本。”安室透盯着拉莱耶的眼睛。
“既然是公款出差就说明有案子，主动邀请你过去说明这次出差跟着的他的人不多——什么案子？”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退役女演员遇害案，截至目前已有三人遇害，分别是韩国的朴雅真，芬兰的艾拉·索尔海姆和摩xx王室公爵夫人，原美国费城女演员伊莎贝尔·维恩。萨勒亲请我去当翻译，这样也有正当理由报销。”
安室透表示了解的同时顺道踩了FbI一脚：“呵呵，是他们的作风，什么都要插一手。”
拉莱耶点头：“这方面儿子随爹，你们霓虹也不差。”
安室透用杀人的目光凌迟了拉莱耶一会儿：“你还想不想出去玩了？”
拉莱耶丝毫不惧而且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继续戳你肺管子你就同意？”
安室透走到书桌旁，拿起平板开始工作，也没要求拉莱耶松开自己的大腿，就这么拖着他看了十分钟平板，最后潇洒地签上波本的名字：“两天。”
拉莱耶抬头：“什么？”
“朴雅真的丈夫家里和组织的走私活动有重合的部分，我刚才挑了点刺，新建一个视察工作，下午和你一起去首尔。”
脱胎换骨后的安室透更加熟练地掌握了公器私用的技能，事实证明人们谴责国会林心如是因为自己不是国会林心如，能公费带老婆出去玩大家都开心地不得了——请注意，这里的老婆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老婆。
“哦呼！！！”达成目的的小蝙蝠立刻松手，差点把大腿已经习惯他存在的安室透拌一个趔趄。
“出去玩喽！”抓到替罪羊的小蝙蝠才不管替罪羊摔不摔跤，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走：“我去找兰酱问她要不要带特产......话说韩国有特产吗？还不如直接网购山东辣白菜，免得中间商赚差价......”
“等一下。”
安室透伸手把拉莱耶的脸掰回来，用手抹去他脸上的粉色“泪痕”。
“下次装哭的时候，记得选个没有颜色的眼药水——就算要演，麻烦你也演得走心一点。”
第479章 别让我
如果把工藤有希子目前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列成名单，拉莱耶应该是首当其冲的一位。但事情就是如此的不凑巧，工藤夫妇与拉莱耶和安室透偏偏就在毛利事务所相遇了。
【工藤有希子到达事务所十分钟前】
“我也要去！！！”铃木园子的大嗓门。
“现在刚好是暑假欸，幻术表演那天我就觉得这个案子特别的刺激，我说小兰，你也一起来啊~反正工藤那家伙干什么都不带你，我们也来一个不带他的旅行吧！”
毛利小五郎抗议：“喂喂，你就这么当面拐带别人的女儿啊，而且芭比小子还没同意带上你一起查案子吧。”
铃木园子托腮：“大叔，你有没有搞错，我想去首尔还用拉莱耶带吗？我家在江南区有别墅的好不好！”
“而且啊，朴雅真的丈夫的弟弟的妻子是我朋友的小姨，我完全可以带着小兰旁敲侧击的问，面上就装和拉莱耶不认识，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你说是不是，拉莱耶？”
毛利兰好奇：“园子是说那天和我们一起坐在VIp席上的女孩吗？你和她已经成为朋友了吗？”
“她叫嘉悦美纪，”铃木园子手一挥：“当然，我跟她只是泛泛之交，和兰酱才是天下第一好！”
拉莱耶对铃木园子的端水行为不感兴趣，但对她之前的提议有些心动：“这么说好像确实......不过大叔作为日本知名侦探，难道对这种连环杀人案不感兴趣吗？”
他用那种同道中人的暧昧眼神对毛利小五郎挤了挤眼睛，没表情时生人勿近的清冷脸都变得猥琐起来：“女明星遇害案欸~寻找线索的时候肯定会去朴雅真的原经纪公司，一定有超多美女，说不定可以大饱眼福哦。”
毛利小五郎被他描述的场景吸引了，当着女儿的面傻笑起来：“嘿嘿嘿嘿嘿，明星，女团，大腿，嘿嘿嘿嘿嘿......”
下一秒，他和拉莱耶一人挨了毛利兰一拳：“妈妈刚因为你受伤的事对你态度软化一点，不要在这个时候对外面的女人发花痴啊！
“拉莱耶，还有你！本来爸爸就禁不住诱惑你还勾引他！再这个样子我要生气了！”
拉莱耶揉着头上被打出来的包：“明明已经生气了啊暴力兰酱......”
安室透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然后伸手帮他揉了揉：“这是你应得的。”
铃木园子看着他们两个自然的身体接触，眯了眯眼睛，在心里犯了难——怎么办，安室透是曾经用电吉他替她解围（动漫891集）的人，但自己嗑的cp是拉莱耶和冲矢昴，啊啊啊啊好纠结啊！
不管怎样，绝不能让拉莱耶和安室透二人世界......哦不对，还有一个主动邀请拉莱耶的FbI，那个人她在铃木家包下新大谷酒店的时候也见过。以铃木园子的眼光，虽然萨勒琼斯的脸相比于冲矢昴和安室透来说有点糙，但FbI高级探员的职业又给了他身份加成......
“啊！为什么园子你也突然打我！”拉莱耶揉着自己挨打的胳膊：“我今天脸上贴了什么‘是兄弟就来打我’的字条吗？”
铃木园子收回手，忿忿扭头：“没有理由，突然看你欠打。”
——都是这个人太招蜂引蝶才会让她这个快乐嗑cp的人这么纠结！可恶！
拉莱耶：“？”
拉莱耶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毛利小五郎道：“好吧，其实是我突然想到......大叔你似乎是走在路上都会被关键证人撞的特殊体质，也许有你在案件会破的快一点？”
毛利小五郎在听到“大饱眼福”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如果我毛利小五郎能破了这宗连环杀人案......到时候我的侦探事业是不是就不会限制在霓虹了？不过，你确定那个邀请你过去的萨什么会同意？”
在一旁的安室透完全插不上嘴，就听拉莱耶和毛利小五郎你一言我一语地定下了“大团建”，原本自己只需要打发一个电灯泡，现在变成了......四个。幸好他的脸本来就黑，再黑一点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铃木园子看安室透半天不说话，故意问道：“安室先生，您没有意见吧？”
“毛利师傅要来，我怎么会有意见？”安室透确实不爽，但一想到萨勒琼斯会比自己更不爽，心里也有了慰藉。
就在这时，毛利侦探事务的门铃响起，毛利兰起身开门：“工藤叔叔，有希子阿姨？快请进！”
“在走廊里就听见屋里的笑声了，你们在......”工藤有希子的声音在看到拉莱耶之后戛然而止，虽然她很快就把不自然遮掩过去，但就连最迟钝的毛利小五郎也发现了她的异样。
“FbI的琼斯先生去首尔调查连环杀人案，请拉莱耶去韩国当他的翻译，我恰好也想去学习一下时兴的甜品更新波洛咖啡厅的菜单。”安室透的同行借口滴水不漏：“毛利师傅和铃木小姐决定和我们一起去。”
工藤优作最近的精力一半放在调查动物园为黑羽盗一报仇上，一半放在决定向mI6报复的柯南身上，倒没怎么关注过其他热点：“又有哪里发生连环杀人案了吗？”
安室透简略地概括了一下目前发生的三起案件，然后目光在工藤有希子身上停顿了：“说来......”
“有希子你好像就很符合凶手的下手标准啊，”毛利小五郎和工藤家熟的不能再熟，所以安室透犹豫该不该说出口的话由他说最合适：“在凶手落网前，你可一定要小心一点。”
工藤有希子听完之后倒没放在心上：“啊拉~我相信优作会保护好我的，而且优作认识的很多官方朋友都在美国，我们正打算回去，今天来就是和你们说一声的。”
毛利兰有些不舍：“有希子阿姨这就要走了吗？”
“嗯，”碍于自己的怀疑对象在场，工藤有希子没有把自己一周后要参加的派对说出来：“我们这次在霓虹也待了很长时间了，优作再不回去闭关就要被编辑逼上门了。”
从工藤有希子进门，拉莱耶也没怎么说话，刚才热络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这就是让工藤有希子最不舒服的地方，明明认识毛利家半辈子的人是自己，甚至小兰还是新一喜欢的人，她认定的未来“daughter in law”，可在拉莱耶到来后，她反而像是一个外人，一个会让气氛尴尬起来的不合时宜的人。
“欸，我的电话响了，”毛利小五郎见女儿在和工藤有希子说话，就自己把电话接了起来：“......啊，是鳄鱼啊！你最近怎么样？好久不联系了......你现在还在做刑警吗？*”
听毛利小五郎的话就知道是关系很好的熟人，屋里的其他人没有打扰他叙旧的意思，铃木园子顺势告辞，毛利兰把工藤有希子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剩下的三人转战楼下的波罗咖啡厅。
“我才不会主动道歉，”拉莱耶鼓着嘴巴搅着杯里的奶泡：“明明我的教育方式才是最适合志保的。”
他鲜少在工藤优作面前露出这种充满了孩子气的模样，工藤优作失笑：“虽然现在可能看不出来，但新一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也有希子也会因为教育方针产生争执，你不会觉得我是来帮有希子找你吵架的吧？”
拉莱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谁叫你刚才叫住我的样子像是要给你老婆找场子，吓我一跳。”
“因为这起案子确实让我产生了一些危机感，所以想了解更多。”工藤优作笑道：“我想你应该还不至于因为和有希子的争执生我的气？”
拉莱耶和他对视一会儿：“哦，我知道了，你想趁萨勒亲在首尔调查朴雅真的时候回美国调查伊莎贝尔的事。”
两人在空中碰了下咖啡杯，工藤优作承认得很痛快：“既然有希子有可能成为目标，那在凶手落网前躲躲藏藏不是我的风格。”
“凶手大概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但这个组织是怎么互相联系的还不清楚。”拉莱耶道：“这是FbI目前的结论。”
“三个受害者，三个国家，除了演员的身份外受害者互相没有联系，我也有同样的推断。”工藤优作抬眼：“但你应该已经从琼斯探员告诉你的细节里发现了更多吧？”
“我怎么知道工藤先生是喜欢直接听答案的人？”拉莱耶用小尖牙轻咬搅拌勺，眉眼弯弯：“虽然我早就知道工藤先生在推理方面不会输给你儿子，但直到现在还没有正面交过手——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给我露一手呢？”
“这是比赛邀请吗？”对着拉莱耶挑衅的眼神，工藤优作产生了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是啊，在外场监督，哪有亲自下场玩得开心？”拉莱耶微笑：“我有萨勒琼斯，你也有自己的人脉；虽然朴雅真是第一个受害人，尸体上可能暴露更多讯息，但伊莎贝尔刚死没多久，新鲜程度远高于朴雅真——这样看来，比赛其实挺公平的不是么？”
工藤优作欣然同意：“赌注是什么？”
“嗯......”拉莱耶想了一会儿：“先搁置吧，我还没想好。”
——骗你的，我早就想好了。
“对了，看在柯南的份上，给工藤先生一个忠告。”拉莱耶收回玩笑的神色。
“虽然理由不同，但这三个死者都是在自己独处的时候被杀的，在凶手落网前，不要让有希子女士独自出门，就算是她自己提出的邀约也不可以，更不要因为自负就主动拿自己当诱饵。我知道你不会拿妻子的性命开玩笑，但恕我直言，有希子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不同于上一句，这段话每个字眼都出自真心，再敏锐的侦探都挑不出毛病，可里面却包含着针对藤峰有希子的最深的恶意。
真正的绿茶才不会用暗戳戳贬低他人这样的低级手段，只需要利用好被针对者的怀疑和厌恶就足矣。
——明明是真心实意的劝说、设身处地的考量和建议，连你最信任的人都觉得我已经做到最好，为什么你就是不领情？只是一个小小的冲突，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吗？
——没错，亲疏当然是有别的，工藤优作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也会因为你而疏远我，尽量不在你面前和我交流，但心思细腻的你一定看得出来吧？
你的丈夫、儿子、朋友......他们依旧喜欢我，信任我，觉得你的怀疑只是多心的误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不是喜欢当少女吗？可当所有人都真的拿你当一个在闹脾气的，性格幼稚的少女，你还喜欢吗？
工藤优作没有发现陷阱，他仔细考虑了拉莱耶的话：“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是经纪人？”
“嗯哼，萨勒亲说，FbI在朴雅真和索尔海姆的手机里都发现了一些暧昧的聊天记录，但伊莎贝尔却没有。所以我认为，在你妻子没有什么出轨意向的时候，经纪人的危险性很大，而且......”
拉莱耶表情有些古怪：“一手捧红的艺人，演了一部《危险女警物语》就拿到了电影资源，还凭借那部电影当影后，结果20岁就隐退结婚......你们应该对有希子的经纪人恨她有点自知之明吧？”
“松崎才不会恨我，这么多年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带着怒气的女声从门口响起，工藤有希子气冲冲地走到丈夫身边，对拉莱耶彻底没了好脸色：“我们走！”
从厨房走出的安室透将自己刚做好的蓝莓提拉米苏放到拉莱耶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啊，大概是我太功利了，没办法理解工藤夫人和她前经纪人美好的感情。”拉莱耶将最上面的新鲜蓝莓送入口中，脸上毫无愠色：“我只是说了我觉得自己该说的——而已。”
别相信痛恨你的人扬起笑脸对你说出的话，别独自赴约，别任性地独处，别让我......
——找到你。
第480章 致敬与惩罚
“咦，大哥，我记得南韩那边自从被大嫂收拾过之后安分不少，竟然还有人敢在组织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吗？”
伏特加设置好无人机自动轰炸轨迹后就按琴酒的要求对组织事务进行日常检查，自从这次差点在密西西比摔跟头，这项工作琴酒每天都要进行。
不远处的轰炸震得二人所在的房子哗啦啦直响，二人却神色如常，琴酒俯身去看伏特加的屏幕，他今天罕见地没穿黑色大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色西装，胸前扣子开到第三颗，随手系着的黑色领带垂到键盘上，是会让那只嘴馋的小蝙蝠流口水的打扮。
——今晚是拉莱耶找来这里之后的第四晚，琴酒自觉已经晾了那只欠收拾的小蝙蝠够长时间，可以稍微喂点甜头，省得真把人惹炸毛了。算算时间，一会儿应该就能看到那张不服不忿的脸了。
“波本批注的临时任务？”琴酒微微皱眉，还没细看就已经提前预感到不妙：“点开。”
伏特加点开任务细节，然后大气都不敢喘——上面的同行人赫然标注了拉莱耶给自己起的那一长串他自己都记不住的破名字。
琴酒：“......”
银发杀手默不作声地扯下领带，在手心团成一团，似乎是想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后冷笑一声，又把它放进了裤兜里。
情感上他应该认为这件事是波本的一意孤行，但理智和对拉莱耶的了解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是拉莱耶带头撺掇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拉莱耶的Line，胸中溢满的怒火微微压下。
九宫格里并没有安室透的影子，而是当初差点被他当宫野志保杀了的铃木家的女孩以及毛利兰和拉莱耶的合照，地址是首尔的会员制购物大厦和一截一看就属于拉莱耶的手腕动图。
——那截手腕清瘦却不单薄，腕骨处微微的凸起勾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一折即断，却又透着玉石般的坚韧。五层白金手链错落叠绕，每层链条都细巧精致，拉莱耶一动，五层手链便如水波般漾开，碎钻在流丽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让琴酒又想起那枚碍眼的红色钻戒。
低沉的笑意从喉间溢出，听得伏特加心里发慌，只能在心里默默为拉莱耶祈祷。
“喜欢钻石，是吧？”琴酒只留下这句话就不再多说自己的私事：“伏特加，叫那群新人把墨西哥湾的海蛇帮引过来一起炸。”
伏特加一愣：“大哥，基地的武器库不回收了吗？”
“回收了，还怎么把骑警和海蛇帮引过来？”琴酒唇角勾起嗜血的笑容：“死得人多了，就不会有人再追究过量损耗，去做。”
伏特加心中一凛，知道琴酒是想以最快速度结束这趟出差：“是！”
【首尔】
在琴酒看到拉莱耶的Line时候，拉莱耶其实已经结束了买买买之旅，正和萨勒琼斯一起站在首尔地方警察厅的停尸间。
“哇哦，”拉莱耶看着朴雅真身上明显是死后造成的淤紫痕迹：“一旦亲自接触棒子的司法体系，就会发现韩剧里拍的全是真的，我很怀疑，要不是“爷爷”下令并案调查“孙子”不得不听，我们连尸体都见不到。”
萨勒琼斯扫了眼一脸茫然的陪行法医就知道这人跟不上拉莱耶和自己的语速：“这白痴有解释淤青是谁造成的吗？”
拉莱耶懒洋洋道：“是朴雅真的老公，他洗脱嫌疑之后知道朴雅真失踪前是为了会情郎才主动甩开保安和她那群塑料闺蜜之后，申请查看尸体时突然暴起把朴雅真的尸体甩到地上狠狠踹了三四脚，把凶手缝的线都踹裂了。”
萨勒琼斯靠着美国人对棒子人的“血统压制”把碍事的法医清出去——开玩笑，好不容易有和拉莱耶独处的时间，天知道他去机场接机的时候看到拉莱耶身后那一群人有多窒息。
“凶手还对朴雅真开刀了？”萨勒琼斯掀开白布，在尸体胸腔正中心发了了一条长18厘米的刀口和发黑的缝合痕迹。
“因为缝合线被踹裂，所以法医就直接把线全拆下去了，这是完好时的照片。”拉莱耶把照片递给萨勒琼斯：“缝合手法看起来不太专业。”
萨勒琼斯摸了摸女尸的腹腔：“左右各少了一根肋骨？另外两具尸体可没有这样的伤口。”
“因为她穿不上凶手给她准备的衣服。”拉莱耶靠在停尸间的冰柜门上，穿着一套有日系肌理感的高领长袖打底衫，手腕上还有刚跟铃木园子一起买的手链。
“你看过《蝴蝶港湾》吗？凶手给她准备的衣服是当时剧里最火的妆造，跳起舞来确实像蝴蝶一样，为了方便粉丝扒妆造再割一波韭菜，剧组把妆造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发了出去，其中就包括衣服的尺码和女主角的体重。”
萨勒琼斯其实已经补过当时的剧照，但还是接过了拉莱耶的递来的手机，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拉莱耶一眼，对着手机里的截图撇了撇嘴：“也就那样吧。不过比她现在确实瘦不少。”
“那当然，朴雅真身高164，当时体重只有39kg，保养得再好也敌不过棒子国的发酵空气，凶手拿着当年的尺码逼着一个当了小二十年的阔太太穿进去，可不是要抽出两根肋骨吗？”
拉莱耶摊手：“不过这也间接证明了凶手不是当年剧组的内部人员，因为实际上拍戏的时候朴雅真比这件衣服显示的腰围更细——服装师说她当年还在腰上别了个小夹子来着。”
萨勒琼斯点头：“伊莎贝尔也是一样，虽然各方面都尽量还原原电影，但布景师的助手（原布景师已故）告诉我还是有一些布置和拍摄时不同，不是凶手没有用心还原，是导演拍摄时的光影会给观众一些视觉错位。”
说着，他轻叹一声，给出评价：“变态的致敬。”
“只是‘致敬’吗？”拉莱耶偏头看向天花板，看起来对萨勒琼斯过于保守的推断不置可否。
萨勒琼斯不喜欢拉莱耶这种表情：“well，让我抛开升职的后遗症......虽然凶手只选择女主演‘致敬’有可能只是出于对作案难度的考量；虽然朴雅真和索尔海姆跟第三起案件受害者独处的原因不同......但目前的三名死者有一个共同点无法忽略——就是她们都在巅峰时期结婚退圈。”
“而且，虽然三起案件地理位置跨幅极大，但凶手布置场景时都是以观众视角来布置，所以我认为，致敬只是表面的执念，凶手更深的执念对‘背叛’的惩罚。”
萨勒琼斯其实早就想这么说，但当老大当久了他就难免把一些工作习惯带过来——开口定调是要负责任的，但和朋友的私下交流用不着这么谨慎。
“我是很喜欢这种猜测啦，在演员的巅峰时期退圈结婚是对粉丝的背叛，就像idol在上升期谈恋爱一样，对花钱打投，付出心血跟对家鏖战屠广场的粉丝来说几乎是不可饶恕的行为。”等萨勒琼斯说完拉莱耶才开口。
“可最激烈的情绪应该早在她们刚退圈的时候就发泄出来了，就算因爱生恨掉头回踩爆发的能量很大，但这种单纯的对偶像的恨意真的能坚持数十年之久，值得付出后半生承担亲手杀人的代价吗？”
萨勒琼斯点头：“这也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科学调查表明对明星做出不理智行为的人年龄大多数集中在青少年群体。明星退圈将近二十年，当年的粉丝也早就成年开始为生活奔波，哪有精力再向一个不认识的人付出那么强烈的恨意？”
“所以，这三起案件的一名或多名凶手，要么就都是有偏执症的心理变态，要么就是最近有什么契机勾起了他们的杀意。”
拉莱耶看着萨勒琼斯一步步接近真相，唇角勾起一丝极其轻微的弧度。
“是啊，那会是什么契机呢？”
第481章 工藤夫妇
费城的晨光不算温柔，尤其当你刚从十六小时的长途飞行中挣脱，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混合了航空餐和疲惫的气息。
工藤优作站在第七街和market街交汇的人行道上，眯眼试图让视网膜适应这过分直白的光线。时差像一层湿透的毛毯裹着他的大脑，沉重，但底下的思维却异常活跃，像隔着水流观察跃动的火焰。
这是长久以来他和妻子少见的分歧，二人回美国时坐的甚至不是同一个航班，因为工藤优作的目的地是伊莎贝尔所在的费城，而工藤有希子却直奔洛杉矶她前经纪人松崎绫子所在的公寓。
是的，拉莱耶越说要小心经纪人，工藤有希子就越要跟他反着来，为此常年蜜里调油腻腻歪歪的夫妻二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工藤优作实在拗不过钻了牛角尖的有希子，只好偷偷在她身上贴了从前阿笠博士制作的集定位监听报警于一体的小贴片。
除此之外，他会同意有希子独自去找松崎绫子也因为现在是白天，以他年轻时帮助各国警方办案的场外顾问经验，在白天作案不符合他对这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侧写。
工藤优作紧了紧风衣的领口，没有叫车，选择步行——不仅仅是为了驱散旅途的僵硬，更是为了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
在外场监督配合，不如亲自下场么......想到拉莱耶的话，工藤优作轻笑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
亲自下场......他有多久没亲自下场了？自从同胞兄弟成为怪盗，他就开始专心写作，不再与警方协作，就算出手也是在儿子需要时拉一把。但现在盗一已经离世，妻子还恰好符合这次连环凶杀案的受害条件。无论是为了给盗一报仇还是保护有希子，他都必须拾起从前的一切了。
真是久违的......兴奋。
工藤优作走过光滑的摩天楼玻璃幕墙，也拐进略显黯淡、铺着老旧红砖的小街，目光扫过消防栓上新鲜的涂鸦，路边垃圾桶旁是流浪汉生存过的痕迹......他把每一片可能沾着线索的城市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不禁咳嗽起来——这个国家的混乱、巨变、和萧瑟，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暗夜男爵》是他最新的获奖作品，以华丽的风格和精细的案件设计深受喜爱，但真正的暗夜其实就藏在这个国家每一座城市的下水道里，一路走来，他发现了数量不低于三十个流浪汉的死亡痕迹。
这些会和伊莎贝尔的死亡有关联吗？未必，伊莎贝尔失踪时刚是她回费城的第三天，但这些流浪汉里可能会有看到她被凶手带走的目击证人。
——看似无关的碎片在侦探的脑海里漂浮、旋转，等待与案件核心那尚未清晰的结构发生碰撞。
“喂，那边的人，停一下！”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四名穿着深色夹克，外面套IcE背心的男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和退路。他们看工藤优作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令人十分不舒服。
工藤优作停下脚步，从思维的云端缓缓降落：“有事吗，警官？”他用的是标准的美式英语，无可挑剔。
年长的夹克男上前半步，目光在他脸上、旅行袋上扫过。“能看看你的身份证件吗？”
工藤优作知道最近逮捕非法移民的风气很重，自己大概被误会了，也没着急，只是平静地伸手去掏护照，却愣在了原地。
——他的护照、身份证件和钱包都没了。
精明的侦探也有不擅长的地方，他现在大概能推断出小偷是五六分钟前经过他的打鼻环的小青年，但在费城街头，五六分钟足以泯灭一切证据，而这里的警察也根本不会管丢钱包的小事。
“我还保留着飞机票的票根。”工藤优作试图再挣扎一下：“可以证明我不是非法移民。”
为首的IcE露出讽刺的表情，脸上赤裸裸地写着一行大字——你觉得我们想看吗？
就在工藤优作成为抓非法移民的IcE今天第一个指标时，工藤有希子已经敲响了前经纪人松崎绫子的门。
“有希子？”松崎绫子惊讶地看着赶来的工藤有希子：“你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到洛杉矶了？不是离聚会还有一周吗？”
晨光斜切过洛杉矶市中心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将原木色地板染成蜂蜜色。开放式空间以浅灰布艺沙发为中心，茶几上散落着半杯冷掉的煎茶和摊开的浮世绘版画集，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的亚裔女孩，见到工藤有希子时愣了一下，然后兴奋道：“您就是有希子前辈吗？”
工藤有希子愣了一下，松崎绫子为二人介绍：“没错，这就是工藤有希子，我们的暗夜男爵夫人。有希子，这是我最近看好的孩子小宫里香。”
小宫里香见到工藤有希子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好，鞠躬鞠到一半改成了直接下跪，把工藤有希子吓了一跳：“有希子前辈是我最崇拜的前辈，我会一直以您为目标努力的！”
工藤有希子尴尬地把人扶起来：“呵呵，呵呵，我可不是个很好的学习对象，当初给绫子姐添了不少麻烦。”
转角吧台后，磨砂玻璃酒柜里并排放着三得利威士忌和宇治抹茶粉，杯架上挂着六个同款不同色的骨瓷茶杯。松崎绫子走到吧台后给工藤有希子倒了杯水：“我不知道你突然会过来，什么都没准备，先喝口水吧。”
工藤有希子瞥见茶几上的杂志：“是我来的太着急，打扰你们了。”
松崎绫子招呼她在沙发上做，小宫里香像只摇尾巴的快乐小狗一样把离松崎绫子最近的位置让了出来：“松崎姐在帮我想新专辑的封面灵感，对了，松崎姐刚才还在和我夸有希子前辈，说您无论是电视剧、电影还是广告和杂志封面都驾驭的超——极完美！”
她还夸张地拿手作遮挡，装作在说超大声的悄悄话：“而且啊，松崎姐这些年无论带谁都会和我们夸您呢！说您当年是万年难得一见的满分女艺人！”
小宫里香是非常会活跃气氛的孩子，虽然略带夸张但情商很高，工藤有希子和松崎绫子看着她表演，三人气氛非常和谐。小宫里香意识到工藤有希子今天来肯定是有话要说，争取到有希子的好印象后就识相地离开。
“这孩子和你年轻的时候性格很像吧？”松崎绫子笑着收起茶几上的杂志，工藤有希子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松崎绫子的单身公寓十分温馨，和杀人犯半点都不沾边。
松崎绫子摆在客厅架子分三层，上层是电影理论精装书，中层摆着艺人签名cd和奖杯，下层塞满标着不同颜色标签的剧本，最中心的就是工藤有希子捧着奖杯的照片。
工藤有希子松了口气，虽然她坚定地反驳了拉莱耶还有丈夫劝说小心的话，可那些话也不是没有在她心中留下影子，直到听到小宫里香的转述，在看到松崎绫子的布置，她才放下心来。
——这次上门并没有提前打过招呼，松崎绫子根本不可能知道她要来，也不会提前伪装，更不可能伪装得这么自然。
“绫子姐对后辈这么好，我都要吃醋了。”工藤有希子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虽然小宫里香很讨喜，但看到她和松崎绫子对她的评价，工藤有希子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就像......自己还活着，亲近信任的人就在培养她的替身，那种微妙的异样如同雪花般的碎屑撒在心上，虽然每一片都很微小，但终将积少成多。
茶几上的亚克力盒里按品牌整齐码着一百多支不同色号的口红，中间有些空隙——小宫走前松崎绫子给她抓了几根常用的让她通勤时用，看到她们的相处时，工藤有希子才会对自己放弃了另一种人生有实感。
松崎绫子身为职业经理人的生活依旧繁忙，没和工藤有希子聊几句手机就震动了八次，她回复完之后对工藤有希子歉意一笑：“抱歉，通告太多了。”
工藤有希子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松崎姐通告那么多，哪有时间去策划什么杀人案：“是我该道歉才对，突然上门也没有告诉你......”
“和暗夜男爵吵架了？”松崎绫子一阵见血，看到工藤有希子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难得啊，你们这对从认识起就一直蜜里调油，生个孩子都像是意外的灵魂伴侣也会吵架。”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松崎绫子轻笑：“要不是和他吵架，你才不会自己来洛杉矶找我们这些旧友呢，女人一结婚就不是自己了，虽然过得很幸福的话也未尝不可，但我还是很恐惧这种改变，所以才一直单身。”
“说说看？”松崎绫子给手机调了静音，眼中闪烁着八卦——和二十多年前二人的相处方式别无二致：“不会是出轨了吧？”
“没有啦，就是一些小事。”
工藤有希子当然不可能说真话——说什么？虽然现在还没人对我下手，但因为我刚好符合凶手的下手条件所以我老公让我提前提防你？工藤有希子情商还没那么低。
“绫子姐，”犹豫一会儿，工藤有希子还是问出了口：“当时我突然退圈的事......你会因为这个恨我吗？”
松崎绫子一愣，然后绽开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发烧啊，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胡话。虽然当时肯定会生气，但你对我来说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啊？当明星最后还不是要考虑归宿，只要你幸福，我就开心。”
工藤有希子哽咽地扑到她怀里，这些天积压的难过和委屈都在松崎绫子的怀抱里发泄出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工藤优作不会真的欺负你了吧？这样的话，就算他是暗夜男爵我也不会放过他。”
松崎绫子给工藤有希子递了张纸，似乎是想到什么，忽然道：“对了，你听说最近针对退役女明星的连环杀人案了吗？”
工藤有希子的心漏跳一拍，看着松崎绫子关切的神情，心里满是愧疚和心虚：“没、没有，我刚从东京回来，那边发生了一些事，我没怎么关注别的。”
“你要小心啊，最近的一起发生在费城，我担心凶手还没离开美国，说不定还会继续在这里找目标......不，在你老公没来之前，你今晚还是跟我住吧，洛杉矶是电影之都，万一凶手逃窜到这里就糟糕了。”
松崎绫子翻了翻日程表：“不过我今晚要陪着小宫拍杂志，你要跟着我的话就得去那里对付一晚，但还是安全最重要，拍摄地有很多人的，正好，你也重温一下曾经的明星生活吧~”
她俏皮地对工藤有希子眨了眨眼：“说不定，有人会邀请你客串哦。”
第482章 有希子没那么快死的啦～
京畿道骊州郡的山脚下，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别墅隐匿在茂密的榉树林中。随着铃木园子和毛利一行人的到来，黑色哑光金属大门缓缓滑开，露出可容纳十辆豪车的环形车道，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日本黑松，树下点缀着造型各异的涌泉装置。
“抱歉，因为我家老爷状态非常不好所以不能亲自接见诸位，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我叫崔应贤，尹家的管家。”
崔管家对带着铃木园子进来的嘉悦美纪点了点头，将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穿过庭院：“这是夫人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她每天都要在落地窗前练三小时的瑜伽，自从少爷和小姐们都去上学后，夫人就非常寂寞。”
穿过玄关处两米高的抽象艺术雕塑，挑高六米的客厅中，米白色真皮沙发围绕着胡桃木茶几，毛利小五郎坐在沙发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旋转楼梯的玻璃扶手下，由三百个水晶棱镜组成的艺术装置，随着光影变化折射出不同的光谱，简直——
“简直就像舞台一样，对吧？”来上茶的管家在毛利小五郎身后道。
“欸？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
“不，是因为您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管家笑了笑：“不过几乎每个来家里做客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这是买下这栋别墅时老爷特意为夫人安装的，当时他们的感情确实非常好，老爷还是冒着家中长辈的大不韪娶了身为明星的夫人，可惜......”
毛利兰对着那个一开灯就有如舞台打光的装置感叹：“其实，尹夫人心里非常怀念舞台吧。”
“别管那个婊子叫夫人，西八！”
毛利兰被这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脱手，虽然安室透及时接住了杯子，但依旧有一些茶渍撒在了裙子上。
从楼梯上下来的男人透着保养品也补不回来的颓丧，他头发几天没洗，垮下来的嘴角里透着凶狠的寒光。
“老爷！”管家脸色一变，上前轻声劝道：“美纪小姐和铃木家的继承人还在，您......”
被他称作老爷的尹尚哲是韩国电子产业大亨的次子，如果以铃木家作比，那么嘉悦美纪的小姨就相当于现在的京极真，而尹尚哲约等于铃木次郎吉，但尹家的兄弟关系并没有铃木家气氛好。
尹尚哲明显听进去了，碍于嘉悦美纪和铃木园子的身份，他不再把怒气发泄在毛利一行人身上，但口中依旧骂骂咧咧。
“她这些年要什么我没给她？她那张皮子保养起来一年几个亿几个亿的流水往外砸，我说过什么！西八呀，那几个亿她到底是去做保养还是包情人谁知道......说不定孩子也不是我的，我要做亲子鉴定、亲子鉴定！”
毛利小五郎本来很看不惯尹尚哲一口一个婊子，但听到保养费他连气愤都忘了，喃喃道：“几亿韩元是多少钱啊？每年都要花那么多钱吗？”
毛利兰拍了父亲一下：“爸爸，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啦。”
和毛利小五郎一样注意数字的还有安室透，由于终于触及到了组织的核心，他知道这些年组织有对外售卖一些Aptx的副产品，效果和Aptx当然不能比，而且里面真正有效的内容物少得可怜，但都十分昂贵，组织会把它们放到名下的美容院，专供那些位高权重或者家里位高权重的贵妇人使用。
难道......安室透决定一会儿去问问管家朴雅真平时去的美容院在哪儿。
管家把尹尚哲劝了回去，重新对毛利小五郎等人介绍：“虽然这些年老爷在外面也有不少情人，但夫人对他来说还是特别的。至于警方还原出来了聊天记录我稍后会打印出来给你们，夫人的手机在警察手里，我们也拿不到。”
“本来尹家是不想大张旗鼓地调查的，毕竟是一桩丑闻，但老爷其实心底很在意，本家那边也想知道凶手到底是谁，所以就拜托你了，日本大名鼎鼎的毛利先生。”
*
“哈哈哈哈，我还是头一次在这里遇见你，好久不见，工藤！”
工藤优作的旧友丹尼斯·卡特看到从拘留室走出的工藤优作，大步上前，一拳轻轻捶在优作肩上：“他们真把你给捞进来了，我接到电话还以为哪个混蛋在开玩笑！你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突兀。
“我是打算先在外面转一圈再去找你的，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乌龙。”工藤优作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丹尼斯·卡特道：“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去陌生的城市和社区，这里天天都在抓非法移民，而我的大多数朋友根本分不清亚洲人的脸——女人还好一点，男人是真的分不出来。”
“我是为了伊莎贝尔的事来的......”工藤优作知道丹尼斯的脾气，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来意。
“哦，对，你的妻子也是退役演员，还是影后对吧？”丹尼斯想了想，有些为难：“可这件事现在不归我们当地的警署管，已经被FbI接手了。接手的人是叫......”他想不起来了。
“萨勒琼斯。”工藤优作接道。
“你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丹尼斯熊掌一样的手在工藤优作的肩上握了一下：“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你，我带你进去不会有什么人说，但你已经太久没协助警方破案了，除了我，警署里都没人认识你，现在情况又是这么个情况......”
他遗憾地摇头：“如果你想去看伊莎贝尔的尸体，我没法满足你的要求。”
“这样啊......抱歉，请稍等我一下，”工藤优作从IcE那里拿回的手机响起，是工藤有希子。
“什么？你被IcE抓起来了？不要紧吧？”工藤有希子紧张地从松崎绫子的沙发上起身。
了解经过后，工藤有希子哭笑不得：“......竟然会闹出这种乌龙，幸好是虚惊一场。”
由于进拘留室时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收走，所以工藤优作并没有听到工藤有希子和松崎绫子的对话：“你那边怎么样？”
“你们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的，你放心好了，今天我要和绫子姐一起去绿幕看后辈拍广告，人很多，你可以放心了。”工藤有希子想到拉莱耶的危言耸听撅了噘嘴：“你忙完了再过来也行。”
“......”工藤优作听到电话对面的忙音，无奈叹气。
“久等了，丹尼斯。”工藤优作要到了绿幕具体位置，然后对丹尼斯道：“不能看尸体的话，你能不能把我带进伊莎贝尔住的小区呢？感激不尽。”
第483章 圣诞快乐
伊莎贝尔所在的高档公寓“帕拉丁”位于费城市中心，整栋楼呈U字型，中庭开阔，伊莎贝尔的公寓位于U型左翼的七层，正对中庭另一翼的诸多窗户，死者家中现场整洁，无强行闯入痕迹，财物未失。
以检查违规改建和蓄水池为由，丹尼斯很快就带着工藤优作混到了伊莎贝尔家里，因为长时间不住人，这里的生活气息并不算浓。
“成为王妃之后，伊莎贝尔有很多必须出席的活动，基本两三年才会回美国一次，在生父母死后，这里更是几乎空置。这次她带外孙女回来是因为外孙女对好莱坞感兴趣，为此和丈夫、女儿女婿大吵一架，失踪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前经纪人带着她外孙女在四十公里外的mV拍摄地客串。”
丹尼斯将基本信息简单告知给工藤优作：“其实前经纪人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问题就在于，伊莎贝尔回费城的消息除了家人之外就只告诉了他。”
这句话瑕疵多到工藤优作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他沉默了一会儿，尽量委婉地提出异议：“这栋公寓的礼宾、hoA（业主协会）和伊莎贝尔的邻居应该也知道吧？”
像帕拉丁这种高级公寓，除了物业管理公司和驻场管理处，还会给住户配礼宾（concierge）提供专属服务，伊莎贝尔回来的事就算物业疏于注意，专属礼宾也不可能不知情。
丹尼斯叹气：“你猜怎么着，礼宾确实知情，因为我们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伊莎贝尔的专属礼宾在这里袭击了她并把她带走，问题就是，现在没人能找到这个礼宾。”
工藤优作微愣，这是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的事。
丹尼斯：“因为伊莎贝尔很少回来，这次也没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物业根本就没来得及给她找专属的礼宾，所以从她回到这个公寓，见到的礼宾就是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谁也不知道那个礼宾到底是谁，真名又是什么。”
“伊莎贝尔的外孙女以为那个人是礼宾，外面的人以为她是伊莎贝尔从国外带回来的保镖，直到伊莎贝尔的外孙女从失去亲人的悲痛里缓过神，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她？”工藤优作抓住了人称代词：“是女人么......”
丹尼斯点头：“而且是个力气很大的女人，能把伊莎贝尔从七楼拖走，在她扮演礼宾的这段时间，公寓楼里的任何监控包括电梯都没有拍下她的正脸，伊莎贝尔的外孙女也说自己记不清她的模样。”
工藤优作明白了：“所以你们才会认为经纪人有重大嫌疑，因为这个假扮成礼宾的人一定是提前知道了伊莎贝尔要回费城，不然也不会出现得这么恰到好处。”
丹尼斯：“可惜，FbI查了她前经纪人的通话记录，没有任何异常。”
工藤优作仔细地观察了一遍伊莎贝尔的房间，最后甚至趴在了地上观察地面的微小凹陷，最后循着痕迹在落地窗前起身站定：“丹尼斯，能帮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吗？”
丹尼斯依言照做，虽然是白天，但开灯的一瞬间，工藤优作还是有种自己正站在领奖台的感觉。落地窗不仅能俯瞰整个费城，更清晰地照出了工藤优作的影子。不难想象，夜晚的这里会比白天更像一个......舞台。
“缺了一块，”工藤优作道：“尸检报告上伊莎贝尔后脑有被重击的痕迹，但根据落地窗前地板上被珠宝嗑出的凹陷，我可以肯定她被重击打晕时是站在落地窗前的，既然如此，她怎么会没发现身后有人在靠近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然有人干扰了她的视线。”工藤优作指着落地窗对面的楼层。
“凶手不止一人，据我推断，当晚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对面的某一扇窗户后有人用强光或者其他方式暂时剥夺了伊莎贝尔的视力，同时藏在公寓里的假礼宾从身后打晕了她，然后二人带着伊莎贝尔离开前往目的地布置第二现场，也就是被还原的《后窗》剧照。”
“我去报告上级，排查对面楼层的住户。”丹尼斯兴奋道：“工藤，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厉害，一点都没变！”
工藤优作笑笑不说话，事实上他并不认为一点都没变是夸奖，因为有些时候，不进步就已经代表着退步，一如这个国家。
而且......
在走出伊莎贝尔的公寓时，工藤优作微微侧了下头。
这三起案件明明处处符合狂热粉丝对“背叛”tA们的偶像的报复，但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
“波本大人，这个朴雅真确实是我们在江南区美容院的常客，但那家美容院连灰产都不是，是完全正规合法的产业，我们不可能主动跑去杀客户啊！”
安室透虽然没说相不相信，但心里并不怀疑驻扎在韩国的组织成员说的话——确实，如果把白色产业拖下水让政府发现，面对这些人的估计就是琴酒的枪口了。
“把朴雅真在店里的消费流水找来给我。”安室透下令。
他要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到了他手里。安室透粗略地扫了一眼，除了一些市面上常见的美容项目，最醒目的就是一次价值四百万韩元（约合两万人民币）的“面部推拿”。
“这个项目贵在使用的面膜，是组织研究所出品的，真的很有用，很多明星和贵妇来店里都会用这款面膜，而且我们严格按照上面要求，绝不会把面膜单独售卖。”
组织成员见安室透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一个地方，察言观色地回答了安室透没问出口的问题。
安室透：“除了这里，类似的美容院在摩洛哥和芬兰有分店吗？”
几个组织成员面面相觑：“这个我们就......”
安室透没什么表情地颔首，确实，这个不如他自己直接用利娇酒给他的peebchat查。
“最后一个问题。”安室透沉下脸，隐隐有杀气放出：“店里的顾客信息有没有可能泄露？”
......
三分钟后，安室透走出这个充当临时会面场所的练舞室，从兜里掏出湿巾，一点点将指间的血迹擦干，然后才掏出手机，回拨刚才只响了三声就挂断的电话。
“你的耐心只有不到五秒钟吗？”虽然在抱怨，但安室透的声音十分温柔。
“我愿意等五秒钟就够给你面子了。”拉莱耶慵懒的嗓音在旁边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勾人：“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罐香草冰淇淋和黑巧，我正在教乖孩子学坏。”
安室透思考了半秒钟：“你要教毛利小姐喝酒？”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拉莱耶打了个响指：“趁着没有小矮子盯梢，hurry up，cute puppy~”
第484章 死亡陷阱
“安室桑，你今天学会了多少新菜式啊？”
安室透推开酒吧的门就看到铃木园子在向自己招手，身边毛利兰、毛利小五郎、拉莱耶和萨勒琼斯围坐在一起，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
——补充说明一下，聊的热火朝天的是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萨勒琼斯和拉莱耶正在一句一句地纠正毛利兰的英文发音，看上去简直该死的和谐。
韩国的卡颜酒吧向来是俊男美女的聚集地，然而在这片春色满园中，拉莱耶依旧如鹤立鸡群般夺目。他的头发又长长了，银色长发如泼墨般垂落腰际，五官精致清隽仿佛天使，但嘴角那抹不经意的坏笑又暴露了他真实的性格。
拉莱耶身边经常有人偷感极重地反复经过，似乎是想来要联系方式又碍于萨勒琼斯明显的美国大兵气质不敢靠近，单就这一点安室透就不得不在心里很不爽地感谢萨勒琼斯的存在，不然今天晚上绝对没个消停。
“焦糖饼干生甜甜圈和奶油蘑菇布甸包，”安室透撒谎不眨眼，动作自然地搬了把椅子坐在拉莱耶和毛利兰中间：“等回去让你们先试吃怎么样？”
萨勒琼斯打量了他一眼，露出爽朗而友善的笑容，一点敌意都看不出来：“你那边是不是有点挤？mr.毛利那边地方大一些，要不你去哪儿坐？”
安室透口语不标准，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闻言眯了眯眼睛——所有的FbI......都一样讨厌！
他心里想着，脸上却是一片诚恳：“其实如果琼斯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更想坐在你旁边。”
萨勒琼斯笑容一僵，他才不会忘记自己在耳机里听到的那个“No ment”，这个男人想跟他一起做才有鬼。
“拉莱耶总是私下里挑剔我的英文口语，每次都笑得我头疼，上次在耳机里我的态度又不好，总觉得非常愧疚呢。”安室透像个三好学生一样期待地看着萨勒琼斯：“所以想要好好请教一下琼斯先生，不然我以后只能总去麻烦拉莱耶了。”
萨勒琼斯眉毛动了动——“总是私下里”、“不然就要去麻烦拉莱耶”......这个男人跟冲矢昴和伊恩奥森的类型完全不同，是男人最讨厌的有心机又喜欢装乖的心机男！！！
被当做背景音的毛利小五郎不甘寂寞地问铃木园子这两个人在说什么，铃木园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添油加醋地和毛利小五郎说悄悄话，也不知道她到底添了多少油，正是喝到微醺——也就是话最多的时候的毛利小五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没错，越亲近的人越不能互相教学，我刚和英理结婚的时候试图亲自教她开车，结果天天在车上打架，我觉得她笨她嫌我态度不好......不能教，绝对不能教。”
“酒吧里有点吵，”有毛利小五郎的无心襄助，安室透再接再厉地对拉莱耶道：“要不我们两个换一下位置吧，这样我也方便请教琼斯先生口语。”
拉莱耶懒懒地抬眼瞥了安室透一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只坏狗是不同于赤井秀一的会顺杆儿爬，竟然拿自己的话来堵萨勒琼斯：“好啊，那你坐这儿吧。”
拉莱耶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得偿所愿，更不打算让萨勒琼斯太吃亏，作势起身：“不过我觉得你的位置有点挤，我去毛利大叔那儿坐吧。”
铃木园子快憋不住笑了：“好啊好啊——”
“算了，请教口语也不急于一时。”安室透和萨勒琼斯同时出手，一边一个把拉莱耶按了回去。
“你要的冰淇淋和黑巧。”安室透迅速改变策略，细听声音里还有一丝委屈——不愧是优等生，他是真把拉莱耶教黑羽快斗的八字真言记在了心里。
拉莱耶不客气地接过塑料袋，毫无给钱的意思——笑话，安室透这一趟本来就就自己编的任务，最后绝对是走组织公账，相当于安室透花的本来就是他的钱。至于乌丸莲耶......
早晚要死的人，管他干嘛。
拉莱耶兴致勃勃地挖了两大勺冰淇淋放在酒吧的玻璃杯里，然后切了点黑巧碎，淋上意式浓缩，最后浇一点唐胡里奥龙舌兰推到毛利兰面前：“尝尝？”
“我开动啦——”毛利兰顶着拉莱耶周围的两个男人的目光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觉得认识拉莱耶之后自己的脸皮也厚了不少，换作从前她大概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好吃！”
香草的奶味，咖啡味和龙舌兰的酒香完美地融合到一起，加上有颗粒感的黑巧碎，是非常适合新手的入门级酒精甜品。
铃木园子举手：“我也要！”
冰淇淋很多，拉莱耶今天心情也不错，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吸血鬼阁下亲手制作的小甜品，安室透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拉莱耶那儿飘，然后发现整个酒吧的人几乎都在偷偷看他。
银发青年周身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场，既温柔又蛊惑，仿佛是将神性与魔性完美糅合的矛盾体，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乳白的香草冰淇淋像刚从云里裁下的一块凝脂，琥珀色的龙舌兰酒液顺着勺沿垂落，先是在冰淇淋顶端聚成小小的圆，随即顺着冰凉的弧度缓缓流淌——乳白的表面立刻被染上浅金的边，像给云朵镶了层暖光。
香草的甜暖，浓醇的奶香和龙舌兰的清冽在碗沿缠绕，冰淇淋遇酒微微融化，酒液渗进内部，在乳白里晕开深浅不一的金纹，像冻住的晚霞突然有了呼吸，在玻璃碗里缓缓舒展。偶尔有酒珠从融化的边缘滴落，在碗底积成小小的琥珀池，映着顶上流动的金与白，倒像把整个黄昏都凝在了这一碗里。
连着做了好几杯，拉莱耶现在整个人闻起来都有一种又甜又烈的醉人气息，安室透也分不清甜的到底是人还是甜品，总之，冰爽的甜裹着酒的烈在口腔里炸开，仿佛舌尖含住了一整个又凉又暖的吻。
大家都喝了点酒，关系升温不少，连有些拘谨的毛利兰都在脸上飞起红霞后放开了，就更别提本来就活泼的铃木园子。
“快，我们这里一看就最擅长honey trap来了，有事需要你发表意见。”
安室透无奈接过拍到自己怀里的朴雅真手机记录截图，他当然不会和已经有点醉了的铃木园子计较，但还是忍不住辩驳一下：“话说，我真的没有使过几次蜂蜜陷阱，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默认我很会？”
真正的行家明明就坐在那儿舔冰淇淋吃，另一个手段菜的一批但还总喜欢用蜂蜜陷阱的现在在伦敦当复仇者，凭什么被误解的是自己？
小小的不平后，安室透开始静下心分析聊天记录。
K-dating，韩国一款类似于探x的App，让朴雅真掉进陷阱的凶手就是通过这个App认识的。
在聊天的开始，朴雅真并没有露脸，只发了几张遮挡脸部的瑜伽照和日常生活分享，但对方的话术实在高超，虽然没有完全顺着朴雅真说，却给看的人一种“我和他天生合拍”的感觉。
已经知道美容院的按摩师有记录客人平时喜好的习惯且有可能在酒后说漏嘴之后，安室透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一起在收集资料后专门为朴雅真设置的死亡陷阱，用中文说就是升级版“杀猪盘”。
安室透知道轮船血战过后，萨勒琼斯应该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碍于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在，所以安室透只能拐着弯地把自己能确定的事说出来。
“欸，就算提前收集了消息，在聊天里几乎没有踩过一次雷也很厉害啊！”铃木园子脸已经彻底红了。
“就算阿真当时也收集了我的很多爱好，但交往时还是会有惹怒我的地方，但这个人......这个人简直就像是乙女游戏的Npc，完美啊完美！”
安室透本来只把她的话当醉话，脑中却骤然灵光一闪。
玩家爱上的不是乙女游戏里的Npc，而是有着Npc脸的，背后制作者的灵魂。而能打动女玩家的语句，绝大多数都出自女制作人之手。
借用某位脱口秀演员的话，男人是不可能没有直男癌的，只是癌症有深有浅而已。
“是女人。”安室透沉声道：“给朴雅真发消息的人，是女性。”
第485章 可能错误的选择
“谢谢绫子姐。”工藤有希子笑着接过松崎绫子帮她插好吸管的奶茶，吸了 一口：“好喝。”
绿幕像一块巨大的悬浮草原，导演举着对讲机穿行在轨道车之间，女艺人穿着米色针织衫站在中央，对着空气比划道具一会儿该怎么举。看到了她，工藤有希子不免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松崎绫子在她身边坐下：“路边新开的蜜雪x城，生意特别火。味道不错而且很便宜。怎么样，有没有一点怀念从前？”
“以前要保持身材，你才不会给我买奶茶呢~”工藤有希子这么说着，却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还是有点怀念的，当时拍危险女警物语的时候，每次拍完戏你都拿着热咖啡在场外等我。”
灯光师扛着聚光灯踩过线缆，菱形光斑偶尔会投射到场外的工藤有希子脚下。场务用马克笔在绿色地板画走位标记，摄影师正架着机器从左至右平移，镜头追着女艺人的手，等着往里填后期特效。
“我还以为拍广告的会是小宫那孩子，原来不是吗？”工藤有希子没有找到小宫里香的身影。
“我现在手下带着四个人呢，里香的不在今天。”松崎绫子靠在沙发上：“资质这种事是上天注定的，努力弥补不来，我目前还没有找到比你天赋更高的孩子。”
工藤有希子有些愧疚：“抱歉......”
“到什么歉，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松崎绫子笑了笑：“而且，这些年你和工藤也帮了我不少忙，真愧疚的话，什么时候把你先生的另一本书影视版权给我们公司啊~”
最后这句当然是开玩笑，工藤有希子和松崎绫子笑作一团——这也是工藤有希子觉得拉莱耶的话是危言耸听的一大原因。
刚退圈的时候她确实觉得很对不起一直陪她的绫子姐，但后来在她的诚恳致歉下，松崎绫子还是接受了她的道歉，而且不止是工藤优作，莎朗也帮着偿还了不少人情，就算只看利益，松崎绫子也没有杀她的理由啊？
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人让工藤有希子感到安心，眼皮也坠了下来——因为和工藤优作吵架，她在飞机上也没怎么休息好。
松崎绫子往她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拿走了她手里的奶茶，像个大姐姐一样摸了摸容貌将近二十年都没什么改变的工藤有希子的头：“睡吧，有希子。”
*
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就是冷。那是空旷建筑内部潮湿的、带着灰尘味的阴冷。
她睁开眼，视野模糊，头痛欲裂，像有钝器在颅内缓慢搅动。最后的记忆是一丝甜香。
她挣扎着从地面上撑起身，触手粗糙，视线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清晰，她愣住了。
眼前是排列整齐的、陈旧的深棕色课桌。前方墙上挂着一面斑驳的黑板，边缘贴着褪色的课程表和几张早已过时的宣传画。窗玻璃脏污一片，外面是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旧木头和隐约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间教室。一间她曾经熟悉，却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教室。
她踉跄着扑到窗边，窗外是一个空荡荡的、被昏暗灯光勉强照亮的学校操场，锈蚀的单双杠像怪物的骨架，远处是影影绰绰的教学楼轮廓。
这里是……哪里？
荒谬的念头伴随着真实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身上穿着米色针织衫和休闲裤，但脚上的鞋却变成了一双陌生的、有些挤脚的白色帆布鞋，款式老旧。
恐慌开始尖叫。她冲向教室门，用力拧动把手，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中传得老远。
门外是同样昏暗的走廊，日光灯管间隔很远地亮着几盏，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两头都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阴影里。墙上的班级牌号模糊不清。
跑！ 本能嘶吼着。
她冲出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空洞的回响。左边，还是右边？楼梯在哪里？记忆碎片混乱地翻涌。她凭着残存的方向感向左狂奔，经过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黑洞洞的教室门，每一扇都像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她的仓皇。
前方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通往上下楼的楼梯口。希望刚升起，下一秒就被冻僵。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不紧不慢，沉稳得可怕，皮鞋鞋跟敲击水泥楼梯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疯狂鼓动的心跳间隙。
不能下去！绝对不能下去！
她猛地刹住脚步，几乎摔倒。转身，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上面更暗，灯光似乎完全坏了，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是通往……天台的方向。
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一些，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哼唱？调子很轻，扭曲模糊，像是某首童谣，老歌，或是某段剧集的背景音乐。
没有时间权衡了。向下的路被堵死，留在走廊只会被瓮中捉鳖。黑暗至少能提供一丝遮蔽，或许天台上会有出路。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黑暗的恐惧，她咬紧牙关，一头扎进通往楼上的昏暗楼梯。
黑暗瞬间包裹了她，她不得不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摸索着向上。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也跟着改变了方向，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节奏，但在这死寂中无异于最恐怖的倒计时。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她的呼吸变成破碎的风箱，肺部火烧火燎，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终于，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的油漆剥落，透出外面一丝微弱的天光！
她用尽全身力气撞上去，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通往天台的门被她撞开一道缝。她挤了出去，夜风猛地呼啸而来，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天台上空旷无比，只有粗陋的水泥地面、零星堆积的杂物和一圈低矮的生锈铁丝网。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这里，是绝路。
她冲到铁丝网边，向下望去，高度让她一阵眩晕。楼下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管道或平台。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胸口……
“嗒。”
脚步声停在了天台门口。
她霍然转身，背紧紧抵住冰冷的铁丝网，网眼勒进她的后背。
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后的阴影里踱出。身高普通，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戴着一张粗糙的、手工感十足的纸面具，面具上，简练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张嘴角咧到耳根的笑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
这人手里拎着一把在月光下反光的、细长的东西，像是裁纸刀，又像特制的薄刃。
没有言语，只有面具后那双看不清的眼睛，牢牢锁定她。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想要什么？我丈夫他......”
“丈夫？”一个经过扭曲处理、机械而怪异的声音从面具后响起，打断了她，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失望
面具人朝前走了一步。
她浑身发抖，沿着铁丝网向旁边挪动，但几步之外就是角落，无处可退。
“背叛者。”那扭曲的声音说道，平铺直叙：“你本该停留在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时刻，是你先背叛了我们。
面具人举起手中的利刃，细长的刀刃在微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喜欢吗？这是我为你做的舞台。”
最后的话语落下，面具人动了。他不紧不慢的朝缩在角落、退无可退的人走来。
风更大了，吹得铁丝网嗡嗡作响，也吹散了破碎的呜咽。
“我要你把它们套在头上。”面具人一手拿刀，一手将塑料袋递给她，刀光反射刺到她的双眼，她尖叫起来，然后某样冰冷的东西就伸进了她嘴里，微微一搅。
刀子抽出，鲜血溢满口腔。
她吞下口中的鲜血，仿佛看到了自己意识深处的那片冰冷而无边无际的虚无荒原——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天台被月光沐浴着，像巨大的舞台。
——这是她最后一次表演。
那张不断逼近的、咧着骇人笑容的纸面具绕到她身后，然后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她的双脚开始乱蹬，无法再维持最后的体面。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我不想死！！！
*
“啊啊啊啊！”工藤有希子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整个拍摄现场的人的目光都被她的尖叫吸引过来。
“有希子？你怎么了？”松崎绫子跑了过来，温暖的手抚摸着有希子的头：“做噩梦了？”
工藤有希子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放在她额头上的手，像是在汲取温暖，缓解不被信任，被无形孤立的痛苦。
她依旧爱着工藤优作，可这次争吵让她忽然开始怀念曾经被她抛之脑后的东西——或许......或许......她曾经的选择真的是错的。
第486章 有贼心没贼胆
“把我晾在一边去找波本，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面对银发杀手的兴师问罪，拉莱耶不慌不忙，态度听起来嚣张至极：“我胆子肥不肥你是第一天知道吗？而且，明明是琴酱先晾着我的。”
“还有，代号成员琴酒，请你注意你对我说话的态度，论组织内部权限，我还算是你的上级呢！”
琴酒被他气笑了：“那当初是谁求着我下克上，不然就哼哼唧唧地在贝尔摩德家哭？”
拉莱耶噘嘴：“禁止翻旧账。”
“用不着翻旧账，”琴酒着重强调了一下那个“旧”字：“你新账也攒了一大堆了。不真给你上个锁你难受是不是？”
拉莱耶底气不足：“我，我就是出门玩一玩嘛，又不是只跟着波本，不是还有其他人嘛。”
“如果没有其他人，你觉得我会是现在这个态度？”琴酒冷笑一声，无意在这件事上多说。
——比起言语，即将走入潜艇的他更喜欢付诸行动。但这些就没必要提前告诉这只一天不揍就不舒坦的小蝙蝠了，提前说了，还叫什么恐......惊喜呢？
“在芝加哥发现了贝尔摩德的行踪，”琴酒抬手示意伏特加先进潜艇舱：“这是她的私人行动还是boSS的命令？”
拉莱耶眼皮微抬，忽然轻嗤一声：“她还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被闺蜜儿子射了一枪也不计较，脑袋被洗得不轻。不过，琴酱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上次你让我调查的时候留个几个钉子。”
琴酒眸色沉沉，自从拉莱耶和工藤家混熟，贝尔摩德就在一点点清理她和工藤有希子当年的痕迹，甚至越过重重防线把被FbI控制的，“莎朗”和“克丽斯·温亚德”的经纪人灭了口。
真是可笑，一个全身都是黑色的女人，竟然还在追求对她来说泡沫一样的光明。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被接受吧？琴酒敢肯定，就算拉莱耶现在跟工藤新一他们说自己就是利娇酒，工藤新一接受利娇酒的速度也比接受贝尔摩德的速度快得多。
什么，你说工藤有希子？别开玩笑了，光她相信有什么用呢？她早就是她丈夫和儿子的附属品了，谁会真正尊重一个附属品的意见？何况还有茱蒂和赤井秀一，一个灭门之仇一个杀母之仇，工藤有希子想接纳贝尔摩德，问过那两个人了吗？
拉莱耶点点头，如果琴酒托付的是组织里的人就不会用这种形容：“不错嘛，琴酱也开始重视普通人的作用了。”
“从垃圾桶和下水道里捡来的流浪汉确实好用，”琴酒压了下帽子，只露半只眼睛，语气难得轻快几分：“只是被其他势力捡去试药，就太可惜了。”
拉莱耶轻笑：“从牢A斩杀线下救人，琴酱简直是行善积德的大善人，死后说不定能上天堂呢？怎么办，琴酱上天堂我就见不到你了。”
“那就再多做点坏事补回去。”琴酒试图忽略自己因为拉莱耶最后那半句话产生的焦躁感，却发现自己手背青筋已然崩起。
拉莱耶刚才只是随口一撩，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不过，这次我可没有像上回一样故意暴露给工藤新一看，贝尔摩德不该知道这件事是针对工藤有希子的啊？”
“如果她觉得和组织无关，在工藤有希子没张口的情况下，贝尔摩德也不会多管闲事，那她现在去美国......”拉莱耶已经猜到了答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幽幽道：“原来如此，真不错啊。”
琴酒的呼吸重了几分，小蝙蝠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卖关子，求生欲极强地解释：“是工藤有希子让她去见面的，他们退役女明星似乎会定期聚一聚，还是当时我在死亡玫瑰剧组听来的八卦，现在又出了和退役明星有关的杀人案，她们这次聚会人来的一定最全。”
琴酒表示不理解：“呵，我以为正常智商的人在发现自己可能有死亡威胁的时候会更谨慎一点。”
“问题就是，符合下手对象的人其实并不多啊。”拉莱耶笑盈盈道：“不是所有人都恋爱脑到在巅峰期放弃事业，大多数都是巅峰期过去了，或者说错话做错事、江郎才尽之后渐渐销声匿迹最后干脆退圈的，这种情况怎么能说人家的选择是背叛粉丝呢？”
“其实有一说一，工藤有希子的选择对她自己来说并不算错误，因为她和工藤优作确实称得上灵魂伴侣天作之合，一个锅配一个盖，机会到手赶紧抓住，这没有问题，可惜......”
琴酒冷笑：“可惜，她碰上了你。”
“单纯说我也不对吧，我可没兴趣给工藤优作当小三啊。”拉莱耶吐舌。
“应该说，她的问题就在于这辈子从来都没跌过大跟头，就算工藤新一变成了柯南，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压力面前一直有人撑着。她之所以一直能保持少女的心态，也坚持要别人拿她当少女对待，归根结底就是遇到的挫折太少了。”
“我的手段很厉害吗？也没有吧，只是她半辈子都没遇到过对手了，产生危机感时的应对幼稚地令人发笑......稍微有一点点不舒服就去找‘娘家人’哭，她真应该多看几篇让人血压升高的AI家庭情感文磨炼一下心智的。看似是自主选择人生的大女主实际是娇到没边儿的典型娇妻，无趣，垃圾。”
“算了，我已经不想提这种无聊的垃圾了，说回贝尔摩德吧。”
拉莱耶摆摆手：“唔，以我对贝尔摩德的了解，她也不是真的没警惕心的受虐狂，被工藤有希子邀请后她绝对不会回话，而是自己偷偷去她身边提前观察，确定不是陷阱之后，找一个人多眼杂的最佳时机易容到工藤有希子身边，突然揭开面具吓她一跳。”
琴酒想象了一下，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拉莱耶对贝尔摩德行为和性格的了解准确全面地让人想吐：“她会在那个退役女星派对上出现。”
“没错，”拉莱耶打了个响指：“能一眼认出贝尔摩德的人不多，我到时会安排人扰乱现场，琴酱要帮我把贝尔摩德带回来，杜绝她们的见面。”
“知道了。”琴酒突然想到安室透：“你现在没跟波本在一起？”
“一起啊，毛利父女去住铃木园子的别墅了，我、波本和萨勒琼斯住酒店，不过波本事儿多得很，根本没时间监听我。”小蝙蝠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萨勒琼斯？”琴酒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了：“他也在？”
“......”拉莱耶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朴雅真的案子在他手里嘛。”
“真的真的，大家都可忙了，”为了自己日后的安危着想，拉莱耶事无巨细地报备。
“波本怕我下手没分寸主动把搞垮山本尤家的活儿接过去了，然后麻生龙一最近好像在搞什么......司法交易的范围扩大化？本来就在准备草案表决了，麻生龙一为了把山本尤家保出来，会更积极地推进这个法案。波本现在是安室透打降谷零，忙得脚不沾地——但我觉得他还玩得挺开心的。”
“......总之琴酱放心好啦，”拉莱耶用一句完全不能让人放心的安慰结束了这通长途电话：“波本他有贼心没贼胆，么么哒~?(^_-)”
第487章 从这章开始正式进入M28前情提要了哦
拉莱耶刚成功安抚完琴酒的醋意（自以为成功），另一个请求通话的短讯就进入了眼帘。
拉莱耶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他凝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声波，确认无误后打通了一个电话：“出了什么事？”
“boSS，我们侵入霓虹国家卫星的peebchat核心系统刚才被发现了，虽然我很快就编了个‘隐形衣’把它罩住，但那一分钟的空隙不被发现的概率只有0.1%——值班的人都是傻子的概率是0.1%。”
拉莱耶眉头微皱：“撤走时有被追踪吗？”
“我甩开了，但是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排查漏洞，如果不能重新把病毒放进卫星系统，我们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那边已经有了哭腔：“boSS，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让他们追查到病毒源在保良训练基地，可能会升级为国家级警戒，我......”
“怎么，你指望我对你说没关系然后安慰你吗？”拉莱耶没好气：“把眼泪憋回去，先解决问题。你们是怎么暴露的？”
“因为今晚有其他人在攻击霓虹政府的卫星系统，手段很粗糙，但问题就是太粗糙了，直接在‘墙’上开了个口子，peebchat已经融合潜伏到卫星系统里，也跟着被开了条口子。”对面吸了吸鼻子：“然后，peebchat修复得太快......比霓虹政府本来的速度要快数千倍，就被......就被发现了。”
拉莱耶：“......”因为太优秀被发现了么，这个理由还真够令人无语的。
“无妄之灾啊，”拉莱耶叹气：“查到攻击者是谁了吗？”
“查到了，是政府内部的人。”对面语气有些古怪：“还是个刑警？”
拉莱耶听到键盘的声音。
“叫......林笃信，等等，似乎不止是刑警，还是公安。稍等一下boSS，我在进入他的电脑......唔，还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公安警察，是其他组织的卧底吗？不，竟然不是卧底，那他为什么突然跳反？”
拉莱耶颇有兴味的挑眉——公安？还真是巧啊，他的房间楼下正住着个被他教唆地半跳反的霓虹公安呢。
“啊，我找到了一个10G的相册，里面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我现在给你发过去，这个女人叫舟久保真希，是冬季两项选手，上过奥运采访，现在的状态是......已故。boSS，要不要给他个教训？”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只想了几秒钟：“不，不用对他做什么。而且还要帮他一把。”
“什么？您是想借他的手放病毒吗？但这个人不太稳定，而且技术太垃圾......”
拉莱耶打断了他的话：“不，我不是要你们接触他。你刚才说要重新把病毒放进卫星系统对吧？这个人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不需要插手他之后的攻击，但我要你盯着他，在他攻击卫星系统后帮他收尾，别让政府抓到他。在他察觉不到你的同时，让霓虹政府认为这个林笃信很不好对付。他要闹，就帮他闹大一点。”
“给我准备好病毒U盘，查清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其他不需要管，明白？”
*
安室透敲响拉莱耶的房门，听见拉莱耶在里面拖着长音：“直接进——”
安室透对着锁上的电子门叹了口气，拿出组织情报部出品的万能电子钥，把拉莱耶的房门刷开了。
“你很希望我像个犯罪分子一样进来吗？”
拉莱耶穿着一套丝质睡衣，正趴在床上捣鼓一个类似天线的东西：“怎么，你不是犯罪分子吗，波本大人？”
“我要真把自己当犯罪分子，开完门之后就不止是进来这么简单了。”安室透逼自己把目光从睡衣勾勒出来的曲线上移开：“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一个好东西。”拉莱耶扭头冲安室透呲牙一笑，晃了晃手里的仪器：“一个可以绕过酒店系统免费看收费电影的好东西，身为犯罪组织成员，当然要干一点犯罪组织成员该干的事。”
安室透本该将注意力放在他手里的仪器，却发现自己无法从那双灰蒙蒙的双眼和笑得灿烂的白色牙齿上移开：“你的理解里，犯罪组织成员该干的事就是不花钱看收费电影？”
拉莱耶撇撇嘴：“如果你喜欢小白花一点的我可以回答‘YES’，但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要坏得多呢。找我什么事？”
“我想我不得不打断你和工藤优作的推理竞赛了。”安室透晃了晃手里的邮件：“麻生龙一的消息，dirty work指派工作。”
第488章 莫里亚蒂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给尹先生和尹先生的子女慰藉，但约朴雅真女士出来的人应该是女人没有错。”
因毛利小五郎昨天喝多了到现在没睡醒，所以毛利兰主动接下了把昨晚的发现转达给崔管家的任务。
“不愧是毛利先生，FbI的侧写师刚刚也给出了同样的结论。”崔管家拿出一个信封交到毛利兰手上：“其实老爷他有这个解释就够了，这是委托金，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毛利先生再查了。”
毛利兰接过厚厚的信封，迟疑道：“是......尹先生对我父亲有什么不满吗？”
崔管家摇头：“不是你们的原因，是老爷的上一代和现任当家人的决定，他们只想知道夫人有没有实质性的出轨，这关系到少爷和小姐的继承问题，其他都不重要，有FbI查就够了，知情者越多，对名声的损害就越大。”
毛利兰张了张嘴，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那种情感叫做“不值”，她为朴雅真感到不值。
“崔管家真的相信朴雅真女士会出轨吗？”毛利兰扭头，从房门外就能看到落地窗，以及落地窗里面的那个像舞台一样的布置：“我觉得在这个家里，您会比尹先生更了解她。”
崔管家没有立刻回答：“毛利小姐为什么不相信呢？”
“直觉。”毛利兰轻声道：“我觉得，她只是太寂寞了，找不到自己。所以明知道接受邀请很可能有危险，被发现后可能失去一切，但她还是去了。”
豪宅里的落地窗很美，站在里面的人像是玻璃罩里的标本。
“我想，朴雅真女士并不是后悔嫁给尹先生，因为以娱乐圈的环境，留在那里过得也不会多好。”
毛利兰抿了抿嘴唇。
“她只是想要被‘看到’。”
*
“这是虚假自体作为社会角色的过度内化，”工藤优作对丹尼斯道：“还有一些......心理结构的断裂。”
丹尼斯耸肩：“请说点我能听懂的话，你知道我没上过什么FbI训练营。”
“抱歉，就当是小说家的坏毛病，原谅我没有解释清楚。”工藤优作歉意一笑：“虚假自体这个概念是由温尼科特提出的概念，即个体为了迎合外界，尤其是重要他人的期望而发展出的，一个掩饰真实感受和需求的面具。当它过于强大并主导生活时，个体会感到空虚、无意义和与真实自我的疏离。”
确定妻子在松崎绫子那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工藤优作凭借自己的人脉和专业性获得了费城警方的认可，地方和中央的矛盾也让费城当地警方同意工藤优作这个外援和FbI打擂台。
“我们回顾这三名死者，”工藤优作面前是FbI从另外两个国家的警察那里拿到的线索和死者家中的照片。
“无论是朴雅真，艾拉·马蒂斯夫人还是伊莎贝尔，在婚后都拥有了夫家的身份，而这些身份都是被高度定义的社会角色。为了完美执行这个角色的剧本，她们要保持优雅、得体、低调、附属。”
“她们都成功地内化了这个角色，以至于在公共场合甚至私人领域的大部分时间，都由“虚假自体”在运作。这个虚假自体保护她们免受社会指责和婚姻内部的潜在冲突，但也禁锢了真实自体——那个需要创造性表达、作为独特的个体渴望被看见、享受激情与不确定性的部分。”
“这三个人家里都用同一种东西——落地镜，从她们对落地镜和小型舞台的钟爱上，你看到了什么，丹尼斯？”
丹尼斯想了想：“抑郁。我认为她们心里都有不同程度的抑郁。”
工藤优作点头：“没错，而且她们的抑郁情绪和存在性空虚，根源在于真实自体的需求长期得不到承认和满足。所以只要有人在合适的时间轻轻波动，她们就会上钩。”
“与网恋对象的互动，是一种迟来的、替代性的心理补偿。高风险行为，但因为它直接满足了被长期压抑的核心心理需求，所以导致了朴雅真和索尔海姆的判断力丧失。”
丹尼斯开玩笑：“那你妻子呢？她有类似的情况吗？”
工藤优作知道旧友在调侃自己，也没生气：“虽然我这么说有自夸的成分，但我确实有这方面的自信，我不认为有希子在我身边有过分地压抑自己，她一直快乐地像个小女孩。我相信就算有这样一个凶手靠近她，她也不会因为过分寂寞上钩的。”
“呃，你们夫妻真让人牙酸，我宁愿听你背那些长篇大论的心理学概念。”丹尼斯做牙疼状：“心理结构的断裂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把它概括为‘自我连续性的断裂与未完成的哀悼’。”工藤优作收回秀恩爱的语气。
“自我连续性是指，个体对‘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之间具有内在一致性和连贯性的感知。它是心理健康的重要基石。而对于这三个人，艺人的自我和贵夫人的自我出现了结构性断裂。”
“这两种身份所要求的能力、价值反馈、社会脚本和情感表达方式截然不同。巅峰期退役嫁入豪门并非自然的成长过渡，而是一种对前一个核心身份的强制性剥离。这就导致了一种心理上的悬置状态——既不属于过去，也无法全然投入现在。”
工藤优作越分析越觉得自家老婆和这三个人有本质区别——他很了解有希子，虽然也是巅峰期退役，但有希子从来就没有那种对大明星身份的不舍。因为比起明星这个身份，有希子更喜欢表演——不顾形象地随地大小演，就这点来说，明星的身份反而会给她拘束。
或许真的是自己因为最近的事过分紧张了——工藤优作想。
“但是，伊莎贝尔和前两者的死因又有显着的不同，让我觉得这个案子和前两起不能简单归类为连环杀人案，它更像是一种......”工藤优作皱眉，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模仿和接力。”
“你犹豫了？”丹尼斯挑眉：“我认识的工藤优作可不会经常犹豫，只要你开口就是有了肯定答案。”
工藤优作的手指在照片墙上无意识地敲打：“确实，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典型的连环杀人案，尤其是伊莎贝尔，凶手接近她的方式和前两者有本质性区别。”
“对朴雅真和艾拉·索尔海姆，凶手都是扮成网恋对象把她们约出来杀。但对伊莎贝尔就完全省去了这个步骤。”
丹尼斯：“难道不是因为伊莎贝尔今年已经59岁，网恋的方式已经不太适合她了吗？”
工藤优作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老年人就没有那种需求了吧？事实上，老年人对那方面的需求比年轻人更直白，而且伊莎贝尔身材保持的非常完美，这个岁数的她就是去酒吧也依旧有人会请她喝酒，而且不少呢。”
丹尼斯哑然：“哦，大概是我还没老到那个岁数，不知道等我到了59岁还能不能起反应。跑题了，那你为什么还犹豫，我觉得这个案子就像你说的那样是模仿案，根本不是什么连环杀人案。不，应该是一个连环杀人，一个模仿。”
工藤优作叹气：“但是这三起案件的凶手又有一些不像是单纯模仿的因素。”
——全部都是先让受害者陷入无行为能力状态，然后去另外的地方布置现场，而且三名死者身体都检测出了氯胺酮，死因是活着的时候被注射氯胺酮失去反抗能力，在凶手制作‘艺术品’的过程中失血过多而亡。
丹尼斯一想也是：“伊莎贝尔死时前两起案子的细节根本就没公开，甚至当地警方都没查清，模仿犯上哪儿去模仿？而且麻醉剂的种类那么多，都选择氯胺酮，也不能简单归类为巧合。”
工藤优作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透过照片墙看其他什么东西：“莫里亚蒂？”
丹尼斯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工藤优作摇头：“只是未必正确的瞬间判断。”
会是......被同一个犯罪教授教出来的学生做的不同作业吗？
丹尼斯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也没避开工藤优作，直接接起了电话。
“什么？”丹尼斯下意识看向工藤优作：“第四名受害者出现了？在日本？”
第489章 大侦探的打脸也快得惊人
【FbI内部案件编号：c-04】
受害者：北野麻衣（mai Kitano），曾用艺名平矢真希
死者生平：15岁出道，代表作《野猪大改造》，在其中饰演“野猪”小谷信子，国民级偶像，在25岁事业巅峰期突然宣布隐退，与圈外企业家结婚，育有一子，xxxx年x月xx日于废弃学校天台遇害，卒年30岁。
新的档案在萨勒琼斯的文件夹里创立，代表着又一条生命的逝去。
萨勒琼斯心情复杂，一面因为又要加班而感到烦躁，一面因为本来已经结束的同行又被续上了产生一种隐秘的快乐。
——虽然，他真正想同行的人刚下飞机就被那个就会装乖的心机男拉走了。
根据保姆的证词，高桥（夫姓）麻衣是昨天下午五点去剑道课接孩子后失去联系的，但当时她五岁的儿子已经被同学家长送回了家。保姆以为她没有接到儿子后直接去会员精品超市为VIp顾客准备的咖啡品鉴会听课了，便没有怀疑，直到晚上十点钟高桥麻衣依旧没回家，这才打电话给在外地出差的高桥先生。
萨勒琼斯耳朵上那个“在韩国突然坏掉且没有替换”的同声传译器又神奇地恢复了正常，他向对他介绍情况的目暮警官再三确认北野麻衣的丈夫和家中保姆的不在场证明是否真实可靠，然后走向了天台上的尸体。
北野麻衣身穿一件深灰色连帽运动衫，藏蓝色百褶裙和白色短袜，这些是她代表作《野猪大作战》里的戏服的仿制，保姆口中她出门时穿的米色针织衫和休闲裤连带着婚戒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
她被一段随处可见的尼龙绳束缚在一把课桌椅上双手反绑，透明的聚乙烯塑料薄膜一圈圈包裹住面部，导致机械性窒息。薄膜层数多达五层，缠绕手法细致，看得出凶手操作时冷静且耐心。
塑料薄膜下半张脸被血迹覆盖，萨勒琼斯让奥利弗拆下薄膜，带着手套撬开死者的嘴巴——口腔内有数道割伤，出血量大，是生前被凶手把刀放进去搅弄所致。
“我没看过她演的电视剧，”萨勒琼斯问一旁的一众日本警察：“《野猪大作战》里有类似把刀伸进嘴里的情节吗？”
目暮警官等人都摇头：“绝对没有。”
萨勒琼斯盯着北野麻衣的脸看了一会儿：“为什么他家有保姆，但她还要亲自去接孩子？”
目暮警官在他来之前已经问过了死者的家人：“因为她喜欢。”
“她喜欢走路接孩子放学的时光，她很注重家庭，当时退出娱乐圈就是因为怀孕，她的身体让她这辈子只能有这一个孩子。”目暮警官问：“你要去她家看看吗？”
*
“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工藤有希子一边坐在凳子上等化妆师给她做头发，一边给工藤优作回电话：“最新的杀人案发生的时候我和绫子姐在一起，除非她有闪电侠那样的速度，否则她不可能是凶手。”
“但凶手不止一个人，或者说，不止一拨人。”工藤优作对老婆迟来的叛逆期感到头疼：“我不是要和你吵架，也不是想挑拨你和松崎的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再提高一点警惕，在这个多事之秋。”
工藤有希子满口答应：“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会提高警惕的。”
“那你为什么把我买的机票退掉？”工藤优作掐着眉心：“我不明白，我们现在是在吵架吗？为什么？只是因为拉莱耶说经纪人这个身份值得警惕？但那只是一个提醒，他怀疑的是身份，针对的甚至不是具体的人。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个闹脾气。”
“闹脾气？你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工藤有希子起身，向身后的造型师歉意地点头，然后拿着手机走到了僻静处：“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而你明显相信了他的话在怀疑我的朋友。对，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就是在吵架，你现在刚发现吗？”
“有希子，我们可以稍微冷静一下吗？”工藤优作深吸一口气：“你明知道侦探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的，侦探在办案时就是会怀疑一切，新一小时候我们不也是一直这么教育他的吗？”
“对，没错，怀疑一切，”工藤有希子终于爆发了：“既然要怀疑一切，那你和新一为什么不怀疑最该怀疑的那个人！自从他来一切都变了，你们全都变了！我们失去了那么多人......”
“阿笠是mI6动的手，贝尔摩德亲口承认她杀了赤井玛丽，而且她杀了不止一次，赤井玛丽能活着不是因为贝尔摩德手下留情，是因为她和新一一样幸运，你还想说谁？”工藤优作认为自己已经说的足够温柔：“盗一？你不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我和盗一是孪生兄弟吗？”
多年夫妻，工藤优作也不是傻子，他已经明白了症结所在：“你和拉莱耶的矛盾根本不是从灰原那孩子开始的，而是因为贝尔摩德。我说得对吗？”
“我原本不想说的这么明白的，不过——你是在逃避么？有希子？”
“在认识茱蒂、赤井秀一这些人之后，依旧逃避你的好朋友，从出道前就认识的莎朗原本就是个满手鲜血的杀人犯的事实？她手上的鲜血远比小兰和新一遇见过的那个银发杀人魔要多得多，当初不杀灰原也不是因为不想，是有赤井在她做不到，不是吗？”
“你讨厌的到底是拉莱耶这个人，还是讨厌他的存在戳破了你自欺欺人得过且过的那层心理防线？”
“......”工藤有希子轻声道：“你说得对，我觉得我们确实应该冷静一下。”
工藤优作觉得上午和丹尼斯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打自己的脸：“抱歉，有希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要好好想一想，正好我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在聚会之前，我想留在绫子姐这里帮帮忙。”工藤有希子看着四周走动的人：“这里的人很多，安全可以保证，等一周后派对结束，希望我能冷静下来。”
“我答应了绫子姐一会儿在mV里的客串，还在做造型，先挂了。”
工藤优作对着耳边的忙音，无力道：“记得不要和人独处......注意安全。”
第490章 很烂的模仿犯
北野麻衣和丈夫的家和朴雅真的家完全不同，没有任何跟舞台有关的元素，北野麻衣的丈夫浑浑噩噩，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把妻子的死告诉孩子。
“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早点打电话，夫人或许就不会死了。”
眼下能神志清晰地回答萨勒琼斯问题的只有保姆，而保姆有些害怕FbI的白人面孔，所以传述就交给了目暮警官。
“最近高桥夫人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保姆摇头：“应该是没有的，他们夫妻两个关系很好，虽然不喜欢我这样的外人问来问去，但他们有什么事都跟对方说，如果遇到奇怪的事，她不会瞒着高桥先生的。”
目暮警官瞄了眼手上的纸条：“高桥夫人怀念曾经的明星生活吗？”
“完全不，她对以前的生活甚至是有些恐惧的，而且刚结婚那会儿高桥先生因为她收到了极端粉丝的死亡威胁，小由纪（麻衣的儿子）两岁去医院的时候被媒体猛拍......说是厌恶也不为过。她送由纪从小练剑道，每天都要亲自接送，都和之前不愉快的经历有关。”
保姆想了想又道：“四五个月前吧，夫人又收到了一些表达爱慕的血书什么的，大概持续了三四天左右，然后就自己消失了，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当然算，任何信息都有它的价值。”目暮警官鼓励了她一下：“那时的血书有保存吗？”
保姆想了想：“夫人直接把那些东西都给接到报案的警察了，那种可怕的东西我们不会留在家里的。”
“既然高桥夫人每天都要亲自去接由纪，那昨天因为提前下课没有接到，以她的警惕，不应该立刻报警吗？”目暮警官皱眉：“但她没有报警，肯定是有人拦住了她。”
保姆慌忙摆手：“我没有拦，夫人出去后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妈妈有给蓝出叔叔打电话。”稚嫩的声音从沙发背后冒出，谁都不知道北野麻衣的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就躲在沙发后面听的：“爸爸一直在哭，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妈妈了？”
保姆把高桥由纪搂在怀里，面露哀戚。
目暮警官重复：“蓝出叔叔？”
“就是昨天把由纪送回家的人。”保姆道：“由纪和他女儿是好朋友。”
*
“我就知道会有警察来问我。”蓝出翔就是昨天送由纪回家的人，他见警察上门苦着脸道。
“昨天我女儿说什么都非要我送由纪回家，说喜欢由纪的人太多了她要取得优势。孩子的喜欢嘛......都是看脸的，由纪是剑道课上长得最可爱的小孩。”
目暮警官：“既然知道我们要来，你看到新闻为什么不主动找我们呢？”
“我也怕惹上麻烦啊，毕竟我昨天吃完晚饭就回公司加班了，有个客户很难缠，我十二点多的时候才到家，当时公司只剩我一个人，我怕你们因为这个就怀疑我是杀人犯。”蓝出翔挠头。
目暮警官委婉道：“截至目前，你的嫌疑确实不小。所以你必须更积极地配合警方洗脱嫌疑。昨天高桥夫人给你打过电话吧？”
“是啊，当时我在开车，打了个招呼就把让由纪自己和她说了，真的没聊几句。”蓝出翔道：“我女儿可以给我作证，她是不会撒谎的。”
目暮警官只是一笑，却没有接他的茬。
萨勒琼斯看到他桌上的名片，是一家有对外合作的公司社长，直接问道：“她当时的语气怎么样？一定很着急，很疯狂吧？”
蓝出翔确实能无障碍跟上他的语速：“crazy？也没有吧？她虽然语速有点快，但远达不到需要用疯狂形容的程度。”
“你接走她的孩子，有和剑道课的老师说过吗？”萨勒琼斯道。
蓝出翔点头：“当然，就是因为老师转达了，所以她才会直接找我打电话确认吧。”
萨勒琼斯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你知道由纪是什么时候开始上剑道课的吗？”
蓝出翔想了一会儿：“三四个月前？我女儿在剑道班上了有半年课了，由纪来的比我女儿晚，就是从他来之后我女儿才开始爱研究打扮，上课前选发卡选半天，也不想想那个头盔一套能看出来什么东西。”
萨勒琼斯的笔顿住了：“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留下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目暮警官小跑几步才追上他：“不需要把他带回去吗？”
“凶手不是他，请你开车带我们去上剑道课的地方。”萨勒琼斯步伐不停。
目暮警官眼睛一亮——难道这宗连环杀人案就要在他的辖区破了？
看着目暮警官喜滋滋地坐上自己的警车，奥利弗凑到萨勒琼斯面前：“老大，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要不要开个赌盘？我们把想到的打在手机上，然后一起发送出去怎么样？”
十秒钟后，萨勒琼斯、奥利弗和丽萨同时点下发送键。
萨勒琼斯：【模仿犯】
丽萨：【模仿犯】
奥利弗：【模仿得很垃圾的模仿犯】
“看来赌盘开不起来了。”萨勒琼斯向驾驶座走去：“去抓凶手吧。”
————
拉莱耶侧兜内的手机一振，是萨勒琼斯得意洋洋的自夸。
安室透回头：“FbI的消息？”
拉莱耶点点头，象征性地给潦草牛仔大狗顺了下毛。
“——还是慌了啊。”
没有第二个人听到的低语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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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英雄查英雄
安室透看着一边走路一边会打字的拉莱耶，语气里有自己没感觉到的酸味儿：“刚下飞机几个小时就来邀功，FbI不会要办什么冤假错案吧？”
“不，他确实快要把案子破了，不过只是这一起案子。”拉莱耶翻了翻手机，颇有些意兴阑珊：“为了公平起见，你可以把这起案子的始末发给工藤优作。”
“只是这一起......”安室透眉头一蹙，很快就理解了拉莱耶的意思：“模仿犯？”
“嗯哼，瑕疵太多了。”拉莱耶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死者体内没有氯胺酮，只能检测出微量的口服型迷药；第二，这个凶手根本就没想过致敬什么角色，毫无艺术感，除了给北野麻衣换了套衣服外，什么造型都没摆；第三，他缠塑料布闷死北野麻衣的时候好像很冷静，但死者嘴里的伤口证明她临死前激怒了凶手。”
安室透注意到他用的是代指男性的“他”：“可以确定这次的凶手是男人？”
“没错，北野麻衣的死亡展现了很多独属于男性的暴虐，但这是从心理学角度进行的侧写，有一定误差，如果加上后续的足迹检测就铁证如山了。”拉莱耶把这些东西打包发给了安室透：“发不发随你。”
“为什么你自己不发，让我发？”安室透终于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对了，你和工藤夫人到底......”
拉莱耶鼓起腮帮子：“谁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开始不阴不阳的——没招惹我的人我还有可能主动攻击呢，更别提先让我觉得不痛快的人。我还有更多让人不痛快的话没说呢，要不是看在柯南的份上......哼哼。”
安室透记得自己那天依稀听到了“经纪人”三个字：“你为什么会怀疑经纪人？正常人的话，看到这一系列案子，都会认为是狂热粉丝做的吧？”
“你没追过星吧？”拉莱耶撇了下嘴：“是我问了个蠢问题，你一看就没追过。”
“路人粉根本不可能对一个明星有很激烈的想法，明星也不靠他们赚钱——再怎么嘴上说想要理智粉都是装的，因为真正花钱打投、送礼物买代言的全都是狂热粉，狂热粉需要明星和经纪人主动维系带领，在粉丝群里号召其他狂热粉丝做事，引导舆论的大部分都是明星团队和经纪公司买来的‘脂粉’，即全职粉丝。”
安室透一点就通：“所以，脱粉回踩的粉丝有组织有计划的做某件事，也有可能有类似的团队和经纪公司引导带领，尤其是对艺人心怀怨恨的经纪人，她们不仅有动机，而且很熟悉这一套操作？”
“没错，我只是向工藤优作提出了这个想法，结果她忽然就炸了——她都不是受害者，我也不是单独针对她的经纪人，她对我发火简直莫名其妙。”拉莱耶耸肩。
“天知道她在抗拒什么，可能是抗拒承认在巅峰期退圈结婚本质上是一种不负责任，也可能抗拒她的经纪人有可能恨她的这个想法......估计是哪个点戳到她痛处所以破防了吧。”
安室透掐了下眉心：“我知道了，我会把东西发给工藤先生，你......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对我说说就行了，千万不要当着工藤夫人的面说刚才那些话，千万不要！！！”
“所以我决定放弃侦探比拼，在凶手被抓前离他们夫妻俩远远的。”拉莱耶吐舌：“顺带一提，虽然杀北野麻衣的是个拙劣的模仿犯，但在我看来，这个受害者的情况是目前为止跟工藤有希子相似度最高的——我只能说，尊重祝福。”
安室透微微皱眉：“不过工藤夫人现在这种状态......你不打算和柯南说吗？”
“说什么？让柯南知道这件事，他的劝说只会更加激怒工藤有希子，让她一切都跟安全反着来。”拉莱耶慢吞吞地走着：“不要再管他们的事了，我们自己的事都没解决呢。”
他们？我们？安室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因为这种团队划分动了一下。
“麻生龙一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为什么会让我们两个去查爆出山本尤家丑闻的势力？”安室透从善如流地改了话题。
拉莱耶看了安室透一眼：“有这种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嫌徐明宇的事我们两个没处理好，所以让我们继续处理。”
——看来安室透现在还不知道卫星系统被入侵的事，麻生龙一还是留了一手啊。
“让降谷零去查安室透，真有意思。”拉莱耶把手机放回兜里：“既然他让我们查，那他想要什么结果，就给他什么结果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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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今天胃不舒服就更这些
电脑屏幕的幽蓝代码映在安室透专注的侧脸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身后拉莱耶双臂虚环着椅背，时不时在屏幕上挑点毛病。
“原来是卫星系统被攻击了。攻击者......”安室透有些诧异：“不是用黑客手段，而是直接盗取了天文台抛物面天线么？”
安室透现在两手捣的技能越发纯熟，先用组织的系统黑进降谷零够不到的公安内部权限去查“议会老爷”们想隐瞒的事，再换一台电脑修复公安内部系统防火墙，保证事关国安机密的东西不会被组织得到，不清楚的人看到了估计会以为他是个抽风的高智商精分病人。
在安室透专心操作的时候，拉莱耶没忍住嘴角一抽——怪不得自己的手下说对面的手段特别粗糙，原来是直接把天线偷了啊。
“嘶——”安室透忽然眉头一紧，他双手分别控制一台电脑敲太快把脖子弄抽筋了。
“不能停，停了会被发现的！”拉莱耶把手放到安室透颈后僵硬的肌肉上暴力揉开错位的筋：“快把参数调回去，快快快！”
一顿手忙脚乱，安室透和拉莱耶都长长舒了口气。
“你不觉得，我们这边缺点什么吗？”拉莱耶有点嫌弃安室透的黑客水平：“帮手啊帮手！越到后面需要的人手就越多，不然你就是长了十只手也忙不过来啊！”
安室透呵呵：“如果某人不是只肯在旁边挑毛病，我也不用一个人操作两台电脑。”
“完全不是这个问题吧？”拉莱耶当然不会在安室透面前暴露自己的黑客技术：“志保小时候我也只会在后面摇旗呐喊，现在论文写多了更是一碰键盘就晕眩，虐待病人达咩！”
“不行，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逼我重拾编程的。帮手，帮手......”拉莱耶开始狂念：“我要帮手......决定了！本企业新贵要去东大校园招聘！”
“那也要等完成麻生龙一的交代再说。”安室透道：“事情已经很清晰了，麻生龙一认为攻击卫星系统的人是徐明宇未落网的同伴，获取国家机密是为了阻止山本尤家通过司法交易获得减刑，想捏着把柄威胁国会暂停通过司法交易修正案。”
拉莱耶的手从安室透脖子上离开了，没注意到自己有几根发丝却由于静电依旧挂在对方后脖颈上：“可惜，从来就没什么未落网的伙伴，只有一个看不惯坏事做尽却被这个国家的最上层死命作保的霓虹公安降谷零，是你做的吗？”
安室透的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拉莱耶脸上，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拉莱耶发散思维：“要不把这件事推到公明党或者大冈家身上，反正麻生龙一一开始找上我就是想把之前的连环杀人案做成政敌攻击......”
安室透太阳穴一跳一跳：“当你的敌人还真是可怕，现在对大冈家动手和鞭尸有什么区别？”
拉莱耶小小地吐了下舌：“开玩笑的，不过不把这人查出来，说不定会牵连到我们身上。既然攻击者的目的是那个司法修正案，那他大概率会想方设法地打听修正案的推进进度——话说，修正案推进到什么地步了？”
安室透掏出手机给风见裕也发消息：“应该是还在筹备中，基本资料在司法交易改革筹备室整理，我让风见去查一下是谁在做整理工作。”
风见裕也收到消息后秒回收到，然后在三分钟后打来电话：“我查到了，现在负责整理工作的是一位名叫鲛骨浩二的——”
好巧不巧，这时拉莱耶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毛利兰的声音正好盖住了风见裕也后面的话，她耳边有风声，似乎在跑步。
“拉莱耶，你能不能现在来一趟日比谷公园，我爸爸的朋友受伤了，柯南说如果有人受到濒死的伤可以试着找你，我......咦，去哪儿了，我跟丢了......”
“凶手跟丢了？急救电话打了吗？”拉莱耶冲安室透使了个眼色，安室透立刻跑出去发动车子：“别着急，我已经在路上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十分钟前】
“我跟老朋友见面，你跟着算怎么回事嘛。”毛利小五郎双手插兜，在女儿身前走着。
“因为我也想见见被爸爸称作鳄鱼的好朋友长什么样子啊？”毛利兰道：“爸爸你从早上就开始准备见面，简直太少见了！哦，我想起来了，是我们去首尔之前你接到的那个电话吧？当时拉莱耶和工藤叔叔他们都在。”
“是啊没错，是以前一起办案的刑警，好久不见了，你小时候应该......”毛利小五郎想了想：“哦，不对，你出生的时候我已经调走了，我还以为现在他升到警视了呢，没想打那么优秀的人也被打发到办公室了啊，真是......”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公园里传来一阵枪响，他们循着枪响跑过去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口中的“鳄鱼”已经倒在血泊中，身旁还有一个穿棕色外套，帽子上的毛领和里面的神色高领把面容挡得严严实实的人蹲在旁边。
毛利父女的出现惊走了杀手，毛利兰试图追上去，但早有准备的凶手骑摩托逃逸，毛利兰给拉莱耶打电话的时候正好看见摩托车冲出草坪，彻底跟不上了。
“已经咽气了。”拉莱耶俯身摸了一下脉搏，子弹穿胸而过，死者在受伤的一分钟内就已经死亡。
新上任的佐藤美和子警部和拉莱耶差不多同时赶到现场，正在询问佝着背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毛利小五郎事情经过。
安室透站在尸体外围，悄悄对拉莱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
“这个人就是鲛骨浩二。”安室透低声道：“筹备室整理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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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她已经尽力了
剑道俱乐部的老师一共有三人，一女二男，女老师是俱乐部老板的妻子，负责招生和后勤，但萨勒琼斯和目暮警官赶到的俱乐部的时候，还以为是两女一男。
高个男人属于典型的体育老师，看起来孔武有力，嗓门大，个子高（就日本人来说），曾是市剑道队的成员，因伤退役。矮个男人面若好女，身高只有168左右，所以萨勒琼斯一眼看过去差点认错了性别。
“休息！”
高个老师看到警察们的身影，举手大喝，一群小豆丁就四散开来，矮个老师也放下竹刀朝这边走来。
“昨天为什么提前下课？”高个男老师解释道：“因为昨天市剑道队的人来看有没有可以选进市队培养的孩子，所以提前下课了——掘海女士，您没有通知家长吗？”
掘海女士摇头：“我通知了，而且是等最后一个孩子离开我才离开的。”
目暮警官：“你离开前看到高桥女士了吗？”
掘海女士摇头：“没有。”
目暮警官：“我们在高桥女士的手机里发现，她在日程表里写近期要和你谈话，这个谈话是她要求的还是你要求的？”
“是我，但我昨天真的没见过她。”掘海女士脸色微变。
“我是想谈关于由纪的事，由纪有先天性扁平足，在运动方面有缺陷，又太受女孩子欢迎，有点被其他小男孩排斥。我担心这样不利于他的成长，想问高桥女士要不要给由纪单独加课。我是两天前和高桥女士说这件事的，但当时她没时间，所以就约了之后再聊。”
目暮警官：“那么，高桥女士和蓝出先生通话之前是哪位老师接待的呢？”
“是我。”另一位男老师略带腼腆地举起了手。
带孩子来少儿剑道俱乐部的家长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希望孩子最后走职业或者参加比赛；另一类只是想让孩子交朋友，顺便学学日本武道的礼节。高个男老师负责前一类学生，矮个男老师负责后一类。
“由纪的妈妈似乎是在路上没看到掘海前辈的通知，发现由纪不在后很着急，我就告诉她由纪被蓝出先生送回家了。”
矮个男老师名叫松下诚，他本来面部轮廓就偏柔和，又留着黑色妹妹头，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呆萌：“由纪妈妈打完电话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目暮警官：“那方便说一下你见过高桥女士之后又去了哪儿吗？”
“我回家照顾奶奶了，”松下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奶奶没法给我作证，她神志不清很久了，昨天又不小心烫伤了自己，我不得不辞掉便利店的兼职照顾了她一晚上。”
高个男老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阿诚来这里打工就是为了攒钱交大学学费的，他不仅成绩好，人也孝顺，不可能是凶手的。”
掘海女士敏感地发现高个男老师看了自己一眼：“你突然看我是什么意思？他不可能是，难道我就是吗？”
“谁知道呢，”高个男老师轻蔑地勾了勾嘴角：“某个有夫之妇见到条件好一点的男家长就比对着老公笑得还开心，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掘海女士声音都变了调：“别忘了我还是这个俱乐部的女主人！”
高个男老师一点也不怵她：“是吗？那你觉得如果我把你对男家长做的事都告诉社长，你还会不会是女主人呢？说不定就是你看自己哪里都比不上高桥夫人，所以一气之下把人杀了......”
眼见两个人已经吵起来了，目暮警官熟练地上前劝架，按理说这件事应该由FbI全权侦办他在这儿只是个助手，但萨勒琼斯完全没有管这边发生了什么的意思，而是专心地看着教师的任职记录。
“老大。”奥利弗点着某个名字后面的记录，用眼神询问萨勒琼斯的意思。
萨勒琼斯摇了摇头：“先离开，晚上动手。”
*
“......是么，真是凄惨啊，孩子还那么小。”
工藤有希子走过来时，松崎绫子正在打着电话，看到她来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说了几句话才挂断。
“你简直一点都没变，难道这就是心态年轻的好处吗？”松崎绫子欣赏地看着工藤有希子身上的欧式复古风宫廷裙：“有没有复出的打算？我手上正好有几个剧本，这几年都讲究多元化，你现在复出并不晚哦？”
工藤有希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复出就算了，我已经不习惯这种紧张的行程了，不过以后如果绫子姐需要帮手就尽管呼唤我吧~我很乐意给后辈一点建议啦。”
松崎绫子并不意外被拒绝，只是在听到“后辈”时叹了口气。
“说起来，绫子姐你刚才是在和谁打电话啊？”工藤有希子好奇道。
松崎绫子解释：“是麻衣的经纪人，啊，这个名字你不知道，说平矢真希你应该就知道了。”
是第四个受害者——工藤有希子刚因为这件事和老公吵完架，提起这个还有些不自在：“绫子姐认识她？”
松崎绫子点头：“是啊，她当时差点就要让我来带了，不过我拒绝了——国内的环境让我觉得有点拘束，不像在这儿，就算一开始没有艺人带，跟着拍摄队伍到处跑也很有趣，到了现在，我一段时间不跑出去玩几天都闷得慌。”
不知为何，工藤有希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绫子姐都去过什么地方呢？”
“很多啊，北欧，非洲，澳大利亚......剧组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我本来很怕非洲那些地方的，但是跟着摄影师拍那些野生动物，看着它们捕猎的时候那种野性的美，我觉得人类能跟动物学的东西永远都发掘不完。”
松崎绫子一脸向往地给工藤有希子讲了一些自己跟着拍摄队伍到处跑的趣事，工藤有希子听着听着，刚才心里忽然升起的那丝紧张逐渐消融。
“......所以说，人那么年轻就死了，还真是可惜啊。”松崎绫子再次叹息。
工藤有希子想到拉莱耶对经纪人的质疑：“麻衣的经纪人和麻衣的关系怎么样呢？”
“肯定没有我们两个这样好，不过谷崎也能理解她的选择，毕竟退圈之前，麻衣的经历可谈不上愉快。”松崎绫子靠在沙发背上。
“因为拍戏走不出来的抑郁，在酒会上受到不能拒绝的骚扰，还有一些黑粉的死亡威胁......那种情况下彻底退圈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已经撑了够久的了。”
松崎绫子的视线在工藤有希子除了叹惋没有其他情绪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目光：“真可怜啊，她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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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净化
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在浸入热水后缓解 ，身上的淤青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由于时间的推移变成黄色，而这些伤痕中，有两道是新的——红色的抓痕在右侧锁骨的中间，那是窒息者的最后挣扎。
这个痕迹的位置非常巧妙，只要再往左一点就会在穿圆领毛衣时被人看到，但伤痕的主人很及时地发现了自己的失误，然后当机立断地做了弥补：第一步是用尼龙绳把她的手绑到椅子上，第二步是在她不再挣扎后用双氧水和漂白剂把她的指甲清理干净。
他一遍哼歌一遍仔细地把自己重新洗了一遍，虽然昨晚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地把自己洗了一遍，但还不够，今天来训练场的人竟然有外国人，那是FbI吗？在他的认知里，FbI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警察，比日本的警察厉害多了，所以他得更谨慎一点。
——真可惜，如果不是真希把他弄疼了的话，他其实是不想把她绑起来的。他在她背后用塑料布蒙着她的口鼻，她的双臂反过来抓着他，就像拥抱一样。她在世界上拥抱的最后一个人是他，真好。
他从浴室走出，轻轻拉开自己的房门，借着月光打开衣柜，衣服下面有一卷已经快使用完毕的塑料保鲜膜，这是昨天剩下的，之后也将成为他永远的收藏，一想到用出去的那部分结束了他最爱的人的生命，他就兴奋不已。
水烧开了，他认真细致地灌好热水向榻榻米走去，把一条白布叠好，哄道：“奶奶，张嘴，喝药了，啊——”
榻榻米上双目浑浊的老人听话地张嘴，等来的却不是药而是塞进嘴里的白布，然后滚烫的热水泼到大腿上，没有反抗能力的老人双目猛地瞪大，然后在濡湿的被褥里剧烈翻滚！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FbI，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万一他们来查的话......”
二人在月光下的阴影在墙面上拉得老长，像张着嘴的怪兽。
他背对着窗户，乖乖的妹妹头发梢修剪得整整齐齐，黑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不清底下的眼睛。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但是，奶奶，您也该活够了吧？我每天兼职已经够累了，回来还要照顾你，您不是说过您才是对我最好的人吗？那您就乖乖地去死好不好？”
松下诚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玻璃珠，白天的时候看起来又乖又澄澈，可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他嘴角轻轻扬起来，脸颊上的肉微微堆起，显得更可爱了。
但那笑意没到达眼底。
那笑容里藏着东西，像淬了毒的冰碴子，又像毒蛇吐信时舌尖的那一点红。是一种混合着残忍和嘲弄的表情，月光刚好照在他半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把他的脸劈成了两半。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是警察？还是多管闲事的邻居？
松下诚飞快拿另一条白布匆匆缠住了老人被烫伤的地方，一边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证据，一边做出睡眼惺忪的模样打开了门：“您好，啊，是白天的警察先生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来验dNA的。”目暮警官打开了整个客厅的灯，然后在看到榻上的老人时神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啊，怎么会这样！”松下诚像是刚发现一样捂住了嘴巴：“奶奶又把水弄洒了。”
目暮警官用怀疑的目光看了松下诚一眼，对自己的手下道：“打电话给医院。”
“我们现在来是因为五个月前高桥夫人收到的血书表白信，”
目暮警官当了数十年警察，已经察觉到了现在的松下诚和白天时气质完全不同，哪怕他装的很好：“我们怀疑杀死高桥夫人的人就是血书的主人，所以请你配合我们取一点血。”
“当然没问题。”松下诚动作自然地拢了拢身上的浴巾，确保锁骨上的伤被盖得严严实实：“可以轻一点吗？我有点怕痛。”
目暮警官微微皱眉，因为他在松下诚身上没有察觉到一丝紧张，直到萨勒琼斯的脸从门口出现：“另一个也要验。”
松下诚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他僵硬地看向萨勒琼斯，一个偏差值大于65的高中毕业生还不至于听不懂这么简单的英文短句。
“我奶奶......年纪大了，很怕针的，如果没有证据就伤害他，我可以去投诉你吧？”
“欢迎你去胡佛大楼投诉我，如果你这辈子还能离开日本的监狱的话。”萨勒琼斯的话通过翻译传到松下诚耳朵里。
“因为杀害北野麻衣的人就是你。”
松下诚强撑着微笑：“这不是跨国连环杀人犯做的吗？我可是一直好好的待在国内......”
“你应该好好打听一下细节的，朴雅真被发现时的照片在侦探同好群里的价格是两万円，连这两万都不舍得出就想把事情推到连环杀手身上，你这个模仿犯实在当得太不合格。”
萨勒琼斯倚在门框上：“作为饱受骚扰和威胁的退役明星，北野麻衣的警惕心很强，所以从蓝出家出来我就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剑道课的老师，而那个女老师说她要约北野麻衣就由纪的事私谈的时候，我就知道凶手就是你。”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北野麻衣虽然每天都来接孩子，但几乎和这里的老师零交流，而mrs.掘海只在由纪来这里的第一天见过北野麻衣的丈夫。所以mrs.掘海在Line上约了北野麻衣，但北野麻衣对她的了解仅限于那是个女人。而你利用的就是这一点，在北野麻衣给接走自己孩子的mr.蓝出打完电话后，伪装成掘海老师和她谈由纪的事，然后骗她喝下迷药。”
萨勒琼斯冷冷的目光扫过松下诚软糯的娃娃脸，连喉结都不明显，尤其是现在只披着一件浴巾，如果他对北野麻衣自称女性完全不违和。
“你昨天没有去便利店的兼职，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奶奶打翻了药，而她腿上的烫伤，等医生过来验过就会发现是刚烫上去的，因为你怕我们会来确认，只是没想到我们来得这么快。”
“你盯上她是五个月前，你想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惊恐样子，所以寄了血书，但害怕警方通过血迹查出你来，所以用的是你奶奶的血。”
“后来北野麻衣报警，你并不是害怕事情闹大所以停下，而是你发现她要送儿子去剑道俱乐部，且你刚好会剑道，只要应聘上老师，你就能近距离地视奸她的生活，满足你的窥私欲。”
松下诚不再笑了：“我原本没想杀她的。”
他原本想杀的人是由纪，作为北野麻衣的狂热粉丝，他觉得都是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夺走了他的“启明星”，但随着跟踪和试探，他发现北野麻衣抛弃事业和支持她的粉丝后是那么幸福，幸福得毫无瑕疵，让人想要毁掉。
萌生杀意是在两个月前，北野麻衣的丈夫有了空闲，二人一起来接由纪，松下诚看着他们十指交握，彻底起了杀心。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一个“巧合”。
他怂恿喜欢由纪的女孩提前和家长一起带走由纪，怂恿其他男孩孤立由纪，然后告诉想和由纪的爸爸套近乎的掘海女士......
以及，专杀退役女明星的连环杀手出现。
一切都凑到一起了。
“你们不懂……你们这些人怎么会懂？”松下诚嗤笑一声，摘下那个死板的黑框眼镜：“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是什么“高桥麻衣”，她是真希！是干干净净、会发光的小谷信子！”
“爸爸妈妈离开之后，除了地上这摊垃圾，我就只有小谷信子了！”
“便利店的时薪时950円，我每天上完学还要站八个小时，腿都僵了，就为了月底那点钱。你们知道钱用来干嘛了吗？买她代言的所有我能买得起的东西！饮料一箱一箱地买，喝不完我就分给同学求他们尝尝，说这是真希酱代言的呢，请支持她！”
“……哈，哈哈……我像个傻子一样，是我和无数像我一样的人亲手把她捧到了这个位置，是她单方面撕毁了契约，是她先背叛了我！为了她的星光我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她干了什么？”
“她用粉丝浇灌出来的光芒去点亮另一个男人的厨房，她该死，她该死！！！”
“我没错，我净化了她。高桥麻衣死了。死得好。现在活着的……不，现在永恒了的，是真希。”
说到这里，松下诚的眼神似乎飘渺了一瞬，然后更加坚定地点头，对着空气喃喃：“我们会用爱净化所有背叛者。”
我们？目暮警官察觉不对，然后就听自己的手下大喊：“长官，躲开啊！”
目暮警官刚回神就看到一柄闪着寒光的菜刀离自己的脑门近在咫尺——那是松下诚在听到敲门声后就藏在浴衣里的。
他只来得及闭眼，就听耳畔传来三声枪响，萨勒琼斯和提前藏在对面居民楼的奥利弗、丽萨几乎同时开枪，子弹穿透玻璃，给松下诚开了三个血洞。
“砰——砰——砰——”
高文的手落在柯南肩上：“可以了，这把左轮后坐力很强，你的肩膀能抗住三枪已经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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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为什么每次见你你的嘴都是被堵住的
柯南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枪还给高文，然后痛到抬不起胳膊——他用过日本警察配备的枪，打空弹夹都不会给肩膀造成这样的伤害。
“回去让Akai给你处理一下，明天休息，如果后天还抬不起来胳膊，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执行最终任务。”高文不用掀开衣服就知道柯南肩膀上现在一定青的发紫。
“秀一哥回来了吗？”
柯南松了口气，自从来伦敦，赤井秀一待在基地里的时间就少得可怜，如果不是他不信世上有鬼，可能会在睡觉的时候被神出鬼没的赤井秀一吓个半死。
“嗯，基础布置已经完成，今晚也不需要再进行数据分析，从现在到后天，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
“孩子，你要记住我现在说的话。”高文用银色手杖点了点柯南的眉心：“在战场上扣动扳机，不要思考为了什么开枪。侦探的思维和战士完全不兼容，如果你想得太多，就会因为思考而丧命。”
柯南知道他说这个是因为自己在模拟战斗中的失误：“我明白了。”
高文颔首：“希望你真的明白。好了，去冲个澡，然后在大厅集合，我们要开始作战分工了。”
十分钟后，柯南擦着从头顶滴下来的水来到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全息投影的蓝色光粒 ，勾勒出Vauxhall cross（mI6总部）标志性的锯齿状玻璃建筑三维模型。
只能说高文不愧是差一步就当上mI6局长的人，Vauxhall的每一层结构、通风管道、安保节点在投影上都清晰可见。
“你再凑近点，脸都贴上去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柯南猛地扭头，看到了多日不见的灰原哀，不，现在用宫野志保来称呼她更准确，她穿着白大褂，浑身都散发着洗不掉的消毒药水味，刺激得柯南打了个喷嚏。
“很呛吗？”宫野志保闻了一下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消毒彻底一点的话，这里的人可能会死七成左右吧。”
柯南：“？！！！”
她这几天不会是去研究生/化武器了吧？
“两小时后，觉醒者组织将向世界各地预告下一个目标，mI6前行动副总监马库斯·霍兰德，并公布他私下编撰的黑皮书。”高文用手杖敲了敲地面，示意所有人注意倾听。
黑皮书，多由民间机构、智库发布的文书，内容聚焦负面问题，比如黑料曝光、行业乱象揭露、风险警示等，立场尖锐，部分带有批判属性，权威性随发布方而定。
“霍兰德将这本书称为忏悔文件，实际却是他的勋章和退休后的护身符，一份在他手里，一份......我推测，最有可能的物理备份在总部地下七层的‘冷战归档库’。”
“韦特莱斯梅奇（mI6现任局长）在看到示威后会开启从一层到地下的所有气体扩散系统，这种气体吸入，三分钟内接触不到新鲜空气就会死，是防范外敌和内鬼的最有效方式。”高文胡子微翘：“不过幸好，我知道那个气体的配方。”
高文目光落在宫野志保头顶一瞬，举起手里的胶囊：“这种气溶胶能暂时抑制上述特定楼层的电子传感器活性约22分钟，目前一共做出了九粒，这意味着从门禁到地下七层找到目标文件并离开，潜入者最多只有三十六分钟——还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这部分交给柯南、我和莎兰登，汤普森和巴斯奈特解决靠近地下的人，有异议么？”
莎兰登是一名棕色短发的女特工，前FbI，她看了柯南一眼，淡淡点头：“小孩子的身体确实方便隐藏，我没有异议。”
“宫野，你和‘铁匠’负责总控，赤井，你在远处狙击，尽量掩护其他人。剩下的把mI6现存的所有精锐部队拖在霍兰德给情妇买的庄园里，确保我们潜入大楼时精锐部队不会返回。有异议吗？”
赤井秀一惜字如金：“没有。”
“我有异议。”宫野志保忽然出声。
高文明显没有想到她会有反对意见，但宫野志保显然不想在这里说话。
“马尔科姆从日本回伦敦之后藏到了你说的那座庄园里和霍兰德一起花天酒地，就是他杀了阿笠博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宫野志保冷冷道。
高文的手杖无意识在地上敲击几下，代表他在斟酌说辞：“你的能力不在正面交锋上，而且作为你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你的表哥......”
“他不是我表哥，就算血缘无法改变，我也已经成年，他管不了我。”宫野志保态度十分强硬：“这不是无理取闹，我创造且能创造的价值有目共睹，亲手杀了马尔科姆是我应得的报酬。”
高文的语气松动了：“作为一名英国绅士，我不得不告诉你，当女士的自我意愿和她的生命安全有冲突的时候，我们会优先选择保障她的生命。”
“别逗我笑了。”恢复记忆的宫野志保完美继承了拉莱耶的毒舌：“你说的英国绅士，是指十八岁前朝路人扔屎币中指的teenager在十八岁生日十二点铃声敲响的一瞬间就变得彬彬有礼的那个英国绅士吗？”
高文：“......”优雅英国帅老头的皱纹崩裂一瞬。
“well，”虽然长相毫无相似之处，但高文对这个女孩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帅老头绅士一礼，让他看不清他额角的青筋：“如你所愿， Young Lady。”
*
“阿嚏！”拉莱耶警醒地四处张望：“有人骂我。”
安室透看着他身上单薄的风衣，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给他套上上：“穿我的吧，我带了备用。”
“不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就是单纯地有人骂我......”拉莱耶被安室透半强迫地逼着把胳膊塞进冲锋衣袖子里然后拉上拉链：“算了，谁能想到才刚过了不到一周的夏天就又入冬了，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谁懂啊。”
安室透完全听不清他在用哪国语言说什么：“你跟黑人学过rap？”
“你让他冻着好了，就这件风衣还是小兰磨破了嘴皮子才让他披上的。”佐藤美和子看不下眼。
拉莱耶看着毛利小五郎一马当先的背影，对安室透悄声道：“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毛利大叔的朋友鳄鱼约他出来和那个独眼县警十个月前经历的雪崩有关？”
——十个月前，长野县警大和敢助在八岳未宝岳雪山追捕在假释期间潜逃的犯人御厨贞邦，因瞥见神秘人影分神，被对方用步枪击伤左眼，随即雪崩将他吞没。
“十个月里两场雪崩都没埋死他，他和雪崩挺有缘分啊。”拉莱耶喃喃道。
安室透：“......我想这种缘分他应该不是很想要。”
“我觉得我和独眼也挺有缘分的。”拉莱耶认真地数数：“黑田兵卫，若狭三三，还有这个长野县警大和敢助，三个人凑不出一对完好的眼睛，现在独眼突然变成了什么很火的设定了吗？”
——再加一个朗姆，三个人凑不出一对，四个人正好凑出两双，好不对称的地狱笑话。
拉莱耶还没说完，嘴就被佐藤美和子和安室透同时堵上了。
“快出站了，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可保不住你。”佐藤美和子已经隐隐看到了大和敢助的身影。
“好久不见，毛利侦探。”悦耳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长野站出站口，大和敢助和一名便衣女警并肩走来。
大和敢助虽然跛足但身形高大，棱角分明的脸上刻着一道醒目的伤疤，身上那股粗犷与压迫感几乎要溢出来；与之相对，女警身形中等，长发盘成松散的丸子头，面容柔和，眼神却带着一种沉静的洞察力。
他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虽然没有交谈，却有一种无声的气场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两把互补的刀，一把刚猛锐利，一把柔韧精准。
“好久不见，”毛利小五郎破案心切，完全没看自己后面是什么状况：“这是长野县的警察侠侣，这是......你们在干什么？”
上原由衣条件反射地反驳：“*等等，我和他，我们两个才不是这种关系......”
而此时大和敢助已经认出了嘴被两个人死死捂住的拉莱耶：“我说你小子......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你的嘴都是被堵住的啊？”
他这么一说，佐藤美和子和安室透都不好再堵嘴，刚刚收回胳膊，就看拉莱耶很兴奋地越过大和敢助欢快地向上原由衣伸手。
“因为他们都嫉妒我会说话——你好，我叫拉莱耶·尼格莱斯克莱奇·修格斯洛夫斯基，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我的曹贼之魂就在熊熊燃烧，请问你嫁过人吗？”
上原由衣被他的脸和机关枪语速弄懵了，根本想不起来骂他的失礼举动：“嫁......嫁过？”
拉莱耶低头看和自己握手的手指：“嫁过人就太好了！诶，没有戒指，又离婚了吗？”
上原由衣：“不，是丧偶......”
“太好了！”拉莱耶又加了一只手，激动地热泪盈眶：“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你丈夫的死我很遗憾，真是天助我也，不，生命无常，但不得不说你老公走得挺是时候的......唔？唔唔唔？”
毛利小五郎一脚把拉莱耶踹到安室透那里让他重新把拉莱耶的嘴堵上：“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他的嘴每次都是被堵住的了么？”
大和敢助：“......”
——其实他也觉得，由衣的老公走得挺是时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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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本章由M28剧透且透得很干净
“那，我就把你们送到这里了。”安室透向拉莱耶等人摆了摆手，登上了去天文台的大巴。
——虽然他的卧底身份在乌丸莲耶那里已经透明，但能带来危险的不止是乌丸莲耶，长野县除了大和敢助三人之外情况不明，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跟着毛利小五郎办案。
临走前，安室透暗暗向拉莱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老实一点。
拉莱耶敷衍地挥了挥手，转身就撞到了一个圆鼻头圆眼睛，长相憨厚善良的人，他慌忙扶住差点被他的吨位撞到地上的拉莱耶，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您没事吧？”
拉莱耶感受着黏在他肩上的窃听器，向来人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我有事，我被你撞倒之后表面看起来还能露出城府极深的笑容，实际老年痴呆已经发作了，赔钱吧。”
来人：“啊？？？”
大和敢助终于知道为什么拉莱耶身边的所有人都那么爱对他上手，因为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手会一直很痒，很痒......
“你小子还真是......不要吓唬阿林啊！”大和敢助走过来不客气地在拉莱耶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然后把受惊的憨厚男拉到自己身边。
佐藤美和子、毛利小五郎：“阿林？”
上原由衣亲昵自然地揪了一下大和敢助的衣服：“*我说，你正经点介绍啊。”她右手摊开，掌心朝上指向憨厚男：“他是山梨县的警部补，林笃信。”
憨厚男挠了挠头，笑着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山梨县总务课的林。”
佐藤美和子正色：“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佐藤。”
拉莱耶看着几人相互介绍，依旧保持着那种城府极深深藏不露的笑容看着林笃信，可有刚才那句话和大和敢助的反应，林笃信虽然被他看得发毛，却只觉得这个人虽然长了张相当漂亮的脸，然而实在是个傻【哔——】。
拉莱耶在心里忧愁地叹了口气——自己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为什么这群人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个不管是容貌还是笑容都憨厚不已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林笃信，就是整起案件的凶手呢？
还有得到安室透命令放心地找人给他安窃听器的风见裕也......只能说，怪不得风见警部补你长得就这么命苦，你可真是会找人啊，一找就找个真凶，实在是慧眼识“蛛”，还是最毒的那只蛛。
要梳理整个时间线并不难，整个故事要从八年前说起。
八年前，两名窃贼深夜潜入长野县一家枪支专卖店，偷窃猎枪和子弹，却被突然回来的女店员舟久保真希发现，舟久保真希在窃贼的逃跑过程中脚受了重伤。
原本是年轻的冬季两项运动员因脚伤职业生涯彻底终结，但导致她受伤的元凶——两名偷枪贼一个因司法交易制度，供出同伙换得缓刑，另一个被抓后仅仅判了三年且在假释后潜逃，虽然后来又被诸伏高明抓了回来，但舟久保真希已经看不到了。
——因为舟久保真希在偷窃案案发越一年后就跳崖自杀，而这个女孩就是林笃信的女友。
“喂，到你了。”佐藤美和子推了一下正在发散思维的拉莱耶。
“我吗，”拉莱耶笑累了，又露出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我是不重要的挂件，请不要在意我。”
“拉莱耶是来协助调查的，虽然是外国人但正在研究的项目得到了我们政府的支持，是我的朋友。”以拉莱耶现在的表现，佐藤美和子很难不为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感到羞耻，找补的时候脸都觉得火辣辣的。
上原由衣微笑：“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呢。”
佐藤美和子尴尬地笑了：“额，林警部补和大和警部看起来关系也很好呢。”
“嗯，”大和敢助肯定了她的问题：“毕竟我住院的那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我......”
挂件拉莱耶提出疑问：“呐，当时大和警官有没有出现小说男主角常见的失忆桥段呢？比如忘记了上原警官，导致她肝肠寸断投入他人怀抱......啊咧咧，你们为什么表情都这么难看？我说中了吗？”
当时以为大和敢助死了，为了查清师傅死因毅然另嫁他人的上原由衣：“......”
虽然没有失去全部记忆但人刚醒就知道喜欢的女人另嫁他人的大和敢助：“......”
“虽有差，亦不远矣。”刚走过来没多久的诸伏高明做出总结。
拉莱耶无辜地看向捂脸的佐藤美和子和毛利小五郎：“欸，大叔和美和子又怎么了，你们也在为这种小说照进现实的桥段唏嘘吗？”
“......算我求你，”毛利小五郎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闭嘴吧。”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林笃信在不杀人的时候真是好孩子，被拉莱耶阴恻恻地盯了那么久还想着解围。
“大和警官他确实失忆了，但没有忘记上原警官。（大和敢助：喂！）他还没醒的时候医生给他做检查就说了脑内有淤血会影响到记忆，后来诸伏警官找过来，我们知道大和警官的身份后才了解，打伤了大和警官左眼那一枪还让他失去了雪崩那天的记忆。”
——最后一个缺环也补上了。
拉莱耶静静看着朝林笃信露出真实笑容的大和敢助——等他知道现在和他打闹的这个人就是让他左眼失明的罪魁祸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十个月前，大和敢助去追捕在缓刑期潜逃的犯人御厨真邦时，无意 撞见了正在干坏事的林笃信，情急之下，林笃信拔枪射向大和敢助并制造雪崩，但他也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命大还能活着。之后在医院没有冒险下手，也是因为医生说大和敢助失忆了吧。
唔，事情差不多已经理清楚了，现在他要想想，该怎么把这个林笃信像甘蔗一样榨干。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自己变得无辜一点吧。
拉莱耶手指翻飞，在背后敲下一行字。
【to 山下美惠子：今年帝丹小学放寒假前的课外活动，就定在长野县的天文台吧，班主任酱~】
第497章 坐骑
论刚下课就收到捏住自己把柄的人发来的无理要求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目前担任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班主任的山下美惠子可以回答。
那个贱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让她把小学生的课外活动定在长野县天文台这种话！
就算日本小学生的课外活动很丰富，直接跨县也太过分了吧！她得说服家长，最重要的是说服学校，她这个提出方案的人必须提交一份完美的计划书以及承担全部责任，如果上述全都搞定自己还要忍受一路的魔音灌脑，可恶可恶可恶！！！
虽然心里充斥着需要被消音的脏话，但山下美惠子还是赶在领导下班前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小蝙蝠严选，实力没得说。
“国家要培养科技型人才，我们作为首都数一数二的学校应该响应......作为曾经的高中数学老师，我认为从小培养孩子们对天文等科技重工方面的兴趣是必要的......国立天文台的越智丰教授毕业于东京大学，如果有这样的人做榜样，家长们应该也会非常高兴......以上是我的愚见，请您指正。”
校长面露难色：“山下老师真不愧是原先高中部的王牌，你的专业性毋庸置疑，不过......”
山下美惠子在心里大喊：没错，快说下去，快拒绝我！
“不过，既然你都和越智丰教授谈好了，家委会也愿意提供经费，那只有一年级的孩子去，是不是太浪费这次机会了？”校长露出了让山下美惠子绝望的笑容。
“这样吧，四年级以下全都去，由各班班主任带领，剩下的事就都有你费心了，美惠子老师。”
山下美惠子：“......”
不管山下美惠子心里如何骂娘，帝丹小学的国立天文台之旅已经定下，不出三小时，消息通过家长群传到了步美三人的耳朵里。
“从东京大学毕业的越智教授？”后加入的两名成员不在，圆谷光彦的智商优越性变得明显了：“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啊，是博士葬礼那天来吊唁的人，他当时自称是博士的学弟！”
提到阿笠博士，步美又抽抽噎噎地开始哭起来：“我想博士了......”
三个小孩的情绪都很低落，步美的父母对视一眼，本来还对国立天文台的距离和明早就出发的突兀有点意见，现在只觉得自家孩子的新班主任真会选地方。
“阿笠博士是科学家吧，去体验一下科学家的生活也是很好的怀念方式，”步美的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不过去天文台的时候要好好听山下老师的话，不要到处乱跑，如果在雪山里迷路是很危险的，知道吗？”
【未宝岳雪山】
“啊，迷路了呢。”
十五分钟前，毛利小五郎等人去山梨监狱探视鲛谷浩二生前见过的犯人御厨真邦，拉莱耶以外国人不便公开前往政府机构陪同警方办案为由拒绝了同行，选择自己出去“走走”，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虽然迷路了，拉莱耶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在主动往更深处走去。
——唉，这就是手下太能干的坏处了，谜题从一开始就揭晓，简直毫无趣味可言：“莫西莫西，风见君？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监听器后的风见裕也累觉不爱，只能主动打电话联系拉莱耶：“是，我有听到，你迷路了。既然迷路，当务之急不是用监听器逗我，而是留在原地给佐藤警官她们打电话，方便她了解情况之后来找你吧？”
“欸？这难道只是监听器吗？没有一点定位功能啊。”——那就好办了。
拉莱耶套出风见裕也的话之后还故作遗憾：“我还以为只要对着这个小东西说一声‘风见同学’，你就会像智能导航系统一样告诉我怎么走回去，原来不能这么玩啊......啧。”
风见裕也：“......”
这个人刚才说“啧”了吧？是吧！自己没有听错，这个人不仅很遗憾地“啧”了一下，还直接暴露了他想要像玩弄AI导航一样玩弄自己的阴暗想法没错吧！降谷先生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啊可恶！！！
聊了不到三分钟，在安室透手下任劳任怨，通宵加班也无怨无悔的风见裕也逐渐在暴躁的边缘徘徊：“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能听见脚步声？你不会还在往山里走吧！”
风雪将拉莱耶的银色长发揉成松散的雪狐尾，他停在断崖边，睫毛上凝结的霜花随着眨眼簌簌坠落：“嗯？其实我是想往回走的，但这片树林所有树都长得一模一样，我找不到自己之前的脚印，好像越走越远了呢。”
风见裕也深吸一口气：“你......你先停下来不要继续走了，我叫刚才给你安监听器的人过去找你。”
拉莱耶撇嘴：“那个叫林笃信的人？你确定他能找到我？他看上去像是会把自己也走丢的人诶。”
“不要以貌取人，林警官也是秘密公安的一员！”在抓狂的临界值反复横跳的风见裕也一下子就把林笃信的身份秃噜出来了。
拉莱耶鼻翼翕动，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这是......
风见裕也同时从监控器和手机那边听到了非同寻常的响动，忽然神色大变：“你那边什么声音，是熊吗！”
拉莱耶缓缓扭头，笑眯眯的向逐步靠近自己的棕熊招了招手：“啊，好像是的呢。”
“你身上有没有带防身的东西？喂？喂！说话啊！”风见裕也霍然起身，忘了自己还坐在车上，把自己撞得眼冒金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对面只剩动物的吼叫。
“该死！”风见裕也把手机砸到车座上，引擎疯狂咆哮，掩盖了说话声。
“降谷先生，不好了......”
暮色降临，拉莱耶面前这头壮硕的棕熊直立起近三米的身躯，腥臭的涎水顺着泛黄的獠牙滴落，在皑皑白雪上砸出凹陷。
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前掌猛地拍向地面，震起一阵尘土，在确认前方的猎物没有同伴和武器后，它随即张开血盆大口朝那道身影扑去！
银发青年静立在原地，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在熊嘴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身形如被风吹散的烟雾般骤然模糊。巨型哺乳动物锋利的犬齿擦着飘逸的银发咬下，却只咬到一片虚无的空气，巨大的冲力让它踉跄着向前扑出数米，沉重的身躯摔下断崖。
“嗷——”棕熊并没有摔死，这种生物的智慧比人类以为的更高，它前爪挂在崖臂上，只是一使力就重新翻了上来。它愤怒地甩着头，困惑地环顾四周——它的猎物去哪儿了？
而它不知道的是，在它背后纠结的毛发上，正倒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蝙蝠。它收拢着膜翼，在臭但是温暖的毛皮里抖了抖耳朵。
——这么大一片舞台，靠自己巡视一定会累到半死，感谢世界意识主动送上坐骑，阿门，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第498章 Dramatic
从山梨监狱出来，大和敢助不好意思地向其他人道歉——刚才御厨真邦提到雪崩当天曾经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时，他的脑袋忽然剧痛，雪崩留下的后遗症再次发作，打断了问询。
众人又客气了几句，林笃信告辞离开：“那我就先回山梨县警察中心——”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收到了风见裕也发来的短信。
他瞳孔微缩，憨厚的面孔在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丝扭曲，但拉莱耶的影响超出了他的预期，佐藤美和子等人的手机依次响了起来。
“这小子到底在乱跑什么！简直就像带了个大号的柯南，不，比那个小鬼还会添乱！”毛利小五郎气得直接往雪山里跑，被诸伏高明叫住。
“赤手空拳是对付不了熊的，由衣，麻烦你快点跑一趟把我们的配枪取过来，顺便把情况告诉大家。佐藤警官，请你立刻联系这里的猎友会，他们对付熊有经验。”诸伏高明看了眼林笃信：“林警官你......”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林笃信关切地看了眼大和敢助：“人多力量大，我们分开搜寻会快一点。”
“阿林，你在想什么啊，”大和敢助皱眉：“在可能遇到熊的情况下，单独行动是最不明智的举动，再少也要两人一组。”
林笃信尴尬地挠了挠头：“啊，是我太着急了，毕竟这里是山梨县......没办法了，快走吧，如果晚上下雪，可能会连脚印都彻底找不到。”
“好，那就我和林警官，敢助和毛利先生一起进山。”诸伏高明原本想说自己和大和敢助一起，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现在的分组。但他并没有抓住这一瞬间的灵光，因此也没看见林笃信悄悄攥紧的手指。
*
工藤优作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耳边一片空寂，没有工藤有希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这才后知后觉得想起来，自己和妻子吵架了，而且已经整整冷战了一天。
他按下客房服务按钮，要了一壶现煮咖啡和简单的西式早餐，然后打开能够舒缓心情的音乐，闻着咖啡香，将目前发生的四起案子回顾了一遍——不，还是三起，在东京发生的那起是模仿犯所为，这一点，工藤优作在看到到案发现场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但是......
工藤优作脑海中闪过北野麻衣的脸，这个女明星刚出道时有希子已经生下柯南，二人完全没有交集，但现在工藤优作看着她的照片，眼前却总是能浮现有希子的样子。
北野麻衣的眼睛虽然没有有希子大，但笑起来时同样明媚动人，自带一种妩媚。鼻梁高挺精致，小巧而标准的瓜子脸流畅自然。而让工藤优作觉得最像的地方就在于少女感——这是四个案件中最像有希子的受害人。
工藤优作捂脸——只是一天不见，他看什么都能联想到有希子。
好吧，他承认，那天吵架的时候，虽然声音听起来更冷静，但其实他也在生气。
人只要生气，往往就会说出有违本意的话，但违背本意的话往往不是假话，而是用来缓冲矛盾的润滑剂。一旦失去这层润滑，切中要害的话语就会像双头刀一样捅伤两个人。
他知道有希子想要的是什么，也不是不能顺着她去怀疑一下拉莱耶，但工藤优作生气的地方在于，有希子竟然只是因为一时赌气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就算松崎绫子真的不是凶手，她就非得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和松崎绫子同吃同住吗？平时他不介意包容她的任性，但现在，这种任性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不是对她这个人厌烦，更多的是侦探直觉的预警。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就是觉得整起案件都是冲着有希子来的，而有希子明明也是直觉系生物，可为什么她的直觉会忽然失灵？又是谁导致了她的失灵？
只是因为和拉莱耶的争吵？恐怕未必。
工藤优作露出一丝与他人设极为不符的冷笑——冷战是顺带的，实际上，有希子是想借题发挥甩开自己，去见那个女人吧。
贝尔摩德。
“工藤，醒了吗？东京那个模仿案件的影像和文字报告已经传回总部了，我刚拿到手，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丹尼斯的电话打断了工藤优作的思路，虽然知道是模仿犯，但案子之于侦探就像粑粑之于流浪狗，放到眼前，多少都得尝尝咸淡。
“松下诚是个拙劣的导演。”工藤优作缓缓翻看着萨勒琼斯传回的照片。
“导演？”丹尼斯问：“这是你对凶手的称呼吗？为什么？”
“从受害目标的选择到尸体的摆放，你能想到什么？”工藤优作道：“我想到的第一个词汇就是dramatic，戏剧性。”
“事实上，连环杀手追求作案时的戏剧性并不少见。”工藤优作清了清嗓子，这代表他即将进行长篇大论：“其心理一般分为四方面：支配与控制的需求、自我赋权和身份构建、扭曲的外界沟通、以及幻想的外化和仪式化。从这个角度看，每个连环杀手都是导演。”
“支配与控制的需求是他们最核心的动因——通过精心设计、充满仪式感的犯罪过程来体验对受害者生命和命运的绝对掌控。比如这个系列案件里，凶手给受害人换上代表作的衣物，然后精心布置现场。这种掌控感能暂时抵消他们内心深处的无力和自卑。”
“其次是自我赋权与身份构建——对在生活中被忽视，或者对现有生活产生强烈沮丧感的个体来说，制造一起引起社会巨大恐慌和媒体广泛关注的戏剧性案件，是他们刷存在感、构建重要身份的扭曲方式，他们可以从猎手和导演的角色中获得权力感。”
“扭曲的外界沟通，就是tA们对警方和侦探们的挑衅，或者向特定群体表达愤怒、与调查者进行博弈，以此获得智力上的优越感。”
“幻象的外化和仪式化——很多连环杀手的暴力行为源于长期沉浸的幻想。他们将幻想变为现实的过程，常常伴随着严格的剧本和仪式。这些仪式是drama的一部分，执行它们是凶手满足幻想、获取快感的关键步骤，缺少了这些程序，作案本身可能就失去了意义。”
工藤优作最后作出总结：“所以我才会说松下诚是个拙劣的导演，他缺少的不止是对尸体的处理程序，更是对戏剧性的追求。”
丹尼斯长吁一声：“如果真正的杀手也像他这么拙劣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们早就能结案了。可惜，指纹，dNA，能用的手机号，监控......什么都没留下，凶手简直完美地像机器人一样。”
工藤优作面对他的抱怨只是笑笑，却忽然灵光一闪：“丹尼斯，你再说一遍最后那句话。”
丹尼斯被他突然严肃的口吻吓了一跳：“凶手......完美地像机器人？”
“没错，凶手完美地像机器人！”
工藤优作终于弄明白一直缠着自己的疑问是什么了：“松下诚的手法虽然拙劣，但他比真正的凶手多了一样东西——热情。”
“对亲手终结偶像生命的狂热，那种几近癫狂沸腾的热情，真正的‘导演’却没有这些，tA太冷静了。”
没错，像机器人一样。完美的仪式，却缺乏激情，像是没有感情的完成任务，机械式地照本宣科......
如果tA真正想杀的不是她们，那又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工藤优作心跳加速。
元旦番外：小蝙蝠的蝙蝠灯
某年12月的最后一天，拉莱耶打着哈欠，从清晨就把自己关在仓库里蛐蛐咕咕，仓库里不时传来抓狂的尖叫和暴躁的跺脚声，倒腾到下午太阳落山，某位一白天没见到老婆的银发杀手实在忍不住把人提溜出来的时候，拉莱耶忙碌一天的成品共计五个纸扎的小蝙蝠灯以及废纸若干。
琴酒叼着没点燃的烟冷笑：“你是在给那几只不肯吃药的东西做它们最喜欢的蟑螂玩具吗？Rye会很喜欢的。”
没错，这时赋闲在家的杀手和小蝙蝠已经组建了一个温馨的多宠家庭，一共养了两只猫两只狗，十分讲究对称。
第一只猫是小蝙蝠某天在街上遇到的小黑猫，小黑猫主动过来贴贴，黏人又会撒娇，还能帮拉莱耶找到乱丢的胸针，拉莱耶非常喜欢它，给它起名为小柯。
小柯熟了之后是个傲娇，不爱吃饭，给它冻干它只会踢来踢去，就喜欢被拉莱耶拍屁股，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琴酒就炸毛。所以当琴酱关门炖小蝙蝠的时候，小柯一定要在门口守着，不过常常因为炖肉时间太长直接睡着。
第二只猫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缅因猫，很漂亮的猫女王，所以拉莱耶给她起名小美。琴酒把它带回家的原因是小柯太黏拉莱耶，银发杀手心里不爽。
本想带一只母猫给小柯分散精力，然而小柯虽然不是短脚猫但也长不大，而被琴酒带回来的缅因不到六个月就长成了一只能把小柯叼起来走的霸气女王。两只猫相处地挺好，但毫无暧昧之情。
霸气的小美不怎么让人摸，不过很喜欢出门巡视自己的领地，据琴酒观察，它似乎比较喜欢欺负一只总朝它翻肚皮的智障（琴酒原话）公猫，眼光堪忧。
第三个进家门的宠物是一只小金毛，小说重度患者拉莱耶向琴酒软磨硬泡了好几个月，琴酒终于同意用自己的王霸之气替老婆训练出一只金毛猎犬。
众所周知，金毛这种阳光开朗大男孩是不适合当猎犬的，但琴酒慧眼独具，手一指就选了一只腹黑金毛。该金毛确实很有打猎的慧根，就是太有慧根了以至于会在小蝙蝠哼哼唧唧装死的时候叼着拖鞋抽他。
从被一条狗用拖鞋抽之后，拉莱耶就和这条狗开启了长达一年的战斗，然后惊讶地发现......这只金毛的智慧超出想象。
具体表现为它在琴酒面前对拉莱耶不客气是因为它知道琴酒不喜欢宠物太粘着拉莱耶，但琴酒吃醋撵走其他宠物的时候却会放任它的存在，最后，拉莱耶啧啧称奇地给它取名为透透——看人透彻，实在难得。
至于最后一只黑背为什么叫Rye......当然是因为它经常让琴酒幻视某个讨人厌的日英混血前FbI。
大概因为它是被人扔掉濒死的时候被拉莱耶捡到的，所以这只黑背来的最晚却最黏拉莱耶，怎么打骂踢踹都不走，最后拉莱耶只好把它留了下来——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它好用。
只要拉莱耶变成本体藏在大黑背肚子上就能完美融入环境，连琴酒都很难找到；还可以驮着小蝙蝠到处跑，是小蝙蝠的完美坐骑。某一天，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拉莱耶下意识地就叫了他一声秀秀，从此，秀秀就正式取代了“小黑”这个敷衍的名字，成为了黑背的专称。
“才不是蟑螂玩具！”拉莱耶怒了：“哼，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居然说我做的是蟑螂，我绝对不要给琴酱了！”
他吹了声口哨，黑背秀秀飞快奔来待命：“汪！汪汪！”
银发青年嘭得一声消失，一只小蝙蝠和黑背毛色融为一体：“驾！”
黄昏的草地上升起薄雾，巴掌大的小蝙蝠稳稳趴在黑背头顶。它收拢着黑色的翅膀，只用尖尖的小爪子勾住犬毛。黑背犬肌肉贲张，流线型的身体在暮色中划出银黑相间的闪电，四爪翻飞间草叶簌簌作响。
风从它们之间穿过，将蝙蝠绒毛般的尾膜吹得微微颤动。它抬起前爪理理被风吹乱的耳毛，俯身在黑背耳边吱吱了几声，黑背随即化为一道闪电——作为吸血鬼的眷属，不对，眷狗，有点特殊能力也是很正常的吧？
“新一，”买菜回来的毛利兰手里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有人放在我们家门口的东西，是送给你的吗？”
是的，毛利兰，不是工藤兰。没改姓不是因为这对青梅竹马没结婚，是几年前，保守的执政党突然放弃了夫妻结婚必须改姓的法律。
不仅如此，历史教科书还还原了真相，大米也降价了，像是最高层的人突然长良心脱胎换骨，又或者是根本换了一拨人。但由于一切都发生的润物细无声，所以普通民众并没有产生什么激烈的反应。
工藤新一抬头看见那个歪歪扭扭造型奇特的东西，瞳孔一缩，若无其事道：“估计是谁的恶作剧吧，好丑，扔了吧。”
毛利兰歪头：“我觉得挺可爱的啊，拿去给小芽玩吧。”——小芽，是他们长女的名字。
“万一是黑粉寄来的诅咒就糟糕了。”工藤新一抬手：“交给我处理吧。”
毛利兰也没纠结，放到了他手上：“新年快乐，新一叽~”
“新年快乐。”工藤新一等毛利兰去洗菜的时候，反手就把这个蝙蝠灯扔进了垃圾桶。
“你怎么还敢......”诸多复杂的情绪汇集在眼底，工藤新一眼眶发红，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垃圾桶里的东西，恨不得一把火给它烧了。
他忽然起身，提起垃圾袋离开了家门。
几个小时后，把女儿哄睡的工藤新一回到了自己床上，毛利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睡眼朦胧中含糊道：“柯南，你桌子抽屉里有什么一闪一闪的？”
工藤新一顿了一下，走到书桌前——抽屉里丑的要命的蝙蝠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到底为什么会把那个人送的东西捡回来？
工藤新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关好了抽屉。
窗外的烟花冲天而起，热闹的夜幕中，他低声道。
“新年快乐。”
第499章 契机
“你也是FbI？”
面前的门被打开，酒气扑面而来。伊莎贝尔的前经纪人眼袋下蓝得发紫，是宿醉带来的饰品，细看脸上的毛孔如同硕大的陨石坑，憔悴得惊人。
“我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把伊莎贝尔的事告诉其他人，从来没有。再让我说一百遍一千遍还是这个答案。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查出来？还要监视我多久？”
工藤优作抬手：“先生，请您冷静一下。我并不是FbI，我叫工藤优作，只是一个小说家，偶尔会给警方提一点意见。我今天来并不是要拷问您什么，我更倾向于用‘互相帮助’来形容这场谈话。”
经纪人嘟哝一声：“互相帮助？”
“是的，我有一定的把握确定，凶手杀害伊莎贝尔并不是因为和她有私人方面的仇怨。tA可能是黑魔法的爱好者，在进行某些需要满足特定条件的仪式，也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直到tA杀到自己真正想杀的人。”
工藤优作知道这个老人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事实上，我已经很久不和警方合作，所以重新取得许可见您一面可不容易，那么现在，您是否愿意坐下来好好跟我聊一下了呢？”
五分钟后，去厕所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的经纪人重新回来：“叫我坎特就好——工藤优作，我知道你，世界知名小说家。”
工藤优作装作没看到坎特刚刚在厕所谷歌自己：“能被mcA的资深代理人记住是我的荣幸。”
“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老了，而且时兴的这些年轻人已经不符合我的审美。”坎特点了根烟。
“我和伊莎贝尔合作了六年，陪她度过了她在好莱坞的黄金期。我们合作终结的时候并没有不愉快，因为最开始签订时的解约条款就已经很清晰——如果伊莎贝尔因个人重大人生决策，如婚姻，健康等主动息影，可无违约金终止合约。”
“她之后我还带过很多巨星，62年之后我开始转型电影制作，偶尔给我合作过的人写点传记。就这么简单，我已经是个快去见上帝的老头了，在我回到比弗利山庄在家人的包围下彻底闭上双眼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任何。”
一根烟抽完，坎特把烟蒂摁在水晶烟缸里：“那么，既然是互相帮助，也说说你吧。你刚才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警方合作，所以，让你回来的契机是什么？”
“我的妻子原名藤峰有希子，符合犯罪人下手的目标。自从这个案件发生后，我心里一直有些不安定，所以迫切的想把凶手捉拿归案。”工藤优作也没有隐藏，直接把自己内心的话说了出来。
坎特沉默片刻：“稍等，我查一下手机。”
“啊......还真有这么个影后。”坎特嘴角微微下撇，露出有些牙痛的表情。
工藤优作察言观色的能力略胜儿子一筹，一打眼就知道坎特大概是觉得把工藤有希子和伊莎贝尔放在一起太抬举工藤有希子了。
“哦，不要觉得我太冒犯，事实上，我觉得那个韩国人和芬兰的索尔海姆都不太能和伊莎贝尔相提并论。”
作为曾服役的海军，坎特有老美国人的直言不讳和完全不在乎得罪人，尤其是外国人的傲气：“而且......”
老人戴上老花镜，上下打量工藤优作一番：“据我所知，那个韩国女星嫁的是他们国家的企业巨头，索尔海姆的丈夫姓马蒂斯，是英国有名的航空公司巨头，伊莎贝尔就不提了，你......工藤家在日本有什么家族企业吗？”
工藤优作：“......”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自从被FbI监视我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过心情了。”坎特把笑出来的眼泪擦干：“我能想到的都已经说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可怜的老头，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了么？”
工藤优作的直觉告诉他坎特确实和整起案件无关，正想起身告辞，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契机？”
坎特看着折返的工藤优作，奇怪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契机。”工藤优作语速因兴奋而变快：“伊莎贝尔三人已经退役多年，即便她们不是凶手真正要杀的目标，可为什么偏偏是她们？刺激tA突然动手的契机是什么？”
坎特想了想：“可能tA之前一直被关在监狱里，最近刚被放出来？”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工藤优作从手机上调出世界地图。
“从首尔到赫尔辛基（芬兰首都）直线距离约7060公里，横跨欧亚大陆，赫尔辛基到费城约7800公里，跨大西洋。作案地点间隔如此大，而且时间有工作日有休息日，并不固定。这个犯罪组织背后的策划人要么本来的工作就有到处跑的性质，要么就是有丰厚的财力，或者二者兼备。”
坎特微微耸了下肩：“世界上不管工作日或休息日都要到处跑的工作可不少，我刚当经纪人的时候也要跟着明星和剧组到处跑呢——你忽然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此刻，工藤优作的双眸亮的惊人：“经纪人，没错，经纪人的嫌疑确实最大！”
坎特疑惑地指了下自己：“？”
“不，我不是说您。”工藤优作道：“我是说，这个案件的策划者的职业很可能是经纪人。”
“作为影视工作者，您对连环杀手这个议题也不陌生吧？”
坎特笑了：“当然，你知道美国每年有多少和犯罪有关的电视剧电影企划案在各大影视公司攥着吗——上千万。人们对凶杀案总是有着难以抑制的热情，最经典的就是开膛手杰克。”
工藤优作点头：“没错，就算把连环杀手认定为疯子，但疯子下手也是挑对象的。比如目前对开膛手杰克得到广泛认可的猜测就是他因为小时候被母亲抛弃，所以仇视所有随意堕胎的女性。”
坎特已经年近九十但脑子转得不慢：“哦，你想用类比思维。”
工藤优作没有否认：“很多案例都可以证明，连环杀手挑选的对象身上都映射着伤tA最深的那个人的影子。那么我是不是可以以此来猜测，这起案件的凶手是一个......被在巅峰期退圈结婚的女明星伤害过的人呢？”
“被这种人伤得最深的有两类，一类是松下诚那样的狂热粉丝，但由于这种人往往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无法完成跨区作案，财力也不允许。一类就是因明星突然退役，精神和物质生活受到双重打击的......经纪人。”
坎特目露赞赏：“嗯，我不得不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和伊莎贝尔这样和平‘分手’，我并不是她的第一个经纪人 ，而且在认识她之前我就已经获得了不错的位置，她的离开打击不了我，但如果是其他的小经纪人嘛......那就说不好了。如果tA是在美国生活，可能会一下子从精英阶层变成流浪汉呢。”
“工藤......优作？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很不错，在我见过的人的智商里，你至少可以排到前三。”
“谢谢夸奖，不过有个人比我更厉害。”工藤优作想到被有希子粗暴打断话语的拉莱耶，轻叹一声：“他只是在初步了解案情后就锁定了这个职业，而我却因为各种原因，兜兜转转才回到了这个位置。”
理清了思路，工藤优作起身告辞：“您给我带来了很多帮助，如果您对FbI有什么要求，我可以代为转达。虽然不一定能做到......但我会尽力。”
“我的要求就是请他们快点撤离。”坎特翻了个白眼。
工藤优作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您也知道凶手很可能是经纪人，说不定tA会忽然想要找人当替罪羊，在这种情况下，FbI的监视也是一种保护。请您稍微忍耐一下，我会尽快破案的。”
“保护？”坎特嗤笑一声：“他们要是真能保护，卢卡斯和塞拉就不会死了。”
工藤优作随口一问：“他们是？”
“那对被FbI盯上的母女的经纪人，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那对母女其实是一个人，应该是谣传吧？我从三十岁就开始注射肾上腺素红也没那种效果。”坎特也随口一答，没注意到工藤优作陡然变得险恶的表情。
“......您说的，是莎朗温亚德母女吗？”工藤优作几乎要撑不住儒雅的表情：“她们的经纪人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坎特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一个多月前吧，自从莎朗温亚德被FbI盯上之后，他们的经纪人就一直处于我这个状态，保护加监视，但还是没用，一个被毒杀一个被枪击......”
坎特说着说着也回过味儿了：“一个多月前？”
工藤优作脸色难看，订飞机票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一个多月前，这个时间点离第一起案件的时间非常接近，如果贝尔摩德的经纪人死亡就是凶手动手的契机，那符合所有条件的人......
只有松崎绫子！
第500章 勇者优作
【未宝岳雪山】
“吱，吱吱吱（别着急，我过几天就带倭倭头给你吃）”
圆滚滚的黑色小蝙蝠展开肉翼，像片会飞的小绒毯，在雪山里格外醒目。不过由于蝙蝠并不在熊的捕食范围内（还不够塞牙缝），所以晃荡了一圈无功而返还当了一回免费坐骑的棕熊吃完小蝙蝠画下的大饼后没精打采地回了洞。
棕熊每走一步都在雪地里陷出个深深的脚印，见它没有再返回的意思，小蝙蝠扑腾几下翅膀，又变回了人形。
“这给我带哪儿来了......”
拉莱耶环顾四周，视线被右侧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雪地吸引住了。
凛冽的空气里浮动着冰晶，大雪覆盖的山谷间，一丛白色坐禅草正静立在背阴的岩石缝隙间。细长的叶片微微蜷曲，边缘凝着霜花，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莹白，仿佛千万片细雪凝成的禅意。
山风卷着雪沫掠过，草叶却不曾大幅摇曳，只是谦卑地垂首，宛如入定的老僧。月光穿透云层的刹那，草茎上的冰晶折射出细碎的虹光，与周围苍茫的白形成奇妙呼应，既不张扬，又难掩清辉。暮色中，雾气在草叶间缓缓流转，空灵地仿佛不在现世。
“哇，得给琴酱拍下来。”
拉莱耶兴致勃勃地蹲了下去，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把手机扔到断崖了。
“你要给我看什么？”
带着怒气和冷笑的声音震掉了树杈上的雪，但这寒冰凝结一般的声线听在拉莱耶耳朵里却格外动人。
“琴酱！”拉莱耶开心地起身扑过去，根本不记得这几天干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你怎么总能找到我？”
朔风卷着雪沫掠过男人冷峻的眉眼，墨蓝的天幕下，雪地反射着碎银般的光。琴酒静立在冰壳覆盖的枯林边缘，黑色仿制水貂皮在寒风中抖出波纹。
他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似乎未被风雪沾染分毫。脊背挺直如冰崖，即使厚重的皮裘也难掩肩线流畅的力量感。然后貂皮大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接住了飞奔而来的欢脱非人生物。
“你不会真以为，这是什么普通的戒指吧。”
拉莱耶的右手被男人攥在掌心，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被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冰凉的金属被体温焐得渐渐发烫。
琴酒玩味地看着在他的目光下逐渐心虚的小蝙蝠，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绸：“没有装饰的素戒，确实没有别人送的红宝石好看，嗯？”
这个“嗯”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表面冷冷淡淡，实际在气声的修饰下千回百转，吓得小蝙蝠滑跪抱大腿：“请苍天辨忠奸，清汤大老爷明鉴，小的绝无此意啊清汤大老爷！！！”
琴酒的眉毛动了几下，大腿微微使力——甩不开。
琴酒被他耍无赖试图用搞抽象蒙混过关的行为气笑了：“松开，我数三个数，不然——”
拉莱耶那双贼兮兮的手正要顺着大腿向上走，试图用不那么正经的方式让某个看起来要跟他算总账的人消消气，结果用力一扯，裤子没扯掉，稀里哗啦掉出来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钻石饰品，在雪地里几乎能把人的眼睛闪瞎。
“——不然白钻掉到雪地里会找不到。”琴酒慢悠悠地接下了后面半句话。
不过很显然，地上的那位已经完全听不见银发杀手的话了。虽然是蝙蝠但由于被乌鸦养大所以同样养成了喜欢收藏亮晶晶的爱好，地上的某人见钱眼开到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打算做什么，趴在雪地上兴奋地翻着自己喜欢的样式。
地面上五颜六色、璀璨夺目的钻石首饰与未经雕琢的原石交相辉映，白色的纯净无瑕，黄色的温暖明亮，蓝色的深邃神秘，红色的热情奔放，绿色的清新淡雅，紫色的高贵典雅……这些色彩斑斓的宝石在月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令小蝙蝠恨不得在当场捧着他们打个滚。
“琴酱！我爱死你了！你去洗劫了几个矿啊！一天戴一个，嘿嘿嘿，带不完，嘿嘿嘿嘿嘿......”
小蝙蝠幸福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完全没感觉到藏在暗处的危险。
“最喜欢哪个？”琴酒银灰色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晦暗不明。
拉莱耶选择困难了：“项链和耳钉都喜欢......原石的话最喜欢这个！”
小蝙蝠捧起一对鸽子蛋大小的红钻石，脸颊在上面蹭啊蹭，灰蒙蒙的眸子里闪烁着迷醉的光芒：“切割的手法也完美！世界级收藏品！我要每天抱着它们睡觉！”
听到他的回答，琴酒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当然......可以。”
——抱着钻石睡当然可以，至于怎么抱，那就不是这只小蝙蝠说的算了。
“我来的时候有不少警察都在往山上走，你再不过去就不好收场了。”见拉莱耶已经在钻石里至少沉迷了十分钟，琴酒终于出声。
拉莱耶不情不愿地收起钻石：“真想让我走的话，琴酱刚才就不要出现啊。你都在这里了，我怎么可能想走嘛。”
“呵，”琴酒冷笑一声：“那上周爽约的是谁？”
拉莱耶忿忿撇头：“还不是因为琴酱对我太苛刻了，我都已经把人打发得远远的了，你还乱吃醋。”
琴酒眼神一寒：“乱吃？”
拉莱耶屁股一紧，赶紧转移话题：“话说，琴酱你找过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慢很多啊，路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贝尔摩德。”琴酒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收拾他：“伏特加发现她最近行动有异，似乎有一拨人盯上了她。如果贝尔摩德被别的势力抓走，我不认为她会当个硬骨头。”
——如果贝尔摩德告诉其他机构拉莱耶的特异之处，对拉莱耶会是灭顶之灾。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唔......”
琴酒扭头：“不会是你......”
“当然不会。”拉莱耶断然否认：“我只是给某个因为害怕不得不拿起武器自保的聪明女人指了条路而已，然后我就立刻退出了。毕竟，谁知道工藤优作会不会突然有世界意识作弊，让他灵光一闪提前察觉到我呢。”
“自保？退出？”琴酒皱眉：“说清楚。”
“其实最原始的锅大概还是在我身上。”拉莱耶痛快地承认了：“我来东京第一天就发现了柯南的不对劲，因为不了解情况，就直接当笑话讲给她听了，谁知道直接就踩雷踩到了她的Angel。”
“后来我不是让你从贝尔摩德和藤峰有希子的经纪人开始调查吗，她就算当时没察觉，知道我和你是真心在一起之后也会重新回去抹去自己的把柄，这一来二去，她只要脑子还没坏就知道我已经调查过她和有希子的过去了。”
拉莱耶摊手：“不然，你以为她在毛利事务所射我那一枪是心血来潮？错，她知道我调查她之后就想报复我了。”
“藤峰有希子这个人呢，颇有一种不打在她身上不知道痛的天真的残忍，她自诩跟莎朗是好朋友，但从来没认真看过跟在贝尔摩德身后那两个经纪人，松崎绫子倒是因为她和贝尔摩德的关系和那两个经纪人蛮熟悉的。”
藤峰有希子在乎松崎绫子，所以贝尔摩德不会杀她，最多就是警告一下，但松崎绫子却被那两个经纪人的死吓破了胆。
——这些年，藤峰有希子变工藤有希子她忍了，当初差点因为有希子的离开滑到斩杀线下面她也忍了，变成工藤有希子的叛徒还恬不知耻完全没自知之明地挨过去她是忍上加忍。但因为有希子的私交，自己的生命也收到威胁，松崎绫子彻底忍不下去了，她要反击，而且是连着贝尔摩德一块儿反击。
拉莱耶歪了歪头：“我只是当了回匿名老师提供了点思路和毁尸灭迹的注意事项，然后就彻底撒手任凭发挥了。”
琴酒若有所思：“你从那个时候就退出了，那松崎绫子是怎么拿到那么多消息的，她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动动脑子，想想那两个经纪人是在哪儿死的，除了我们，谁能毫不费力地搞来一大堆氯胺酮还完全不怕组织。”
“FbI......”琴酒转过弯了：“在伦敦设局杀赤井秀一前上司的那拨，领头自称是doctor的人。”
“聪明宝宝~”拉莱耶在琴酒脸上亲了一下：“赤井秀一靠不住，我只好把工藤优作拉过来喽。我是真的祝福勇者优作先生从恶龙的小兵手里保下公主有希子，前提是，这个公主别太拉胯。”
第501章 公主的选择
在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了二十多分钟后，工藤有希子心里的气终于消了那么一点。
“有希子前辈和老公的感情真好啊。”韩裔化妆师一边给她化妆一边吹捧：“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把你看得这么紧，啊，我也想要这么英俊有钱又疼老婆的男票~”
工藤有希子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还要装成嫌弃的样子：“哼，真知道自己不对的话昨天就该这么做了。”
说着，她终于赶在铃声即将结束时接起了电话：“怎——”
“你现在在哪里？松崎绫子在你身边吗？”工藤有希子第一个字都没说完，工藤优作的问题就机关枪一样涌了过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工藤有希子微愣，她虽然任性，但还是分得清工藤优作说正经事的语气的：“等我一下。”
她向化妆师指了指电话，歉意一笑，从座位上离开。
“欸？我还没定型，一会儿又要重新卷......”工藤有希子走得太快，化妆师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不太高兴地撅了噘嘴。
“惠媛啊，怎么了？”松崎绫子的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哦，没事，有希子前辈去接大作家的电话了。”松崎绫子对工藤有希子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化妆师当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告状。
松崎绫子的助理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有希子前辈夫妻感情真好啊，才冷战了不到两天就忍不住了。”
化妆师随口道：“不过好像不止是和好那么简单吧，我听对面口吻很急的样子，还提到了松崎女士，好像有重要的事情说呢。”
“这样啊。”助理自然地点点头：“既然是重要的事，你就先去给男演员化妆吧，我先走了。”
*
“有希子，你有没有告诉松崎绫子你想知道关于莎朗的消息？”
工藤有希子下意识摇头：“还没有......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莎朗的消息？”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有堪称恐怖的推理能力。
工藤优作知道她不需要自己回答：“那她有告诉你，贝尔摩德的两个身份——莎朗的经纪人卢卡斯和克里斯的经纪人塞拉都死了吗？”
“什么！”工藤有希子发现自己声音太大，捂住了嘴巴：“怎么死的，是谁杀的？”
“你想听真话吗？”工藤优作道：“大概率是她自己。”
“不可能！”工藤有希子反驳：“莎朗为什么要突然杀了他们？她是做了很多错事，但都是那个组织逼迫她做的。她根本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坏，不然怎么会屡次对我和新一小兰手下留情？”
“是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还是她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工藤优作不明白工藤有希子为什么会盲目地信任贝尔摩德。
“对我们手下留情就是善良？有希子，你能清醒一点吗？那不是善良是护短。护短是人的天性，无关善恶，这个道理只要多读点书多接触真实的世界就能明白，贝尔摩德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你目前刚好在她划定的保护圈内！”
“你该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了，有希子。人是会改变的，不要再试图等她了，她不会来的，就算她去找你，也很有可能是为了对你出手。”工藤优作说到最后几乎是恳求了。
“不管是她想对你做什么，还是别人因为她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的处境都很危险，不要再闹脾气了好吗？”
工藤有希子心里发寒，她想反驳，但贝尔摩德的所作所为让她没有反驳的底气，而且......虽然对卢卡斯和塞拉并不熟悉，但以前也是说过话的人。死人了这么重要的事，她这些天和松崎绫子谈天说地，松崎绫子竟然一个字都没提，这确实不正常！
“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工藤有希子问。
“38天前。”从坎特的家里离开后，工藤优作已经查出了具体时间，但死亡现场涉及FbI不对外公开情报，他无权查探。
“朴雅真死在27天前，然后是艾拉·索尔海姆......我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卢卡斯二人的死和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也不知道刺激凶手的契机是什么，但几乎可以断定凶手的职业是经纪人。”
最后，工藤优作缓缓说道：“有希子，你相信我的直觉吗？”
*
“收工！”
绿幕的打光关闭，四处响起终于能睡懒觉之类的欢呼。角落里，道具箱堆成的小山被推倒，露出藏在后面的香槟塔，开瓶声此起彼伏。
“谢谢你，有希子，你愿意来客串替我节省了一大笔支出，还节省了不少时间。”松崎绫子笑盈盈地和工藤有希子碰杯：“一会儿要不要出去放松一下，我请客。”
工藤有希子看了眼时间，眸中闪过一丝焦虑——工藤优作的飞机还有还有三个小时才会落地洛杉矶。
——“正常拍摄，和剧组所有人待在一起，不要独处，也不要和某人单独待在一起，别让人看出你的异常，直到我去接你。”
工藤优作的叮嘱犹在耳畔，但拍摄结束的时间却提前了，拒绝会让人发现异常，谎称身体不舒服也不行，因为这么说的话松崎绫子很可能会提出要亲自照看或送她回酒店，这也是独处......该怎么办？
“我突然有点饿了，不如我请大家去吃饭吧。”工藤有希子主动出击：“这几天我也没少麻烦大家，我看附近有家披萨店好评很多，而且通宵营业，不如我们就去哪里？”
然而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她预想的回应。
“不好意思啊有希子前辈，我还要赶地铁，就先走了。”
“我家人/男朋友/室友还在等我，抱歉了有希子前辈。”
上述这些还是受过前后辈文化熏陶的亚裔，摄像师等白人根本听她说话，拿着东西就直接走了。
“看来只有我陪你了。”松崎绫子还是那副亲切随和的样子，但心里有了疙瘩的工藤有希子总觉得那笑容怪怪的。
可是话是她自己说下的，她再怎么磨蹭场地的租借时长也到了，最后还是不得不跟着松崎绫子去了披萨店。
幸好，她选的披萨店在剧场附近的大商场里，客流不少。工藤有希子食不知味地吃完披萨之后，松崎绫子也没往偏僻处走，二人就像普通闺蜜一样在彩妆区流连。
“看来涂什么颜色还是看脸，你涂什么都好看。”
松崎绫子一向很喜欢收集口红，从年轻时就有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没有变。她拉着工藤有希子一支支试，渐渐地，工藤有希子紧绷的心开始放松。
——她当然相信优作，但他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绫子姐一定有问题不是吗？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是今天，没有人会在这种大商场动手的。
“试试这支。”松崎绫子把工藤有希子按在凳子上。
商场的射灯在她俩之间投下一小片光晕，将周围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工藤有希子微微仰头，松崎绫子站在她身前半步，左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肌肤传过去。
“别动，”松崎绫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带着大姐姐般的不容置疑。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橙花香气，右手持着口红，笔尖细细地描摹着那片柔软的唇形，动作慢得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她忽然开口，指尖擦过工藤有希子的下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摩挲：“这里都有点干了。”
工藤有希子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放轻——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是在对待一件完美的作品。明明是很亲昵的动作，却又透着一股疏离。
“有希子，你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松崎绫子忽然停了手，微微偏过头，仔细端详着她的作品。灯光下，那抹紫调的豆沙色显得格外温柔，衬得工藤有希子肤色愈发白皙。
“很美。”她轻声说，眼神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喜爱，有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工藤有希子抬眼，撞进她的目光里。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道：“绫子姐，你最近有没有听说过莎朗的消息？”
“......”松崎绫子让店员把试用过的颜色的正装都包起来：“你还是问出来了啊，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对你说这些事的。”
“自从莎朗失踪后，她的事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只不过大家都不敢公然讨论而已。FbI说她可能涉及一些很恐怖的人体实验，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变老。”
松崎绫子搓了搓胳膊，似是心有余悸：“你也知道其他明星都用什么，肾上腺素红之类的东西依旧够残忍了，可那样也只是短暂回春，她能保持青春，身上又藏着多少秘密呢......”
“她失踪之后，我们这些人都被FbI问过，卢卡斯和塞拉被FbI纳入了证人保护计划，即便如此还是被莎朗杀了，FbI说她为了掩盖秘密，可能会挨个处理知道她过去的人。”
松崎绫子叹了口气：“你和莎朗的感情好我也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上扶梯，工藤有希子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可能是某家店铺的镜子恰好反射的光，也有可能是——
瞄准镜的闪光。
工藤有希子下意识转头，而一个人反应比她更快。
“趴下！”
消音的子弹穿透血肉和骨骼，发出闷响。
将工藤有希子扑倒的松崎绫子左肩被从上方打过来的子弹击穿，然后二人一起从扶梯上滚落。
第502章 祸从口出
【未宝岳雪山 布帕炭窑】
找人时被吓得差点吐出来的佐藤美和子见到围炉边老神在在的银发青年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对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再给我乱跑试试看！”
“你这样会吓到别人的啦暴力女警。”拉莱耶懒洋洋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我不是一见到人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佐藤美和子这才想起来向炭窑的主人打招呼：“我是佐藤美和子，警察，打扰您了。”
“不客气，我叫大友隆，是这个炭窑的主人。”长相潦草的胡子大叔呆呆地，很像拉莱耶遇到的那只棕熊不张嘴的时候。
窑内弥漫着炭灰味，空气里浮动着木炭燃烧后的灰白色粉尘，虽然地方狭窄，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有着独属于单身糙汉的温馨。
随着时间的推移，炭窑里的人数逐渐增长，而拉莱耶的脑袋有如跪在岳飞祠前的秦桧像，成了每一个进来的人的必经打卡地。
“喂喂喂！再打我就出去当雪山精灵了！”拉莱耶抱头大喊。
“我看你是想当熊的人肉冰淇淋！”毛利小五郎到现在还心脏狂跳：“你知道你惊动了多少人吗？要不是因为你是外国人，我现在就让你向大家切腹谢罪了！”
“我身上淌着斯拉夫人的血，天生就有让熊臣服的能力！”拉莱耶浑身写着不服：“别不信，如果你们早找到我半个小时就能看到我骑熊的英姿！”
众人齐齐翻白眼，包括儒雅的诸伏高明——他确实翻了，只不过翻的并不明显。
“对了，你是怎么从熊嘴里逃出来的？是大友先生救了你吗？”佐藤美和子目光移到大友隆放在墙边的看着像枪一样的东西。
大友隆连忙否认：“不不，我可对付不了熊，我只是在巡视雪山的时候碰到了他，看他身上就一件毛衣，所以赶紧把他带回来了。”
“墙角那个不是枪啦，”佐藤美和子的问题明晃晃写在脸上，拉莱耶就顺口解释了一句：“我看过了，是引发雪崩的音响装置。”
“引发雪崩？”不久前刚和西园寺孝宏一起被人为引发的雪崩埋了的大和敢助对这个词语组合十分敏感。
大友隆：“*这里属于北侧和西侧雪崩的交叉地，所以我会偶尔故意引发一些小雪崩来避免大规模雪崩的发生。通过这种音响装置，朝设置在雪崩点上的扩音器发信号启动，就会引发小规模雪崩，这也是防控雪崩的一种方式。”
佐藤美和子扭头看拉莱耶：“所以你真是自己从熊嘴里逃出去的？”
“因为我当时正好在断崖边嘛，就用外套系了个绳子然后跳下去了，等熊走了才爬上去，但手机已经找不到了，我就一直走一直走......然后就碰到了大友先生。”
拉莱耶正半真半假地编着，炭窑的门突然再次被拉开，安室透的扶着门扉喘气，明明是冰天雪地，汗水却打湿了一头金发。
炭窑里温度极高，门外的冷风吹进来，激得佐藤美和子打了个喷嚏。
“快把门关——”拉莱耶的话被安室透的拥抱打断，被风见裕也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弄到ptSd发作的男人根本顾不上场合，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拉莱耶。
见此情景，毛利小五郎神色忽然有点复杂，然后扭头装没看到；上原由衣偷偷看了眼大和敢助，发现他没什么特殊反应后有点失落；诸伏高明观察力惊人，看到了安室透垂下的眼睫里闪过的那丝瞬间消逝的水光，心里有了结论；佐藤美和子倒是小小地起了一下哄，但很快她就看不了热闹了。
“拿到手机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安室透的问题让第一个接到电话的佐藤美和子有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如坐针毡感。
拉莱耶想了想：“你手机号太多了我记不住。毛利大叔的我只记了事务所的电话。”
佐藤美和子干笑：“没错，我的手机号码从办下来那天就没换过，特别好记......这是什么？坐禅草？”
拉莱耶点头：“我在雪山里发现的，好看吧？”
佐藤美和子无语：“它在雪山里应该是好看的。”但现在就未必了。
这坨......这朵坐禅草因为安室透的冲击从拉莱耶裤兜里掉了出来，刚好被最后一个进来的林笃信看到。
大和敢助第一个发现了他：“阿林，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林笃信的目光在白色坐禅草上停留一瞬，然后憨厚地挠了挠头：“既然拉莱耶先生已经安全，这里人这么多我就不进去了，我先回山梨县总务科了，回见。”
毛利小五郎揪着拉莱耶起身道谢：“今晚麻烦你了。”
大和敢助也觉得这屋里有点挤：“阿林，我和你一起下山吧，万一还有熊呢。”
“不用了，今晚这么多人进山，就算有熊也早就躲起来了。”林笃信拒绝了大和敢助的提议：“山路越晚越不好走，你和上原警官也早点离开吧。”
拉莱耶对着林笃信离开的背影探头探脑：“他走得好落寞，是不是失恋了？”
“那是单身狗吃狗粮吃噎着了。”毛利小五郎在推理之外的其他地方都很 犀利：“我们也该走了，你跟我一辆车。”
一行人辞别炭窑时，被召集来的猎友队还有一些人没撤走，上原由衣见大和敢助面露思索，问道：“阿敢，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多在山林里走走能不能帮助我想起那天的事。”大和敢助摸了摸自己瞎掉的眼睛。
“最好不要哦。”拉莱耶凉凉道：“先不说大和警官不到一年遭遇两次雪崩是不是命里跟雪犯冲，单论凶手杀害毛利大叔的朋友的原因，明显就跟你遭遇雪崩那天的事有关。”
“你一个人在林子里转是送菜，两个人一起相当于黄泉路上多一人，三个人就要看对方对雪山的熟悉程度......”
佐藤美和子接话：“那提前布置大规模队伍守株待兔行不行？”
“嗯，好主意。”拉莱耶赞许地点点头：“不过这个方法的前提是队伍隐蔽性高，不会打草惊蛇，否则如果我是凶手，我就等你们进山然后震楼器加音箱把你们都埋了，或者找点让熊发情的化学药品涂在你们的必经之路上——省时省力，是和凶手双赢的好主意啊。”
佐藤美和子：“......不可以就直接说不可以。还有，哪里双赢了，根本就只有凶手赢了吧？”
拉莱耶微笑，双掌合十：“你们赢在慈悲为怀，以身饲熊，在精神和格局上赢了啊。”
佐藤美和子：“......”
“今天谁都别拦着我我现在就要把他的嘴撕烂！！！”
毛利小五郎：“同意。”
大和敢助：“支持。”
上原由衣：“他确实安静一会儿会好一些。”
安室透很想偏心，但众怒难犯，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还是拿透明胶粘起来吧。”
本来只想踹拉莱耶几脚的佐藤美和子低头看着安室透递过来的透明胶进退两难：“......”
她说的撕烂只是随口吓唬，但安室透的透明胶是真准备了啊。
看着嘴上被贴封条的拉莱耶被毛利小五郎拎到车里，诸伏高明微微摇头，做出总结。
“——祸从口出。”
第503章 独眼的残像
“呜呜呜琴酱他们都欺负我......”
回到酒店房间后，一只小蝙蝠顺着打开的窗户飞到了酒店后门的黑色保时捷外，扎楞着翅膀示意里面的人把车窗打开，然后连一秒钟都等不及，就以非牛顿流体挤进车窗缝隙滑到了银发杀手的裤子上。
半个小时后，琴酒看着倒挂在自己风衣上的小蝙蝠，终于打断了这一路上的喋喋不休：“你打算一晚上都维持这个样子？”
“嘭”得一声，小蝙蝠消失，原地多出一个身形纤长的银发青年。
拉莱耶四下打量起这间以前没来过的安全屋，眼圈根本没红，足见刚才都是假哭：“简直和东京那间一模一样啊，琴酱，你不会所有安全屋都一模一样吧？”
琴酒检查枪械的动作微顿：“浴室不一样。”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无论是黑色大衣还是安全屋都有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拉莱耶正好打算去好好洗个澡，熊毛虽然暖和但实在太臭。
“嗯？哪儿不一样了？”拉莱耶好奇地在浴室转圈，就听身后咔哒一声，琴酒不仅进来还锁了门。
拉莱耶咽了下口水：“琴酱，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其实不用问，他已经看见了——那正是他刚才在雪山里说最喜欢的一对鸽子蛋红钻石，不到两小时没见，钻石就被做成了别针的样式。
琴酒也模仿了一下拉莱耶的微笑，但拉莱耶做起来无辜带了几分欠揍的微笑到了琴酒脸上就变成了能使小儿止啼的冷笑：“你说呢？”
——反正，不可能是耳钉就是了。
【东京·内阁卫星情报中心 】
“警报，警报，卫星系统再次受到攻击。警报，警报......”
走廊回荡着警报器的嗡鸣和电子音提醒，应急灯将金属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内阁情报调查室卫星情报中心监察官长谷部陆夫的大衣下摆随着急促的脚步翻飞，手中平板电脑正流淌着异常数据流。
——那是“向日葵8号”气象卫星最后传回的偏振光图谱，本该呈现有序气象云层数据的图像，现在却诡异地重复着某个山麓的局部地貌，这是受到攻击后系统崩溃的表现。
长谷部陆夫推开战略会议室沉重的隔音门，资料课课长佐久间正背对屏幕站立。屏幕上，七颗不同轨道的卫星监测画面并列显示，每幅图像右下角的时间码都在规律跳动——唯独画面内容凝固在二十三小时十七分前的同一帧。
“你来了。”佐久间没回头。
“课长，”长谷川将平板推向会议桌中央，液晶屏与实木桌面的碰撞声在隔音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是相位阵列天线，这次的攻击比上次更甚，我刚才收到了美方的直接责问。他们警告称，三天之内不解决这件事，他们就会直接派人过来接管系统，保证两国的情报安全，到时我们不对美公开的机密也会暴露。”
佐久间依然凝视着主屏幕上静止的北海道红外云图，本应流动的云絮凝固成某种类似视网膜血管的纹路，叫人眼花缭乱：“那边还有三天时间，但我这儿有更紧急的事。”
“气象厅把热线打到了防卫大臣的宅邸。”佐久间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防卫大臣说，如果明天早上六点的晨间天气预报还在重播昨天的海浪实况，内阁就会把这定性为‘对国家基础设施的战争行为’。”
“什么？”长谷部陆夫震惊：“就算是这样，直接定性为战争是否还是太过武断？我们连敌人都不知道......”
佐久间是典型的右翼：“除了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还有其他人吗？反正其他的事也都是这么甩过去的，管他是不是真的，只要民众相信就够了。”
长谷部低头，能三十岁出头就进入内阁情报部，他家是什么成份自然不必多说，佐久间说的事他从小司空见惯：“现在的首相不会同意的。”
“他已经被架空了，就等着土屋巨苗或是小泉空空郎上位，无论是土屋巨苗那个疯子还是小泉空空郎那个傻子，都不会拒绝这个借口，但是，他们也不会想接这个摊子。”佐久间扭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长谷部陆夫懂了——现任首相想拖，但他已经被架空，两位候选人背后的势力想把这件事在大选结果出来前解决，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自己选出来的人有多疯/傻。
真讨厌啊，明明是涉及国家安全的问题，即将上任的候选者们想的却全是自己的利益，在那种人的带领下，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佐久间叹气：“技术部还没补上漏洞吗？”
长谷部不愿再想令人心寒的政治，他的手指划过平板 ，调出一段频谱分析图：“入侵者在可见光与近红外波段之间找到了一个我们从未预设过的偏振态调制窗口。与其说是入侵，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在涂改‘光’本身。”
长谷部话音刚落，会议室突然陷入黑暗，所有屏幕同时切换至同一幅画面！
“警卫！”长谷部瞬间就想要叫人，却被佐久间制止了。
“等等。”佐久间道：“先看看是什么。”
屏幕上，一段昭和五十四年气象厅的宣传胶片正在不断循环播放，上面是一个正在描绘气象图的工作人员，画面没有任何血腥成分，但每次重播，屏幕里那个测量气压的工作人员右眼位置就会出现一个像素级的缺损。第十次循环时，缺损已经在现实的屏幕上扩散成清晰的、燃烧般的孔洞。
“这是……”佐久间的脸色彻底变了。
紧急线路的红色提示灯突然亮起。长谷部按下免提键，年轻操作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长谷部主任！‘大地2号’地表测绘卫星的陀螺仪出现异常偏转…...它正在主动调整姿态，对所有地面接收站关闭有效载荷舱门，我们停不下来！”
佐久间抓起内部红色电话的听筒，手指悬在直通防卫省的按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眼睛......独眼？”
他的目光与长谷川相遇，两人同时意识到同一个事实：无论目的到底是什么，对方都在改造整个日本的天基观测系统，必须，必须阻止！
“要通知公安委员会吗？”佐久间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裂纹。
长谷部走向观测窗。凌晨四点的东京湾上空，本该有数十颗人造天体的轨迹划过天际，此刻却只有异常厚重的云层。他知道那些云层后发生了什么——日本仰望苍穹的眼睛，正在被一针一线地缝上。
“通知之前，”他背对着课长：“我们得先理解对方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或者说…...”他转身时，平板电脑上正显示出最新解调出的信号模式，那些二进制脉冲经过十六层解密后，呈现出的竟是江户时代浮世绘风格的、不断融化的太阳。
“…...想让我们意识到自己一直没看见什么。”
墙上，所有屏幕突然恢复实时气象图像。台风路径、降水概率、海浪高度，所有数据流恢复正常流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但不需要言语，二人都明白——敌人的刀刃下一次落下时，切割的将不只是光学传感器。
“课长，我申请以检察官身份加入警方对鲛骨浩二案的调查。”
长谷部道：“还要同时动员当地所有秘密公安，这是一场战争，线上线下必须同时进行。”
四十分钟后，不止是安室透，长野、山梨附近所有秘密公安都收到了这次卫星攻击的提醒。
“怎么会......”山梨县的警员值班室里，林笃信有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控制的惊惶失措。
由于今晚雪山上人太多，他直接放弃了对大和敢助的伏击，回来后一直在办公室休息，所以，今晚攻击卫星的人究竟是谁？
第505章 萌物诱饵
只剩一口气的小蝙蝠瘫在床上，连血包都要琴酒亲自插了吸管送到他嘴边。
“咕嘟咕嘟......活过来了。”拉莱耶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天色——幸好他赖床的人设一向立得很稳，安室透不会在中午之前去酒店房间找他，不然估计会再次触发某金毛大狗的ptSd。
“你最近又给组织买了很多资产，我和伏特加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哪里有问题。”琴酒从浴室出来，包着湿漉漉的头发，点燃一根雪茄：“还是说有那几家公司企业有我不知道的陷阱？”
没错，虽然现在全世界大环境不好，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很多资产买进来就是亏本，对于不守规则的组织来说，普通人的问题都可以用黑色手段解决。所以拉莱耶现在的举动让琴酒看不懂了——疯狂扩张组织实力，对即将脱离组织的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下次问这种问题，请在我被你弄死之前讲。”
琴酒谅解他现在的坏脾气，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玩着还没有做成别针的钻石：“那这次用紫色怎么样？”
“......”拉莱耶怂了：“陷阱就是我。”
“大环境问题，组织的纯利润资产大部分都在美国，以前在美国做生意几乎不需要考虑供应链危机，因为......你懂的。现在嘛，把工厂分散到东南亚不是不行，但这种情况下，集团的策划人不仅需要同时考虑泰国的王室政治、印尼的社会稳定、越南的缺电问题，还有马来西亚低到离谱的良品率和墨西哥的du贩战争等等等等，”
拉莱耶虽然被做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依旧骄傲地扬起了头：“组织能解决90%的帮派问题，但缺电就是缺电，有些地方的工人素质就是底下，属于国民问题，这些组织怎么解决？”
“答案就是，只有我能解决。我在的时候，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乌丸莲耶会产生一种‘好轻松其他人上也行’的错觉，但只要我离开，那些隐藏的小问题不出一个月就会全部爆发。如果只有几家公司也就算了，但大规模的崩盘会迅速把组织拖垮，乌丸莲耶会后悔的。”
琴酒笑了：“这么自信？”
“当然，可能也有惊世奇才能解决这些，如果真有那样的人，输了我也认了。”拉莱耶撇嘴：“但有那种动员能力还混黑道干嘛，直接去白宫任职好了。说不定还能帮川子多抓几个总统提升牢A威望呢。”
拉莱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撑不住睡着了。
琴酒微微低头，凝视着他恬静的睡颜，某一瞬间心里的破坏欲达到顶峰，仿佛烧开的水带动热水壶一起沸腾，又在临界值之后转为宁静。
银发杀手俯身压着床沿，屈膝将被子拉上来罩住自己和已经熟睡的拉莱耶，宽肩将光影压出浅淡的弧度。
他将拉莱耶揽入怀中，轻轻执起那只带着铂金戒指的手，鼻尖碾过怀中人的颈窝，带着隐秘的眷恋——这里，终于只有他自己的味道了。
实心的铂金戒指要封入定位器，需要在锻造前预留空腔，将米粒大小毫米级RFId射频定位置入后封死腔体，还要精准把控密封，避免定位器受潮损坏。
这种工艺极其耗时，尤其是对于不擅此道的杀手来说。但八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戒指，就像他柜子里的黑色大衣一样，然后不断改进材质和工艺，让它经得起各种干扰器的考验。而与此同时，琴酒对定位器和监听器之类的东西也愈发敏感。
琴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拉莱耶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拉莱耶额前的碎发，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把这个人攥在手心的实感——如果你太容易就爱上一个人，即便已经被抛弃一次，却还是反复跌进他的陷阱，那么你也会担心其他人也以同样的方式爱上他。
拉莱耶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浅的呢喃，往温暖的怀抱里又蹭了蹭，他似乎忘了自己现在不是蝙蝠的形态，还在不断地往银色大猫的脖颈毛里藏。
琴酒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然后低头在青年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缓缓闭上了眼睛。
*
安室透想不通，为什么柯南和灰原哀都已经去了伦敦，自己却还是能在即将被公安重点搜索的地方看到熟悉的孩童身影，难道邪门儿体质已经从柯南身上扩散到了整个少年侦探团？
在安室透的视线里，两排小小的，戴着统一黄帽子的身影，如同一群兴奋的雏鸟向国立天文台跑来。
“风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安室透躲在小学生们的视线死角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昨天晚上发出了防卫级警报，现在这里还有小学生在做课外活动？”
即便隔着蓝牙耳机，风见裕也依旧能听出安室透的怒气：“降谷先生，我们是凌晨收到的消息，但帝丹小学的课外活动昨天就定下来了，上级的命令也是不要让民众提前得知消息产生恐慌，所以......”
安室透：“......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因为有一些家长觉得雪山有危险拒绝让孩子参加这次活动 ，每个年级来的人都不多，下午三点之前就可以全部结束参观，这已经是最后一波了，只要再等90分钟就可以结束，需要我通知越智教授直接叫停吗？”风见裕也小心翼翼道。
“算了。”安室透不打算在步美等人面前现身给这几个邪门儿孩子在活动结束后留下的理由。
“做好监控 ，盯着老师和校车司机这类成年人，别让他们靠近重要设备。再派一队人把下山的路清出来，保证这群孩子参观结束后能安全下山。”
“哇，好大的大锅盖！”小岛元太胖乎乎的手指向远处那台巨大的射电望远镜天线：“能装很大很大一碗鳗鱼饭吧。”
“什么大锅盖啊，那是射电望远镜，用来接收来自宇宙深处的电波的超级厉害的机器！”圆谷光彦立刻纠正。
山下美惠子心里只觉得吵闹，却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作为这次出行的主要管理人，她今早从校长嘴里听到一些昨晚的风声，对命令她的人的目的也有了一点猜测。但越是有问题她就越不能表现紧张来——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带这些孩子过来再带他们安全离开，其他的事，她只当一概不知。
“同学们，不要大声喧哗，大家要紧紧跟着老师。我们即将进入的是非常精密的场所，大家要守规矩，懂礼貌，没有专业人士允许不能随便触碰仪器，或者到处乱跑，知道了吗？”
“是！”
齐刷刷的回复倒是响亮，但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队伍从天文台门前走过，天文观测车静静地停放在巨大的天线阴影下，这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涂着白色与深蓝色天文台标志的厢式车辆。车顶是一个可电动开启的小型圆形穹顶，里面固定着一台便携式天文望远镜，用于移动观测或科普展示。
这辆奇特的车吸引了吉田步美的注意。趁山下美惠子叮嘱其他几个调皮男生的空档，步美溜到了车后。
忽然，她听见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小动物呜咽般的“唧唧”声，声音似乎来自头顶。她踮起脚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棕色身影正倒挂在一根铁栏杆上。
“蝙蝠？”步美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生物，她一开始不太敢靠近，因为妈妈说过这种生物身上有很多病菌，可等她鼓起勇气细看，心就被融化了。
真可爱啊......
这是一只体型很小、鼻子圆圆像小猪、耳朵宽大的蝙蝠。它的一边翅膀不自然地耷拉着，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水光，透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哀伤与无助感。
只见这小家伙正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倒挂在栏杆之上，原本应该紧紧抓住物体表面的小爪子似乎也失去了控制，变得软绵绵的难以握紧。终于，它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栽栽愣愣地掉了下去。
完全被萌化的步美立刻把妈妈说过的话抛之脑后，一个箭步就上前接住了这个可怜的小东西。
真的是翅膀受伤了啊......步美试着伸出手摸了摸小蝙蝠的脑袋，得到 一个温顺的蹭蹭，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她不能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留在冬天的室外，它受伤了又不能飞，会死的！
下定决心，步美想起书包里有一块早上没吃完、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蛋糕，还有妈妈给她准备的消毒湿巾和独立包装的创可贴。几乎没怎么犹豫，她轻轻用手帕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蝙蝠裹住，只露出小脑袋，然后飞快地它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还悄悄拉开一点拉链，让它能呼吸。
“步美！不要离队太远！”山下美惠子的声音传来。
“是！”步美赶紧站起来，把包紧紧抱在胸前，感觉里面传来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她的小脸因为紧张和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而微微泛红。
这个秘密，她连元太和光彦都没告诉。
参观开始后，她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分成了两半。一半跟随着讲解员越智教授听着关于宇宙大爆炸和行星形成的知识，另一半则时时刻刻关注着怀里的包。
每当包里的蝙蝠轻微动一下，她的身体就会微微一僵，悄悄用手隔着帆布轻轻抚摸，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帮你……”
“激光会使空中的钠离子层发光，生成激光导星......”趁着越智教授给他人的讲解，步美悄悄退到一边，看着一旁仪器下方锋利的边缘，狠狠心用小腿擦了上去。
“啊！”步美的叫声引起了山下美惠子和越智丰的注意。
“这孩子真是太不小心了，”越智丰认出了步美：“啊，是你，在阿笠学长......”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把助手圆井圆香叫了过来：“带她去处理一下。”
圆井助手的医疗包在她的宿舍里，也就是天文台不对外开放的地方。按理说不该有外人进入，但没人会怀疑步美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于是，步美带着藏在书包里的小蝙蝠一步步迈入了核心的机密区域。
黑暗的走廊里，步美没有看到，那只被她小心翼翼包在手帕里的小蝙蝠无声飞出了书包，进入了天文台的数据控制室。
第506章 蝙蝠的报恩
“圆井姐姐，请问你会给小蝙蝠包扎吗？”步美小心翼翼道。
“蝙蝠？”圆井圆香差点破音，她一看步美的样子就知道这熊孩子才不是随便问问，肯定是把蝙蝠带进来了：“你没用摸蝙蝠的手碰过伤口吧？”
“没有。”步美害怕她生气，怯怯道：“因为它的翅膀坏了，所以我就把它装进了包里。”
圆井圆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故意弄伤自己的吧。”
“因为不这样的话，我怕带不进来......”步美不敢抬头，但突然想起自己从包扎起就没听见过蝙蝠的叫声，赶紧掏书包：“不会已经死了吧？吱吱？回答我啊吱吱？”
圆井圆香很无语，但步美说的确实是对的，不这样根本不可能把蝙蝠带进来，如果它飞出来很可能会破坏器材。
“圆井姐姐，小蝙蝠不见了！”步美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圆井圆香指着她屁股旁边的一团道：“是这个吧。”
“欸？”眼泪又憋回去了，步美低头小心捧起小蝙蝠：“对，就是它！”
“应该是书包太闷它自己爬出来了，唉，没飞出去就好，拿来我看看吧。”圆井圆香本来还有点嫌弃，但小蝙蝠肉乎乎的手感实在太好，长得也不丑，越来越像空中小狗......不，空中小猪。
圆井圆香试着伸手摸了摸小蝙蝠的翅膀：“它不咬人吧？”
步美猛猛摇头：“它很乖的，一点都不咬人。”
何止不咬人，小蝙蝠被圆井圆香摸舒服了之后还朝她翻了个肚皮，又收获一枚死忠：“原来蝙蝠这么可爱么......它应该是撞到哪里翅膀上的骨头错位了，不严重，我给它掰回来。”
说着，她咬咬牙，只听轻微的“咯嘣”声，翅膀回归原位。
“真的可以啊，我这么厉害吗？”圆井圆香喃喃道。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完全不可以啊！而且你他爹的还掰错方向了——变成蝙蝠的拉莱耶把眼泪憋了回去。
要不是它能自愈......骨头都要给这娘们儿捏碎了。
“啊，我怎么忘了！”圆井圆香一拍脑袋：“现在帮它接好，万一它飞出去撞坏仪器怎么办？”
步美抬头：“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又不能重新给它掰断。
来的时候只有步美一个人做贼，出来的时候一大一小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潜伏的公安想装看不见都做不到，果断把二人拦了下来。
“是蝙蝠啊......”公安只觉得虚惊一场：“不过，这么冷的天气居然外面还有蝙蝠么，真是少见。”
圆井圆香点头，确实，她在这里工作了有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冬天见到蝙蝠：“这种蝙蝠靠声波辨位，估计是天文台一些频段的声波干扰了它，让它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把它放生吧。”圆井圆香对步美道。
步美不太乐意：“它好乖啊，我真的不能养吗？”
“不可以哦，”公安看她是个挺可爱的小女孩，耐心解释道。
“在我们国家，蝙蝠属于受保护鸟兽，禁止作为宠物饲养，其实小朋友你看到它受伤的时候也不应该自己带走处理的，因为它可能携带狂犬病等病原体，是不可以自行捕捉或触摸的。”
“好吧。”步美失望地把蝙蝠拉莱耶放了生：“希望它不要再受伤了。”
被捂在小女孩手里闷了一路的小蝙蝠也在思考要不要拉失去了柯南和志保的少年侦探团进主线，虽然今天该动的手脚刚才已经动过了，但难保之后会不会需要这三个真孩子吸引视线，山下美惠子好用是好用，但同一招只能出现一次。
——那么，就未雨绸缪一下吧。
步美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望着蝙蝠离去的地方，过了好半天才在山下美惠子的召唤下回到了队伍里接受小伙伴们的盘问。
“步美，你怎么像柯南一样，看到好玩的东西不告诉我们？”她的隐瞒果然引起了两个男生的不满。
小岛元太：“我也想摸会翻肚皮的小蝙蝠！”
吉田步美有些羞愧，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时看到那只小蝙蝠，心里只有一种占为己有的欲望，一点都不想和别人分享，哪怕是她最好的朋友。
在吉田步美被盘问的时候，刚才拦住她的公安也收到了风见裕也的电话：“......圆井圆香么？她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小孩子找她救助了一只蝙蝠，我检查没问题后就让她们放生了。”
风见裕也表示了解，可电话刚刚撂下，一旁监督的安室透却蓦然回头：“抓回来。”
风见裕也：“降谷先生？”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安室透沉声道：“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把那只蝙蝠活捉回来。”
“这个天气和海拔出现蝙蝠很少见，既然出现就不会是巧合。”安室透用笔敲打纸面：“有人在深山违规饲养是最浅层的猜测，天文台的赫兹要干扰动物早就干扰了，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一例？”
风见裕也茅塞顿开：“您是怀疑，这只蝙蝠受到的干扰可能和敌人攻击卫星系统的手段有关？我这就叫他们抓蝙蝠！”
*
“同学们，我们该走了，不要掉队，跟着老师一起上车！”
时间差不多了，山下美惠子已经开始招呼分散的“神兽”们，眼见这场过于平淡的课外活动即将结束，光彦却突然戳了戳步美的肩膀。
“步美，你说的蝙蝠是那只吗？”
午后的阳光像揉碎的金箔洒在雪地里，步美刚回头，就见一道棕褐色的小影子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飞出来——正是十几分钟前被她放生的那只小蝙蝠。
刚才捂在手里的时候没有感觉，看着它飞起来步美才感觉到它比普通蝙蝠胖乎不少。圆滚滚的身子裹着厚厚的绒毛，湿润的小猪鼻子随着呼吸一抽一抽。两只招风大耳朵像两片毛茸茸的银杏叶，飞起来时被风吹得向后贴在背上，露出薄如蝉翼的翼膜上淡青色的血管。
小家伙显然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翅膀扇得七零八落，活像片被风卷着的枯叶，两边翅膀的爪子里各抓一颗饱满的松子，随着飞行轨迹晃晃悠悠。
的翅膀扇动声越来越近，步美忍不住笑出声。小蝙蝠歪歪扭扭地在她头顶盘旋两周，然后一个俯冲落在她伸出的指尖上，小爪子抓得她指腹痒痒的。
它把“松子”往她掌心一搁，鼻尖蹭了蹭她冻红的指尖，发出细弱的声。雪沫子簌簌落在它耳朵上，转眼化成小水珠，让它更显湿漉漉的憨态。
“它真的好聪明啊，不会是被人养的吧。”光彦羡慕地看着小蝙蝠和步美的互动，目光忽而一凝：“这是......”
步美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掌心上是蝙蝠送给她的礼物，一粒是真的松子，另一个是......
“子弹？！！！”
少年侦探团在同龄人中绝对见多识广，但阅历让他们不足以隐藏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
“小朋友们，把它交给我们，它对警方来说很重要！”
收到命令的公安拿着捕捉网折返回来，为不用去林子里抓蝙蝠而兴奋不已。在步美手上装可爱的拉莱耶眸子微微一眯，闪过一道精光。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啊......不愧是自己看重的猎犬。
紧接着，小蝙蝠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腾空而起，然后往孩子更多的方向飞——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蝙蝠这种生物，拉莱耶只希望这次能死得干脆利落一点。
果不其然 ，蝙蝠的出现在孩子们中引起了一阵骚乱，在步美“不要伤害它”的尖叫中，一个三年级的男孩捡起一枚石块朝小蝙蝠扔去，“恰好”正中眉心，一击毙命。
第507章 共振
仿佛被数万根针从太阳穴穿过，难以忍受的剧痛使拉莱耶一下子从床上窜起，理所当然地惊动了抱着他的琴酒。
“走开！”
琴酒瞳孔微微放大，这是确认关系之后拉莱耶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拉莱耶猛地推开琴酒，苍白的手指深深掐进银发里，原本只是浅淡的青色逐渐加深。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深色床单上洇出小片湿痕。
齿根传来尖锐的痒意，他狼狈地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时却忽然僵住——他的犬齿正刺破皮肉，不受控制地向前生长，尖端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拉莱耶掀开被子冲进厕所，镜子前的人银发散乱地垂落腰间，然后不断变长直至垂地，眼窝逐渐泛起青黑，平时被法术和药物同时控制成珍珠白的皮肤青得几乎透明，脸颊和脖颈逐渐浮起血红色的脉络，最骇人的是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轻佻的笑意被墨色翻涌吞噬，眼尾泛起病态的绯红。
没有温度的指腹颤抖着抚上唇瓣，触到两枚尖锐的牙尖，剧痛终于攀上顶峰。
“我让你别过来，你听不见吗！”
镜子里的野兽冷冷扭头，望向银发杀手的目光里几乎没有理智。
琴酒却没有犹豫，上前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留力，他知道现在的拉莱耶受得了这个力度。
“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你觉得你能吓到谁？”
嗜血的眸子被唤回了一点神智，浴室的灯被琴酒打开。
顶灯的光亮落在拉莱耶脸上，垂地的长发如流动的汞液般泛着冷光，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鬼气——那是不属于活人的、淬了毒的冰棱般的美。
“不想让我把你的血吸干，就出去。”拉莱耶闭上双眼，捂住耳朵，试图从物理上隔绝自己对此刻在琴酒血管里流动的鲜血的渴望。
“你刚才做了什么？”琴酒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依旧在一步步靠近：“像你去密西西比的时候那样，人类的身体先留在一个地方，意识却跟着蝙蝠行动？保良训练场也是同样的做法，是不是？”
“这次派出去的蝙蝠又死了？你每次死亡都会像现在这样么？”
拉莱耶知道琴酒想用思考分散他的注意力，尽力配合：“我往天文台的卫星系统里输入了伪造参数，把它变成了一个能发射在20hz左右的低频声波的装置。”
琴酒问：“有什么用？”
“20hz的次声波可以和雪山地形共振，那个机器下一次接收宇宙微波的时候，整片雪山都会触发雪崩......离我远点，你太香了。”拉莱耶捂脸面壁，明明是很痛苦的时刻，被他做的像小学生罚站。
琴酒没有继续靠近：“不要避重就轻，你每次死亡都像现在这样吗？”
“和死亡方式有关。”拉莱耶闷闷道：“不过这次应该......不止是我这边的原因。”
琴酒微愣：“你是说......”
“是柯南。”拉莱耶压抑着嗜血的冲动：“柯南，志保和赤井秀一。他们那边，出现了问题。”
【伦敦 橡木庄园】
天刚蒙蒙亮，雨丝就银线般穿透伦敦的雾霭，橡木庄园的屋顶在昏蒙的天光里晕开沉敛的贵气。
横滨港一战，mI6在日本的所有势力消耗殆尽，东京据点的管理者马尔科姆一被召回伦敦就缩进了自己的大舅哥霍兰德的橡木庄园里。
马尔科姆从昨晚就开始心神不宁。
前天，那个被各国政府视为叛逆的觉醒者组织将霍兰德列为清除目标，为了应对这次挑衅，mI6局长韦特莱斯梅奇派遣了之前分散到各地的精锐潜伏在庄园里守株待兔。
以马尔科姆的性格按理说该躲得远远的，但考虑到他在东京的时候也狠狠地得罪了觉醒者，可能招致报复，所以干脆和霍兰德待在一起统一保护，以免战力分散。
作为mI6的中高层，马尔科姆对保护自己和霍兰德的人很有信心，但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赤井玛丽和被自己踩烂地上那个老头的脸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在恐惧么？
——是的，他在恐惧，这种恐惧在杀死那个肥胖的老头之前就开始了。
因为痛恨在赤井玛丽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所以更残暴地对待比自己还弱的人，仿佛这样就能战胜从内心深处升起的不安——对他人越残忍，就越恐惧某一天沦为弱者的自己。
橡木庄园的石墙爬满深绿常春藤，标志的英伦坡顶上铺着色泽沉郁的深灰色威尔士石板瓦，每一片瓦都精细打磨，弧度规整划一，错落叠压得严丝合缝。晨雨浸润后泛着哑光的润色，墨玉般缀满细密雨珠，顺着瓦垄的沟壑蜿蜒成细流。但这副英伦古韵的皮囊下，藏着比古堡砖石更冷硬的肌理——那是近百名精锐守备织成的铁网。
外围的巡逻队四人一组，深灰制服熨帖如刀裁，战术靴踩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加装消音器的p226保险栓已在指节轻叩间打开。
穿过雕花铁门，内庭的守卫更显利落。橡木回廊的廊柱、拱形落地窗、青铜铸像后......训练有素的精锐们藏身其后，随时观测四周。
主楼书房外的守卫是压轴的精锐。每当有人靠近那扇嵌着暗纹的胡桃木门，他们都会用眼角余光锁定来人的步态——重心、体温、心率、呼吸频率都在守卫们眼镜里监控屏上的绿色区域跳动，像一组精密咬合的齿轮。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松懈的眼神。他们像庄园里那些百年橡木，沉默、坚硬，根系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织成密网。任何试图闯入的人迈入这无懈可击的陷阱。
——真的无懈可击吗？
三道黑影贴着都铎式石墙滑行，定制牛津鞋踩过积水，虽然没有溅起半分水花，依旧触发了庄园内的警报。
为首者旋开银柄雨伞的机关，伞骨弹出的淬毒三棱刺精准挑开雕花铁艺门上的电磁锁闩，另一人摘下做成珍珠耳钉的微型摄像头头也不回地抛入草坪。负责断后的人则旋动腕表表冠，表盘弹出的毒针悄无声息钉入巡逻守卫的颈动脉，然后三人迅速散开，在其他巡逻者到来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了？”接到电讯的韦特莱斯梅奇皱眉：“不可能，立即开启热成像仪，加强警惕，把那几个人给我揪出来！”
【觉醒者创始人手册第101条 现代游击战法则一：勤能补拙】
早在庄园内第一声警报器响起的数小时前，觉醒者的号角就已经吹响。
在行动前数小时，宫野志保就已经在离庄园最近的监狱里就位，向橡木庄园释放定向低频干扰。连续不断地令mI6的监控画面产生难以察觉的微小延迟和雪花点，为真正的行动制造“狼来了”效应，降低监控员的警惕性。
至于她是怎么混进监狱的......众所周知，大英帝国的监狱里什么都能空投，只要多加钱再找一个狱友都嗑嗨了的房间，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宫野志保这个被空投的小女孩。
【觉醒者创始人手册第101条 现代游击战法则二：贼不走门】
侦察兵潜入后，绝不走门或开阔地，最大程度避免正面冲突。利用热成像和建筑结构图，选择地下管网、通风系统主通道......等等密道进入内部。进入后不急于前进，用仿生迷彩布在走廊转角、灌木丛中设置临时视觉陷阱，实时采样周围环境，达到隐形效果。
【觉醒者创始人手册第101条 现代游击战法则三：声东击西，浑水摸鱼】
收到信号赶来的mI6特工们也不是傻子，庄园内的所有对敌电子设备已经启动，帮助他们破除入侵者的障眼法，几个队伍跟随指示灯前行，打头的是代号为兰斯洛特的高级特工。
兰斯洛特突然停下脚步，握紧了胸前的自动步枪，多年对敌的经验令他对敌意十分敏感，就在刚刚，他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找好掩体，他们布置了狙击手！”
雨丝还在绵绵漫落，远处的塔楼上，赤井秀一将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黑灰相间的作战服的完美融入了伦敦的阴天。
他的黑发在夜风中微扬，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橄榄绿的瞳孔在瞄准镜后收缩成细缝。
“这么快就发现了么，不过，我的目标暂时还不是你们。”
他右手食指关节轻轻叩击扳机，碳纤维枪身几乎没有震动，消音器喷出的气流在雨中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
7.62mm口径的穿甲弹像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命中工厂大门上方的红外线光源传感器。只听一声轻响，红色警示灯突然熄灭。然后是自动武器站的旋转关节，通讯天线的特定馈线......
这是一场声东击西的盛宴，将整栋庄园的整体防御切割成无法互相呼应的单元格。
赤井秀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鸭舌帽下的碧眼映着庄园内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转身离开——他在橡木庄园的戏份已经完毕。
从橡木庄园到mI6总部，坐直升机需要三十二分钟。
杀了他母亲的是贝尔摩德，但一步步将他们家逼到绝境的，是他的父母为之付出一生的mI6。
韦特莱斯梅奇......我来找你了。
第508章 学会控制
琴酒的脸色并不好看——任谁知道自己的爱人和其他人的联结深到一个在伦敦一个在东京都能感应到对方，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儿去的。
“你去哪里？”上一秒还在撵琴酒离开的人叫住了转身要走的琴酒。
“找人救那群废物。”琴酒声音中带着烦躁的杀意：“不然看你和他们一起死？”
他的手已经握住门把，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略带踉跄的脚步声。
不等他回头，一个冰冷的身体便撞到了他背上——不，是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拉莱耶的双臂像两道勒紧的绳索环住了琴酒的腰，脸埋在他脊背上，像抓住唯一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眷恋是缠绕的藤蔓，可能就是藤蔓上的尖刺，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别走......不要走。”
琴酒的身体僵硬一瞬，又慢慢放松：“不是你先让我走的吗？”
“可是我怕你走了之后会消失不见。”拉莱耶无法形容刚才那一刻的心慌，就像自己即将永远失去一样无比贵重，丢了就找不回来的东西。
琴酒不语，心里却在惊讶于拉莱耶的敏感——刚刚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如果拉莱耶不以伤害为目的留在工藤新一他们身边的话，会不会就不用再这么痛苦。
该死......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完全不像自己的想法？
可是看到拉莱耶身上发生自己无法解决的痛苦时，对失去的恐惧不动声色地将他包围，连杀伐果断的top KILLer都无法幸免。
如果决定拉莱耶能否留在这个世界、以什么样子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是工藤新一和那群可恶的老鼠，那是否他将人抱的越紧，拉莱耶就消融得越快？
“会突然消失不见的人不是你么，”琴酒道：“还是说，恶人先告状是吸血鬼生来就有的本能？”
拉莱耶哼哼唧唧地耍赖，但呼吸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了。
“不是生命危险，是改变。”拉莱耶终于有力气解释了：“我第一次因为工藤新一吐血，是名古屋港沉船那天，当时工藤新一并没有受伤，这跟他的体征没有关系。”
“是心境的改变，或者处境的改变。”拉莱耶轻笑一声：“可能是他发现了自己之前选择的可笑之处，也可能是mI6带给了他们新的冲击，毕竟，赤井秀一一直在寻找的父亲的死因，跟FbI和mI6可脱不了干系。”
“在我接手组织内务之前，乌丸莲耶可是给不少人背过黑锅呢。”
顿了顿，拉莱耶再次把脑袋埋在琴酒后背紧绷的肌肉上：“我会找到和他们切割干净又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方法的，不要丢下我，也不要想一些会让我嘲笑你的事，黑泽阵。”
琴酒冷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不是和他们相处的很好吗？”
“问题就是，我喜欢的是会让我被小心眼的世界意识排斥的他们，如果他们是只能被世界意识裹挟的人偶，我会超级鄙视他们，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都会恶心得想吐。”
拉莱耶立刻察觉到了琴酒的软化，顺着杆就往上爬：“所以，如果你为了一些可笑的理由就把我和鄙视的人捆在一起，我会生气哦。”
琴酒转身，现在的拉莱耶皮肤依旧青白的吓人，但眼睛已经从血红的竖瞳恢复成平时的灰。他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拉莱耶的下巴：“你就是喜欢痛。”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疼痛不好吗？人类如果没有痛感就无法生存，吸血鬼如果没有痛感和真正的尸体又有什么区别？”
琴酒凝视着面前这个非人生物，冰冷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穿透对方的灵魂，又像是要把这个人通过视线刻入自己每一滴血液里：“如果我刚才离开，把你和被你轻视的人困在一起，你还会想再见到我吗？”
“会。”拉莱耶毫不犹豫。
琴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这张令人爱恨交加的脸，轻声道：“我不会离开。”
——不会丢下你，更不会放开你。
开什么玩笑，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喜欢成全别人的幸福的人。尤其是现在，他已经栽在了这个非人生物身上，一切负面情绪因他而起，就算拉莱耶是个无解的方程式里的未知数，他也不会把拉莱耶推到某些自以为能解开的人手中。
但是，他开始越发难以忍受拉莱耶眼里还有别的东西，哪怕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被抛弃，他也嫉妒它们占据的时光。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更别提拉莱耶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吸血鬼，是他喜欢的稀有生物。
琴酒松开拉莱耶的下巴，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划，血流如注。
拉莱耶本来就在苦苦抑制，根本扛不住送到嘴边的“琴酒的诱惑”，嘴先脑子一步扑了上去，没有浪费一滴鲜血。
然而，在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时，琴酒的匕首抵在了他的颈侧。
“今天的课是——学会控制。”
琴酒寒冷的声线里有一丝笑意，但很快消失不见：“下次再因为控制不住食欲乱发脾气，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放过你。”
拉莱耶余光扫到匕首的寒光，僵硬地把头撤了回去。
——所以，你管现在这样叫“放过”？
第509章 风见裕也的憋屈职场日志
就在mI6的大部分精锐被拖在橡木庄园时，几辆毫无标志的黑色厢式货车沿着泰晤士河畔，停在了Vauxhall cross那标志性的锯齿状玻璃幕墙下。
其中一辆车里，柯南的眼镜片上流动着伦敦全市的监控画面与通讯拦截信息流，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个行动成员耳中：“舞台清空，倒计时开始。莎兰登女士，看您的了。”
说着，他按下计时器，秒表正式开始计时。
【倒计时36:00 - 32:15】
莎兰登，前法国对外安全总局行动人员，精通渗透与开锁，她是这次行动里最符合柯南记忆中的电影里女特工形象的人。
Vauxhall cross大楼的员工入口处，穿着合体制服、戴着伪造门禁卡的莎兰登如普通加班职员般刷卡进入，她衣领内侧有一个微型的投影薄膜，用来获得柯南的实时导航与数据支持。
“前方走廊，两名常规安保，十五秒后交汇。”柯南的声音平静。
莎兰登戴着蓝牙耳机，仿佛在和电话对面的人讨论着虚构的季度预算报告，与安保擦肩而过。扮作清洁工混入的高文避开监控死角，从怀中取出第一粒银灰色胶囊，将其嵌入主通风管道的检修口。胶囊外壳溶解，特制气溶胶无声注入通往地下区域的独立循环管道。
“第一粒已投放。传感器抑制开始，22分钟倒计时。”高文低语。
几乎是同时，大楼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嘶嘶声，被中央空调的噪音完美掩盖。正在遥控橡木庄园的局长韦特莱斯梅奇局长收到了系统自动提示。
【注意，检测到地下区域空气质量异常波动，疑似旧管道泄漏。建议启动深度过滤与气体中和协议】
他皱了皱眉，但已无暇分心：“按规程处理。”
他挥挥手，没有启动需要他亲自授权的全面净化工程。
会合的高文与莎兰登开始向下，每一层的关键门禁前都需重复几乎相同的动作——观察、等待巡逻间隙然后使用第二粒、第三粒胶囊暂时“麻痹”门禁传感器和运动探测器，迅速通过。
柯南的思维高速运转，解析着通过投影仪传来的构造数据：“b-3层东侧管道有重量感应地板需要绕行。启用备用通道c——莎兰登左侧通风竖井，距离多7米。”
莎兰登如灵猫般攀入竖井，高文紧随。下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正是被另外两名分别擅长格斗与电子对抗的觉醒者成员引到该区域的守卫。
“第四粒已投放。”守卫被莎兰登等人解决，在通往最底层b-7的最终气密门前，高文用掉了又一颗胶囊。
厚重的合金门锁发出一丝不正常的嗡鸣，绿灯闪烁了几下，艰难地变为通行状态，门滑开一道缝隙。
通过莎兰登衣领上的投影，柯南仿佛进入了一个时光隧道中的奇异世界。
mI6 的冷战归档库内，一切都散发着陈旧而神秘的气息，不用闻就能想象到古老纸张与细微尘埃交织而成的独特味道。
放眼望去，一排排庞大无比的金属档案柜宛如一块块时间的墓碑，这些柜子必须依靠人力摇动曲柄才能缓缓开启柜门；莎兰登等人头顶上方的照明光线十分微弱，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愈发幽暗深邃。
时间紧迫。莎兰登负责警戒入口，高文插入自己还在这里工作时就复制的老式机械钥匙。柜门沉重地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
“这里的文件太多，我们人手不足，要不要把汤普森他们一起叫来？”莎兰登建议。
“不行，外面需要人看着。”高文的手稳定地翻着，多年的训练让他无视了时间的重压。但浩如烟海的档案室又哪里是他一个人能在短短十几分钟里翻完的？
——至少，没有主角光环的人做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高文的手翻得越来越快，文件上的字在视网膜上烙下残影，腕表的倒计时已经跳到00:11:17。金属档案柜如沉默的巨人阵列，一直延伸到应急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高文的身手称得上老当益壮，但他毕竟已经老了，而有句俗语说得好——人老先老眼。过量的文件令他眼花缭乱，大脑甚至已经出现了记忆断层。
柯南从摄像头里看到了高文的不对劲，心中天人交战。
“高文先生，你们出来接应我，我来找文件。”
莎兰登率先提出质疑：“你？不说你能不能找到，等你下来，时间可能就连十分钟都没有，找到之后你怎么出去？”
柯南怎么可能没想到她说的情况，但冥冥中他自有一种感觉——这份文件只有他能找到，只有他可以。
“我让汤普森接应你进来，动作要快。”高文果断做下决定。
柯南本以为自己还要费点口舌才能让高文同意，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松口。
“高文先生？”莎兰登不敢置信：“万一......”
高文沉声道：“我相信‘他’的选择。”
莎兰登立刻明白高文口中的“他”是谁，犹豫了一下，也不再反对。
他们两个的交流已经不在柯南的考虑范畴内，在高文同意的一瞬间，柯南就摘掉了会干扰视线的投影眼镜，以最快地速度冲进了mI6大楼。
【同一时间，长野县国立天文台附近】
“咚——”
安室透看着风见裕也拍下来的蝙蝠尸身，一拳砸在文件柜上，铁质的柜门甚至被他砸出了一个坑。
这么重要的线索，就被一个小学生用石头砸死了，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警察叔叔。”带着哭腔的童声从风见裕也裤脚处传来，风见裕也低头一看，认出这个女孩就是经常和江户川柯南一起出现的少年侦探团的一员。
“小朋友，是你最先发现了这只蝙蝠？”风见裕也蹲下身和步美平视：“你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叫吉田步美。”步美的眼圈还是红的，虽然很舍不得小蝙蝠送给她的礼物，但她还是把那颗子弹交给了风见裕也：“这是它刚才送给我的东西，我觉得应该把它交给你们。”
风见裕也的目光在步美摊开的掌心上凝滞，瞳孔猛缩：“这是......”
——已经出膛却打空的子弹！
风见裕也立刻从兜里掏出证物袋，把这枚子弹装进去后正要起身，肩膀却被人用指尖按住了。
“这位警员，请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
居高临下的口吻和这只手上隐隐传来的昂贵男士香水气息，无一不昭示着此人来路不凡。
风见裕也甩开自己肩上的手，起身道：“不好意思，这里是公安办案。”
“公安？”面前的男子只是不屑地挑了挑眉：“那你就更应该给我了，因为不管是警察办案还是公安办案，最后都必须接受我们检方的指挥调度。”
风见裕也微微皱眉，并没有退让：“请问您是？”
这人额前自带两撮有波浪卷度的前髪，发丝柔软却有型，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带着刻意打理的考究感 。他五官轮廓分明却不过分锐利，是典型的“贵公子”骨相，看人时习惯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生来就有的傲慢。
“长谷部陆夫，特派检察官。”
长谷部陆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动作自然却不容置疑地从风见裕也手里抽出了装有子弹的证物袋：“谢谢你提供的袋子，警部补。”
第510章 杂七杂八的外部人员
作为第一个找到蝙蝠的证人，步美被警方留下，由佐藤美和子专门照看。她都留下了，元太和光彦又怎么可能甘心被落下，当然是跟在步美身后，怎么都不肯离开。
佐藤美和子叹气：“好吧，那你们可要跟紧我......”
“佐藤警部有更重要的事做，不如跟着我怎么样？”
熟悉的清亮音色和懒洋洋的腔调让人不用回头就能辨认，步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莱耶哥哥！你今天好漂亮！”
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出现的拉莱耶脱下外面的白色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复古宫廷风的宝蓝色立领荷叶边衬衫，立领处缀着一枚珍珠领扣，不光是前襟和肩部，袖口也做了层层叠叠的荷叶边，穿在普通人身上会觉得夸张的风格被他消化的很好，就是脸色比平时更青，看起来像是生病了。
佐藤美和子关心道：“你不会从昨天回去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吧？”
“啊，可能是太久没有剧烈运动了，又是在雪山里走了那么久，回酒店就开始发烧。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拉莱耶一边应付三个孩子一边回答。
“那你还出来，还穿这么少？！”佐藤美和子勃然大怒：“不行，你还是快回东京吧，我们这几天肯定要搜很多次山，你根本跟不上我们。”
“谁说我要跟着你们搜山了？”拉莱耶伸手掐了一下佐藤美和子的脸：“我说你......但凡把对我的态度拿出一点在工作上，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我和那么多人费劲巴力地把你推上警部的位置，结果别人在忙的时候还是把带孩子的任务交给你——那你这个警部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佐藤美和子撅了噘嘴，打开了他的手：“这个国家的女性职场环境就是这样啊......而且在这里我是步美她们最熟悉的警察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现在我不是来了？”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可以去干你该干的事了吧，佐藤警部？”
佐藤美和子吐槽：“你是哪里来的包工头，自己懒得要命结果比警视厅的上司还会催我干活——等一会儿开会我再去，现在人都在山里呢。”
“哦对，你刚才说搜山。”拉莱耶明知故问：“为什么要搜山？大和警官遇袭了？还是又有人和我昨天一样失踪了？”
“让我给拉莱耶哥哥解释！”被忽略的元太把手高高举起。
光彦把他的手打掉：“不要捣乱，是步美的经历就应该让步美来讲啊。”
眼睁睁看着小蝙蝠惨死的步美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小蝙蝠就站在她面前，还有点没精打采：“今天山下老师带我们......”
“原来如此，因为这只蝙蝠和子弹，所以警方怀疑雪山里有间谍的基地吗？”拉莱耶耸肩，对佐藤美和子道：“那我就更不可能跟你们一起搜山了，毕竟我是外国人，要避嫌嘛。”
“能在这里听到这么有自知之明的话还真是难得。”标准的东京腔出现在长野县警察总部门口，来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级知识分子和官N代对平民的优越感：“在我看来，除了外国人之外，一些已经脱离警察组织的侦探是不是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他这话就差把毛利小五郎的名字说出来了，毛利小五郎当然不可能无知无觉：“鳄鱼......鲛谷是我的朋友，我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是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我的加入连黑田管理官也同意了，你有什么权利现在把我撵走？”
长谷部陆夫唇角微弯：“就凭我是派驻检察官，拥有现场指挥权。还有，毛利侦探，哦不，毛利前刑警，我想你或许是太久没当刑警，以至于连日本警检权力归属的核心框架都忘了个精光。”
“《日本刑事诉讼法》第191条明确了检察官是侦查权的法定主体这一事实，所以你说，我到底有没有权力让你直接回你的事务所呢？”
把不善言辞的毛利小五郎怼到无言以对之后，长谷部陆夫微微一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杂七杂八的外部人员就不应该随意插手政府内部事......”
他在看清拉莱耶转身后的正脸时失去了声音。
东西方优点结合且雌雄莫辨的一张脸，兼具病弱的破碎和人偶般的非人感，可以说，拉莱耶踩在了绝大多数日本人的审美点上。尤其是接受过老牌世家审美熏陶的长谷部陆夫，在见到拉莱耶之前，他以为自己是铁直男，但见到他之后，长谷部陆夫觉得自己对另一半的性别不需要卡得那么死：“......务。”
虽然失神，但他还是坚强地把自己没说完的话接了上去。
第一次见面连话都忘了说，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傻了？长谷部陆夫下意识整了整领带，正想自然又不失礼貌地自我介绍一下挽回刚才表现出的尖酸刻薄，就看到拉莱耶向佐藤美和子摆了摆手，然后直接和自己擦肩而过，视若无睹，仿佛只是经过了一座透明玻璃墙。
“你......”长谷部陆夫对着拉莱耶的背影伸出尔康手，然后赶紧收回，强作镇定的问刚才和拉莱耶站在一起的佐藤美和子：“佐藤警部，请问那个人是谁？”
佐藤美和子在拉莱耶过来之前已经和长谷部陆夫打过交道，对这个让她乖乖听安排“看孩子”的拿腔拿调的检察官十分看不惯，发现他对拉莱耶的异样反应后更是皮笑肉不笑地立正，公事公办，原话奉还：“是杂七杂八的外部人员。”
*
柯南戴着超薄手套的指尖划过标签，A4纸边缘割得指节生疼——“d-7实验体”、“Gamma预案”、“废弃卫星轨道参数”……都不是他想找的文件。
就在此刻，耳机里的警告骤然响起：“b-5，有四人正在接近楼梯间，预计两分十秒后抵达本层入口。携带重型破门装备和呼吸器，立刻撤离档案室！”
莎兰登立刻看向高文，眼神锐利：“我去解决。”
高文看了一眼手中剩余的三粒胶囊，又看了看这几乎密闭的档案库。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不，我们不上去。”高文沉声道，迅速走向档案库角落的铸铁排风口。“我们请他们下来。”
他拿出两粒胶囊，调整胶囊上的微型旋钮：“我知道这栋楼的净化次级阈值信号，如果可以模拟出早期电气短路产生的烟雾和一氧化碳，或许可以直接触发韦特莱斯梅奇手边的净化程序。”
“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很可能会和韦特莱斯梅奇正面对上！”莎兰登咬牙：“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高文将胶囊投入通风口，用微型起爆器远程触发：“如果是最坏的情况，我不介意拉他一起死。”
很快，类似塑料烧焦的刺鼻烟雾从通风口冒出，烟雾报警器凄厉地响起，数据同步上传至指挥中心！
韦特莱斯梅奇如果再不明白橡木庄园是诱饵就是傻子了，他冷哼一声，眸中满是恨意：“高文！”
他忿忿拍桌，几乎是怒吼出声：“启动b-5至b-7区域全面隔离与净化协议！替我联络doctor！”
命令下达的瞬间，通往地下区域的所有重型安全门轰然锁死。高文他们头顶的通风口传来更强的气流声——无色无味的致命神经毒气开始灌注！
“就是现在！”高文按下最后一个遥控器。
档案库另一侧，一个伪装成档案柜的老旧的气动管道竖井检修门猛地弹开——这是mI6历史建筑图中早已废弃的、直达地下旧河道维护通道的捷径。
高文将净化罩带到柯南头上：“我们两个的都给你也只能再支撑七分钟，找到文件后就直接跳下去，其他的我们来解决。靠你了，孩子！”
说完，高文和莎兰登毫不犹豫地跃入漆黑的竖井。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致命的毒气充满了冷战归档库的每一寸空间。
第511章 你谁？
“这不是我们调查菱田亚纪，哦不，尾下铃的时候来过的店吗？”拉莱耶把外套交给服务员：“该说你念旧还是毫无创新？”
安室透没抬头，只是在拉莱耶即将在对面落座的时候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坐这里，有东西给你看。”
“我把步美拿到的子弹和穿透鲛谷浩二心脏的子弹做了一下对比，是同一型号的步枪子弹。”安室透把平板推给拉莱耶的同时终于看到了拉莱耶今天的打扮：“你要重操旧业？”
拉莱耶挑眉：“我做过的业务有点多，你说哪个？”
“舞台剧演员。”安室透的视线从层层叠叠的荷叶边移开，不动声色地落到衣服下摆与裤子的交界处。
——黑色高腰修身裤和加宽版的金属双排扣腰封拉高了腰线，将本就纤细柔韧的腰身收得更紧，冷硬的金属质感中和了荷叶边的柔媚，像一只在宝蓝色宫廷绒垫上伸懒腰的黑色小猫，优雅矜贵又慵懒。
拉莱耶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目光，安室透这点根本不算事儿：“很难，自从死亡玫瑰剧组解散之后，我的行业口碑就大崩塌，都说我这个人又衰又不敬业，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
污蔑？安室透表情古怪——把导演罗伯特和安德烈都气个半死的人难道不是他？
“能通过子弹的型号确认枪支种类吗？”拉莱耶把安室透放飞的思路拽了回来。
“只能缩小，不能确认。”安室透强迫自己不去看拉莱耶的腰：“这种步枪子弹并不是高精度狙击弹之类的特殊种类，只是步枪的通用口径子弹，存在跨型号，跨品牌的兼容性。”
“除此之外，还有改装枪、自制枪等等干扰选项，能实现唯一锁定的依据只要弹道痕迹鉴定，我现在只能确定这两颗子弹是被同一支枪射出的，但枪型就很难确定了——资料太多，范围太广，需要慢慢查。”
拉莱耶嗤笑，颇有几分琴酒的神韵：“你还漏了一点吧，在霓虹这种黑道合法的国家，走私枪支的生意很广，水也很深，轻易碰不得。”
“我会在组织里也查查的，但希望不大。”安室透其实很清楚这个国家藏污纳垢的程度：“毕竟走私枪支的不止组织一家。”
方向完全错了啊——拉莱耶看着安室透最近眼下连肤色都遮不住的青黑，伸手揉了揉他的金毛——不过，就是完全走偏才正合他意。
林笃信无疑是想杀了失忆前可能看到他脸的大和敢助的，而拉莱耶之所以又提醒大和敢助，又制造混乱让警方提前搜山不给林笃信机会，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大和敢助，而是因为一旦林笃信对大和敢助下手，他的凶手身份就藏不住了。
逻辑很简单，凶手为什么要杀鲛谷浩二？杀一个被打发到“冷宫”的刑警就能阻止司法修正案的表决？
笑话，除非这个刑警是首相的真爱而首相是霓虹版窝囊赘婿，“爱他就要把他打入冷宫好好保护”。
所以，明确了大前提“杀小刑警不能阻止司法交易修正案”后，小前提的关键就在于鲛谷浩二生前查的最后一个案子。
这个案子所有明面上的相关人士都没有嫌疑，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这几天一直在长野没去过东京，与案子有关的犯人现在还在山梨监狱关着，那就只剩明面上没出现的那个人，即犯人口中雪崩当天没看清的第三人。
犯人能把这个第三人的存在告诉大和敢助，自然也能告诉鲛谷浩二，那凶手又是怎么知道鲛谷浩二知道了这件事呢？太简单了，因为他是鲛谷浩二认为可以相信的人。鲛谷浩二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这个人，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到这儿为止还能延伸出其他可能性，可一旦林笃信对大和敢助动手，那基本就相当于明着告诉所有人凶手是警方内鬼，因为只有警方内鬼才知道鲛谷浩二来监狱见过犯人。而这个内鬼又潜伏在大和敢助身边，一发现他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就要灭口。
So，到底是谁既在周末见过鲛谷浩二又跟大和敢助相熟呢？想查这个，对安室透来说就只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就是因为太简单了，所以才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得到答案啊，cute puppy~
拉莱耶只是觉得安室透被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很可怜，但安室透却因为在自己头发上作乱的这只手而心动不已。
“你再乱碰，会发生什么我就说不好了。”安室透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
“至于吗？我摸的是你聪明智慧又头秃的大脑，又不是你下——”拉莱耶话没说完就被桃子冰淇淋堵住了嘴。
“......面那个头。”拉莱耶不屈不挠地补完了整句话。
安室透：“......哪里秃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自己完全不秃，只是发质较软而已。
“你不懂，当你觉得自己怎么熬夜都不秃，头发多到可以当拖把头子的时候，实际是没到岁数。”拉莱耶摇头叹息：“等你发现自己头顶秃了一大块，再想挽回，头发就和时间一样回不去了。”
包厢外有脚步声传来，拉莱耶收起平板等待上菜，但拉开包厢门的却是一张半小时前刚见过的脸。
安室透当然知道差点把风见裕也气哭的人是谁，表情微微凝固，然后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假笑：“您是不是走错了？”
然后，池面安室透遭到了无视。
“抱歉，我刚才不知道你是麻生先生的客人。”问了不少人才找到这里的长谷部陆夫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举手投足间满是少年得志的自信和锐利：“麻生先生的客人怎么会是外部人员，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在雪の纹（会员制餐厅）订了位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拉莱耶打断了他的话，真诚且疑惑地问道：“不好意思……你是谁啊？”
“我见过你吗？”
第512章 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长谷部陆夫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泼下。
才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不记得了吗？他的脸长得很没有辨识度吗？
无言的挫败——长谷部陆夫前半生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想他长谷部陆夫出身军政家庭，从小就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跳级上学越级升迁，不过三十出头就身居内阁情报调查室要职，相亲市场从来只有他挑别人，别人没有挑他的份儿，现在居然输给了......
长谷部陆夫难言地看了拉莱耶身边笑得一脸小人得志（其实并没有）的安室透。
——输给了一个只有脸能看的黄毛？
“真是老套又自以为是的邀请。”安室透是何等的会看眼色，发现拉莱耶对长谷部陆夫的不耐之后就动作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拉莱耶腰上：“既然是不认识的人，可以请您离开，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吗？”
他捏准了拉莱耶不会在长谷部陆夫这样的骚扰者面前不给自己面子，顶着长谷部陆夫僵硬的脸色更进一步地把拉莱耶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一副主人翁的姿态，看得长谷部陆夫牙痒痒。
与安室透的气人笑容不同，拉莱耶的微笑就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但这种“如沐春风”比安室透更具攻击性。
“抱歉啦，我对不重要的人和事确实没有太多印象，也不知道你到底说了什么需要道歉的话。”拉莱耶抹去嘴角的桃子冰淇淋。
“虽然承蒙麻生先生厚爱，但我确实只是个外部人员，如果之后有工作上的必要合作，我会主动求助的。不过在这之外的非工作时间......”
拉莱耶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我可是很讨厌加班和额外应酬的哦。”
长谷部陆夫确实被打击到了，但很快他就再次扬起自信的笑容：“拉莱耶，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的性格，真的很有意思呢。”
“不重要的人和事都不会放在眼里，是非常节省时间的高效做法，对吧？”
出乎安室透意料的，拉莱耶这次并没有再报以不耐烦的态度：“是啊，还可以筛选一些麻烦的人，非常便捷呢。”
“没错，看来这方面我们两个很像啊。”长谷部陆夫非常自然地拉上包厢门，在拉莱耶对面落座：“正是因为对时间的高效利用，我才能21岁就拿到电气电子工学科的博士学位。”
拉莱耶点点头：“确实是值得骄傲的成就。不过，听你和毛利大叔的对话......你不是检察官吗？学电气电子工学，结果当了检察官？”
“......”为了向一见钟情的人秀肌肉差点把自己真实身份说漏嘴的长谷部陆夫很快补救：“我有电器电子工学和法学的双博士学位。”
“啊，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长谷部陆夫伸出手：“我是东京地检派驻搜查本部的检察官，长谷部陆夫，请多多指教。”
安室透双眸微眯，黑田兵卫是明面上鲛骨浩二案的总负责人，作为黑田兵卫的下属，安室透当然知道长谷部陆夫是上面派来的检察官，但长谷部陆夫刚才对拉莱耶的孔雀开屏一般的自报专业并不像是假的，反倒是后面说自己是法学双博士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
——这个人的身份有问题，应该不止是检察官那么简单。
“你都知道我和麻生龙一的关系了，我也没什么好介绍的。”拉莱耶伸手和他握了握：“请多指教。”
长谷部陆夫这才看向笑容逐渐消失的安室透，他并不知道安室透秘密公安的身份，只是在刚才调查拉莱耶的时候顺带查到这个人是毛利小五郎的徒弟，到处做兼职的三流侦探——总之，半根手指都比不上无论是家世还是职业都光彩体面的自己：“这位是？”
“我是安室透，拉莱耶的......”安室透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顶着长谷部挑衅的眼神缓缓道：“男朋友。”
拉莱耶扭头用目光询问安室透：“？”
安室透面不改色，藏在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给拉莱耶发了条消息。
【你也不想被自恋男骚扰吧？】
拉莱耶把亮起的手机屏幕按熄，对长谷部点头，肯定了安室透的说法：“没错。”
长谷部陆夫没有错过他们两个的眉眼交流：“怎么停顿了这么久？难道这是个需要现场商量的身份吗？”
“无论是不是都和外人没有关系，”安室透皮笑肉不笑地在长谷部伸出的手上碰了一下，然后像摸了脏东西一样擦了擦手：“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所以，请问长谷部先生还有除了自我介绍之外的其他事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脸皮怎么那么厚还不滚。
长谷部陆夫不是脸皮厚，他是根本没把安室透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作为对自己哪里都很自信的天之骄子，拉莱耶一开始的忽视并不能让他灰心，有男朋友也只是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挑战，而挫折和挑战只会激发他的征服欲。
“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一些工作上的，需要对外人保密的事和拉莱耶说，真不好意思，大概要打断你们的约会了。”
长谷部陆夫丝毫不在乎安室透的不满，甚至爽快且带有暗戳戳羞辱性质地掏出了一张印金边的黑卡：“作为补偿，这顿饭由我来请，就当做我一会儿要借走拉莱耶的补偿了。”
说罢，他起身双手递给拉莱耶一张带着香味的名片，然后拉开包厢的门：“用餐愉快，安室先生。”
安室透看拉莱耶竟然真的在看长谷部陆夫的名片，眸光一黯，直接从拉莱耶手里夺过名片掰成四半：“你还真想去他家？”
“你不会真代入男朋友的角色了吧？”拉莱耶还没研究完那张名片：“这人真奇怪，职业造假，给名片却给真地址——话说，他把自己家的位置印在名片上逢人就发，就不怕被仇家或者痴汉找上门吗？”
安室透冷笑：“私生活混乱的人会想什么谁知道呢。”
——他才不会告诉拉莱耶，日本人的名片分对内对外，职场和私人的不同版本，像长谷部陆夫这种人，根本不会把名片给他看不上的人，而他递给拉莱耶的喷着香水和金边的名片就属于最私密的那种，连自己的家庭住址都印上去，含义不言自明。
拉莱耶撇撇嘴：“话说，让你假扮男朋友好像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啊。”
“因为他不要脸。”安室透淡淡道：“如果没有这个身份挡着他可能会做得更过分，所以在他放弃之前，就这么演着吧。”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好——欸，长谷部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包厢门再次被拉开，但这回长谷部陆夫的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恐怕我不得不现在就打断你们了——拉莱耶，现在就跟我走。”
拉莱耶微微皱眉：“什么事？”
“山梨监狱出事了。”长谷部陆夫道：“昨天大和警部等人探视的犯人御厨贞邦越狱，三名狱警殉职。我想，作为麻生先生聘请的顾问，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去现场。”
第513章 越狱or被俘？
【半小时前，山梨监狱，晚8:00整】
山梨监狱夜间勤务刚刚换班。外围哨塔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高墙电网，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到，监狱后方靠近山林阴影处的铁丝网，被数把重型液压剪悄无声息地开出了一个规整的缺口。
依靠对巡逻间隔的精确掌握，五名全身黑衣、头戴只露双眼的黑色面罩、手持装有消音器冲锋枪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潜入山梨监狱的后门，翻过荆棘电网，进入了这座监狱。
他们选择的入口直通监狱的内部巡逻通道。第一组两名正在通道内巡逻的狱警甚至来不及发出疑问，就在一阵极其短促的“噗噗”声中，头部和胸口爆开血花，应声倒地。
“诶？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中央控制室里的三名狱警正在聊天，忽然透过玻璃看到黑影袭来！
小县城的监狱八百年都没出过这种乱子，三名狱警惊慌失措，一人扑向警报按钮，一人手忙脚乱地找枪，另一个更是拿着水杯没反应过来。然而，子弹比他们的动作更快。防弹玻璃被特种弹头轻易击穿，控制室内血花四溅，警报控制台被打成筛子，警报最终未能拉响。
入侵者进入后对着倒地的躯体逐一补枪，确保无一生还。他们粗暴地翻找，拿走了所有监控硬盘，并在控制中心找到了他们想找的人。
几分钟后，一面倒的交火在通往御厨贞邦所在牢房的狭小空间内爆发。尽管狱警英勇还击，但入侵者的武器、战术和冷酷程度完全碾压。正面遭遇的四名狱警全部殉职，鲜血染红了灰白色的墙壁和地面。
入侵者用从狱警尸体上找到的钥匙串打开了b区7号牢房的门。御厨贞邦和牢友们正坐在床铺上，惊恐地看着门外如杀神般矗立、枪口还带着硝烟的黑衣人。
他张了张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牢友的血就溅到了他脸上。
一个厚重的黑色布袋粗暴地套在了他的头上，紧接着是颈侧的尖锐刺痛——麻醉针令他的身体瞬间软倒，被人像扛沙袋一样扛上肩头。
晚8点29分，入侵者们带着昏迷的御厨贞邦消失在铁丝网外的山林黑暗中，监狱另一区域的备用电力系统因主控室被毁触发了独立警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却为时已晚。
晚9点05分，拉莱耶和长谷部陆夫到达山梨监狱时，长野县三人组和林笃信、佐藤美和子等人已经在现场和其他警员们清点伤亡。
现场全是四散的人体组织和血液之类的东西，浓重的血腥味逼得佐藤美和子呕吐不止，不多时就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但肚子依旧不消停。不知为何，她吐着吐着忽然觉得......
地上的血，好香。
能尝一口吗？就一口，稍稍沾一点到嘴里......
“啪——”
诸伏高明回头，看见佐藤美和子跪在地上，一边脸颊微红。
佐藤警部刚才是......扇了她自己一巴掌吗？——诸伏高明疑惑地想。
“你没事吧？实在太难受就回去休息吧，你脸色不太好看。”上原由衣上前扶起了她。
佐藤美和子摇头：“可能是胃病犯了，不要紧。”她是东京警视厅派来跨线查案的警部，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把这个喝了。”斜后方伸过来一只佐藤美和子熟悉的手，她回头，了然地看到拉莱耶站在身后，心里没来由的安定下来：“这次又是什么？”
拉莱耶看着她拧开保温杯：“刚去便利店找滚水冲的红糖姜茶，慢点喝。”
佐藤美和子小口小口地吸溜着保温杯里的姜茶，滚水使舌头发麻，姜茶又盖过了保温杯里的腥气，她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喝掉了吸血鬼将近100cc的血，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拉莱耶垂眸，在其他人的心神都被现场的惨烈吸引时，他没有焦点的瞳孔闪过一丝红光，在一瞬间变为猩红的竖瞳，死死压制了佐藤美和子肚子里的那个已经成为半个吸血鬼的生命。
【安分点，不许打扰你妈妈。】
见佐藤美和子好多了，上原由衣也就放心了。如果不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她说不定还会调侃一下拉莱耶和佐藤美和子的关系。
——说不羡慕是假的，作为一个有结婚经验的人，她敢断言，别说是男朋友，就是很多老公也未必能贴心到这种程度。但话又说回来，高明也确实比敢助更体贴......难道男朋友确实比不上男闺蜜？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上原由衣摇了摇头甩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无意中发现了拉莱耶眼底还未收回的红光，正待细看，却发现是后面有人用打火机点烟。
——是反光啊。
上原由衣没多想，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的是，多亏了她的“没多想”，才让自己避开了一场可能的杀身之祸。
拉莱耶松了口气，诸伏高明并不好对付，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想徒生事端。
不知道和自己白天的那场暴动有没有关系，佐藤美和子肚子里的半人半吸血鬼就在刚刚产生了自我意识，已经可以通过吸血鬼的本能和拉莱耶进行简单的交流。
这是佐藤美和子怀孕的第三个月，但半吸血鬼胎儿关键的身体结构已经基本发育完全，虽然拉莱耶不是喜欢半场开香槟的人，却也难掩激动——到了这一步，他的实验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不过，从现在开始到分娩才是真正的挑战。因为从今天开始，佐藤美和子的孕吐反应会彻底停止，半吸血鬼胎儿的存在会一步步强化人类母亲的体质，让她能够承担自己的降生。与之相伴的，佐藤美和子的食欲也会明显增加。
而这个“食欲”，人类的食物无法满足。
开始棘手了——拉莱耶眉心微蹙。
他还在的时候，隔三四天100cc的血不过就是让吸血鬼虚弱一点。但乌莲丸耶大概率撑不到三个月就会把他抓进实验室，等自己进了实验室，佐藤美和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呢？
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半吸血鬼，极度饥饿时对血的渴望根本无法抑制，成年吸血鬼尚且有理智拖延一会儿，但胎儿只会凭本能不断催促母亲寻找它想要的食物，如果处理不好，佐藤美和子精神崩溃可就太可惜了。
他的皱眉被长谷部陆夫理解为对现场的不适：“抱歉，我没想到这里会这么血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拉莱耶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结果统计出来了吗？”
回答拉莱耶的是大和敢助，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全是悲痛和愤怒：“在核心区域值班的九名狱警全部遇害。现场弹壳与弹道分析显示入侵者使用了至少两种以上制式武器，火力凶猛。至于御厨贞邦......他失踪了 。”
拉莱耶点头：“御厨贞邦就是你们昨天来探视的犯人？”
“对，”诸伏高明又给他解释了一遍：“八年前，御厨贞邦和鹫头隆偷窃枪支然后逃逸。鹫头隆先被捉拿归案，警方为了得知御厨贞邦的下落和鹫头隆做了司法交易获取减刑。御厨贞邦被捕后在缓刑期逃走，敢助就是在追捕他的过程中遭遇了雪崩。后来是我把御厨贞邦抓回来的。”
诸伏高明的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因为他不佳的心情也耷拉下来：“会是谁带走了他，目的又是什么？”
“带走？我看是联合他在外面的同伙越狱。”长谷部陆夫对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的用词并不满意：“他逃脱服刑也不是第一次了，再来一次又有什么奇怪。”
“不会，”诸伏高明否定：“不提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御厨事先知情或与入侵者有互动，我们昨天去探视的时候，他表现的也不像是有同伙的样子。”
“像？”长谷部陆夫讽刺：“原来长野县的县警办案就靠像不像啊。”
拉莱耶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成功堵住了他的嘴：“诸伏警官，可以告诉我你们昨天探视御厨贞邦的情况吗？”
诸伏高明道：“昨天，我们以提供证据可以减刑的条件要求御厨贞邦配合描述敢助遇到雪崩那天的情景。御厨贞邦一直对出卖自己换取减刑的鹫头隆十分不满，敢助追捕他的那次他在雪山里练枪，应该是为报复做准备。他说当日看到了第三个人，但他被追的时候很紧张没有细看，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周末，也就是鲛谷警官去见毛利小五郎先生之前，来山梨监狱见过御厨贞邦，问的也是雪崩那天敢助的事，这就是我们找到他并要求他配合的全部过程了。”
大和敢助插嘴：“昨天他还看不出来有任何想要越狱的想法，怎么可能今天一下子就冒出那么多手段残暴的同伙？而且如果那些人是他的同伙，当初诸伏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地抓住他。”
“没错，无论是我还是敢助，抓捕御厨真邦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没有同伙的迹象。”诸伏高明道。
拉莱耶自然地扭头对林笃信道：“林警官，昨天你也是跟着大和警官一起探视的，你怎么看？”
在拉莱耶眼里，林笃信脸上的心虚和惊疑未定根本藏不住，但现场的血腥和其他警察同样不好看的脸色又完美地隐藏了林笃信的可疑之处。
“我......我对御厨真邦这个人不太了解，大和警官他们说的应该是对的吧？”林笃信勉强笑了笑。
佐藤美和子道：“但是，想法也不一定会被看出来吧，虽然御厨真邦看起来不像是很会隐藏自己的人，不过人不可貌相，万一他就是能骗过我们的天才罪犯呢？”
“大叔，你呢？”拉莱耶一个都没落下。
毛利小五郎摸着自己的胡子：“如果他是故意跟我吵起来让狱警阻止我们继续问下去的话，我觉得他就是自己想越狱的。谁知道他在第一次逃脱缓刑之后的发生了什么事。”
很好，毛利大叔再次成功排除正确答案——拉莱耶在心里道。
“那么我姑且总结一下，现在疑点有两个。”拉莱耶对诸伏高明点了点头：“诸伏和大和警官的观点是，御厨贞邦不像是有同伙的人。”
“第二是我的补充观点，仅供参考——如果真是御厨的同伙，目的应是快速救人，没必要近乎偏执地杀光所有可能照面的狱警，这更像是一场有目的的灭口。”
诸伏高明、大和敢助：“同意。”
长谷部陆夫嘴一撇，还没开口，拉莱耶就继续道：“虽然我也赞同二位的观点，但还是建议警方......”
他余光扫到长谷部陆夫能挂油瓶的嘴：“......和检方将御厨贞邦列为极度危险的在逃犯，公开通缉令，并假设其拥有残暴的同伙。”
“同时，把诸伏警官和大和警官一起列为重点保护对象。”
大和敢助想拒绝，却听诸伏高明开口：“你是说，御厨贞邦会报复我们？”
拉莱耶耸肩：“当然，你们两个都是抓他的人，而且听毛利大叔的说法，他的脾气可不太好。在监狱里只是斗个嘴，放出来之后，恶意能催促他做出什么来就是未知数了。只要他不死，你们就有危险。”
“还有，鹫头隆也要找出来保护，这个人是他以前的同伙也是他的报复对象之一，无论是哪种答案，找他都不会错。”
拉莱耶轻咳两声：“这样安排可以吗，检察官先生？”
“直接叫我陆夫就好。”长谷部陆夫觉得自己眼光实在太好，有颜值又有脑子的万年难遇，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佐藤美和子看到拉莱耶翻了个白眼。
“那么，剩下的事我就不插手了，你们自便。”拉莱耶抬手制止长谷部陆夫：“不用送。”
转身时，拉莱耶看着在夜幕下更添几分扭曲的林笃信，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光瞄准大和敢助怎么后，这才叫真正的扫尾。
林警官，不用谢~
第514章 安宁不可得
林笃信听不到拉莱耶的心声，如果他听到，别说感谢，恐怕杀了拉莱耶的心都有了。
他明明……明明只是想偷点卫星机密情报威胁政府放弃司法交易修正案，顺便再把十个月前撞见他窃取卫星信号又有恢复记忆迹象的大和敢助灭个口，所以，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种诡异的样子？
又是可能藏在雪山的间谍，又是枪杀多名狱警的严重劫狱案件，要不是自己已经杀了鲛骨浩二，林笃信真恨不得直接跳出来大喊“这些都和我没关系别往我身上泼脏水”，然而他不能。
——本身就是秘密公安的林笃信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跳出来，说出的所有话都不会有人信，尤其是在上面的人焦头烂额急需一个背锅侠的时候。他会被关在秘密公安的地下监牢里被反复拷问，涉及绝密卫星情报，说不定自己还能“有幸”体验一把“大记忆恢复术”。
林笃信想过自己计划败露后会被判死刑或被当场击毙，但他绝不想死前还被折磨，所以绝对不能现在就承认罪行。不过......
其实眼下这种情况，对自己来说也并不算坏事，不是吗？
他做这些事的初衷都是因为不满御厨贞邦和鹫头隆——这两个间接让女友舟久保真希跳崖自杀的犯人被判的刑罚太轻，而他自己又无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杀人泄愤。但现在，虽然大和敢助被保护起来难以下手，但御厨贞邦已经从山梨监狱里出来，而自己正是山梨县县警，参与侦办名正言顺。或许......或许他的复仇计划，可以变得更简略一些。
只要积极参与侦办，然后在所有人之前单独找到御厨贞邦......
林笃信憨厚的面容里闪过一丝精明。
逃犯持枪拒捕，多次提醒依旧不改，追缉的警察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不得不开枪击毙——真是，再合理不过的发展。
至于大和敢助......
林笃信将自己保留下来的大和敢助的脑ct图重新放回书架。
御厨贞邦已经越狱，在没有刺激的情况下大和敢助未必能真的想起来什么，那就......
暂且留他一命。
*
麻醉针的药效过去，御厨贞邦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狭窄的小屋里，虽然没有被绑起来，但身体依旧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你......你们是谁？”药物让他舌头有些肿胀，吐字不太清晰：“想让我做什么？”
他记得带自己离开山梨监狱的一共是五个蒙面人，但现在留在自己面前的只剩下三个，剩下的两个去哪儿了？
“呵呵，你还不配为我们卖命。”为首的蒙面人体格五大三粗。一看就很有威慑力：“只不过我大......老大心地善良，想满足你的愿望，让你死之前能完成你想做的事。”
“如果我说我想回监狱呢？”昨天的御厨贞邦当然不会这么想，但见识过面前这伙杀人不眨眼的人之后，他发自内心的觉得监狱生活安全又规律：“我的刑期只剩六年，我根本没想过要越狱！”
为首的黑衣人伸出食指摇了摇：“NoNoNo，你忘了加上限定词——是你原本的刑期只剩六年。现在，你已经成为警方公开的‘性质极度恶劣’的通缉犯。死了九个狱警，三个轻刑犯，而你有脱逃的前科，你猜，你回去之后，会不会有人真的相信你是无辜的？”
“至于你想没想过越狱......”黑衣人道：“是什么给了你我们需要顾忌你想不想的错觉？诸伏高明把你送进监狱还不到十个月，你就已经被监狱逼出谵妄症了吗？”
御厨贞邦现在处于大脑最活跃的时候，黑衣人的每个字都需要推敲，突然提到诸伏高明的名字更是意味深长：“你们想让我去杀诸伏高明？”
黑衣人没有承认：“你想杀谁都和我们无关，我说过了，老大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在临死前完成想完成的事。当然，你也可以去找警方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然后赌一把，同样的事我们会不会再做第二遍。”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御厨贞邦无力反抗。
“如果我不想死呢？”御厨贞邦道。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今天之后，只要你不和任何人提起我们的事，我们就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干预你的任何事。”黑衣人的话语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我们可以肯定，一旦你重新回到警方手里，等待你的一定是死刑。至于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御厨贞邦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告诉任何人和你们有关的事，你们就不会杀我？那你们说的‘临死之前’......”
黑衣人微笑：“谁活着的时候不是‘临死之前’呢？”
御厨贞邦思考了一会儿：“你刚才说我被列为极其危险的逃犯，那就说明，警方现在认为我和你们是同伙。我的危险系数越高，警方针对我的布局就越严密，我赤手空拳根本反抗不了。我想，你们老大把我放出来，并不是想看警方是怎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我抓回去的吧？”
“不算特别聪明，但至少脑子不是僵死的。”黑衣人从侧兜里掏出一把改装枪放到御厨贞邦面前的桌子上：“子弹在衣柜的箱子里，我们离开之后，枪和这个地方就都是你的了。”
“祝你好运。”
十分钟后，肌肉松弛剂的效力过去，御厨贞邦拿起了桌子上的枪——手枪样式，但可以加装步枪子弹。
御厨贞邦追出门去，门外一片萧瑟，雪地上却洒过盐，车辙印混乱无法辨认——那群黑衣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他追查他们身份的线索。
御厨贞邦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普通盗窃犯根本接触不到的阴谋中，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这股阴谋，尽情地抒发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怨恨，而这，也是阴谋的主导者希望他做的事。
恐惧和兴奋交替，在胸中激起狂潮——如果安宁已不可得，那为什么不闹个彻底？
反正，他御厨贞邦，本来就是个罪犯啊。
第515章 美人计
【伏特加已完成任务，乌丸莲耶让我去美国接应贝尔摩德，不要用上次的方法来找我——GIN】
拉莱耶不太高兴的撅了噘嘴：【虽然是我先让你去的......但我的感觉没有错，他就是总把对贝尔摩德英雄救美的任务交给你，为什么啊？】
琴酒的回复很快，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嫌弃的冷眼：【知道内情的人里只有你一直认为她是“美”。】
拉莱耶怀疑他是在哄自己：【真的？那我为什么觉得你每次给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都格外耐心？】
琴酒对他还在吃这种没来由的醋无语到懒得解释：【尊老爱幼。】
拉莱耶想笑，但是想到自己的岁数又笑不出来：【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今年三百出头？】
【你不一样。】
琴酱这次回复的时间比较长，拉莱耶就开始胡搅蛮缠地耍赖：【哪儿不一样？】
琴酒不想惯着他，最后被拉莱耶短信轰炸得没办法：【再发这些没用的我就转道去伦敦把那两个“一”都杀了。】
——两个“一”，指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知道这两个人和拉莱耶的联结深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琴酒已经对他们产生了生理性厌恶，连名字都不想宣之于口。
拉莱耶犹豫片刻，沉痛地打下一行字：【不行啊琴酱，他们克你。】
已经被空乘提醒一次的琴酒直接发了语音过去：“你最克我。”
留下这句字正腔圆的中文，琴酒果断地关了机。
问：当你有一个过分会惹人生气的爱人，如何维持感情稳定？
对此深有体会且经验丰富的top KILLer可以告诉你，秘诀就是堵住他的嘴——面对面就用各种方式让他说不了话，人不在身边的时候更是要学会在他气死你之前及时结束对话。
是的，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被气死就可以。琴酒觉得拉莱耶最省心的地方就在于此——他不用在意堵嘴方式是否过激或者自己的语气过于凌厉，因为自信的小蝙蝠会把自己哄好。
事实证明琴酒的决定是明智的，因为拉莱耶乱吃飞醋的原因不是忽然抽风，而是打算以恶人先告状的方式向他报备一下有个金毛大狗趁他不在顶替了他的身份——只能说，琴酒在闪避攻击的同时也错过了潜在的威胁示警，不知道他得知真相后会不会怒气更上一层楼。
“诶，居然关机了，这算不算冷暴力啊？”拉莱耶喃喃自语，但不一会儿就释怀了——琴酒最后说的是中文，关机肯定是因为暴露了背着自己偷偷学中文的事害羞了。
至于冷暴力？谁舍得对他这只可爱又迷人的吸血鬼冷暴力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情正好的拉莱耶很快就遇到了让他心情不好的人的来电，笑容微微敛去：“麻生先生，看来长野县的事您已经知道了。”
“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我就是想不知道也难。”麻生龙一道：“你的安排很合理，但我想知道的不止那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您说笑了，做出安排的明明是检察官长谷部先生，我只是提出了一些保守的建议而已。”拉莱耶打开自己居住的酒店房间门，发现某个几小时前自称是他男朋友的人正鸠占鹊巢地占据了房间里闲置的书桌。
“？”拉莱耶一遍用目光向安室透表达质疑，一边应付麻生龙一这只老狐狸。
“而且这个案子似乎涉及一些和贵国卫星通讯有关的机密？实不相瞒，我从小就对物理方面的事非常苦手，而且作为一个中俄混血的外国人，掺和这种事实在是过于敏感了。我实在害怕自己查着查着就变成了间谍，您可以理解我的担忧吧？”
被用同样的句式堵回来的麻生龙一知道这是在索要实质保证：“这个你可以放心，聘请你做顾问是我是在深入了解你的生平之后做出的决定，只要你不脱离公安的保护（监管），我保证你不会受到莫须有的猜疑。”
拉莱耶等着他的转折。
“不过这里涉及到的一些卫星机密即便是我也无法轻易得到授权，更不能替你担保。所以你只需要辅助调查即可，到了该撤出的地方我会提醒你。”
麻生龙一道：“毕竟，我当初看中你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你有不输于侦探的智慧，却没有他们身上那种令人难做的执着，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拉莱耶轻笑一声，开始进入正题：“首先，虽然有偷懒的嫌疑，但我不得不说，鲛谷警官这起案子跟徐明宇应该没什么关联。如果徐明宇有枪和这种可以劫狱的同伙，他能做到的可不止之前那些事。”
“这两件事唯一的交集就是司法交易修正案。听说，修正案的工作因为鲛骨浩二警部的死陷入了停滞？”
麻生龙一听出他话语中的调侃，也心知肚明他在调侃什么——国会根本不可能因为进行筹备工作的一个警察死了就暂停推进，是有人用卫星机密威胁了政府所以才暂时停止。但麻生龙一派拉莱耶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对卫星系统被攻击一个字都没提。
“是卫星机密的泄露，”只要拉莱耶肯干活，麻生龙一不在乎丢点面子：“有人攻击了卫星系统，盗取了霓虹和霓虹同盟国的机密信息，以此来威胁政府暂停修正案流程，阻止司法交易的种类范围扩大。”
麻生龙一之所以怀疑这个案子和徐明宇有关，就是因为扩大司法交易种类的修正案本身就是为了洗白山本尤家这样的人提出的。
什么“给犯人悔改的机会”、“改过的重要性大于惩罚”......不过是政客冠冕堂皇的借口，这是麻生龙一和曾经参与优桦银行破产案的官员之间的利益交换。
以山本尤家举例，由于徐明宇事件的发酵，目前调查出的山本尤家涉及的罪名包括组织卖淫罪、逮捕·监禁罪、故意杀人罪、伤害致死罪等等，这些罪名数罪并罚，足够山本尤家被判死刑23次。
现在，麻生龙一顶着压力把山本尤家扣在手里就是在等——只要在山本尤家受审前，扩大范围的司法交易修正案通过并落实，他再动动手脚延长调查时间，山本尤家就可以逃脱死刑，改至无期、有期......最后在一个轻到离谱的刑罚期限结束后被释放。
而像山本尤家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现在卫星系统一共被攻击了两次，第一次是上周末，第二次就是昨晚，性质一次比一次恶劣。”麻生龙一道：“必须在犯人下一次攻击前把犯人揪出来，否则，遭受损失的不止是霓虹一个国家。”
昨晚那次攻击的始作俑者拉莱耶明知故问：“犯人除了终止修正案还有其他要求吗？”
麻生龙一给出了否定答案：“没有，昨晚那次攻击甚至没有提出要求，只是发来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视频和图片，具体是什么图案，我也没有得到消息。”
拉莱耶坐在床上：“您知道这是在为难我吧？连犯人留下的线索都不知道是什么，我从哪里下手？”
麻生龙一：“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知道。”
拉莱耶的手机不是免提，但在安静的房间内，安室透能听得清清楚楚。
“——长谷部陆夫。”
床垫的弹簧轻轻发出一声喟叹，安室透坐过来，刻意放缓的动作还是让柔软的床褥在拉莱耶身侧陷下去一小块。
拉莱耶清晰地感受到安室透的身体微微向自己倾了倾：“长谷部陆夫？看来他果然不是个简单的检察官啊。”
麻生龙一轻笑：“最年轻的内阁卫星情报室调查官，前途光明，一直中立。如果我有孙女，应该会很愿意和这个人联姻。”
拉莱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微微皱眉，声音却听不出不悦：“嗯......麻生先生的消息确实灵通，但我不记得我在签外籍顾问合同的时候还签了卖身条约。”
“我不是要求你做什么过分的事，相信我，他的家人也不会允许他有同性恋人的，”麻生龙一轻描淡写：“我只是觉得，年轻人嘛......如果只是吃饭这样的正常社交，你或许不用拒绝得太不留情面。毕竟，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当然，只是建议。”
第516章 救助者困境
被劝说对别人使美人计的还没炸，他身边坐着的人先炸了。
“无耻！”安室透气得小黑脸都红了：“他让你接近长谷部根本就不是为了知道昨晚的卫星系统攻击，而是想用你把长谷部这个内阁情报处的中立者拉过去！”
拉莱耶淡淡扫了他一眼：“他无耻你是第一天知道？倒是你，把箱子都搬过来了，怎么，想自荐枕席？”
被说中心事的安室透强作镇定：“不可以么？”
拉莱耶：“......”
拉莱耶终于扭头，把安室透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被赤井秀一附身了？”
安室透也有点后悔表达得太露骨，幸好他对理由早有准备：“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搬过来是因为之前去前台的时候看到他们在登记长谷部的名字，就在这一层。我想，那应该不是简单的重名。”
拉莱耶嘟起下唇：“所以你就打算在他来骚扰我之前先全方位无死角地把我骚扰一遍？我有没有说过，你们这些和柯南走得近的人控制欲和窥私欲都挺强的？”
安室透反问：“那你呢？你走得和柯南也很近。”
“我也没说过我这两样不强啊。”拉莱耶从床上坐起，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个丝带绑了个高马尾。银色长发因这个动作轻飘飘地抽在安室透脸上，带着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冰与血的味道。
然后，拉莱耶玩味地俯身，手掌狎昵地在安室透脸颊上拍了拍：“你以为被我喜欢是什么幸运的事吗？”
朦胧的灰色瞳孔莫名给安室透一种被危险包围的感觉，令他心跳下意识加速。
“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拉莱耶伸手在安室透柔软的金色短发上揉了揉，透过这抹相似的金，看到了另一个现在身陷囹圄的人。
“无论是哪种喜欢......哪怕只是曾经喜欢现在已经不需要的玩具，我也讨厌它被别人触碰，被别人觊觎。”
“敢觊觎它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
工藤有希子睁开双眼，没有眼皮遮挡，午后的刺目阳光直接接触双眼，令她泛起泪光。
“有希子阿姨，你终于醒了！”毛利兰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你已经昏迷了快两天了，医生说你从电梯上跌下来撞到了头，有想吐的感觉吗？”
“小兰？”工藤有希子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是哑的，毛利兰给她递来一杯温水。
“是工藤叔叔拜托我过来的，叔叔说他受警察邀请去查退役女星的遇害案，你一个人很寂寞，出去又有可能成为凶手的目标，如果我过来的话，就可以当有希子阿姨的骑士了哦！”
工藤有希子想到自己最近做的事，有些赧然：“抱歉，小兰，还麻烦你过来。”
“怎么会，反正我留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毛利兰不好意思地摆弄手指：“爸爸去长野县和警察办案，柯南不在，最近也没有什么跆拳道比赛......能有点事情做，我挺开心的。”
工藤有希子看着对未来憧憬又迷惘的真少女毛利兰，就在这一瞬间，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芳华不再。
——这种老并非外表的变化，而是那颗曾经炽热跳动，不肯服输，不肯回头看的心渐渐冷却下来，从前不愿相信，不愿审视的事情，都在这两天的半梦半醒中回顾了一遍。
“小兰，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工藤有希子忽然问。
“诶......欸？有希子阿姨，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毛利兰脸色忽然爆红。
工藤有希子笑了：“有我不能听的地方吗？难道......”她捂住嘴巴，假装惊讶：“难道兰酱已经厌烦我家新一了吗？”
“有希子阿姨！”毛利兰双手攥拳，不管怎么样，在男朋友的妈妈面前说自己对未来的擅自规划都太难为情了！
“开玩笑的啦，我觉得，虽然互相喜欢，但小兰你并不想太快进入婚姻呢。”工藤有希子轻叹一声，把枕头摞起来垫在身后，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方便聊天的姿势。
“虽然这么说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我很早以前就把小兰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了。今天，可不可以忽略我是新一的妈妈这件事，只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女性长辈说说话呢？”
毛利兰因为工藤有希子鲜少的稳重愣在原地，不知为何，好像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她觉得工藤有希子的眼角长出了几丝细纹。
不，其实那些细纹本身就存在，但为什么它们今天这么明显？
“我没想好。”毛利兰道。
——是没想好，而非不知道，
“我想过做演员，就是那种很擅长武打的帅气女星，”毛利兰一开始还有些羞涩，说着说着就认真起来：“或者像佐藤警官一样当刑警......很多很多，但总之，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什么职业，是我想帮助向我求助的，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拉莱耶说我这叫骑士病，”毛利兰脑中闪过安藤悦、尾下铃和徐明宇的脸：“骑士病就骑士病吧，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人再次向我求救，我有能力抓住他们。”
——而不是只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然后无助地哭泣。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啊，”工藤有希子感叹道：“不知不觉地，小兰已经比我成熟了。”
毛利兰惊讶地看着从工藤有希子脸上滑落的泪水，结巴起来：“有、有希子阿姨，您哭了吗？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和你没有关系。”工藤有希子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觉得自己天真得可怕，不仅天真，而且胆小——胆小到不愿意承认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好像一直保持天真和年轻就能逃避一些......责任。”
在感知方面，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相似得可怕。昏迷前松崎绫子的眼神和话语中对贝尔摩德暗藏的恨意都明显到无法忽视，她不知道松崎绫子和退役女星谋杀案有没有关系，但就算没有，松崎绫子一定也有些非常重要的事瞒着她。
——“靠一部《危险女警物语》就拿到电影资源，凭借那部电影当了影后，结果二十岁就息影结婚，你们应该对她的经纪人恨她有点自知之明吧？”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拉莱耶的？她和松崎绫子的关系一直很好？还是她自以为的好？
到了这一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讨厌拉莱耶的大部分原因和对灰原哀的教育方针无关，是他戳破了她不愿意承担的责任——她自以为贴上去说几句道歉，和松崎绫子嬉皮笑脸就能当做那些伤害和背叛都不存在......她确实，太天真了。
毛利兰微微皱眉：“有希子阿姨，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虽然不会推理，但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工藤有希子摇头：“谢谢你，小兰，不过这件事你恐怕帮不了我。我只是要去承担一些......我早就应该承担的责任。”
毛利兰心中警铃狂响，没有犹豫，她一把抓住了工藤有希子的手：“不管怎样，既然接受了工藤先生的拜托，我就会像骑士守护公主一样守护有希子阿姨。有希子阿姨不是雇主，所以就算你说‘不’，我也不会离开的。”
工藤有希子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眸：“我记得小兰你最好的朋友是那个叫铃木园子的孩子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做了一些无法挽回的错事，你会怎么做？”
毛利兰毫不犹豫：“我会和她一起承担责任，尽力弥补。”
“是啊，一起承担。”工藤有希子喃喃道：“既然享受了她的好，那她做的恶里......是不是也有我的一部分呢？”
毛利兰现在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了：“有希子阿姨说的‘她’，是莎朗阿姨吗？”
工藤有希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承认：“是。”
“......”毛利兰抿唇：“莎朗阿姨，列车上的榎本梓，还有那个假扮成银发杀人魔的人......叫我Angel的人都是她，对吗？”
工藤有希子没办法对这双眼睛撒谎：“是。”
“有希子阿姨，我最近在律师所帮妈妈忙的时候有想过一个问题。”毛利兰缓缓道：“如果你救了一个人让他免于死亡，那这个人之后杀的人，做的错事，是不是你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呢？”
“其实律师遇到这种事很常见——给犯人辩护让他们免于死刑，但犯人在狱中并没有改过自新，通过减刑出狱后再次杀人——在这种情况下，当初替他辩护的律师算不算杀人犯的帮凶呢？”
工藤有希子一怔：“你妈妈是怎么回答的？”
“妈妈说，原理上，律师守护的只是司法程序而非犯人本身。”毛利兰轻声道：“和我真正想问的事完全不同，但也给了我一点启发。”
“在那种情况下救了‘银发杀人魔’的生命，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伸手，我这辈子脑海里都会反复回荡着她掉下去的画面。”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从拉莱耶那里知道银发杀人魔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反复拷问自己的内心——我救的不是她，而是可能会为见死不救被噩梦折磨的自己。所以，如果她是因为这个叫我Angel，我受之有愧。”
“我不后悔当时救了她，但我也不想当一个杀人犯的Angel。”毛利兰道：“就算这个答案会伤害到她，我也要当面和她说清楚。”
第517章 图腾
【芬兰 赫尔辛基】
“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我们有需要会再来找你。”
从艾拉·索尔海姆的邻居，不，准确来说是艾拉的丈夫马蒂斯在芬兰的房产的邻居家里走出，丽萨转动了一下僵死的脖子，却因为活动的动作看到了角落里的偷窥者——是这户人家的保姆。
“我的雇主是个标准的基督徒，他坚持不能说死人的坏话，如果我们这些人说了被他听到他也会非常生气。但我不得不说，艾拉·索尔海姆并不是一个，嗯......一个很忠贞的女人。”
保姆的表情有一些鄙夷：“我不是说她离不开男人，只是......马蒂斯一家每年都会来芬兰一趟，大多数时候是一家三口一起来，然后中途马蒂斯先生因为临时工作而离开。他离开之后，我不止一次地看见有陌生男人出入艾拉的家。我甚至怀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她的偷情日。”
萨勒琼斯道：“你还能辨认出那些人的长相吗？”
“不能，但没有重复的人，至少我没见过她约会同一个偷情对象两次，但她又不是每次都在家里偷，所以......谁知道呢？”保姆撇了撇嘴。
丽萨在本上刷刷记录：“你认为马蒂斯先生知道她偷情的事情吗？”
保姆摇头：“应该不知道吧？你们没来的时候，马蒂斯先生从英国过来认领尸体时很震惊，不敢相信她是偷情的时候被杀害的。”
“但这次她女儿并不在这里。”奥利弗道。
“一家三口一年一度的旅行，丈夫和女儿都有事提前走了，妻子自己留下，这不符合常理，我想不到她是用了什么借口打消丈夫的怀疑。至少如果我是马蒂斯，有个漂亮得被人称为北欧女神且保养得很好的老婆，我一定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芬兰待太久。”
保姆离开后，奥利弗说出了他的看法。
萨勒琼斯翻了翻当地警方之前的笔录：“因为这是临时的行程，马蒂斯还打算回芬兰的，之所以带走女儿是因为马蒂斯的客人的妻子是个应对自闭症人群的专家，而艾拉的女儿就有自闭症。”
丽萨突然皱眉：“她们的丈夫的不在场证明是不是太完美了？”
“你怀疑丈夫有嫌疑？”萨勒琼斯抬眼。
“虽然妻子遇害案里有些丈夫确实是无辜的，但往往是无辜的人没有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丽萨道：“我不是说这四个丈夫一定有问题，可是他们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太完美，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是三个，北野麻衣那个是模仿案。”奥利弗纠正。
丽萨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就是四个。事实上，我就是因为北野麻衣的丈夫才有了这个观点的。”
“艾拉·索尔海姆和朴雅真是偷情，她们安排时间的时候当然要确认丈夫不会突然有事找她们，可是北野麻衣的丈夫为什么偏偏在当晚遇到了难缠的客人？马蒂斯的客户为什么这么巧有个应对自闭症的专家让他把女儿也带走？如果女儿在的话，艾拉未必会放心地出门偷情吧？”
奥利弗不解：“可那是模仿犯啊？你是说老大的推理是错的吗？”
萨勒琼斯摇头：“不，还有一种可能......那个胖胖的老警察说得可能是真的。”
奥利弗：“你是说当时离凶手最近的那个胖警察？”
丽萨点头：“对，他说凶手被我们击毙前说了一句话，他朦朦胧胧听到了‘我们’的字眼，但凶手的声音太小，他不能确定。”
奥利弗问萨勒琼斯：“老大，你觉得朴雅真和北野麻衣的丈夫有问题吗？”
萨勒琼斯摇了摇头：“以我的经验，可能性不大。”他看了丽萨一眼：“如果丈夫没问题，那就是客户有问题。”
“把证物检查一下，去英国找艾拉·索尔海姆的丈夫马蒂斯问问。”萨勒琼斯让奥利弗开车。
艾拉索尔海姆的证物不多，和朴雅真的那一包护手霜防晒霜粉底口红散粉腮红修容液比更是少得可怜。萨勒琼斯一想到朴雅真被找到的手包里的东西就头疼——女人出门还真麻烦。
萨勒琼斯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不自觉得想起了拉莱耶——拉莱耶出门就从来不拿东西，连钱包都不拿（因为全是别人请客），他和拉莱耶单独约会（他自以为）的那次，蜜瓜味的冰淇淋就是完美唇形上的唯一点缀，不需要涂任何口红......
等等，口红？
“丽萨，”萨勒琼斯扭头：“索尔海姆被找到的手提包里有口红吗？”
丽萨摇头：“没有——你是说，凶手可能拿走了口红当做纪念？”
随即，她立刻明白了萨勒琼斯这么问的原因——一个去偷情，相当于约会的女人，其他补妆的东西不带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连只口红也不带？
奥利弗插话：“有没有可能是芬兰的警察没找到？朴雅真那里没缺口红啊。”
“蠢货，那可能是因为朴雅真出门的时候带了好几只，凶手只拿走了其中一只！”丽萨口不择言。
萨勒琼斯拿起手机给自己接触过的各国警方发消息，让他们再去调查死者有没有缺少的口红，然后把这个重要发现上报给总部：“我就说缺了什么——totem phase（图腾阶段）。”
FbI犯罪心理课之一——乔尔·诺里斯学说，指连环杀手在每次作案中经历的循环心理历程通常包含七个阶段。
第一，光环阶段 (Aura phase)，指杀手开始脱离现实，沉浸在长期酝酿和演练的谋杀幻想中。可能出现幻觉，并丧失理性、自制力和意志控制。
第二，搜寻阶段 (trolling phase)，即凶手开始将幻想付诸行动，主动外出寻找潜在受害者。表现为有目的地“巡航”物色合适的目标，警觉性提高，或开始跟踪。
第三，引诱阶段 (wooing phase)——与选定的潜在受害者进行实际互动，通过赢得信任、建立联系等方式将其诱入陷阱，以克服受害者的怀疑。
第四，捕获阶段 (capture phase)，指突然或逐渐地制服受害者，使其失去反抗能力。手段可能包括锁门、迅速击打，或进行一番暗示暴力即将发生的独白。此阶段的核心是行使对受害者的绝对支配权。
第五，谋杀阶段 (murder phase)——实现幻想，并体验到由此带来的 “强烈快感” 。杀手可能将其视为一种顿悟或真相显现的时刻。可能伴随生前施虐或自发性高潮。
第六，图腾阶段 (totem phase)，当谋杀的“快感”消退后，杀手会将尸体转化为象征性的战利品。例如，拍照、拿走财物或身体部位，以延长或替代那种支配感。
第七，抑郁阶段 (depression phase)，战利品带来的兴奋感彻底消失，杀手进入痛苦的心理戒断期，感到空虚和无助。这种状态会催生新的谋杀幻想，从而触发循环。
日本警方从松下诚的衣柜里搜出了没用完的塑料膜，那是杀死北野麻衣的凶器，也是他的图腾。萨勒琼斯有八成把握，口红就是这三起案子的‘图腾’。
第518章 裂痕边缘
和毛利兰进行了有关贝尔摩德的简单交流后，工藤有希子终于发现了不对。
——就算忙着查案子，工藤优作也不会只让毛利兰来医院陪自己。不，应该说，在确定自己这边有危险之后，把毛利兰牵扯进来根本不符合工藤优作的性格。要么把毛利兰叫过来的根本不是工藤优作，要么就是......
除了毛利兰之外，工藤优作找不到绝对可信的人了。
“mrs工藤，你终于醒了。”病房门被敲响，声音是不大不小的三声，听起来客气而礼貌，但来人不等工藤有希子开口就直接进来的行为又给这份礼貌添了一丝虚伪。
“我是FbI探员纳波利塔诺，久仰了，mrs工藤。”来人慢悠悠地给毛利兰和工藤有希子展示了一下证件，并不在意她们警惕的目光：“作为美国公民，你有义务配合FbI进行调查，既然你已经醒了而且看起来精神不错，我们就开始吧。”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工藤有希子靠在病床上，额头的绷带在阳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走进病房的共有两人，一名是刚才做过自我介绍的纳波利塔诺，他径直走到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另一位年轻些的探员站在床尾，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
有希子微微皱眉，动作牵动了额头的伤口：“FbI？请问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的朋友，莎朗·温亚德。”纳波利塔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膝盖上：“更准确地说，是关于莎朗和她的‘女儿’克丽丝。”
“莎朗怎么了？”刹那间，工藤有希子心脏狂跳，她不知道这两名FbI是什么时候来的，听没听到她和小兰之前的谈话，只能强自镇定，用全部的演技令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
年轻探员忽然开口：“我们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还知道，你也清楚这一点。”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工藤有希子用眨眼掩饰思考的间隙。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莎朗和克丽丝...是同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年龄跨度也太大了，这可不是化妆和医美能解决的事。”
纳波利塔诺向前倾身，拉近了距离：“让我们稍微节省一下彼此的时间吧，还是说，你需要我把这间病房里的监控拆下来播放你们几分钟前讨论的影像才肯承认？都移民到这个国家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清楚窃听是FbI的拿手好戏吗？”
“顺带一提，这位......年轻的小姐，我在工藤先生给你打电话之后的五分钟内就拿到了你的资料，日本空手道女子青年组冠军——如果冠军小姐的肌肉继续保持蓄势待发的姿态，当我感受到你的存在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的时候可以直接开枪，这里是美国，我不是在开玩笑。”
纳波利塔诺没有给毛利兰一个眼神：“再强调一遍，是我的主观感受，而且现在就已经算作一次警告。”
“她还是个孩子！”工藤有希子知道，现在的FbI对她来说已经不是赤井秀一的前上司还在时的FbI了：“小兰，离开这里，去外面等我！”
毛利兰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在工藤有希子的严厉目光和FbI配枪的无声威胁下离开了房间。
“你们监听我是违法的。”工藤有希子努力维持平静：“还有，我的丈夫被你们带去了哪儿？”
纳波利塔诺微笑，没有回答关于工藤优作的问题：“监听一个无辜的公民当然是违法的，但问题是，你，不，你们真的无辜吗，工藤夫人？”
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讽刺：“实际上我也很奇怪，我们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怀疑莎朗·温亚德。负责追查她的前高级探员詹姆斯布莱克以前的很多组员都可以作证。”
“詹姆斯在日本和你丈夫有多次合作，尤其是已故的赤井探员，更是和你们交际颇深。那么，詹姆斯为什么从来没有询问过最该被询问的人——也就是莎朗的朋友，工藤夫人你呢？”
“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我们非常有理由怀疑，詹姆斯生前和你们做了一些不能见光的交易，就是这些交易导致我们一直没能抓到莎朗温亚德，也就是可以被证实的犯罪组织成员，代号‘贝尔摩德’的犯人。”
纳波利塔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工藤女士，您知道包庇恐怖组织成员是什么罪名吗？”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护士探头进来：“打扰一下，病人需要换药。”
年轻特工转身和护士低声说了几句，承载着工藤有希子希望的护士非常识时务的离开了。
“你不知道FbI都掌握了多少证据，工藤夫人。”纳波利塔诺翘起二郎腿，十分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可怜的卢卡斯先生和塞拉女士，也就是贝尔摩德两个身份的经纪人，他们生前告诉我们，贝尔摩德不止一次警告他们不许泄露你和她的深厚情谊。”
他的声音里带着虚假得令人作呕的沉痛：“然后在他们说出这些事的四天后，手段残忍的犯人就在FbI的包围圈内夺走了他们的生命......松崎小姐也寻求了我们的保护，现在她也遇袭了，如果你还要包庇这种人，我只能请你去FbI的审讯室里走一趟了。相信我，那里可不是你这种美人该去的地方。”
工藤有希子抬头：“松崎姐现在怎么样了？”
“左肩贯穿伤，不过醒的比你早。”纳波利塔诺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我们会再来的，工藤夫人。在下次谈话前，请你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否则，你被当做犯人的可能性会比你想象中更高。”
“袭击我们的人是谁？”工藤有希子道：“作为被袭击者之一，我有权知道这点吧？”
纳波利塔诺把一张报告单放到了床头：“松崎小姐有着家庭主妇所没有的勇气，她受到犯人的威胁后积极寻求我们的帮助，前天晚上是她配合我们引出犯人的行动——虽然没有抓到犯人，但犯人在交火中受了伤，在现场留下了血迹。”
“经过对比，和莎朗·温亚德的dNA完全一致。”
工藤有希子垂着头，等纳波利塔诺即将离开时，她叫住了他们：“把监控摄像头拆了，这是侵犯我隐私的行为。”
“你在开玩笑么，工藤夫人？”纳波利塔诺回头，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容：“如果我真的提前在这里安装了摄像头，而这个摄像头又录下了一些‘铁证’，你现在就已经在FbI的车上了。”
“事实证明，演技不能弥补经验的缺失，而我见过非常多比你更会演戏的犯人——别耍花招，对我们都好。”纳波利塔诺挥手致意，带着手下离开。
他们离开后，工藤有希子靠在枕头上，感到一阵眩晕。FbI掌握的证据比她预想的要多，态度也比她预期的更强硬。故意贬低她的能力，试图让她感到自卑——典型的审讯策略。
该怎么办？
她拿起床头的检测报告，心中涌起无限疲惫。
FbI的出现打乱了她苏醒后想到的全部计划，在这场游戏里，她已经分不清真假。
更要命的是，多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依靠丈夫和儿子的智慧，有他们在她不必思考任何复杂的事，只要听凭安排就可以。而现在，如果工藤优作还有其他方法，他就不会让毛利兰过来了。
工藤有希子双手捂脸——有毛利兰这个晚辈在，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莽撞，这或许也是工藤优作把小兰叫过来的原因之一。
来个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吧，优作，新一......莎朗。
第519章 污浊暗影
美国的每一座城市里，下水道系统都是一座倒置的迷宫，混凝土与钢铁构筑的肠道里流淌着城市的废弃与隐秘。浑浊的水流声在拱形通道内回荡，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消化过程。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化学品和锈蚀金属混合的恶臭，一种几乎可以触摸的粘稠气味。
在一条检修通道的凹陷处，一个身影蜷缩在阴影中。
贝尔摩德背靠着破破烂烂的化工塑料膜，试图接近工藤有希子却被打伤后，她易容成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男性流浪汉，灰白胡须脏乱打结，破旧外套上结着可疑的污渍，但精湛的伪装却无法掩盖身体的颤抖。
她的右肩被子弹贯穿，更糟的是腹侧的枪伤，子弹擦过肋骨下方，留下一道深而灼热的沟痕，每一次移动都会扯动那片灼烧的肌肉。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料，在深色外套上晕开更深的暗斑。
汗水混合着下水道的湿气沿着她伪装出的皱纹滑落。易容面具的边缘因为汗水和血液微微卷起，但她已无力修补。
下水道并非理想的藏身之处，可她别无方法。她能隐约察觉到这次FbI的举动无论是从狠辣程度还是下限来说都远超从前——和FbI周旋多年，贝尔摩德自认已经很了解他们的行动惯例，甚至连陷阱一般会埋在哪儿都能大概猜到，但这次，她根本不知道陷阱是从什么时候就埋下的。
是拉莱耶？不，早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和拉莱耶对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拉莱耶暗中调查她和工藤有希子的过去。
她清楚拉莱耶没有把那些事告诉boSS的意思，所以她也没有向boSS报告拉莱耶和琴酒的事，但她也从中吸取了教训——拉莱耶能知道的事其他人也能，莎朗和克丽丝的身份早就已经被FbI识破不能再用，她也应该下狠心清理一下当年的知情人。
如果说到这一步，把经纪人们都灭口还停留在想法上，那之后看到卢卡斯和塞拉跟FbI的交流后，她就彻底下定了决心。她考虑过要不要杀工藤有希子的经纪人，但杀了她反倒会让FbI把目光转移到工藤有希子身上，所以她暂且留下了松崎绫子——这也是她现在最后悔的事。
贝尔摩德艰难地缠好新绷带，手法因疼痛而笨拙。她处理过各种伤口，但这次不同。失血、感染风险、缺乏医疗物资，最重要的是那种逐渐侵蚀意志的孤独感。
孤独，又是孤独。
阴暗的下水道里弥漫着一种石头般的沉默，它让贝尔摩德想起在被剥夺人的身份在实验室挣扎的那段时光。她也曾哭泣过，但上帝连对她微笑都不肯，又怎么会为她创造神迹？
于是啜泣的边界不断后退，因为啜泣已经失去了所有可以指向的对象。整个崩裂的世界正从它歪斜的裂缝中，透出无声无底的恐怖。
这样的沉默已经超越了痛苦本身。它并非对痛苦所提问题的任何回应——沉默本质上空无一物。它甚至将想象中所有可能的答案都覆盖、吞没了，使一切终结于安宁全然缺席的虚无里。
真是的......快死了还有心情想这些，都怪拉莱耶。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最后一支镇痛剂，注射器在黑暗中闪着冷光。药物带来的短暂缓解让她得以喘息，也模糊了感官边缘。
为什么......明明都是时间的遗民，曾经的笑容都同样虚无，为什么他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我最喜欢莎朗了！”棕色卷发的少女这样说着。
——“现在的话，最喜欢的人是贝尔摩德吧。”银发青年翻着艰涩拗口的哲学书，漫不经心道：“因为我们是同类啊。”
......都是骗子，工藤有希子是，拉莱耶也是，什么好友，同类......全是谎言。现在，连唯一能和她建立基于真实身份的联结的人也被她亲手推开。如果那天柯南没来，她会朝拉莱耶的眉心射出子弹吗？
她不知道。
她想守护的人给了她一枪，而拉莱耶在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光明和黑暗同时拒绝向她敞开怀抱，她感受到一种超越极限的疲惫，没有退路可以想象。
就在这时，沉稳、规律，与下水道环境格格不入的皮鞋敲击混凝土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逐渐靠近，脚步声在距离她藏身处十米左右停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冰冷如刀：“出来吧，贝尔摩德。”
琴酒。
她闭上眼睛一瞬，然后松开握枪的手，让它滑入阴影中。
“只有你啊。”贝尔摩德声音嘶哑。
“你想看见谁？”琴酒的声音里没有同情：“为组织带来麻烦的累赘本该被处决，如果不是因为boSS，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一盏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直射贝尔摩德的藏身角落，她本能地抬手遮挡眼睛，动作扯动了伤口，她闷哼一声，反而笑了：“想杀我又杀不了的感觉很不妙吧，琴酒。”
琴酒站在光束后方，银发在下水道微弱的环境光中依然醒目，黑色大衣一尘不染，与周遭的污浊形成讽刺对比。
“狼狈。”琴酒的评价简短而残酷，他走近几步，靴尖在污水中激起涟漪：“FbI的射击训练看来有所改进。”
贝尔摩德尝试站起，但腹部的剧痛让她几乎跪倒。她用手撑住墙壁，手指陷入混凝土缝隙的青苔中。
“不是普通的FbI，如果他们真的是FbI的话。”
琴酒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冷漠地观察，似乎要通过她接下来的话评估她是否值得救：“继续。”
贝尔摩德抬眼：“让我想想我该从哪里讲起，或许应该从......我推了死亡玫瑰剧组对‘克丽丝温亚德’的出演邀请开始。”
空气产生了微妙变化，琴酒的表情在阴影中难以解读。
“没错，就是拉莱耶出演的那个，当时詹姆斯和茱蒂斯泰琳都在日本，但我发现美国还有一股势力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也就是用安德烈当线人的那波人。”
贝尔摩德每说几句话都要缓一下。
“FbI一直没有向公众公开我的身份，所以我的信箱还是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些出演邀请，莎朗温亚德的推荐也有一定分量。我推荐拉莱耶出演本来只是想解决安德烈，但无论什么事情到了拉莱耶手里都会变得复杂起来，或许就是因为他总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这次也一样。”
“如果调查我的只是拉莱耶，我没必要非杀了那两个经纪人不可，”贝尔摩德道：“还是那个原本一直在旁观的势力，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出手的，但等我找到经纪人的时候，发现卢卡斯已经成了他们的人，必须尽快处理。”
琴酒知道贝尔摩德已经发现了“doctor”的存在，接下来的话就不能在这里说了，他沉默地伸出手，半拖半扶地将贝尔摩德带离藏身处。
“你果然知道什么，”贝尔摩德忍痛笑道：“打着组织的旗号到处喊打喊杀的暴力执行者也有事一直瞒着组织，看来，拉莱耶真的改变了你不少。”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是不被信任的那个。
琴酒没有看她，只是带着她沿着检修梯向上移动。
他懒得去看贝尔摩德眼底的复杂的情感，这个女人总有一大堆扭结得能缠死她的想法，每次看她一边试图用那些“秘密”勒死自己一边自欺欺人地说什么“秘密使女人更有魅力”的时候，他都担心自己会因为白眼翻得过大而翻不回来。
载着伤员的轿车驶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下水道入口处，一只老鼠爬过贝尔摩德留下的血渍，嗅了嗅，然后迅速跑开，消失在阴影中。
第520章 蓝胡子
“这么说，我给你提供了灵感吗？”
拉莱耶托腮看向窗外，蓝牙耳机里是萨勒琼斯兴奋的声音。
落地窗外是晨雾未散的梓川河谷，长野县的群山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拉莱耶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这家酒店是长野县最好的酒店，VIp餐厅里更是可以看到整个市区的地貌。
“没错，我已经向朴雅真的管家确认过，她确实少了一支口红，是YSL的限定款，已经停产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萨勒琼斯觉得已经见到了曙光。
“伊莎贝尔那边，她的外孙女也说外婆给她的礼物找不到了。伊莎贝尔买给外孙女的是拍电影时用过的同款色调，现在市面上实行裸色，凶手带走的那管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正红，她去的那家店的月销售量只有28根，希望凶手能好好保存它，等着我们找过去。”
拉莱耶叉起盘子里的奶酪一点点啃，在向他走过来的人眼中像只银灰色的高贵小松鼠：“嗯......totem phase？如果口红就是代表着受害者的图腾，凶手一定会好好珍藏它的。”
萨勒琼斯叹气：“如果凶手只是一个喜欢收藏受害者口红的女性就好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拉莱耶微微皱眉，他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到了麻生龙一口中“值得交好”的“青年才俊”。
“我怀疑凶手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帮助她筛选受害者，用工作上的事拖住受害者的家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但我想不通，受害者的丈夫都属于豪门，能让他们不得不亲自接待的客人不会是小体量。”
萨勒琼斯道：“问题就在于，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有谁会付出几千万的商单，就为了给一个杀人犯提供便利条件？这不符合常理。”
拉莱耶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自己没有看错人，也许萨勒琼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只要善于发现，普通人也能给他带来不输于主角的惊喜：“所以你打算先从哪个受害人家属下手？”
“马蒂斯吧，艾拉·索尔海姆的丈夫，他的客户巧合性最高。”萨勒琼斯现在已经在候机厅，马上就要登机。
拉莱耶微微一愣，他记得艾拉·索尔海姆的丈夫是英国人，所以萨勒琼斯也要去英国？他不会和赤井秀一他们撞上吧？
“萨勒亲，”拉莱耶语气莫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追查真相的结果是你承担不起的，你会怎么做呢？”
萨勒琼斯拍走挤眉弄眼的手下，走到僻静处才开口：“那就要看真相值不值得付出性命了，不过，我没有詹姆斯那么执着。我知道詹姆斯死在伦敦一定另有隐情，我的升迁也快的异常——詹姆斯走到高级探员的位置花了将近十年，而今年才是我成为正式探员的第五年。”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了什么，但能把你推上去的人也能把你拉下来，这个道理倒没有那么难理解。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我‘做对’了什么，你知道吗，拉莱耶？”
“......”拉莱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萨勒亲，你应该知道‘蓝胡子’吧。”
“this little key is of the closet at the end of the long gallery on the ground floor. You may open everything, go everywhere； but as for this little closet, I forbid you to enter it, and I forbid it so earnestly that, if you disobey me, you may expect the most terrible punishment from my anger.（这把小钥匙是打开底层大走廊尽头那间小密室的钥匙，所有房间你都可以随便进，唯独那间密室，我严禁你打开，你要是不停，执意进去，我一定会暴怒，让你承受不住后果。）”
萨勒琼斯悄悄把这段话录了下来打算以后以后晚上当哄睡音频。
“萨勒亲，就像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的那样，我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拉莱耶的声音里是难得的温柔：“记住你的回答，永远不要打开那扇门。”
*
“boSS需要拉莱耶的扩张挽回组织的颓势，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拉莱耶没有的，就是对美国人的胆怯。”贝尔摩德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不见外地以浴袍示人，虽然琴酒一眼都没看。
“毕竟是经历过‘胖子和小男孩’的老人家，对美国的恐惧已经深入心底，说实话，朗姆在这方面都比他胆子大，至少朗姆敢杀阿曼达。”贝尔摩德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喝吗？”
琴酒推开面前的杯子：“有话快说。”
“真是无趣的男人。”贝尔摩德在他对面落座：“拉莱耶扩张得越快，boSS就越担心真的惹到大麻烦。你以为我杀赤井玛丽真的只是私仇吗？”
琴酒明白了：“是boSS对你下的命令。”
“没错，我就这么说吧，赤井玛丽的身份暴露之后，最担心的人根本不是赤井玛丽，而是boSS。因为这几乎等于向整个里世界宣告，我们的研究成功了。”
贝尔摩德讽刺道：“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如果别人认为你有某样杀伤力武器，那你最好真的有——Aptx确实有成功案例，但那只是极少数，组织根本就没准备好。”
“我们用Aptx杀人他们不是不知道，但当时Aptx表现出来的只有致死的效果，那些人根本看不上，因为无法检测出来的毒药并不是只有我们有，老欧洲政客一直把控着类似的秘方。但返老还童就不一样了——全世界，只有我们这儿有成功案例。”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世人皆魔鬼。”贝尔摩德说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拉莱耶教的，我想你也听得懂。”
虽然把组织比作“小儿”有点地狱，但在全世界面前，组织也确实只是一只小乌鸦。
琴酒拧开一瓶矿泉水：“你是怀疑，原本一直观察你的人，是因为赤井玛丽暴露才决定下场的？”
贝尔摩德点头：“面对这群人，拉莱耶和boSS的方针完全不同。拉莱耶想战，乌丸莲耶想退。但他又不愿意在拉莱耶面前显得自己太弱势，所以我不能告诉别人杀死赤井玛丽是他的命令。”
琴酒冷笑：“不愧是boSS的宠儿。”
“这次从研究所出来，我就是去执行乌丸莲耶的收缩战略的。”贝尔摩德盯着摇晃的酒液，色泽馥郁如血：“但是，我刚落地芝加哥就被人盯上了。”
“不光是你，”琴酒想到了自己在密西西比的经历：“组织在美国受到的干扰变多了。”
“从研究所出来到现在，我一直在全世界无规律地不断移动，飞机，偷渡船，火车......根本没时间关注其他事，直到前天我终于甩掉他们，有时间关注一些让我比较感兴趣的案件，然后发现......”贝尔摩德后牙咬紧：“我的行程和退役女演员谋杀案能对上。”
琴酒犀利的目光投向贝尔摩德：“你见过受害人吗？”
“根本没见过，只是行程的时间有重合。”贝尔摩德十指交叉：“但我怎么可能去交代清楚我在做什么？说清楚等于暴露乌丸莲耶交给我的暗线，乌丸莲耶会第一个杀了我。而且就算我说了，你觉得FbI会信吗？”
琴酒下巴微抬，隔空点了点贝尔摩德肩上的伤：“我想你应该没蠢到单枪匹马去埋伏工藤有希子的经纪人。”
“第一枪不是我开的，”贝尔摩德道：“我只是埋伏在商场外面观察松崎绫子要做什么，突然有人开枪。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只看到松崎绫子和工藤有希子一起从电动扶梯上滚下来，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向开枪的地方射击，阻止他们开第二枪......”
她按了按腰上的伤：“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琴酒知道关于工藤有希子她一定还隐瞒和模糊了一些事，但对于神秘主义者来说，今天这些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留在这里，剩下的事我会解决。”银发杀手起身：“我不会一直容忍你，如果你在我带你离开洛杉矶之前耍什么花招，我就在你现在的伤口上再开两枪。”
*
“真巧，又见面了。”长谷部陆夫等拉莱耶打完电话才靠近：“别误会，我不是跟踪你，只是在我看来，长野县也就只有这里才勉强能住。”
“早上好，我能在这里坐吗？”
白桦木与青石打造的用餐区飘着昆布高汤的清冽香气。长谷部陆夫拿了一盘信州特产八岳高原奶酪拼盘，搭配着渍物小碟坐在了拉莱耶对面。
“如果我说不行你会走吗？”拉莱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开玩笑的，请便。”
长谷部陆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领口，炭灰色暗纹面料在水晶灯下泛着细腻光泽。他放盘子时特意让袖口那枚祖母绿袖扣多亮了半秒，不知道拉莱耶有没有注意到。
“抱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半度，左手背在身后迅速抚平西装后摆——就像雄孔雀抖开尾屏前整理翎羽：“虽然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过我刚才听到你说......totem phase？你也对犯罪心理很感兴趣吗？”
第521章 图腾与密码
搭讪，要从对方感兴趣的地方入手。连夜研读搭讪手册的长谷部陆夫信心满满，没想到等来的第一句话是——
“偷听的我见多了，偷听还表现得这么光明正大的倒是不多见。”拉莱耶微笑。
“别管泄没泄密，阿美莉卡窃听别国搞偷袭的时候还知道拉个群私下讨论，你这相当于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偷听了全程，作为一个日本人，你是不是太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长谷部陆夫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发现自己就着这个话题只会越描越黑，果断起身鞠躬道歉：“抱歉，我只是对你很感兴趣，想多了解你一点。”
“一点小建议，”心情好的时候拉莱耶或许不介意应付他几句，但现在他着实没什么心情：“到手的主动权也是需要珍惜的，否则被人夺走的时候脸会很痛。”
拉莱耶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了戳自己啃了半天连八分之一都没消磨掉的奶酪：“既然是用检察官的身份来这里的，就不要只想着卫星的事，长谷部调查官。”
长谷部陆夫脸色一僵，释然又有点遗憾：“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点破的。”
“不然呢？陪你一起演‘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我还没那么无聊。”拉莱耶假笑：“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你把对我感兴趣的消息放出去，麻生龙一就会主动把我送到你床上？”
“请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没这么想过！”长谷部陆夫豁然起身，摆手的样子甚至有几分纯情：“一定是麻生先生误会了什么，我现在就去和他说清楚！”
“你认真的？他昨晚才让我和你打好关系，现在你就去找他‘说清楚’——你那是去解释还是去告状的？”拉莱耶淡淡扫他一眼，下巴微抬：“坐。”
短暂地沉默过后，长谷部试探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烦心吗？”
拉莱耶确实心烦，但不是因为麻生龙一——他还排不上号。他心烦的是柯南和赤井秀一他们在英国的行动，如果顺利的话昨晚他就应该收到消息，既然没有，那就是出问题了，而且任务还在进行中，不方便与外界联系。
是他高估了世界意识对主角的保护吗？还是低估了自己对日本之外的世界的改变？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把自己当回事了哦~”拉莱耶懒洋洋地拖长了声调。
明明是很轻慢的态度，但长谷部完全无法产生任何负面情绪，甚至连移开眼睛都做不到。
不同于昨天亮眼的宝蓝色复古风衬衫，今天拉莱耶的打扮就随和日常的多——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双侧肩部镂空，领口到胸前的交叉与层叠做成了高领内搭+披肩的假两件设计，显得整个人温柔而不古板。质感软糯的毛衣衬得他像只银灰色的毛茸茸小动物，连向人呲牙都让人觉得可爱至极。
不想就这样结束话题。本着这样的想法，长谷部陆夫道：“其实，我是就‘totem’，也就是凶手在现场留下的‘图腾’和你讨论一下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果你真的对诺里斯七阶段感兴趣的话，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图腾阶段并不是指凶手在犯罪现场留下的标记，而是凶手从受害人身上拿走的‘纪念品’，一种将现实物品转化为内在心理象征的关键转换过程。”
“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拉莱耶道：“你想说的是凶手留下的密码，或者说战书？关于这个，你更应该去找毛利小五郎或者工藤新一这样的侦探，我并不擅长破译密码。”
长谷部陆夫被说的脸红，但他同样发现了和拉莱耶的沟通方式——与其不懂装懂充大尾巴狼，不如虚心求教：“那，为什么诺里斯不叫它‘纪念品阶段’，而是用‘图腾’这样的词汇呢？”
拉莱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出餐台：“那边好像有新烤的栗子铜锣烧。”
长谷部陆夫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乐意被使唤，他心甘情愿地跑去取餐台拿了一份刚烤出来的铜锣烧，顺带配上了八岳牧场直送的鲜牛奶，倒入玻璃杯中能看到细密的奶泡。
“这个是他家的最有名的甜品，内馅是安昙野产的蒙布朗栗子泥。”长谷部陆夫见拉莱耶慢条斯理地享用自己拿来的东西，心里有一种投喂成功的快感。
“在人类学中，“图腾”是原始部落崇拜的自然物体或符号，被视为祖先或保护神的象征，具有凝聚族群、界定身份的神圣力量。在弗洛伊德等心理学家的理论中，图腾也被视为潜意识欲望、冲突或禁忌的象征性载体。”
初步把人往“垃圾桶第二”培养了一下后，拉莱耶也不再吝啬解答。
“以图腾命名，就是和普通的‘拿走财物和纪念品’区分开来，普通劫财的目标是物品的经济价值，对象是随机的，可替代的。但制造图腾的目的是物品的象征与心理价值，与特定受害者及此次犯罪体验深度绑定，是唯一的，神圣的。”
“我猜，你想说的是凶手在作案后留下的‘签名’，或者是具有象征性意义的图案‘密码’，没错吧？”
长谷部陆夫想到卫星系统被攻击时视频上的人被逐渐烧毁只留下一个的眼睛，先是点头，然后颇有些委屈的开口：“没错，那个袭击者给我们留下的是类似于密码的图案，是我太笨，把这些全弄混了。”
拉莱耶哼笑：“如果电子电工和法律的双博士是笨蛋的话，这个世界上的低能儿就太多了。”
长谷部陆夫干咳一声：“法学博士是我编的。”
拉莱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把这些弄混也很正常，虽然‘密码’是凶手主动设置，希望被解读的公开沟通，和图腾有本质区别。但由于它们都具有象征性的意味，所以在实际案件里，界限往往是模糊不清的。”
“不管是图腾，签名还是密码，都源于凶手扭曲且强迫性的同一个心理幻想。这个幻想驱动了满足自我的私人仪式，也驱动了想要对外表达和互动的冲动。”
拉莱耶的声音像丝绸拂过心尖，及腰的银发在晨光里像天边还未完全降下的月亮。
拉莱耶起身，将只挖了一勺内陷的铜锣烧留在桌面上：“已经说的够多了，我要回去补觉，回见，长谷部检察官。”
他路过长谷部身边时停下了脚步，五指轻轻搭在长谷部肩上。长谷部的呼吸微微一滞。仅仅是隔着衣服的简单触碰就像温水漫过四肢百骸，让长谷部陷入思考的紧绷神经渐渐松弛。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目光跟着青年的指尖移动。
“愤怒，恐惧，狂喜……凶手把最隐秘的情感和幻想都封进了密码里。”拉莱耶的声音压低了些，慵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所以，长谷部检察官——”
他微微倾身，银发散落在长谷部的肩头，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想想他留下的密码，破解它，就等于破解了凶手的内心。”
长谷部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道：“破解它，就等于破解了凶手的内心……”
“独眼......”
*
“嘶——”大和敢助捂住再也无法视物的左眼，就在刚刚，这里再次传来一阵针扎似的抽痛。
“小敢，又疼了吗？”上原由衣接住他因疼痛而拿不稳的拐杖，焦急地扶住了他。
大和敢助缓了一会儿，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天文台：“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接近天文台时脑袋只是偶尔抽痛，但最近这两天，只要一靠近天文台，他的伤就无时无刻不在尖叫。
是错觉吗？明明从昨晚开始天文台已经被严格看守，没有任何人能靠近了啊？
第522章 虎田前缘
“小敢，不是说了你是凶手的目标，自己出来可能会有危险吗！”
上原由衣埋怨了一句，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其实是最赞成拉莱耶安排的人，自从发现鲛骨浩二的死与大和敢助在雪崩前的经历有关，她的心就突突直跳，总是害怕大和敢助再次消失。
“所以我这不是白天过来的吗？”大和敢助道：“从未宝岳山到山梨监狱这一片全都是长野和山梨县警方部署的防控，都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剩下的危险如果还是不能承受的话，我也没必要当警察了。”
九名狱警的死亡和御厨贞邦的失踪令大和敢助陷入了焦躁，对上原由衣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一个人查也行。”
如果不是拉莱耶说的确实有道理，从东京来的特派检察官长谷部也勒令他和诸伏高明在犯人落网或被击毙前不许“冒险查案”，大和敢助根本连一晚上都不想等。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因为他的态度，上原由衣的声音也尖锐起来：“你说你发现了御厨，然后单枪匹马地追上去，接着就失踪，一连几个月都没有消息！”
大和敢助语气变得有点奇怪：“*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以为你死了，”上原由衣声音颤抖：“不仅是大家都这么认为，而且你确实差一点就死了不是吗！”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看上去粗枝大叶不拘小节的大和敢助也开始翻旧账：“*所以呢？你就在我失踪的时候辞掉警察的职务跑去嫁给当地的名门望族了？”
上原由衣沉默了。
见她不说话，大和敢助也有点后悔，但心里那些微妙的情绪让他一边说着理解的话一边继续翻旧账：“*我明白的，你那么做也是为了解开甲斐警官的遇害案，不过，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走到嫁人这一步的。”
上原由衣的胸口不断起伏，看起来像是被气狠了。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上原由衣开口还是冷静的，然后语调逐渐升高：“在那种情况下，大家都说你死了，甲斐警官的死也不明不白，什么线索都没有，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大和敢助，回答我！”
忽然，树枝被踩断的轻微咯吱声从林子里响起，二人同时扭头，大和敢助的手甚至已经伸到了腰侧的配枪上，就见树后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看起来文质彬彬。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男人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干笑着解释。
“半个月前，我带了一些外国朋友来这儿附近参观，他们现在都回国了，结果前几天才告诉我在这边丢了东西，我一直从家里找到这儿——我上来的时候已经和山下的警方打过招呼了，他们还给了我一个许可证，能把枪放下了么，警官？”
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对视一眼，等上原由衣上前检查过许可证的确是几个小时前刚签发的之后，大和敢助才放下了枪：“这么说，你半个月前来过这里——你的口音听上去不像是本地人。”
“是的，警官。”男人点头：“我叫虎田武陟，是三个月前才从东京回来的。”
虎田？上原由衣怔住了，这不是她亡夫的姓氏吗？
虎田武陟对上她的目光，尴尬道：“其实我本来看到你们过来就想走的，但是突然觉得这位女警官有点面熟，我似乎在寄住的叔叔家里见过您穿白无垢的照片，所以就多看了一会儿......真的很抱歉。”
“啊对了，这是我的名片。”虎田武陟殷勤地向二人递上自己的名片。
上原由衣眉头微皱：“総代（そうだい）？”
不怪她惊讶，她毕竟做了几个月的虎田夫人，虽然前婆婆没让她插手过真正的家务事业，但她对虎田家族的内部事务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虎田、龙尾家这类地方名门，家族以传统家业，即骑射道场、祭典运营、土地、山林等为核心。以此发展出了一系列职位，其中，総代是家族的对外总负责人，相当于“总管”，统筹所有对外事务，包括采买、合作、纠纷调解。
在虎田家这类望族里，这个职位通常由家主信任的旁支子弟或世代侍奉的家臣担任，是连接家族与外部的核心角色。日常负责虎田家流镝马祭典的道具采买、马队的草料供应、祭典交流的洽谈，在风林火山案案发之前，这些事务大部分都由她的亡夫，即虎田家家主的养子负责。
风林火山案之后她就离开了虎田家，但她确定自己离开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这才刚几个月？这个从东京回来的人就拿到了这么重要的位置吗？
大和敢助也心有疑虑，但他本来就凶巴巴的，别人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来细微的表情变化。
自己遇到雪崩是十个月前，半年后复职，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风林火山案，虎田家家主亲子养子全部死亡，虎田家也整个走向落末。按这个时间算，也就是由衣刚离开一个月，虎田武陟就从东京来到了长野？
这时间也太巧了。
“这里很危险，”大和敢助不动声色：“既然碰到了，我们就陪你一起找。”
第523章 崭新流镝马
“今天实在是麻烦二位了，还送我回来。”
已经是冬日，天黑的很早，不过下午三点，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就把虎田武陟带离了未宝岳雪山。
“可惜没有任何发现，”大和敢助道：“这几天警方在雪山有行动，你明天未必还能进来，如果很着急，可以告诉我们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虎田武陟客套而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真是人不可貌相，大和警官比看上去热心得多。不过这涉及那位朋友的隐私，恕我不能告知。”
他越这样说大和敢助就越觉得他今天的出现有问题：“嗯，那就没办法了，形势每天都在变化，你也许只能等警方撤出才能继续过来找了，也不知道到时东西还在不在。”
“其实也不一定就在这里，”虎田武陟叹气：“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未宝岳山离虎田家的祖产有两小时的车程，到了虎田家正好是晚饭的时候，虎田武陟不好意思道：“都这么晚了，不如二位来家里吃个便饭吧，毕竟......”
他看了上原由衣一眼：“叔父也和我提起过上原警官，最近他精神不太好，或许您过来坐坐，叔父会愿意离开他的房间。”
虎田武陟的提议正合大和敢助的心意，上原由衣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也确实对虎田家的近况抱有疑虑，就算虎田武陟不开口，二人也会找理由进去。虎田武陟主动提出邀请反倒显得坦荡。
提起前公公虎田直信就不可能不想起自己结婚的那段日子，上原由衣心情难免复杂。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很难说嫁到虎田家的生活没有给她提供一丝温暖。而且，虽然她对亡夫毫无爱意，嫁给他纯属查案，但虎田家愿意接受她这样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普通女孩做儿媳，离不开亡夫真实的爱意和对家人的据理力争。
正因为清楚虎田义郎对她的爱是真的，所以就算虎田家确实和对她来说亦师亦父的甲斐玄人之死有关，她内心深处依旧存在着一丝愧疚——把虎田义郎的喜欢完全当成达成目的的工具的愧疚，而这丝愧疚在见到前公公如今的憔悴时达到了巅峰。
虎田直信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曾经骑马时挺拔如松的身板如今像被抽走了筋骨，和服外露出的脖颈皮肤松弛，叠着几道深深的皱纹。手臂垂在膝盖上，常年握缰绳、练马术练出的肌肉，如今却像泄了气的皮囊，松松垮垮地垂着，连带着指关节都有些肿大变形，只有偶尔无意识握紧时，才能隐约看出几分当年的力量轮廓。
“是你啊，由......上原警官。”
虎田直信并没有虎田武陟说的那样因为上原由衣的到来就提起精神，上原由衣甚至觉得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有点......惊恐？
“你不是已经回警队了吗？像我们这样腐朽的地方家族已经没办法为你提供什么帮助了，为什么您的贵足还要踏临贱地呢？”
虎田直信拿起桌面的清酒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汗衫前襟，然后摇摇晃晃地起身。
曾经能轻松跃上马背的双腿，现在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劲，肌肉的萎缩不仅在身体上，更在心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酒气，像他这个人一样失去了生气，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颓唐。
“伯父，请您不要这样说......”看到他这个样子，上原由衣心里十分难受，大和敢助见状眉头直接皱紧，挡在上原由衣面前。
“我们今天也只是碰巧遇到了虎田武陟先生，送他回来顺道拜访一下。看到您没有什么大碍，我和由衣就放心了，告辞。”
上原由衣一愣，随即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大和敢助平时在同事面前都很少叫她由衣，结果现在......竟然在她前公公的面前这么称呼吗？
虎田武陟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尴尬：“抱，抱歉，我带你们先离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虎田直信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子，灾星！你从头到尾对义郎都只有利用！我们家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竟然还把奸夫带到我面前来，是在向我炫耀什么！”
他发作的时候没有任何预警，大和敢助本来已经拦住他了，可听到“奸夫”二字时不知想到什么，闪了下神，上原由衣的手就被虎田直信抓住了：“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这对——”
话未说完，大和敢助就不再留情地踢开了他的胳膊，拉着上原由衣的手把她往外拽：“我们走。”
“虎田义郎死后，他们就一直这样说你吗？”大和敢助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跛脚了，两条腿走得飞快。
“......嗯。”上原由衣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不欠他们什么，本来就是他们害死了甲斐师傅。”大和敢助顿了一下：“对不起，我今天不该让你一起来的。”
虎田直信的怒骂令人不悦，但也戳破了二人之间的某些薄得惊人的窗户纸，脉脉温情以两个人交握的指尖为中心逐渐蔓延至全身。
上原由衣不敢和大和敢助对视：“其实......他说的没错。”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对虎田义郎——”
“等一下！”温馨的告白时光再次被打断，虎田武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叔叔会这样，我还以为他去看照片是因为怀念......总之都是我搞错了，对不起！”
有了对比，虎田武陟这个大和敢助眼里的可疑人员都变得讨喜多了。
大和敢助没有忘记自己这趟原本的来意，以虎田直信为话题旁敲侧击地问起了虎田家的近况。
从虎田武陟口中，大和敢助二人补全了风林火山案之后虎田家的遭遇。
养子被害，亲子自杀，家主的妻子入狱......随着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的离开，案件的真相水落石出，虎田家彻底沦为长野县的“丑闻望族”，当然，死对头龙尾家也没讨到好。
流镝马祭典的主导权被两家之外的后起之秀彻底夺走，虎田家的宅邸因无力修缮而日渐破败，虎田直信的骑射道场更是无人问津，家族仅靠少量祖产与旁支的微薄资助度日。更致命的是，长野当地民众对虎田家的信任度跌至谷底，连基础的商业合作都无人问津。
“其实......”虎田武陟挠头：“不瞒二位，我从东京离开到这里是为了躲高利贷的。”
上原由衣没想到他能坦诚到这种程度：“高利贷？”
“是，我是东都大学的英文系的本科生，因为好不容易考上了东都大学，不想因为没钱上不了，而且家里也要用钱......就借了高利贷。”虎田武陟叹气。
“后来我在一家外企做外贸，虽然日子过得紧一点但足够还贷，可是最近大环境不好，外企的投资人把在日本的公司都抛售出去，我也就失业了。”虎田武陟苦涩道。
他确实是个文质彬彬且风趣有礼的人，和虎田武陟聊了一会儿后，原本对他有所怀疑的上原由衣也产生了“也许真是巧合”这样的想法。
“......后来分家的人上门和叔父吵架，我在旁边一听，发现他们说的跟我在东京做的工作差不多，就主动请缨，没想到叔父竟然也同意了，同时解决了家业没人处理和我不想白吃白住的问题。”
讲到这里时，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正好走到了仓库边，看到了一堆崭新的流镝马道具。
上原由衣惊讶：“都是新的？”即便是虎田义郎还在的时候，虎田家也没有富裕到这种程度，和逐渐破败的宅邸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不都是我们的，还有我邀请的韩国传统骑射团存放的道具。”虎田武陟语气中隐隐有些骄傲：“毕竟我之前在东京就是做外贸的嘛，还是有点人脉的。我探明虎田家现在的情况之后就想到，既然在本土的生意做不起来，那为什么不引进境外交流项目呢？”
“毕竟我们的马和道场还在，只要名头打出去，等凶杀案的风波平息，重回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
“呀，聊太多了，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得意起来就说个不停。”虎田武陟将大和敢助二人送到门口。
“今天真的麻烦二位了，请慢走，注意安全。”
大和敢助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不用谢，说不定我们过几天又见面了。”
虎田武陟微微鞠躬，像是完全没理解大和敢助的深意：“这个当然，毕竟长野县就这么大，我们总会再碰面的。”
*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开出虎田家所在的村子，大和敢助打断了有些神不守舍的上原由衣的思考。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那他实在是个很能干的人。”上原由衣道：“不过，虎田家之前有很多亲属都因为主家的颓势离开了，那些人离开后效率变高事情反倒可以更快落实，人再能干一点的话......有这样的成就应该也不奇怪？你觉得他有问题？”
“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大和敢助控制着油门：“虽然我觉得他不至于撒过于拙劣的谎，但还是去查一查比较好。”
上原由衣表示赞同，但是......：“怎么查？”
他们是长野县的警察，跟东京那帮人并不熟。佐藤美和子倒是从东京来的，但关系也没有熟到能让对方冒着风险帮她的程度。
“我回去找高明想办法。”大和敢助余光瞟到上原由衣一直在搓手心：“他刚才弄伤你了吗？”
上原由衣摊开手，之前被虎田直信抓住的手心处有一道用指甲抠出来的月牙形状的伤：“没事，都没怎么出血，明天就愈合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总感觉虎田直信抓她手的时候故意搓了几下，还使劲儿捏了好几把，让她觉得有点恶心——虎田直信在义郎活着的时候可没有表现出什么恶心的倾向啊。
大和敢助没有再说话，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就不该讲什么礼数，早点把那个老头踢出去就好了：“回去我给你消毒。”
上原由衣脸色微红，脑海里那点关于虎田直信的疑惑被大和敢助的体贴完全挤到一边：“......嗯。”
*
拉门缝隙漏进的夕阳照在榻榻米上，投出细长的阴影，混着旧木头与霉味的空气里，矮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
“叔父，”虎田武陟右手轻轻按在榻榻米上，微笑俯身：“该用晚饭了。”
虎田直信的后颈窜起一阵寒意，想扯出往日的威严，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远方侄子”的笑容更深了些，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而让虎田直信想起年轻时在山涧见过的毒蛇，鳞片在暗处闪着温润的光。
“您今天太失礼了，竟然捏着前儿媳的手那么久，是想传递什么呢？”
酒瓶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榻榻米上砸出沉闷的声响。虎田武陟关切地前倾身体：“叔父，您没事吧？”
虎田直信猛地往后缩，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到对方起身时和服下摆扫过地板的阴影，像某种缓慢收紧的绞索。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虎田武陟眼中的那片冰湖正慢慢漫过他的头顶。
绞索收紧。
第524章 鹫头隆
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回到长野县警察总部时，整栋大楼的灯光都亮着，不出意外的话，在全国瞩目的山梨监狱重大劫狱案告破之前，这里会一直彻夜亮着灯。
“大和警部，您回来了，诸伏警部正在审讯室等你呢，鹫头隆被抓住了。”
“什么，这么快！”大和敢助一听这个，也顾不上什么消毒了，直奔审讯室而去。
被扔在原地的上原由衣：“......”
“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门外传来上原由衣熟悉的声音：“不是找到鹫头隆了吗！带我去见他，我要去见那个杂种！”
“先生，您不能这样，我们正在办案......”劝阻的警察正在头疼，就见上原由衣走了过来：“上原警部补。”
上原由衣看着双眼通红的男人，无声叹气：“舟久保先生，您又来了。”
——舟久保英三，舟久保真希的父亲，未宝岳雪山附近猎友会的领头人之一，拉莱耶在雪山迷路当晚出动的人里也有他一个。自从女儿自杀后，他就和长野县的警方杠上了，更是时不时就要来警局闹一闹，逼着警方替他寻找缓刑后就失踪的鹫头隆。
“我要问问他，我女儿墓前的花是不是他放的！有胆子放花却没胆子来见我吗！”今天的舟久保英三比平时更激动。
“花？”上原由衣疑惑地看向警卫：“什么花？还有，是谁告诉他鹫头隆找到了的？”
“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舟久保英三的的谎根本瞒不住人。
“噗——就算你现在这么说，上原警官长了嘴之后还是会问啊。”从楼梯下来的人前簇后拥，上原由衣觉得他每次出场都像是自带柔光加成。
拉莱耶依旧穿着白天那件灰色毛衣，外面又披了件不知道是谁的西装外套：“话说，上原警官还不知道鹫头隆是谁吧。”
面对上原由衣疑惑的目光，拉莱耶缓缓吐出答案：“就是那天把我带出雪山的大友隆。”
*
“怎么会是他？”大和敢助隔着玻璃看到审讯室里坐着的人，脱口而出。
现在的大友隆已经把遮住大半脸的胡子剃掉，露出了原本的面容，和几年前被判缓刑的照片终于能够对上。
诸伏高明向一头雾水的大和敢助解释：“是拉莱耶发现的。”
在大和敢助二人遇到虎田武陟的时候，作为从山梨监狱附近走到未宝岳雪山的人，诸伏高明认为拉莱耶可能无意中经过了劫狱者的撤退路线，所以在等了一上午未果后直接去酒店把睡懒觉的小蝙蝠拽进了雪山。
如果是别人安室透可能还会拦一下，但对于死去的挚友的哥哥兼很可能早就猜出自己的卧底身份的诸伏高明，安室透实在没办法对着那双和诸伏景光相似的蓝色双眸虚与委蛇，只能自己承受拉莱耶的起床气。
“拉莱耶自己对那天是怎么走的也迷迷糊糊，所以我请了熟悉当地地形的猎友会陪同，猎友会的舟久保先生听到白色坐禅草时非常激动，问拉莱耶是从哪里见到的，我们这才知道，这些年一直有不明人士往舟久保先生的女儿墓前送白色坐禅草。”
那种白色坐禅草长在深山，只有熟悉这片区域的人才知道在哪里，再结合拉莱耶是在坐禅草附近遇到的大友隆，思维只要稍一延伸就能由果及因地找到真相。
——被判缓刑释放后，鹫头隆通过收养手续改了户籍，又留了胡子遮挡住样貌，变成了现在的大友隆。
“我一直都独居在炭窑里，找不到人能证明，但我绝对没有劫过狱。”鹫头隆被晾在审讯室几个小时，心态也有些急了。
诸伏高明开口让人自带信服感：“我也认为并不是御厨自己和外面的同伙有联络而逃走的，但现在，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你嫌疑很大，所以，你更不能再隐瞒其他事情。”
“......”鹫头隆的目光移至大和敢助身上：“那场雪崩，是我救的你。”
大和敢助不禁去摸自己瞎掉的那只眼睛：“你说十个月前的那场雪崩？”
“是，当时我跪在舟久保真希的墓前，忽然听到雪崩的声音，就循声过去，发现了被埋在雪里的你。”鹫头隆道：“我不想被警察盘问，就直接在电话亭报警，让他们把你带走。”
“至于为什么要在雪山里建造炭窑，一是想要在这里守护舟久保小姐的灵魂，二是......我在等御厨的报复。”
“*布帕炭窑的布帕是只有我和御厨知道的外号，我是因为和警方做了司法交易，出卖了御厨才获得缓刑，如果他出来一定会很想报复我，大概还会杀了我吧......”
大和敢助皱眉：“这么说，御厨贞邦十个月前就是去杀你的，既然他现在已经出来，很可能再去找你。”
诸伏高明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就算你没有劫狱，为了安全考虑也应该呆在这里。”
“想法很好，但这件事恐怕不是由你们两个县警来决定的。”面对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人，长谷部陆夫的声音里一直带有高高在上之感。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等御厨贞邦露头，”长谷部陆夫眯了眯眼睛，对鹫头隆轻慢地笑了一下。
“送花只能治愈你自己的心，配合我们再把御厨贞邦引出来抓回监狱，才是真正的赎罪方式。”
第525章 你想几点起？
“拉莱耶，你觉得长谷部拿鹫头隆当诱饵，御厨贞邦真的会中计吗？”
佐藤美和子从窗户往下看被“释放”的鹫头隆孤零零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被当做诱饵的话，警方为了迷惑想要钓的人，肯定不会对鹫头隆保护得多全面的，最多装个监听报警一体机让他能及时报警，安全根本不可能保证。
“心软了？”拉莱耶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档案，和一旁和案卷艰苦奋斗的上原由衣形成鲜明对比。
佐藤美和子确实心软了，以她在布帕炭窑对鹫头隆的第一印象，她觉得这人其实并不是真的很坏：“难道你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如果他不把你带回炭窑，你那天可能会被冻死。”
拉莱耶耸肩：“我心软有什么用？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局面吗？上面的人已经急了——一个司法修正案没几个民众会真的关心，说不定还希望它不通过。但杀害九名狱警越狱的在逃犯人就和大家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了。”
上原由衣纠正：“还不能确定九名狱警是御厨杀的。”
“确实，但你翻翻现在的媒体报道就知道，没几个真的把这一点写清楚的——民众想看的不是真相，是热闹。”拉莱耶彻底不想再翻这些东西了，他坐在档案里装装样子就已经很给麻生龙一面子了。
“首相和首相候选人都紧盯着这个案子的进展，长野县的警监每天都要举行一场记者发布会来个鞠躬道歉，但记者不会因为鞠躬道歉这种‘保留项目’放过你们，一个个像秃鹰一样争先恐后地提问......”
拉莱耶托腮：“这种情况下，别说鹫头隆这种有前科的得当诱饵，就是来个孕妇也得被逼着去啊。大家的命都很平等的不是命，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不难过了？”
佐藤美和子嘴角一抽：“这是安慰？”
拉莱耶眼珠子乱转，憋出一个极度欠揍的表情：“嗯......怎么不算呢？”
“找到了，”在拉莱耶和佐藤美和子打嘴仗的时候，上原由衣已经翻到了往年查获的走私枪支里的步枪记录。
“八年前一次，六年前一次......四个月前一次，我把记录里所有能适配那两颗子弹的步枪都记在这里了。”上原由衣落笔飞快：“接下来就是去查走私来源，射杀鲛谷警部的人很可能就是走私线上的一员。”
她抬头，恰好看到佐藤美和子在皱眉：“怎么了？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嗯......一时说不出来，但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佐藤美和子梳理思路：“已知杀害鲛谷警部的人在威胁政府停止司法修正案的通过，但这个修正案是在扩大犯人‘协助’的范围，也就是说，它的通过其实是有利于犯人的，没错吧？”
上原由衣若有所思：“没错。”
“那，如果凶手的立场是‘犯人’，那他为什么要阻止司法修正案的通过？除非这个人像御厨贞邦一样被同伴出卖了，而且就算这样 ，被出卖的人同样可以通过司法交易减刑，司法交易范围的扩大还是对他们有利啊。”佐藤美和子道。
上原由衣被她说服了：“所以，按照立场来看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舟久保先生那样，觉得自己的亲人或者自己本身因为司法交易受到了不公正对待的人？”
“啪、啪、啪，”拉莱耶鼓起了掌：“非常棒的推理，你觉得呢，诸伏警官？”
佐藤美和子和上原由衣扭头，发现诸伏高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我也这么认为。”诸伏高明用赞许的目光看向两位女警：“很别致的视角。”
上原由衣双手托腮：“那么，要密切关注一下长野县近几年因为司法交易心生怨恨的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属么？这么分析的话，感觉舟久保先生的嫌疑最大呢。”
“也有可能是路见不平的内部人员哦。”拉莱耶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几乎已经明示正确答案的话。
无论在哪里，内奸这个选项都是最忌讳被提起的，这意味着要开始怀疑周围最信任的同伴，诸伏高明和上原由衣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看，而佐藤美和子已经想到了千叶和伸的死，目光晦涩：“是有这种可能。”
上原由衣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是路见不平，说明这个人自认为正义，那一个自认为正义的人又为什么要杀掉鲛谷警部呢！”
“也有可能是多方面原因，谁知道呢。”拉莱耶没有认真反驳她，只是轻飘飘道。
“每个人对正义都有不同的解释，它是一把很钝的刀——哲学上的应然理想落入现实，就受制于人性，历史和社会条件。在司法判决上更是受证据与法律框架束缚的折衷，往往不能回应受害者的诉求和公众的情感......总之，凡事扯到人性身上都会变得复杂。”
拉莱耶不打算再待下去了，离开前，他侧头道：“上原警官，你觉得让人狠心下杀手的攻击全都是因为恨吗？不，还因为爱，而且，因为爱而产生的失望有时候比恨更强烈。”
上原由衣摇头：“我不明白。”
“不明白是好事，”拉莱耶笑了笑：“明白的人都很痛苦。”
*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让我觉得你像个小孩子，我弟弟最不懂事的时候都比你成熟，”诸伏高明和拉莱耶并肩走在走廊上：“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经历过很多事的老人，或许比我要成熟得多。”
拉莱耶实话实说：“因为我长生不老，鹤发童颜。”
诸伏高明笑了：“现在是孩子的性格占上风。”
拉莱耶因为说了实话也没人信而兴致缺缺：“我还以为你是来找上原警官，没想到是来找我的——就算你现在让我明天早起，我也不可能会早起的哦。”
诸伏高明看着懒散的揣兜踱步的银发青年，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性格完全南辕北辙，长得也毫无相似之处，拉莱耶却总能让他想起已经死去的弟弟诸伏景光。
“不是这件事，”诸伏高明缓声道：“我是想请你帮忙查一个人。”
拉莱耶挑眉：“我们似乎不是很熟——啊，我知道了，你说是请我帮忙，实际是要找你不能光明正大地联系的那个人帮忙。”
“我觉得你没必要找我当传声筒，如果你明天去酒店叫我起床的时候不掀被子，我可以晚一点醒，给你们留出充足的交流时间。”
诸伏高明停下脚步：“你真的很聪明。”
“有眼光，我也这么觉得。”拉莱耶打了个响指。
“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经过他本人同意，否则可能会吓到他。”诸伏高明唇角微勾：“我想查的人叫虎田武陟，如果他不愿意交流，请替我转告这个名字。如果他愿意交流......”
“你明天想什么时候起床？”
第526章 你想要100只18cm的蟑螂还是一只180㎝的？
“这是我今天下午没拦着诸伏警官掀你被子的报复吗？”安室透苦笑。
“呦呦呦~诸~伏~警~官~”拉莱耶阴阳怪气。
“叫得这么客气干嘛，看你一见到他那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羞涩愧疚怀念悲伤又能做成扇形统计图的眼神，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老婆得癌死了的苦情剧男主面对老丈母娘呢。”
又来了，拉莱耶的奇妙比喻......
安室透无奈叹气，床头灯的暖黄光线落在他头顶，染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拉莱耶的比喻虽然抽象却很贴切，面对诸伏高明，他确实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感。
没能把hiro好好带回来的愧疚，同是去卧底结果自己还好好活着hiro却死了的强烈自我厌弃，以及恐惧——是的，恐惧。正是因为知道诸伏高明就算知道景光的死也不会对自己露出怨恨的神情，安室透才更害怕看到那双蓝眼睛里的悲伤，每见一次，他的愧疚就加深一层。
安室透反复叩问自己的心——他准备好了吗？准备好面对面地以降谷零的身份给诸伏高明带去hiro的死讯了吗？
刚回来没多久的金发男人向后一仰，陷在酒店松软的床垫里，鼻端是从浴室传来的，暖洋洋的香氛味道。
这是一种令人放松的氛围，暖黄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像融化的蜂蜜裹住全身。浴室磨砂门后腾起氤氲白雾，裹挟着玉兰与檀香的味道，丝丝缕缕渗进每一寸空气。被单柔软得像云絮，陷进去时能听见羽绒细微的簌簌声，空调风温吞地拂过颈窝，将那股温热的香气揉得更碎。
拉莱耶还在浴室，香氛持续蒸腾，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甜意。意识像被温水泡软的海绵，那些待处理的工作，公安的，组织的......都在这片暖光与香气里渐渐模糊。
安室透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危险的惰意正顺着他的脊椎悄悄爬升，像藤蔓缠绕住四肢，带着他蜷缩进这片温柔乡。
对了，在这次见到诸伏高明前，他有多久......没有想起景光了？
——不是忘记，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警校的四个好友，也不会忘记那种守护重要事物的心，但自从认清自己对拉莱耶的心意后，那种麻木的自我厌弃感消失了。
他不再从潜意识里期待死亡，不想再为不值得的政府付出自己的一切，他想用现存的东西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城堡，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和事......如果拉莱耶能活下来，他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水声渐停，安室透下意识地向紧闭的浴室门看去，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氤氲的热气漫过浴室磨砂玻璃的边缘，晕开一道朦胧的影子。那道人影就嵌在这片模糊的光晕里，肩颈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似乎能从这里看到一颗水珠顺着里面那个人的脊背轮廓缓缓滑落，在玻璃上洇出细碎的湿痕。
安室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沾染了自己体温的被角，目光凝在那片晃动的影子上。水流声淅淅沥沥，人影抬手拢了拢湿发，腰线便跟着轻轻一折，像被风吹弯的柳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雾气时浓时淡，将那身段衬得忽明忽暗。
越是若隐若现，越叫人忍不住去想，那被水汽裹着的肌肤到底是怎样的触感。
安室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着那道影子转身，抬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腰肢的弧度在玻璃上绷出一个漂亮的起伏......
别再看了。
安室透捂住眼睛，在心里悄悄唾弃自己的无耻。
但另一个幽暗的声音却开口——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借着长谷部陆夫的借口搬过来的真正原因？
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捂住眼睛的安室透悄悄移开张开一条指缝，看着浴室的门被一只纤长的手打开，里面走出......
走出一只美洲大蠊。
那点旖旎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安室透眼神很死，尤其是看到这只一米八的美洲大蠊往雪白的床上一坐，眼神就更死了。
“你胃疼？怎么表情这么扭曲？”美洲大蠊浑然不觉自己伤害到了别人的眼睛。
安室透闭了闭眼睛：“这就是你下午突然问我那个问题的原因？”
——拉莱耶被诸伏高明揪去雪山的一个多小时之后突然发给安室透一条消息，问他是更受不了100只18厘米的蟑螂还是更受不了1只180厘米的蟑螂，当时忙到飞起的安室透没多想选择了第一个选项，结果晚上回酒店就看到了180厘米的巨型蟑螂。
拉莱耶坦然点头：“是啊，我贴心吧。”
安室透缓过来了：“那如果我当时选择了另一个答案呢？”
现在的安室透浑身充满了攻击性——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床尾，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古铜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纯白衬衫形成强烈碰撞，像热带阳光下的火山岩，危险又充满生命力。
拉莱耶磕巴都不打一下：“那我将退出这个房间，留你和100只中国广东进口康复新液原料一起住。”
“然后被酒店拿扫帚赶出去？”黑色背带从安室透肩头垂落，交叉着勒进西装裤腰，勾勒出窄腰宽肩的倒三角轮廓。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银质打火机：“是我平时对你太好，让你忘了我也是组织代号成员么？”
“我给你两个选项，三十秒内把这套辣眼睛的衣服脱了，我不想半夜睁开眼睛看到一只180cm的美洲大蠊躺在床上，要么三十秒后我帮你脱，倒计时现在开始，三十——”
“我没带其他睡衣。”拉莱耶话音刚落，一件黑色圆领套头衫和同色系的沙滩裤就扔到了他脸上。
“我还有一个疑问，你这种洁癖是当了咖啡店店员之后才有的还是之前就有......”
“给我脱！！！”
第527章 小柯终于出场
换掉让安室透连沟通欲都消失的蟑螂睡衣，拉莱耶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大和警官怎么突然打听起上原警官前夫家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打听的虎田武陟的是大和敢助？”安室透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接了个电话——他没有用公安的路子，而是从虎田武陟所说的高利贷入手让组织的人去查。
“诸伏高明整个下午都跟我一起，找到鹫头隆之后就回了警察总部，等大和敢助回来之后才突然让我查个人，这还用思考？肯定是大和敢助拜托他的啊。”
拉莱耶把被子卷的一团糟，最后把自己裹成一只面包虫蛄蛹到安室透身边，八卦的目光闪啊闪：“我跟长野县的警察打听到上原由衣的亡夫姓虎田，但她和大和敢助明显互相喜欢，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跟我说说呗？”
安室透低头，正对上白色被子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拉莱耶银色长发乱糟糟地纠缠在被子上，灰蒙蒙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
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可爱，安室透忍不住放轻了呼吸，敲平板的指尖微微发痒，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像是在邀请别人吻上去。
“你对上原警官很感兴趣？”安室透僵硬地把视线移回工作页面，只有细看才能看出来他现在涣散的目光：“也对，你对服部夫人和妃律师也很感兴趣。”
“不懂人妻的没品人我都懒得跟他说话。”拉莱耶的手掖在被子卷里不好伸出来，直接用脑袋撞了安室透后腰一下：“快说快说，大和敢助有没有在虎田......什么玩意儿的墓碑前，一边抚摸墓碑一边说‘汝妻子吾养之’？”
“......”安室透无奈地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首先，上原警官没有‘子’。其次，那个人叫虎田义郎，不是虎田什么玩意儿。”
“上原警官和大和警官是青梅竹马，在一个名叫甲斐玄人的警察影响下一起当了警察，甲斐玄人生前是长野县这里的名人，也是虎田家家主的徒弟，蝉联了多年流镝马冠军......后来他坠马身亡，上原警官和大和警官想查出他的死因，结果大和警官遇上了雪崩，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上原警官为了查明真相嫁给了虎田家家主的养子虎田义郎。”
“之后的事，你问毛利先生......”安室透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人是拉莱耶后改口：“问柯南会更清楚一点。总之就是柯南破了案，知道害死甲斐玄人的凶手是谁，也抓住了杀死虎田义郎的凶手。知道真相后上原警官就归队了。”
正说着话，安室透在组织内网悬赏的事已经有了答复。
“虎田武陟说的都是真话。”安室透一点点往下翻：“东都大学英文系，背高利贷，失业前曾是外企经理，不过和长野县的虎田本家血缘关系并不近，在他离开东京之前，他父母和他从来没有去过长野县的本家拜访。”
“失业之后找到祖上留下的失落庄园开启经营模式自己当老板？哪儿来的小说主角。”拉莱耶毛茸茸地蹭到平板上，被安室透抬着额头推开几厘米。
“离太近对视力有危害。”辣妹配色的安室透有一颗男妈妈的心。
拉莱耶不耐烦地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催促道：“往下翻往下翻，他欠了多少钱？有没有和找上门的收债人来一场雪山追击？”
安室透觉得自己养了一只暴躁毛毛虫：“再撞我就还手了。”
他稳住呼吸继续看，脸上的表情却逐渐严肃：“十亿？”
拉莱耶快速心算，十亿日元，也就是四千四百万左右人民币，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跳楼根本还不了的天文数字了：“这是谁家高利贷比组织的利率还高？！如果只是学贷，之前工作还还了一部分，居然能累计到十亿？！”
安室透挑眉：“琴酒连组织放贷的利率都告诉你了？”
拉莱耶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点太了解组织了，但依旧不慌不忙：“他还告诉我你的外号是cute puppy了呢。”
安室透：“......那不是我的外号！”而且明明只有利娇酒和琴酒这么叫过！
“呵，他对你还真是上心。”安室透眸光晦涩：“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是因为你的实验体身份和boSS的指令了。”
“话说，琴酒最近在干什么？他好几天没给我发消息查岗了。”
——假的，在刚才洗澡的时候刚查过一次
安室透心中一喜，虽然他也不知道喜从何来，但他抓住了这次机会，轻描淡写道：“他和贝尔摩德在一起，大概顾不上你吧。”
“......”拉莱耶真的服了这只腹黑大狗，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说小话抹黑琴酒。
“不是民间贷款。”安室透渐渐收回了和拉莱耶的玩心，神色变得严峻：“是东都大学发行的正规学贷和奖学金贷款......怎么会这么多。”
“我记得你说过，你上警校前不就是东都大学毕业的吗？你没借过学贷？”拉莱耶好奇道。
“我家里还有一点存款。”安室透没细说，事实上，他从小就会打一些零工，所以在上大学前就凑够了学费，并不需要贷款。
“十亿日元的累计债务，他到长野县还没四个月就还清了？”安室透发现了这个疑点：“大和警官的感觉没错，果然有问题。”
拉莱耶点头：“我跟那群警察打听的时候，他们说虎田家自从上原由衣离开后地位就一落千丈，自己都入不敷出，怎么可能替一个以前都没见过的远房侄子拿出十亿日元的流动现金。”
——这么说吧，在他过来前，朗姆都很难从组织的资金链条里抽出十亿日元的现金，所以琴酒才会给宫野明美设置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挑战。
安室透轻声道：“而且就在这几个月......”
面包虫拉莱耶在床上蠼钴：“来钱最快的行当都写在刑法里，要么是间谍，要么是走私，你觉得是哪个？”
安室透瞬间想到了卫星系统收到的攻击，再次被带跑偏：“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今天是在未宝岳山上遇到的他，难道是......间谍？”
如果是间谍，内部很可能有内鬼潜伏，需要先去探查一下虚实，还要和诸伏高明他们商量一下，上原由衣的身份或许也可以利用......
安室透做事向来高效，想到就立刻去做，而且十分投入，因此，他没有发现身边的拉莱耶已经很久没蛄蛹了。
“明天早上我会以你的名义把诸伏警官他们约过来，去吹头发，别睡太晚......拉莱耶？”
安室透拍了面包虫一下，没有反应，正待再拍，面包虫骤然蜷缩，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拉莱耶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室透瞳孔紧缩，扑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拉莱耶抱进怀里，在这种只会把人越照越黄的灯光下，依然能看出拉莱耶布满冷汗的小脸白到发青。
安室透声音发颤：“你怎么了？能说出话来吗？”
回答他的是不断从拉莱耶下颌滑落的冷汗和越来越冰的身体。
“拉莱耶？醒醒，醒醒！”
*
“wake up！wake up！”
柯南在一股恶臭和脸上的大力拍打下睁开双眼。
面前的流浪汉长着一嘴黄牙，头发潦草打结，目光里却没有恶意，柯南觉得有什么暖暖的，毛乎乎的东西在拍打他的脚踝，坐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条黑色的小狗。
“我这是在哪儿？”柯南捂住额头，现在他最庆幸的就是他还有能和外国人无障碍沟通的英语口语。
“赫利（hurley），”流浪汉为他流利的口语惊讶了一瞬：“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你不像是非法移民，是从旅游的时候跑丢了吗？”
柯南皱眉：“hurley？是伯克郡的赫利吗？”
赫利，位于英国伯克郡，泰晤士河沿岸，介于亨利，马洛和梅登黑德之间，风景如画，以旅游业、农业为主，绝对的富裕乡村，非精英阶层无法负担在这儿的生活。
“如果你再不起来，社区和教会就要出手了，你不会想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到底是会被他们送进梅登黑德的庇护所还是其他未知的地方的。”
精英不希望在自己生活的地方看到流浪汉这种“垃圾”，所以赫利的流浪汉远低于英国城镇平均水平，每一个都非常显眼。
柯南很感激流浪汉的提醒，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能被人不明不白地送到什么地方，但同时，他也警惕着任何接近他的人。
毕竟......
柯南在背对流浪汉时才敢去触碰被自己藏在防弹背心里的两份文件。
用成千上万条人命堆出来的重量，竟然只有这么轻。
第528章 MI6/SO/1984/092
【两天前】
高文和莎兰登的身影在竖井里消失，满是毒气的档案室里只剩柯南一人。
“冷静，一定要冷静。”柯南在心里反复强调，逼迫自己忘记所有压力，专注于文档的寻找。
“AS-1982-08……”重复的动作逐渐麻木，柯南爬上柜子的空隙去够最上方的文档，却在抽出时小腿忽然抽筋，带着几份文件一起跌落在地。
锋利的纸张划破了手腕，掉落的文件上染了血，柯南顾不上疼，快速用绷带缠好以防暴露在毒气中，余光却移到了文档上。
远东联合行动记录（部分）、英美联合行动调查（1980—1997）……这些本不该是目标，但一种使命性的冲动让柯南把手伸向了那份《英美联合行动调查》。
呼吸面罩贴合在脸上，发出轻微的供氧声。灯光下尘埃飞舞，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1991年10月17日，英日外交备忘录附件七（机密），文件编号：mI6/So/1984/092
密级：仅限局长及行动总监阅览
关联特工：赤井务武（代号：Silver Fang）】
赤井务武，秀一哥一直在寻找的父亲！
柯南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通风口——毒气灌注尚未到达致命浓度，但时间不多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翻开了报告。
快速浏览的前几页是标准行动记录：“特工Silver Fang私自调查美国候选人阿曼达死亡真相，已触及乌鸦核心成员朗姆，申请mI6、FbI、cIA联合行动，批准。”
……
直到这里还是正常的，但第七页时急转直下，文字从黑字变为红字。
“警告，赤井务武探查过于深入，经风险评估委员会（成员：韦特莱斯梅奇、霍兰德、巴克利爵士）商议，终结乌鸦组织对各方弊大于利，建议由美方执行‘清理协议’。”
“1984年11月23日，赤井务武进入预设陷阱，目标被击中后坠入太平洋公海区域，尸体未回收，记录永久冻结。”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赤井务武不是殉职，他是被灭口的——被自己效忠的军情六处。
通风口的嘶嘶声突然变大，一股刺鼻的甜味开始弥漫。毒气浓度在升高。
柯南猛地合上这份文件，而巧合的是，目标文件就在它的旁边。
就好像……上天让他来这一趟，重点并不在高文要找的那个“忏悔录”，而是要把关于赤井务武之死的秘密送到他手边。
柯南将两份文件一起塞进背包冲向高文提到的备用通道，门应声而开。但就在他准备跃入黑暗竖井的瞬间——
“不许动！”
至少三支枪的红外瞄准点落在他胸前。档案库的主入口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六名全副武装、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的mI6安保人员堵在那里，手中的mp7冲锋枪枪口对准了他。
为首的人通过面具的扬声器发声，声音机械而冰冷：“放下背包，举起双手。现在。”
柯南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计算。
跳进竖井——会被乱枪打死。
投降——文件会被没收，自己会被审讯，真相永埋。
还有一个选择……
柯南猛地向后仰倒，撞向身后一个堆满老旧电子设备零件的架子。架子倾倒，零件和设备哗啦啦散落一地，扬起漫天灰尘。
枪声响起，但子弹打在了倾倒的架子上。
借着这片刻的混乱，柯南翻身滚向档案库另一侧——那里有一排巨大的排风管道，管道口有锈蚀的格栅。他早前在建筑蓝图上看到过注释：“b-7原始通风系统，1972年后停用，直通地下旧河道维护通道”。
子弹追着他的轨迹，在金属档案柜上溅出火花。柯南掏出阿笠博士制作的多功能手表，表盘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合金锯片。
他扑到管道口，疯狂地锯着格栅锈蚀最严重的右下角。
“他在那里！瞄准！”
锯片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尖啸，三根锈蚀的栏杆被锯断。
柯南不管不顾地挤了进去——管道直径只有四十厘米，对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体来说勉强够用，但对成年人而言绝对无法通过。
他像蛇一样向黑暗深处蠕动。身后传来怒吼和枪声，子弹打在管道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管道向下倾斜，越来越陡。柯南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滑，速度越来越快。管道内壁粗糙，刮擦着他的衣服和皮肤。
不知滑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和巨大的水流声。
砰！
他从管道末端飞出，坠入冰冷、湍急的水流。
泰晤士河的地下支流。河水漆黑，水流汹涌。柯南拼命浮出水面，背包的浮力帮了大忙。他环顾四周——这是一条砖石砌成的古老河道，头顶是低矮的拱顶，前方隐约能看到出口处的光亮。
但追兵没有放弃。
上方河岸传来奔跑声和呼喊。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在河面上。紧接着是橡皮艇入水的声音——他们早有准备。
“目标进入河道！封锁下游出口！”
柯南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借着背包的浮力和水流的推动向前游去。防毒面具已经摘掉，呼吸面罩的氧气早已耗尽，他只能靠憋气和偶尔换气。
前方出现岔道：左边是继续向下的主河道，右边是一个较窄的支流，入口处挂着警示牌——危险：通往污水处理厂前筛区。
几乎没有犹豫，柯南游向右边，主河道下游一定被封锁了。
支流更窄更暗，水流中开始出现垃圾和泡沫。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前方传来机械的轰鸣声。
柯南浮出水面换气，看到了一幅景象：支流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处理池，池子上方是网格状的筛网，垃圾在此被初步分离。更远处，传送带将垃圾运往一个巨大的圆形处理罐——垃圾粉碎机。
那是伦敦东区最大的垃圾处理厂“赫利枢纽”的地下部分。
身后传来橡皮艇的马达声，追兵逼近。
柯南看向粉碎机的入口。传送带正将一堆混合垃圾送入那个旋转着锋利刀片的黑暗巨口。处理罐侧面有检修梯，但太远了，他游不过去。
追兵的手电光已经照到了他。
别无选择。
“——祝你通关顺利”拉莱耶轻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冲淡了生死关头紧张
——“柯南，我会等你回来。”小兰的紫眸里满是坚定：“一定要回来。”
我会回去的，带着胜利——赌上名侦探的性命，我一定会做到！
柯南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游向传送带下方。在水下，他抓住传送带的金属框架，借着水流和传送带本身的运动，奋力向上爬。
当他湿淋淋地爬上传送带时，距离粉碎机入口只有不到五米了。传送带正以稳定的速度将他送向那旋转的刀片。
追兵在岸边停住了，有人举起了枪，但被队长制止：“不用浪费子弹。他会进去的。”
柯南趴在垃圾堆里——腐烂的食物、破碎的塑料、废纸——传送带无情地向前。三米。两米。
粉碎机的轰鸣震耳欲聋，刀片旋转形成的风压已经吹乱了他的头发。
一米。
就在传送带即将把垃圾和他一起送入粉碎口的瞬间，一枚华丽古朴的手持钟表从他领口飘出，正正好好，卡在了粉碎机的关键位置。
而这些发生在粉碎机内部的事，追兵们看不到。
柯南急促地喘息着，掏出高文给他的枪，瞄准粉碎机入口上方的液压控制杆防护罩。
子弹穿透了防护罩，卡进了防护罩内部的控制杆联动齿轮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粉碎机入口处的紧急制动系统被意外触发，刀片停止了旋转，传送带不再前进。
整个处理罐发出一声巨大的泄压声，然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柯南悬在半空，距离静止的刀片只有二十厘米。
“警报，警报，严重机械故障……”
警报声重新吸引了追兵的注意，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粉碎机侧面的检修安全门液压锁松开，门向外弹开了一掌宽的缝隙。柯南最后往后看了一眼，飞速挤过那道缝隙，滚进了充满腐败气味和残留垃圾的黑暗空间。
强烈的疲惫感潮水般吞没全身，幼童的身体再也无法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维持清醒，沉沉睡去，直到被流浪汉发现。
第529章 命运般的相遇
“戴翠娜女士，请把手放在测谎仪上，我们……”
萨勒琼斯的话被总部的紧急传讯打断。
“琼斯探员，经过总部多日的数据排查，你的组员发现了与犯罪顺序吻合的行程人员。”
萨勒琼斯打手势让奥利弗继续问，自己出去接副局长的电话。
“我的组员？”
萨勒琼斯虽然不悦但也没有特别疑惑——横滨港一战后他的组员死伤不少，空位在他离开之前还没补全，但即便如此，组员的发现也应该先给他发邮件而不是直接上报。
“是的，根据个人志愿和综合考量，茱蒂?斯泰林已经正式成为你队伍的一员，就像丽萨一样，毕竟曾经同为詹姆斯布莱克的组员，我希望你能多照顾她一下，让这个父亲命丧犯罪组织成员之手的可怜女孩得到像亲人一样的慰藉。”
副局长的话让萨勒?琼斯皱紧了眉头。
他在詹姆斯手下的时候就不怎么喜欢满嘴赤井秀一，几乎没有自己思考的茱蒂，当然，这点倒还是其次，因为他们当时就接触不多。真正让萨勒琼斯感觉不对的是——
就算不熟，他也知道茱蒂斯泰林身上背着的灭门之仇，自从成了正式探员，这个女人几乎就没碰过别的案子，跟着詹姆斯和赤井秀一一心扑在杀了她父亲的女人——贝尔摩德所在的组织上。这样一个女人不可能轻易放弃目标，所以她突然加入退役明星遇害案的原因……
“啊，扯远了，让我们回到案情上。”副局长的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不是看到凶杀案快要告破的轻松，而是某种棘手的东西即将从他手里离开掉到萨勒琼斯手里的轻松。
“那位行程完全吻合犯罪顺序的‘乘客’，就是那位化名莎朗温亚德的犯罪组织成员，哦，这样说太麻烦了，我干脆就直接叫她的代号贝尔摩德好了。”副局长道：“想想看，这个答案完全符合你之前的一切推断不是吗。”
萨勒琼斯都快被这荒谬的结论逗笑了：“完全符合？”
“凶手是女性，符合你从朴雅真的聊天记录得出的结论。”副局长一一细数：“贝尔摩德擅长易容，那么扮作女礼宾潜入伊莎贝尔的高级公寓又让其他人想不起她的样子对她来说也十分轻松……”
“动机呢？”萨勒琼斯反问：“詹姆斯死后，她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跑出来当连环杀手，是怕FbI忘不了她吗？”
“我们不能强求犯罪分子的思维和正常人一样，或许她受了一些刺激？谁知道呢。”副局长逐渐变得不耐：“至于犯罪对象的选择，你不认为受害人的共同点都和贝尔摩德的好友工藤有希子完全吻合吗？”
在上次和冲矢昴的合作中，萨勒琼斯和工藤优作也有一定程度的接触，知道副局长口中的工藤有希子是工藤优作的妻子，但实话实说，他脑袋里完全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什么，她和贝尔摩德是好友？”
副局长沉默了，语气重新恢复了温和：“啊，詹姆斯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吗？Sorry，我都忘了，你在他手底下的时候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萨勒琼斯：“……”其实除了不被重用外其他都还可以，用不公正来形容稍微有点过了。
“还有一件事，你在路上应该还没收到消息。”副局长道：“工藤有希子在洛杉矶遇袭，袭击者在茱蒂的埋伏下受了重伤，通过现场的血迹可以证实，袭击者就是贝尔摩德。”
萨勒琼斯静静听着副局长的话，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怪不得，我在朴雅真这三起案件中没有感受到凶手的情感，这和狂热粉丝对’背叛‘粉丝的偶像的侧写并不吻合，原来，凶手想杀的从头到尾只是工藤有希子吗？可既然这样，为什么偏偏对她最想杀的人，她没有采用那种有仪式感的方法呢？”
“这就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琼斯高级探员。”副局长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你不能什么都问我，当然，你也可以回来问一下你的新组员，或许她能给你更明确的答案。”
——太刻意了。
萨勒琼斯盯着墙面上的一只蟑螂，它没头没脑地乱爬着，只要萨勒琼斯稍微在靠近它的空白区域踢一下，它就会迅速地改变方向。
“这么说，我在英国的工作可以结束了？”萨勒琼斯只是思考了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对于口红和受害者丈夫的交易对象的巧合瞒不过副局长。
“但是，我发现了一些巧合，受害者艾拉的丈夫在她失踪前恰好遇到了一笔无法拒绝的订单，而提供订单者的妻子又恰好是能够为艾拉的女儿提供帮助的研究自闭症的专家……”
副局长沉吟片刻：“戴翠娜？她现在和你在一起？”
“因为她表现得有些紧张，所以我用上了测谎仪。”萨勒琼斯隐去自己这趟根本没带那么多东西，所谓的测谎仪只是一台被改装的打印机的事实。
“哦，这么对一位颇具盛名的自闭症专家来说可不是个好选择。”副局长别有深意地提醒了一句：“不过我想你调查清楚后解释一下，她会理解的。”
萨勒琼斯同样故作高深地回了一句明白，然后挂掉了电话。
——不对劲。
不仅刻意，而且完全没有在他面前隐藏这种刻意的意思。为什么？自己做过什么让副局长背后的人认为他可以成为“自己人”的举动吗？
他的快速升职是在詹姆斯死后，难道和詹姆斯的死有关？可是萨勒琼斯自认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前上司的事——他只是诚实地用执法记录仪拍下了自己在名古屋港那晚看到的所有画面而已。
“奥利弗，放人。”萨勒琼斯打开临时审讯室的门，顶着手下不敢置信的目光放走了这位“巧合”的自闭症专家。
“老大，为什么？”奥利弗不甘心地看着女人的背影：“她刚才真的很心虚，绝对有问题。”
“别问那么多，为了你好。”萨勒琼斯垂眸。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暴露自己一无所知都不是件理智的事，不如让副局长和他背后的人继续误会下去。至于之后要做什么，萨勒琼斯自己也没有答案。
“……唯独那间密室，我严禁你打开，你要是不听，执意进去，我一定会暴怒，让你承受不住后果。”
拉莱耶的声音犹在耳畔，萨勒琼斯问自己——他能承受住杀死詹姆斯的那个势力的暴怒吗？
而且……萨勒琼斯闭上双眼。
——拉莱耶，为什么你总是知道这么多事，能够做出这么及时的提醒呢？詹姆斯的死和我飞速升职，这些是不是都和你有关系呢？
不要推开那扇门……但是，是不是只有推开那扇门，我才能真正和你站在一起？
“老大，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奥利弗打断了萨勒琼斯的思考。
“随便逛逛吧，反正是公费，据说赫利风景很不错。”
萨勒琼斯很清楚，FbI内部副局长代表的那股势力并不需要一个清正廉洁的高级探员，相反，有能力但偶尔懒惰，有不低物欲的人更容易让人放心——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苦兮兮的委屈自己？
如果未来充满不可控的暗礁，那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事吧。
半个小时后，萨勒琼斯对这个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老大，那个和狗蹲在一起的小孩……怎么那么眼熟啊？”
萨勒琼斯：“……”
连奥利弗都认出来了，和拉莱耶更熟的萨勒琼斯怎么可能认不出柯南。
奥利弗还在继续说话：“他是不是那个……和斯泰林关系不错的，叫什么来着？”
“蓝胡子。”萨勒琼斯喃喃道。
第530章 都江堰太费人了昨天没更新
酒店暖黄的灯光缓缓淌在拉莱耶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失去光泽的银色长发铺散开来，衬得那张本就精致得不像人的脸愈发诡谲。
没有呼吸。
安室透将伸到拉莱耶鼻下的手缩了回去，紧紧攥拳以阻止颤抖。
别紧张，拉莱耶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件事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安室透沉默地凝视着被自己放在被褥中的拉莱耶，将房间空调的暖风开到一个让自己热到出汗的温度，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温度从拉莱耶身体里流失。
昏迷的拉莱耶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下片浓密的阴影，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一触即碎，这样的他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安室透却觉得少了什么东西。让这具鬼气森森的人偶变得空洞。
安室透敢说，如果长谷部陆夫看到的是这样的拉莱耶，他大概并不会一见钟情，即便是铃木园子那种好球区广泛到令人害怕的女孩也不会想要接近一个没有生气的鬼娃娃。只有当这双眼睛睁开，灵魂附着在这具身体上，他才是那个让人觉得危险又忍不住靠近的拉莱耶。
他会就这样离开吗？像往常一样说着说着话，然后忽然停止呼吸，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在自己想要努力和他一起活下去的时候？
安室透双手捧着拉莱耶的手，将这只在空调的吹拂下仿佛已经有了一丝暖意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喜欢上了这个动作，这只既不柔软也不温暖的手总能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在大大的苹果树下……”
一阵不合时宜的怪异歌曲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安室透嘴角一抽，有一种绷不住的悲伤的错乱。
自从知道???就是拉莱耶之后，安室透抽空又看了一遍全职猎人，对西索的倾情献唱有一定的印象——拉莱耶的手机铃声终于不是纯情蟑螂火辣辣了么……但说实话，这首也没好到哪里去。
“萨勒琼斯？”安室透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接通了电话，听到的却是没有想到的声音：“……柯南？”
“拉莱耶哥哥……安室先生？”柯南也很惊讶，如果他的数学没有问题，根据时差，现在东京那边应该是凌晨一点吧？这个时候，拉莱耶和安室透在一个房间？
萨勒琼斯的目光瞬间刺了过来，柯南轻咳一声：“那个，安室先生，我有事想找拉莱耶哥哥，他现在方便么？”
安室透犹豫片刻，不准备把拉莱耶可能有点死这件事告诉柯南：“不太方便，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先睡了，有什么事么？”
柯南忍了又忍，在萨勒琼斯刀割一般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们两个……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安室透猜都能猜到那个那个白人FbI现在是什么表情：“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好的，不是。”柯南通过安室透的回答做出判断，给自己和萨勒琼斯吃了颗定心丸——柯南倒不在乎拉莱耶和谁在一起，反正只要不是琴酒小兰妃英理他都可以，但他真正要找的那个人大概不会这么想。
“我现在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赤井先生，但是我用琼斯先生的手机联系他会给琼斯先生带来很大的麻烦。”柯南猜测了一下拉莱耶那边的具体情况：“安室先生，拉莱耶是不是又晕过去了？还是没有呼吸的那种晕？”
安室透终于松了口气：“你知道？”
“嗯，赤井先生和我说过。这种情况不需要着急，只要没有其他事，放着不管等一晚上就差不多好了。”柯南道。
好开玩笑的处理方式……但意外地很有拉莱耶的风格。安室透抹了把脸：“不能用我的手机联系赤井秀一么？”
柯南不敢确定赤井秀一那边有没有被mI6监听，而且安室透并不知道觉醒者组织的事，最好的方式还是等拉莱耶醒过来之后用他认为可行的方式联系赤井秀一和高文，但是自己身上的文件等不了太久，和赤井秀一等人的汇合越快越好。
“那，等拉莱耶醒了之后，请安室先生务必马上告诉他这件事。”柯南不能在萨勒琼斯面前说得太清楚：“东西我拿到了，但发生了意外，我和其他人走散了。”
萨勒琼斯本想借柯南打个电话就离开，但自从在拉莱耶的电话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声音就改变了主意：“不用着急，我把你送到伦敦再离开。”
柯南在心里腹诽：我看你是想等拉莱耶醒了回电话再走。
不过，总归最后方便的是自己，所以柯南没有拆穿这种小心思。
但该说不说，拉莱耶的男人们真好用啊——挂断电话后咬着萨勒琼斯买的汉堡的柯南这样想到。
萨勒琼斯本来就对安室透接了拉莱耶电话这件事不爽，一想到安室透是这小孩的熟人难免迁怒，再看到柯南这幅偷着乐的样子，一股被白嫖的无名火直上心头。
被拉莱耶白嫖是他自己乐意，凭什么他还要被其他竞争者白嫖？就算美国是消费大国，贸易逆差也不能逆到他的感情问题上吧？
“我听拉莱耶说，你是工藤优作的第二个孩子？”救人是一回事，不想柯南因为自己过得太舒服又是另一回事：“你妈成了连环杀手的目标这件事，你知道吗？”
柯南咀嚼汉堡的动作停下了。
*
拉莱耶和赤井秀一之间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安室透目光沉沉，盯着拉莱耶未解锁的手机屏幕，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控制欲和窥私欲……拉莱耶形容的完全没错，他安室透就是这样的人。
你说被你喜欢不是件好事……难道被我喜欢就是了么？
安室透起身，无声踢开自己刚才坐的椅子，直接坐到床边，伸手描摹着银发青年的眉眼。
从认识起就不断折磨着自己，肆无忌惮地在已经绘满了字画的纸上涂改，越过重重冰层重新唤回被自己封印的爱一个具体的人的能力……他怎么可能放任死亡再次带走他在乎的人？
监视，跟踪，一点点侵入……合规合法的手段对这个人没用，或许像琴酒一样粗暴地直来直往才更合适。所以，为什么选择琴酒？波本也是黑衣组织的高层不是吗？
如果说，母亲是从努力想要一个孩子时起成为母亲的，那么一个男人也是从真正爱上一个人起成为丈夫的。
总之，从他认清自己的心且不打算再逃避时开始就下定决心——这个人，由他来守护，不惜任何手段。
蠢蠢欲动的手指抓住了昏迷者的手，伸向手机的指纹解锁位，屏幕亮起，显示出无数乱七八糟的app。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手就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拉莱耶睁开双眸。
被抓包抓个正着的安室透没有发现，拉莱耶此刻的状态和平时并不一样——他的瞳孔不再是静止的灰雾，而是涌动着某种物质的灰黑色海面。
“我……刚才柯南打来电话，我替你接——”
安室透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拉到床上——当然，安室透也不是挣脱不开，只是相对于平时的拉莱耶来说，这的确算得上“巨力”了。
视角翻覆，安室透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拉莱耶压在身下。
“你在偷看我的秘密吧。”拉莱耶居高临下，眼神睥睨：“你很不乖，不乖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惊吓过后，安室透感到更多的是好奇——这样的拉莱耶他还是第一次见：“你想怎么惩罚？”
拉莱耶喉结微微滚动，下一瞬，带着凉意的身躯贴了上来，银色长发掠过肌肤，像是有生命力一般缠在了安室透手腕上。
拉莱耶眼底翻涌着不受控的渴望，平日里的孱弱被一种近乎天真的强势取代——他微微俯身，鼻尖蹭了蹭安室透颈侧的皮肤，随即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尖锐的獠牙刺破温热的皮肤。
安室透：“！”柯南没说过拉莱耶会这样！
（柯南：秀一哥也没告诉我。）
（赤井秀一：谁会连这个都告诉别人？）
枯萎的银色发丝随着进食而慢慢恢复光泽，拉莱耶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全然不顾及分寸，安室透一开始是不想反抗，等发现拉莱耶吸血吸的太快后就推不开了，迅速失血带来的无力和窒息感令人眩晕，安室透想要下重手，又怕会伤到拉莱耶。
“拉莱耶，停下！”
——“你要学会控制食欲”
安室透的声音和刻在骨子里的声线合为一体，拉莱耶仿佛骤然想起了什么，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獠牙渐渐收回，紧接着，安室透颈间那道细小的伤口在微凉触感的描摹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很快便隐没在麦色的肌肤里。
做完这一切，吸血鬼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诡异的灰黑色物质也潮水般消散，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他的头轻轻靠在安室透肩头，银色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庞，身体软软地滑落，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
第531章 你应该说谢谢
早上7:30，诸伏高明一行人敲响了酒店的房间门。
“抱歉，警察厅九点钟还有个会要开，所以我们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诸伏高明带着歉意的话停在半道：“一点。没打扰到你们吧？”
他的视线飘过安室透颈侧那块淤痕，声音不太明显地卡了一下。
献过血的人都知道，由于皮下出血，采血针穿刺部分第二天会出现淤青，安室透脖颈处的淤痕就是由此而来。但诸伏高明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出来这里真的有一只吸血鬼，所以思路往错误的地方一路飙去。
安室透打起精神向诸伏高明三人打招呼：“虎田武陟的情况我已经查明了，拉莱耶还在睡，我们去会客间聊——阿嚏！”
他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抱歉。”
诸伏高明能看到的事，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也没瞎，上原由衣踌躇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要不，你直接把文件发给高明吧，你也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不打扰了。”
安室透顺着她的目光摸到了自己昨天晚上被咬的地方，小黑脸一红，终于知道诸伏高明第一句话为什么是问有没有打扰。
——要是真的和他们误解的那样就好了。然而事实是，安室透在拉莱耶再次昏迷后洗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却忘了自己知道拉莱耶没死后已经把空调关了。
于是，先是吹了让人热到出汗的暖风，又被吸了将近1000cc的血，再洗一个小时的冷水澡，最后出来被冻一个激灵——从小身强体健的安室透华丽丽的感冒了。
大和敢助不耐烦跟他们一起不尴不尬地客套，警察又不是私家侦探这种自由职业者，他还急着回去打卡：“赶紧说吧，早说完早回去。”
尴尬的气氛被破除，安室透小小舒了口气，带着鼻音和三人介绍了虎田武陟的疑点。
“四个月还清十个亿？他果然有问题。”大和敢助看向上原由衣：“除非是赌神，否则普通人以合法途径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样子，而且赚的越多就说明他做出来的事越棘手。”
“现在的问题是，虎田直信清不清楚这个远房侄子做的事，如果清楚，他有没有参与；如果参与，他是自愿还是被胁迫。这个问题关系到我们之后怎样着手调查。”
“不可能不清楚。”诸伏高明道：“由衣也说了，虎田家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库房里的崭新流镝马道具，虎田直信就算什么都不管，只要住在主宅就不会看不到。”
“伯父一定是被胁迫的，”上原由衣摸了摸掌心已经愈合的血痂：“虽然义郎死后伯父对我的态度冷淡，但他一直是个很正直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请毛利先生来长野调查……如果我昨天能再机警一点就好了，他一定是在向我求救！”
大和敢助拉住想要立刻去确认虎田直信安危的上原由衣：“别着急，他还没死。”
上原由衣一怔：“你怎么知道？”
“虽然在东京没什么人脉，但是区区长野我还是找得到帮手的。”大和敢助让上原由衣先坐：“我昨天回去就找了几个小警察，昨晚虎田家没有可疑人员出入，今早凌晨五点钟左右，虎田直信还去马厩里喂了马，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哇，合谋的概率提高了呢。”
四人齐齐扭头，已经睡醒的拉莱耶靠在玻璃门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和神情略显萎靡的安室透形成鲜明对比。
“话说，不怪我更喜欢妃律师，除了她之外，你们这些女人就像被植入了什么圣母dNA。别人前脚骂你，后脚你还要替他解释。什么xxx一定不会这样的，虽然他对我不好但都是有原因的，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等到别人犯罪犯到你脸上了还想着用爱感化，感化不了也没事，反正有暗恋你的人替你挡刀，都是一个套路，看久了真的会腻欸。”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娘道的女主角都去演太平公主了，还是每个犯罪嫌疑人都要来这一套，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啊？还是说，”拉莱耶故作惊讶地捂嘴：“你不会觉得这样说会显得很善良很讨喜吧？并不会，别人只会觉得哪儿来的大圣母，刻在教堂玻璃上的圣母玛利亚该给你让位置。”
上原由衣被说得满脸通红：“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么想过！你又没有跟伯父生活过，怎么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没有过，就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才疑惑，你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正直。”拉莱耶抱臂。
“一个主持了多年流镝马比赛和祭典的家主，会一直不知道老婆私下拿流镝马开赌局？他‘不知道’是因为案发前你婆婆的赌局就没赔过钱，你让她赔一次钱试试，看虎田直信知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有利又不光彩，所以才装不知道，这样事情败露，他就只是一个被坏老婆蒙蔽的‘可怜男人’，这么简单的套路，为什么相信它的大圣母还能当警察呢？”
大和敢助豁然起身：“你过分了！”
“觉得我过分，为什么我刚才说虎田直信的时候大和警官不开口呢？其实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那点暗戳戳的别扭不想总在上原警官面前说她前夫家的坏话吧？”正处于起床气阶段的拉莱耶火力全开，来一个喷一个。
“我说出了你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话，为什么还对我发火？你应该说……”拉莱耶笑容欠揍到极点：“谢谢。”
第532章 蜗牛
诸伏高明轻咳一声，顶着拉莱耶“让我听听你又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让我喷”的眼神开口。
“我对刚才那些暂时不发表任何意见，”一边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和好友，一边是自己内心深处完全赞同的观点，诸伏高明站哪边都不对：“我只是想说，事有轻重缓急，如果虎田家的异样和鲛谷警官遇害案和山梨监狱被劫有关，那我们就有必要合并调查。”
“反之，如果没有关联，我们不能在这个关头分散警力，”诸伏高明一语中的：“否则就算我们想查，上面也不会允许的。”
拉莱耶回味了一下，暂时没找到喷点：“不查就不知道有没有关联，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就不能查，又是一根筋变两头堵的事。”
“所以，这件事我想委托你们去查。”诸伏高明不打算在大和敢助面前暴露安室透的卧底身份：“不知道安室侦探事务所怎么收费？”
见拉莱耶肯消停，安室透终于松了口气，但很显然，他这口气松早了：“这类事务一般是二十五万円起步，先交十万定金，后续遇到的必要费用由委托人全包，有搏斗/潜入等需求会依次数叠加委托金。”
大和敢助喃喃道：“这么贵？”
安室透微微一笑——诸伏高明委托降谷零当然是免费的，但现在还有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在。
“你……们？”拉莱耶眉头一挑：“哪儿来的‘们’？他刚才说的收费标准是这个赔钱货专用，雇我可不是这个价。”
赔钱货安室透又打了个喷嚏，苦笑道：“我还不至于用赔钱货来形容吧。”
“相信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算，都相当至于。”拉莱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
——他废了那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把这只金毛小狗往自己想要的地方改变，结果自己还没怎么用，最先享受到好处的竟然是诸伏高明，这种情况下，他只骂一句赔钱货都算轻的。
诸伏高明有些出神地看着拉莱耶和安室透的互动，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安室透与十年前一般无二，身边的人却换了面孔，更让他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倘若景光还活着，也有拉莱耶这么大了吧。
“你想要什么？”诸伏高明的目光带着一种移情的包容：“如果你真的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之所以这么口是心非，是因为我没有开出你想要的价码吧。”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拉开椅子在诸伏高明对面落座：“聪明。”
“我想，你大概是看不上区区一个县警的死工资的，”看到长谷部陆夫对拉莱耶的态度之后，诸伏高明就知道拉莱耶能做到的大概比安室透更多。
“如果说有什么事是东京的高官做不到但我们这种小县警能做到的，那就只有‘因地制宜’四个字了——你看上了虎田家的祖产？”
拉莱耶欣赏地看了诸伏高明一眼——如果不是这个人还算对他胃口，有概率把自己的金毛小狗拐跑的人，他早就借御厨贞邦的手弄死了。
——虽然，他的胃口比诸伏高明想象得更大。
“说得我好像是什么要霸占农民地盘的恶霸一样，明明虎田家从来都不是什么贫农，说是封建残余旧地主也不为过，封建阶级被资产阶级取代，这才是正常规律吧。”
拉莱耶给安室透使了个眼色，安室透就屁颠屁颠地去煮咖啡了：“我确实有点想法，不过现在还不是揭秘的时候。先给我讲讲你们那天是怎么‘碰巧’遇到虎田武陟的吧。”
大和敢助脾气不算好，但确实不记仇，对诸伏高明的选择也很是信服，拉莱耶一摆出可以沟通的态度，他就尽量详尽的把遇到虎田武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咖啡的香气在几人之间弥漫，安室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你的特调咖啡。”
拉莱耶从他手里接过咖啡，浅浅抿了一口：“他还会来找你们的，尤其是上原警官你，你和虎田家有那样一层关系，是最好的切入点。”
“还？”上原由衣眉心微蹙：“你觉得他那天是故意发出动静吸引我们注意的？”
“不是觉得，是确定。”拉莱耶慢悠悠道：“什么情况下，知道自己身上有不能被警察知道的秘密的时候还会主动靠近警察？”
大和敢助：“在我们身上有他非知道不可的事的时候。”
上原由衣也明白了：“他想知道的是山梨监狱的事还是鲛骨警官的事？”
“长谷部陆夫不是检察官，是内阁卫星情报处的人。”拉莱耶并不介意把长谷部的秘密告诉大和敢助三人：“这个案子之所以这么受重视，不是因为鲛骨浩二的死，而是有人攻击了你们政府的卫星系统，以此来威胁政府放弃司法交易的内容改革。”
上原由衣已经彻底忘记刚才和拉莱耶吵架的事了：“这种事你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卖身契都签了，这点自主权我还是有的。”拉莱耶不欲多谈这里的事：“再说，如果事情继续发酵下去，我不认为卫星系统被攻击的事能继续瞒下去，毕竟天文台几天前被攻击还是大和警官和上原警官你们两个亲自去办的，不是吗？”
上原由衣点头：“我想起来了，就在鲛骨浩二遇害的几天前，在天文台值夜班的圆井小姐被攻击了，当时凶手似乎是想抢什么东西，但圆井小姐报警很及时，我和阿敢到的时候什么都没丢，圆井小姐除了崴脚外也没有其他外伤，所以就没有继续调查下去。”
“现在就看虎田武陟更在意的是哪件事了。”拉莱耶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山梨监狱，林笃信和卫星系统的事是他自己搞的鬼，这个不用多说，但突然这个突然主动跳出来的虎田武陟就耐人寻味了。
门铃声响起，安室透起身：“是我订的早餐。”
酒店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房间，一道道法式点心摆在桌上，拉莱耶今天不是很想用自己的古怪味觉尝试新东西，直接推给了上原由衣：“女士优先。”
上原由衣怀疑这是拉莱耶别样的道歉方式（其实只是单纯的不想吃），对拉莱耶的印象从恶毒却实在美貌的喷子转变为嘴坏但心善的大龄儿童，再加上面前的红酒蜗牛确实让人食指大动，就从善如流的吃了起来。
大和敢助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餐品：“大早上就吃蜗牛？”
“可是很好吃啊，”上原由衣舀了一点抹在切片法棍上递给大和敢助：“小敢，你也尝一点嘛。”
大和敢助拗不过她，拿起切片开始啃——味道确实不错。
去腥后的蜗牛用洋葱、百里香和迷迭香翻炒，再倒入干红葡萄酒煮沸，加牛肉高汤焖煮，最后再铺一层蒜蓉黄油酱，入口就是红酒的醇厚果香和蜗牛的鲜香。
“在想什么？”
拉莱耶扭头，安室透的脸近在咫尺：“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学着做这道菜，真的不尝一下吗？”
拉莱耶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蜗牛，缓缓说道：“蜗牛爬行的时候，会在地面上留下一条黏液，没有视觉的捕食者会通过黏液的痕迹来寻找它们。”
正在吃蜗牛的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瞬间就觉得嘴里的东西不香了。
只有单身且没有任何心动对象的诸伏高明不受影响：“你想到了什么？”
拉莱耶突然提到这个当然不只是为了恶心一下在他面前秀恩爱的臭情侣，而是想到了自己的peebchat差点暴露的始末。
最初，是林笃信粗暴的攻击方式让已经潜伏下来的peebchat露出破绽，那自己安排伏特加劫狱和虎田武陟突然跳出来的原因，会不会和peebchat的暴露有异曲同工之处呢？
拉莱耶那天当然不是故意“走丢”，伏特加劫狱后撤退的道路就是他和琴酒一起规划好的，路上途经几个小雪坡，既能绕开猎友会的人，平时的小型雪崩也会完美把脚印掩盖，但凡搜寻时间超过三个小时，就再也无法通过脚印探查……这么完美的路径，会只有他们两个发现吗？
“蜗牛逃跑的时候，会考虑穿过另一条蜗牛留下的黏液以躲开追兵吗？”拉莱耶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蜗牛会不会，但人一定会。”安室透的声音带着鼻音，却显得更有磁性了。
“诸伏警官，虎田家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和拉莱耶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的。我有预感，就算没有直接关系，查出虎田武陟的秘密也会帮助案件的侦破。”
诸伏高明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 。”
“我现在就需要。”拉莱耶回答的是诸伏高明的话，眼睛看的却是上原由衣：“我要虎田家流镝马道场的地图，还有曾经主持祭典的人员流动。”
上原由衣有些为难：“地图没问题，但当时我没怎么接触过虎田家的核心事务……”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那你嫁过去几个月的意义是什么？成就跟你身边这位的倾城虐恋吗？”
“能想起来什么写什么，写好了做成word发我。”无视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不自在的脸色，拉莱耶不客气地安排工作：“还有，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要轻易接触你前公公，当卧底套话更是想都别想，你不是那块料。”
完全被看穿心思的上原由衣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我想……”
“你这种心思浅显的人，去卧底只有两种结局。”拉莱耶哼笑一声，既是在说上原由衣，也是在说某位目前在洛杉矶的不老少女：“要么像你之前那样，好几个月屁都没查出来，这还是好的，至少命保住了。一旦真发现了什么……”
“没有兰酱的强运，恐怕活不到救兵赶到。”
第533章 巴比伦
上原由衣并不是第一个得到拉莱耶忠告的人，而她无疑比上一个得到拉莱耶忠告的人要听话的多。当然，这也和她本身有正经工作有关，一个需要定点上下班还经常加班的工作能占据一个人90%的时间，令她因为对虎田家的那点愧疚而产生的圣母心无处施展。
与她恰恰相反，某日本最年轻的影后，二十多年只从事工藤太太这一工作的“不会老去的少女”“霓虹666皮炎平代言人”则有着充分的时间把拉莱耶说过的雷点蹚个遍。
导演柯蒂斯·汉森曾说过，“洛杉矶是个制造幻觉的城市”。这个城市本身就是一台强大的造梦机，让人沉醉其中而忘记时间。
被FbI找上门后，工藤有希子看起来并没有陷入与丈夫失联和被人“袭击”的恐慌中，她像一个真正带着女儿出来玩的普通游客，和毛利兰一起走遍了好莱坞的打卡景点。
工藤有希子一边喝奶茶一边翻着刚才拍的照片，忽然笑了出来：“其实那天你和拉莱耶一起参加慈善晚宴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晚礼服很适合你，像一个……女明星一样。”
毛利兰双手捧脸，脸上还带着没有卸掉的妆容：“真的很好看吗？会不会太浓了？”
“舞台妆就是这样的啦，小兰你在学校不是也演过舞台剧吗？”工藤有希子随口解释道。
“现实里看着很夸张的妆，灯光一打就不见了。不过演员和爱豆的妆容不一样，爱豆的妆容要尽量修饰缺点，但对于演员来说，普通人认为是缺陷的某些地方反而是一种独特的标识，有时会通过化妆着重强调，比如安吉丽娜朱莉的高颧骨……等等。”
毛利兰好奇地再次仔细观察工藤有希子的脸：“可是，我觉得有希子阿姨你的长相没有一点缺陷啊。”
“有的时候没有缺陷就是最大的缺陷，亚洲人在好莱坞里基本一直是镶边的存在，其实当年拿到影后的桂冠我也很诧异，运气和时机占据很大的原因。”工藤有希子的眼神里有怅惘划过。
“我很清楚我的竞争者里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经历也坎坷得多的人，所以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我的惶恐多过喜悦。”
毛利兰静静地听着她的描述：“这就是有希子阿姨决心息影的原因之一吗？”
“大概……不止于此。”
工藤有希子微微抿唇：“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只有当时站在台上的人才懂。”
“打在脸上的每道灯光都闪着金光，就像上万条金线交织成的衣服，穿任何高定礼服都比不上那种感觉——那种奢靡的，仿佛你已经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感觉。”
毛利兰形容不出来工藤有希子现在的表情，那是一种向往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表情，让毛利兰觉得，工藤有希子并不是不喜欢那段时光，而恰恰是因为过于喜欢，因此更想逃离。
“有希子阿姨其实很怀念当演员的时光吧？所以，是因为对工藤叔叔的喜欢已经超过了对演员的喜欢，所以才很坚定地选择了离开吗？”
“其实……我偷偷告诉小兰，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有希子伸手在唇上比了个“嘘”。
“其实我呢，不是因为优作才不想当演员的。”藤峰有希子垂眸：“从我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想要逃离了。选择优作，可能是因为恰好在这个时候，优作用他笔下的文字闯进了我的世界。”
“是我先想要逃离，把目光从演艺界离开，然后才选择了他。”
毛利兰震惊了，这件事她真的是第一次知道。
“所以我才说不要告诉别人啦~连新一都不许告诉哦！不然让优作知道的话会很难哄的。”
毛利兰用力点头，然后在嘴上比了个缝拉链的手势：“绝对保密！不过我真的一直以为……有希子阿姨和优作叔叔感情那么好，一定对彼此毫无隐瞒呢。”
“那小兰你就要记住了，适当的隐瞒才是维持爱情和激情的秘诀哟~”藤峰有希子眨了眨眼睛：“有些秘密可以坦诚，但有些最好还是瞒一辈子比较好，就算知道他可能心知肚明，也绝对不要由你直接挑开真相。”
毛利兰似懂非懂：“不过，为什么有希子阿姨在最辉煌的时候会想要逃离呢？”
藤峰有希子没有立即回答，她盯着自己在石板上踢踢踏踏的脚尖，轻声道：“金色流沙。”
“站在那里，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掌声和灯光，视线里全是金黄的色彩。下台之后，等待我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宴会，富豪们的追捧和欢呼，流淌着香槟的泳池……所有感官都融进了漩涡里。某一刻，我整个人突然就放空了，那些浮华的景色，放纵的欲望变成了金色的流沙，我就站在那片流沙上，等待着注定的崩塌。”
“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可毁灭，这就是好莱坞，这就是演艺界——造神和毁神都只需一夜。”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如果我继续留在那里，就要在垮塌涌动的流沙上不断向高处奔跑，所以我害怕了，小兰，我不想那样，我从来都不是战士，也不想成为战士。”
毛利兰沉默地吸着奶茶，她知道藤峰有希子现在不需要她的回应。
“小兰，你知道好莱坞的别名是什么吗？”藤峰有希子笑了笑：“巴比伦。它的别名是巴比伦。”
巴比伦，位于幼发拉底河畔，是古代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最着名的城市。汉谟拉比时代 ，这座城市是法律与政治的巅峰，新巴比伦帝国时，它更是建筑与文化黄金时代的代表。直到公元前539年，它被波斯帝国居鲁士大帝攻陷后才逐渐衰落。
正是其辉煌的历史与戏剧性的衰落，使其在后续的文明叙事中逐渐从一个具体城市升华为一个抽象概念，成为骄傲、奢靡与道德败坏的终极符号。
“在我眼里，演艺界就是一座巴比伦城——令人惊叹的创造力、极致的奢华与堕落和建立在沙土之上的个人命运，以及旧事物最终被新事物无情碾过的必然性。”
在毛利兰面前，藤峰有希子展现了自己从未在儿子面前表露的一面。
“虽然有令人目眩的成就与享乐，但根基是虚荣和腐败的话，总有一天会崩塌。与其成为金钱和名誉的奴隶，不如选择平淡的幸福。所以，虽然觉得对不起松崎姐，我也没有后悔过当时退圈的选择。”
藤峰有希子看着毛利兰的目光从清醒变为迷离，温柔地送上肩膀。
“抱歉，小兰，这是我和莎朗的事，我不能把你拖下水。”
她知道莎朗不是好人，满手鲜血，作恶多端……但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跌进专为围剿她而做出的陷阱里，因为能做出那种陷阱的人，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的FbI。
“你说过，如果铃木园子做了错事，你会和她一起承担，那我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安全弃莎朗于不顾呢？”
相比男人，女人是感性的生物，但因情感而拿起刀刃的战士并不比因为利益而决心效忠的战士弱小，相反，它比后者更高尚，也更坚韧。
好莱坞这座金色流沙不会让藤峰有希子成为战士，但友情可以。
“我已经抛弃过她一次，这次，我不会再逃走了。”
藤峰有希子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毛利兰额头上轻吻一下。
“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新一，这是我的选择。”
第534章 三星堆很好看但我要累垮了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诸伏高明三人走后，安室透走到洗漱台前，终于看清了自己脖颈上的痕迹。
拉莱耶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安室透脖子上的淤青判断自己吃完饭没给安室透治疗就睡着了，而且能从他的感冒症状确认安室透不会真的做什么，所以毫不心虚。
“你想听我说什么？说其实我是一只吸血水蛭成精，不小心吸了你一口血所以对不起？”
安室透被他逗笑了：“我以为你会说你小时候看吸血鬼骑士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只吸血鬼。”
拉莱耶撇嘴：“艾莲娜才不会给我看那种厌女动漫。”
安室透微微一怔——他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宫野艾莲娜的名字了：“我第一次听说吸血鬼骑士是厌女动漫。”
拉莱耶耸肩：“也许制作它的人本意是做个all向乙女动漫，但实际结果是，看完之后大部分观众都开始厌女，并且很长一段时间把厌女和厌蠢画等号。艾莲娜不喜欢那种动漫——很多女主角之所以善良到愚蠢且不讨喜，不是因为她们本性如此，是社会规训受欢迎的女人就是那种蠢货的形状——这是她的原话。”
“……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或许是有些发烧的缘故，腰背隐隐的酸意顺着安室透的脊椎往下爬，过往从骨头缝里渗出钝痛。
拉莱耶好奇挑眉：“你认识她？”这个资料里可没有。
“我小时候住在米花町，因为肤色的原因经常和别人打架，当时她和她丈夫开的诊所就在我家附近，我每次打架受伤都去找她。”
警校的好友们死后，安室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旺盛的分享欲了：“后来突然有一天她就不见了，当时我伤心了很久，以为她对我的好都只是我自作多情，竟然连道别都没有留下一句……等我再听到她的名字，她已经是组织里讳莫如深的死人了。”
拉莱耶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在安室透以为他会继续说宫野艾莲娜的事时，拉莱耶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打赢了吗？”
安室透再次愣神，片刻后才道：“有输有赢。一开始输的多，因为歧视我肤色的人很多都是比我大的孩子，或者跟我同龄的孩子被我打了之后又把家里的大孩子叫过来……不过后来我就一直赢了。再后来的话，我就认识了景光。”
拉莱耶歪头：“没见过这个人，死了？”
安室透：“……”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如果说这话的是赤井秀一之流，安室透可能一拳就揍过去了，但谁叫他是拉莱耶呢？安室透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走到离拉莱耶最近的床上坐下：“景光就是刚才诸伏警官的弟弟，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认识他之后，我渐渐不再把那些因为我肤色而歧视我的话和说话的人放在眼里，因为那些挫折和麻烦完全无法和景光遇到的事相提并论。”安室透坐在床沿上，目光望向窗外：“我几乎没和父母一起生活过，除了定期打来的生活费之外，跟没有父母也差不多了。”
“景光和我不同 ，他本来有很幸福的家庭，但一场灾祸让他失去了父母，哥哥也不在一起生活……我以前偶尔会觉得几乎算是无父无母的自己很不幸，但后来想想，一直没有，总好过拥有后又失去吧。”
——结果这么想的自己偏偏一直在不断失去，还真是讽刺。
所以……
安室透默默看向似乎正在走神的拉莱耶。
——不要死，不要让我再次失去重要的人。
“原来你也是这个类型的啊。”拉莱耶的声音轻飘飘的。
安室透疑惑：“也？”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们两个在某些地方很相似？”
拉莱耶百无聊赖地在床边的书桌前转笔，这双手实在好看，骨节分明如春日新抽的竹枝，指腹泛着淡淡的粉。笔杆在拇指与食指间轻轻一捻，便如银蛇般滑到了中指，再以一个轻巧的翻转，又落回虎口。
“因为不想再失去，或者说不想再受伤？总之就是一些听起来很矫情的理由，”
光影在笔身上流动，随着拉莱耶手腕细微的抖动上下翻飞，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稳稳落回掌心，旋即又开始新一轮的穿梭，像一场场无声的舞蹈。
“因为那些理由，就算喜欢也不想靠近，向前进一步需要脱胎换骨的勇气，向后退却非常轻松……所以从你开始躲避我的目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当时的安室透，恰似因为琴酒逃去挪威之前的自己。
安室透嘴唇微微张开，最薄的那层窗户纸被戳破，他以为自己应该更激动一点的，但拉莱耶的答案如此清晰，清晰到他无法自欺欺人。
不想听。
不想听他的拒绝。
安室透忽然庆幸自己的发烧让他有合理的理由走神，拉莱耶的话语褪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支旋转的钢笔，和它所缠绕的、灵活白皙的手指。
眼皮开始发沉，笔尖的银芒在视野里拖出长长的尾迹，像夏夜水面上晕开的月光——单调又温柔的重复，一下，又一下。
“……但是我不……”
拉莱耶的声音消融在空气里：“……睡着了？”
床上辣妹配色的青年额发被冷汗濡湿，金发凌乱地贴在颈侧，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安室透睡得很沉，呼吸却轻而绵长，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呓语，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以至于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遇上不想听的话就闷头睡觉，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幼稚了？”
拉莱耶怀疑地摸了摸安室透的额头，确认人是真睡不是装的之后不禁失笑，打了个响指，被子兜头盖脸地闷在了安室透脸上。
代表治疗的淡蓝色光晕笼罩了大金毛，几秒后，拉莱耶终于想起来人是需要呼吸的，纡尊降贵地给安室透留了条缝。
“好好休息吧，毕竟……以后能休息的日子也不多了。”
房门被合上，拉莱耶打开了被安室透解锁过一次的手机，如果安室透昨晚再幸运一点，点开其中一个插件，就会发现上面的待办事项里有自己的本名。
手机的主人没有先给萨勒琼斯和借他手机打电话的柯南回信，思考片刻，拨通了一个未知号码。
“替我去查二十……”拉莱耶语速不快：“二十三至二十六年前，在米花町秘密安置一个混血金发小麦肤色男孩的政府官员……”
拉莱耶拿了一支笔在纸上写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东西。
“不，组织渗透的人都是政经界的官员，我要你往军政界查，这个官员应该不是世家出身，但现在还没退休，而且占据军政界不显眼但比较重要的位置……”
跟麻生龙一接触后，拉莱耶对霓虹政府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如果安室透没有人脉，作为混血的他不可能在遇到自己前还维持着一个相对天真乐观的理念。
降谷……混血……官员私生子？不对，不能小看日本人对血缘的执念，如果只是私生子，在降谷零靠自己考入警校，一看就大有作为的时候，他的父亲就会来找他了。
有血缘关系，但如果暴露这层关系，那位官员本人也会遭受政敌的攻讦——有一定势力，但没有那么大，而且政经界的官员并不会特别排斥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英美国家这样的组合，只有军政界，从底层爬上去的人才会特别注意这些。
不过按这个侧写来看，基本可以排除私生子的选项，因为这种类型的官员不会因为管不住下半身就拿仕途开玩笑，他自己绝对不会和外国人生孩子，那么……直系亲属？再加上父系和母系的考量……
“这个官员可能有已故的，生前因为嫁给外国男人，或未婚先孕生下混血儿因此被家族‘流放’的姐妹……就按这个思路往下查，小心行事，不要惊动组织。”
“我等你消息。”
第535章 我在伦敦很想你
伦敦东区的某条后巷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潮湿石板的气味。赤井秀一背靠冰冷的砖墙，缓慢调整呼吸。
雨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泰晤士河面上细密的涟漪，随后变成敲打伦敦千年石路的淅沥声响，最终化作倾盆的雨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街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极了正在缓慢失焦的现实。
五十七小时前，他们针对mI6的行动还像一台精密的钟表般运转。然后，“他们”加入了。
没人知道那群人的确切来历——不是军情六处，不是苏格兰场，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情报机构。他们像从伦敦地下长出的黑色霉菌，突然出现在总部大楼和橡木庄园，打乱了所有计划。
莎兰登是第一个倒下的。在金丝雀码头附近的地铁通道里，她被三个蒙面人逼入死角。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是她反手拧断一人脖颈，却被另外两人用特制的电击网罩住——她挣扎了二十七秒，然后不动了。
和她分头行动的高文撞上了等待在河岸码头的mI6特种行动队员和三名黑衣人，然后监控被删除，高文至今下落不明。
行动被迫结束后，剩下的“觉醒者”成员在东部码头区一个废弃的印刷厂里集结时，不算赤井秀一只剩七人——人数的锐减不等于意见的统一，与之相反，他们正面临分裂。
到底要不要救人？先救高文还是不知行踪的柯南和灰原哀？如果救的话，要从哪里下手？已经四十八小时了，他们想要营救的对象真的还活着吗？
信任。这个词在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里格外脆弱。
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伦敦的地下世界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一队四人的mI6追踪小组在肖尔迪奇区的一个停车场全部被击晕，武器被卸，整齐地靠在墙边，身体里中了不知名的毒素。
第二，金融城的一间安全屋内出现两具未知性命的尸体，死因是远距离狙击，子弹从相隔四百米的两栋不同建筑射出，弹道分析显示几乎是同时开枪——这意味着至少有两名狙击手，或者一名狙击手在射击后以非人的速度转移了位置。
mI6追捕的力度骤然加大。街上巡逻的警车多了，便衣特工几乎明目张胆地站在每个地铁口扫描行人，直升机偶尔低空掠过东区的屋顶。
赤井秀一像幽灵一样在伦敦的阴影中移动。他换了四处藏身点，杀了两个，击晕了七个，左臂被子弹擦伤，肋骨可能裂了一根。他没时间处理伤口，只能用绷带紧紧缠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又是雨夜……像是回到了詹姆斯死亡的那天。
雨打在赤井秀一的黑色外套上，顺着面料纹理流下。步枪挂在身侧，左手按着左肋。疼痛一阵阵袭来，混合着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空虚。他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
愤怒是好事，但如果无法控制，不能把它放到正确的地方，就毫无用处——这是初见高文时他对自己说的话。
方向。现在方向在哪里？
计划崩盘，队伍分裂——赤井秀一看似镇定，实际上，除了在伦敦的雨夜里猎杀着无穷无尽的追兵外，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最终会通向何处。
他从外套内袋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里面还剩三支烟。这还是拉莱耶带他去买衣服那天他顺手放进去的，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根烟都无比珍贵，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用防风的战术打火机点燃。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肋骨的伤，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第二口，第三口……尼古丁混合着雨水的冰冷气息，像一根钝针，暂时刺破了某种紧绷的东西。
烟头的红光在雨夜中明灭。他缓缓吐出烟雾，看着它们迅速消散在伦敦的雨水里。
烟灰从指尖掉落混入地上的积水，分明是无声的，但赤井秀一却听到了一阵十分清晰的电流声，循声过去，才发现声音是从刚才被他杀死的某个人身上传来的。
“摩西摩西，垃圾桶君， 能听见吗？”
熟悉的懒散声线令赤井秀一双眸蓦地放大，他险些以为这是自己因为太过思念产生的幻听，直到拉莱耶又叫了三四声，他才堪堪回神，将传声器从尸体胸前扒拉出来。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死了说不出话呢。”拉莱耶的不满溢于言表。
“抱歉，我还以为是敌人的陷阱。”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仿佛在听到拉莱耶声音的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拉莱耶哼笑一声：“如果敌人用我的声音做陷阱，就说明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如果让赤井秀一把爱上拉莱耶的原因列出一二三点，那拉莱耶永远气定神闲的态度绝对位于前列。那不是自己这种无论再怎么茫然也会强作镇定顺着一个方向前行的执着，而是真正的胸有成竹所以从容不迫，他仿佛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让最桀骜的独狼也觉得有枝可依。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拉莱耶懒得和垃圾桶说废话：“你是嫌自己这两天在伦敦闹的动静不够大？好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柯南已经拿到文件，还有个大惊喜要告诉你，那个小鬼子自己会找daddy，我让他去詹姆斯送你的那个武器库等你。剩下的事，就该你跟我讲讲了。”
……
“志保在监狱失踪，高文被抓，莎兰登死亡……情况我大概清楚了。”拉莱耶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感：“你跟剩下的人吵架了，是不是？”
赤井秀一抿了抿苦涩的唇：“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这又不是我的组织，我最多就是个……赞助商。”事情已经发生，再怪来怪去没有意义，但教训还是要吸取的。拉莱耶沉吟片刻。
“我简单提两点。第一，既然知道封锁橡木庄园和外界的交流，为什么最该封锁的mI6总部不封锁？现代信息化不封锁信息，怎么，向尹卡卡学习？你怎么不学他娶个硅胶人呢？”
其实这应该算是高文的错，但赤井秀一认下了：“当时考虑的是，直接把总部都黑掉了容易引发国家级别的战争……”
“你以为你们在橡木庄园干的事是什么性质？对mI6下手本来就是往整个小不列颠脸上扇巴掌，扇都扇了，扇大巴掌和小巴掌对国家来说有什么区别？”拉莱耶对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嗤之以鼻。
“第二点，是你的问题。”拉莱耶轻描淡写。
“我现在可以确定，你不是当独狼当惯了所以不喜欢带团队，你是根本不会带团队所以才习惯当独狼。对不会带团队的人来说，其他人对你来说当然都是拖累。队友不是卡迈尔那种只会听命令不会思考的蠢货就压不住，只能自己多干点，期待着有人能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稍微有点脾气或者喜欢自己思考的人都不服你，是不是？”
“中国有个成语，叫恃才傲物——有才华的人，必然有他自己的傲气。愚忠就说明这个人心眼直，木头一根认死理，缺乏变通的能力。忠心又怎样，事情办一件砸一件。如果你只会用这样的人，并不说明你有多厉害。”
赤井秀一低低的“嗯”了一声，不想思考，只想听拉莱耶说话。
拉莱耶突然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想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搓一管就一切照旧是吧？”
赤井秀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没有。”要搓也不是现在啊！！
“你以为你就没有傲气？你的骄傲就是把别人都当废物甩得远远的，所以只有喜欢盲从，在别的地方也没什么本事的人才想一直追着你跑。想干大事，就得学会把你的傲气藏起来，给我滚回去好好和其他人沟通！”
“遵命。”赤井秀一觉的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充盈：“那志保和高文……”
“志保不用管。”拉莱耶闭眼感受了一下宫野志保现在的状态，慌乱，害怕，受了伤，但仅止于被人踹几脚的程度，没有大事：“她是个不用鞭子抽就不想动的坏孩子，多放出去吃吃苦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坏孩子……赤井秀一难得对拉莱耶无语——他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坏孩子的？
“至于高文，救是要救的，不救他，其他人也会心寒。”拉莱耶摸了摸下巴：“但是要讲究方式——话说，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出现的这伙人行事方法很熟悉？”
赤井秀一敛去笑容：“你是说詹姆斯？”
“我以为上次詹姆斯的死透露的消息就够明显的了。”拉莱耶道：“他的死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杀他的明明是潜伏在FbI内部的人，但在别的国家行动也如入无人之境，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本身就和英国政府有联系。”赤井秀一已经有了思路。
传声器的声音变得忽大忽小，偶有杂音，这是没电的征兆。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剩下的等你见到柯南自己商量吧。”长谷部陆夫的消息已经闪烁了半天，拉莱耶没时间和赤井秀一多聊。
赤井秀一有些不舍：“你那边还……”好吗？
耳边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第536章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
拉莱耶当然不是等赤井秀一说完话后才把觉醒者遇到的敌人和安藤洋平身后的“doctor”联系起来的，在他黑进mI6的主系统找到被赤井秀一解决掉的那几个人时，他就已经从韦特莱斯梅奇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确切的证据。
代码雨在电脑屏幕的黑色背景里倾泻，括号与变量纠缠成密网，杂乱无章的数据噬咬着吸血鬼的神经。拉莱耶猛地向后仰倒，人体工学椅发出细微的呻吟。
形状优美的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吸血鬼的银色发丝垂到地板上，遮住半张脸——就在昨晚，他终于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一直不稳定的原因了。
“贝尔摩德……唉。”
拉莱耶抬手按了按眉心，薄荷味的清凉油气息从袖口漫出来，却压不住从心底蔓延的疲惫——他实际并没有在赤井秀一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胸有成竹。
柯南和赤井秀一这次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主角光环失效了，而是因为……他。
拉莱耶伸手将一缕银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耳后某块有不明显凸起的皮肤。谁都不会想到这里藏着足以毁灭半个世界的按钮——那是他在决定和琴酒在一起之前为自己准备的最终退路。
事情该从哪儿讲起呢？或许该从十七年前，他第一次跟着贝尔摩德走出实验室的那天开始。
作为组织药物在外面的人形活招牌，贝尔摩德的秘密在里世界并不算鲜为人知，或者说，很多达官贵族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都使用过她“代言”的药物，知情者诸如伊莎贝尔，不知情者诸如朴雅真之辈，总之，贝尔摩德的存在为黑衣组织带来了不小的进项，盯着她的势力从来不少。
刚从研究所出来的拉莱耶对目光十分敏感，在众多对贝尔摩德不怀好意的目光中，他准确的辨认出了一道有别于其他人的、不带私人感情，只有科学研究者对实验数据的冷静观察——因为黑衣组织里的研究员一开始就是用那种目光看他的。
那时他对贝尔摩德的好感不低，不管是出于二人的交情还是为拉莱耶自己的安全着想，他都出手帮贝尔摩德解决了不少麻烦，只有那道冷静的打量一直若隐若现，让只能调动黑衣组织力量的拉莱耶感到了威胁和挑战。
在之后的九年里，拉莱耶不动声色地用黑衣组织的迅速扩张试探这股势力的反应，但奇怪的是，这股势力不仅极少打压黑衣组织，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意退让，似乎是在纵容黑衣组织扩大影响，这种反应让拉莱耶有了非常不妙的感觉。
同为喜欢幕后操纵的人，拉莱耶可太了解把“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当宗旨的人的想法了，所以更无法接受被人当“粮仓”。更重要的是，当时急于脱离这个世界的拉莱耶想要找到世界意识的倾斜点，这个手段引起他重视的势力当然是重点观察对象。
如果这个势力真是世界意识的倾斜点，那想和他们有一战之力，他就不能只拘泥于黑衣组织，但在组织里干太多又会让乌丸莲耶不满——在琴酒身上的第一次滑铁卢是导火线，真正让他做出离开决定的原因非常多，在组织之外猥琐发育也是其中之一。
拉莱耶任由身体陷进椅背，感受着骨骼与金属的冷硬碰撞。视野里的0和1开始融化，变成模糊的色块，像一朵朵凋零的玫瑰。
——死亡玫瑰剧组，安德烈。
时隔八年，贝尔摩德再次发来的求助信息，拉莱耶知道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想让他回来的借口，但拉莱耶从安德烈身上看到了不和谐的东西。
心存正义的、被利用了个彻底的安德烈，以他的死为起始，安藤洋平为进阶，拉莱耶正式和“doctor”宣战，然后和世界意识的宠儿柯南一步步走近。
从柯南那句“不要死”开始，拉莱耶就感觉到有一根线把自己和柯南连接在一起，所以回到最初的论点——不是柯南的主角光环失效了，是拉莱耶把柯南拉出了那个低危的“小世界”，在融合扩大的世界里，柯南和他共享一份光环，缺一不可。
更通俗易懂地形容一下就是，从异世界来的玩家拉莱耶找了个高级本打，但他实际的目标其实是个普通本，只是因为他来得太早没到时间，等他找到了目标，不仅高级本已经打了一半退无可退，普通本的boss也被他拽进高级本当队友了。
拉莱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退役女星遇害案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贝尔摩德一饵三用，同时将doctor和工藤有希子牵扯其中：用贝尔摩德钓出doctor，再让工藤夫妇调查，看看作为世界意识宠儿的父母他们能做到哪一步，最后才是惩罚敢和他抢玩具的藤峰有希子。这和觉醒者的行动本是两条线，却硬是因为柯南和萨勒琼斯的相遇连到了一起。
可恶，被世界意识阴了啊……
拉莱耶咬着指甲，微微叹息。
不管怎么样，他目前的优先级一定是“doctor ”，不然等他搞乌丸莲耶的时候，背后有个把黑衣组织当“粮仓”的势力就太可怕了，这和大冈家可不是一个量级。
洛杉矶，伦敦，再加上这边的长野……三线作战，他必须好好理一下思路。
想要旗开得胜，当出……险招。
第537章 开会是民主时代必要之恶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长谷部陆夫脸上的得意之色在看到拉莱耶的背影时情不自禁地透出几分：“你的‘男朋友’不会介意吗？”
背对着他的银发青年闻声回头，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燕麦色针织开衫，里面简单搭了米白色的高领，下身一条深棕色灯芯绒直筒裤和切尔西靴衬得腿又长又直，浅橄榄绿的格纹围巾修饰了过于有侵略性的五官，让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
“他发烧了。”拉莱耶解释了一句：“而且，如果一会儿的谈话涉及政府机密，他一个普通的私家侦探听到了也不好，不是么？”
长谷部陆夫笑了——没错，普通的私家侦探，这就是那个金毛和自己最大的差别：“你说的对。抱歉，我来晚了，开会开得有点久。”
长谷部陆夫说的就是早上诸伏高明三人赶着去长野警察总部开的会，拉莱耶不用问就知道他们在讨论如何在鹫头隆的布帕炭窑周围布防抓捕御厨贞邦的事：“无所谓，我只要想到自己不用开那种无聊的会就很开心了。”
说完，拉莱耶对着嘴角微微抽搐的长谷部陆夫道：“哦，我忘了，作为‘首都特派检察官’，你就是主持会议的人———抱歉抱歉，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说你主持的会议无趣的，长谷部先生不会生气吧？”
长谷部陆夫轻轻吸气，撑起一个笑容：“当然不会，不过，开会虽然无聊但有必要，毕竟要吸取民主的声音……”
“所以结果呢？”拉莱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状似不经意地问。
长谷部陆夫：“……”
他该怎么说自己想了好几个埋伏在附近蹲守御厨贞邦的方法，结果全被诸伏高明那三个人给否了。会议开到午饭时间到，不仅一开始的方法不能用，新的规划也没讨论出来，大家吵着吵着话题就从怎么埋伏变成了用鹫头隆当诱饵不符合人道主义……下午还要继续开，而御厨贞邦不会给警方太多时间。
他便秘的表情成功逗笑了拉莱耶：“开会，啧，民主时代必要之恶。”
“名义上标榜尊重他人，其实是在怀疑；表面上说少数服从多数，实际上结果往往受少数左右——搅局的和以势压人的，你是哪种？”
长谷部陆夫叹气，把茶壶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只能说 ，如果在下午三点之前还讨论不出结果，我就要当以势压人的那个了。”他举起茶杯：“敬你刚才的总结。”
拉莱耶挑眉：“那你该敬的是余光中。”
“看来我以后要多了解一些中国作家才能不在你面前显得太无知。”长谷部陆夫主动和拉莱耶碰了碰杯：“敬余光中。但我认为自己在会议上的 表现并不算太难看，反正另一个主持者是黑田管理官，不如……”
拉莱耶直接打断：“免开尊口，如果让我开会，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美好的品德，与人为善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被拉莱耶喷过的人：？？？与人为善？你吗？）
长谷部陆夫茫然：“这么严重么？”
拉莱耶点头：“顺带一提，一般来说喜欢张罗开会的都是五十岁左右，睾酮素稀薄的中年油腻男人。这方面不好的话建议你去看看医生，通过这种会凸显心灵深处的空洞和无聊的提议来孔雀开屏只会让人怀疑你的品味。”
“所以，你要去看医生吗？”
面对拉莱耶“真挚”关怀的目光，试图孔雀开屏的长谷部陆夫今日的进攻彻底以失败告终。
屏开不了了，话也就能好好说了，长谷部把开了一上午什么都没讨论出来的会议进程给拉莱耶复述了一遍。
“……我一开始是打算派几个警察直接潜伏在布帕炭窑里守株待兔，但大和敢助说，御厨贞邦可以用市面上就能买到的震楼器和音响引发大型雪崩把炭窑埋起来，如果救援不及时，警察和鹫头隆都会死。”
长谷部陆夫没发现听自己说话的银发青年面色越来越古怪。
“然后我提出在附近巡逻，上原由衣认为这个季节山里经常有熊出没，如果御厨贞邦把能让熊发情或者狂暴的化学药品涂在鹫头隆的家附近，他甚至不需要出手，巡逻的警察和鹫头隆就会被饥饿的熊撕碎……”
这不都是我说的话吗？就这么拿出来用，给版权费了吗？——by忿忿不平的小蝙蝠。
“你们就这样，再讨论个三天三夜都讨论不明白。”拉莱耶吐槽。
怪不得警察拉到天天被侦探打脸，这种涉及战略部署的问题，谁家开大会解决啊！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不才是正确做法吗？
“如果我是御厨贞邦，在你说话这会儿我就能想出好几种杀人手法——狙击、陷阱、投毒、纵火、一氧化碳窒息……猜测凶手具体会用那种方式毫无意义，只是自寻烦恼。”拉莱耶淡淡道：“想要把被动防御转化为主动预测，就要先对御厨贞邦这个人做出侧写。”
“首先，你认为御厨贞邦的优势是什么？”
长谷部道：“以我们的人手不可能把雪山每个地方都防卫到，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利用环境，隐藏自己。”
“没错，根据诸伏高明、大和敢助两位警官的经历能看出，御厨贞邦熟悉雪山环境，更可能猜出有埋伏，反侦查意识会加强，而且有多种非接触式作案选择。最核心的追求是杀人后安全逃脱。”拉莱耶一步步引导。
“所以，你们的应对策略不应该是堵死所有路，而是引导他走某一条可见的路。”
*
“我提议，立刻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我们已经掌握御厨贞邦潜入雪山的线索，正展开大规模拉网式搜山，并公开悬赏。同时，派遣直升机在特定区域低空巡逻。”
会议室里，长谷部陆夫侃侃而谈。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给御厨贞邦施加心理压力，让他感到包围圈在缩小，时间紧迫。其次就是掩盖真实意图，让他认为我们只是在搜捕逃犯，而没有保护鹫头隆的意思。”
——当然，就长谷部陆夫自己来说，他才不关心鹫头隆死不死，只是拉莱耶告诉他这么说可以减少道德争议。
“第二步，我们要主动递给御厨贞邦一个看似合理的作案机会。布帕炭窑位于山谷，一旦引发雪崩，诱饵和警察都会陷入危险。”
黑田兵卫：“你的意思是？”
“把鹫头隆转移到易于观察和防守的孤立护林站，通过记者主动泄露这里是‘临时安全屋’，根据本地猎友会的人提供的消息，这个护林站背面有断崖，可以设置一条有固定时间间隔的巡逻空白期。”
诸伏高明不觉得中午吃个饭的时间就能让长谷部陆夫的思维脱胎换骨，但现在戳破没有意义：“御厨贞邦会用枪，我们可以替他找一个唯一适合远程狙击的地方。”
见诸伏高明附和，长谷部终于觉得这个人顺眼拉一点：“没错，最后放出风声，为了保护鹫头隆，我们会在明早把他秘密送往更安全的地方，让御厨贞邦再也找不到这个出卖过他的共犯。”
“这样的话，他今晚一定会出手。”大和敢助在上原由衣不赞同的目光下起身：“我申请和鹫头隆一起去护林站，以防万一。”
第538章 舟久保英三
“高明，刚才的事你怎么看？”
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之间的对话向来不用说的太明白，诸伏高明知道他说的是突然开窍的长谷部和某个在背后出主意的银发青年：“和那个孩子稍微有点像，但某些地方又完全不同。”
他口中的“那个孩子”自然就是江户川柯南，大和敢助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扯了扯嘴角：“哪里像了，明明是完全反过来。”
诸伏高明小胡子动了动：“愿闻其详。”
“一个喜欢往前冲，一个喜欢往后躲；那个孩子是想装低调装不好，编那些没必要的借口装可爱实际最后一定给别人来个大的，他么……”大和敢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好形容，虽然有那张脸就低调不起来，但我觉得，他说不定才是那个喜欢藏在别人身后操控全局的人。”
“而且，我总感觉他身上有种违和感——没有证据，纯粹是直觉。”失去一只眼睛后，大和敢助反而觉得自己看到的比两只眼睛都在的时候多：“虽然他不是没有高调的时候，但有时他的高调会给我一种……刻意感？”
诸伏高明静静地听着好友的分析，心中关于拉莱耶的拼图却依旧是个谜团：“有点像刻意在摄像头和路人面前制造不在场证明的犯人？”
“没错！”大和敢助一拍手：“就是这种感觉！还是孔明你说话一语就中啊！”
“是一语中的。”诸伏高明纠正。
“随便是什么吧，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大和敢助搓了搓被自己拍痛的手：“他偶尔会让我觉得手痒……是那种想抓犯人的手痒，话说，这小子身上真的没有不干净的地方吗？”
诸伏高明想到安室透的真实身份，摇了摇头：“就算有，应该也在政府那里过了明路吧，不然，长谷部陆夫就算真的喜欢他，也不会那么信任。”
大和敢助突然沉默，良久才道：“难道政府就真的……”
“敢助，”诸伏高明用眼神制止了大和敢助接下来的话：“这里是警察总部。”
大和敢助抿抿唇：“我只是想到……算了。”他只是想到了西园寺孝宏和把他从雪崩里救出的徐明宇。
“敢助，有时候我们只需要牢记自己是这个国家的警察就可以了。”诸伏高明垂眸，其实他连这句话都不该说的，因为有些东西一旦需要强调就代表内心已经有所怀疑。
——警察的本质是统治阶级维护国家安全与社会秩序的专政工具，他们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如果忘掉这个本质而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过大差距总有一天会将过于天真并坚信守护者理论的人击垮。
诸伏高明自认不是什么很天真的人，至少比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就杳无音讯的弟弟成熟得多，可就是那样的弟弟被派去做了卧底，连尸体都没留给他。就算再如何劝慰自己，诸伏高明都无法做到不对间接让他失去唯一亲人的高层产生怨怼。
至于这份怨怼会在什么时候孵化……谁知道呢？
“放开！放开我，让我进去！”
令大和敢助头疼不已的喧闹声再次响起，大和敢助无语地看着在警察总部门口大闹的舟久保英三，走过去道：“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你不是见过鹫头隆了吗？这次又想干什么？”
前来闹事的正是知道大友隆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鹫头隆的舟久保英三，他一看到大和敢助，眼里瞬间爆发出光芒，冲过来揪住大和敢助的领子。
“我看到新闻了，你们怎么可以把鹫头隆送到其他地方！他还没为我女儿的死赎罪！他怎么可以离开这里，我还没有杀了他！”
大和敢助已经忍了他很久了：“舟久保英三，你真的知道在警察总部门口说这种话是什么后果吗？”
舟久保英三反而大笑起来：“怎么，你打算把我抓进去吗！那就把我抓起来好了，等你们把御厨贞邦抓住之后，正好方便我把害死我女儿的两个人都杀了！我求之不得！反正害人的人反而过得比无辜的人更好！反正这个国家永远把犯人保护的比普通人更周到！”
“我不仅要杀了那两个人，我还要杀了你们这些只会敷衍受害者家属的纳税小偷！为什么还不抓我！抓我啊！”
电流的吱吱声响了一瞬，然后是长谷部陆夫冷冰冰的声音：“就这么放任无关者在警局大闹，反驳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被电晕的舟久保英三被其他警察拖出去带走，大和敢助没有理会长谷部陆夫的冷嘲热讽，因为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舟久保英三最后的话。
为什么……害人的人过的总是比无辜者更好？为什么这个国家把犯人保护的比普通人更周到？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
舟久保英三在一阵刺骨的寒冷中醒来，长谷部叫来的警察直接把他丢在了公园的长椅上，唯一能接触到的热源就是脸上贴着的热饮。
“是你？”舟久保英三看着面前这张让人一看到就不会忘记的脸，接过他手里的热玉米汁：“你不是和那些警察一起的人吗？”
拉莱耶见他坐起来，自己也直起了身：“在这里睡着会冻死的，如果你也冻死了，谁来为你的女儿报仇呢？”
舟久保英三拿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你……你说什么？”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哦，大叔。”和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银发青年打了个响指。
“不过你有一点可说错了，不是把犯人保护的更周到，是把有用的犯人保护的更周到，至于谁有用谁没用，解释权永远不在你手里。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没干过其他坏事的大叔你因为报仇被抓，不会受到任何优待哦～”
“虽然，你女儿自杀也有心理脆弱之嫌，毕竟弄伤她的脚的刀是自己掉下去的并不是那两个人离开时投掷的，但我可以理解你。”拉莱耶笑眯眯道：“不敢承认深夜使唤女儿自己去店里干活的你也有错，所以只能把怒火发泄在没有被判刑的犯人身上，这样自私又无能的你，我很理解哦。”
舟久保英三瞳孔猛缩：“你！”
拉莱耶轻轻包住他打过来的拳头，这一刻，舟久保英三只觉得被一只毒蛇缠绕住了，无尽的寒意顺着二人接触的地方传入他的躯干。
“你真的想杀了鹫头隆和御厨贞邦吗？你对女儿的爱，不会仅止于和警察闹一闹吧？”拉莱耶的眼神里有着令人抓狂的轻蔑。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自从知道你女儿墓前的坐禅草是鹫头隆送的之后，你就动容了吧？看来你的恨也不过如此——爱恨是硬币的两面，如果你的恨只有这样，那你的爱也浅薄得可怜。”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闭嘴，闭嘴！”舟久保英三大喊：“我会杀了他们的，我会亲手杀了他们，对真希的灵魂发誓！！”
“真的吗 ？”拉莱耶歪了歪头：“那我就放心了，因为，如果连父亲都原谅了让自己失去全部希望的人，真希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吧？”
他带着笑意松开了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身侧墙角后躲着的人露出的影子：“掠夺者总是比努力生活着的人过得好，法律服务有用的犯人胜过正经的公民……虽然大叔你对女儿的爱有水分，但话说的还真不错呢。”
“回家吧，大叔。”
拉莱耶压低嗓音：“多替自己想想，其实自私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已经失去了很多了，年过半百，失去家庭，没有工作，没有钱……只能拿着一把猎枪漫无目的地在山上乱跑。你都失去了什么？你到底欠了谁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好想一想吧。”
墙后的林笃信攥紧了手指。
第539章 旅游结束，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与憨厚的面容截然相反，林笃信其人不仅心黑手狠，而且以日本警察的标准水平来看算是凤毛麟角的文武双全：
文能盗取美日卫星情报，武能慌乱中百米之外开枪击中大和敢助头颅，要不是大和敢助命大，早就和鲛谷浩二坐一桌了。能被选拔为秘密公安同样证明他能力不俗，如果没有拉莱耶搅局，在柯南不在的情况下，他大概一个人把长野三人组团灭。
所以，在听到拉莱耶和舟久保英三的对话时，林笃信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拉莱耶有问题。
——说是让舟久保英三回去好好想想，实际是要勾起舟久保英三藏在内心深处不敢触摸的自责，不仅再一次加深了他对政府和警察的怨恨，又反复强调他除了一条命已经一无所有的事实……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在教唆舟久保英三去死，用自己的命去给警方捣乱。
所以，自己要不要去揭穿他呢？
坐在警车里的林笃信一心二用，一边附和跟自己搭话的同事，一边想要怎么处理拉莱耶。
林笃信第一次注意拉莱耶只是因为那张脸，当然，这是人之常情，没人见到那样一张脸不会多看两眼，但也仅此而已。拉莱耶在雪山迷路的事他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直到被找到的拉莱耶给大和敢助几人的建议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明明……只要杀掉十个月前目击自己窃取卫星信号的大和敢助就可以了，结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虽然计划被打乱不全是坏事，却打乱计划的人未知却无法让他不在意。
远高于自己水平的卫星系统攻击、山梨监狱的重大惨案……林笃信不是变态杀手，并不会因为自己的风头被抢而生气，相反，在一开始的惊慌和愤怒后，他越想越觉得怪异。
如果策划这些的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难不成，是在帮自己扫尾吗？
高水平的黑客技术有没有遮掩住自己动手的痕迹，这个林笃信暂且还不清楚，但昨天刚翻过监狱值班表的林笃信发现，在劫狱案中遇害的几名值班狱警与自己和鲛谷浩二交谈那天值班的人高度重合！
监狱监控被破坏，可能目击自己接触过鲛谷浩二的狱警们彻底说不出话，林笃信以自己从来没中过超过500日元刮刮奖的手气发誓，这绝不是什么幸运的巧合。
所以，策划这一切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单纯的唯恐天下不乱？还是有更深沉的目的？
林笃信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拉莱耶的脸代入到幕后操纵者身上，因为有那样一张高调的脸对于一个喜欢站在幕后的人来说并不是好事。但直觉告诉他，在自己的把柄不知道到底握在谁手上之前，他最好不要再随意树立敌人，尤其是和从东京来的长谷部陆夫、黑田兵卫等人关系都不错的拉莱耶。
“林，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担心大和警部吗？”一直在警车里和林笃信聊天的同事发现了他的走神。
林笃信转头，叹了口气：“是啊，敢助他眼睛和脚都不方便，竟然还坚持参加这种行动。可惜，连上原警官都劝不动，就更别说我了。”
他的表情真挚而担忧，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把大和敢助当好朋友。
同事赞同地点点头：“还真是拼命，不过也不会出事吧？我觉得从东京来的那个检察官已经安排的够全面了，我们不也正在往护林站跑吗？”
“话说，不愧是从东京来的啊，无论是长相还是做事都比我们这里的人专业多了，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被调到东京当警察。”同事向往道。
另一位正在开车的警察打趣：“还东京，我们这种人能被调到长野就不错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山梨呆一辈子。天天在山里打转，夏天蚊子多，冬天更是冻死人。”
一直在和林笃信说话的同事搓了搓胳膊：“小林，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冬天尤其冷啊？”
林笃信暗暗摩挲了一下自己藏在背心内袋里的改装枪，顺着同事的目光看向窗外：“是啊……真是个寒冬。”
*
夜的雪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所有声音都吞进了冰缝。风在窗外打着旋，发出狼嚎般的低鸣，雪粒被抛起来狠狠砸在护林站的木屋顶上，噗噗作响，像是在啃噬这唯一的温暖。
屋里火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鹫头隆、大和敢助与毛利小五郎的影子拉得老长。
炉子是点着的，火焰却像是被无形的冰墙包裹，暖意只能在半径一米内打转。靠近炉边的手能感到灼烫，三人的脚却依旧冻得发木，仿佛踩着两块浸了冰的石头。
大和敢助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他们三人于半个小时前到达这个平时很少有人来的护林站，剩下的人在四周雪山里掘洞躲藏，一共分成三组，每组四人。一组由诸伏高明带队藏在断崖对面；另外两组潜伏在护林站所处的山谷两侧，组长分别由佐藤美和子与风见裕也担任，林笃信就在风见裕也的队伍里。
虽然大和敢助总觉得拉莱耶身上有一些违和的东西，但对于拉莱耶的安排，大和敢助在心里给出了高度肯定。
首先，在这里设下圈套会给熟悉地形的御厨贞邦信心，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下手，就算知道这里是个圈套也敢闯一闯。其次，这个罕为人知的护林站是设置圈套的完美地点——小屋两面都是断崖，周围山形陡峭，只能从特定的方向进入。最后，这里地势不低，很多地方都一览无余，如果有人刻意制造雪崩，埋伏的警方能够尽快反应。
一个外国人，仅仅是迷路了一次，就能凭记忆比警方和这里的猎人更快找到设圈套的最佳地址，无论是能力还是脸都值得别人给他大开绿灯——总之，就这个计划和地点的选择上，大和敢助没有找到拉莱耶的半点坏心。
当然，拉莱耶也借着长谷部陆夫的嘴强调了，御厨贞邦不一定会出现，原因有很多，可能他有更重要的事做，或者他比警方想的更谨慎，还有其他种种原因……但大和敢助有预感，御厨贞邦此刻就在这片雪山里，用瞄准镜冷冷地看着这栋小屋，然后逐步靠近。
“山里没信号，连我们也只能用无线电对讲机。”大和敢助对频频看手机的毛利小五郎道：“不知道凶手究竟会不会来，毛利小姐和那个小孩子这次怎么没跟你一起？”
毛利小五郎不会说自己是在想念被工藤优作叫去美国玩的女儿，含糊道：“小兰在旅游，那个小鬼有他自己的事，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长谷部陆夫并没有忘记自己和毛利小五郎在巡山时的龃龉，之所以会让毛利小五郎参与进来，是因为如果御厨贞邦没有选择远距离瞄准而是走进护林站，毛利小五郎的格斗术就会派上大用场。
——至于为什么日本警方好像这么多年就没再出现过毛利小五郎这样除了智力其他全优的刑警，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毛利先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和敢助试图从毛利小五郎这里打听出更多关于拉莱耶和安室透的消息，但又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我……”
刚说了个开头，他瞎掉的那只眼睛和连接的神经忽然一阵刺痛，仿佛一根钢锥直插太阳穴，剧痛令他不禁躬身，半跪在地。
“你怎么了？”毛利小五郎皱眉，蹲下身查看他的状况：“要不还是通知他们换个人吧。”
“不，不用。”疼痛过去，大和敢助长吐一口浊气：“自从十个月前那次……每次天文台发信号，我只要在附近就会有感觉。”
毛利小五郎嘴角一抽，不怎么相信：“那你这个‘附近’也是够远的。”
“不过……”毛利小五郎疑惑道：“国立天文台不是从昨天凌晨起就被彻底管控，只有长谷部的人能动吗？我记得那个越智教授和戴眼镜的助手小姐都被要求撤离了，长谷部那家伙突然动那个干嘛？”
“……啊？你们在说什么？”被提问的长谷部陆夫莫名其妙：“我当然没有派人去动天文台，那里和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还是关注四周吧，你们俩不行就直说，我尽快换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鹫头隆开口了：“你们有没有听到……”
大和敢助一脸疑惑，由于头疼他产生了暂时性的耳鸣。
鹫头隆的表情不像是在耍花招，毛利小五郎屏息凝神，依旧什么都没听到：“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它来了。”常年生活在雪山里的鹫头隆能感受到最轻微的震颤，他一反常态，憨厚的脸都变得有几分狰狞。
“叫你们潜伏在雪坑里的人离开，雪崩，是雪崩！”
大和敢助皱眉：“诸伏他们根本没看到有人制造雪崩，你不要……”
话音未落，大和敢助就知道鹫头隆是对的，因为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诸伏，快跑！”大和敢助对着对讲机大喊：“找掩体，雪崩来了！”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国立天文台，一只小蝙蝠凭空出现在被警卫看守的上锁的工作间里。
“感谢他们派圆谷圆香去看步美她们——小孩子就是好用，下次还用。”小蝙蝠收回按下改装发射键的翅膀：“放心啦，毕竟美和子也在，先来个小型的雪崩给你们尝尝。”
“我可是尽力给你们制造机会了，御厨先生，小林警官。”小蝙蝠细数即将上场的反派：“虽然你们甚至不会叫我一声恩人……不过，不客气～”
第540章 熊招手
大和敢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拉莱耶说得对，这雪，尤其是长野县的雪，克他。
“呸、呸呸！”他身旁的毛利小五郎拍掉身上的雪，和鹫头隆互相搀扶着，费了半天力才把护林站的门推开。
大和敢助不得不再次感谢拉莱耶的选址，护林站虽然简陋但位置得天独厚，一场雪崩都没能把这个小铁房埋了，只是雪崩时卷起的石块冲破了窗户，涌进来的雪扑在脸上跟砖头也没太大区别，直接将三人拍晕了。
“我们晕了多久？”毛利小五郎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手机和手表——手表被石头撞坏，指针不再走动；手机就更别提了，电子产品在零下的气温里本来就容易流失电量，现在直接黑屏打不开了。
大和敢助掏出自己的警用设备，眉头皱得死紧：“十二分钟。”
发生雪崩后，黄金救援时间是十五分钟，自己这边没事，但就算现在赶过去，高明那边也即将错失最佳救援。
毛利小五郎见大和敢助拿着警用通讯器动也不动，急着凑过去道：“快问问诸伏警官他们的情况啊！”
大和敢助半张脸都在阴影里：“我做不到。”
他将通讯器屏幕举给毛利小五郎看：“温度太低，又在雪里埋了十多分钟，这个东西现在除了报时和定位还可以用之外，其他功能全部作废了。”
政府往军费和国防方面的拨款年年往上加，基层警察最需要的防冻通讯设备却几十年不见更新；绝大部分警察一辈子都摸不到枪，高明、由衣和自己虽然配枪也仅仅是小型手枪，黑帮和一些凶犯却装备精良，杀害鲛骨浩二的凶手甚至拿的是步枪......种种对比，怎么能让人不寒心？
满目苍茫中，护林站像是一座黑色孤岛。诸伏等人埋伏着的那几片斜坡现在是一片崭新、平整、令人心慌的雪原，只有零星几根折断的树枝探出头。
没人比被雪崩埋过两次的大和敢助更明白雪崩的可怕，内脏被雪紧紧压在一起时，肺就无法发挥功能，如果被埋得很深，周围一点空气都汲取不到，在四分钟之内人就会死亡。而现在，是否停止诱捕御厨贞邦的主动权在长谷部陆夫手上，没有他的命令，大和敢助不能擅自去救人。
——只能被动等待一个自己完全不信任的人做出反应，这种感觉大和敢助非常、非常不喜欢。
对好友生命的担忧、对发号施令的长谷部陆夫的不满、对计划能否继续进行的怀疑......难言的焦躁折磨着大和敢助的内心，刹那间，某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顺着缝隙流进了心底。
为什么明明当了警察，在虎田直信主动要求调查前，自己依旧没办法调查甲斐师傅的死因？为什么以为自己死亡后，由衣会认为嫁到虎田家是接近真相唯一的方式？为什么只要别人一句话，他就不得不放弃快要到手的案件真相？
权力。他所缺少的不是守护的决心，不是断案的能力，是权力。
“我知道雪层结构，能找到大概位置，但得快。”鹫头隆的声音将大和敢助从沉思中唤回。
“自从知道舟久保小姐自杀的消息，我就一直活在愧疚中。”狭窄的小铁房衬得鹫头隆像尊铁塔，络腮胡被雪浸湿，纠结成肮脏的毡片，那双浑浊而木讷的眼睛却奇怪地漾着一层水光。
“御厨他之所以会这样偏激，应该也是因为我吧。”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忏悔的缘故，鹫头隆浑厚的声线此时竟然能让人听出一丝佛性：“不管劫狱的真相是什么，我都不想让任何人因为我的错误直接或间接的死去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带路。”大和敢助盯着鹫头隆的眼睛看了三秒，抓起配枪检查有无损坏，就跟着鹫头隆离开了护林站。
御厨贞邦还没出现，长谷部陆夫也没宣布行动结束，如果之后出现什么纰漏，擅自行动的自己一定会吃挂落，或许会再次被降职发配到更偏远的地方......不过，谁在乎？
他只知道他一定要让诸伏高明活着。
*
雪山的崩塌仿佛一整面白色巨墙的倾倒，佐藤美和子在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比奔跑速度更快的雪浪将自己和身边的人全部吞没，冰冷的雪灌进领口，窒息感扼住喉咙。
摸索中，她摸到腰间的信号棒，荧光红划出微弱光晕。她才发现自己被卡在雪堆缝隙里，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积雪。虽然雪与雪之间是松动的，但身体的温度正在快速让她周围结出一层薄冰。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雪粒簌簌落下的回音。她的指甲在冻硬的雪壁上抠出白痕，指尖很快失去知觉。
小腹传来坠痛，佐藤美和子咬牙蜷起身子，冷汗浸湿警服内衬，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在这个时候出现，简直是雪上加霜。
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刺进肺里，刚醒没多久的佐藤美和子开始头晕，眼前的红光渐渐模糊成一片。
她想起远在大阪的高木涉，想起自己好像已经两个多月没来的月经，还有重新搬回父母家后，无论自己加班到什么时候都会在微波炉里给自己留一份便当的妈妈......意识像被潮水反复冲刷。
不能睡......佐藤美和子用力掐着掌心，试图保持清醒。但二氧化碳浓度不断升高，太阳穴突突直跳，耳鸣声越来越响。视野里的雪光开始扭曲，最后化作母亲的笑脸。
妈......她喃喃道，手下意识护住小腹。身体越来越沉，仿佛陷进温暖的棉花堆。当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时，她感到有个微弱的心跳正在肚皮下缓缓苏醒。
三秒后，佐藤美和子的眼睛再次睁开。
*
田中凑是山梨县的一名老刑警，由于年轻时参与过针对一位潜藏进雪山的罪犯的抓捕，他被长谷部陆夫认为是“熟悉雪山行动”的人而被编入佐藤美和子的临时小队。然而，在强作镇定的面孔下，属于老混子的灵魂在无声尖叫。
救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他根本就是个镶边的新兵蛋子，只知道跟着前辈走，上哪儿给出“专业意见”来啊！
虽然但是，田中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运道的：首先，临时小队的队长，从东京来的佐藤警部并不需要他的意见。其次，他在暴露自己的混子本质前就遭遇了雪崩，而且还活下来了。
就这样撤吧，反正自己快退休了，找熟悉的医生朋友给他开张病假单，行动中负伤光荣退休说不定还有额外的钱拿......不过，耳边若隐若现的咀嚼声是哪儿来的？熊？不可能，要是熊来了这里会臭不可闻的。
头露在雪地外的田中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对上一双眼睛。
田中凑：“！”
这双眼睛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两泓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光线，瞳孔中央，一点猩红如凝固的血滴般浮现，如同烧红的烙铁被投入寒潭后，残留在灰烬里的最后一丝余烬，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黏性和穿透力。
更可怕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临时小队的队长，佐藤美和子。
这位从东京过来的飒爽短发女警长得很好看，虽然染上班味儿后见天的素面朝天，这几天脸色也不怎么好，但在男人堆里也是独一份的亮眼。如果田中凑再年轻个二十几岁说不定也要春心萌动，可是，现在的田中凑只想尖叫逃跑。
“佐藤美和子”静静地、冷漠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田中凑，像在审视一件陈列的祭品。她的嘴巴在咀嚼着什么，不一会儿就吐出口中的肉块，嘴唇周围被鲜血染红。然后她再次俯身，在脖颈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年轻警员伤口处喝了一口血，冒着热气的血。
田中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觉血液都快要在血管里冻结，人类埋藏在骨子里对猎食者的恐惧让他知道，“佐藤美和子”不是在“看”，而是在狩猎。
老混子终于抑制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双手拼命刨雪，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从雪地里刨出来，然后没有目的的狂奔。
“救命，救命，救命！！！佐藤警部吃人啦！”他身上的通讯器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呼唤。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踉跄着挪动，视线被惊惧扭曲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白。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远处晃动的一个身影猛地攥住了他的神经。
那轮廓……像个人？
它站在稀疏的灌木丛旁，似乎比周围的枯树更显突兀。最让他心脏狂跳的是，那个身影好像在动，一只“手”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朝他挥动。
是幻觉吗？不，太真实了！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近了，更近了！那黑色越来越清晰，是粗糙的毛发……不对，不是衣服！
他猛地刹住脚步，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头巨大的棕熊，它正微微低着头，肥厚的前掌缓慢地上下挥动着——熊招手，田中凑很小的时候奶奶给他讲过的睡前故事——熊是很聪明的动物，它会模仿人类招手，开门......被它骗到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葬入熊腹。
熊的鼻子翕动着，小而凶狠的眼睛锁定了田中凑，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
即将死亡的田中凑没有注意到，在熊向他扑来时，一只黑色的小蝙蝠从熊背厚厚的毛发上飞起。
“倭倭头给你送来了，对一只熊都一言九鼎，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吸血鬼。”
小蝙蝠心情愉悦地飞在雪地里，然后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愉悦的心情一下就糟糕起来。
“孩子明明是高木涉的，为什么先感受到养家糊口压力的人是我......大馋小子迟早把爹妈吃穷，提前跑是对的。”
第541章 Nyota
如果长谷部陆夫知道大和敢助因为自己产生了对权力的渴望，大概也会觉得自己挺冤——虽然更多的还是不在意，因为只要这个国家没有改天换日，大和敢助这种小村子里出来的县警就是坐火箭往上爬也够不到他一根手指头。
“雪崩的范围有8平方公里，黑田管理官认为从哪里开始搜救比较好？”
花了十分钟就从指挥部赶来的车队停在雪山下，长谷部陆夫和黑田兵卫先后下车。
与大和敢助以为的草菅人命不同，长谷部陆夫不是那种无所谓往上爬的二世祖，背景再深厚，一次行动死十几个人他也扛不住。
黑田兵卫爬山的速度完全看不出来他少一只眼睛：“直升机还有多久才到？”
“二十分钟左右。”长谷部陆夫语气焦灼，他已经尽力了。
“加上我们赶过来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了。”黑田兵卫当然也知道雪崩的黄金救援时间：“不管了，先上去，狙击手戒备，我们的衣服太醒目，小心被当靶子。”
“了解。”长谷部一边低头发消息一边道：“我从附近的民众借了三条猎犬，和嗅探犬一起工作，上原由衣负责把他们带过来。”
黑田兵卫点点头，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等搜救犬来了多少又要十几分钟，而遭遇雪崩的生还概率在半小时后就会呈负梯度下降，到时，连带鹫头隆三人在内的十五个人能有多少人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这片雪山发生雪崩的概率有多高？”黑田兵卫鬼使神差地问道。
长谷部顿了一下：“之前那件事要算上去吗？”
无需多做指代，黑田兵卫就知道他说的是徐明宇和西园寺孝宏的事。
“我指无人为因素的雪崩。”黑田兵卫道。
长谷部陆夫找出地质监控局报告：“基本上三年一次。”
“那加上人为呢？”
长谷部陆夫算了算：“加上人为的话，近半年平均每个月三次。”他解释了一下：“猎友会和鹫头隆这样的巡山人会故意制造小型雪崩规避大型雪崩的发生。”
——但无论如何，这两个月的雪崩发生率都出奇得高。
“今天的事，确定没有人为因素吗？”黑田兵卫还是觉得太巧了。
长谷部陆夫摇头：“无人机没有任何发现。”至于大和敢助说的什么玄之又玄的天文台感应，长谷部压根没当回事。
雪地摩托的轰鸣声与搜救犬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黑田兵卫俯身摸了摸一只搜救犬的头：“嘬嘬，好孩子，去吧！”
“汪汪，汪！”搜救犬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向血腥气最重的地方奔去。
*
“啧啧啧，不是我说，你吃得可真够埋汰的。”
黑色蝙蝠消失，银发青年轻轻蹲在满脸是血的“佐藤美和子”面前，抓起一把雪就往她脸上搓，直到这张脸重新恢复洁净。
作为曾经目暮手下的“警队一枝花”，佐藤美和子的底子原本就很不错，只是连日加班和缺少睡眠让那份光彩蒙上了一层灰。当了警部后，为了减少闲言碎语带来的麻烦，她更是几乎完全不施粉黛，看起来比刚工作时憔悴了不知道多少。
然而，随着鲜血的摄入，那层憔悴和粗糙像是蒙着的水雾被轻轻拂去，苍白的脸颊上慢慢洇开一抹自然的红晕，像是水墨画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从内而外透着健康的光泽。凌乱的发丝似乎也变得服帖，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眉眼间的精致轮廓重新清晰，挺翘的鼻梁下，唇瓣也恢复了自然的红润。她就像一朵被露水滋润过的花，从濒临枯萎，逐渐变得生机勃勃——唯一不同的是，滋润她的不是露水，是鲜血。
“b......papa。”
不是中文，不是日语，是世界90%的孩童通用的“爸爸”的发音。
拉莱耶心头有莫名的滋味涌动，但最终，这种复杂的感情定格为扭曲和不忍卒听的尴尬：“虽然就赐血的关系来说这么叫也没错，但是别这么叫我。”
是的，不忍卒听，通常形容文章内容悲惨叫人不忍心读完，但拉莱耶确信这个词用在这里很贴切——当然，悲惨的不是他更不是佐藤美和子，而是远在大阪的高木涉和在美国厮杀的琴酒。
不看画面只梳理关系，高木涉的孩子叫自己爸爸，此为一绿；忽略其它只看画面，高木涉孩子他妈叫自己爸爸，此为二绿；高木涉绿的同时意味着琴酒也很绿，此为三绿......无论怎么看，这两个人都绿得显眼，绿得出奇，绿成了一道光啊！
“佐藤美和子”委屈了：“papa......”
拉莱耶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知道你再不出来你妈就寄了，是我来晚了，但是我不是前天刚喂过你吗？这么快就饿了？你别给自己吃太大到时候难产生不出来啊。”
“pa......pa.....（我可以提前出来）”
“那也要控制一下，待在妈妈肚子里的时间不要太短。”拉莱耶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还有，明天有人给你做检查......就是拿针戳你的时候记得叫我，我过去给你伪造一下数据。”
“papa？（为什么）”
“如果你数据太异常产检过不了，医生会建议你妈把你流掉。”虽然半吸血鬼已经发育到这种程度，药流和导管都很难杀死，不过拉莱耶还不想看到现实版的《鬼婴出世》在医院上演。
“佐藤美和子”一听，双眸噙起泪花：“......pa......pa（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这是她的肚子，她不想让你待你就得滚，明白？所以以后给我老实点，我现在可没工夫带孩子！”
拉莱耶在一声声“papa”中逐渐暴躁——明明自己是清白的，但这种场面让琴酒知道了还了得？
“还有，不要叫我爸爸！！！”
简单的交流过后，拉莱耶蹲下来查看被“佐藤美和子”选中的“食物”。由于没有尖牙只能凭本能撕咬，脖子被扯得支离破碎的食物在拉莱耶过来之前就凉透了。
已经死去的人不存在复原伤口一说，拉莱耶只能庆幸自己带了熊来，不然还真不好处理：“用雪把你的嘴漱干净了，别让她发现。”
——如果知道“自己”咬死了一个同事，佐藤美和子会崩溃的。
犬吠声逐渐靠近，拉莱耶也终于收拾完了“好大儿”的烂摊子。
“果然先来了这边啊......”拉莱耶眯了眯眼睛，看向黑田兵卫到来的地方。
动物的嗅觉胜过人类百倍，黑田兵卫的直觉也不容小觑，不过......御厨贞邦的枪声一响，他们也就顾不得这里了。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银发青年再次变为黑色小蝙蝠，正待飞走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却扯住了他的翅膀，用眼神无声控诉。
小蝙蝠：“......”
“Nyota（垂星），”小蝙蝠看着它执拗的目光，不得不开口：“你的名字是Nyota，斯瓦西里语里的‘星星’，悬挂在赤道夜空的古老密语。”
——这个名字象征着命运的轨迹与黑暗中的永恒指引，就如同水手依靠北极星，是迷茫时不灭的坐标。
黑色羽翼划过Nyota的双眼，佐藤美和子全黑的眼珠逐渐恢复正常。
“是因为有你，两个世界的生物才有了切实的融合——你是我的锚。”
女人的身体重新跌入雪地，拉莱耶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无声叹息。
自从决定和琴酒一起留在这个世界，他就在进行一场豪赌，赌赢了当然万事大吉，如果赌输了......希望这个孩子能像Nyota一样，让他在无垠的黑暗里找到方向，穿越千万年光阴，回到那个人身边。
第542章 混战
“孔明！诸伏！诸伏高明！”
“哈......啊！”刺目的白光穿透诸伏高明的眼皮，被冻住的四肢百骸刹那间苏醒，痛感顺着血液爬遍全身，但好在，这是活着的痛。
咳......敢助......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声干涩的咳嗽扯得胸腔发紧，他猛地吸气，喉间却发出嘶——嗬——的抽气声，像破旧风箱在冰窖里被强行拉动，扭曲变形后从冰缝里硬生生拽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与庆幸，听得人牙根发酸。
“不知道那个长谷部什么时候派人来，我怎么可能让你等死。”
粗粝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雪粒的寒意。诸伏高明的视线逐渐恢复，眸中聚焦出大和敢助的轮廓。
大和敢助向他伸出手：“慢慢爬出来，这里上面雪松，别陷进去。”
五感依旧是模糊的，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纱，诸伏高明不太能听得清大和敢助的话，只是凭感觉慢慢地借着他的手从雪里爬出来，余光中还扫见了鹫头隆和毛利小五郎。二人都在埋头刨雪，连诸伏高明出来都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看到鹫头隆的时候诸伏高明就差不多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大和敢助绝对是还没等指挥部下达停止命令的行动就过来找他了，这样的话，估计事情结束后，大和敢助的警部又当不成了吧？
虽然不赞同大和敢助的做法，但诸伏高明心中依旧有暖流划过，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发丝，视野右上角突然炸开一点刺目的银白。
不是雪光。
那反光短促而锐利，像冬日湖面骤然碎裂的冰碴，精准地扎进瞳孔。诸伏高明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针尖——是高倍镜的反光！他本能地猛然矮身，左手拽向大和羽绒服内侧的背带：“御厨贞邦来了！”
大和敢助的反应只慢了半拍，他在下蹲的同时借诸伏高明的力向后滑去，厚重的雪地靴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几乎就在他们错开身位的瞬间，“咻”的一声锐响擦着诸伏高明的耳际飞过，将他身后那棵枯松的枝干击得粉碎。
“左侧三点钟方向！”大和单膝跪地，右手已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独眼里迸发出猛兽般的凶光：“毛利先生，鹫头隆，找遮挡物！”
诸伏高明翻滚到一块巨大的冰岩后，眉骨沾满了雪沫。延后的疼痛让他眉心紧锁，在大和敢助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伸手摸了摸被打断的肋骨，那是刚才带大和敢助躲避时受的伤。
——没有血，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包括毛利小五郎和鹫头隆都穿了防弹衣，但步枪的冲击力远胜他们长野县警标配的手枪，被击中的防弹衣骤然缩紧，生生压断了他靠近肺部的一侧肋骨。
不能再贸然活动，否则一旦肋骨在体内活动戳到肺部，后果绝不比中弹好到哪儿去。
风雪骤然更紧，卷起地上的积雪，模糊了远处的视线。无论是大和敢助几人还是御厨贞邦都知道，这是战前最后的宁静。
御厨贞邦真的很惊喜，说实话，在雪崩之前，他只是到了附近，但并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今天出手。
傻子都知道这是陷阱，警方就是在利用他想杀了背叛自己获取减刑的鹫头隆的迫切心理。自然，他不是不想杀鹫头隆，但这个时候动手，风险和收益实在不平衡。但是，他真的有不动手的自由吗？
御厨贞邦摩挲着手里的步枪，无声一叹。
答案是没有，他不会真的傻到相信劫狱那伙人会让他带着枪直接逃跑，而他也没有信心同时在警方和那伙人的追捕下离开日本，就算他不是主动自首，而是不小心再被警方抓回去，那伙人也不会放过他。
虽然当初目睹的是没什么感情的狱友的死亡，但那种恐惧依旧深深地缠住了他的心，他不想那样死——不，他不想死！
既然他不想死，那死的就只能是别人了。
所以，当雪崩吞没警方的埋伏点时，御厨贞邦是惊喜的——竟然连老天都在帮他。
而更令他惊喜的是，在焦虑和救援本能驱使下，大和敢助等人走出了护林站，暴露在开阔地，在皑皑白雪中，他们就是最明显的靶子。
风停了，这是狙击手最好的礼物。
*
在诸伏高明四人正面对上御厨贞邦时，另一处厚重的雪层忽然微微鼓荡，像有心跳在冰层下搏动。
冻土般的雪壳裂开细纹，一只拳头猛地冲破雪层，五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带着雪沫的手背冻得发紫，却仍在微微颤抖着向上挣。
雪粒簌簌滑落，那只手在空中悬了两秒，随即向下撑去。另一只手紧跟着破雪而出，双臂交错着刨开积雪，一寸寸将肩膀从雪堆里顶出来。
结着冰碴的睫毛下，有双眼睛突然睁开，瞳孔在雪光反射下亮得惊人。雪面下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挣，终于将整个头颅从雪中拔起。
林笃信出来了。
他用手肘撑着雪面，将上半身完全拱出雪层，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雪层的崩裂声，直到整个人跪坐在雪地上，摘掉氧气管，咳出肺里的寒气。
是的，氧气管，既然想要当鹬蚌相争后得利的渔翁，他当然要考虑到各种情况。
鹫头隆，御厨贞邦......
林笃信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来了。
*
子弹破空的尖啸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咻——噗！”
鹫头隆左臂爆开一团血花，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在雪地上滑出半米，身后的雪块上瞬间绽开一片刺目的红。
“躲到我后面！”毛利小五抓住鹫头隆的衣领向后拖，平日脱线的废物大叔此刻眼神锐利如鹰，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御厨贞邦在高处调整着呼吸。风又起了，不大，但他不是神枪手，风会带来一定误差。而节省子弹是必要的，他清楚自己的优势，警用手枪的射程没有步枪远，为此，他绝不能把战场拉近。
他透过瞄准镜，冷静地观察着下面猎物的移动轨迹。大和敢助试图从侧翼迂回，但厚厚的积雪让他每一步都缓慢而费力，如同慢放的镜头。
就是现在。
御厨扣下扳机。
“小心！”诸伏高明嘶声喊道，他的声音因肋骨的剧痛而扭曲。他猛地撞开大和敢助，自己却因反作用力踉跄后退，脚下被隐藏的冰棱一绊——
“呃！”
那根断裂的肋骨，在内脏的挤压和突然的扭转下，尖锐的断端像一把钝刀，狠狠戳进了肺叶。
剧痛炸开。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鸣一片。诸伏高明感到肺部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空气只进到一半就被剧痛截断，取而代之的是喉咙深处涌上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单膝跪倒在雪中，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雪泥里，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高明！”大和敢助回头，看到挚友惨白的脸和额角瞬间沁出的冷汗。
“别管我……”诸伏高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音，“他……在消耗我们……找掩体……等援兵……”
他不能倒在这里，他还没有查清害死景光的人是谁，他不会倒在这里！
御厨贞邦微微蹙眉，瞄准镜十字线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诸伏高明。脸色惨白，呼吸短促，身体紧绷……是内伤？
——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你有想过今天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兴味，稳稳地瞄准诸伏高明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手指预压扳机。
“砰！”
御厨贞邦猛地偏头，一颗手枪子弹擦着他藏身的岩石边缘，溅起一串碎石和雪沫。
是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开始在挖雪的男人？他也是警察？这种枪法......他是怎么判断我的方位的？！
御厨贞邦来不及细想，因为毛利小五郎的攻击只是开始。
此时，毛利小五郎趴在一道低矮的雪埂后，手中紧握着大和敢助的配枪，枪口飘着淡淡的硝烟。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迷糊或醉意，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
刚才大和敢助被狙击压制、滚到他附近时，他趁乱要过了手枪。警队的经验没有因为酗酒而退步，前段时间的经历更是让他找回了手感，仅仅根据前两枪的落点、声音传来的方向和风速，他就大致推算出了狙击手的方位。
从毛利小五郎握住枪的那刻起，御厨贞邦就被压制了。
手枪射程不够，但精准的干扰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必须更频繁地变换位置，不断调整瞄准点。可风雪在加大，能见度开始降低。
毛利小五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
“鹫头！”他低声喊道，“你看那块黑色岩石，那里能不能绕过去？”
鹫头隆捂着流血的胳膊，忍痛抬头辨认被雪崩改造过的环境：“有……有一条很窄的小路，被雪盖住了，从我们右边的冰坨后面能绕过去。但雪下面是冰崖，必须小心，不然会掉下去。”
大和敢助立刻明白了毛利小五郎的意思，他身上剩下的子弹也交给毛利小五郎：“我去！毛利先生，你继续压制，别让他腾出手！”
“不行！”诸伏高明急促地反对，声音嘶哑，“你的目标太大……他肯定……”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身体因咳嗽带来的震动而痛苦地痉挛，每一次震动都让肋骨的断端在肺叶上摩擦。
大和敢助瞳孔骤缩。
“高明！你——”
“我没事……”诸伏高明擦去嘴角的血，抬起眼，素来沉静的眼眸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毛利先生自己就能压着他，再拖一会儿，长谷部虽然傲气，但还有黑田管理官在。”
而且，降谷零收到消息后也不会无动于衷。总之，现在冒险突进正中对方下怀。
“御厨贞邦，这是我第一次离你这么近。”就在陷入僵局时，毛利小五郎的射击停了，而御厨贞邦也没有继续出手。
因为一支猎枪怼在了御厨贞邦后脑勺。
苍老嘶哑的声音混在风雪中，幽幽地飘进了御厨贞邦的耳朵。
舟久保英三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须发沾满冰碴。一双眼睛浑浊不堪，那里是被漫长岁月和巨大痛苦熬干了的、近乎空洞的恨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大和敢助难以置信地看着舟久保英三的身影，以他对舟久保的认识，这人性格执拗但不聪明，怎么可能会独自找到这里？
警方内部有内鬼？不，内鬼要泄露也不会泄露给舟久保英三，根本无利可图啊！
“敢助，现在可以去了！”诸伏高明一边咳血一边道。
“御厨贞邦是劫狱案的重要人证，绝对不能让舟久保杀了他！”
第543章 混战（二）
知名dc反派小丑将犯罪者分为三类——逐利之徒，复仇之鬼和混沌同谋。其中，逐利者和复仇者的行动都有迹可循，因为贪婪和执念均为有主物，受某类具体的人和物控制，但最后一种不一样——懂规则却喜欢毁掉规则，虚无地享受着混乱本身。
大和敢助从警多年，见到的也不过是前两种，所以他当然不会知道，把舟久保英三放进来的人压根不需要有利可图，他只是享受混乱，想看这斗兽场能乱成什么样子罢了。
“欸，你把枪拿着啊！”大和敢助跑得太快，以至于毛利小五郎刚想起来还枪，就只能看见大和敢助的背影了。
“毛利先生，这位警官的伤势不能再拖了。”鹫头隆看着远处对峙的舟久保英三和御厨贞邦，下定了决心：“你带他离开这里。”
毛利小五郎有所预感：“你要......”
“所有罪恶都起源于八年前的那个夜晚，舟久保先生和御厨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也是因为一直躲躲藏藏，不敢面对的胆怯的我......”鹫头隆神色黯淡：“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跑开，去追大和敢助的步伐。
如果听见他说这些话的是其他人，说不定还要怀疑一下他的用心，怕他只是假意悔过实际是去给御厨贞邦帮忙，但听到这些话的人是毛利小五郎——他不仅善，而且虎。
“记得把这个带给大和警官。”毛利小五郎将大和敢助的配枪扔给鹫头隆：“虽然从监狱里出来的犯人很多都心怀怨恨，但并不是没有人诚心悔过，真心改过的人值得拥抱全新的生活——我相信你。”
*
“虽然你听起来好像很期待和我见面，不过，”被抵着后脑的御厨贞邦并没有放下手里的枪，只是换了个不那么费力的姿势把枪管垂在身侧：“你是谁啊？”
和愧疚的鹫头隆截然不同的反应令舟久保英三僵在原地：“你说什么？你不记得......”
“你在说什么废话啊，要自我介绍就快一点吧，我时间不多的。”御厨贞邦能从后脑的铁器上清晰的感知到舟久保英三的颤抖——反正放弃抵抗被抓回去也是死，而且，看这个人的样子，他赌赢的几率不低。
猎枪的枪口移开，然后被舟久保英三当做铁棍狠狠地抡向御厨贞邦：“你怎么可以不记得！就是因为你们闯进我的店偷枪，所以我的女儿才会弄伤了脚！你们毁了她一辈子，你怎么能不记得！”
在猎枪打过来的瞬间，御厨贞邦判断出了打击落点，避开了太阳穴，用更硬的颅骨迎了上去，即便如此，脑袋里面的东西依旧一阵晃荡，耳朵也传来一阵嗡鸣。
“啊，我想起来了，我在法院见过你，那天晚上遇见的女店员的父亲。”
御厨贞邦捂着流血的额角跌在地上，看起来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不过，你为什么要说我们毁了她一辈子？我记得很清楚，见到她之后我和鹫头转身就跑了，至于伤到什么地方......那不是她自己不小心吗？”
御厨贞邦抬头，脸上挂着足以令舟久保英三发疯的疑问：“而且，她那天为什么要出来呢？作为父亲，难道你没教过她，财产和生命起冲突的时候，应该以生命为优先吗？她只要在外面躲着报警不就好了？”
“我们甚至都没有伤害她，为什么连她不小心把刀砸到自己的脚上这种失误都要算在我们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无论是鹫头还是我，第一次入狱的时候，连法官都没有把她的脚伤算给我们加刑期，你非要把这件事算到我头上，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误吗？”
“枪支店又不是东京的不夜城，为什么你会放心让女儿深夜一个人去检查店铺？你的屁股为什么黏在家里不动弹？基本的保命原则都没有教过她，明明是你作为父亲的不合格啊？”
御厨贞邦看着舟久保英三崩溃的表情，点了最后一把火：“把所有都推给我们......是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闭嘴，闭嘴，闭嘴！！”舟久保英三神色中充满了癫狂的悲伤和仇恨，枪口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无规律的晃动，他没有发现，虽然依旧捂着额头，但御厨贞邦的目光清明，全然不见因为头部受到重击而晕眩的样子。
舟久保英三故技重施，抬起枪管，正想再抡，但御厨贞邦可不会再让他得逞——蹲在地上装晕眩不适的男人抓住时机，当即抬手抓住枪管，顶着舟久保英三惊惧交加的目光直接从他手里夺走了猎枪，对着膝盖就是一枪！
惨嚎声响彻整片雪山，御厨贞邦面色一变，他可不想从看雪崩的人变成被雪崩埋了的人。
“聒噪。”他不打算再和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纠缠，为防舟久保继续嚎叫招来雪崩，他这一枪是直接对着胸口去的。
蠢货！
大和敢助的怒吼混着破风声砸在舟久保耳边，粗粝的手掌猛地撞开他的肩膀。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舟久保听见沉闷的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扎进了沙袋。
天旋地转，舟久保英三被扑到雪地上好几秒才醒过神，压在他身上的大和敢助没有动，但他却摸到了一手黏腻温热的液体。
是血。
舟久保英三坐起身来，慌乱地握住大和敢助胸膛正中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浸透毛衣和外面的羽绒服，晕开妖冶的暗红色。
“你们......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地上赶着送死。”手上已经有两把枪的御厨贞邦面沉如水：“那就一起死吧。”
他将碍事的猎枪踢远，抬手瞄准大和敢助的头颅。
——再补一枪，那群劫狱的人给他的任务应该就完成了，他真的累了，至于鹫头隆，能杀就杀，杀不了就算了，他只想逃走，然后在这片毫不讲理地把他拉进来的迷雾里活下去。
他真的只想活下去。
第544章 防弹衣
“诸伏警官，诸伏警官！”
被鹫头隆和大和敢助留在原地的毛利小五郎简直手足无措，他是懂一些基础急救，但最多也就是止血和防护，诸伏高明这一看就是禁止搬动的严重内伤，简单的压迫止血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接下来的就是等待救援。
“毛......利先生，请、请你让我半、半坐起来。”诸伏高明指挥毛利小五郎，尽量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还有后背的防弹衣束带......”
毛利小五郎明白了：“你是因为防弹衣才受伤的？我帮你脱下来吧。”
“不能脱！”
安室透气喘吁吁地赶到，生怕晚了一步毛利小五郎就把那该死的防弹衣给脱了。
毛利小五郎看着他和远处慢吞吞地往这儿走的拉莱耶，惊讶了：“你们怎么在这儿？”还比警察先找过来？
那当然是因为白天诸伏高明他们来酒店的时候某位控制狂就往他们鞋底上粘了定位器。没错，就是冲咖啡的时候跑过去粘的，也不知道碰完别人的臭鞋之后洗手了没就做咖啡——by正在翻白眼的拉莱耶。
他之前真该用蝙蝠身体在好大儿身边多留一会儿的，安室透开的车根本不能坐，他刚解除分身回到安室透车上的时候差点被颠吐。有一说一，车技能把吸血鬼颠吐也是个本事。
安室透没有回答毛利小五郎的问题，也不需要回答，这大概也是有秘密的人喜欢和毛利小五郎交往的原因之一——只要不是涉及原则的问题，他前一秒问出来，过几分钟自己都忘了自己问了什么。
“是张力性气胸。”安室透的手心全是冷汗，握刀的手差点打滑：“救护车开不上山，直升机还要再等十几分钟，来不及了。”
“毛利师傅，你按住诸伏警官，我来做减压处理。”安室透不敢看诸伏高明和景光相似的蓝眼睛——只要一对视，他就会把半坐在毛利小五郎膝上的诸伏高明幻视成天台上那具他再熟悉不过的尸体。
诸伏高明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明明是寒冬腊月，安室透的额头上却全是汗：“别怕。”
安室透的手僵住了，他缓缓抬眼，这是自诸伏景光死后，他第一次没有伪装，全无避让地和诸伏高明对视，他知道这句“别怕”不是说给安室透，而是说给降谷零的。
深情对视的二人没有注意到，从后面缓缓走来的拉莱耶在诸伏高明身上停留的目光无比幽暗。
贝尔摩德，安室透，一个两个全都是这样，有地方放松身心是好事，拉莱耶自己也不打算当所有人的情感寄托，但羁绊多了，变数就会更不可控.....要杀掉吗？还是像对待安室透一样把他拉过来用？
“！”随着安室透到底刀尖刺入锁骨中线，诸伏高明的瞳孔直接疼到涣散。
毛利小五郎紧张道：“能行吗？防弹衣真的不碍事吗？”
“当然碍事，但是不能脱。”拉莱耶终于走到了近处，嫌弃地摸了摸诸伏高明身上的防弹衣材质。
“这种硬质插板＋贴身束带涉及的防弹衣，脱的时候麻烦的要死，他的肋骨本来就断了，再脱会进一步移位，加重创口，严重的话会直接休克。而且被子弹打到变形的插板反而可以起到局部压迫作用，直接摘掉会失去这层保护。”
“你们国家也真是够有意思，暗戳戳踩着波茨坦公告的红线年年加军费，但钱也不知道到底花在哪儿了。战斗机还是那么几个废品，给地方警察的防弹衣都是这种次货，采购的人吞进去不少钱吧。”
拉莱耶讽刺地看向诸伏高明：“尼龙复合材质，甚至不是芳纶，铃木家的保镖都不穿这种，我记得这种防弹衣是地方警自行采购的，你要是这次没死，就可以回去查查哪个公务员顿顿吃怀石料理了。”
毛利小五郎听得心头火起：“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
“风凉话？可是他明明挺爱听的啊。”拉莱耶无辜地指了指诸伏高明：“你看，他听得直点头呢。”
毛利小五郎深吸一口气，大吼：“他那是疼得直哆嗦！！！”
他们两个的争吵反而唤回了诸伏高明的神志：“我也觉得......不太好。”
毛利小五郎：“你看，他也说让你闭嘴。”
“我说，防弹衣......不太好。”诸伏高明唇边漏出一丝笑意：“很重，而且钝伤管理太弱了，中弹后肋骨骨折的不止我......一个，可惜，采购的人不是我。”
说话间，安室透已经把随身携带的圆珠笔管插进了刀口，折磨诸伏高明许久了胸腔高压终于缓解。
“好了，现在只需要等着直升机过来就行。”给诸伏高明完成了一场小手术的安室透几乎脱力，他抓着诸伏高明冰冷的手：“诸伏警官，不要睡。”
“那.....继续说说防弹衣的事吧。”诸伏高明看向拉莱耶：“可以吗？”
拉莱耶觉得生意来了：“其实我在美国的朋友有点门道，现在可以八折出售一批旧的拦截者+IV级插板的国际最先进防弹衣哦。不仅肋骨骨折概率下降了70%+，而且有1秒快速释放拉环......一件只要4800美元哦，心不心动？”
诸伏高明：“......买不起。”别说地方的县警买不起了，就是东京的警察都配不了这么贵的防弹衣。
毛利小五郎听他不掉书袋子还挺新奇：“这会儿怎么不说古文了？”
诸伏高明再次沉默：“......”
他刚才想说囊中羞涩的，但这句成语用日文解释句子太长了，他没力气说。
“欸......那就没办法了。”拉莱耶捡起打在防弹衣上后又掉落下来的步枪子弹，状似不经意道。
“那你们遇到这种步枪就只能拿命抗了，幸好你被打的这一枪离得远，不然的话，像这种只能防住手枪的低档防弹衣，根本就扛不住近距离的步枪哦。”
毛利小五郎还没觉出味儿来，诸伏高明的脸色已经变了——失血的苍白面孔上多了一丝红晕——急的。
“敢助，”诸伏高明急的开始咳嗽：“他、他的防弹衣防不住御厨贞邦的枪！”
第545章 混战（三）
“贞邦，停手吧。”
瞄准镜里又出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御厨贞邦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你不会以为你站在他面前我就会停手吧？”本来已经打算放过的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当初被出卖的痛苦再次被点燃。
风卷着碎雪，在四人之间打着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硝烟味和冻土的气息。
鹫头隆挡在晕厥的大和敢助与受伤倒地的舟久保英三之间。他面对御厨贞邦举起双手，将毛利小五郎交给他的配枪扔到猎枪边，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不，自从出卖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鹫头隆道：“我之所以用‘布帕’来命名自己的炭窑，就是在等你，等你杀了我。”
御厨贞邦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微微颤抖：“你觉得我不忍心对你开枪吗？如果不是地上那个警察和他的同事，我几个月前就把你杀了。”
“那你就来吧，来做你之前被打断的事。但，就到杀了我为止吧，贞邦。”鹫头隆眼眶中渐渐盈满泪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根本做不出杀害那么多警察的事，也不会跟那种人混在一起......明明，明明八年前，说好偷枪是去抢劫金店的时候，犹豫了几天都不敢动手的人是你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气息在寒冷中凝成白雾。
“你手里那把枪，”鹫头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后面的御厨，“是那群劫狱的人给的吧？他们救你出来，难道只是发善心吗？”
“还是说，你觉得杀了我们，就能逃出他们的手心？逃不掉的，你只是从山梨监狱换到了更大更绝望的监狱里。”鹫头隆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疲惫。
“最沉重的枷锁是你的心，我也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忏悔中才明白这个道理。无论逃到哪里，只要这道枷锁还在，永远都没办法获得宁静。”
胡子拉碴的壮硕大汉轻声道：“回来吧，贞邦。”
御厨贞邦依旧举着步枪，但瞄准镜里的人脸已经模糊——是镜头脏了吗？不，是他在流泪。
杀了鹫头隆这地上的两个人轻而易举。但，然后呢？
鹫头隆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狱友死前的眼睛……永远逃不脱的掌控……东躲西藏的尽头……
瞄准镜里，他看到鹫头隆颤抖的肩背，看到老人闭目流泪的脸，看到雪地上晕开的、不属于自己的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没拿起枪的时候。想起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虽然那记忆已经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
扳机上的手指，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
他慢慢放下了枪，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仰起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飘落，一片，两片，落在他的脸上，冰凉。
因膝盖中弹而脸色惨白、靠在雪堆上喘息的舟久保英三看着鹫头隆走过来，跪在他面前，闭了闭眼：“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鹫头隆，手指因疼痛和激动而痉挛，却已无力举起任何武器。
“舟久保先生，”鹫头隆低下头，声音发颤，“真希小姐的事……是我一辈子洗不掉的罪。”
他抬起头，脸上已满是冰凉的泪，迅速在皮肤上冻结。
“我错了。”他的声音哽咽，却努力说得清楚，“我一直知道你在找我，可是我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出现在你面前。”
“我以为自己有勇气面对死亡，其实我没有，更不敢面对你的痛苦。我来这里不是因为警察的要求，是我觉得......也许这是个机会。要么被御厨杀了，要么做点对的事，哪怕一点点。”
舟久保英三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老泪纵横，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鹫头隆俯身，额头深深抵在雪地上。
“舟久保先生，我不求您原谅，我和御厨都是有罪的人，就算死了也换不回真希小姐的生命，但至少……别让她父亲的后半生，别再被仇恨和我们两个人毁掉，行吗？”
风声呜咽。
舟久保英三看着跪在雪地里，额头沾满雪泥、涕泪横流的鹫头隆，想起去查看枪店前女儿幸福的笑脸，想起这些年空荡荡的家和走不完的雪山，无边的恨意与疲惫同时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自责、不甘、怨恨和痛苦最终化为一声漫长、嘶哑、仿佛掏空肺腑的叹息。
他闭上眼，浑浊的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就这样原谅吗？如果真希知道了，会不会怪她这个无能的父亲没有为她报仇呢？
“你不该等他杀了你的，真正有资格杀你的人是我。”舟久保英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
他没有说“原谅”，但这一刻，某种坚硬至极的东西，碎裂了。
鹫头隆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老人，随即，更大的悲痛和释然涌上，他再次深深伏地，肩头剧烈抖动，无声恸哭。
“这里已经结束了吗？有人要自首吗？”
一个身影从白茫茫的雪雾里慢慢走出来。他穿着有警察标识的冲锋衣，微胖的身材让裹紧的衣料显得有些紧绷，黑色头发被雪水打湿，贴在额角，几缕冰丝挂在发梢。脸上堆着朴实的笑，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好的憨厚。
林笃信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每一步都陷得深深的，走得却稳当。快到御厨贞邦面前时，他停住脚，哈出一团白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容纹丝不动，眼角却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衣服上的警队标识迷惑了急于带御厨贞邦自首的鹫头隆：“警官，御厨他已经......”
“砰——”
话音未落，鹫头隆的瞳孔就缩紧了——视线里是缓缓倒下的御厨贞邦，临死前的表情充满了不敢置信。
警用手枪虽然比不上步枪杀伤力强，但胜在小巧且隐蔽性强，所以林笃信只是用了一个揣兜的假动作，子弹就打在了毫无防备的御厨贞邦的喉咙上！
半米高的鲜血从伤处喷出，其中一部分溅到了鹫头隆和舟久保英三脸上，红色的血和白色的、泪水凝结成的冰混在一起，衬得二人看起来都有几分滑稽，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为......为什么？”大脑一时还转不过弯，鹫头隆想不通，为什么一片大好的光景会突然变成这样。
林笃信摸了摸下巴，看着地上已经无力反抗的御厨贞邦，俯身用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捡起了黑衣组织“友情赠送”给御厨贞邦的步枪。
“为什么？警方击毙拿枪对着自己的逃犯，需要理由吗？”
林笃信简直爱死了自己秘密公安的身份，就是这个身份让鲛骨浩二对他不设防的说出计划，也让风见裕也那个蠢货把大和敢助身上的定位器导航发给他——让老鼠去守米仓，还有比这更让老鼠高兴的事吗？
“他没有......他没有！”刚才还一脸悲悯的鹫头隆真的发怒了：“他是想要自首的，是你故意杀了他！”
“没错，我是故意的。”林笃信微笑：“但又能怎样呢？你的话和我的话，警方会信谁呢？”
怒火烧断了鹫头隆的理智，他抓起之前被自己放到一边的、大和敢助的配枪就要向林笃信撞来，却不知道林笃信等的就是这一刻。
“逃犯御厨贞邦伙同同伙鹫头隆蒙蔽大和警部，将大和警部与舟久保先生一起杀害后打算逃跑，被赶过来的山梨县县警撞见，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勇敢的小县警拔枪回击......这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理？”
林笃信笑眯眯地丢开在鹫头隆身上打空的警用手枪，带着御厨贞邦的步枪一步步走向舟久保英三。
“真没想到第一次正式拜访岳父大人是这种情况，我把害了真希的两个犯人都杀了，您喜欢这份拜礼吗？”
岳父......舟久保英三看着表情逐渐扭曲的林笃信，脑海中的迷雾骤然拨开！
“是你！真希那天晚上说......等从店里回来要告诉我的事，就是你对不对！”
真希遭遇意外前偶尔甜蜜的像是坠入爱河的表情、还有从东京来的警察摆出大阵仗的起因——那个姓鲛谷的警察的死......他怎么会忘记、怎么能忘记！那个未知的凶手，就藏在纷乱的局势中啊！
“没错，是我，当时我还在苦恼，”林笃信在他面前五步远处站定：“虽然是光荣的秘密公安，可明面上却只是山梨县的小县警，工资也不高，长得也不够帅气，真的很担心您会不会接受我呢。”
“不过现在，是我不愿意接受你了——舟久保先生。”
林笃信收起了假惺惺的表情，整个人变得阴沉起来：“你刚才那个反应......是原谅他们了，是吧？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作为真希的父亲......如果连你都原谅了害死她的人，我这些年做的所有准备又算什么呢？”
他突然暴怒起来，吓了舟久保英三一跳：“说啊！我付出的一切、杀的人、偷的情报、都算什么！！！”
“太失望了、太失望了、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笃信重复着“失望”二字，病态的目光和神经质的动作癫狂地令人汗毛直立。
“那个人说的没错，如果你的恨只有这样，那你的爱也浅薄的可怜——但谁叫你是真希的父亲呢？在三途川和她相遇的时候，不要告诉她你做了多么无耻的事......真希会伤心的。”
红色的鹿皮手套将步枪举起，不需要瞄准，林笃信也能打中舟久保英三的头——用舟久保真希送他的手套。
“砰——”
完美。
步枪上只有御厨贞邦的指纹，大和敢助和舟久保身上都是步枪造成的伤口；鹫头隆和御厨贞邦身上是警用配枪的子弹，这是属于林警官的“正当防卫”，连秘密公安都不会怀疑他的出现，因为他参与计划本来就是秘密公安的安排。
现在，就只剩鹫头隆二人的尸体了，为了防止有多事的人进行场景还原，应该制造一些脚印，然后......
两道身影从鹫头隆之前所说的“容易掉下去”的断崖跌落。
第546章 一二三木头人
“别担心，陆夫，没有人会因为一场自然灾害而责怪你。”
长谷部陆夫并没有因为顶头上司佐久间的安慰而展颜：“可是御厨贞邦和鹫头隆都死了，还有两名警员牺牲，我......”
佐久间：“我听说那两个人是被熊吃掉的？”
长谷部陆夫嗯了一声：“他们都是佐藤组的队员，看现场分析，推断是觅食的熊把他们从雪里刨出来，在佐藤警部和另一名警员中选择了先吃男性，它本来应该是想第二个吃佐藤警部的，但田中凑醒了过来，疯狂逃窜让熊改变了攻击目标——熊喜欢吃活的，大家都知道。”
“这种情况下只牺牲两名警察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我还以为会有更多人在雪崩中丧生。”佐久间道。
“天灾不可预测，而且最近那片雪山里发生了很多事，也许是前面的人为因素积累导致了这次灾害。不过总之，御厨贞邦已经落网了，我们也可以对民众有个交代，不必被媒体逼迫的那么紧。”
长谷部陆夫似乎被安慰到一点：“现在最棘手的是那个不知道怎么找过去的舟久保英三，我不觉得他在这件事里全然无辜，但他的身份就是无辜村民，我担心这个人的死会被有心人卷进党争里作为攻讦我们的......”
二人就近期内阁情报部里的一些派系斗争和长谷部离开东京后新发生的事聊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长野这边的事上。
“......那就还是和往常一样，功劳最大的树立为典型给予嘉奖，安排媒体多炒作一点，其他的稍微提一句就冷处理吧。”佐久间想不起来名字：“那个击毙了御厨贞邦的人叫什么名字？”
“林笃信。”长谷部陆夫不意外佐久间的安排：“我昨晚收到警察厅的传讯，林笃信是被安插在山梨县的秘密公安，对于他后续的职务变动和嘉奖，警察厅希望我们不要插手。不过......”
佐久间道：“什么事能让你吞吞吐吐的？”
“是毛利小五郎。”长谷部陆夫抿唇：“他对林笃信的说辞十分不信任，而且情绪比较激动。”
*
毛利小五郎用力关上酒店的门：“只要看过鹫头隆跑过去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攻击警方，那是已经真心忏悔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我以我多年的经验保证，我不会看错！”
从东京连夜赶来的妃英理好不容易才把分居多年的丈夫拽回来：“所以实证呢？没有实证，只有感觉？你的感觉能当证据吗？”
毛利小五郎被噎了一下，然后更气愤了：“你也不相信我吗？鹫头隆根本不会对舟久保英三下手，更不会放任御厨贞邦对舟久保下手，那个林警官的说辞全都是问题，根本不可信！”
妃英理也怒了：“我要是不相信你就不会拉莱耶一个电话就放下事务所的工作赶过来了！是你看不清楚现在的局势！警方一个劲儿的想先有个结果息事宁人，谁挡在路上谁就要倒霉，而且你在这里并不清白，因为是你把手枪递给鹫头隆的！”
毛利小五郎哑火了：“是我，可是......”
妃英理逐条给他分析：“首先，你作为私家侦探没有持枪权，如果当时就把指纹擦掉，大和敢助说是他们开的枪还好一点，但是你没有擦，而且能提供证词的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没办法为你作证......如果你一直这么不依不饶，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她使出绝杀：“你希望小兰旅游回来发现爸爸坐牢吗？”
毛利小五郎颓丧地坐到床上：“鹫头隆他真的不是那种人......”
“但你现在怀疑的是这次事件里最大的功臣。”妃英理叹气，在他身边坐下：“我也是刚来长野，很多细节都不清楚，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林笃信的证词很简单，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大和敢助生死不明，地上全是血，御厨贞邦正举枪对着被大和敢助压在身下的舟久保英三。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舟久保英三就已经被射杀，只好在枪口移向自己时果断开枪击毙犯人。鹫头隆在御厨贞邦死后，拿着大和敢助的配枪试图攻击。
林笃信说，由于体型差距，自己一开始不敌鹫头隆，慌乱中连发多枪，致使鹫头隆摔下断崖。
“英理，你相信我吗？”毛利小五郎无助地看向妻子：“鹫头隆他不可能坐视舟久保英三被杀，但舟久保英三的致命伤正中眉心，就是说，用步枪杀了他的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而且，”他坐在床上，摆出了一个用步枪的姿势：“你看，无论是从下往上抬，还是开枪之后换一个方向，脖子都是前倾的，也就是说，如果是从正面开枪，御厨贞邦中枪的地方并不好瞄准——因为脖子和胸膛的交界处是被挡住的。”
妃英理已经从他有些慌乱的动作和表达里觉察出了问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就是说，御厨贞邦在这个地方正面中弹，他中弹时应该处于非防范状态，或者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反抗？”
毛利小五郎犹豫了一下：“没错，差不多是这样，更多就需要尸检了，我也就看了个大概。”
他看着低头思考的妃英理，因为无助而焦躁的内心渐渐平和：“英理，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妃英理斩钉截铁。
“等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醒过来，你不愿意善罢甘休，他们就更不会愿意，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杀死鳄鱼的人还没有出现，这件事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难道你想在还没查清真相的时候就先把自己陷进官司里吗？”
毛利小五郎眼眶微微湿润，但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妃英理看到：“你还记得鲛谷的外号啊，我还以为妃律师这种大忙人早就把我的事忘了呢。”
“你当刑警的时候，他不是还来家里吃过饭吗？”妃英理轻轻叹气，伸手摸了摸毛利小五郎的后脑勺：“我不仅没忘记他的外号，更没忘记你退出警队的原因......现在局势很乱，保护自己最重要，一时的退让不是软弱，我会陪你的。”
*
急救室的房门被推开，安室透的心彻底落回实处——太好了，里面推出来的不是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诸伏高明不必说，他今天凌晨就已经安全从手术室离开，情况危急的是大和敢助——胸口中枪，和鲛骨浩二受到的致命伤就差几厘米，能活下来实在命大。
“这都能活，真是命大。”
——估计林笃信过去的时候以为大和敢助已经死了所以才没补枪，结果就让大和敢助捡回一条命，现在估计要后悔死了吧。
拉莱耶的声音被扑过去的上原由衣死死压住，只有离他最近的安室透能听到。
安室透摘下耳机：“毛利先生冷静下来了吗？”
拉莱耶耸肩：“长谷部那边现在都没动静就是妃律师劝住了吧。”他痛心疾首：“偏偏是好感度最高的人妻完全没办法撬墙角啊，可恶！”
安室透：“......我想问的问题和柯南一样，你到底对人妻有什么执念？”
“你不觉得发现自己被撬墙角的丈夫表情很精彩吗？那种恼怒、五官纠结在一起的扭曲表情......丈夫已经去天国或者地狱的设定就更香了，简直就是人形‘白胡椒’，洒进汤里就找不到了，但是非常提味......”拉莱耶一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最后安室透不得不出言打断。
“你相信毛利先生的判断吗？”
拉莱耶“啧”了一声：“很难相信，根据柯南的描述，之前遇到凶杀案的时候，毛利先生的选择基本可以当做排除法......话说死亡玫瑰剧场那次，他第一个指出来的人就是我呢。”
安室透虽然没有亲眼去看毛利小五郎为鹫头隆舌战群儒的现场，但风见裕也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这也是他一直带着耳机的原因。
“林笃信是我的人，”安室透没有隐瞒拉莱耶：“虽然不是直属，但可以通过风见指挥他，大和警官的定位也是我发给他的。毛利先生指出的疑点有一定道理，但我想不到林笃信撒谎的动机。”
——舟久保生前并没有来得及对林笃信之外的人说出女儿曾经还有一个男朋友的事，舟久保真希更是死了多年，社交账号都销号了，从这个角度已经彻底无从查起。
“不管怎么说，现在功臣出自你们秘密公安，没有任何证据就怀疑调查一个功臣，自己人也不会赞同你吧。”拉莱耶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现在急也没用，不如先换换视野，等诸伏警官他们醒了再商量。”
“这种事就像丢了东西，越着急越找不到，放着不管，说不定自己就跳出来了。”
安室透抓住了拉莱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相信毛利先生的，所以才会叫妃律师过来。”
拉莱耶抽了抽，没抽出来：“你玩过一二三木头人吗？”
“——想让身后的人动起来，就要先把头转过去。”
第547章 黄金城
钥匙插入卡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蹲在阳台喂流浪猫的金发女人脊背一僵，杀气刚放出一点，敏锐的流浪猫们就扔下冻干，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夜色中。
“你把我新交的朋友们都吓走了，琴酒。”
琴酒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完全没有转身欣赏背后的女人搔首弄姿的意思——注意，这里的搔首弄姿非贬义，而是在说贝尔摩德已经刻在dNA里的防御姿态。
不仅如此，琴酒还知道，贝尔摩德摆出这种姿态的时候一般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如果对面是需要下手的目标，她也不是不可以顺势而为，只要有利可图。
很长一段时间里，琴酒都觉得是贝尔摩德把拉莱耶从根儿上带坏了，但逐渐了解到真实的规律后，他只觉得这女人可怜可悲又可笑。
见琴酒不理自己，贝尔摩德又道：“怎么，你是因为最近拉莱耶一直和波本住在一起，想过来找我报复一下他？”
琴酒：“......？”
他知道拉莱耶去长野这一路不可能把安室透甩开，但什么时候“待在一起”变成了“住在一起”？
虽然视力比不上狙击手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贝尔摩德准确地捕捉到了琴酒手背上绷起的青筋：“你不知道？他住的那家酒店朗姆有参股，代号成员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他来长野当天，波本就把自己的房间退了哦。”
“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对吧？”
易拉罐被琴酒捏爆了。
“你在报复他。”银发杀手终于转身。
贝尔摩德笑得如沐春风：“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这几天我也想通了不少，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拿我当诱饵，这点微不足道的报复很合理吧。”
琴酒把捏爆的啤酒瓶扔进垃圾桶：“你的报复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因为工藤有希子。”
贝尔摩德笑容不变，只是撩了撩头发：“他还真是和你一起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
在外人面前，琴酒还是决定给拉莱耶一点面子：“你调查他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不然呢？不留手的时候都有可能节节败退，对他心软岂不是要被欺负死。”贝尔摩德抱臂：“不过，我也很好奇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她摸了摸腹部被柯南打过的地方，在研究所走了一遭，那里现在已经光滑如新，但痛感似乎依旧存在：“我也是会生气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中国古文，嗯？”
琴酒去洗了个手，然后重新拿了一罐啤酒：“把‘可能’删掉更符合实际。”
贝尔摩德嘴角一抽：“跟拉莱耶一起久了，你也变得不讨喜了，琴酒。”
“我有讨喜过么？”琴酒淡淡道：“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讨喜”两个字，也没兴趣讨别人喜欢。至于拉莱耶？
银发杀手面不改色，实际心里十分得意——拉莱耶喜欢的就是自己这个人本身，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做出其他所谓“讨喜”的改变，更不担心那只看他稍微打扮一下就馋得流口水的小蝙蝠会移情别恋。
不过，已经被叼到自己碗里的小蝙蝠身边总是有那么多蟑螂老鼠实在令人不悦，而且琴酒对拉莱耶的魅力再清楚不过——就算已经有意识收敛，但往往是他无意识透出的东西更令人着迷。所以绝不能撒手不管，时不时给那个欠收拾的小玩意儿紧紧皮是必要的。
明明上述只是心理活动，但贝尔摩德还是有一种凭空被喂了一大口狗粮的噎人感。
“既然拿我当诱饵是计划，那你们现在应该有解决方式了吧？”贝尔摩德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不想看银发杀手浑身飘花花的ooc场面。
琴酒收回思绪，言简意赅的回答：“没有。”
贝尔摩德险些怀疑这个琴酒是别人假扮的：“没有？”
“既然是针对你的陷阱，你不去踩就可以，剩下的你不需要知道。”琴酒按照拉莱耶早就安排好的台词加入自己的发挥：“现在到处都很动荡，哪里都缺人手。除了这里，迪拜和委内瑞拉之外，你可以随便挑一个地方，全都是任务。”
贝尔摩德挑眉——她做这个动作时的神态和拉莱耶惊人的相似：“迪拜我知道是某些人的高端人体工厂，委内瑞拉又是为什么？组织最近不是在帮欧洲政府运石油拿抽成吗？”
贝尔摩德不故意卖弄风情的时候琴酒还是愿意好好说话的：“拉莱耶的线人传来消息说自己收了cIA的钱，大概率过不了多久那边会有动作。”
贝尔摩德讽刺一笑：“石油……呵。那我去墨西哥好了，还有其他事么？”
琴酒转身上楼：“没有，尽快离开，我不希望明早起来的时候还能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你。”
“不想坐下喝一杯么？”贝尔摩德在身后叫住他：“洛杉矶的夜景很棒，不过在这里看到的和洲际酒店的风景完全不同。我想，你还没有妻管严到连和女同事喝一杯酒都不敢吧。”
琴酒冷笑一声，没有回头：“与你无关。”
他没有必要告诉贝尔摩德，不是自己妻管严到不敢和女同事喝酒，是拉莱耶这个夫管严需要一场突袭检查。
——住在一起，是吧？
“琴酱，我可以狡辩，不是，解释的。”拉莱耶冷汗都下来了：“那个，是这样的，因为这里有个很莫名其妙的人对着我发花痴，但是身份有点麻烦，还是内阁情报厅的人，我就稍微利用了一下波本做挡箭牌......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最多就是无意识的时候吸了个血。
琴酒微微眯眼，视频的背景是医院，结合组织的线人的情报，波本最近确实不会比自己在美国清闲，拉莱耶的话可信度不低，但依旧得敲打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被上锁？”
拉莱耶举双手投降，差点把手机摔了：“我正打算去骑马，真的不能上啊。”
“骑马？”琴酒等着他的解释。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叫什么......流镝马？练好了估计会很帅气，等我表演给你看。琴酱那边怎么样？最近有受伤么？”
琴酒点了根雪茄：“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只是引开而已，倒是新招进来的人热情很高，能用。”
那就是没伤了，拉莱耶微微点头：“贝尔摩德呢，什么反应？”
“答应的很痛快，说要去墨西哥。”琴酒冷哼：“每次她答应得太容易都没好事。”
拉莱耶若有所思：“这次玩的是中途换人的把戏啊。”
白色的细烟模糊了琴酒冷硬的轮廓：“懒得理她。”
“那还是要装一下的，不然她也会怀疑。”拉莱耶安慰道：“反正她总归会在工藤有希子面前出现，守株待兔嘛。琴酱可以顺道给自己放个假，等我过去找你。”
“毕竟......洛杉矶，可是一座黄金城呢。”
*
落日熔金般的光线斜斜切过泳池，水面像被揉碎的黑曜石镜面，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
工藤有希子从水中起身，棕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水珠沿着蝴蝶骨的凹陷滑落，修长的双腿笔直地交叠在池边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
她抬手摘下泳镜，泳池周围的青铜美人鱼雕塑正往外喷着雾气，氤氲中隐约可见侍应生托着银盘走过，冰镇香槟的气泡在水晶杯里细碎地炸开。
松崎绫子慵懒地倚着镀金栏杆，目光掠过池畔侍立的侍者，最终落回水面漂浮的水晶冰桶。里面的冰块折射出一层金光，与周围的说笑声一同在这片被金钱浸泡的天地里，编织出一场奢靡幻梦。
“真可惜，绫子姐的伤口还没好，不然就可以下去和我一起游泳了。”工藤有希子一边擦头发一边道：“好多年没来这里，感觉这儿变了又没变。”
松崎绫子不顾自己的伤口，从侍应生盘子里拿了一杯香槟慢慢啜饮：“哪里变了？不还是这样，躺在游泳池旁边，拿着一杯酒，眼睛一闭一睁，二十年就过去了。”
工藤有希子接过她递给自己的鸡尾酒，假意抿了一口，实际一滴也没沾：“也许变的是我们，是泳池外面的世界。”
“泳池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变。”松崎绫子笑了笑：“所以在泳池外面的人也会变。大家走向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有的时候只是某个微小的选择，累加在一起就成了一条清晰的轨道——我们也叫它人生。”
“但只要待在这片泳池里，时间就好像停滞了。”工藤有希子开了个玩笑：“直到泳池里的人挥霍完青春和金钱，被保安丢出去，最后还是不得不面对外面的世界。”
松崎绫子看了她一会儿：“你是在向我解释当初离开这里的原因吗？ ”
工藤有希子笑容有些勉强——她低估了松崎绫子的敏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因为莎朗的事在怀疑我，至于那些FbI......我不知道你对这种暴力机器的好印象到底从哪儿来，但事实上他们一直如此。”松崎绫子看起来倒没有多生气。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把真实的原因讲给我听，让我知道我最骄傲的作品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恋爱脑。”松崎绫子扭头看向工藤有希子：“FbI这次铁了心地要抓莎朗，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工藤有希子控制着自己的眼神表达出难过，犹豫和挣扎：“我知道了。”
第548章 FBI会议
贝尔摩德看了眼琴酒上楼的背影，微微一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重新回到了阳台。
她一个人站久了，之前溜走的流浪猫就又回来了，有一只小黑猫试探性地闻了闻她，然后趴在她脚边蹭了起来。
贝尔摩德眸光微动，思绪飘向远方。
自从被乌丸莲耶带回组织，虽然做实验体的痛苦叫人无法忘怀，但其余一切供给待遇都不可谓不奢华，光是“莎朗·温亚德”在洛杉矶市中心的洲际酒店就有常年包下的房间。
她记得那个房间里有270度的落地窗，坐在窗边能隐约看到“好莱坞”的白色大字，俯瞰半个洛杉矶，在那里看夜景，整座城市都像是流淌着黄金和钻石。然而真的踏入，就会发现这座满是“成功故事”的城市里尽是无家可归者，街头犯罪、毒品和暴力比比皆是。
光鲜的外表下是腐烂不堪的内在，既是洛杉矶，也是好莱坞，更是她自己。
——真不该把拉莱耶惹火的，导致现在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跟琴酒这种粗暴的执行者完全聊不起来啊。
所以，拉莱耶到底为什么会选择琴酒？这两个人真的能聊得来吗？
贝尔摩德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嫉妒拉莱耶还是嫉妒琴酒，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后悔的——后悔那天把琴酒叫过来带走拉莱耶，这和看着藤峰有希子嫁给工藤优作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藤峰有希子并不是同类。
她应该使点绊子的，不过，如果再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会那么做吧？因为当时拉莱耶眼底的失落太明显。她何尝不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她算是同类，那这个人一定非拉莱耶莫属，可两个同样失落的人抱团取暖毫无用处，那只会让他们更冷。
渴望阳光，渴望温暖，渴望爱和被爱......这是人的本能。所以她靠近工藤有希子，靠近毛利兰，工藤新一，内心期盼着或许自己也可以走上另一条被阳光普照的道路，一脚踩上才发现，那条璀璨的路是由泡沫组成，所以在阳光下才会看起来那么亮。
——这是最后一次，有希子......这是我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贝尔摩德双目微阖，再睁开时里面已不见迟疑。
【to bourbon：我要知道琴酒和利娇酒在洛杉矶的详细行动计划。】
安室透回消息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这个要求难度可不低，你应该知道的吧，如果被琴酒发现，我也会吃挂落的。】
贝尔摩德知道他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作为被乌丸莲耶树立起来的制衡拉莱耶的存在，波本最近的受宠程度直逼琴酒，就算被拉莱耶发现他泄密给自己，boSS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但现在她没有心情和波本扯皮。
【把计划书和后续变动同步给我，之前你在我这儿欠的承诺一笔勾销——Vermouth。】
*
“琼斯高级探员，这是你的新组员，茱蒂·斯泰琳。”副局长为二人介绍：“这是你的组长，萨勒·琼斯。”
萨勒琼斯和茱蒂简单握了握手，茱蒂率先开口：“其实我们两个之前就认识，是吧，琼斯先生？”
萨勒琼斯微微一怔——他从茱蒂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隐藏很深的敌意，但是为什么？他除了以前腹诽过茱蒂满嘴都是赤井秀一之外还有得罪过她么？
“没错，可惜当时斯泰林小姐是詹姆斯的爱将，不怎么和我们这些普通组员接触。”萨勒琼斯还她一个隐晦的讽刺：“不过那都是‘曾经’，我想之后我们会逐渐熟悉彼此的。”
谁说老美没有人情世故，没见有什么特长的组员敢爬到组长头上阴阳怪气，给她脸了。
被他这么一刺，茱蒂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人家手底下干活的，先退一步：“既然组长回来了，我们可以开始整合最近的新发现了么？”
“当然。”萨勒琼斯也想知道副局长非要把茱蒂加进来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萨勒琼斯状似认真的听着副局长的没什么营养的发言，实际眼神一直在大会议室的钟表上打转。
为了杜绝窃听，这块钟还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钟，秒针每走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足以穿透房间内轻微的沙沙写字声和副局长的讲话声。三种不同频率、节奏各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白噪音，令人昏昏欲睡。
“这次调查由琼斯探员带队，盖伦组协助。”
一个黑皮肤的男人起身向大家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盖伦探员在前高级探员詹姆斯·布莱克死后接替了詹姆斯最关心的任务目标，至于目标是什么，我们一会儿会提到。”
在副局长提到詹姆斯的时候，茱蒂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萨勒琼斯一眼，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不甘心地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副局长打开投影仪，多个国家的头版标题出现在他身后的屏幕上——《狂热粉丝成为连环杀人犯》、《背叛者的处刑》......现在新闻界已经很少有秉持新闻专业素养的人了，如何用惊悚的图片，刁钻的标题和争议性的评价勾起观众兴致才是上头版的秘籍。
萨勒琼斯被丽萨在桌子下面偷偷戳了一下，意识到该自己上场了。
“根据调查，我们有以下发现......”萨勒琼斯迅速进入状态：“第一，这是一个由女性主导的犯罪团伙，而且女性成员至少有两人。”
“第二，这个凶手注重仪式感，将受害者装扮成她们从前最具代表性的角色之类老生常谈的话我就不说了，还有一点是我回来之前刚发现的——口红。”
丽萨起身，一一展示证物袋和照片：“凶手每次作案都会从受害者那里拿走一支口红，根据受害者家属的证词，被凶手带走的分别是雅诗x黛的420号色、x蔻888号色和YSL金条1966。符合乔纳斯的‘图腾说’。”
“大概是因为一些只有上帝才知道的原因，连环杀手总是美国人，”萨勒琼斯稍稍开了个玩笑，引起所有人善意的哄笑：“所以全世界最了解连环杀人案的就是我们FbI。FbI的前辈和专家们通常把连环杀手分为两种类型——精神病患者和反社会群体，我想这点大家都知道。”
一名探员举手：“这起案子可以排除前者，因为凶手展现的社交能力和受教育性根本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能做到的。”
“没错，现在所有的证据表明，凶手是一个藏在人群之中的反社会者，这类人往往有体面的工作，甚至表面上来看十分成功，但这就又引来一个问题——众所周知，杀人需要时间。”萨勒琼斯微微停顿，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都跟随着自己的节奏变化。
虽然伊莎贝尔和艾拉索尔海姆都死在夜晚，但全部是工作日，而朴雅真更甚，凶手带走她的时候还是白天。
“所以，我们这位反社会人格的凶手拥有弹性的工作时间，或者直接是个自由职业者喽？”一位FbI道。
萨勒琼斯耸肩：“不无可能，当然，也有其他猜测，但我更倾向这种。再补充一句，这个犯罪团伙其中一人是个深度电影迷。”
副局长示意他坐下：“说得很好，萨勒，接下来请让盖伦探员讲一下另一种可能。”
茱蒂注意到，盖伦探员站到显示屏前的时候，众人的反应明显没有对萨勒琼斯热情，但这不是说盖伦探员讨人厌，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詹姆斯开这种会议时得到的响应也不多——之所以对比如此明显，是萨勒琼斯太受欢迎了。
“就琼斯探员的发言，我要提出一个新的可能，”盖伦按下激光笔，身后的屏幕上骤然出现了莎朗·温亚德的脸。
“这并不是说我不认同琼斯探员的话，相反，我非常赞同凶手有着非常弹性的工作时间的推断，毕竟，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合法的工作，无论是犯罪组织高层的工作，还是莎朗温亚德的演员生涯，都有非常大的弹性时间，不是吗？”
看到这张脸，茱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笔的手指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没错，追查犯罪组织‘乌鸦’及其高层的行踪，就是我接替前探员詹姆斯所做的工作。”盖伦向副局长礼貌致意：“之所以申请协助，就是因为我们在对莎朗温亚德，也就是犯罪组织高层，代号‘贝尔摩德’的女性的追踪中，发现她的行踪和受害者高度重合。”
“而发现这一点的人，正是茱蒂·斯泰林。”
第549章 严丝合缝的跑偏
茱蒂的复职之路顺利地超出她的想象，而且和她被解雇前坐冷板凳的境遇完全不同。脱离了詹姆斯和赤井秀一后，她开始真正像一个普通探员一样参与各类案件，对自己以前为了复仇一带而过的知识查缺补漏，日子过得反而比从前舒服不少。
顺带一提，事关赤井玛丽的游轮之战茱蒂之所以没有参加，就是因为她报名了FbI的内部集训课程，和一些远道而来的欧洲警察一起接受封闭式管理，课程和赤井秀一等人的行动恰巧错开。
后悔吗？可能是有点后悔的，她知道柯南当时打了贝尔摩德一枪，如果当时自己也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话，绝不会让贝尔摩德活着离开。但也没有那么后悔，充实的生活让她暂时丢掉了迷惘，以及一些有关于失败爱情的矫情感受。
——如果不能提升自己，就算加入赤井秀一的队伍也是镶边的存在，成就感远不如在联合训练营里拿到第五名的好成绩。这是茱蒂现在的真实想法。
从训练营离开后，根据个人意愿，茱蒂被分到了接手了詹姆斯工作的盖伦组，然后在某一天，有关于贝尔摩德的消息就这么撞到了她手上。
原本神出鬼没的贝尔摩德行踪突然暴露，发现她的人恰巧是和她有灭门之仇的茱蒂斯泰琳，过于明显的巧合让本就已经发现副局长诡异立场的萨勒琼斯皱起眉头，但已经被仇恨和即将亲手抓住仇人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茱蒂毫无觉察，并对自己亲手查到的事情坚信不移。
“动机呢？”萨勒琼斯想知道茱蒂到底是不是“蓝胡子”的知情者：“我不认为这样一个犯罪组织成员会是三位死者的狂热粉丝。”
茱蒂笃定道：“报复。”
“她不是任何明星的狂热粉丝，她真正想杀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工藤有希子！”
萨勒琼斯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确信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不，应该说，正因为她在詹姆斯手下的时候和工藤家接触比这里的人都多，所以才更容易被误导。
茱蒂说的无比自信，尤其是在她知道柯南打了贝尔摩德一枪之后，她就自动脑补了一出由爱生恨的戏码。
谁会相信杀了自己全家的人人性本善？只要不是大圣母，谁愿意相信？反正茱蒂不信。
她亲眼看到贝尔摩德的黑板上有柯南和毛利兰的照片，标注的不是什么必杀目标，而是“cool guy”和“Angel”这样亲昵的称呼；对峙时贝尔摩德对毛利兰的不忍伤害、事后黑衣组织的反应也证实了贝尔摩德没有对组织透露柯南和灰原哀的事......这样用心的保护，得到的是柯南毫不犹豫的一枪，正常人尚且会记恨，像贝尔摩德这种作恶多端的女人，直接由爱生恨很正常吧？
萨勒琼斯冷静地听着她的汇报，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直到副局长拿出柯南的照片向茱蒂确认之后眼角才轻轻抽搐。
话说，跟工藤一家关系更近的是茱蒂不是自己吧？那个眼镜小子的异常也是能拿到这里说的吗？这女人是真傻还是已经被副局长背后的势力收买了啊？
茱蒂当然没有被收买，只是她在阐述自己观点的时候，有些东西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而且，她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她不知道贝尔摩德对柯南和毛利兰的特殊的缘故，但既然贝尔摩德和工藤一家已经反目成仇，那贝尔摩德自然就有可能向琴酒等黑衣组织成员说明柯南的情况，所以为了那两个孩子好，为工藤一家和赤井秀一好，尽快抓住贝尔摩德判处死刑难道不对么？
“还有一件事，”茱蒂面露不忍：“我一直没有告诉工藤夫人，工藤优作先生他很可能......遇害了。”
她抽出从工藤优作的好友那里得到的复述：“在他做出这份推理之后。”
工藤优作的分析在会议室内传阅，萨勒琼斯承认，工藤优作的推理补上了他自己没能想到的空缺。
作为亲眼见过甚至亲手击毙松下诚的人，萨勒琼斯是最清楚松下诚的狂热的，癫狂直达沸点的热情焚烧了理智，而杀死朴雅真三人的人却极其冷静，毫无激情。
“他的意思是，这三起案子都是贝尔摩德伪装成狂热粉丝设下的幌子，目的是把工藤夫妇引到洛杉矶？”萨勒琼斯决定做最后的隐晦提醒：“那如果工藤夫妻对这个案子根本就不感兴趣，没有来呢？”
“不会的，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受害人特点几乎和工藤有希子完全吻合，他们一定会来查。”茱蒂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是个提醒：“虽然我不知道黑衣组织使了什么手段让工藤夫妇分开行动，但工藤优作在推理出这些后就失踪了，我觉得他很可能是......遇害了。”
*
对于黑羽快斗来说，今天是再平凡普通不过的一天。
自从被小泉本家掌握了自己是怪盗基德的把柄后，他反而不再需要躲躲藏藏，而且辨别潘多拉的步骤更简略了。小泉家给他报了个宝石鉴定的专门课，只要日常去专门课打个卡，最后随便考考试拿到证书，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借小泉家的势“观摩”名贵钻石。
所以这段时间，他的生活难得清闲下来，而这也是下次对动物园组织动手前必要的沉淀。
动物园.......白鲨......想到一脸茫然的艾丽娅，黑羽快斗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无法因为她外公的身份迁怒她，而且艾丽娅并不是被白鲨重视的孩子，从她身上下手毫无意义。
“快斗，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中森青子踮起脚，试图去看黑羽快斗手里拿的东西：“别装了，你绝对不是在看数学书！”
“呀，被管家婆发现了。”黑羽快斗手一抖，书页上的字就变成了连载漫，他在中森青子面前晃了一下：“是女孩子不能看的东西哦~”
中森青子显然误会了什么，脸色爆红，把书夺过来一看才发现就是简单的Jump热血漫画，气得抄起书就开始揍黑羽快斗：“我叫你骗我、叫你骗我......”
最后书还是回到了黑羽快斗手上，他再一抖，漫画就又变回了《瑞士德语方言对比手册》。
他不会迁怒艾丽娅，不等于不会向白鲨报寺井爷爷的仇。拉莱耶说，由于伊恩·奥森捅的那一刀，白鲨送了拉莱耶一家在德语区营业的公司，瑞士德语和黑羽快斗掌握的德语差异非常大，所以他必须学好瑞士专用的德语，才能顺着白鲨这条线把动物园的人捋出来。
——等他到了瑞士，就是敌明我暗了。
下定决心在两个月内把瑞士德语啃下来的黑羽快斗正在心里规划时间表，就听见了一个自己刚熟悉没多久的声音。
“快斗。”
黑羽快斗惊诧地回头，来人和父亲极度相似的五官让他恍惚了一下：“爸......工藤先生？你怎么会......”
工藤优作的狼狈超出黑羽快斗的想象，如果不是他先开了口，黑羽快斗估计会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
“是我。”工藤优作摘下连体帽：“至于我为什么会这样......说来话长，可以先去你家么？”
第550章 工藤优作的逃亡之路
事情要从工藤有希子“遇袭”之前和工藤优作打的那个电话说起。
见过伊莎贝尔的前经纪人坎特后，工藤优作已经确定了松崎绫子会往死里报复贝尔摩德，且没有任何人能从法律和道德层面上阻止她，因为贝尔摩德确实是个罪犯。
刚撂下电话时的工藤优作只以为松崎绫子可能会因为有希子当初的退圈以及跟贝尔摩德的关系而报复有希子，但那三起退役女演员谋杀案......虽然时间很碰巧地发生在贝尔摩德的两名经纪人身亡后，但工藤优作不认为光凭松崎绫子再加几个助手就能做到这些。
众所周知，杀人后最重要的是抛尸，那杀人前，尤其是连环杀手杀人前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受害人和下手地点的选择。
三个受害者的背景都不低，杀了她们再完美脱身需要精准的把控时机，那就涉及到情报的掌握，个人智慧、财产和人脉的变现。工藤优作是认识松崎绫子的，他不认为松崎绫子自己有这种能力，更不觉得这一连串充满戏剧性的谋杀是由她策划的。
这个判断不是因为他瞧不起松崎绫子的脑子，而是基于一个小说家对人性侧写的判断——策划这一切的人应该比松崎绫子更有想象力。
这个人杀人如同在安排一场舞台剧，侧重故事的冲突性而并非折磨受害者本身。而松崎绫子不符合这个侧写，因为她不够疯狂——在隐忍后被逼疯的人和天生就疯的人是不一样的，因为前者就是再疯狂，某些从出生起就束缚着她的秩序和道德观念也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不是几个月就能挣脱的。
“到了。”出租车司机踩下刹车，沉浸在思考中的工藤优作微微拧眉：“这里离进站口还有不少距离，前面出什么问题了么？”
出租车司机是个非裔男性，以工藤优作的经验，这种人并没有白人普遍的傲慢——事实上，白人很少从事出租车司机这种工作，他们稍微被有色人种使唤一下就觉得自尊心受损精神崩溃。
“我也不知道，刚刚有通知说前面的入口封了，不让车进。”非裔司机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完全没有继续给工藤优作解释的意思：“28$。”
工藤优作没有再争辩什么，安静地付了账下车走人，但直觉已经拉响了警报。
自己为了安抚有希子，和她说了到达洛杉矶的具体时间......有希子的电话被人窃听了？还是她周围有人盯着她？
无论哪种都非常不妙。
他的心渐渐沉下去——是最坏的情况。
他之前没有真正怀疑松崎绫子，就是因为她确实没有庞大的信息网作案，但如果有一个势力基于共同的目标愿意帮她就不好说了。倘若只是FbI利用松崎绫子控制有希子引出贝尔摩德，那FbI就是手段再粗暴肮脏也不可能放任松崎绫子连杀三人，除非......
——赤井秀一的前上司詹姆斯，是怎么死的来着？
工藤优作步入通往航站楼的步行道，那感觉更清晰了。三四股不善的目光如同湿冷的蛛丝黏附在他的后背，看手边的男人、拥抱的情侣......他们在包围自己。
“摩西摩西，是小兰吗？”工藤优作冷静地掏出手机，他记忆力不输儿子，很快就用毛利兰的身份信息买了张飞往洛杉矶的票，然后给毛利兰打了个电话。
他很抱歉把小兰扯进来，但柯南不在，他别无他法——至少在贝尔摩德出面前，他有把握松崎绫子不会伤害有希子。他不指望毛利兰能保护妻子，因为拳头挡不住手枪，但有孩子在，有希子行动前至少会想一想毛利兰的安危，也算是双重保险。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自然地向人群走去，身影在几个高大的旅行箱后一闪，某种无声的节奏骤然加快。
工藤优作没有低头，他在人群中抽出西装内袋的护照和钱包，碰到证件时，虽然是已经猜到的事，他的心底依旧一沉。
丹尼斯......
工藤优作越发确信，他和有希子已经被迫和黑衣组织上了一艘船，而对他们围追堵截的是某个渗透了大半个阿美莉卡政府机构的势力。起因也不是贝尔摩德两个经纪人的死亡，而是赤井玛丽——成功的案例让垂涎黑衣组织成果的某个势力开始行动，否则时机不会如此巧合。
从朴雅真之死开始，这就是一场大型的、针对贝尔摩德的围剿。
他凭着指尖的触感捻出了证件夹层的微型芯片，拇指指甲在边缘轻轻一磕，芯片应声而裂。然后他手腕一抖，手机和护照就轻巧地落进了旁边半满的垃圾箱。
现金是唯一不可或缺的东西，其他都可以舍弃。领带被扯松，衬衫被揉皱，然后他就地取材，伸手从墙边的油漆工手里捞了一把白色油漆，用手指将污迹抹开。
最后，他顺手从一个路人兜里牵走了一条腿露在外面的廉价黑框眼镜，转身滑向机场外围长途巴士和货运区的交界带。
遇见丹尼斯之前的场景在脑海中回荡——想要逃出在这个国家深耕多年的势力的围堵，就要用最新兴起的势力对抗。
“IcE执法，你的证件呢！”
意料之中的声音响起，工藤优作状似惊慌地向反方向跑去，然后果不其然被暴力的IcE压在地上，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随即，他被推搡着上了黑色的厢式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但当车门拉上的那一刻，之前凝聚在工藤优作的身上的视线也消失了。
垂着头的工藤优作极轻地笑了一声——那是劫后余生的笑容。
值得庆幸的是，霓虹籍不会被IcE扭送到第三国监狱，而霓虹与美国有成熟的遣返合作，银钱开道，工藤优作极限压缩了在移民监狱被关押的时间，赶在一周之内回到了东京。
黑羽快斗听得眼睛都发直了——他以为和他爸爸相比，工藤先生是兄弟二人之间生活较为平淡的那个，没想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一样地能惹事啊......
“快斗，你有安室透的联系方式吗？”工藤优作喝了口热红茶，一路奔波的疲惫终于稍稍缓解。
“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第551章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佐藤美和子在一阵扰人的哭声中睁开眼睛。
由于角度原因，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白花花的墙，然后顺着哭泣的声音移动眼珠子，终于看到了她没出息的男朋友。
高木涉一边抹眼泪一边擤鼻涕，一时没发现床上的人眼睛已经睁开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我得了绝症吗？”佐藤美和子突然出声，高木涉手一滑，一个鼻涕泡就冒了出来。
“美和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高木涉顾不得尴尬，赶紧端来一杯水慢慢喂给佐藤美和子：“呜呜呜呜呜对不起，你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我居然不在，我真是太不负责了呜呜呜......”
由于小别胜新婚，佐藤美和子一开始还肯配合一下慢慢喝，忍了几秒就直接推开磨磨唧唧的男朋友，一口把一整杯水灌了进去：“再来一杯！”
她总觉得嘴里有一股怪怪的腥味，高木涉连着给她倒了五杯水，这股从嗓子眼里透上来的腥甜的味道才被漱干净。
“你怎么从大阪过来了？我晕了多久？行动结束了吗？”
佐藤美和子微微蹙眉：“你怎么一直吞吞吐吐的，我到底怎么了？”
高木涉的表情又喜悦又担忧，但就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美和子，那个，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太激动......”
话音未落，半开的病房门就被敲响，不知道佐藤美和子已经醒了的护士道：“高木先生，孩子的b超已经出来了——佐藤警官，您醒了？”
护士察觉不妙，之前佐藤美和子没醒的时候，高木涉特意说了想亲口告诉佐藤美和子这个消息......自己进来之前他应该已经说了吧？说了是吧？
......看来是没说。
高木涉用幽怨的眼神看了护士一眼。
“......孩子？”佐藤美和子想起来自己昏迷前小腹的坠痛，以及两个多月没来的月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被护士抢了先，但高木涉也知道是自己太磨蹭的缘故，深吸一口气，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了。”
*
“你们的宝宝非常健康，问题就是......它发育地似乎过快了。”
四维的彩超清晰地反映出胎儿的模样，刚从雪崩中醒来就得知自己要当妈妈的佐藤美和子看得入了迷：“可是，我没觉得它很大啊？”
她的小腹到现在还只是微微发硬，几乎完全看不出凸起。
“不是长的大，而是作为一个十四周大的胎儿，它的五官和第二性征甚至比一些20周的胎儿都清晰，”医生指着显示屏：“b超看不到的地方在这里会更清晰，这个孩子长大一定会非常漂亮的！”
高木涉非常兴奋：“漂亮？是女孩儿吗？”
医生卡了一下，正常情况下她是不应该透露胎儿性别的，但第二性征已经这么明显了，想瞒也瞒不住：“是个帅气的男孩子哦。”
“其实，刚发现您怀孕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情况很危险，没想到它健康地超乎想象！不过佐藤警官您倒是有些贫血，记得平时不要过度劳累。”
医生笑眯眯地关上病房的门，把空间留给小情侣：“经历了雪崩都能活下来的孩子，真是奇迹呢。”
外人离开后，高木涉的表情反而变得忐忑起来，佐藤美和子叹了口气：“怎么了，不高兴吗？”
“怎么可能！”高木涉猛然抬头：“我只是......只是怕你不高兴。”
佐藤美和子刚升职不久，正是要拼的时候，这个孩子的出现无疑会拖累她的事业，但他真的非常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佐藤美和子想的就比高木涉更多了，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找上拉莱耶。
——“向深层政府靠拢的这条路，注定是条不归路，一旦踏上，生死就由不得你了。”
她靠着床头，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仿佛终于对这里孕育着一个生命有了实感。
自从决定选择这条路后，有时连面对高木涉她都会觉得愧疚，何况再加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人的牵挂越多就越不敢放手去做，如果早一点发现它，说不定她真的会偷偷流掉，但是......
佐藤美和子自己知道自己这几个月有多忙，一直处于高压高运动量的状态，这也是她没来月经也从来没往怀孕这儿想的原因——正常的孩子这么折腾早就没了，结果它竟然这么顽强的挺过来了......就像医生说的那样，或许它确实是个奇迹。
“想什么呢，我当然高兴啦。”佐藤美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然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但他都这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了，我又怎么舍得夺走他的生命。”
她主动抓住高木涉的手腕，放在自己并不明显隆起的肚子上：“我们会一起迎接他的出生的。”
高木涉的掌心像被烫到般轻颤，指节瞬间收紧，又小心翼翼地放松，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佐藤美和子看着他垂下的睫毛，想起在目暮警官手下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年轻的、冒失的高木涉，她当时偶尔还会想到那个给她带来一丝心动的松田阵平，哪里想过自己和这个傻乎乎的大高个会有这样一天。
高木涉忽然俯身，将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像个聆听海螺的孩子。动作笨拙又虔诚，佐藤美和子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先一步滚落，砸在他发顶。
“拉莱耶，工藤夫人那里出事了......你没进去？”
病房外，安室透的脚步声匆匆响起，声音却被银发青年的手势截停。
“回酒店说吧。”拉莱耶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正好萨勒亲也告诉了我一些事，作为有希子的孩子，柯南有知情权。”
安室透有些犹豫——绝对不是因为找柯南就绕不开赤井秀一：“他那边似乎也有重要的事？让他分心是不是......”
“你还不了解他？隐瞒才会让他分心，”拉莱耶轻飘飘的留下这句话，先安室透一步走向了医院出口。
“而且，说不定两边到最后是殊途同归呢。”
第552章 期待与反叛
安室透觉得，自从从医院出来，拉莱耶的表情就不太对劲。
不，应该说，站在佐藤美和子病房外的拉莱耶就已经不大对劲了。
看上去是和以往一般无二的表情，可安室透就是能从中察觉到一丝难过。
为什么？拉莱耶喜欢佐藤美和子？不对，安室透能感觉到，拉莱耶确实喜欢佐藤，但绝对不是“那种”喜欢，所以为什么看到佐藤和高木庆祝新生命的孕育，拉莱耶会这样黯然神伤？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后视镜。阳光洒进车内，却因为车座的遮挡恰好将后座那个身影埋入阴影。
拉莱耶侧着头看向窗外，那双本就像蒙着薄雾的湖面的灰色眼睛此刻更是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戏谑的慵懒，也不是怼人时的锐利，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空茫。
察觉拉莱耶有转头的动作，安室透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心脏却在胸腔里闷闷地跳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拉莱耶，像被抽走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只剩下柔软的内里——他好像终于触碰到了属于拉莱耶的些许真实。
拉莱耶不是没有感觉到安室透的目光，只不过他现在不想理会而已，他正沉浸在和Nyota的共感里。
原来作为被父母的爱和期待沐浴着的存在是这种感受啊......可惜，这种美好还能持续多久呢？
当佐藤美和子知道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让她背上杀人的罪恶，会不会和他人类时的妈妈一样，恨不得杀了它，恨不得它从来就不存在呢？
期待转化为恐惧和恨意——他曾经的悲剧要在另一个生命上再次上演，这场悲剧由他亲手缔造，而他就站在最近的观众席上，观察着幸福的人们在期待中向不幸堕落......
这样的他还真是——卑劣。
拉莱耶托腮看着窗外，手掌的遮挡下，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就是因为这样，“期待”才是值得期待的啊！
期待不是玫瑰色的憧憬，而是对已知事物本质的质疑。失去的永远失去了，如同退潮后无法再次踏足的沙堡，悲剧的内核构成似曾相识的命运表象，在这样的表象下，受命运诅咒的生物奋力追寻着界限之外的未知。
——这是一场对“宿命”这个宏大词语的反叛。
*
“茱蒂老师被利用了。”柯南叹气。
赤井秀一也微微颔首，有杀母之仇在前，他对贝尔摩德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无论是工藤优作等人对贝尔摩德的了解还是安室透那边得到的黑衣组织情报都证实了贝尔摩德的清白。
拉莱耶对这种视频电话会议极其抵触，声称这让他有一种从人退化成牛马的感觉，拒不在视频前露面：“茱蒂现在被萨勒派去贴身保护工藤夫人了，不过萨勒说他没有看到小兰诶。”
工藤优作的心放下一半——茱蒂打一个松崎绫子还是轻轻松松，他的推测没错，在贝尔摩德出现之前，那群人不会对有希子动手，不过小兰......
“小兰应该是有希子自己送走的，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信任的人也不多。小兰是我送过去的，我会把她安全带回来。”工藤优作为自家老婆的执拗叹了口气。
柯南看上去对工藤优作把毛利兰牵扯进来有点生气，但他到底没有说出来：“安室先生，黑衣组织的计划是什么？”
安室透摇头：“没有计划。”
柯南愣住了：“什么？”
安室透看着他和贝尔摩德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无奈道：“就是没有计划。”为了这个，他和贝尔摩德绕了半天圈子，他估计如果当时贝尔摩德站在他面前，就要用枪顶着他脑袋要情报了。
赤井秀一皱眉，其实他真的没有针对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用他冷淡的语气说出来就充满了讽刺和不信任：“你确定不是你的权限不够查看吗？”
安室透拳头硬了，脸上的笑容危险起来：“权限？嗯，我权限确实不够，谁叫我被某个吃女人软饭进组织又迅速暴露身份的人连累得六七年都在组织考察期呢？”
赤井秀一本来想反驳一下——按安室透这个逻辑，诸伏景光暴露身份比自己还早。但考虑到诸伏景光是怎么死的，以及团队的稳定性，他又理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拉莱耶忽然在床上爆发出一声爆笑，他把脸埋在柔软的记忆枕里对坐在电脑桌前的安室透道。
“一个小队三个人，不算你两个都是卧底，你要是真的犯罪成员，和两个卧底同吃同住几个月都没发现一丝痕迹，他们两个暴露都不是你主动举报的，那你要么是卧底要么是傻【哔——】，结果你进的还是要靠脑子的情报组......能被重用才有鬼吧！”
听到他的笑声，赤井秀一唇角也轻轻上扬：“情报组需要靠脑子么？我没看出来。”他说完才发现安室透的脸已经黑到向非洲人靠近，真诚地补了 一个道歉：“我说的是朗姆。”
拉莱耶也没放过他：“但没脑子的朗姆干掉了阿曼达这个总统竞选人欸，那是不是说明阿美莉卡的总统比朗姆还没脑子？而且你还在FbI的时候，朗姆似乎好几次把FbI压着打吧？”
安室透也不顾什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目光中是明晃晃的嘲讽：“没办法，FbI就是这样，就算已经脱离了那个组织，骄傲自大的脾气还是不会改。”
柯南：“......”
谁妈谁心疼，他已经不指望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旧恨（诸伏景光）新仇（拉莱耶）加在一起能好好相处了，但能不能别在他妈妈身陷险境的时候把气氛搞得这么欢快？
不过，拉莱耶等人斗嘴的时候，柯南已经想通了。安室透说“没有计划”就是真的没有计划，因为黑衣组织里除了贝尔摩德，并没有在乎工藤有希子死不死。知道是陷阱还踩的人有，但绝对不会是那个男人（指琴酒）。
但是，贝尔摩德真的不会去吗？
柯南看穿了安室透寥寥言语下的隐瞒：“安室先生，在我之前，是不是还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是贝尔摩德吗？”
安室透停止了和赤井秀一的暗戳戳争斗：“没错。”
柯南心念一转：“贝尔摩德向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原话是什么？”
安室透记忆力很好：“她要知道琴酒和利娇酒在洛杉矶的详细行动计划，把计划书和后续变动同步给她。”
“......是有的。”柯南阖眸：“贝尔摩德强调了‘后续变动’，也就是说，她知道一定有计划，但如果不到时间，除了策划者本人谁都不知道。”
“这不是琴酒的作风。”赤井秀一笃定道：“琴酒是很有计划的人，而且讨厌别人卖关子，能忍受这种跳脱性的做法，琴酒和利娇酒关系应该非常不错。”
和琴酒关系非常不错的利娇酒把脸埋在抱枕里，在心里欢快地叫：“夸，继续夸！”
工藤优作垂眸：“听问法，贝尔摩德大概也很了解利娇酒......在党派四分五裂的组织里出现了这种左右逢源的领导层级的人物，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拉莱耶被他夸得嘴角压不下去，对工藤优作的好感度up了两个百分点。
柯南拧眉——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知道退役女演员的派对会在比佛利山半岛酒店举行，FbI和混在FbI内部的某些人正在守株待贝尔摩德，除此之外，黑衣组织的一切计划全部都在......
在我脑子里——拉莱耶微笑。
第553章 本章赤井务武行动为私设
拉莱耶得承认，他之所以在柯南和赤井秀一面前隐瞒自己就是觉醒者创始人的事实，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避免现在的情况。
“我辛苦修复通讯线路难道是为了方便你煲电话粥吗，垃圾桶先生？”
集体视频会议结束之后当然就是备受（赤井秀一）期待的自由交流环节，拉莱耶只和赤井秀一对视了一眼就果断关掉了摄像头，改为单纯的语音交流。
赤井秀一低低一笑：“你在害羞么？”
拉莱耶打了个寒颤：“你再这么说话美军会来攻打你的——太油了。”
“是么，”赤井秀一已经不会被这种话打击到了：“我当了好几年FbI都没被充公，可能这种程度还不够他们出手吧。”
拉莱耶没想到赤井秀一会这么回复，现在的赤井秀一和当初在伦敦雨夜夜跑16点多公里的悲情男主好似两个物种。
“你知道么，赤井秀一，你现在的诡异程度已经不亚于美和子要生了，高木涉进了产房，没一会儿婴儿跑出来问美和子保手术室还是保医院，结果你在旁边来了句保尔柯察金。你是被你爸的死刺激到了么？”
提到柯南带回来的那两份文件，赤井秀一终于正色起来：“你已经看过了？那份文件并不完整。”
在mI6/So/1984/092号文件，也就是记录了赤井务武之死的机密备忘录上，赤井秀一看到了父亲从为了阿曼达的案子离家到死亡的大致行动轨迹——答案很简单，赤井务武也去当卧底了。
而赤井秀一不知道的是，现在正和他通话的这只吸血鬼正是一手推动他父亲死亡的凶手，虽然，他压根没亲眼见过赤井务武。
十七年前，面对杀死阿曼达之后就再次隐蔽起来的朗姆和黑衣组织，mI6特工赤井务武选择了mI6内部保密层级最高的卧底路径，即知道他去向，能证明他身份的仅有当时的mI6局长一人。
赤井务武先是加入了公海上的某个海盗团体，花了四年时间成为该团体的重要头目之一，随后一步步吸引组织的注意，终于被朗姆看中，成为只面向朗姆而非组织本身的长期的合作伙伴，这也是组织现有的资料里没有关于赤井务武记载的原因。
而当时还算年轻的朗姆也无愧于“粘鼠板”的外号，他的野心、贪婪和自负让他一步步掉进了赤井务武编织的陷阱里。
——在其后的五年时间里，过于顺利的扩张让朗姆产生了和赤井务武一起在海贸运输道路上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黑色帝国的想法，试图彻底掌控公海之上的海盗交易。
其实这一步在现在看来实在有些操之过急，但对当时的朗姆来说更像是被逼无奈，因为这个时候，拉莱耶已经超脱普通的代号成员身份，一跃而上成为仅次于乌丸莲耶的管理者，把控整个组织的财务流水。
朗姆和拉莱耶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具有攻击性的扩张者，区别是朗姆经验更丰富，拉莱耶手段更凌厉。朗姆自以为动作已经很快，但还是赶不上拉莱耶堪称恐怖的扩张速度，只能以“谨慎”之类的字眼安慰自己。
作为对外方针一致的同道中人，朗姆内心其实是欣赏拉莱耶的，但当这个刚“出生”五年的研究所产物仗着boSS的宠信和功绩爬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朗姆坐不住了。
赤井务武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并趁虚而入，成为了朗姆难得可以付出信任的人，然后在某一天联合mI6、FbI和cIA突然发起攻击，朗姆几乎毫无防备，在游艇上被赤井务武取走了那只能过目不忘的眼睛。而这些，是mI6/So/1984/092号文件前七页的内容。
时隔多年，对父亲的感情已经淡到几乎只剩执念，赤井秀一倒没有很伤心，他更关心的是后面的省略。
“那次行动最后失败的原因是FbI内部情报泄露，导致没能活捉朗姆，让他逃走了，但给组织的伤害应该不小。”赤井秀一道：“正常来说，到这里我父亲的任务应该就到了尾声，只需要乘胜追击就能回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被划成了‘清理’目标，在1984年11月23日这天遇害。”
“卢卡斯·班尼特、克洛伊·汤普森，”赤井秀一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连当时被抓住的泄密的FbI成员的名字都有记录，但处理我父亲的理由却是非常模糊的、听起来都不像个理由的‘探查过于深入’？他到底探查到了什么？”
拉莱耶在心里回答他——你爸爸看到了那个现在在全世界都臭名昭着的“岛”。他本来不该找到的，可惜，他遇到了我。
赤井务武前面的计划确实做的不错，一举打掉了组织在美国40%的人际网，他杀死阿曼达那天带去酒店的人全军覆没，当然，这也有那些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原因。
其实，拉莱耶在事发的三四年前就察觉到了不对，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一开始就提醒朗姆，毕竟也是竞争者，而且他也没真把组织当家，所以直到朗姆没了一只眼睛狼狈地逃回组织，拉莱耶才正式插手——至于导致计划失败的泄密，对他来说那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这句话用在这里或许不够贴切，但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赤井务武以海贸运输接近组织，那是扎扎实实地当了九年海盗，他相信只要在那片海上，朗姆就逃不出他的手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对朗姆动手前主动暴露身份控制整个海盗组织，将海盗头子送进监狱的时候，就错失了海盗头子只告诉真正的心腹的话。
——不要靠近那片海，不要登上那座岛。
赤井务武登上去了，他孤身潜入，以为那座岛是组织的一处私产，然后在花园内发现了大量骸骨，未被处理的人体组织，以及一份一次根本记录不过来的登记名单。
赤井务武对名单上的人名大为震撼，但由于只看到了登记名单，所以他依旧以为这是黑衣组织的“客人”，不假思索地报给了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mI6局长，而拿到这份名单的mI6局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支持者巴克利爵士的名字。
蓝胡子的门被打开了。
第554章 正式的邀请
赤井秀一对拉莱耶说起这些本就没想要一个答案，只是出于人对喜欢的人旺盛的分享欲这一本能，倾诉完这些后，他便自然地将把话题拽回了觉醒者现在的处境里。
“今天，韦特莱斯梅奇通过mI6的暗号给我们传递了信息。”赤井秀一疲惫地按了按酸痛的眼眶。
“他要求用柯南带走的两份文件来换高文的命，只要我们不公开这两份文件，mI6和大英政府就不会追究觉醒者这次的行动。”
拉莱耶明知故问：“心动了？”
“怎么可能。”赤井秀一苦笑：“不说觉醒者里都是被抛弃过一次的特工，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轻易相信，英国政府和mI6的信用值低难道还是什么新闻吗？”
拉莱耶郑重其事的点头：“嗯，也就比FbI差一点，在信用值上可以和懂皇坐一桌，在中国连充电宝都借不到。”
赤井秀一：“......”为什么现在拉莱耶也像安室透一样平均每三句话就要骂一次FbI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伦敦这边的事情的赤井秀一忽然意识到什么，刚才视频会议时安室透身后的背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只犹豫了不到两秒，就将手伸向了键盘。
虽然拉莱耶关掉了摄像头，但黑进目标电脑监控窃听本来就是FbI的拿手好戏，底线在认识拉莱耶之后逐渐趋近于零的赤井秀一除了怕拉莱耶生气之外并没有其他顾虑。
摄像头无声启动，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赤井秀一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寸步不离那方小小的屏幕。
拉莱耶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一回酒店就洗了个澡，现在头发还是半干状态，银发在背光里泛着雾状的白。灰色半拉链卫衣领口松垮地堆着，拉链停在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赤井秀一盯着那截若隐若现的锁骨，表情却并不好看——刚才和安室透他们一起视频时他没仔细看，但拉莱耶身后的一切布局都能看出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安、室、透......
赤井秀一的手指下意识地做出了扣扳机的反应，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道：“韦特莱斯梅奇给出的条件是很明显的陷阱，但高文还在等着我们去救，我想反过来用那份文件给他们设一个陷阱，但需要你的配合。”
拉莱耶想了想：“文件换人质是假，你想等他们主动毁约的时候，让我把那份文件发到所有社交网络上，给你们争取时间？”他哼笑一声：“生活在殖民地国家的天真想法。”
赤井秀一知道拉莱耶反应快，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还给出了全盘的否定：“为什么这么说？”
受Nyota影响，拉莱耶也有点困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袖口滑下去，露出纤细的手腕：“你不会真的以为向全世界公布一份满是丑闻的文件就能真的让人伤筋动骨吧？”
“不能说毫无用处，只是想要用这种东西让mI6伤筋动骨，绝无可能。”拉莱耶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我告诉你事态会怎么发展——一开始，这份文件会在全球70%（除去未开化区域）的地方掀起轩然大波，受到波及的国家里，民众会先恐慌，但24小时的发酵之后，这种恐慌会逐渐演变成对多党派之间的攻击，民众的目光聚焦在某几个人身上，剩下的人躲在后面毫发无损。”
“你真以为所有人都会扒着几千页的文件挨个找名字？没多少人有这种闲工夫，80%的人都只是看个热闹——啊，拜某位黑人的快乐教育所赐，还有一堆人不识字，电视上的小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拉莱耶微笑，看不出脸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当初拿了清朝银子的全都成了清朝，一群被表面是民主实际集宗教和封建制于一身的政府洗脑的猪猡和懦夫，你指望一份文件下去，他们的反应能伤害到真正的庞然大物吗？”
“说不定等热度过去了，这件事就又变成了某个东方大国的锅了，编造外部矛盾缓解国内争斗，他们用了一两百年了不是么？”
赤井秀一的喉结动了动，目光顺着拉莱耶的动作慢慢爬，描摹他挺直的鼻梁，永远吐出恶毒话语的嘴唇......记忆里的触感彻底鲜活起来。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在行动之前一个字都不说？”
不可否认，现在的赤井秀一是恼怒的——就算再喜欢一个人，当他把你从小信奉的一切完全打乱，几句话损得一文不值的时候，也没几个人会真的不生气。
生命在拉莱耶眼里是什么？他为什么总是毫不遮掩地把他残忍的一面暴露在自己面前？
拉莱耶唇瓣轻启：“为什么要说？”
小恶魔在垃圾桶先生面前露出獠牙：“有些错误，不用鲜血淌一遍是记不住的啊。你看，如果我刚才不说的话，你不是依旧不明白自己的行动到底错在哪儿吗？”
赤井秀一没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就算流血和失去生命的是你的同伴，也不会提前提醒？”
拉莱耶把玩着手上的装饰戒指，轻描淡写道：“哪怕是现在死了好几个特工的情况下，你心里不也觉得我说的太危言耸听了么？如果我提前说，又有几个人能真的相信呢？他们只会觉得——啊，觉醒者组织里混进了被东方思想腌入味儿的人，这个组织也不能真的信任。”
“所以，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赤井秀一死死地看着拉莱耶的嘴唇开合，在心里反复描摹这个人的轮廓，从额角到下颌，每一寸都不肯放过。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把拉莱耶的嘴堵死——不，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嘲讽，但又不会真正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睛，要把它们蒙起来；最后再用链子把他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房间里......
这种融合了天真和世故的残忍，坏到让人头疼，像用一把利刃伸到别人脑子里，脑浆都搅成浆糊，然后晕晕乎乎的自己就只能看到他，只能想到他。
“去东伦敦吧。”拉莱耶突然道。
赤井秀一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今天晚上，霍兰德的忏悔文件会发到文件里涉及的所有人手里，这些人会替我们向mI6施压，然后告诉韦特莱斯梅奇，交换人质的地点定在东伦敦，否则这份文件就会直接发送到他们的政敌手里。”
拉莱耶十指交叉轻托下颌：“交换人质的时间由你来定，但不超过文件发出的36小时后，不能给他们完全反应过来的时间。”
赤井秀一依旧不能放心：“东伦敦确实很乱，适合藏人，但是......”
“听我说完。”拉莱耶道：“这场交换一定会失败，我也需要你‘失败’，但记得在失败前多杀几个。”
那就是保存实力，继续潜伏的意思了。赤井秀一的心一揪：“那高文呢？”
拉莱耶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只要你们安全‘逃走’，他就会理解我的选择了。”——他会死的安心的。
这样一来，韦特莱斯梅奇那边就会分化出两种声音，一种是利益受损不甘心的，另一种是不敢赌，要求息事宁人的。有分裂，才好制造混乱。
其实他刚才说的话稍微过份了一点，不是“猪猡”不愿意觉醒，而是在系统仍能维持基本运转的情况下，革命的代价和前景都过于模糊和恐怖，但是，谁说他是来当“正道的光”的？
在不肯睁眼的人看来，最早觉醒的人，本来就是疯狂的啊！
“赤井秀一，”拉莱耶看着镜头，仿佛早已知道赤井秀一黑进了自己的摄像头。
“现在，我以‘觉醒者’创始人之一的身份正式询问你，你愿意加入这个组织，为了你心里的理想和愿景付出一切，哪怕不被人理解，被人视作疯狂和无序的一份子吗？”
赤井秀一心脏骤停，他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几分钟的呼吸。
拉莱耶也不着急，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我......”
一滴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心脏重新恢复跳动，而且比之前更剧烈，像机关枪在冲锋，又像远古时期的鼓声与号角。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这个人残忍，冷漠，立场成谜，可在他邀请你奋不顾身往下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跟他一起跳？
“我愿意。”
第555章 幸运转移
【长野综合医院单人VIp病房 晚九点十五分】
躺在病床上的大和敢助双眼紧闭着，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深沉的梦境之中。尽管他处于沉睡状态，但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未曾舒展过一丝一毫，宛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
紧锁的眉头似乎诉说着他前半生所经历的种种坎坷和磨难：未能实现的梦想、错失的机遇以及无法挽回的遗憾，都如同沉重的包袱压在心头，即使在睡梦中也难以释怀。
上原由衣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向冰冷的墙壁，把已经困倦地飞到天边的意识拽了回来。
......已经被上回好多了不是吗？至少他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她几乎以为这个人死无全尸，才会心如死灰地另嫁他人。
病房外传来几道脚步声，是过来探望的警队同事。
“上原警官，我们是来看大和警官的。”
为首的人除了林笃信之外还有谁？上原由衣撑着疲惫的精神起身，差点摔了一跤，林笃信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她：“上原警官，你看起来实在太累了，这里是睡不好的，要不你还是回家休息休息吧？你这个样子，大和他醒来看到了也会心疼的。”
上原由衣脸有点红，倒不是因为和林笃信近距离接触，而是刚才她差点摔倒时头发打在鼻子旁边，让她闻到了一股头油味。
用这副样子见同事，里面还有自己不熟悉的同事......实在是太失礼了。
“抱歉，我本来早就想来看大和的，但警队那边还有的忙，正好今天就加了三小时的班，我们几个平时总受大和照顾的就一起过来了。”林笃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现在......怎么样了？”
上原由衣苦笑一声，对林笃信并没有防范：“胸膛正中央中弹，医生说术后48小时内都有呼吸功能衰竭的风险。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如果能撑到今晚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她不是不知道毛利小五郎对林笃信的不满，但毛利小五郎“舌战群儒”的时候她去还借来的狗了，而且她本来就没怎么接触鹫头隆，对舟久保英三也毫无好感。最后，比起远在东京的毛利小五郎，上原由衣还是更信任和长野毗邻的山梨县县警林笃信。
林笃信恍然地点点头：“那今晚确实很关键。”他拍了拍胸口：“除了这个，没有其他要紧的了么？上次他在山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他脑袋里有一个血块，没有恶化吧？”
上原由衣欣然摇头：“应该说因祸得福吧，医生检查脑震荡的时候说那个血块比之前小了很多，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大和就能想起来十个月前发生的全部了呢。”
她没有注意到，林笃信在听到这句话时，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长得不算帅气，但林笃信一直是个相处起来会让人感到舒服的人，见上原由衣有些尴尬，他和其余几人留下对于日本人来说十分拿的出去手的水果作为探病礼物后就识趣告辞，又得到一个感激的笑容。
完全不想让大和敢助一醒来就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上原由衣叹了口气，决定等大和敢助今晚没事之后就回去收拾收拾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晚上十点之后住院区就不再接待访客，疲惫到极致的上原由衣也在一阵微弱的海洋香氛中在陪护床上陷入了深度睡眠，浑然不知一道身影无声潜入了病房。
凌晨2:15——林笃信扫了眼墙上的电子表，然后走到上原由衣床前，将探望时悄悄粘在她后衣领上的“安睡贴”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
之前的探望只是踩点，再加上一些不需要当黑客也能搜集到的信息，林笃信已经摸清了这家医院的规律。
凌晨两点后护士巡房规律从40分钟延长至每一小时一次，这件病房门口三米处还有消防栓作为监控死角......最后在告辞时将病房门的反锁卡扣掰松，才有了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林笃信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和敢助，心中懊悔。
——早知道，前天他就在把鹫头隆二人的尸体扔下悬崖前，用御厨贞邦的步枪再补一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融的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的记忆，对自己来说实在是个定时炸弹。
风险是呼吸功能衰竭么......
林笃信毫不犹豫，伸手用掌心紧紧压住呼吸机的硅胶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呼吸机面板。
他之前查过，这种基础的呼吸机仅在气道压力异常超过十秒时报警，所以只要压管力度均匀就不会触发即时报警。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大和敢助的胸廓起伏停止了，口唇开始泛出淡青紫色的发绀，这是急性窒息的表现，只要再来二十秒，大脑就会不可逆地缺氧......
就在这时，医院的地震报警器响了。
尖锐的声音响起，不，不止是医院的警报铃，四周所有建筑的地震铃都在响！林笃信瞳孔骤缩，眼看着上原由衣的眼皮正在抖动，他不再迟疑，直接冲出了病房，好在这时其他病房的人也在往外走，他混在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然而，已经走到医院门口的林笃信没有察觉到地面有任何振动，唯一能感受到的振动只有他的手机。
是风见裕也。
【速回长野警察总部，卫星系统再次遇袭！】
拉莱耶看着瞬间从床上跳下来的安室透，明知故问：“怎么了？”
安室透用五秒时间收拾好了自己，然后把羽绒服往“一脸迷茫”的拉莱耶身上一套，最后围巾一围才拽出被窝，拉着拉莱耶的手腕出了门。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
属于安室透的黑色围巾遮住了拉莱耶微微上扬的嘴角。
——林警官，人不能总是那么幸运，对不对？
第556章 独眼图腾
直到坐上会议桌，看到右手边的黑田兵卫，拉莱耶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国家混到的地位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高一点。
——高一点才好，高一点才好搞事。
拉莱耶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其实也不全是装的，最近总是夜昼颠倒），被黑田兵卫悄悄戳了一下，趁着现在人还没到齐，拉莱耶拉着他说起了悄悄话。
“到底怎么回事啊？透个题呗？”
黑田兵卫作打哈欠状挡住嘴型：“卫星系统又被攻击了，降谷没告诉你？”
“如果只有这句话的话，那他已经告诉我了，但把我叫过来就很诡异。”拉莱耶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过来的质疑目光，看起来这些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个外国人：“我也不是很想在这里当观赏猴。”
黑田兵卫道：“因为有些东西在今晚之后已经不是机密了，霓虹的盟友国现在正在向这里赶来，明早就会直接到达长野。”确切的说，就是瞒不住了。
拉莱耶“哦”了一声：“专机啊，那就是重要人物了。”
会议室的灯灭了，投影大屏打开，一个陌生的老......长得很老的中年男人压轴出场，身后是替他开门的长谷部陆夫。
“你们好，我是内阁卫星情报处资料课课长佐久间，负责本次会议的主持，以及向大家说明情况。”
“就在刚才，我国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的大地三号陆地观测卫星收到不明人士攻击，该卫星搭载了先进的光学传感器AVNIR-3，能以亚米级分辨率凝视地球，被誉为国土之眼。它的核心图像处理单元由警察厅资助研发，用于重大灾害监控和国土安全。”
会议室里其中一位官员道：“重大灾害监控？这就是刚才整个长野的地震警报都被触发的原因？”
“恐怕是这样。”佐久间用激光笔切换投屏画面：“不仅如此，攻击者还向卫星注入了经过精心编码的恶意指令，使其在掠过日本列岛上空时拍摄的所有实时图像与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独眼’进行了数字叠加。”
会议室的窃窃私语在一瞬间停止，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独眼图腾覆盖在霓虹的整片国土以及周围部分海域上，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半透明状，仿佛由凝固的月光雕琢而成。内部似乎有微光流动，如同蕴藏着一片星云。
图腾主体扭曲向上，表面布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纹路，如同某种未知生物的血管脉络。海洋赋予瞳孔深邃的靛蓝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随着观察者角度的变化，瞳孔周围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晕。
独眼没有眼睑，就这样永恒地凝视着大地，透着一种超越时间的粘稠而扭曲的压力，黑田兵卫看久了，甚至觉得耳边传来了类似星辰运转的细微嗡鸣。
“呃——”不是只有黑田兵卫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但黑田兵卫只有一只眼睛，承受的冲击还要更多。
“你没事吧。”
黑田兵卫被伸到他后颈的那只冰冷的手冻得打了一个激灵，但有效地缓解了他突然看到掉san的东西的不适感。
“谢谢。”黑田兵卫松了口气：“我来这儿之前只知道，刚才全国一半以上的防灾地图，环境监测站，甚至一部分交通监控都出现了异常，没想到异常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大家都盯着独眼图腾没有反应的时候就格外明显，佐久间看了黑田兵卫一眼，视线在他的独眼上微微凝滞，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另一位缓过来的官员神色严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攻击方一点都锁定不了吗？不，也不用锁定什么了吧，会攻击我们国防的，除了那个国家还有谁！”
拉莱耶冷笑一声：“如果是那个国家，打你还需要用这种蝇营狗苟的小手段？禁个两用物项和稀土就够你鬼哭狼嚎了。”
“所以你这个不认识的外国牛郎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反驳的老登面红耳赤。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大晚上被从被窝拽起来就很开心吗？”拉莱耶毫不客气地向他翻白眼，露出一个极其mean的笑容：“我在挪威和美国的时候还从来都没加过班。”
“啊，到底谁会喜欢加班和开会呢？”拉莱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大概就是睾酮素一滴都不剩之后在老婆和儿女面前都找不到存在感去哪儿都惹人厌的人才喜欢在会议上胡言乱语找存在感吧。”
“虽然这样，但我也要稍微劝说一下——这位老~大叔，看看你头上没剩几根的毛和鼻子上油渍麻哈的黑头，你真的该少熬夜多洗脸的，不然早晚会成为卡哇伊的孙子孙女一眼都不想看到的超级不受欢迎的老垃圾哦~”
“你、你、你......”老登捂着胸口，往后一仰，晕了。
黑田兵卫、佐久间和长谷部陆夫：“......”
黑田兵卫没想到他只是迟疑了一秒，拉莱耶的嘴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把人打晕了；长谷部陆夫作为在场除拉莱耶之外年纪最小的人，识趣地承担起了叫人把老登......老官员拖到救护车上的责任，不过多劳的也不是没有奖励，等他回来的时候，拉莱耶左手边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
“抱歉，是我忘了介绍，这位是来自哈佛大学的拉莱耶先生，也是麻生先生聘请的顾问。”长谷部陆夫在拉莱耶身边落座：“因为明早要来长野访问的cIA情报处资深分析师同样毕业于哈佛大学，所以我认为在明早和cIA的对接前摸清可能的调查方向是有必要的。”
长谷部陆夫在桌子底下递给拉莱耶一张小纸条：【少骂几句，不好收场】
拉莱耶只是看了一眼，微微撇嘴，满脸写着“很不高兴为你们这群老登服务”。
“很高兴为各位提供服务。”说着和表情完全不符的话，拉莱耶露出假笑。
第557章 忌讳
“很......很高兴，为您服呜呜......”
美式小酒馆的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血腥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吧台后的镜面墙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碎玻璃像水晶碴子撒了满地，混着翻倒的金属椅和断裂的木桌腿。
银发杀手刚进门时还热情地向他抛媚眼的长发大波浪女调酒师哆哆嗦嗦地送上刚调好的Gin perfume，同手同脚地回到了调酒台。
她知道自己工作的不是什么正经酒吧，但工作三年，杀神一样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被大黄丫头意淫过的手指就那么轻轻一拧，那几个常年混迹在这里的帮派混混脖子就飞了出去。
幸好，他没打算对自己动手——调酒师松了口气，重新挂起笑容，迎接新的客人。
至于地上的玻璃碎片和尸体......都说了她这里不是正经酒吧，客人们对此早就习惯了。
琴酒本来就没有清场的打算，他今天到这里纯粹是为了替老婆办事的。
不到十分钟，他等的人就来了。
“真的很抱歉，手下的人不懂事，没认出来您。”酒店主理人匆匆赶到：“您这次来是谈生意还是......”
琴酒什么都没说，直接推过去一张纸，那正是取走鲛谷浩二性命的那颗子弹的钢材产地溯源报告。
酒店主理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请稍等，我查一下。”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台电脑，琴酒也不急，等那杯Gin perfume喝掉三分之一时，结果出来了：“是住吉会（Sumiyoshi-kai）八年前订的一批步枪子弹，但和您所在的组织合作后，我保证没有再向他们提供过任何武器。”
住吉会——琴酒将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唇边露出嗜杀的笑容。
他记得这个组织，原本是霓虹第二大暴力团，本来就和组织有一些小剐蹭，但他们运气不好，当时拉莱耶刚离开，正是自己心情极差的时候，所以下手就稍微......狠了一点点，直接把住吉会从全国第二打成了查无此人。
酒店主理人被他的笑容冻得打了寒颤，但杀气没对自己放就说明自己的回答是令他满意的。
“最近半年，你知道的势力在霓虹境内外有大批量交易么？”琴酒继续道。
“这个......”酒吧主理人额头冒出一滴汗，这是犯忌讳的问题，但琴酒就坐在他面前：“并不是直接和霓虹境内做生意，而是通过南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点风声。”
琴酒知道今天已经问不出什么：“我今天来这里只是喝酒。”
酒吧主理人点头：“明白，您想待多久都行。”
主理人离开后，窗边就只剩琴酒一人，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说什么这段时间就当放假，没有拉莱耶在，一切都变得比从前更无趣。
琴酒的手指在杯沿上打转，杀手的预感一直很准，他最近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因为贝尔摩德的事，他重新想起了自己去贝尔摩德家接拉莱耶的那天。
拉莱耶之前一直优柔寡断得让人心烦，真的只是吸血鬼和人类的种族关系吗？
琴酒想到拉莱耶在自己这边展示的和没展示的东西：觉醒者，peebchat，顶尖的黑客团队，还有在哈佛和各国精英周旋下来编织的关系网......
对了，拉莱耶甚至连坦克都能弄来？他这些年到底在准备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在准备这些？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乌丸莲耶，以他和自己以及贝尔摩德的关系，真的需要做这么多吗？
——“我想.....向世界宣战？
拉莱耶在宫古岛的海滩上说的那句话再次闯入脑海。
——“我想追逐愉悦，至死方休。”
琴酒觉得，当时的拉莱耶恐怕并没有和自己真正在一起的想法，那么他原本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他改变计划了吗？如果改了，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不祥的预感如同紧绷的渔线紧紧地缠绕着心脏，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其上，沉甸甸的令人喘不过气。
琴酒不怕死亡，也从不畏惧报应或因果一说，如果他不得不死在拉莱耶之前，他最多也只会觉得不甘心。但他唯独不能接受拉莱耶再丢下他一次，无论是因为死亡，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再冷漠的杀手也是有痛觉的，至少拉莱耶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黑夜里，而且是再一次。
*
“事实上，独眼这个象征性意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佐久间调出上次的影像。
“上次是对大地二号地表测绘卫星的攻击，当时给出的图像是一个绘制气象图的工作人员，来自昭和五十四年气象厅的宣传胶片，胶片上的工作人员早已寿终正寝，由于孙子是丁克，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后代。所以我们认为选择这个片段和工作人员本人无关，只是在强调‘独眼’。”
“由于这是一种带有仪式感且不完全针对某个人的犯罪，所以我们拟将它从‘恐/怖活动’细化定义为宗教型恐/怖活动，并打算从世界各地、各个教派的神话传说和图腾隐喻中寻找犯人强调‘独眼’的真正含义。”
黑田兵卫对面的人开口：“独眼的话，日本就有类似的神话啊。锻造与工匠的守护神——天津麻罗。传说中他为打造神器而专注忘我，被溅起的火星灼瞎一目，反而让他获得了用单一眼眸洞察事物本质与瑕疵”的神力。”
这人说着说着自己声音都变小了，犯人费这么大劲（拉莱耶：倒也没有很费劲）攻击卫星系统，难道就是为了夸日本的“匠人精神”？
拉莱耶托腮：“独眼的话.......确实很多呢，中国山海经里的一目民、彝族创世史诗的第一代独眼人，北欧神话里的主神奥丁，以及伊斯兰神话里的旦扎里......”
“一般来说，不同文明中的“独眼”设定，通常服务于几种核心的神话叙事逻辑。第一是象征超凡特质，将独眼视为非凡力量或智慧的外在标志。比如北欧奥丁的独眼象征他以视觉换取的全知；希腊独眼巨人则拥有锻造神器和撼动大山的蛮力。”
“第二种就是界定非人的异类，用这种形象构建怪物来区分正常人类和野蛮、危险的异类。希腊后期神话中的食人巨人、中国《山海经》中的一目民，都符合这种想象。”
拉莱耶看了眼对面：“还有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与某类精湛技艺绑定。除了你们的独眼锻冶神，希腊独眼巨人也被描述为神器的锻造者。它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文化符号，经常用来表达超凡、异质、神秘或拥有禁忌知识的特性。”
他打了个哈欠：“虽然哈佛确实有超级多的关于这种的民俗神话社团，但要我一个人说的话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们也不一定相信，反正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就自己查去吧，cIA那边估计也是这个思路。”
黑田兵卫却发现了问题：“其他的你都说了一遍，为什么单单跳过伊斯兰的旦......什么里？”
“你猜怎么着，因为我在哈佛上学，而哈佛在美国。”拉莱耶的假笑看起来更假了一点：“你猜伊斯兰末日论里的旦扎里一般和什么东西挂钩？”
长谷部陆夫明白了：“犹......”
拉莱耶“嘘”了一声：“孙子不说爷爷——你也别说，犯忌讳。”
第558章 躯壳
马自达的副驾驶门在拉莱耶伸手前打开，拉莱耶一低头就对上安室透期待的双眼。
“不能讲给长谷部陆夫，那能讲给我听么？”
旦扎里（Al-dajjal），被称为“伪救世主”或“伊斯兰的敌基督者”，是伊斯兰教末世论中最核心的反派人物。他预示着世界末日前最大的磨难，最终会被重返人间的先知尔撒（耶稣）消灭。主要出自伊斯兰教《圣训》，即先知穆罕默德的言行录。右眼失明是祂标志性的特征。
旦扎里额头上写有阿拉伯字母，组成“卡菲尔”，意为“不信者”，除了右眼失明外，它的其他特征众说纷纭，但被描述为红卷发、身材矮小、瘸腿的青年。
拉莱耶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我才不信我回来之前这些你没查过，非要听我重新说一遍？”
安室透每次示弱的时候都会充分利用那对水汪汪的狗狗眼：“如果只说基督教我还有点了解，但这种宗教混战的事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所以只能求助专业人员了——我还准备了报酬。”
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条项链：“在横滨的中华街随手买的，不知道作为咨询费够不够？”
一条由虎眼石、蓝色矿石和小金隔珠串成的锁骨链在麦色的指节上摇晃，深浅交织的美拉德色调很适合冬天这个季节，中央是一枚灵动的小马金色吊牌，下方垂着一条细链和小巧的红棕色雕花珠子，复古又百搭。
拉莱耶双眸微眯——他认定安室透比赤井秀一更适合蜂蜜陷阱不是没有原因的，光是从挑礼物就看得出来，既不会过分贵重到让人不敢收，也不会太廉价叫人看不出用心。无论是送朋友还是送情侣都说得过去，令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拉莱耶本想直接把锁骨链拿走，却察觉到了一丝十分隐蔽的目光......这里还是警察厅里面的停车场呢，还真是，漏的跟筛子一样。
伸手的动作在半空转了个弯，拉莱耶自然地将长发拨到一边：“替我带上吧。”
他微微低头，后颈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车顶灯打在那截肌肤上，细腻得能看清极淡的蓝色血管，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浸了层薄光。黑色衣领随着低头的动作拉出细腻的弧度，露出的颈椎骨微微凸起，像一枚温润的玉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安室透喉结下意识滚动，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好。”
狭小的空间里，茶香混着木质调的冷香忽然清晰起来，像雨后森林里被阳光晒暖的苔藓。安室透左手虚扶着拉莱耶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绕开银发将锁骨链系在了脖颈上。
搭扣比想象中难扣。带着薄汗的指尖在触到冰凉金属时猛地打滑，安室透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重新捏住链扣，这次掌心几乎贴在拉莱耶后颈。这种距离下，铃兰和龙涎香似乎更浓了，像藤蔓一样缠上安室透五官。
“还没系好？慢死了。”拉莱耶觉得偷窥者照片应该已经拍的差不多了，终于受不了安室透的磨蹭，出声提醒。
早就系好了——安室透被惊醒一样迅速收回手，然后将窗户开了条缝：“有点热。”
——再不冷静一下，一会儿下车的时候就要遮不住了。
“旦扎里会出现在末日前的混乱时期，拥有制造幻象的奇技，在阿拉伯语中意为欺骗者。他的完整头衔是 “麦西哈·旦扎里” ，意为“伪救世主”，与真正的救世主“麦西哈·尔撒”（耶稣基督）针锋相对。”
收了礼物，拉莱耶说话就痛快多了，也不介意给安室透透题。
“根据圣训，旦扎里的出现本身是世界末日的“大迹象”之一。末日即将来临的时候，祂可能会出现在东方、叙利亚与伊拉克之间，或被囚禁于某个海岛。”
东方、海岛......安室透的表情变了，脑子里的粉红泡泡一扫而空：“伊斯兰人做出这种预言的时候，似乎不知道日本的存在吧？”
拉莱耶点头：“当时他们以为的东方就是呼罗珊之类的地方，但真正的东方到底在哪儿，现在的人更清楚不是么？”
安室透似乎已经沉浸在思考中，拉莱耶继续道：“旦扎里的形象和传说经常被用于解读现实危机。尤其是近现代，有很多人将旦扎里与犹太复国主义、以色列国乃至西方势力相联系——如果攻击你们卫星系统的人真的是这个意思，那简直是直接往某些敏感肌群体的肺管子上戳。”
——没错，我就是要往那些人的肺管子上戳，而且是狂戳。
安室透明白了：“所以你才让长谷部他们自己去查。”
犹太人在美国建国之初就在精英和高层里扎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了解点国际局势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在利益相关的国家里说这些犯忌讳，外国人又懒得招惹一条浑身敏感肌的疯狗而已。
拉莱耶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玩单机游戏：“我可不想自己的毕业证被特工扣下，当然不敢说喽~”
安室透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就想笑：“不敢说，但是敢做？”
拉莱耶知道安室透在说觉醒者组织的事，也没否认：“我就知道你非要搬过来和我住有阴谋，偷听我和赤井秀一说话？也对，你想知道柯南到底去做什么很久了吧？”
有阴谋，但绝对不是你说的这个阴谋。安室透在心里回答，嘴上却道：“‘别问为什么，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这是你自己向我提出的挑战，里面可没有禁止光明正大的偷听。”
拉莱耶撇嘴：“好吧，你不要脸你赢了。”
安室透收起笑容：“不过，觉醒者里有那么多特工，你就没有想过用他们来......报复黑衣组织或者动物园吗？”
“诶......复仇？”拉莱耶用食指戳着自己的下唇：“说实话，像复仇这种事，我更喜欢看别人去做而不是自己上场呢。那种把自己浸泡在苦水里的生活不适合我，我只想愉快的活着，所以带领不了那些复仇者，也不想带领他们。”
“还记得你胃穿孔出院那次，我们提到的印度举臂苦行僧吗？”拉莱耶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被拉莱耶跳脱的思维搞得脑子有点乱，嘴比脑子快一步地接道：“肉体是灵魂的枷锁，对吧？”
拉莱耶轻笑：“记忆力不错。”
“当然，我的记忆力也很不错，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跑到我家哭诉，说我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就要对你的改变负责......”
安室透瞬间脸色爆红：“我没有哭，是你把我灌醉了才......”
“无所谓啦，”拉莱耶摆了摆手。
“我只是想说，虽然当时我只是想让你悠着点别累死在我面前，不过有些话是真心的——肉体总会腐朽，血脉也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断绝。在这个数字化发达的世界，只要你想，电子生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伪造虚构出一个人的身份，然后再一键删除。但有些东西删不掉——你留在另一个人脑子里的东西删不掉。”
“就算肉体已经死了，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留下的痕迹，灵魂就不会真的消亡。”拉莱耶伸手在安室透的脑袋上揉了揉，毫无暧昧，口吻近乎慈爱：“你也可以理解为精神上的遗产。”
“所以比起苦哈哈的复仇，在别人的大脑里留下我想留下的痕迹对我来说才是更有意义的事。”
安室透讨厌他这种好像马上就要离开的口吻：“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有人能让你活下去，是不是？”
当然，因为离别是我自己写好的剧本——拉莱耶在心里回答。
“肉体只是躯壳。”拉莱耶放下手，目光移向远方，是在对安室透说，也是在对远在洛杉矶的另一个人说。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559章 威胁
【伦敦 橡木庄园】
惹人烦躁的哀嚎声断断续续的响起，大约十来分钟后，私人医生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个从右脸到脖子40%的皮肤都有坑坑洼洼灼烧痕迹的男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
“好了，马尔科姆，还不是你当初杀错了人。”
昂贵的橡木桌前，一个穿着海军蓝西装熨的老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哀嚎。怀表链从他马甲口袋垂落，末端的猎犬挂坠随步伐轻晃。此刻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注视着窗外修剪齐整的草坪。
现在的橡木庄园大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一周前被觉醒者组织攻击后的模样，黄昏的阳光洒在重新购置的雕像上，有弹坑弹痕的家具尽数被换掉......除了死去的保镖和特工，唯一能证明那场袭击真实存在的就只有被毒气弹灼伤毁容的马尔科姆。
“可是和赤井玛丽有交集的研究员除了那个胖老头就没有别人了。”止痛药渐渐起效，马尔科姆的哀嚎声终于停止了：“从高文嘴里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不是那个胖老头，还能是他收养的那个小女孩么！巴克利爵士，您一定要帮我报仇！”
壁炉的火光在巴克利爵士银丝般的发卷上跳动，他用小银勺轻搅杯中的伯爵茶，茶匙与骨瓷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听到马尔科姆的话之后，他右眉习惯性地挑起半分：“小女孩？玛丽特工死的时候也是‘小女孩’。”
巴克利爵士摘下玳瑁眼镜，用丝质方巾缓慢擦拭镜片，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污渍一般：“你的植皮手术已经找到合适的供体，后天上午就可以手术。你已经够幸运了，如果不是那枚毒气弹化学成分配置得还不够稳定，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叩门声响起，一名穿着西装半身裙的红发女子捧着一摞文件夹进来：“爵士，除了您要的东西，‘那边’也传来了一些照片。”
巴克利爵士颔首：“放下吧。”
红发女子恭敬地微微倾身，再次将私密空间留给巴克利爵士和马尔科姆二人。
“孩子.......呵，战场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轻信任何人。如果你上过战场，就会知道，有些孩子比成年人更可怕，尤其是，有了赤井玛丽这个先例后，‘孩子’也未必再是真‘孩子’。”
又是战场，老生常谈。
马尔科姆偷偷地翻了个白眼，但偷偷放在巴克利爵士身上的目光依旧充满了羡慕——近年来玩笑式的援助不算在内，英国上一次参与的大规模战争还是在2001年，而当时的巴克利爵士就已经四十多岁。明明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竟然和五十几岁差不多，不过依旧比不上赤井玛丽身上堪称神迹的变化。
装得波澜不惊，实际一个个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吧？那副藏在人皮下的丑态马尔科姆每次去那个岛上接人时都能看到——他对这群人忠心耿耿，结果危险的时候还是被霍兰德推出去挡毒气弹......恨意在马尔科姆心中蔓延。
“就是这个孩子么？”巴克利爵士感受到了马尔科姆的目光，但他并不担心，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恐惧吊着，就算再怎么怨恨，狗也不敢反抗。
马尔科姆眯了眯眼睛，巴克利爵士给他看的照片是在水下拍的，非常模糊，但即便如此，那正往垃圾粉碎门里钻的小身影也很有辨识度。
“没错，就是这个男孩，他和我杀的那个胖老头关系很好，据说赤井玛丽的女儿生前常和这个男孩一起说话，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应该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桥梁。”马尔科姆道。
“那这个狙击手呢？”巴克利爵士拿出另一张照片。
马尔科姆看着完全被黑色鸭舌帽遮挡住的男人的半个身子：“......我打扮成这样霍兰德也认不出来。”
巴克利爵士：“......”
在他威慑性的目光下，马尔科姆绞尽脑汁道：“据说赤井玛丽的大儿子最初就是因为射击成绩亮眼被破格直接提拔成FbI正式成员的，但是她的大儿子已经在卧底乌鸦组织的时候死了，这点我们之前放在‘乌鸦’里的卧底可以作证。”
巴克利爵士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又拿出一张照片——夜风中的名古屋港吊桥上，不知道怎么上去的白色马自达旁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和金发黑皮的男人站在一起，额发被夜风吹起露出全脸，看上去甚至像是摆拍。
这是詹姆斯还活着的时候，名古屋港之战里萨勒琼斯的执法记录仪拍下的柯南和安室透。
“这个金发男人呢？”
马尔科姆想了半天：“这应该是毛利小五郎的徒弟，也是个私家侦探，不过在侦探界籍籍无名，为了交自己事务所的房租到处打工......不过我调查赤井玛丽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做服务生了，我不觉得他很重要，就没再查他。”
“他去谈恋爱了。”巴克利爵士用下一张照片给出了自认为正确的答案。
这张照片还没打印下来，是直接从复印的电子版，拍摄时间就在半小时前。冬令时英国比日本晚九小时，也就是说，这是在东京时间四点十二分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光看着就十分养眼，即便是复印的黑白照片，那种暧昧的性张力依旧不减分毫——上张照片神色冷峻的金发男人低头给长发青年带锁骨链，因过于放大而模糊的焦距也盖不住金发男人眼底的情意。
马尔科姆对拉莱耶也不陌生，主要是这张脸太显眼：“这个人叫拉莱耶，是doctor那边的一个研究员的朋友，那个研究员本来想把他推荐给doctor，但他在名古屋那晚差点被流弹弄死。估计是产生了心理阴影不敢回美国，所以在东京当‘交际花’，跟江户川柯南和霓虹的警察关系都密切。”
大英自有国情在此，巴克利爵士以自己的见闻脑补了拉莱耶和安室透的相识：“他应该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所以找了私家侦探做保镖，然后才逐渐发展成现在的关系......不管怎样，他现在是最方便我们下手的人。”
“doctor那边本来也没那么急，不过既然这群人非要过来和我们对着干 ，那就不能不给点教训。”
巴克利爵士回到桌前，抽出桌角镇纸下压着的信笺，信笺封面是与信托基金的字样，他抽出里面的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摇铃叫刚才的红发女人进来。
“告诉那边，运输已经做好准备，要死的还是活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第560章 Kill him
一连多日的阴天放晴，选择户外活动的民众也变得多了起来，又正值新年六天长假，回长野县祭祖和来这里旅游的都大有人在，虽然近年来由于政治环境不稳定导致旅游业远不如往年热闹，但到了晚上灯光亮起，倒 还能撑撑场面。
“干杯~庆祝我们林警官高升！”
热闹的居酒屋里，十几名警察围在一起，举着啤酒对中间的林笃信干杯。
“大家不用这么热情啦，其实也只是刚刚打了报告上去，万一上面没有批的话岂不是太尴尬了。”林笃信谦虚道。
“怎么可能不批，阿林你可是这起案子的大功臣，我们山梨县警里第一个被媒体采访的人！”同事大力拍着他的肩，带着羡慕和一丝嫉妒：“说不定会直接调到东京呢。不，就算不是东京，大阪和京都也好过在这里。”
林笃信挠头：“大城市压力也很大啊，说实话，非要选的话，我还是更想和大家在一起。”
他说的并不全是假话，虽然当年分配时被调到山梨不是他的本意，但这些年来，这个偏远的地方反而给他创造了诸多便利。如果不是这里偏远，处理走私枪的活计根本不可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占为己有更是毫无可能。
“千万别这么说，人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往上爬就别犹豫，这样以后降的时候也有余地。”其中一名警察挤眉弄眼：“你们都听说了吗？如果不是大和敢助这次差点没命，上面说不定要给他降职呢。”
他说完才想起来林笃信似乎和大和敢助关系不错，干笑几声：“但他也救了诸伏警部那个小队的人，真降职的可能性不大。我只是担心大和警部醒了之后跟那个毛利小五郎站到一起去，影响你升职。”
提到毛利小五郎，林笃信眼眸微暗，委屈道：“其实被毛利先生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怀疑我是不是杀错了人，但当时他们手里都拿着枪，大和跟舟久保先生也都躺在地上，我来不及思考就......”
——可恶的毛利小五郎，明明一切都很完美，偏偏多了一个他和没死成的大和敢助。
林笃信对自己对现场的处理还算有信心，但当时时间确实紧迫，他不知道毛利小五郎会不会真的找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毕竟这个毛利是真的靠推理破过许多案子，万一呢？万一真的让他找到破绽该怎么办？
像对待鲛谷浩二那样，直接杀了他？
不，毛利小五郎这个莽夫，和鲛谷浩二完全是两个性格，有什么怀疑就先大声嚷嚷出来，反倒让自己不好直接粗暴的对他下手，否则毛利一死，所有人第一个怀疑自己。
林笃信的思考被居酒屋里的其他警察误解为对自己的怀疑和愧疚，纷纷安慰起这次聚会的主人公。
“小林，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啦，我看那个毛利小五郎对鹫头隆的死也没有非要揪住不放的想法，他可能早就把那天自己说过的话放到一边去了。”
“诶，真的吗？他那天表现得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呢。”另一人道。
“还记得后来把他劝走的人么，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妃英理律师，也是毛利小五郎分居多年的妻子，”最先开口劝林笃信的人喝了口啤酒。
“鹫头隆和毛利小五郎才认识多久，哪比得上妃英理重要。他昨天就带老婆去骑马了，估计是想挽回婚姻，早就把这边的事忘到脑后了。”
*
虽然是冬季，但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的感情确实迎来了升温，但一天的马骑下来，这温就有点升过头了。
“我都说了不要总是指挥我，我有自己的节奏！”妃英理率先下马，怒气冲冲的往回走。
毛利小五郎寸步不让：“我要是不指挥你就摔下去了，自己笨还不让人说！”
妃英理：“那是因为你总是在旁边一惊一乍地影响我注意力，不然我根本不会手滑！”
毛利小五郎：“我那是担心你！”
妃英理：“那我请你下次默默地担心！”
他们两个一边吵一边走，越走越快，把旁边陪同的虎田武陟和虎田直信远远地甩在身后，简直比虎田家的人更像道场的主人。一开始还怀疑毛利小五郎过来是别有用心的虎田武陟在两天的陪同下彻底放心。
“既然毛利先生他们是真的只想骑马，那叔父就捡起您的老本行，陪他们练一练吧。不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您应该清楚？”
虽然现在虎田家的收益大头不在流镝马上，但虎田武陟清楚自己的生意需要一个遮掩，否则早晚会有人察觉不对，惹来麻烦。既然需要遮掩，那道场就不能一个学生都没有。
虎田直信的面皮微微抽搐，因为毛利小五郎而微微放松的心情重新紧张起来。
“不用我说，您应该还记得你上回请毛利先生调查的后果。”虎田武陟低声道：“真相确实是调查出来了，但虎田家有得到什么好处么？丑闻缠身，道场荒废，婶婶入狱......如果我不来，您早就因为酗酒过量死了。有时候，真相才是最害人的，对不对？”
“之前我的计划您也同意了，如果败露，虎田家会彻底身败名裂，你也逃不掉......所以，明白我的意思了么，叔父？”
“管好你的嘴。”
威胁完便宜叔叔，虎田武陟就不耐烦再招待毛利小五郎吃饭，这两天的试探已经浪费了他很多时间，他的电脑里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
不过，毛利小五郎的到来确实给了他灵感，既然长野县里的这群乡巴佬不愿意来道场当学生，他完全可以找一些从大城市来的，或者真正的外国游客来这里体验流镝马的过程，学生多了，也方便他做假账。
这么想着，虎田武陟一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的加密邮箱里出现了一封新的阅后即销的电子邮件。
虎田武陟打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的银发青年穿着学士服，完美得像是假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却像透过照片嘲笑看到他的所有人。但更让虎田武陟觉得巧合的是，这个人他最近眼熟的很——无论是调查大和敢助还是毛利小五郎时，资料里都出现过这个人的影子。
“Kill him.”
第561章 下章是马术服耶耶
虎田武陟没想到，前天晚上在照片上见到的人，今天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实物比照片更令人震撼。
一头银色长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简简单单的白色短上衣和黑色皮裤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这真的是个人吗？
虎田武陟愣了半天神才想起来招呼，但银发青年已经越过他向远处骑马而来的毛利夫妇走去：“妃律师，毛利大叔，这家道场的马怎么样啊！”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今天已经不再为骑马吵架了，但他们两个永远有新的架吵，所以只要在一起多待超过四个小时准没好脸色。看到拉莱耶和安室透过来，妃英理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虽然没什么学生，但马都被养得非常好。”
毛利小五郎在一旁插嘴：“没学生还不好，要是人多了，他们就能看到大名鼎鼎的不败律师妃英理有多胡搅蛮缠了。”
妃英理的眼睛从镜片后面发出死亡射线，和毛利小五郎见过的想要杀夫的犯罪嫌疑人也不差什么了。
毛利小五郎看到站在拉莱耶和安室透身后的虎田武陟，情商终于上线，发现自己在人家的道场里说人家生意差实在有点过分：“那个......总之，现在来这里人又少地方又大，是我们捡了便宜。要是放在以前，虎田家的马术道场没有预约都进不来呢哈哈哈。”
好消息：情商上线了；坏消息：还不如没上。
毛利小五郎干笑半天没人配合，终于笑不出来了：“我是想说......以后肯定会变好的，呵呵。”
拉莱耶赞同地点头：“是啊，不就是出了几个杀人犯么，没关系的，大和民族是擅长遗忘的民族，等再过几个月就没人记得这种事了。”
刚走过来就把这句话听到耳朵里的虎田直信：“......”
不止是虎田直信，拉莱耶这话说的让在场的日本人——不管是犯罪的还是没犯罪的，普通民众还是日本公安——都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身攻击，而是完全的地图炮，最关键的是说这话的人还一脸真诚，让人捏不准他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在阴阳怪气。
虎田武陟不愧是（真）销售出身，最快打破沉默：“没错，婶婶的错误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认为不管是虎田家还是龙景家，过去的家族型经营模式都不再适合现在的大环境。”
“但是，实实在在的马术和射箭本领是不会过时的，而且我保证，整个长野县都不会有谁家比虎田家的流镝马道场更专业......”
寥寥几句就化解了尴尬，而且不动声色地掌握了话题的主导权，被引到马厩里给马喂苹果的拉莱耶在虎田武陟和安室透交谈时微微眯眼——他在这个虎田武陟身上看到了安藤洋平的影子。
“咔嚓——”
日本手机的快门声无法静音，拉莱耶一抬头，正对上妃英理的目光。
“刚才的画面很养眼，我就拍了一张，”妃英理晃了晃手机：“不商用，纯观赏，你不会介意吧。”
拉莱耶兴致勃勃地凑过去：“这里超级出片啊，妃律师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有什么要求吗？”
“正常一点就好。”说到这里，妃英理眼神里有杀气冒出，直冲毛利小五郎而去：“能拍出我的头发里长出一张马脸的效果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呢，毛利侦探。”
毛利小五郎理不直气不壮地撇开头，嘴里咕哝着什么“侦探的拍照能叫拍照吗”之类别人听不懂的话，周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属于毛利夫妇和拉莱耶的欢快没有感染安室透和虎田武陟，两个谜语人在五六分钟内交锋数次，试探出来的东西寥寥无几，都非常确定对方不是省油的灯。
“我明白了，您是想要和那位先生一起深度体验流镝马的玩法，为期六天，请问我这样说没有错吧？”虎田武陟确认。
安室透颔首：“是的，我正是在网站上看到你们新推出的活动，才想到要带他来的。”
“没错，这是我为了广招客源想出的办法，毕竟......”虎田武陟苦笑一声：“看样子你们已经从毛利侦探口中知道虎田家之前的事了，现在周围的民众都对虎田家很不信任。但其实叔叔真的很无辜，他也只是一个被妻子和孩子蒙蔽双眼的可怜老人而已。”
无辜？安室透在心里冷笑。
所谓的无辜，只是作为受益人，在真相败露前没疼到自己身上就装不知道而已。
“加上毛利师傅，这里的客人只有我们四个吗？”安室透环顾四周：“还真是像毛利师傅说的那样，我们捡大便宜了。”
虎田武陟在心里回答——本来是这样，但为了完成“那边”的任务，他需要更多人扰乱视线。虽然觉得可惜，但他已经想好了拉莱耶的死法。
“今天确实只有你们四位客人，但明天人就会变多。”虎田武陟歉意一笑：“其实在一个月前，一个五人的韩国马术团就已经在这里预定了四天团建。不过虎田家的道场很大，绝对不会让你们觉得拥挤，这点可以放心。”
“而且，不止虎田家自己的道场你们可以去，虽然现在虎田和龙景家依旧敌对，但我们不会对客人做什么，所以从前举办祭典的地方也可以去跑马。但没有专业人员陪同时，去之前要先签无责任保证书，我们不对这种情况下发生的意外负责。”
“明白。”安室透痛快在合同上签字：“这里的厨房可以借用吗？”
“不可以，但我们和山下好评众多的饭店有合作，三餐都会定时送上来，如果不喜欢可以去外面吃，餐费在你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才会结算。”虎田武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要几个房间？”
长谷部陆夫这个借口不能再用，安室透有些遗憾，不过他才不会像某个姓赤井的色/情狂一样表现的那么露骨：“两间。”
*
心电图的规律的滴答声产生了变化，原本还在打瞌睡的上原由衣猛地睁眼，正对上大和敢助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
上原由衣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大和敢助的嘴唇在透明面罩下动了动，上原由衣俯身摘下面罩，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丑死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的黑眼圈。”
上原由衣怔住，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滴在他沧桑的脸上，明明是同龄人，大和敢助却沧桑地好像上原由衣的父亲。
“醒了……”她重复着，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你终于醒了。”
大和敢助试图抬手，但胸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上原由衣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伤口会裂开。”
大和敢助放弃挣扎，右眼却一直盯着上原由衣，目光复杂得让她心慌：“能让我看看伤口吗？”
绷带还不能拆，但上原由衣有换药时的照片，她拿给他看，大和敢助还没说什么，上原由衣的眼眶却先红了。
——太可怕了，这个伤口。
各种各样的影视作品为了过审都美化了枪伤的创口，子弹进入的地方往往较小，但子弹出去的地方会打出一个大坑，尤其是杀伤性远高于手枪的步枪子弹，能活简直是神迹。
“像钢铁侠一样啊。”大和敢助轻松道：“可以往里面安个能源石么？”
上原由衣笑了，但泪水却从眼眶里流出：“小敢，你真是......”
“你一直在这儿？”大和敢助却打断了她的话。
“不然呢？”上原由衣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些：“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躺在这里么？”
大和敢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傻子。”
这个熟悉的、带着宠溺的责备，令上原由衣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想，她有话要对大和敢助说，就现在。
“小敢，我有话要——”
“我的伤，医生怎么说。”大和敢助平静道：“我想听实话。”
上原由衣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这张固执的脸，这道疤，这只看不见的左眼和几乎要了他命的枪伤......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个表情下的潜台词。
“肺叶擦伤，两根肋骨骨折，失血过多……”上原由衣努力补救：“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没有感染，再过两周就可以——”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大和敢助再次打断，右眼紧锁着上原由衣的面庞：“像我的腿一样，永远都无法完全恢复正常了吧？”
现在的他不止是独眼，跛子，还成了跑两步都有可能喘的病患。
“那些不重要。”上原由衣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对我很重要。”大和敢助的声音冷了下来：“由衣，我今年四十二了，左腿本来就不利索，现在胸口又多了个窟窿。我已经不是——”
“这些我都知道！”她突然提高音量，眼泪又涌了上来：“我还知道你脾气又臭又硬，总是想一遍又一遍的把我推开，我都知道！所以呢？”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大和敢助看着她，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
“所以你就该明白。”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这样的我，不配再耽误你。”
他说这话时，右眼一直看着上原由衣，毫无躲闪，近乎残忍的坦诚。
上原由衣的眼泪止住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病床上。
“小敢。”上原由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你知道我这三天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上原由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如果当时你在雪崩后失踪的时候我能像这样多等一会儿，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
她回身走到床边，双手撑在枕头的两侧，直视着他的眼睛。
“所以，小敢，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先一步放弃，我——”
“我渴了。”大和敢助突然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上原由衣僵在那里。
她鼓足三天勇气、赌上一切决心要说的话就这样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大和敢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右眼依然固执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需要研究，但细看能看出，他的瞳孔根本找不到焦距。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上原由衣直起身，轻轻说了声“好”。然后在转身去拿水壶时，抬手迅速擦掉了眼角新涌出的泪水。
水倒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喝完水后，大和敢助重新躺下，闭上眼，像是累了。
“睡吧。”上原由衣把椅子拉近一些：“我一直在这儿。”
大和敢助没有回应。
太阳落地，夜色渐深，上原由衣也终于撑不住，呼吸渐渐均匀。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大和敢助才悄悄睁开眼睛。没有插管的手微微挪动，擦过床单，停在离上原由衣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由衣......唉。”
第562章 马术服改到下章这章放不下了
夜色中，一只小蝙蝠落在了组织基地附近，周身携带的黑烟迅速地向四周散去，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监控失灵一瞬，这道身影便飘进了电子门。
时隔多月，朗姆的病房里终于再次迎来了“吭哧吭哧”的扰人啃苹果声。
朗姆忍了又忍，后来也就习惯了，毕竟一个人在病房里睡了醒醒了睡太寂寞，能多听点动静也不错：“你的药什么时候能做好？”
拉莱耶吭哧吭哧：“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朗姆：“......你说呢？”
“假话是我正在努力，”拉莱耶转了转眼珠子：“真话就是，连影儿都没有。”
朗姆已经没有力气跟他生气了：“直接说你这次来想要什么吧，如果我对你没有用，你早就偷偷往我的葡萄糖里投毒了。”
“呜呜呜，朗姆我真的想念你了，还是你懂我！”拉莱耶啃完苹果手都不擦就往朗姆躺着的枕套上蹭。
“你都不知道我们这次被姓赤井的坑得有多惨，赤井玛丽那个坑爹玩意儿自己暴露也就算了，现在其他组织真以为我们已经把完整版Aptx搞出来了，到处对我们围追堵截，不抓到贝尔摩德誓不罢休，我根本就抽不出空给你研究Aptx啊呜呜呜！”
朗姆：“......有话直说。”
“我想要你在cIA里收买的探子。”拉莱耶瞬间恢复正常语气。
朗姆还想装一装：“我没有，你不是知道吗，自从赤井务武的事发生，boSS就不允许我……”
“装，继续装。”拉莱耶用了然的目光看着他：“就你这逆反心，boSS越不让你干啥你就越要偷偷摸摸地干，还干得更有动力。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装什么装啊。”
朗姆装不下去了，他现在真心觉得自己早几年就该这么躺着的，他收买探子的速度再快也没有拉莱耶空手套白狼套的快，这种张嘴就要别人喂饭的理直气壮到底是哪儿来的？一个人的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
“我的人不多，经不起你消耗。”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你拿钱收买威胁的人还会乖乖听话吗？赶紧交给我废物利用得了。不然万一贝尔摩德被抓，以她知道的那些东西，我们这些人全完蛋。”
朗姆嗤笑：“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有拒绝你的余地吗？不过我在cIA里安插的人不多，只有行动组的零星几个，恐怕满足不了你一贯的大动作。而且，组织跟FbI交手更多，cIA的话，只要你没有干预他们看中的那几个国家内政，cIA一般不会在意我们。”
说着说着，朗姆也回过味儿了：“……你没干预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病房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我说不是我先动的手你信吗？”拉莱耶眨了眨眼睛。
“不信。”朗姆斩钉截铁：“我信琴酒都不会信你。”
拉莱耶叹气：“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这个世界真令人宫寒。”
朗姆：“宫寒？boSS把从贝尔摩德身上拆下来的东西移你身上了？”
拉莱耶难得被朗姆噎住了：“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聊这种黄色话题的程度吧？”
朗姆：“？”他刚才的话哪里黄了？
拉莱耶看着朗姆这只老单身狗清澈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黄者见黄了：“对不起，是我想歪了。”
尴尬的拉莱耶干咳一声切换话题：“朗姆啊，这我可得说说你，你不能因为和FbI交手比较多就放松对cIA的警惕，他们两个做事的风格不同，其实在我看来，cIA比FbI更需要提防。”
就像刚回来时，面对分别来自FbI和cIA的赤井秀一和本堂瑛海，虽然拉莱耶选择了从赤井秀一这里入手，但真正被他当做预备敌人战略性忽略的人其实是代号基尔的本堂瑛海。
FbI更偏向警察，原则上来说程序正义优先，重视证据链与法庭可采性，常以公开逮捕、审判收尾。而cIA的基因却是间谍，以结果为导向，行动多在灰色地带，大多直接由总统行政授权而非司法批准。虽然在现在的水无怜奈身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cIA的手段才是更灵活激进的那个 。
“FbI是硬执法，cIA是软渗透，在战略目标入网前，cIA特工完全放弃和总部的联络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什么都不做就没有破绽可以抓，但tA掌握的情报随时都能让你性命不保，所以，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拉莱耶的脑子里闪过水无怜奈的脸，微微一笑：“哪怕tA现在看起来像一朵纯良的小白花。”
朗姆皱眉：“你说这些，好像对我能从床上下来很有把握一样——不是你说现在Aptx连影子都没有吗？”
拉莱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灰色眼睛看了朗姆一会儿，让朗姆险些以为他已经发现了自己隐瞒的事，心跳骤然加快：“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朗姆心跳的异常清晰地被拉莱耶捕捉：“我只是想说......如果一个人能把贪婪做到始终如一，那也未必不是优点。”
朗姆的呼吸机里出现了淡黄色的烟雾，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老头眼睛一翻，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昏过去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拉莱耶的声音。
“我对你说过很多假话，但有一句是真的——我真的非常期待你的回归。”
*
“利娇酒大人，你很久都没回来了，是被什么事拖住了吗？”
和上次见面不同，白大褂这次的情绪明显有些紧绷，等刷开七八扇电子门，他的肩膀才产生微微的松懈：“朗姆的身体情况出现了超出我掌控的好转，有人在背着我们接近他，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我觉得是034号......”
“不要怪他，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拉莱耶说出一句让白大褂瞳孔地震的话：“怎么，这种大圣母的话不像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是不是？”
白大褂谨慎地伸手：“您可以让我确认一下吗？”
拉莱耶耸肩，放任他在自己脸上和脖子上摸了半天：“确认好了？”
白大褂松了口气：“确实不是您以前会说出来的话。”
“能让现在的朗姆情况好转的，大概就是宫野艾莲娜在我还小的时候制作出的那批药了吧。”拉莱耶笑了笑：“我手里的最后一支在天神祭的时候给波本用了，现在还有存货的除了乌丸莲耶也没有其他人了。”
“如果适用于所有人的Aptx不再有希望，那么能成功把我变成婴儿状态的话，乌丸莲耶和朗姆共同遇到的‘小麻烦’一样可以解决。牺牲我一个，造福他们俩，我不认为朗姆的道德崇高到面对这个选项会犹豫。”
白大褂眸中有恨意闪过：“我可以现在就把朗姆杀了，这样他的计划就不会......”
“然后被乌丸莲耶发现你们和我的交易？”拉莱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没必要和001做一样的事。即便你们长着同一张脸，用着一样的基因，在我这里也是不同的人。”
白大褂僵住了。
拉莱耶仔细地看着白大褂——他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长得就是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曾是个贡献自己细胞做自己的克隆人的科学狂人。
为了能突破伦理和法律尽情做自己热爱的研究，他加入了乌丸莲耶的队伍，大概那个时候的他完全想不到，十几年后的自己会为了一只“小白鼠”和乌丸莲耶对抗，从而失去生命。
“我答应过他终止这里的一切，所以，你要用这双和他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履行承诺。”
拉莱耶用大拇指摸了摸白大褂湿润的眼角——他知道渴望happy-ending是正常人的想法，但不可以。他要保证最后除了琴酒之外，所有知道这具身体异常的人都必须发自内心地以为他死了，否则，他就不得不亲手终结知情者的性命。
“还是提前想一下出去之后自己该叫什么名字吧。”拉莱耶松开手，向后懒散地挥了挥：“研究员b-001.”
第563章 下章一定马术服！！！
坐在独属于“利娇酒”的宽敞办公室里，拉莱耶终于可以放心地去查自己想查的东西，而不是一步步引导其他人去做事。
当然，这不是说安室透的工作做得有多垃圾，事实上，安室透的办事效率比拉莱耶高得多，因为打工皇帝不会像拉莱耶一样一干活就浑身不舒坦，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或者说感觉，而这种感觉他人无法替代。
拉莱耶拿出钥匙打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五颗子弹，这五颗子弹曾经嵌入他的头颅，然后又被他还给了安藤洋平的手下，最后被清扫组的成员洗干净交给了他——这是从安藤洋平的手枪里射出的子弹。
他取出其中一颗子弹，又从兜里掏出一枚明显更大的子弹，摁下呼叫铃，很快，一只卡在墙上的机械臂就举着托盘移了过来。拉莱耶将两枚子弹放在托盘上：“做一下钢材溯源，我要知道这两枚子弹的钢材是否来自同一产地。”
另一枚子弹当然来自林笃信手里的那支枪，自从林笃信这个名字入了拉莱耶的眼，他的一举一动就再也没逃过peebchat的追踪，姓名，地址，家人，平时练枪的地点......顺带说一句，拉莱耶交给步美的那颗子弹就是林笃信偷偷练习枪法时的损耗。
至于拉莱耶为什么能那么肯定林笃信平时有私下练习呢？拉莱耶的正牌老公和垃圾桶一号都可以给出答案。
——琴酒：“如果基安蒂少去训练场一天，我就会在她额头上开个洞。”
——赤井秀一：“每把枪的手感和后坐力都不同，如果不想面对目标的时候失手，就要像专业舞者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你的枪，甚至，把它当做你身体的一部分。”
作为山梨县县警，就算林笃信还有一个秘密公安的身份，他在90%的时间里也都碰不到枪，只要他是个有追求不摆烂的杀人犯，就一定会去熟悉那把和警用配枪完全不同的改装枪。
林笃信练习时留下的子弹不少，其中一些拉莱耶已经拿去给琴酒做过一次鉴定，确定它们来自八年前住吉会从美国走私过来的货物，而在鹫头隆刚被找到的那个晚上，上原由衣其实已经触到了真相的外衣。
——这批货物被警方在山梨县国道上截获，但县警们无权处理，如果拉莱耶没猜错的话，最后它们应该落到了秘密公安手里，由山梨县里唯一的秘密公安林笃信负责销毁。但林笃信阳奉阴违地留下了杀伤力最大的，可以适配步枪子弹的改装枪以及一堆子弹，只不过对整批走私物品来说，他拿走的只是一小部分，所以并不显眼罢了。
拉莱耶并不关心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上原由衣要什么时候才能想到去查这批枪支的销毁者，他关心的是琴酒昨天问到的另一件事。
在自己用天神祭的“吊人”狠狠威慑了一把周边黑帮时，竟然还有人敢和组织抢生意，通过南韩往这里走私枪支，会这么做的人要么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要么就是身后有所依仗，并不把组织放在眼里——到底是哪种？
拉莱耶猜是第二种。
通过南韩走私、韩国马术爱好会、在三个月前从东京来到长野的“虎田武陟”、通过创新振兴家族产业......以及从大学时期欠下致命学院贷款却滋润地活到现在的前外企工作者。
这个虎田武陟，总是给他一种安藤洋平的既视感。
而且，三个月前......那正是尾下铃用生命一换一带走“doctor”收买的警视厅高层寺岛隼的时候，也符合拉莱耶想象中“高层突然失联，下级窝点迅速撤离原地去别处潜伏”的规律。
走私的路径会随着政策和环境的改变而变化，但制造子弹的钢材来源不会骗人。如果检测结果显示安藤洋平的子弹和八年前住吉会走私的子弹来源一致，那就可以拼凑出这些年“doctor”的渗透轨迹。
——先是通过住吉会这种黑帮将货物流入霓虹的黑市，住吉会被黑衣组织消灭后，他们就开始培养自己的“住吉会”，而且是超越普通黑道的，有寺岛隼这种保护伞的黑道，结果就遇上了安藤洋平和寺岛隼两个滑铁卢。
这么看来，组织已经死死得罪了“doctor”三次：琴酒灭掉住吉会，拉莱耶则是安藤洋平和寺岛隼这两次滑铁卢的主使......完全是不死不休，不，早就不死不休了。
“虎田武陟......”拉莱耶轻笑，虽然今天下午虎田武陟一直在和安室透说话，但目光却总是往自己这儿飘呢。
“希望你下手比米亚利落一些。”
他还急着去找琴酒呢。
第564章 马术耶耶
极度自律的人一般都有早起的习惯，妃英理就是其中之一，而今天，事实告诉她，早起的鸟儿是真的有虫......有好东西吃。
前一夜的雪落得静，现在的马术道场就成了一片素白。围栏的木柱裹着蓬松的雪，横栏上积的雪沿木纹微微凹陷，勾勒出旧年的裂痕。
沙地早被雪盖得严实，场中央的跳栏被雪压得低了些，白色帆布面和雪色融在一起，只露出金属支架的黑尖。这么早，连负责清理的人都没过来，但妃英理却敏锐地的发现地上已经有了几圈马蹄印。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妃英理下意识抬头，然后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从远处飞驰而来的黑色骏马上，拉莱耶银色的长发被风卷得尽数向后扬起，如月光织成的流瀑，灰色瞳眸似覆了薄冰的寒潭，不见平时的轻佻，清冷淡漠，在白雪映照下，美得近乎不真切。
他身上穿着一套哑光暗墨绿的高弹丝绒马术服，极致收腰的剪裁勒出纤细惊人的蜂腰，微敞的立领斜裁V襟露出一截清冷的锁骨，肩线窄而纤薄。胸前与肩线的银线荆棘暗纹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冷光流转，低调却暗藏锋芒，贴身长袖收紧手臂线条，腕间银扣冷亮，衬得手腕愈发纤细修长。
下身亮面的银色科技缎马裤在雪山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镜面光泽，随骏马奔跃的动作流光溢彩，中低腰的设计完美衔接上装，将腿线无限拉长，笔直紧窄的裤身牢牢贴合腿型，从腰腹一路利落延伸至脚踝。腰间细银链腰封斜跨而过，随着奔行动荡轻晃，银链碰撞出细碎轻响，晃得人心神摇曳。
“怎么，妃律师看傻了？要不要上来我带你跑两圈？”
妃英理回过神才发现拉莱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爱美之心和已婚妇女的道德在打架：“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骑马，还骑得这么熟练。”
拉莱耶扬眉，妃英理刚才看到的清冷消失不见：“你们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其实我还学过一段时间马刀......但是因为手脚不协调被教官踢走了，说多了都是泪。”
“教官？”妃英理意外地看了一眼拉莱耶，觉得他在说笑：“以你经历的复杂程度，应该没有时间，也没有服役资格吧？”
拉莱耶也没指望她会相信，闻言只是微微耸肩，轻飘飘道：“谁知道呢~所以妃律师到底要不要尝试一些刺激的新东西？毛利大叔至少要睡到十点才会醒吧。”
带别人骑个马被他说得像偷情，但妃英理还是可耻的心动了——她早就想体验一下纵马狂奔的感觉，但虎田直信根本不敢让初学者乱来。
——“要。”
妃英理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去抱拉莱耶的腰，但马一跑起来她就顾不得了，因为速度太快了。
疾风抽打着脸颊，两侧的树影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褐色残影。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惊起枝桠间的灰雀。马蹄踏碎晨露，风在耳边呼啸成锐利的箭，只有身前紧绷的腰线是唯一能抓住的、稳定的事物。
“吁——”
墨色骏马在林间疾停，妃英理不得不下马缓解过快的心率。
如果妃英理是内行人就会发现，拉莱耶的马术和现代的马术有非常明显的差别——上半身一直前倾，重心压在马颈前半段，身体紧绷，全然不像现代的骑手一样直立舒展讲究美观。
在拉莱耶还不是吸血鬼的时候，骑兵是当时俄军的主力兵种，马匹陪俄军撑过了整场一战。和平年代的马术追求姿态，速度和技巧，但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是杀人和求生的技术。虽然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吸血鬼，拉莱耶都算得上是四肢不协调的体力废物，但唯有这身从战场上带过来的马术被他刻入了身体记忆，留存至今。
“你再多来几次急转弯，我就要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妃英理扶着树干呕了五分钟才喘匀了气。
“非专业人士请勿模仿。”拉莱耶递上一瓶水：“这两天的收获如何？”
妃英理调整为工作状态：“虎田武陟在东都大学的时候借的校园贷款我找了业内的朋友继续调查，受害者不止虎田武陟一人，她查到的贷款人有几个甚至已经自杀了，还有一些没毕业就下海的，这些人很抗拒我们的举证，不愿意配合，要说动他们还需要时间。”
——没错，妃英理从东京赶来长野县这么多天并不是给自己放假顺便让毛利小五郎天天气她的，她是接受了拉莱耶的工作委托，过来调查虎田武陟的。
“至于校园贷合同......官司我能打，但是很难赢，因为撬动的灰色产业太多了。”妃英理解锁自己的手机：“虎田武陟签的这份校园贷背后一定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支持，每一个条款都卡着法律的底线，看似是缓解压力，实际上比七进十三出更糟糕。”
“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妃英理以前也打过不少债务官司，对这里的门道和陷阱很清楚：“也就是说，还款人毕业后挣得越多，留的越少。当然，挣得少就意味着本金都还不上，这是另一条路。”
拉莱耶总结：“意思就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割，只不过割法不同。”
“对，所以我很震惊虎田武陟能撑这么久，因为实际还债的时候，只要你某一个月出了点问题没有及时还上，就会被催债的人骚扰，向你动作的地方隐瞒这些骚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妃英理推了推眼镜。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用人公司来说，员工的麻烦缠身对老板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风险，这就造成了恶性循环，如果你在工作上遇到麻烦，催债的就会上门，催债的上门，又会影响用人公司对你的态度，增加被辞退的风险......”
“虎田武陟离开东京时欠了十个亿，正常来说，早在他出现可能还不上的预兆时就会被贷款公司盯上了，可他竟然完好无损的逃了，他父母那里看起来也一片祥和，这就让我怀疑，他的欠款到底是不是真的。”
妃英理摸着下巴：“虽然少见，但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我有个在黑道卧底的记者朋友就说过，有些犯罪组织会让员工背上自家产业的贷款，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不过一旦员工有逃跑或者出卖公司的举动，这些贷款就会变成真的。”
“你不在的这两天，道场的人非常少，虎田武陟对毛利很警惕，一直陪着我们，而且在不停试探。”妃英理看了拉莱耶一眼：“但毛利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也试探不出来什么。”
拉莱耶点点头：“你怎么应对他的试探的？”
“和毛利吵架，岔开他的试探。”妃英理冷笑：“在这方面毛利倒是很有默契，和他吵架根本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呢。”
拉莱耶沉吟片刻：“我知道了，妃律师可以回东京专心调查贷款的事了——毛利大叔不会生气吧？”
“我再待下去他才会生气。”妃英理哼了一声：“我也一样，再跟他多待一会儿我能少活十年，对于我们两个来说，距离产生美。”
拉莱耶笑了：“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会结婚，现在又为什么不离婚呢？”
妃英理沉默片刻：“也许是因为我不想改变现状吧......其实毛利并不是一无是处，有些人就是这样，从生活中彻底挖走舍不得，但真的天天待在一起又受不了——”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不甘示弱地打探：“不像你，我看无论是安室还是冲矢昴都恨不得把你绑在身边，他们应该都不是那种过了热恋期就两幅面孔的男人，我也很好奇，你到底对谁好感度更高。”
“选项只有这两个吗？”拉莱耶脱口而出。
妃英理：“......”
拉莱耶真的思考起来了——唔，在一起的话除了琴酱没有其他人，但如果只是好感度的话......
“安室透吧，”拉莱耶一边说一边点头：“毕竟，如果有个人把某种象征着他后半生的东西举到你面前，但你又很清楚自己无力承拖的时候......好感度就会大跌，甚至短期内不是很想看到这个人。”
妃英理从这句信息量巨大的回答里提炼出了最精简的答案：“冲矢昴已经向你求婚了？！！！！”
第565章 毒舌的污染模因
“是啊，怎么了？有问题么？”赤井秀一一脸淡然地清点着子弹库存，仿佛说的不是向拉莱耶求婚而是晚上吃什么。
柯南僵硬地宛如一个正在载入更新的机器人。
好吧他早就知道赤井秀一已经完完全全栽进那个名叫拉莱耶的坑里了，但突然跳过恋爱直接快进到求婚的进展还是让他小小的脑袋......不对，大大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连恋爱都没被拉莱耶承认过就直接求婚，这种成功率约等于零的操作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问题。”柯南更新之后慎重地给出建议：“不过我建议你除了我之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不然被人“失手射击27枪”或者“一天遭遇致命意外101次”将会成为你的日常，秀一哥——柯南在心里补充。
“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赤井秀一道。
柯南汗颜：“额，忽然想到了，好奇。”
其实是他在赤井秀一和拉莱耶私聊的时候不小心听了一耳朵你愿意我愿意之类的话，名侦探被好奇心折磨了一晚上，再不问就要憋死了。
赤井秀一扭头看他：“你不担心工藤夫人的安全么？他们已经对工藤先生下过一次手了，如果不是工藤先生机警，一旦被他们得手，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当然担心，不过担心也没用吧，至少我知道茱蒂老师和萨勒先生都在那里。虽然茱蒂老师被利用了，但她绝对不会对我老妈做什么，总归比陌生人更令人放心。”
柯南眸色渐深：“而且，我认为拉莱耶的判断是对的，我们和老妈他们面对的根本上来说是同一个势力，所以如果我们在这里能给予他们痛击，老妈那里也会松快一点吧。”
赤井秀一装填子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放下枪：“我想，我一直有句话没有对你说——对不起，因为我妈妈的事。”
“如果不是她暴露了自己，事态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无论是阿笠博士的死还是......大概你以后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待在毛利小姐身边了。”
柯南的手指微缩，没有立刻开口。
“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你对我的称呼变得生疏，我并不是没发现，只是我当时......拉莱耶说的对，我一直在用不善言辞给自己的骄傲做掩饰，但有些话，越是亲近的人就越不能忽略。”
“我和你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世良更久，不知不觉，你对我来说已经不止是队友或者可以合作的证人，而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我不希望再失去一个家人，可又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也不能挽回阿笠博士的离开对你的伤害......现在才对你说抱歉，对不起。”
柯南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面前的地板上有一颗不知从哪儿来的水珠砸落：“......用这种话当战前动员，是不是太不吉利了？”
赤井秀一递上纸巾，却发现柯南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现在你说话也像他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拉莱耶呢。”工藤新一叹了口气：“其实我来伦敦前就已经决定，在最后一战结束之前，我不会再以柯南的身份待在毛利叔叔家了。”
“如果说阿笠博士去世的时候我没有迁怒，那是完完全全的假话。”工藤新一看着赤井秀一的眼睛：“但是我揣着文件爬到垃圾粉碎箱里的时候，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我从头到尾都做错了的事。”
“但是我也很确定，像老爸说的那样一开始就去他的联合国警察朋友那里也没有用，因为最本质的问题根本不是在哪里躲，而是‘躲’。”
“躲到无辜的人身边，躲到哪里就把战火带到哪里；各自为政，那么多次交锋都证明之前的行动伤不到敌人真正的腹地，但从来不改进；不会像觉醒者这样组织游击战......永远在东躲西藏，连累了一个朋友之后再去连累下一个朋友，逼到绝境才打一场只能保护自己几个月的守卫战争......那不是反抗，是给人看热闹。”
“我知道贝尔摩德在隐瞒我的身份上帮助了很多，但如果我只能靠仇人里莫名其妙的倒戈者莫名其妙点亮的良心活着，一旦我真正危及她的利益她就要倒戈，那我宁可豁出去拼一把，也不要赌她时灵时不灵的良心。”
“——欺负完我之后再在我身上找优越感，这种行为令人不适，还不如像琴酒那样直接纯粹。”
赤井秀一点出了他刻意回避的问题：“那工藤夫人呢？”
“老妈她需要一个了断。”柯南对工藤有希子也很无奈:“贝尔摩德大概也需要一个了断，那我就给她了断的时间。”
“她和我妈的事，我不插手，老妈她估计也不愿意让我插手。但了断之后，黑是黑，白是白，贝尔摩德必须彻底选一边——因为她不是在灰色地带里游离，她是在空间裂缝里游离，再犹豫下去，等待她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撕裂。”
赤井秀一深深看了柯南一眼：“我很期待贝尔摩德听到这段话时的表情，或许比她知道我杀了卡尔瓦多斯的时候激烈得多。”
“你是说她会伤心吗？”柯南声音平静，攻击力强到没边儿：“那就让她伤心去吧，反正我活着，本来就不是为了让犯罪分子开心的。”
第566章 高文之死
东伦敦，浪涌之地。
鱼腥味，柴油味......泰晤士河带来的潮湿腐朽，混合着凌晨四点东伦敦鱼市特有的、廉价而鲜活的腥气侵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维多利亚码头是伦敦最古老的批发市场之一，一百五十年来从未停歇。此时是交易最繁忙的时刻，嘈杂的白噪音完美掩盖了所有本不该出现的声音，这也是拉莱耶选择这里的原因。
赤井秀一站在某个仓库的二楼平台，隔着满是水汽的玻璃窗望向下方交易区。他穿着一件脏污的灰色工装夹克，领口竖起，鸭舌帽压得很低。从远处看，只是一个等活儿的码头临时工。
柯南和另一名特工蹲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手指在便携终端的微型键盘上无声游走：“mI6的车队进三号闸口了。”
“他们来的是三辆黑色厢式货车，十二个行动人员，六人下车，六人车内待命。狙击手……西侧冷库屋顶，一个；东侧吊塔平台，一个。”
柯南戳了一下赤井秀一的小腿：“秀一哥，有‘那些人’的踪迹么？”
“看不到，但我知道他们在。”赤井秀一语气平静。
原本出身于mI6的觉醒者成员继续通报：“韦特莱斯梅奇没来。押运负责是……威廉·汤普森。”
柯南听到了一个新名字：“这个人是？”
“威廉是mI6行动副总监，高文的老部下。”这位成员呼吸声重了一些：“也是赤井务武曾经的朋友。”
赤井秀一目光微微移动，落在那辆正在卸货的厢式货车尾门。
门滑开，先下来的是四个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迅速占据周围战术位置。然后，一个身形瘦削、灰白头发的男人被押下车。
高文。
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脚踝戴着不明显的电子脚镣，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花白的头发在码头湿冷的空气中微微飘动。他没有低头，更没有躲避任何目光。
当他被押着走过那段湿漉漉的水泥地时，他的视线似乎无意地向左上方仓库二楼的玻璃窗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
赤井秀一没有动，但他绝佳的狙击手视力清晰地捕捉到，高文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毫米，然后他移开视线，像从未发现任何异常。
赤井秀一垂下眼帘。
——“只要你们安全逃走，高文就会明白我的选择。”
拉莱耶平静而略显残忍的回答和高文此刻的从容重叠在一起，这一刻，赤井秀一仿佛听到了钟声轰鸣的声音，乱世的洪流在撞击原本的强权所构筑的堤坝，当堤坝彻底垮塌，洪流带来的到底是死亡还是解放？
交易地点设在鱼市最深处的一个废弃冷藏库，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露出空荡的水泥空间，曾经用来悬挂屠宰后的鱼体，现在只剩下天花板上沉重的金属挂钩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交错的、刑具般的阴影。
mI6的四名行动队员分布在四个角落，威廉·汤普森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防扫描金属箱——那是高文的上锁脚镣遥控器。高文被按坐在他身后一把突兀的金属折叠椅上，脚镣与地面固定点相连。
“不要再藏了，你们不是早就到了吗？”威廉·汤普森开口。
赤井秀一带着其余几名觉醒者组织成员走在最前，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黑色防水公文包——里面是柯南带出的那份文件，以及三份伪造的加密备份。当交易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五米时，威廉开口了。
“赤井秀一，”威廉一语道出赤井秀一的身份：“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
赤井秀一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并不觉得高文会泄露自己的身份，不愧是mI6，离间从见面第一句话就开始了。
威廉并不期待他的回应：“高文先生曾是我最尊敬的教官。当年，我和你父亲一起在高文先生的引导下向米字旗发誓，Semper occultus（永远保密/始终隐秘）,Keeping the UK safe.”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教我保卫国家，守护秘密的教官会加入一个恐怖组织，亲手盗取会危害国家安全的文件——世事无常啊，是不是？”
高文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如果盗取文件是罪，那做下文件上记载的一切恶行的人为什么还坐在这个国家的最上层发号施令呢？”
“别忘了你曾经也是那些人的武器，武器和士兵最好不要问来因，只去做结果——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威廉的视线落在赤井秀一手中的公文包上：“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全盘否定自己的过去，至少我不愿意。”
“——文件给我。”
赤井秀一身边的技师开口：“先解除脚镣，放人。”
威廉：“我无法信任一个恐怖组织会履约。”
“彼此彼此，英国政府在我这里也没有足够的信用值。”赤井秀一道。
空气中某种东西开始绷紧，像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威廉的嘴角向上动了动：“如果交易根本不可能完成，我们在这里见面的意义是什么？”
赤井秀一露出到这儿来的第一个微笑：“你觉得呢？”
威廉先是一怔，然后不敢置信地看向高文。老人坐在那把金属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后，脚踝锁着几十公斤重的电子镣铐，四周是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工，外面还有两个狙击手、六人接应小队，以及随时可能增援的伦敦警察特别行动部。
在这种情况下，这伙人想发动攻击？他们疯了吗？交换高文原本就只是一个把他们引诱过来的借口？！
高文玩笑似地耸了耸肩，他依旧被束缚着，没有任何暴起的动作，但威廉却渐渐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噼啪声。
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威廉愤怒地摘下联络的mI6总频道的耳机，然后就听到了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声响，夹杂着金属撞击的脆响和沉闷的爆裂声。
——外面正在交火，觉醒者组织充分吸取上次的教训，提前把通往总部的信息频道全部屏蔽，威廉伸手拨开挡住窗户的铁皮卷边。
子弹打在地面溅起火星，碎片簌簌落在道路上，枪声像一场失控的暴雨，砸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真是疯了......”威廉喃喃道。
“如果你打心里早就认为我们是恐怖组织，为什么现在还会惊讶呢？”
说话的人从阴影处走来，拉长的影子让他看起来像回到了他真实的年龄。
“说明你其实是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没错，武器可以不问来因，但是人终归不是武器，你质问高文先生为什么背叛mI6，为什么不先问问，是谁先把一个心怀梦想的人吃干抹净，榨干全部血肉，最后还嫌残渣味道不好把他们吐了出来？”
柯南有一种感觉——早在他钻进粉碎机的时候，自己的存在就已经被发现，再躲已经没用了：“只有在颠倒混乱的时代，揭露真相才会被认为是一种‘恐怖’行为。你们追缉我们，就好像中世纪的教会将掌握天文和化学的学者打为疯子和女巫架上火刑架。”
“不是我们疯了，是你背后的那些人害怕了。”
在柯南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赤井秀一的右手从外套内衬滑出，他握着一支改装过的、射速惊人的格洛克18c。第一发子弹击穿了最近mI6队员的右肩，第二发打碎了天花板上那盏唯一的、投下死亡阴影的主灯。
冷藏库陷入黑暗，另一位队员在同一瞬间按下了预设遥控器。
维多利亚码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爆炸。
火光、浓烟、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玻璃碎裂的轰鸣令鱼市炸开了锅。鱼贩们在尖叫，货车疯狂倒车，塑料箱倾翻，满地的银鱼在血与汽油的混合物中扑腾......
外面的世界如此嘈杂，又如此寂静。
柯南已经离开，冷藏库内，战斗在绝对的黑暗中进行。
回声的匕首在空中划出银弧，两名mI6队员的步枪被缴械，他们本人被利落地踢断膝盖骨，发出压抑的惨叫。技师像壁虎般攀上墙边的管道系统，用三发精准的点射击中了正在呼叫增援的通讯兵
赤井秀一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他不需要看见。他只需要感知。
脚步声的方向，呼吸的频率，枪口焰的残留影像，血液与肾上腺素的气息——所有信息在他的意识中汇聚成一张动态的、三维的战场地图。
只剩一个人了。
威廉将高文挡在自己身前，一边防范不知道会从哪里出现的袭击，一边强笑道：“局长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上风还能占多久——放下武器，让我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他！”
威廉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但高文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这种微弱的优势维持不了多久，就算赤井秀一能在威廉手底救下自己，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只会在逃跑时拖后腿。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周时间，但高文了解柯南和赤井秀一，这种温柔又残酷的行动计划不是他们想出来的，能这么快就在他被抓后将所有人凝聚起来、制定所有人都认可的方针的人，就只有拉莱耶了。
看不透......他永远看不透拉莱耶，明明知道正确的道路，却任凭他们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出手。他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究竟是警世的智者，还是灭世的疯子？
算了，无所谓了——高文轻轻闭上双眼。
无论怎样，他都要感谢拉莱耶给了他一个体面结束生命的机会。
三秒后，高文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这个动作让脚镣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固定点的螺丝在巨大的瞬间拉力下滑丝——他整个人带着椅子、脚镣，向侧面扑去。
他的目标，是威廉手里那把上膛的mp7冲锋枪。
枪口朝下，保险开启。高文的头部以不可能的角度撞击在枪口上，枪声被高文的颅骨闷在枪膛里，爆发出不正常的、被压抑的轰鸣。
鲜血与火药残渣同时喷溅。
威廉和赤井秀一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高文的身体还保持着侧倒的姿势，银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最后一次扬起，然后缓缓下落，像一面被折断的旗帜。
威廉跪在高文的尸体旁，下意识去按压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
看着他的动作，赤井秀一迟疑一瞬，收起了指向威廉的枪口。
是时候离开了。
没有再多说什么，赤井秀一第一个穿过冷藏库后门，消失在码头堆积如山的空货箱迷宫中。他的灰色工装夹克与水泥、铁锈、渔网的颜色完美融合，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阴影的边界上。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迷惑，最终彻底失去方向。
东伦敦的人口密度是全欧洲最高的。在这个凌晨四点的鱼市，有来自五十七个国家的移民、难民、偷渡者、失业者、第二天的临时工、永远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人。他们说着三十七种语言，穿着来自旧货市场的二手衣物，面容疲惫，行色匆匆。
觉醒者们走进人群，如同浪花混入大海。
*
“搜！给我挨家挨户的搜！”
巴克利爵士的指节因用力攥紧手杖而泛白，玳瑁眼镜后的双眼迸裂出骇人的红光。他保养得宜的面皮剧烈抽搐，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根根倒竖，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红发女子试图阻止他不切实际的妄想：“爵士，东伦敦的人太多了，还有很多灰色地带，搜捕的难度非常——”
废物！一群废物！
象牙柄手杖在波斯地毯上砸出深坑，名贵的骨瓷茶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壁炉边摔得粉碎。
“一个妄自尊大的恐怖组织，竟然这样戏耍大英帝国的尊严，他们怎么敢！！！”
书房里的青铜座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勋爵扭曲的面庞上。那些精心修饰的皱纹此刻拧成狰狞的沟壑，仿佛要将百年的体面与荣光都吞噬殆尽。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从伦敦塔桥到爱丁堡城堡，哪怕挖开泰晤士河的淤泥，也要把那些杂碎找出来！
红发女子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出声：“可是爵士，还有一些合作者的意思是......穷寇莫追。”
“谁管他们怎么做！”
巴克利爵士的胸脯因愤怒而起伏：“......两天时间，如果还找不到，就放火......把他们烧出来。”
红发女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烧......出来？”那可是人口最密集的东伦敦啊！怎么烧？
“不过是一群穷鬼和放到哪儿都是垃圾的移民，烧了又能怎样？”巴克利爵士冷笑：“冬日里因为取暖发生火灾，不是很正常吗？”
第567章 琴酒唯一愿意分享给赤井秀一的东西是
【白隼已死】
“有什么重要消息？你盯着它发呆了整整一分钟。”妃英理的声音响起。
拉莱耶恍然一惊，然后自然地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没什么，就是有个朋友死了，发个讣告给我。”
妃英理哑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为拉莱耶的表情并不难过：“......节哀？”
“哀？有什么可哀的，又不是我死了。”拉莱耶摸着自己骑出来的黑马鬃毛，云淡风轻道：“太阳骑士重新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不是应该替他高兴么？”
“太阳......骑士？”妃英理一言难尽地重复着这个称呼：“你和你的朋友在玩角色扮演么？”
拉莱耶捧脸装可爱：“天地良心，人家才不会玩像圆桌骑士这种无聊的cosplay，要cos也是小鹿斑比，粉嫩小兔子这种卡哇伊的角色啦。”
妃英理也是博闻强识那挂的：“圆桌骑士里的太阳骑士......高文么？”
“嗯呐，”拉莱耶又换成了东北腔：“超无聊的cosplay，对吧？我真是理解不了某些人的审美，就算想不出‘琴酒’这种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代号，非要取的话多少也找点吉利的吧？偏要找那些本来就死得惨的，这不是自己咒自己么，难评。”
妃英理沉默了：“你表达难过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唔......兰酱的贴心原来是遗传么？”拉莱耶倒没有再继续否认：“好吧，还是稍微有一点难过的，不过没关系。一想到真正该难过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自己要难过了，我就感到由衷地开心。”
高文，Gawain，源自威尔士语Gwalchgwyn，意味白隼，象征纯洁、警觉和神的守护——它是神的战士。
神的战士被人类亲手驱逐，属于魔鬼的世界进一步到来——要命，这不显得还在向他这个魔鬼祈求宁静和希望的人更可悲了吗？
“妃律师，我来教你剪纸吧。”拉莱耶忽然掏出一把剪刀和一叠红纸，吓了妃英理一跳。
“从哪儿掏出来的......”妃英理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不知为何，现在的拉莱耶忽然让她产生了一种恐惧感，不是因为他的手里拿着剪刀，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传说，只要剪出小纸人挂在树上，对出‘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这个暗号，就可以进行有针对性的祈福哦~”
以为拉莱耶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的妃英理：“......”
顶着拉莱耶期待的目光，律所女王认命的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跟着他做起了剪纸。
......真是的，小兰五岁之后都不玩这个了。
*
当难得早起（指早上八点）特意往身上喷了点古龙水的毛利小五郎在妃英理的房门前踱步到第五个来回的时候，碰上了出来拿早餐的安室透。
“毛利师傅，您这是......”安室透本无意戳破毛利小五郎的别扭时刻，但作为毛利小五郎的便宜徒弟，他又实在不太好意思不告诉毛利小五郎妃英理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出门的事实。
“什么，她早就出门了？！”毛利小五郎无比懊恼，在安室透面前还要强装不在乎：“呵，出去就出去，反正我也不是特意来找她的，昨天把东西落在她房间里了而已。”
安室透善解人意地给他递了个台阶：“妃律师大概是出去锻炼了，不过现在已经是早饭时间，还是把人找回来比较好吧？”
毛利小五郎深觉有理，迫不及待地想往外跑：“你不打算把那小子也叫起来么？”
安室透有些犹豫，拉莱耶大部分情况下会直接睡到中午，而且有不低的起床气，自己去叫的话一定会吃排头，但有毛利小五郎做借口的话......似乎，拉莱耶对毛利一家的包容性还挺高？
但当毛利小五郎真的敲了半天拉莱耶的门，怕发生意外直接把门踹开后。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安室透那些小心思瞬间一扫而空，掉头就往外面冲。
安室透一向浅眠，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妃英理出来的动静，拉莱耶就住在他隔壁，出门的话，自己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他当然不会知道，拉莱耶自从昨晚用蝙蝠身体飞回组织之后根本就没有再回房，所以受害者就成了明明还没动手却被从床上揪起来的虎田武陟。
虎田武陟：“？”
“那个......其实，我看到了哦。”负责打理马厩的小童颤巍巍举手：“银色头发的哥哥很早就来骑马了，毛利夫人早上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就骑着一匹马跑了。”
安室透危险的气压渐渐散去，恐怖的气流似乎找到了新的宿主。
事关妃英理，毛利小五郎终于想起了拉莱耶对人妻的偏好和对上原由衣的热情原因，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黑，黑了又绿，来回变化就跟掉色盘似的。安室透发誓，他甚至从毛利小五郎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毛利师傅，拉莱耶他......”安室透神色复杂，试图替拉莱耶挽回一下：“他就是嘴上说着玩，不会真的......”
不会真的什么？不会真的再骚扰人妻？这话说的安室透自己都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管以后是你还是冲矢昴，或者是什么其他人......”
现在的毛利小五郎已经完全符合拉莱耶想看的“发现自己墙角被撬的丈夫”的经典形象了：“总之，赶紧给我把这个祸害收了然后锁在屋里看紧点！！！”
*
【琴酱，看我剪的祈福小纸人，你想不想要？我过两天带过去给你呀~】
远在洛杉矶的琴酒在收到照片后沉默了。
拉莱耶发过来的图片里是棵雪地里的大松树，枝桠上挂满了红色剪纸小人，密密麻麻的红在白雪里炸开，剪纸剪得歪歪扭扭，有的脑袋剪得像颗土豆，有的胳膊比腿还短，最渗人的是每张脸都咧着纸糊的嘴。风一吹，动图里的纸片小人胳膊腿乱晃，地上投下歪七扭八的影子，像是一群迷你红鬼在雪地里蹦迪。
【这些东西，我允许你送给赤井秀一和波本。】琴酒发誓，这些纸人会是唯一他愿意和那两个人分享的关于拉莱耶的东西。
这些玩意儿......八字弱的看完直接享福去了吧？
如果真的能送走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琴酒表示他愿意挤出一丝笑容，亲手把一沓纸人送到这两个人手上。
——不用谢，老鼠们。
第568章 这章是琴酱的场合
在妃英理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下，拉莱耶对着好似巫蛊做法现场的松树清了清嗓子。
“咳咳！信男愿以仇人十年寿命，换自己家财万贯，逢赌必赢，财源广进，大吉大利......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妃英理听不懂中文，不知道拉莱耶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短时间内不想看到任何和红纸和松树有关的东西，而且一眼都不想多看自己和拉莱耶剪出来的鬼东西。
没错，鬼东西，令人感觉再多看一会儿就会自己跟着回家的鬼东西、主人睡觉会自己下地噶油嘎油的鬼东西！
“喂——你这个可恶的芭比小子！我......”林间传来响亮的马蹄声，化身超级赛亚人的毛利小五郎策马奔来，带着抓奸的愤怒：“你们在......”
很快，他的愤怒转变成了疑惑：“......作法咒人？”
妃英理：“......”
偏偏是这个时候被小五郎看到......好丢脸，她宁愿被怀疑出轨。
*
“先生，表演时请不要打开手机。”
琴酒对剧场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把拉莱耶的诅咒纸人树屏幕关掉，听话地不像个犯罪组织成员。
银发杀手坐在orchestra 区第十排的中间位置，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以每分钟三十次的频率轻敲——拉莱耶的消息并没有打断他的计时，因为这是杀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琴酒今天穿的是照着拉莱耶衣服搭配的的宝蓝色西装衬衫和白色羊毛大衣。唯一的区别就是将拉莱耶繁复夸张的荷叶领换成了款式更简单的普通衬衫，但也比平时高调地多。
——在这样的场合里，不高调才更引人注目。
琴酒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里面是一柄p220 手枪，枪膛里压着七发 9mm 帕拉贝鲁姆弹，弹头是组织研发部新出炉的产品，击中人体后会翻滚、碎裂，把内脏搅成血泥。
舞台上，爱乐乐团的乐手们开始入场，琴酒的视线越过指挥的肩头，锁定在二楼左侧第三个包厢。
那里坐着被朗姆收买的cIA成员里身份最高的人——情报处办公室主任，安东尼·法雷尔。
法雷尔今晚穿了一身定制的炭灰色西装，胸袋里露出白色方巾的一角。他身边坐着一个金发女人，正凑在他耳边说话。法雷尔笑了，手搭上女人的大腿。
琴酒纹丝不动。
不知情的人可能只以为这个金发女人是普通的女伴或情人，但拉莱耶在给他这份名单的时候就断言，朗姆收买的其他人不知道，但职位最高的那个必定已经被发现。若非如此，琴酒也不会在新加入组织的成员口中得到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FbI 洛杉矶分局的心理侧写师珍妮弗，她的出现意味着，隐藏在阿美莉卡深处的那个对组织虎视眈眈的势力正等着组织自投罗网。
巴松管低沉地呜咽起来，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发出的警告。琴酒起身，大衣下摆擦过邻座男人的手指，极其细小的针擦过指尖甚至留不下一丝血痕，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注意。
这是洛杉矶大都会的礼仪——专注舞台，无视他人——琴酒喜欢这种礼仪。
琴酒迅速观察四周，这里的安保人员大概率都是退伍军人，脚跟并拢，肩胛骨后收，下巴微抬......有意思，他入场的时候负责安保的可不是这群人。
是被他询问的新人？还是FbI和cIA原本就很重视联系法雷尔的人，随时准备守株待兔？
琴酒从安保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无所谓，这就是top KILLer源自实力的底气。
三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前厅的呼叫：“四号门，有观众需要医疗协助，可能是低血糖。”
安保人员按住对讲机：“收到，马上到。”
安保人员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琴酒，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雪茄和金属的气息。
琴酒踏入员工通道，头顶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声控走廊每隔三米就陷进一片昏暗。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前方二十米处，有人正在用钥匙打开一扇防火门，琴酒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安保人员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
银发男人穿着一件及膝的白色羊绒大衣，领子立起遮住下颌。一头银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金属质感的冷光，五官深邃得近乎雕刻，绿色的眼珠像两块冰。
“先生，这里是员工区域，观众不能——”
琴酒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起左手，亮出一张证件，证件上印着洛杉矶消防局的徽章：“消防检查，提前预约过。”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过了远处传来的管弦乐轰鸣。
安保人员接过证件，对着灯光看了一眼。他的拇指在证件边缘摩挲了一下，感觉到那些微凸的烫金字迹和完美的层压工艺：“稍等，我确认一下。”
“没错，三楼东侧消防通道，防火门闭合器损坏。”
安保人员不知道和自己确认的人已经变成了伏特加，痛快地让出了道路。
琴酒推开门，走进一个狭窄的楼梯间，水泥台阶向上延伸，消失在一团黑暗里。头顶某处有水滴落的声音，每隔两秒一滴。
虽然比不上拉莱耶，但琴酒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冰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缓慢扩张，视网膜敏锐地捕捉到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每一丝微光，帮助他拼凑出台阶的轮廓、墙壁上的管道、头顶的消防喷头......
找到了。
琴酒推开防火门，走进 VIp 包厢区的走廊。脚下的地毯变成了深红色，踩上去毫无声息。
无声无息地解决了两个安保，琴酒抚上最后一个年轻安保的肩膀。
这个年轻人不知道是谁家送来的领导亲戚，上班还在对着手机傻笑，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辛苦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年轻人猛地回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绿色的眼睛。
他想问“你是谁”，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琴酒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经过他腰间时，两根手指灵巧地探进枪套的搭扣——咔哒一声轻响，搭扣开了，格洛克 26 手枪的握把露出来。
年轻人的手比大脑快，下意识去抓枪——抓了个空。
那支枪已经出现在琴酒的手里，翻转一圈，枪口抵住年轻人的小腹：“这里是肝脏的位置，中枪后会大出血，痛苦地死去，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四分钟——包厢里有几个人？”
年轻人张了张嘴。
琴酒的左手抬起，食指压在嘴唇上：“想清楚再回答。”
年轻人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远处传来的小提琴独奏、听见某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声。他的嘴唇发干，舌头像一块砂纸。
“四、四个。”
“都带着武器么？”
“除了那个女人之外，都有枪。”
琴酒盯着他的眼睛，三秒，五秒，十秒。
年轻人感觉自己正在被那双绿色的眼睛一寸一寸地解剖。他的心脏狂跳，血液涌上大脑，太阳穴突突地疼。
“你叫什么名字？”
“托……托马斯。托马斯·里瓦斯。”
“托马斯，”琴酒说：“你有三十秒时间离开这条走廊。走出这道防火门，下楼，去员工休息室，坐在那里，直到演出结束。不要碰对讲机，不要给任何人发信息。如果你能做到，你就会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把手枪塞回托马斯的枪套里，咔哒一声扣上搭扣。
“开始。”
托马斯没有犹豫，转身就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推开防火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远处传来掌声——第一乐章结束了。
包厢里的两个人亲得难解难分，琴酒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瞬间射出三枪，喷洒出来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法雷尔全身。
尖叫尽数卡入喉咙，法雷尔抖若筛糠。
——此时此刻，琴酒在他眼里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我想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也知道我要问你什么。”琴酒一步步走近，不疾不徐地从他腰间拿走了根本想不起来掏出的武器。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Yes or No？”
“Yes，我会继续跟组织合作。”法雷尔被朗姆看中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够识时务：“是FbI找上我，他们捏着我的把柄，我必须配合才能保住职位，但是我可以做双面间谍的，别杀我！”
琴酒点燃一根烟，烟头凑近法雷尔的眼睛绕了一圈，然后才用烟卷蹭了蹭他的脸：“我们只看行动。”
第569章 双面人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恍然：“我之前还好奇为什么妃律师能来的那么快，当时也没看到你打电话。”
鹫头隆等人死去的那晚，安室透的心全系在刚让他和毛利小五郎去找大和敢助就吐血昏迷的诸伏高明上。直升机赶到后，他和拉莱耶先把诸伏高明送上了直升机，连毛利小五郎因为鹫头隆的死怀疑林笃信都是后来才从风见裕也的耳机里知道的。
那天拉莱耶基本一直和他在一起，又不会对毛利小五郎和林笃信的冲突未卜先知，如果拉莱耶是在知道冲突发生后再通知妃英理的话，妃英理来得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及时。
这么简单的事自己居然现在才想到——安室透反省了一下自己。果然是因为人在舒适安心的地方就会失去警惕，而拉莱耶本来就是个让别人感到安心的人。
躺在床上的拉莱耶刚刚收到琴酒无伤通关的短信，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正式宣布自己要睡觉：“妃律师的发现就由你来通知委托人了，我见不得赔钱货倒贴，午安~”
安室透知道他在内涵自己对诸伏高明的倒贴行为：“其实诸伏警官已经把定金打过来了......”他看着已经把被子罩在头上的拉莱耶，无奈叹气：“午安，睡吧。”
安室透没骗拉莱耶，诸伏高明确实把调查虎田家的委托金打过来了，可惜，现在的诸伏高明估计没什么心情关注虎田家的事。
*
“敢助，由衣她......很难过。”
诸伏高明刚被医生允许下床就自己转着轮椅来到了大和敢助的病房里，但人是到了，话却憋在肚子里千回百转说不出来。
他再聪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关系，仿佛命运天生不待见这一对的感情，好好的青梅竹马，却被各种曲折又现实的东西生生做成了一笔烂账。
作为观众席第一排，诸伏高明眼睁睁地看着在历经生死、误会和身份的桎梏的两个人鼓起勇气再续前缘，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些光亮，又被大和敢助亲手浇熄。
大和敢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难过总有一天会被时间带走，说实话，我现在在想......如果我十个月前就死在了那场雪崩里，会不会......”
“敢助！”诸伏高明第一次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大和敢助。
“抱歉。”大和敢助疲惫地闭上双眼：“人如果什么都不能做的躺在这里，总是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消极想法，原谅我吧 ，孔明，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们都需要时间。”
诸伏高明撇开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以为由衣不知道吗？你这样只会让她更难过，她不会离开的。”
“如果她不走，那我就只能加把劲，再推她一把。”大和敢助眼角有不明显的湿润：“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吧，高明，我还能给她什么？”
“没有我，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刑警，而不是余生都围着一个脾气古怪的残废打转。就这样吧，高明，就这样就可以了。”
病房里的二人沉入一片死寂，不知道一个人影已经在房门外站了许久，听完了所有对话。
前来换药的护士已经基本能把常来探望大和敢助的警察认全了，见到有人挡在门口也不意外：“林......”
她刚开个头，剩下的话就被林笃信的手势堵住了，压低声音道：“您不进去么？”
“看大和警部这个样子，我进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门外看看就好。”五官憨厚莫名让人心生好感的警官比了个“嘘”的手势：“麻烦您，别和里面的人说我来过。”
护士点头，等他离开走廊才推门进去：“大和警部，该换药了。”
“去几楼？好的，不用谢。”林笃信替同电梯的乘客摁了楼层，然后带着宛若面具的笑容走出了医院。
大和敢助心存死志——由于没有友情滤镜，林笃信要比诸伏高明更清晰地看到了这点。
十个月前，大和敢助刚从山梨县医院醒来的时候，为了确定他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印象，林笃信贴身照顾了他几个月，当时的大和敢助也不得不在床上躺着，但吵着要赶紧复健的模样和现在截然不同。
而他的软肋也如此明显——上原由衣。
林笃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觉得自己活着对上原由衣来说就是一种拖累吗？那么，只要以这个点为延伸稍加引导，或许自己根本不用脏了手，就能除掉大和敢助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发的炸弹。
经历了最近发生的一切后，林笃信改变了主意——原本他只想利用自己窃取到的卫星情报威胁政府放弃司法修正案的表决，但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了。
他杀了鹫头隆和御厨贞邦，不仅没有暴露或者降职，甚至还成了功臣。他可以爬的更高，去东京，接近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核心。光明的未来触手可及，他就更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只是阻拦一个司法修正案又能怎样呢？日本有多少年没有罪犯被真正执行死刑了？所谓的“民主”让刑罚越来越轻，根本就给不了该死的人应有的惩罚，他能拦一个修正案，但权贵们真正想保护的人，法律有一万个漏洞给他们钻。
对，没错，这个国家的法律已经不值得信任了，法律不能再给予有罪之人真正的惩罚。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执着什么狗屁修正案，有什么能比亲手结束恶人的生命更彻底，更痛快？
林笃信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杀死御厨贞邦的那一刻。
掌握他人生死，真真正正为真希报仇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他为这个国家，这个社会彻彻底底地除去了两个害虫，他是宁愿自己背负杀人的罪行也要为国家减轻负担的无名英雄——这个想法令他浑身飘然。
我是爱着这个国家的，我对这个国家的爱不比任何人少——林笃信露出甜蜜的笑容——是的，真希，很抱歉，我爱这个国家甚至胜过爱你。
他没有错，是这个国家生病了，它的法律保护犯人胜过保护普通人——这个国家需要他这样的人来纠正错误，而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自己爱着的国家。
林笃信徜徉在思维的海洋里，直到手机的振动打断了他的美梦。
不用想，现在山梨县的杂活儿已经轮不到他这个杀死御厨贞邦的功臣来做，会在他请假半天来看望大和敢助的时候打扰他的，就只有秘密公安那边的人了。
林笃信随意地将手指放在手机指纹识别处轻轻一按，伴随着轻微的“嘀”声响起，手机屏幕瞬间亮起。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封未读的匿名邮件上时，原本轻松愉悦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而僵硬——仿佛沉浸在美梦中的人被骤然唤醒，拉入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From 佚名：嘿，林警官，或者我该叫你“双面人林·哈维丹特·笃信？杀死自己女朋友的父亲感觉如何啊？】
第570章 昨天拉莱耶和琴酒去过情人节了没出演所以只有一更
【我想，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你应该已经从各种细枝末节里发现了我的存在，也有猜测过我究竟是谁，想做什么。既然你想得这么久，那或许现在也是我该现身的时候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在你攻击政府卫星系统的时候看着你，我在你杀鲛谷浩二的时候看着你。我还看见你在雪山里练枪，那把枪是八年前警方在山梨县国道上缴获的走私品——秘密公安的身份真的给了你很多便利是不是？
可惜，你一直没看见我，就好像我是什么隐形人一样，明明我一直在背后辛辛苦苦地给你擦屁股，不然你以为以你幼儿园水准的黑客水平，能撑到现在不被找到么？我的前期投资已经结束，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林警官，现在你的心是不是跳的有点快呢？你的手是不是在摸那把夺走了鲛谷浩二性命的枪，渴望给我也来上一下呢？】
*
拉莱耶发完最后一个字，抹去所有可以追查的痕迹，抱着被子在榻榻米上滚来滚去，一直滚到被褥外面。
“好硬......”拉莱耶揉了揉被榻榻米硌痛的腰，格外想念琴酒看起来梆硬实际软硬适中的怀抱。
睡觉？睡不了一点。他还有一堆事等着去做。
虽说是斯巴达教育，但宫野志保被他晾得也够久了，再晾下去真的会出事；贝尔摩德完全放任的话一定翻车、柯南和赤井秀一那里也需要收个尾......最重要的是琴酒，如果不把琴酒哄好，拉莱耶有预感，自己的小黑屋生活将会提前并延长。
加班好累，不想加班......希望乌丸莲耶能支棱点儿，好歹在研究所当胚胎用不着加班。
*
“佐藤警部？您怎么来了？！”
不爱加班的拉莱耶拥有一群爱加班的朋友，佐藤美和子在医院被高木涉当瓷娃娃捧了三天就彻底受不了了，她一向是闲不下来的性格，而且孩子的月份也远没有到不敢多走的时候。
“你千万别来扶我，我在外面要尴尬死了，一群人送我上楼，好像我是个下一秒就要化了的雪人一样，哪儿就有那么娇贵了。”
佐藤美和子摆手阻止了上原由衣的动作，然后直截了当地赶在上原由衣开口前道：“我很健康，孩子也很健康，翻翻资料而已还累不着我。”
上原由衣笑笑：“那就好，健康是最重要的事。”
“倒是你，脸色不太好，我打赌，我们两个坐在一起，外人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孕妇。”佐藤美和子注意到她眼睛里的红血丝和带着黑框眼镜都遮不住的肿眼皮，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大和敢助的事：“还在查走私枪里的步枪记录？”
“嗯，”上原由衣摘下眼镜，揉了揉肿胀的眼皮：“我对比了所有走私步枪的记录，连销毁记录都查了，如果再找不到，就只能放弃这个方向了。”
佐藤美和子拿过她的笔记，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道：“我之前就想问了，能用步枪子弹的就必须是步枪吗？你这里不是记了......”
她眉心微蹙：“这一批缴获的走私枪里有左轮手枪，自动冲锋枪，还有能用步枪弹夹的改造枪？”
上原由衣点头：“但是这批已经过了保管年限，现在应该已经被销毁了。”她在佐藤美和子的目光下渐渐意识到什么：“......应该？”
佐藤美和子见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点头道：“你也说了是应该，但这个世界上应该做但没做的事难道还少吗？”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销毁这批枪支的人就大有问题了。”上原由衣皱眉：“得马上报上去，可是，有资格负责枪支销毁的人一定比我们的权限高，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可信的人报告这件事，不然消息很可能会被拦下。”
“不过，这些到底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就怀疑一个比我们权限高的人，真的会有人相信吗？”上原由衣道出自己的顾虑。
佐藤美和子默默打量了上原由衣一眼——她对上原由衣是有一些好感的，但这些好感不足以让她向上原由衣透露自己和拉莱耶的真正交易：“你觉得，我们两人各自选一个可以相信的上级报告这件事怎么样？”
上原由衣想了想：“好主意，上报的途径多一个，被拦截的可能就少一分。”
二人约定了互相隐瞒彼此的人选，佐藤美和子在拉莱耶带她去的派对上拿到了白马警视总监的私人加密邮箱，现在已经在思考写邮件时的措辞了，上原由衣却在犹豫中。
换作平时，她当然会先告诉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但她现在正处于表白被婉拒的尴尬期中，大和敢助二人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多思。
最重要的是，由于大和敢助的配枪在鹫头隆的尸体上被发现，上面认为没有留下活口的结局有大和敢助的责任，将他排除在后续案件的调查外已经是长野警察总部心照不宣的事，上原由衣怕大和敢助倔脾气上来硬要加入，再生气伤神。
有句话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人脉也是如此，在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都无法选择时，上原由衣才发现自己的人脉稀少到可怜。
值得信任又能无条件相信自己，还要比自己更方便接触上层领导的人......一个憨厚的面容闯入了上原由衣的脑海。
如果是林的话，他因为雪山的功劳即将升职，应该可以......
上原由衣做好决定就想去找人，因为林笃信最近很受长谷部等人的重视，从美国过来的cIA官员又喜欢使唤人到处跑，所以林笃信很少留在警察总部里，这种涉密的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你干什么去？”佐藤美和子看她就像看几个月前鲁莽的自己：“再坐两个小时再走。”
“你这种急匆匆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了发现，”佐藤美和子把上原由衣拉回凳子：“如果这栋楼里有......一眼就会发现你的异常。”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暂时救了上原由衣一命，只是经历过的事多了，谨慎自然就练出来了。
“别急，人就在那里，跑是跑不掉的。”
第571章 圆梦家
不知道自己被上原由衣“寄予厚望”的林笃信再次确认时间，觉得自己被耍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十分，他多等了那个威胁他的人整整五十分钟。他今天是夜勤，下午两点就要到岗，迟到可不符合林笃信的人设。
这家伙不会来了。
林笃信阴沉着脸，拉上羽绒服拉链结账出门，在出门的瞬间撞上了商场门口的迎客玩偶。
“抱歉。”
玩偶服在林笃信起身前匆匆跑掉，敏捷得像个兔子，林笃信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的手机，翻涌的杀意在响铃三声后压下：“你失约了。”
“突然要面基，人家害羞了嘛~”电子音的撒娇听得林笃信起了一堆鸡皮疙瘩，幸好对面的人没有继续，下一句就恢复了低沉：“小林警官很听话呢，果然挑这个时候联系你是对的。”
林笃信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车上走去：“你不用给我讲恐怖故事，你发现的再早也不过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想让我干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看来小林警官对我的敌意很深。”拉莱耶的笑容被变声器扭曲成嘲讽，不过或许这种效果也正合他意。
“也对，偏偏是在光明坦途触手可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命脉掌握在别人手里，林警官能有现在这种表现已经实属不易，毫不夸张地说，在我认识的霓虹警察里，你是最好的那批。”
拥有的越多越无法接受失去，换作几周前，拉莱耶可能还要考虑林笃信鱼死网破的可能，但现在，他在通过监控器看到林笃信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人已经被他捏在了手心。
林笃信依旧想杀了电话对面的人，却又无法避免地因为这个人的认可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成就感。
“可是，这样的你得到了什么待遇呢？你甚至不在长野，而是在山梨这种外人连名字都要扒着地图看半天的小县城里当小小的警部补，一待就是八年之久——人生有几个八年？”
“林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当警察呢？”
听到这句话时，林笃信已经在往警察总部开，因为如果他留在原地打电话就会错过上班的打卡时间。警察和罪犯，无论是哪种身份都需要吃饭，就算成为秘密公安，他的工资也没有上涨多少。
山梨县，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它坐落在山下，是一座再小不过的县城，每年发生的凶杀案不超过十起，与东京大阪这种大都市截然不同，警方接到的最多的报案电话是谁家的牛丢了，林笃信刚被分到这里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里为什么需要秘密公安入驻。
——这里的居民不需要本质是情报部门的秘密公安，就好像格陵兰岛上的企鹅不需要FbI和cIA。
虚度光阴。
“你爱着这个国家，付出努力和汗水，成为不为人知的秘密公安，结果却被分到了毫无功劳可赚的山沟里，如果不是我们一同创造了这次机遇，你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你有理想，希望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可这个国家爱犯人爱到恨不得从法庭宣判的那一刻就直接减刑——从死刑减到无期，从无期减到有期，然后缓刑，假释，既然如此，为了把他们抓进去流血流泪、烙下残疾，甚至付出生命的警察的性命又算什么呢？”
林笃信握方向盘的手指攥得死紧，电子音说的每一句话都完美地契合了 他心底的想法。
如果舟久保真希没有死，自己没有踏上犯罪的道路，他大概会在日常生活中慢慢习惯自己的平庸。林笃信越发相信，是上天不想看到明珠蒙尘，才会引导他踏上这样一条路，让他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把压在自己头顶上的许许多多人耍得团团转。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能回头，更不甘心回头。
“你想让我去杀谁？”不需要问，这是林笃信的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电话对面的人找他的原因就是这个。
“太粗鲁了，用简简单单的杀人来形容人家的美学......”
拉莱耶附赠了林笃信一段神经病一样的笑声：“我更愿意称之为——宣泄你心中真正的愤怒。”
林笃信怔住：“真正的愤怒？”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林警官到现在还觉得，你走上这条路是因为太爱舟久保小姐吗？”
拉莱耶轻飘飘地戳破了他爱情的假面：“你知道，鹫头隆每次去祭拜舟久保小姐的时候都会供奉几朵坐禅草吗？”
其实，拉莱耶原本也以为那些坐禅草是林笃信送的，所以在知道真正的供奉者后，拉莱耶瞬间就明白了——爱情，不过是林笃信用来催眠自己，掩盖自己犯罪行为的借口。
“你不知道，但作为父亲的舟久保英三却一直知道白色坐禅草的存在。因为这八年里，你从来都没有去祭拜过在你口中‘深深爱着’的舟久保真希。但凡你去过，就有不小的概率能提前遇到隐姓埋名的鹫头隆，然后亲手为你爱的人复仇。”
“承认吧，小林警官，你根本就不是为了舟久保真希才做出了这些事，无论是盗取卫星信号威胁政府还是对可能会暴露你的人下杀手，都是源于你内心深处真正的愤怒，它们一直都存在，只是在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点一点累积，直到真希小姐这只火柴将它们点燃。”
林笃信觉得脸上一阵湿润，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但为什么，他的嘴角却在疯狂上扬呢？
“理想的事说完了，该说现实一点的东西了。”电子音继续道：“我可以付给你十倍于现在的薪水甚至更多，更重要的是，我能给你尊严——与你真正实力相符的尊严。你很快就会发现，和我站在一起，你什么都不会失去，更不用改变自己的信念......我只是一个圆梦师，仅此而已。”
林笃信觉得自己至少有一分钟忘记了呼吸，因为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憋气的时候已经有点头晕了：“五百万円。”
“五百万円，我要不连号的现金，这是第一个人的价格，消耗的子弹你要给我补全。如果你要杀的人就在附近，最快今晚，最慢不超过三天你就能看到他的尸体。”
拉莱耶笑了。
“一千万，我给你一千万。找时间办一张健身房的卡，钱会在第二天出现在你的柜子里。留好这只手机，该告诉你的东西我都会发到它上面。”
——如果你比人们希望的多给那么一点点，他们就会比之前努力很多。这个论点拉莱耶已经忘了是在哪儿看的了，但真的非常好用。
13:55，按时上班打卡的林笃信挂掉了电话。
拉莱耶摘下变声器，从怀中掏出一长串的名单，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已经画上“x”号，分别是西园寺孝宏和山本尤家，然后，他在靠近末尾的某个人名上做了个待定的标记。
他曾经以为徐明宇的愤怒能够点燃整个东京，可惜过刚易折，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勉强。那么，活着的徐明宇没做到的事，就让其他人带着他死后的余烬继续完成吧。
“嗤——”终于撑不住眼皮的拉莱耶重新将名单收好，合眼喃喃道：“如果我真是圆梦师就好了。”
第572章 除夕快乐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拒绝第三个来搭讪的女孩后，安室透翻身上马。
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辉，黑色马靴的金属马刺在阳光下闪过冷光，挺直的脊背让白色立领更显英挺，微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极有特点的紫灰色眼眸，他轻勒缰绳，马匹会意地扬起前蹄，喷着响鼻开始慢跑。
与拉莱耶相比，安室透的马术是标准的现代竞赛派，腰背挺直，白色的马术服与棕色马身形成鲜明对比，随着马的起伏，他腰部的骑装褶皱划出利落的弧光。阳光透过他敞开的领口，在锁骨处投下细碎光斑，与他脖颈间若隐若现的汗珠相映成辉。
“你是这个道场的工作人员吗？”
安室透被这突然冲出来的人影惊得猛勒缰绳，马匹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窜出来的女人留着一头深棕色短发，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上下，背着一个相当沉重的背包。
“女士，这种采访方式可不可取。”安室透稳如磐石地端坐马背，逆光中侧脸线条锋利如刀刻。
“你怎么知道我是记者？”女人一惊，等看清安室透容貌，她诚恳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刚才逆光你又带着头盔，我不知道你是外国人。”
安室透被她逗笑了：“事实上对于我来说你才是外国人，这位来自韩国的记者小姐。”
“啊，难道你是——”女人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个错误，懊悔地拍了下嘴巴：“抱歉，我以为你是拉美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亚体育》的记者，来自韩国的李秀妍。”
“私家侦探，安室透。”安室透下马和她浅浅握了下手，到底是真有事还是找借口搭讪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私家侦探，难道你也是......”李秀妍看着安室透疑惑的表情，收住了话头。
“我也是什么？”安室透心里对她的来意有了猜测，面上却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啊，虽然是私家侦探，但我这次来是和我男朋友来旅行的。不过秀妍小姐这样问的话，难道你是来调查什么的吗？”
他笑的温和，李秀妍反而提高了警惕，眼神渐渐变得防范而客套起来：“我是......韩国文化遗产协会的成员，对流镝马的来源很感兴趣，听说虎田家是日本流镝马竞赛的佼佼者，所以过来调......调研一下，不是调查，大概是我用词不太准确，让你误会了。”
安室透直觉她在说谎，决定用拉莱耶的方式试探一下：“韩国文化遗产协会吗？欢迎你来日本，不过希望你回去之后，流镝马文化的起源不会变成韩国。”
李秀妍逐渐红温：“你......”
“你生气了吗？”安室透继续激怒：“抱歉，但基于贵国一贯的行为作风，我无法控制自己产生这样的担忧......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安室透清晰地听到了李秀妍磨后槽牙的声音，说实话，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当拉莱耶的快乐——看藏着秘密的人抓狂又顾忌着什么不敢发作的表情确实好玩。
“西八啊啊啊啊！”
李秀妍比对了一下彼此的身高和肌肉含量，确定安室透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蛋白粉废物后放弃了正面对决，飞快跑开的同时撞了安室透一下，却没发现安室透的手在这一瞬间拉开了她背后的书包拉链然后又迅速合上。
不愧是当记者的，李秀妍跑得确实很快，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马鞍？”
在那一瞬间的撞击下，安室透看到了把她背包装得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一个马鞍，比自己现在用的马鞍更正式的，流镝马竞赛专用马鞍。
已知虎田武陟一定有问题，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偷马鞍的韩国记者，安室透向李秀妍过来的地方望去。
也许，这个李秀妍会带给他一些惊喜。
他顺着李秀妍的脚步一路找过去，脚步的起源地是虎田家的流镝马道具库。这是一栋独立的木造仓库，位于马场西北角，与主马厩隔着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仓库年代久远，外墙的木板在风雪侵蚀下泛着深沉的灰褐色，只有门上的铜锁是崭新的，在阴天里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安室透站在仓库门前，小铁丝在手里灵活地捣鼓了几下，锁簧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味、皮革味和微弱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约六十平方米，没有窗户，只有屋顶几块透明的瓦片透进些许天光。光线呈柱状斜射下来，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
安室透拿起手机一路走一路拍，打算一会儿发给上原由衣做一下比对。
正对仓库门的是两排木制货架，上面整齐摆放着流镝马用的弓箭。弓是传统的和弓，比人还高，箭则用麻绳捆成一束束，箭羽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白色。货架左侧靠墙堆放着几个稻草靶子，上面插着几支旧箭，箭杆上落满灰尘。右侧是一排新旧对比非常明显的马鞍。
旧的就是安室透现在套在马上的那种，新马鞍一共七副，整齐地排列在靠墙的长椅上。皮革在阴冷空气中散发着深沉的光泽，金属配件偶尔反射出一丝亮光。安室透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最近一副马鞍的表面。
皮革冰凉柔软，做工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但就流镝马来说，它们可能有点沉了。
流镝马用的马鞍与普通马术马鞍略有不同，更轻便，鞍桥较高，便于骑手在马上转身射箭，但这几副新马鞍比练习用的旧马鞍要沉不少。安室的指尖沿着鞍座边缘移动，感受着皮革缝线的纹理。
“这是......”
安室透将马鞍拿起，发现在鞍座后部靠近鞍桥的位置，皮革下方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区域。用手指按压，能感觉到里面是中空的——不是马鞍本身的结构性中空，而是刻意留出的空间。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快速查看其他马鞍。
第二副，相同位置，相同的微微隆起。
第三副，一样。
第四副、第五副、第六副、第七副——无一例外。
每一副新马鞍的相同位置都留有一个隐蔽的夹层，旧的则没有。夹层开口隐藏在皮革缝线的接缝处，设计得非常巧妙，不仔细触摸根本发现不了。开口的大小大约能容纳一个成年人手掌，深度足以放进……
安室透的思绪飞快运转。
足以放进什么？手枪？弹匣？现金？
里面确实是空的——至少现在空着。但它们里面原先装的是什么呢？虎田武陟又会把里面装着的东西放到哪里呢？
这里不能久待，安室透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不然会被别人察觉——顺带把睡了一白天的拉莱耶拽起来。
现在是旅游季，在虎田武陟的经营下，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才不要挨个拒绝那些不死心地过来搭讪的人。而且，对于李秀妍，他有更多想法需要和拉莱耶一起完成。
第573章 一边看春晚一边码字有点吵
作为当代大多数年轻人最重视的晚餐，虎田武陟将其安排在一间宽敞的和室，铺着榻榻米，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怀石料理。
骑了一天马，大家看起来都饿了，人来的很齐，虎田直信作为家主和道场的主人坐在上座，身边的虎田武陟神情平静，偶尔与韩国马术会的人交谈几句，粗看倒像是回到了虎田家未曾没落时的样子。
“毛利侦探，”虎田直信眼窝凹陷，但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我敬你一杯。”
毛利小五郎看着与四个月前相比瘦了许多的虎田直信，又想到如今和自己天人永隔的鲛谷浩二，突然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之感，难得正经起来：“只要人活着，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都不晚。我相信虎田家度过了这次难关后会越来越好的。”
听到这句祝福，虎田直信的表情却有一瞬间的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了句多谢就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叔叔，毛利侦探。”虎田武陟端着一盘小菜走了过来：“晚餐还合口吗？”
就算没有柯南，毛利小五郎粗大的神经也微微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虎田武陟这个远房侄子是不是太黏虎田直信了？
“妃律师今天走得这么急，我都没来得及款待她，真是遗憾。”虎田武陟很自然地提到了妃英理。
“她一直都那样，”灵光一闪，毛利小五郎没有抓住：“满心都扑在工作上……算了不说她了，喝酒，喝酒。”
“斯诺，”虎田武陟还想说什么，一个五十多岁，一看发型就知道是韩国人的男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我有事和你说。”
虎田武陟对上他的视线，也不着急：“好，我一会儿过去。先打个招呼吧，这是我们国家最有名的侦探毛利小五郎，也是叔父的朋友。”
“这是来自韩国的马术协会会长金敏植，这是他的副手崔成俊。”
毛利小五郎起身和二人握手，互相认识后，金敏植拍着崔成俊的背用韩语不知道说了什么，和虎田武陟一起离开。
崔成俊似乎是被金敏植安排了拉着毛利小五郎喝酒的任务，但他的眼神一直往门口飘，直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丽影出现。
“秀妍，”崔成俊热情地迎了上去：“我今天怎么都没怎么看到你？你躲去哪里拍照片了？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别把我们的丑态发出去啊。”
李秀妍下意识避开他去揽自己肩的手，然后主动挽住了他：“欧巴，今天只是骑马，等明天射箭的时候一起拍不好吗？”
“好，”崔成俊还没来得及因为她的躲避伤心，就先被她的主动和钩子一样的眼神弄得脸红心跳，什么都忘了：“我明天教你射箭……”
两个人正在腻歪，忽然发现周围变得安静起来，并传来嘶嘶的吸气声。
毛利小五郎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已经习惯拉莱耶的出场音效了：“芭比小子终于睡醒了？”
拉莱耶被安室透拉着，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完全不在乎汇聚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没睡醒，被老妈子硬拉起来的。”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安室透不知道唯一能让旁边这个非人生物吃饱的只有鲜血，一直对拉莱耶的小食量感到担忧。
“咦，忽然冒出来好多人。”拉莱耶闻着空气里的人味儿，确实有点饿了，打算挑一个最香的一会儿下手，却意外发现一道目光：“安室透，她刚才在瞪你诶。”
他说的当然就是李秀妍，安室透和李秀妍对视一眼：“骑马的时候碰上就说了几句话，好像惹李记者生气了。”
拉莱耶歪头看了李秀妍一会儿，直到把人看毛了才开口：“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天怀石料理和你犯冲，不如回家吃泡菜。”
韩女是众所周知的嘴毒，奇怪的是，李秀妍却没有骂回去，只是脸色微微发白，不知在想什么。
“西八，你这狗崽子在说什么呢！”
李秀妍的沉默被崔成俊以为是害怕，为女神愤而挺身。
拉莱耶看向安室透：“你有听到被恶灵附身的柱子在说话吗？”
安室透抿唇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柱子好歹比被恶灵附身的乐高好一点吧。”
“那更可怜了，”拉莱耶怜悯地摇了摇头：“长得丑偏偏还长这么高，这样全世界不都看到了吗？”
李秀妍拉住想动手的崔成俊，挡在他身前，在他感动的目光里大声反驳：“哪里丑了，欧巴的皮肤明明光滑地像被狗舔过的碗！”
毛利小五郎憋笑憋到五官抽搐，对虎田直信耳语：“她真的是在夸人吗？”
他没发现，虎田直信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可猪的皮肤再光滑也会让人忍不住送去屠宰场啊。”拉莱耶撇嘴。
安室透微微皱眉，似乎觉得拉莱耶说的太过分了：“不要把别人说的这么一无是处， 至少和他在一起的人可以直接申请宠物医保了。”
拉莱耶一副纯学术讨论的样子：“宠物医保走不了吧，拉病死猪处理站都得多收两百，因为太大坨了。”
崔成俊终于忍不了了，他一撸袖子，二话不说就往拉莱耶脸上打去，却被一只古铜色的手牢牢捏住手腕，骨头有一种碾碎的痛感。
“放手啊西八………”崔成俊的手动不了就上脚，然后被安室透轻轻一绊四肢都像绳子一样扭在了一起：“狗崽子，给我松手，我可是……”
安室透表情完全看不出用力，但崔成俊觉得更痛了。
“你们在干什么！”
出去说话的虎田武陟和金敏植回来了，金敏植面色阴沉地走到安室透面前：“抱歉，是这小子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训他的，但你可以先松手吗？”
安室透试探身手的目的已经达到，金敏植一提，他就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任凭崔成俊摔倒了地上：“力气不错。”
拉莱耶在旁边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安室透现在也越来越会埋汰人了，要是崔成俊能像赤井秀一一样和他打的有来有往，夸也就夸了。但崔成俊连一招都没挺过去还痛得吱哇乱叫，安室透夸他力气大和千手柱间一边压着九尾打一边说“你很强啊”有什么区别，侮辱性极强好么！
“喂，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拉莱耶走到崔成俊面前蹲下：“你可是什么啊？马术协会会长的副手……难道是副会长么？”
金敏植用手杖隔开拉莱耶和崔成俊：“当然不是，副手就是副手，随时都可以换掉。”
拉莱耶蹲在地上和金敏植对视，虽然处于低位，气场却隐隐压过金敏植一头：“这样啊。”
他伸手摸了摸崔成俊的头，慈祥道：“欧巴啊……没有想到，你这么大的架子，原来一点官都没有啊！”
虽然知道他是在说烂话，但安室透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下抿了一下——拉莱耶都没有叫过自己“欧巴”。
金敏植目光不善地瞪着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崔成俊：“要我请你起来？”
一场热闹就这么化为无形，在场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意犹未尽的失望表情，安室透注意到，李秀妍像赶时间一样三两口将桌上的料理吃完，然后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要不你跟她走？”拉莱耶懒洋洋道。
安室透扭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拉莱耶翻了个白眼，掏出两个耳机递给安室透一个：“听不听？”
安室透想起他在崔成俊脑袋上摸的那一下：“你放了......”窃听器？
拉莱耶耸肩：“耳濡目染嘛，虽然柯南不在，但这种场合没有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所以我把他的本体带来了。”
安室透嘴角一抽：“你确定他的本体是这个？”难道不应该是眼镜，红领巾变声器和射程功能超出常理的足球吗？
“本体是眼镜就和新吧唧撞号了，”拉莱耶已经把一只耳机塞进左耳：“快听快听，那边开打了。”
第574章 蜘蛛
安室透一戴上耳机就知道拉莱耶没有夸张，窃听器里几乎没有人声，都是拳拳到肉的击打。
“啧啧啧，怪不得都说韩国黑暗电影都是写实风，金老头不会把恶灵柱子打死吧？”拉莱耶听得直摇头：“这种动作片没有画面很没意思的，他们能不能说两句话啊。”
“那个崔成俊......空有力气和个头，出拳没有章法，但他这个年纪按理说应该刚服完兵役不久，忘也忘不了那么快。我怀疑，他在韩国根本就没服过兵役。”安室透活动了一下手腕，不觉得崔成俊在他手底下有藏拙。
拉莱耶挑眉：“你知道南韩什么样的家庭才能逃兵役么？”
——在那里，如果没有病，得是绝对的豪门才能让孩子逃役，但崔成俊的气质可跟豪门没有半丝关系。
安室透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更多的我已经让风见去查了，目前只知道金敏植是退役军官出身这样的基础信息。毕竟是跨国的调查，给风见一点时间——嘘，他们说话了。”
为了方便说话，二人的发顶凑得极近。在外人的视野中就是他们两个正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
虎田武陟看到自己要杀的银发青年侧着头，他旁边的金发青年正用指节抵着唇，灯光在金发上跳耀，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角度问题），金与银的发丝在光影里交织，连汤品的热气里都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从前他一直相信，折磨一个人就一定要折磨到他本人身上，因为爱和在乎都是可以装出来的，人最爱的永远是自己，但看到关于拉莱耶的情报后，他就明白了上面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拉莱耶。
这个人根本不是单纯的脚踩几条船不翻车的海王，从他来到日本开始，就一直在以自己为核心编织一副巨网。无论是这张脸还是他表露人前的高调作风都容易令人轻视，让人以为他只是个喜欢四处蹦跶的小丑，实际不仅一点亏都没吃，网还越编越大。
时至今日，和他走得最近的几个人，包括那个男孩都已经成为了上面的心腹大患。在这种情况下，杀了拉莱耶给这个队伍造成的打击远不止是少了个海王那么简单，甚至可以直接让这支队伍分崩离析。巨大的收益足以压过A先生临终前的推荐，而且……
有句话叫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虎田武陟虽然不是什么高层，但消息还算灵通———据说，doctor那边已经找到了新的，可以代替A先生的研发人员。
*
电子天平的数字跳动着，最后停在0.4738克。宫野志保用刮刀把粉末刮进研钵，加入三毫升溶剂，开始研磨。乳白色的液体在瓷壁上打着旋儿，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味。
今天是她被关进这间实验室的第十三天。
数天前那场针对橡木庄园的行动里，原本一切顺利，但变故却在突然间发生，等她反应过来试图从监狱溜走时，正好撞进了面向她的罗网中。
为了活下去，她把宫野志保在组织的身份润色了一下，声称自己是黑衣组织核心研究成员的孩子，对化学有天赋，然后她就拥有了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杂物间；等她按照他们的描述还原出某种药物后，她就被带到了这里。
半管幽蓝液体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荧光，宫野志保握着移液枪，枪尖悬在管口上方，银灰色金属嘴精准地滴下两滴透明试剂——那是连专业手册里都罕见的合成酶，每克的价格高于等克重的黄金百倍。
再天才的儿童也不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在她被带到这间专业性极高的实验室之前，真实的身份就被叫破了。
雪莉，宫野志保，Aptx4869的主研发人之一，化名被阿笠博士收养……这群人把她的生平查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外祖父母。
宫野志保情不自禁地想——连组织都查不到的东西，拉莱耶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手吗？
低温离心机发出低低的嗡鸣，她暂时撇开繁杂的思绪，在笔记本上画出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分子结构草图，画完之后，她的笔尖稍稍停顿，然后故意用红笔写下不算误导但验证需要时间的结论。
刚才放进离心机里的试管中，液体开始旋转，中心渐渐浮出银白絮状物。宫野志保微微眯起眼，空着的手迅速拿起镊子，夹起一片载玻片凑近管口。絮状物接触玻片的瞬间，竟像活物般蜷成细小的螺旋，在光线下折射出虹彩。
“成功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宫野志保没有回头：“我说过，不要乱开实验室的门，否则我手一抖把东西弄坏了算谁的？”
“当然算你的，”来人看着她的眼神既欣赏又警惕：“如果你想失去下半身，就尽管试着挑衅我，看看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说这种话，你自己相信吗？”宫野志保把研磨好的液体倒入新试管，塞上橡胶塞，轻轻摇晃。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看起来像某种无害的培养液。
“这个世界上顶尖的雇佣兵少说也有几万，战场和难民营里每天都在诞生新的战士，也就是说，能顶替你的人有太多太多，筛选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我呢？要是我能那么轻易地被代替，你觉得你的上级会这么迅速地把我从牢房请到这里来么？”
“当然，你也可以把我的下半身都截了，但这种方式会严重影响我的心情，让我无法思考，到时候造成了这一切的你会受到什么惩罚？我很期待呢。”
来人似乎深吸了几口气：“doctor要查看你的进程。”
宫野志保淡淡道：“稳定性测试还需要三组数据。明天可以给你们第一批样品。”
“先用实验猴演示一下，doctor要看。”来人道。
宫野志保瞄了他一眼：“你上过战场么？”
来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的话，我建议你先录小白鼠的，至少它们不怎么像人。”宫野志保道。
“少废话，就用猴子。”
宫野志保学着拉莱耶的样子微微耸肩：“As you wish.”
小猴子毫无防备地吃下塞了药物的香蕉，它先是猛地顿住，原本灵动的黑眼珠瞬间失去光泽，像两粒沉入死水的玻璃珠。
然后，它四肢不受控制地绷直、扭曲，关节以违背生理的角度顶起，细薄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膨胀、翻涌，把棕色毛根顶得根根竖起。
下一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捏碎。猴子细小的骨骼在皮下发出细得刺耳的碎裂声，皮肉在极短的一瞬被撑到极致再骤然溃散。没有喷溅，没有狼藉，只有一团暗红的雾在笼中猛地扩散，像一朵骤然盛开的、带着腥气的花。
血雾缓缓沉降，在玻璃罩内留下一大滩深色湿痕。
“呕——”刚才还在威胁宫野志保的人艰难地摁下录像的结束键，然后吐得昏天黑地。
“这就是你说的成品！！！”一柄枪抵在宫野志保脑门：“你耍我们？”
与其说现在的宫野志保临危不惧，不如说数天的高压已经把她逼得近乎麻木：“这就是成品，没有贝尔摩德的成品——你没有看到它爆炸前四肢有缩小的迹象么？药效是合格的，只是它承受不住而已。”
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琉璃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宛如一池死水。
“Aptx的产生偶然性极强，而且致死率很高，如果你看过我的笔记就知道，如果没有贝尔摩德这个成功的实验体，其他步骤再怎么完美，结果都只会和这只猴子一样。”
——笔记当然是假的，但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半是回忆半是纯编地伪造了二十几页的“理论推导”，什么抗体结构、血清分离步骤、催化机理示意图......她知道组织对研究所的保护有多严密，所以才敢这么编，只要组织内部不把真的记录泄露出去，谁都不知道这是假的。
当然，如果真的有比她更厉害的人在她逃出去前看出破绽，那就是命该如此，她也只有接受的份。
枪口从她眉心移开，宫野志保知道，在活命这方面她还是幸运的，目前还没有人看出她的谎言。
“成功的实验体，你不也是吗？”
意料之中的问题——自从恢复几分从前的记忆，宫野志保在撒谎一道上造诣越发精进：“我们家的人不一样。”
“这种药的研发者是我父母，他们死的时候我还很小，具体情况不清楚，我只说我的推断。”宫野志保道：“我父母又不是傻子，知道黑衣组织的秉性自然会有防范，我想，他们应该是在研发药物时留了后手，所以除了贝尔摩德之外，成功的案例只有我和玛丽阿姨。”
来人已经有点缓过来了，鬣狗一般的眼神盯着宫野志保，好像在判断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江户川柯南不是成功案例？”
“如果你觉得他是，就把他抓过来，而不是问我这个在哪儿都不被信任的人。”宫野志保眼睛都没眨一下：“或许他也是我们家的不知道哪儿来的亲戚？这就要靠你们自己查了，我这种连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的人，哪有你们会查族谱啊。”
“......”来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最好没有骗人，如果见到那个女人后你还是做不出来成品，我有多的是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摔门声，宫野志保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向后一倒，软绵绵地靠在了身后的实验台柜子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由于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她双腿发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只能靠着柜子缓缓恢复体力，避免有人通过摄像头看出她的心虚。
——“志保，你能做的比你想象中更多，只是你太害怕，所以拒绝了那条路。”
——“你的大脑可以带给你荣耀，只需要一点点勇气和执行力......”
在被监视的日日夜夜里，数不清多少次的崩溃都是靠这两句话撑下来的，宫野志保再次在心里默念，小腿重新积攒起了一些力量。
在这个时候拖贝尔摩德下水当然不是为了报一枪之仇，宫野家和贝尔摩德之间就是一笔烂账，但宫野志保很清楚boSS对贝尔摩德的重视，黑衣组织绝不可能让贝尔摩德落入敌手，只有这两方斗起来，自己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什么永远保护......都是骗人的，她不是公主，不配有骑士，只有一只信奉斯巴达教育的恶魔等着在她伸手求救的时候把她从悬崖上踹下去。
幸好，她也不是真的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用来提纯溶剂的甲苯和二氯甲烷是迷药弹的基础成分，实验废料处理剂可以转化为烟雾发生剂，细胞培养液做点手脚就能变成麻痹性神经毒素的载体......这些东西被她一点点要过来，分散隐藏在实验台夹层、通风管道拐角和马桶水箱里，只待逃跑的时机。
这是拉莱耶教给她的——像蜘蛛一样，在每一个角落都织一根丝，把猎物一点点网进去，不能急，不能慌，收网的时候才不会有遗漏。
可是......
宫野志保疲惫地轻叹一声——到底还要等多久呢？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
“会长，会长，我错了！”
崔成俊跪在地上苍蝇搓手，他真的不知道金敏植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险些要把自己打死——只是因为他打架没打过让会长丢了面子？不，不可能的，叔叔还在，金会长怎么会连叔叔的面子都不给了呢？
“你错了？”金敏植看着这个蠢货就来气，又往他身下踹了几脚：“你这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你知道你招惹了什么人吗！那个李秀妍是记者、是记者啊西八！！！”
崔成俊茫然：“您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记者吗？她还访问过很多运动员，您不是一直赞同我们两个的事吗？”
“她如果只是体育新闻的记者，我会这样对你吗你这只没长脑子的猪！”金敏植抄起手杖就砸断了崔成俊的左臂：“你以为她今天下午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她自己溜去道具库偷了我们的马鞍！她是警方的线人，因为你的愚蠢，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逮捕！”
崔成俊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色：“什......什么？秀妍她，难道她答应我的约会就是为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她解决掉。”
金敏植冷酷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拉莱耶和安室透耳中。
“不然，你就和她一起死。”
第575章 Man ·J·P·Substance Securitization
此言一出，安室透瞬间就想到了拉莱耶和李秀妍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天怀石料理和你犯冲，不如回家吃泡菜。”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对李秀妍下手。”安室透看向一脸困顿的拉莱耶。
拉莱耶托腮：“别光说我，你不是也猜到了么？”
“那是因为她去道具库偷马鞍被我撞见了，”安室透低声道：“但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
“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拉莱耶睁开一只眼睛：“我不白教，要收费。”
安室透故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如果太贵，我就只能卖身抵债了。”
一直能闻到安室透的血香味的拉莱耶咽了下口水，不为所动并主动拉远了距离：“她超嫌弃那个恶灵柱子的，为了不被他的突然接触恶心到吐出来暴露真实的身体反应，所以主动出击，把距离和接触控制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畴里。”
这个拉莱耶可太熟了，因为他刚开始就是这么对赤井秀一的。但这招只能用在情窦初开或者刚认识不久还在羞涩阶段的时候，一旦对方的肉食本能觉醒就不好使了——容易翻车，不，绝对会翻车。
想到这里，拉莱耶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一下安室透。
虽然比赤井秀一晚一点，但以他的经验，安室透也到了需要拉开距离的时候——之前摸个头就可以安抚，现在只要自己敢伸手，这条金毛大狗就敢打蛇棍上，蹬鼻子上脸。
开过玩笑，安室透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他在桌下飞快敲了几行字，然后对拉莱耶道：“我已经叫了人过来，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过去看看。李秀妍偷的马鞍里什么都没有，如果她像金敏植说的那样是韩国警方的线人，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拉莱耶嘟起嘴巴：“所以根本没人听我的劝说嘛......难得好心一次来着。”
“想让别人听话，你也稍微听劝一点吧。”安室透手指撑着桌子起身，身体微微倾低，在拉莱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更像一片羽毛的擦过。拉莱耶甚至没看清他的表情，只捕捉到他耳尖瞬间漫开的薄红，和他迅速退开时略显僵硬的背影。
“我去找那个记者，顺利的话一会儿就能回来，你和毛利先生待在一起——答应我，千万别乱跑。”
看着安室透逃跑一样的背影，拉莱耶抬手摸了摸脸颊，若有所思：“......阳光羞涩大金毛？”
*
离开宴会厅，安室透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绕到了旅馆外。
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大了许多，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安室透迅速扫视四周——李秀妍的鞋是圆头粗跟的马丁靴，脚印十分好辨认，这行脚印一路向东，通往的却不是下山的方向。
安室透思索片刻，给服部平次打了个电话。
“咦，安室侦探？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毛利大叔又去了虎田家？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不叫我？”服部平次对风林火山案印象深刻。
安室透打断了他的废话：“从虎田家一路向东是什么地方？”
服部平次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一路向东的话就是——祭典的旧址！”
流镝马祭典旧址位于村庄东侧两公里处，是虎田家和龙尾家世代争执的地段。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神社和一片开阔的河滩，曾经也是两大家族举行流镝马竞射的地方。自甲斐玄人身死，两家彻底交恶后那片区域就荒废下来，只剩下几座木造建筑和丛生的荒草。
安室透沿着雪地上的脚印前行，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既能追踪又不易被发现的节奏。雪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脚下的咯吱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光，他放慢脚步，伏低身体，借着灌木丛的掩护靠近。
废弃的神社拜殿里，破旧的木门上透出些微冷白的光——李秀妍在用手电筒照明，她蹲在地上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
月光从神社残破的天守阁缝隙里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鸟居影子。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颤抖，照亮神龛上布满蛛网的狐面神像——玻璃眼珠在幽光里泛着浑浊的光，像有生命般盯着她。
脚下的榻榻米踩上去发出腐朽的闷响，混着空气中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她蹲下身，手指拂过供桌下的暗格，前一秒的欣喜在下一秒化为沮丧——空的，什么都没有。
突然，神社外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李秀妍瞬间熄灭手电，整个人贴在冰凉的木柱后，月光恰好移过朱漆剥落的门板，供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黑影，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偷马鞍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还在这里乱跑。”
李秀妍快跳出来的心脏重新回到原位：“是你？”
*
“是他？”
经过不懈努力，一个住在涩谷街道胶囊旅馆的女人终于愿意向妃英理和她的朋友透露口风。
“就是这个老师介绍我借那种贷款的。”浑身风尘气的女人捏着水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对外的口碑一直很好，我有一次早上低血糖晕倒也是他把我送去了医院，所以他替我分析借哪种贷款比较好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怀疑。”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沦落到今天，刚毕业的时候，还完贷款我一个月还能拿五十万円，而且是在外企工作，家里人都为我高兴。但后来有一天，公司突然出现了问题，主管对我说......只要我愿意进去替他蹲五年，以后绝对不会亏待我。”
妃英理皱眉，已经基本能猜出后续：“你拒绝他了是么？”
“当然！我当时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过了几天，主管又说已经没事了，但我没过几个月就被辞退了。”女人吸了吸鼻子：“离开那间公司之后，我好像一辈子的运气都被用光了，处处不顺，催贷的人也突然变得无比可怕。”
“为了还贷，我一开始白天上班，晚上去拍......那种视频。但这种强度的作息我只撑了一个月——白天状态不好被上级嫌弃，团建也因为晚上有‘另外的活动’没办法参加被同事排挤，再继续下去哪边都讨不了好，所以我只好优先选了钱多的工作......然后，就变成现在你们看到的样子了。”
妃英理将虎田武陟的照片给她看：“你认识他么？”
“认识，”女人点头又摇头：“但他不认识我，老师有拿他给我举例，说他是英语系的学长，和我借的是同一种贷款，工作很多年了，一点都不会影响生活，我看他是英语系很有名的学长，就更放心了。”
.......
送走这个女人，妃英理的朋友将她曾经工作的公司翻了出来：“啊，这不是井下事务所前年打的那起空壳公司诈骗案的被告方吗？我记得那起案子井下事务所虽然打赢了，但资产已经被提前转移到境外了，最后原告十七个人就拿到了六百万赔偿款。”
妃英理滑动鼠标，想了一会儿：“帮我把虎田武陟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的信息页找出来。”
两家公司的信息页除了都是外企，在业务方面基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法人也是毫无联系的两个人，所以妃英理直接跳过了这些东西，将目光锁定在满是英文字母的，叫人眼花缭乱的董事会名单上。
“美玖，美玖？”妃英理推了推已经昏昏欲睡的朋友：“辛苦你了，最后再帮我查一下这个叫朱利安·艾洛姆·巴克的人名下的资产，尤其是在日本境内的投资，然后你就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来就好。”
“嗯？嗯，好。”妃英理的朋友美玖擦了擦嘴角：“ 我睡了一个半小时！你怎么不叫我。”
“没关系，我还没老眼昏花到对个名字都要人帮忙。”妃英理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有预感，这会是一个大案子，越早揪出这批人，未来的受害者就会越少。”
“那也要有原告肯站出来，”美玖手下动作不停：“你看那个人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了，她肯把事情告诉我们都是废了大力气说的，更别提站出来了。东都大学可是我们国家前几名的学府，老师里竟然混进了那种败类，想想都令人绝望。”
“因为难以启齿吧，考上东都大学的孩子偏差值都不会低，从前家里的骄傲沦落到要下海才能养活自己，这种落差谁能接受得了呢？”妃英理叹气：“所以就更要努力把败类揪出来，才能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啊。”
“查到了！”美玖身体前倾：“嘶，不对劲啊。”
妃英理：“怎么了？”
“这个人在三个半月前就把自己在日本境内投资的资产全部抛售了，三天卖出四家公司，怎么可能？”
正常合理的抛售要保证把全部股份卖掉，价格不被自己砸崩，而且不触发监管、公告、减持限制......等等，而且单论流动性也完全吃不消，操作层面更是不可能忙得过来。
“只有两种可能。”妃英理推了推眼镜：“要么是不计代价砸盘崩盘式出逃；要么就是早就和买方谈好了整体转让，协议一次性过户，这不是抛售，是事先安排的转让——所以，买家是谁？”
美玖只花了三秒钟就给出了答案。
“morgan ·J·p·Substance Securitization（虚构产业，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576章 和琴酒见面倒计时（三）
“工藤？！”目暮警官没想到自己的家门会在新年假期的夜晚被工藤优作敲响，但既然来了，他也不会把人赶出去。
——好歹是这么多年交情，不提前说一声就上门这种失礼举动，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工藤优作是不会做的。
“松下诚？”柯南不在，目暮警官最近处理的杀人案明显减少，所以没用多长时间就想起了被萨勒琼斯当场击毙的狂热粉丝。
“......那天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FbI不愧是FbI，破案的速度非常快。”目暮警官靠在沙发上讲完了长长一段话，惬意地喝了口妻子泡的茶 。
工藤优作很快就抓住了最关键的地方：“‘我们会用爱净化所有背叛者’——‘我们’？”
目暮警官点头：“嗯，我当时站的最近，很确定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也告诉了琼斯先生，但是之后就没有后续了。虽然后续已经确定是模仿犯，不过基于击毙犯人的是FbI，所以案子的归属权并没有还给我们，松下诚的私人物品和其他证物都被琼斯先生带走了，所以工藤，我只能帮到你这么多。”
“不，您能说这些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工藤优作道：“之前新一也对您多有打扰，我们一家都很感谢您。”
目暮警官觉得他的口吻不太对劲，关心道：“工藤，我记得你不是才回美国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这么憔悴，有希子呢？”
“她和她原来的经纪人在一起。”工藤优作将背后的复杂事情隐去：“顺利的话，过段时间就能回来。”
目暮警官显然也想到了工藤有希子和北野麻衣的相似度，摇了摇头：“工藤老弟啊，不是我说你，在那个专门针对女明星的犯人还没落网前，你得多关心一下有希子，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留在美国呢？”
工藤优作没解释：“您说的对，我确实正打算去接她，不过在这之前要做一些准备......对了，您知道北野麻衣的丈夫在她遇害当晚在做什么吗？”
目暮警官回忆了一下：“嗯......高桥先生正在忙工作，我光记得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到底在忙什么我倒是没问过，很重要吗？很重要的话我就现在帮你问问。”
警察的工作性质就注定了假期永远有苦命人加班，目暮警官平时人缘也不错，很快就问到了工藤优作想知道的答案：“高桥先生那晚在公司不是在忙客户的事，而是比客户更难缠的存在。”
“FAtcA/cRS。”目暮警官皱着脸把这个对于外行人过于拗口的词语念了出来：“好像是什么......交税的报表出问题了？”
工藤优作道：“是海外收入或资产按日美税法申报的清单吧？”
“没错，就是这个，还是你见多识广。”目暮警官连连点头：“高桥先生留在境内的资产不算多，大部分都在境外，所以他和外资资管有常年的合作，那天就是合作的资管说他提交的三期财务和审计财报有问题，如果在美国产生税务风险，对高桥先生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即便没有和萨勒琼斯共享情报，工藤优作也觉察出不对劲了：“这么巧？那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目暮警官茫然：“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啊，应该解决了吧？不然如果高桥家破产，借着北野麻衣女士的热度应该会上报纸的。”
“和高桥先生合作的外资资管是哪家呢？”工藤优作问。
目暮警官实在念不出这一长串英文，干脆展示给工藤优作看。
——“morgan ·J·p·Substance Securitization.”
*
“疯了吧？”美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起来：“这家公司可是从1987年就获得投资许可，最早一批进驻日本的外资资管啊！我手上都有他们家的股票，怎么会这样？”
激动和恐惧交替，妃英理只觉得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是因为早就扎了根，所以才能渗透到高等学府内部放高利贷，还这么久都没人察觉不是么？”
美玖已经萌生退意：“英理，光凭我们不行的，那可是资产遍及全球的公司......”
“如果放着不管，以后会有更多不幸发生。”妃英理将唇抿到发白：“美玖，你害怕的话就离开吧，我不是在指责你，这是对你的安全负责。”
美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决定离开。她在起身时抱了一下妃英理：“今晚我没来过这里，英理，小心。”
她离开后，妃英理深呼吸，等声音平稳下来后拨通了拉莱耶的电话。
“稍等，这边有点吵。”拉莱耶和已经有点醉了的毛利小五郎比了个出去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向马厩走去。
“好了，妃律师有什么新发现吗？”月光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拉莱耶余光已经发现了身后有人跟上了自己。
“快走。”妃英理言简意赅：“虎田武陟牵涉到的势力非常危险，等你们离开虎田家我们再慢慢商量怎么做。一下子全撤走会让他警觉，毛利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有自保能力，你可以把他留在那里吸引视线，剩下的我来和他说。”
拉莱耶：“额，但是毛利大叔他现在喝醉了耶。”
妃英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安室呢？”
拉莱耶“唔”了一声：“马术团那边有一个从韩国来的卧底记者偷东西被发现，安室透怕她被下黑手去追了。”
不知道虎田武陟本来就要杀拉莱耶的妃英理有点纠结：“......两个选择，第一，今晚只要安室不在，你就一直和毛利待在一起，但这个要赌他们不会轻易翻脸。第二，趁着现在那边还热闹，你赶紧离开虎田家去叫人，如果真打起来，毛利他们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你怎么想？”
“我选第二种 ，我才不要和醉酒大汉待一晚上......好，明天东京见。”
身后的人味儿越来越重，拉莱耶知道自己在离开前只剩打最后一个电话的时间。
“莫西莫西，是大和警官吗？”
第577章 和琴酒见面倒计时（二）
“我就知道你不是来度假的，”见不是崔成俊那伙人，李秀妍稍稍安心，但眉间仍有郁色：“他们竟然这么早就发现了......可恶。”
“不，我确实是来度假的。”安室透走近：“但我的度假时间本来不会结束得这么快——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直接把马鞍偷走打草惊蛇。”
李秀妍哼了一声：“说得简单，暗格全是空的，不把东西拿走，我怎么知道他们运的到底是什么？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检定仪？”
“所以偷走马鞍之后的李记者有发现了么？”安室透抱臂。
“......”李秀妍的脸色已经替她回答了安室透：“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今晚要对我下手的？”
安室透微笑：“在要求我回答问题之前，李记者不应该自报家门么？”
“金敏植是去年刚退役的军官，属于前总统的派系，因为去年退役，所以躲过了今年选举后新总统的清算。”李秀妍看安室透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知道今天不漏点消息给他他不可能伸出援手。
“我隶属于首尔最高检察院，一直在调查涉嫌叛国的前总统的亲信，但金敏植这个人很油滑，服役时不在权力中心，退役后也没什么动静，且并没有参与那场笑话一样的戒严，检察院找不到调查的理由。”
安室透忽然有一种诡异的慰藉——虽然自己的国家也一团糟，但有邻国这个队友陪伴，多少也是安慰啊：“那你们为什么会盯上他？”
“是他在任的时候检察院收到的匿名举报信，说他秘密从事走私活动，只是当时前总统还在不好调查。”李秀妍道：“至于崔成俊......那就是个靠叔叔的草包，我才刚接近他不久，还没有调查出他叔叔的身份，只知道和地下势力有关。”
说到这里她戛然而止，直勾勾地盯着安室透，意思很明显——该你说了。
“我受托调查虎田武陟，他来长野的时间有问题。”简简单单一句话应付过去，安室透才不管李秀妍瞪不瞪他：“你为什么觉得走私的货物会藏在这里？”
狗男人！李秀妍暗骂：“我过来的时候在船上听到了金敏植和一个人打电话，提到了旧址，运输，伪装成马具，凌晨......这样的字眼，今天白天我打听了一圈，只有这里最符合旧址的形容，如果不快点找到，万一凌晨就被他们全部转移出去，我就白忍那头猪几个月了。”
安室透给风见裕也发送了实时定位后不再干站着：“一起找，可能有密室。”
暮色沉沉，神社的朱漆鸟居歪斜地立在杂草和白雪中，安室透知道李秀妍没有骗人，而且金敏植也是在她偷马鞍后才发现她的不对劲，所以她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但安室透却越找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你一个男人比我还害怕？”李秀妍见他动作变慢，开始挑衅。
安室透没理会她隐隐的敌意：“你不觉得这里少了什么吗？”
李秀妍觉得他只是在嘴硬：“你不会怕鬼吧？”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安室透蓦然扭头：“你说得对，就是鬼！”
李秀妍：“......?”
安室透拧眉思考——从他找过来开始就觉得这地方鬼气森森，一点人气都没有，但如果这里就是藏匿走私品的地方，怎么会荒凉地像是没人来过？
他正想着，还在翻找的李秀妍就被脚下一块松动的砖石绊了个趔趄，手忙脚乱间扶住了旁边布满蛛网的赛钱箱。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铜制缘边，箱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
那声音像钥匙插入生锈的锁孔，紧接着，整个神社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二人身后的木质鸟居“吱呀”作响，厚重的木板从上方砸下，带着木屑簌簌掉落的声音。
这时跑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安室透听到头顶传来“咕噜噜”的齿轮转动声，另一面，沉重的撞击声从脚下传来，他们站立的地面在下沉。
四周墙壁上原本嵌着的破旧御神灯被震得摇晃，里面早已熄灭的灯芯骤然亮起微弱的绿光，将墙壁上模糊的壁画映照得如同活物。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线香和……铁锈般的腥气。
李秀妍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这里没信号。”
“中计了。”安室透心如明镜，但也并不着急，因为他确信给风见裕也的定位已经发了出去，他甚至巴不得虎田武陟的人对他出手，这样风见来的时候能抓个现行。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被发现，拉莱耶和毛利小五郎那边......对面会不会狗急跳墙。
*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长谷部打电话，”接连的打击已经让大和敢助失去了心气：“虎田武陟背后的东西牵涉越广，越不是我这种已经被边缘化的麻烦人物可以调查的。长谷部才是你的捷径，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拉莱耶听出了对面的死气沉沉：“这样啊，大和警官已经被现实打垮了么？”
“也对，本来就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腿脚也不好，现在突然中弹又成了废人一个，换我也会绝望得想去死——那由衣酱我就笑纳了哦。”
“你对由衣根本就没有兴趣，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刺激我。”大和敢助声音冷淡：“就算虎田武陟有问题又怎样？如果他最后毁了虎田家，我说不定还要感谢他。”
病痛会将人的负面情绪激发，大和敢助现在可以坦然承认，他就是厌恶虎田家，厌恶从他身边夺走了甲斐玄人和上原由衣的虎田家。就算他不打算再耽误上原由衣，对虎田家的怨恨也不会改变。
拉莱耶觉得大和敢助有点把自己想得太好了，他不是在激发大和敢助的求生欲，只是想把病人拽起来干活，把最后一点油水挤干净而已：“大......”
后脑抵上硬物，拉莱耶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笑得阴森的虎田武陟，将原本想好的话咽回了肚子。
大和敢助不耐道：“你还有什么事？”
“其实，我不觉得独眼是一种缺陷哦。”拉莱耶和虎田武陟对视，声线平稳地好像对着他的那把枪不存在。
“你们国家有一个代表创造与工匠的守护神叫天津麻罗，传说中他为打造神器而专注忘我，被溅起的火星灼瞎一目，但这反而让他获得了用单一眼眸洞察事物本质与瑕疵的神力......这个故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大和敢助淡淡道：“谢谢你的安慰，但我恐怕要辜——”
“长谷部是不行的，诸伏警官也不行，”拉莱耶的语气有一种令人感到不妙的温柔：“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事还会继续，真正的破局者必须像工匠之神一样闭上一只眼，无视那些繁杂的数据和误导，才能洞察本质，寻找瑕疵，完成淬炼。”
大和敢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隐隐觉得拉莱耶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你——”
“你相信宿命吗？”拉莱耶打断了他的话。
“恰恰是被系统排斥的‘不完整’才能专注于事物本身，身体的残缺对于精神的完整来说或许不是坏事。”
拉莱耶卡着虎田武陟耐心的极限结束了通话：“再见，大和警官。”
第578章 和琴酒见面倒计时（一）
“说那么多废话，不怕我一个手滑提前摁动扳机？”
虎田武陟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银发青年，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人正面对话，也是最后一次，心中有些淡淡的惋惜。
拉莱耶双手懒散地举到耳边：“赌的就是你不想让大和敢助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的事，他是残了，又不是死了，发现不对替我报个警还是做得到的。”
虎田武陟用枪点点拉莱耶又点点马：“挑一匹上去，别耍花招。”
拉莱耶从善如流地上了马，虎田武陟看着他毫不拖沓的动作，眼中划过一丝欣赏：“你不意外？”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拉莱耶骑在马上，低头对他一笑：“无论是经历还是气质都很像。”
“受囿于穷困被捏住要害，又因为才华被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当然，人生也不过就是短短数十年，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那也不算荒废。”
“只要记得，这些享受是怎么得来的就好。”拉莱耶话音一转，透出丝丝寒意：“记得是怎么来的，等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你的时候，就别哭得太难看——我也是一直这么要求自己的，今天我心情好，和你共勉。”
虎田武陟用指尖确认了一下——枪稳稳的握在自己手上，可为什么对上一个将死之人的目光，他身上会忍不住发寒，好像走向末路的人其实是自己呢？
*
安室透一脚踩空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下坠中拧身，单手撑住墙壁缓冲了部分冲击力。落地时双膝弯曲，顺势一滚，又卸掉了剩下的力道。
“这是地窖？”李秀妍凑过去看御神灯：“烛台是新的，但灯架倒像是昭和之前的东西，有些年头了。”
“是被修复的机关吧。”安室透环顾四周：“长野总有一些我认为不该出现在现代的东西。”包括虎田家和龙尾家。
这个密室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大约二十米。青砖砌成的墙壁上长满苔藓，遮掩了大半看不清面容的壁画，只能依稀看清壁画上共有五个神像。正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柱，直通顶部，柱子上缠着粗重的铁链，链头垂在地上。
李秀妍踢到了几块黑色碎片，捡起来才发现是陶瓷，边缘有烧灼痕迹，像是某种容器碎裂后的残片，翻过来看，碎片内侧刻着几个字：“奉纳·永镇？”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被手电筒照亮的壁画上，从左到右依次是持剑武士、人面兽身怪物、持弓武士、半人半鱼像、周身刻满火焰纹的魔神。明明这五个壁画上什么机关都没有，但安室透看着它们却莫名出神。
“喂，你在想什么，还出不出去了？”李秀妍真心觉得自己和所有男人都犯冲。
“五行？”安室透对中国文化也略有了解，而这五个壁画也很适配五行，但这里是日本，日本古代神社确实有五行布局，但通常与方位对应：东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土。
神社的正门通常朝南。那么正殿就在北边。
南火，北水，东木，西金，中土——那么火焰纹魔神应该在南，半人半鱼在北，持弓武士在东，持剑武士在西，人面兽身的怪物在中。
“李记者，可以帮我拉一下那棵柱子上的链条吗？”
“你怎么知道能拉动？”李秀妍蹲下去试了一下：“不是锁链，是活的——还真能拉动。不过拉下去的后果是什么还不知道，你真要我拉？”
安室透耸肩：“不试一下的话迟早被困死在这里，而且我猜你要找的东西也不在这儿，你打算空着手死在这儿？”
李秀妍叹气，然后拉住链头，试着拽了一下。
很轻，几乎没什么阻力。但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再继续拽，铁链就从柱子上方源源不断地落下。头顶的声响越来越密集，然后——
哗啦一声。
墙壁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裂开几道缝隙，浑浊的水流从缝隙里涌出来，哗哗地灌进地窖。
“停不下来了！”李秀妍被这个变故吓得尖叫，拽着链条不知道是放是收，铁链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纹丝不动。但水流还在继续，已经漫过脚踝。
安室透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拉动铁链会触发进水，但松手并不会停止。这是一个延时陷阱，等水灌满地窖，他们就无处可逃了。
但随着水流的上涨，墙壁上真正的活块也弹了出来。
五个活块，分别刻着不同的纹路，上方火焰纹，下方波浪纹，左林木，右山岩，中央空缺。
安室透明白了，这是一个多重机关。铁链控制进水，进水是驱动力——逼迫被困者在限时内做出选择。五个活块只有一个对应着能使水流停止的生路。
摁哪个？
安室透突然想起从他们掉下来时突然亮起的御神灯，那又不是电灯，机关是怎么控制它亮起来的呢？
水已经没过膝盖，安室透游到御神灯前，果然看到上方墙壁上有几条明显的沟壑从鸟居一直延伸到这里。沟壑里残留着黑色的物质，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
油脂。
他抬头，果然看到几个隐蔽的凹槽，里面似乎也是黑油，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是一条引火线，只要上方的机关启动，火与木摩擦产生的火花会借着助燃物顺着沟壑烧到这里——机关版钻木取火。
御神灯是金属，火克金......安室透回到活块前，重重摁在了火焰纹石块上。
*
“就到这里吧。”
虎田武陟看着立在悬崖边的拉莱耶，手里的扳机几乎按不下去。
月亮像一枚冰冷的银盘静静地悬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雪山在夜色中显露出它巍峨的轮廓，每一道起伏的山脊都被月光勾勒得清晰可见。
银发青年静静地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安静地立在断崖边，马匹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转瞬即逝。拉莱耶的长发随着山风微微扬起，冰蓝色的耳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六年前，同样有一个人在这里坠马。”虎田武陟不自觉地放轻声音：“他叫......”
“甲斐玄人。”拉莱耶微微侧头，目光悠远地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侧脸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巨大的银月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而身后断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
“希望你跳的高一点。”拉莱耶摸了摸身下的骏马：“我可不想像甲斐警官一样活活饿死。”
虎田武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内心是什么感受，他不忍心破坏这样一幅画卷，但又不得不亲手毁灭一个美的存在。
“......”虎田武陟闭上眼睛，手枪没有瞄准人或马，而是对空连射几枪，拉莱耶身下的马被枪声惊吓，脚下一滑，直直坠下断崖。
虎田武陟壮着胆子走到断崖前，把手机的倍数调到最高，看到断崖下，银发青年的后背砸到了一块大石头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全身孔窍都流出了黑红色的血。
“咔嚓。”
他按下摄影键，发送给上级。
第579章 Venir et mourir（生与死）
警笛声响彻整片山林，但惊慌失措的却并不是虎田武陟和马术团。
“谋杀？”虎田武陟匆匆赶到废弃神社，惊讶地想要上前查看安室透和李秀妍的状况，却被李秀妍狠狠打开。
被排斥的虎田武陟也不生气，无所谓地在裤子上揉了揉手背，对出警的风见裕也道：“警官，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和叔叔一直在道场这边，怎么会故意谋杀安室先生和李记者呢？”
李秀妍怒道：“这里面的机关差点淹死我们，你还......”
“可是，我是四个月前才来这里的，根本不知道这边有什么机关。”虎田武陟看向脸色僵硬的虎田直信：“叔叔，您知道吗？”
一直在宴会上陪毛利小五郎喝酒的虎田直信看起来反倒比虎田武陟更像个心虚的犯人：“那座神社是昭和之前建的，当时偏远的村落里有着落后的私刑，后来那里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防空洞......那里的机关都很老旧，没有远程触发的设置，应该是他们碰到了。”
安室透一直没吱声，早在看到从密室里出来，除了风见裕也，连马术团的人都没看到时，他就意识到，很可能从拉莱耶给崔成俊装窃听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陷阱里了。
“不过，李记者和安室先生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呢？”金敏植倒打一耙，一脸痛心疾首：“难道......你们不是各自都有情侣吗？唉，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我还是希望李记者和阿俊那孩子说清楚，他很喜欢你的。”
“拉莱耶在哪里？”安室透已经不想再管其他——连醉醺醺的毛利小五郎都赶过来了，他却找不到拉莱耶的踪影。
“你真的是从聚会上赶过来的吗？”虎田武陟的胳膊冷不防被人死死钳住，他几乎以为抓着自己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什么钢铁铸成的机械臂。
“如果你和虎田家主他们一起赶来，为什么你的额头上会结了一层冰霜？”
虎田武陟冷汗瞬间下来了，他强笑着保持镇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比较爱出汗，赶过来的时候太急了。”
他从断崖赶回吃饭的和室再跟着毛利小五郎一群人到这儿来，来不及擦的汗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结了一层霜，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可以直接看出来的破绽——前提是，虎田直信愿意证明他一直在和室里。
安室透紫灰色的瞳孔一寸寸烧起来，原本蒙着薄雾的烟紫色，此刻却洇开暗赤的纹路，像烧红的铁丝突然浸入冷水，在眼底炸开细密的裂纹。手上的力度还在不断加大，已经到了虎田武陟忍不住叫出来的程度。
“安室先生，您抓疼我了，可以松手吗？”虎田武陟痛得五官微微扭曲，一旁不知道安室透身份的警察和毛利小五郎见势不对上前拉开二人。
警察：“不管怎么样，今天在场的各位都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请上车吧。”
毛利小五郎也劝道：“拉莱耶是自己接了电话才出去的，那小子乱跑也不是第一次了，说不定和早上一样只是乌龙而已......”
“家主，”负责养马的仆人匆匆赶来：“我们的马圈里少了一匹黑马，就是拉莱耶先生白天骑走的那匹！”
毛利小五郎尽量往好处想：“你看，他可能就是白天睡了一天晚上想自己出去骑个马，你给他打过电话了么？”
“他没接。”安室透终于松开了虎田武陟，在这里耗着毫无意义。
自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怕惹拉莱耶生气的安室透再也没往他身上装过窃听或者定位器，现在他无比懊悔这个决定。
风见裕也挤走了想把安室透往另一辆警车上带的不知情警察：“这位先生，上我的车吧。”
越过虎田武陟的那一刻，安室透微微侧头，就是这一眼，几乎把虎田武陟定在原地。
那双时常微笑的眼睛里泛起淡红血丝，那是被怒气蒸腾出的焦灼。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不然......”
他的瞳孔边缘在不受控地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将原本氤氲的灰调挤成浓缩的暗紫，深到几乎发黑，仿佛风暴眼外围旋转的暗涌，暮色渗入眼瞳，在收缩的虹膜上折出金属摩擦般的冷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成锋利的刃。
“......我会杀了你。”
*
厚重的窗帘将洛杉矶的夜景完全隔绝，套房客厅只靠几盏落地灯照明，中央的咖啡桌上铺开了酒店的详细消防通道图。
琴酒站在窗前，银发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身后几个人调校设备的细微声响。
“主楼地上四层，地下一层。”琴酒的声音没有起伏：“她们明天在第三层东侧的套房举办派对，FbI在附近设伏，所以很多东西都要当场布置，cIA也出了人，这次的任务是尽可能打击官方人员，听我信号爆破离开。”
负责爆破的非代号成员：“琴酒大人，我已经确认过排水系统运行，但酒店没有天然湖泊，没法走水路运重型物资。”
“谁告诉你需要湖泊？”琴酒终于转过身，咬着烟，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太平洋就在四十公里外。昨晚有一艘租赁的私人游艇在马里布海滩附近‘故障搁浅’，海岸警卫队已经把它拖走了——拖到了我们的船坞。”
他走到一张洛杉矶沿岸的海图前，指尖在某个位置轻点：“潜艇不会开到酒店门口。明天凌晨四点会有一辆运送热带植物的园林服务车从那个船坞出发。卡斯，你负责接车，塑胶炸药在最底下那几盆棕榈树下压着，是零部件，要重新组装。”
“酒店走廊每隔十五米有一个烟雾探测器。”另一个非代号成员低声汇报：“我对比过图纸和实拍图。如果切断消防主机电源，会在三分钟内触发备用发电机警报。”
“那就用干扰器，”琴酒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扮成服务员贴在她们房间洗手台镜子的背面，听号令打开热水开关，到达一定温度就可以触发喷淋系统，尽可能处理掉他们的电子设备。”
“剩下的大型炸弹从酒店清洁推车里运进来，记得看标识，别开错了。”
“明天下午，这辆车会停在目标房间正下方的二楼那个杂物间里。你，”他看向第一个男人：“清晨行动，把清洁车推进杂物间，然后撤离。”
为了以防万一，琴酒在二楼杂物间、一楼消防通道拐角和楼顶停机坪的水箱都安排了类似的布置，其余人都安静地听着他的安排，时不时做一做笔记。
“就这样，还有其他问题么？”
挽起的黑色作战服袖口露出银发杀手流畅贲张的小臂肌肉，银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挡住冰冷的绿色瞳孔。
众人齐齐点头：“没有。”
交火十分钟后，最后一组从西侧迂回提供火力支援，守住这个制高点，三分钟后开始压制。
非代号成员们屏息凝神，没人敢忽略指令里的任何一个细节。亮着的投影仪上显示着半岛酒店那个着名的、带12座凉亭的60英尺泳池。
“琴酒大人，那个泳池要动吗？”
“待定。”琴酒罕见地没有给出确切答案：“那是备用撤离路线，我一会儿还要再确认一下，就这样，你们可以走了。”
没人想打扰银发杀手的独处时光，众人走后，琴酒独自留在房间里，关掉了所有灯，掀开窗帘一角，看着灯火阑珊的罗迪欧大道。
明天这里将上演一场厮杀，不同于从前和詹姆斯的小打小闹，而是黑衣组织，或者说拉莱耶向里世界的无冕之王发起的排位挑战。其实，很多时候琴酒也不知道拉莱耶心里在想什么，但偶尔，他能从拉莱耶的思考时的眼神里察觉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暮色如背景噪音般弥漫，琴酒不想再忍受这种孤寂，从房间离开，走向在他的计划里“用处待定”的泳池做最后的确认。
随着他的走近，金与柔蓝的水下灯次第亮起，将60英尺长的池面晕成流动的星河，白色帷幔在微凉的加州晚风里轻摆，棕榈叶的影子被灯光剪碎，落在澄澈的水面上，随微波轻轻晃动。
琴酒忽然停下脚步——泳池里有人。
水面像一匹被揉皱的锡箔，将里面倒映着的月亮撕成细碎的银鳞。然后那些鳞片开始旋转，形成一道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截雪白的手臂，接着是削肩、锁骨，最后是一张浸在水光里，不似真人的脸。
琴酒没动，将双手插进大衣兜里，等着来人一步步靠近。
白色帷幔被扯下当做浴巾，拉莱耶赤足踩在池沿，水珠顺着丝绸般的长发滑落，滴在意大利手工瓷砖上，洇出深色圆点。
“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完美出场，你的反应就是——站着？”
拉莱耶灰色的瞳孔中映着世纪城的玻璃幕墙灯火、好莱坞山的黛色剪影和远处的朦胧柔光，他一路走来，像是一颗青色的果实被世界经过，缓缓停在琴酒面前。
琴酒突然产生了一种要命的饥饿感，恨不得把这枚青色的果子咬进嘴里，连果核也一并嚼碎，否则无法缓解那种没来由的虚无。
“不是吧？”拉莱耶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我已经对琴酱没有吸引力了吗？”
他的不自信结束在0.01秒之后，银发杀手直接扑了上去，将这枚青色的果实叼回了自己的狼窝。
第580章 和大哥的轻松章
夜色把一切喧嚣挡在窗外，半岛酒店的房间里只剩暖柔的光。
温存过后，琴酒侧身，指尖轻轻梳过拉莱耶微乱的发梢，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小蝙蝠团在大猫怀里享受按摩服务，但大猫的爪子没一会儿就变得不老实起来，气得拉莱耶扭头一口咬住了捏他耳朵的手指，尖锐的虎牙一口就咬出了血。
小蝙蝠尝到血腥味，心满意足地把磨牙棒含在嘴里，虽然不继续啃了，但也就这么叼着不松口。
琴酒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低头在他额角印下一吻：“还走么？”
拉莱耶：“......”死亡问题这不就来了么？
他心虚地把琴酒的手指咬在嘴里，含含糊糊道：“还，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等志保把药效的时间延长，我保证在那边死得彻彻底底，断的干干净净。”
果不其然，琴酒才不会接受这种保证，放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拉莱耶腰间的软肉牢牢控在掌心。
“必须是她？”
提到这个拉莱耶就不困了：“嗯......可能是世界意识的问题，也可能是现在的我还不完整，我拿着宫野艾莲娜的方子混着我的血自己实验过，又让人在各地找了其他机构秘密试了几次，全都失败了。我怀疑，要真正做出乌丸莲耶想要的成品，我的血，贝尔摩德的细胞和志保缺一不可——解药也是一样。”
若有所思的琴酒手上的力气开始轻一下重一下，拉莱耶瞄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想了，志保跟她妈一样搞科研很吃状态，要哄着供着，情绪和金钱全都到位，给祖宗伺候好了才做得出来。不然她要么拖拖拉拉要么暗地里搞点小手脚，你不是专业人员，防不胜防。”
“我本来是可以对她下精神暗示的，但现在她的情况变得跟赤井秀一差不多，不然阿笠博士举办葬礼的时候，那刀她早就捅下去了。”拉莱耶啧了一声，遗憾道：“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啊。”
“还不是你惯出来的。”琴酒捏了他一把，皱眉：“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杀宫野明美的话——”
“你不杀宫野明美，我的消息早就被她卖给赤井秀一了。”拉莱耶见不得琴酒自责，转身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如果让拉莱耶形容的话，志保就是从小被绳子拴在桩子上的小象，她不仅被拴习惯了还多少栓出了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如果不是因为柯南，因为姐姐的死叛逃已经是她的极限，关于组织的事也是挤豆子一样一点点往外挤，就算记起拉莱耶、知道他还是组织高层也没告诉柯南——这也是拉莱耶敢放养她的重要原因。
但宫野明美就不同了，她外柔内刚，认准一个死理就不回头，和宫野厚司性格一样，努力的方向完全相反——宫野厚司是一个劲儿的拖家带口往组织里进，她是一个劲儿的想带着妹妹往外跑，叫人不得不感叹，这家人真有意思。
琴酒没觉得宫野一家人有意思，但他觉得眉飞色舞地和他分析这些的拉莱耶很有意思，两个人在同一张被子里，拉莱耶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变化：“......还来啊？”
琴酒反问：“这次你走了几天？”
以及，和安室透同居的账还没算，要不是明天有大行动，琴酒刚刚才不会轻易放过拉莱耶。
拉莱耶再次心虚，反正负责犁地的不是他，干脆躺平，结果琴酒依旧不打算放过他：“你继续说。”
拉莱耶：“......说什么啊？”
琴酒看着一脸迷茫的小蝙蝠，主动帮他接起了前面的话：“如果我没有处决宫野明美，她会出卖你。”
“出卖嘛......这个词用的稍微有一点重，她才不会觉得那是出卖。”拉莱耶伸出一条腿搭在琴酒肩膀上：“她本来就外围成员，非代号中的非代号，根本不知道我的组织的真实地位，大概以为我和她妹妹一样都是被压迫的小可怜，请FbI出面是在救我。”
琴酒的心情忽然变得有点差——哪怕假设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也不喜欢这个假设衍生出来的事情。
“救？”琴酒的声音沉下来，直直盯着拉莱耶的眼睛，仿佛能把灵魂吸走：“那你会跟她走么？”
“会吧，”拉莱耶被这双眼睛注视得大脑宕机，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不是，我是说假意！假意！我真的很想看她和茱蒂打起来嘛！这是人类、不，智慧生物对吃瓜的热情！”
琴酒冷哼一声，直入正题：“我很确定，如果你去了，只会被人当瓜吃。”
第581章 亡灵归来？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琴酒这里有多岁月静好，安室透这里就有多焦灼不安。
“连信号都完全搜索不到？”黑田兵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性的按住安室透的肩，把手放在上面才发现安室透一直在颤抖：“我相信以他的性格和脑子，不会这么轻易的......遇害。不过，你们行动前应该上报一下的。”
敲门声响起，黑田兵卫打开一条门缝，接过对面递来的A4纸再递给安室透：“他今天的通话记录都在这里了。有没有可能，他是被那个组织的人带走的？”
“应该不会，最可能的琴酒和贝尔摩德明天在洛杉矶有动作，不会突然跑来日本，来回时间都不够。”安室透拿起通话记录，他知道光凭自己没法这么快把通话记录弄到手：“谢谢您。”
“有什么需要再叫我，cIA不会在日本主动加班。”人相处久了多少都会处出点感情，就算不是为了安室透，黑田兵卫也不想看到拉莱耶真的变成一具尸体。
“长野这边我还算熟悉，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过我会派人盯着虎田家，你放心。”
安室透搓了把脸，他直觉这件事和虎田武陟脱不开关系，却怎么都想不通虎田武陟为什么会突然对拉莱耶下手。
去偷马鞍的是李秀妍，跟踪李秀妍的是自己，就算担心他们发现走私的东西想让他们闭嘴，也该冲着自己来。
把拉莱耶当人质？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因为人质是要挟持才有用的，这样至少意味着拉莱耶还活着，可李秀妍的离席分明是个陷阱，废弃神社里根本就没有走私的货物。如果他没有解开那个密室的谜题，他和李秀妍都会溺死在那里——那虎田武陟就更没有理由对拉莱耶下手了。
意外发现秘密这个可能也几乎为零，因为白天安室透已经把客人能去的地方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他相信拉莱耶也不会在没有武力支援的时候独自深入探查：一是没有拼命的理由，二是拉莱耶性格并不鲁莽。
难道是因为金敏植发现了崔成俊身上的窃听器，就打算直接杀人么？还是说，他们动手的理由和拉莱耶去接的电话有关？
“妃英理，大和敢助？”黑田兵卫替安室透念出了通话记录上最后的两个人名，前后相差时间不到一分钟，这样的顺序让已经知道拉莱耶委托妃英理调查的安室透拼起了一段真相。
“......安室？”结合现在的时间以及打电话的人，已经合眼躺在床上的妃英理瞬间精神起来：“是不是拉莱耶出事了？”
安室透一惊：“妃律师，您今晚都和拉莱耶说了什么？”
“不应该啊，我明明......明明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和他细说，只告诉他虎田武陟身上的问题很大，让他快点离开，难道是我？”妃英理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自责像铁索一般勒得她喘不过气。
安室透一怔：“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离开虎田家了？”
*
“不可能。”大和敢助在上原由衣震惊的目光下执意起身：“他不可能是失踪。”
左臂的留置针最先被扯掉，大和敢助蜷起手指，抠住胸口的电极片连同黏着的体毛一起撕下，暗红的印子在皮肤上格外狰狞。他拔下右手的针头，带出的血珠顺着手背蜿蜒。
“小敢！”上原由衣担心地扶住他，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高兴——终于，小敢终于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毫无求生欲望的人偶了。
病床发出细微的呻吟，即便有上原由衣帮忙，大和敢助坐起来时依旧有强烈的眩晕感，他反手扯断导管，透明液体溅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上，洇出深色的斑。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独眼男人差点跪倒在地。
过来汇报消息的小警察不忍心道：“长官，那个人只是失联了五个小时而已，他又是成年人......甚至够不上失踪的标准啊。”
“不，你不知道他。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那张嘴绝对说不出来这么像人的话。”大和敢助咬牙重新站起：“我接电话的时候就该发现的。由衣，我们去虎田家。”
“既然人是骑马出去的，现在就是最好的救援时间，不然明天一下雪，马蹄印就会被盖住。”
大和敢助的出场震惊了还在虎田家的所有人——霓虹警方缺人都缺成这样了？这种该进IcU的病人也来工作？
风见裕也刚张嘴就被大和敢助阻止：“我和由衣的师傅就擅长流镝马，所以我也知道怎么辨认马蹄印，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风见裕也放弃了：“好，其实我还想说，请大和警官一会儿把拉莱耶先生和您的对话复述一下——我带了雪地摩托，请您多穿一点。”
一道马蹄印一路向雪山而去，乍一看倒真像是有人策马散心，但散心的地方却越看越令人感觉不妙。
虎田武陟本来还想再拖一段时间，但大和敢助执意要找，他再拦着反而显得心虚，反正死因已经被他做成了惊马失足坠崖，就算发现尸体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随着马蹄印的终止，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某段记忆被这对青梅竹马同时唤醒。
——除了季节外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他们根本无法不让自己往甲斐玄人身上想。六年前的秋天，甲斐玄人就死在这片断崖下，骑着虎田道场的马，尸体被猩红的枫叶覆盖。而现在，他们又要看到一具新的尸体被白雪掩埋么？
上原由衣不愿马上接受这残酷的事实，捂脸不想去看：“都是我们......如果不是我们委托了他和安室......”
“......没有人。”大和敢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哭腔。
“什么？”上原由衣惊讶地放手，她几乎已经接受了拉莱耶死亡的事实，但向断崖下探头，那里确确实实空无一物。
这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代表着希望，上原由衣几乎喜极而泣，因此没有看见陪同过来的虎田武陟苍白的、几乎掩饰不住震惊和恐惧的脸色。
不仅是那个死得透透的、四肢被摔到扭曲的尸体不见了，连坠崖的那匹黑马也没了踪影。
——怎么可能，这才过了五个小时，就算是有人收拾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去断崖把尸体处理干净.......尸体去哪儿了？到底是谁做的？
“装神弄鬼......装神弄鬼......”
他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彻骨的寒意爬上四肢，拉莱耶死前的画面和眼前空茫的白雪交替闪现在脑海中，仿佛有什么怨魂从皑皑白雪里飘出，死死地缠在了他身上，如影随形。
——“.......我可不希望像甲斐警官那样活活饿死。”
不是人，这绝对不是人干的，难道是......饿死的甲斐玄人回来，吃掉了断崖下的尸体吗？
第582章 枕 上教夫
“你是打算用讲鬼故事的方法吓死那伙人么？”
单手做俯卧撑的琴酒身上杀气十足，要不是屋里除他之外唯一一只人形生物正盘腿坐在他背上辅助锻炼，大概很多人都会误解这杀气是对着那种死都死得让人印象深刻的小蝙蝠去的。
希望拉莱耶从安室透那边脱身是一回事，有人真的对自己老婆下杀手又是另一回事，银发杀手已经在脑内构思了几百页折磨凶手的详细手段，所以对拉莱耶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理方式十分不满。
“着什么急啊。”拉莱耶对琴酒后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爱不释手。
“这只是个开始，现在把虎田武陟杀了，虎田直信不就又成‘被威胁的可怜孤寡老人’了么？有房有地又有钱，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过这种‘可怜’生活都过不上呢。”
“我一是看不惯既得利益者装傻，二嘛......”拉莱耶吐舌：“我看上虎田家和龙尾家占的这片地了，不然你真当我乐于助人，不求回报地帮波本完成诸伏高明的委托啊。”
“呵。”琴酒冷笑，就算拉莱耶没有不求回报的意思，但波本绝对会因为这个帮助感动地误解拉莱耶的行为，然后热情更上一层楼，这么多年来，他都数不清拉莱耶有多少死心塌地的爱慕者都是这么来的，用是好用，但也无比碍眼。
琴酒做俯卧撑的动作稍稍暂停，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虎田武陟是不是在利用虎田家的流镝马渠道走私枪械，和我们抢生意？”
拉莱耶宠溺地摸了摸琴酒的头：“琴酱啊，他们要是抢生意，早就被我发现了。想想虎田武陟离开东京的时间，不就是在米亚......就是安藤洋平暴露之后吗？他们是看出我们的祸水东引，偷偷囤枪等着找回场子呢，更别提后面又发生了赤井玛丽的事。”
“组织的核心战略资产全都在日本，尤其是Aptx的生产线。”拉莱耶笑眯眯地从琴酒背上下来，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啧啧啧，怎么办呢琴酱，有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等着把我们当粮仓抢呢。”
琴酒偏头，把这个落在侧脸上的吻变成了长达三分钟的法式舌吻：“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粮仓’里到底有什么。”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林笃信。”拉莱耶的浅色的嘴唇被亲成了艳红色，看上去格外诱人：“如果不是他先搞事，我还不知道doctor把阵营转移到了长野——农村包围城市也是让他们学到了，要是等组织真被包围起来才发现，事情就不好办了。”
琴酒明白拉莱耶的打法了，通俗易懂地形容，先攻敌方水晶塔，再回去解决新建的小阵地。
“长野这边高地多山，适合埋伏；山梨县紧挨富士山，盛产水果，方便渗透进农协。易守难攻，兵家必争之地。”拉莱耶在琴酒的胳膊上弹钢琴：“我才不屑于抄别人的作业，虎田武陟借着虎田家的祖产和余威在这里扎根，我就偏要旧事重提，把这两个‘大家族’从长野连根拔起。”
“所以闹鬼不光是为了折磨虎田武陟。”虽然依旧不肯放弃自己的100种现代刑讯大法，但琴酒已经充分理解了拉莱耶这么做的理由：“你要让周围的普通人急着脱手祖产？”
“还有虎田和龙尾家分家的年轻人。”拉莱耶托腮：“不想在村子里耗死的，我开出的价格自然会让他们满意，但要是遇上那些老古板......”
有如暮春的湖面笼着未散的薄雾，琴酒看到拉莱耶烟灰色的瞳仁里映出自己的影子，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无论他要什么都没人想要拒绝：“伏特加手下也进了几个新人，应该给一点锻炼的机会。”
至于那些新人是怎么拿那些挡了拉莱耶路的“老古板”练手的......琴酒只能说，想必“被练手”的人滋味不会太美妙。
*
“死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呢！”虎田武陟不知道第几次向金敏植确认：“真的不是你处理的？”
金敏植：“我光是处理你留下的脚印就都费力的了，西八，你到底要问多少遍！”
虎田武陟动手前知道拉莱耶的人脉很广，但没想到不仅广，每个人对他还都是真的用心，现在是他“失踪”后的六个小时，事态的发酵已经到了令虎田武陟觉得恐怖的地步。
——他们在警队里的线人隐晦地表示最近的合作要暂停，因为警队的管理者已经暗中派人24小时盯梢虎田家；即便虎田武陟已经猜出倒数第二个给拉莱耶打电话的人是妃英理，也不敢在电话被监听的情况下找东京的人去“排除隐患”，只能任凭能力出众到闻名整个律政圈的妃英理翻自己的老底，还不知道她具体的进程......
多重压力下，狗咬狗开始了。
“就算是我把人藏起来了，难道我还能把马也藏起来？你知不知道一匹成年马有多沉！”金敏植压着声音：“别疑神疑鬼的了，说不定是被熊拖走的，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虎田武陟也说不清楚现在的感觉，但拉莱耶被摔死的尸体一直在他脑内旋转，从五官孔隙中流出的黑红色血液、扭曲成奇怪模样的尸体，在坠落时脱落的鞋......
对了，鞋！
虎田武陟颤抖着手重新把给上级发送的邮件找出来，他知道自己应该把这种电子证据销毁的干干净净，但他在删除时鬼使神差地留下了这封邮件。
幸好留下了。
“没错，我没记错，他确实掉了一只鞋。”虎田武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金会长，我已经被那个安室透盯上了，这件事只有你去做——找个没人的时候，去那个断崖下面，找到这只鞋。”
金敏植皱眉，大韩民国全员信教，他对神神鬼鬼这些东西是有忌讳的，并不想去：“找到了又能做什么？”
“既然他们觉得那个人是失踪，那就把事情做成失踪！总之，不要让他们再把视线聚焦到我们这里了！”
虎田武陟觉得很草，他当初主动出现在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面前就是怕他们走到自己藏匿枪械的地方所以故意引开。他本以为搜山会随着御厨贞邦的死结束，所以就没有再更换位置，谁能想到拉莱耶的尸体竟然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金敏植的领带被猛地拽住，他刚想动作，却冷不防撞上虎田武陟的目光——那双眼睛像毒蛇的信子一点点舔过自己的脸，让他失去反抗的力气。
“如果他们怀疑那具尸体在雪山里然后再次搜山，一旦那批武器被警方发现，我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第583章 深夜就要写鬼故事
最后带着攀岩绳爬下断崖查看的人是崔成俊。
并不令人感到意外的结果，
得益于韩国令人作呕的前后辈文化，崔成俊一边在心里悄悄骂着金敏植和虎田武陟，一边握紧了腰上的攀岩绳，一点点往下降。
雪粒像冰针扎进眼皮，手电光柱在垂直的岩壁上晃出扇形的惨白。尼龙绳勒进腰间，每向下挪一步，绳索就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雪山里格外刺耳。
“会长，还要再往下降一点！”崔成俊对着通讯器道。
或许是因为讲话分了心，崔成俊脚下突然打滑，碎石哗啦啦坠向深渊，半天才传来模糊的回响。他猛地拽紧绳索，心脏撞得胸腔生疼。
“搞什么，这种高度摔下去根本不可能活着。”说实话，崔成俊也是害怕的，尤其是知道这片断崖已经葬送了两个人的性命之后：“不过，要是没死成，那还不如死了呢。”
就在这时，身后的绳索突然“咔”地轻响，崔成俊头皮一麻，腾出左手摸向绳索，看到一道新鲜的划痕，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
啃？他听说......第一个摔下来的那个警察其实没有当场就死，而是腰骨断裂无法动弹，被困在崖底饿了将近一周，活生生饿死的，不会是......
“鬼怪退散，鬼怪退散......山神大人，饶恕我吧，我也是被逼着来的......”
崔成俊闭上眼睛念了半天鬼怪退散，再定睛一看——绳索完好无损。
“看错了，是我看错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冻硬的衣领里滚动。可刚要继续下移，下方突然传来窸窣声，像……爪子刮过岩石的声音？
崔成俊僵住，手电猛地往下照。光柱穿透黑暗，照进崖底——除了一块巨石外，剩下的就只有白雪和被白雪覆盖的小碎石，别说尸体了，连有人落下的印记都没有一个，如果不是虎田武陟拍下了照片，大概知情人都会以为他杀拉莱耶是发癔症。
“奇怪，就算是熊把人和马叼走了，也不该一点痕迹都没有啊。”
绳子不够长，所幸崔成俊的大块头也不是白长的，最后的不到两米的距离跳也跳下去了，他将刚才的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时间给了他最后一剂定心针——已经是凌晨4点，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
“鞋......”崔成俊用拇指挡住图上的尸体，只看那只似乎飞到乱石堆角落的黑色低跟皮鞋，摸索着一点点找过去，手套伸进雪里一点点摸，果然在雪中摸出一只鞋子。
“竟然真的有。”崔成俊正想将鞋塞进背包里，背后忽觉一阵凉风吹过，带着崖底终年不见阳光的湿寒钻进衣领里，刹那间，人的第六感让他骤然回头！
雪地里似乎有个黑影在动。贴着岩壁向自己爬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最可怕的是，他只用前面两只手爬，后面的两条腿却残废一样拖着，指甲在岩石上刮出“咯吱咯吱”的锐响，像在啃噬石头。
冷汗瞬间浸透内衣，崔成俊恐惧到直接失声。
这东西身形极度消瘦，皮肤像枯纸一样贴在骨头上，四肢细的不正常。脸色青灰泛白，眼睛大而空洞，眼窝深陷，只有一点灰光，身上还穿着那身巡警制服，沾满泥土、落叶、崖底的霉斑，布料又湿又烂。
“啊啊啊！会长，会长，救命，救命啊！！！！”
“滚啊！”崔成俊嘶吼着抬脚去踹，却踢了个空，来不及思考，他直接把手里那只鞋丢了出去，却发现手里的东西轻得不像话——他丢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皮鞋，而是一个破旧的白色便当盒！
白色的，旧的，边缘已经发黄。饭盒的盖子开着，里面是空的，干干净净，像是被人舔过。
“多谢款待。”一阵风吹过，带来嘶哑阴冷的话语。
崔成俊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来。他跌坐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后。
“别过来......求求你......”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渐渐化为一声声往外挤的笑，然后是“呜呜”的吞咽声，最后化为死寂。
二十分钟后，在上面冻得实在受不了的金敏植怎么都联系不上崔成俊，只好自己系着攀岩绳下来。
虽然已经是黎明，但崖底阳光稀薄，最亮的手电筒之前又给了崔成俊，金敏植一边让双眼适应黑暗一边叫人，脚边却冷不防踢到一个障碍物。
“狗崽子，你——啊啊啊啊！！！！”
崖底爆发一阵尖叫，金敏植疯了一般抓住攀岩绳，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上窜，然后什么都不管地报了警。
崖底，已经死去的崔成俊嘴里塞满了碎石和带着草根的泥土，嘴撑成强迫症最爱的完美的“o”型，像在等人喂食。眼神麻木，只有嘴角还保持着诡异的弧度——往上扬着，像在笑。
【半小时后】
黑田兵卫自认自己一生也算见多识广，见过黑羽快斗和穆斯塔法在东京巨蛋那场乱斗后也不算是个特别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卫星系统的病毒还没有解决，拉莱耶仿佛人间蒸发，现在又出现了如此诡谲的死法......长野是不是惹上什么说法了？
“黑田管理官，那个韩国人已经疯了。”风见裕也低声道：“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说有鬼，再问就是人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会和崔成俊到这里来，到这里来干什么......都问不出来。”
“现在长野还能调多少人？”黑田兵卫掐着眉心：“只要能下地的都给我弄过来，我要一次彻底的搜山！”
风见裕也微微鞠躬：“是，我这就去通知。”
话音刚落，他侧兜里的手机就疯狂振动起来，风见裕也歉意地看了黑田兵卫一眼，然后接电话没几秒又走了回来。
“黑田管理官，又出事了。”
黑田兵卫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位置还能和目暮有感同身受的时候：“还能出什么事，坏消息都一并告诉我吧。”
“是长野地方的判事（类似中国法官）”风见裕也也颇觉棘手：“他......他刚才被下属发现死在办公室里。”
“致命伤是子弹射入左眼，一击毙命。”
第584章 看这章的时候最好别吃饭
琴酒一脸嫌弃地把手机扔给拉莱耶——说是扔，实际是瞄准了抛到他手上。他从十几岁开始就认识拉莱耶，两个人还没怎么样的时候他就深知拉莱耶的作精性格。
——自己接不住别人随手抛过来的东西，偏偏觉得这样接东西很帅总想试试，扔得重了他要躲，躲了没接住还要撒泼打滚说别人欺负他......轻不得重不得，难搞得很。
琴酒偶尔也会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看上这只小蝙蝠，而不是在保镖任务结束的当天掏出枪毙了他，但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到他现在眼底的笑意：“你又弄来了什么新鲜东西，把伏特加派去的人都吓得不轻。”
伏特加说他派过去的人就只是吊着威亚爬过去吓了吓那个韩国人，还没开始发力，那个韩国人就疯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往自己嘴里塞石头和混着白雪的土块，活生生把自己噎死了，把扮鬼的人吓得不轻。
拉莱耶正为自己的“敏捷身手”得意不已：“是寄生虫。”
从看到李秀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了虎田武陟调虎离山的计划，正好他也要脱身，摸崔成俊头发的那一下，窃听器是在将计就计地帮虎田武陟把安室透引开，但更多的是把肉眼看不见的寄生虫黏液抹到了崔成俊头皮上。
“你可要提醒一下伏特加让他的手下回去吃驱虫药——兽用的那种，那个劲儿大。不然万一他碰过崔成俊的尸体可能会中招。”拉莱耶打了个响指。
“那种寄生虫在人体内短期只会潜伏，但如果闻到特殊的信息素就会发狂，表现在人身上就是产生极度饥饿的幻觉，没有及时送医的话......崔成俊就是下场。”
琴酒真的很佩服拉莱耶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但又忍不住有点嫌弃：“这又是你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花样？”
“也不算太早，”拉莱耶微笑：“还记得羽田康晴吗？”
琴酒想到羽田康晴在被送回羽田家之前在研究所待的那段时间：“他是母体？”
“没错，我怎么可能让自己人去试药，对身体伤害很大的。”拉莱耶托腮：“让伏特加的人省着点用研究所的喷雾，量可不多。”
琴酒虽然不知道那喷雾是怎么做出来的，但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信息素是怎么提取出来的？”
“啊，我忘了，琴酱不研究这些东西，如果是志保的话一定一下子就明白了。”拉莱耶思考应该怎么把原理说的简单一点。
“这种寄生虫是弓形寄生虫的一种，我把从羽田康晴体内培育出来又经过特殊保存的卵抹到了崔成俊头上——当然，触摸不能让他感染，真正让他感染的是金敏植给他的那顿毒打，弓形虫从伤口中进入了他体内。”
“它们自己在崔成俊体内孵化，这个过程只需要几个小时，然后藏在大脑和眼球里，如果没有特殊干预，成虫会在身体里潜伏，改变人的性格，但不会像狂犬病那样致人死亡。不过，弓形虫在人体内是不可能产卵的，它只在猫的肠道内进行有性生殖。”
琴酒理解力很强，正因如此，他一向冷峻的面孔有了一瞬间的崩裂：“那种信息素，是从猫的......粪便里提取出来的？”
“我就知道琴酱最聪明啦！”拉莱耶为他鼓掌：“不过确切的来说，是从肛门腺里提取出来的，所以并不难闻，甚至还有一点麝香的味道哦！”
琴酒：“......肛门腺，是麝香的味道？”
拉莱耶点头：“嗯嗯，琴酱难道不知道猫屎咖啡是怎么来的吗？跟那个有点类似，这样说是不是好理解多了？”
琴酒发誓，他这辈子都不要用带麝香的香水了。幸好，杀手为了隐匿性本身也不怎么用香水。
“等一下。”琴酒发现了这个手法的破绽：“人死了，寄生虫会怎么样？”
“也会死，因为它们对温度很敏感，宿主死后的一两个小时内它们就会死。”拉莱耶后知后觉：“啊，琴酱是想说，通过尸检，警察会发现他体内的成虫，然后知道这不是鬼魂作祟，而是人为的寄生虫作乱对不对？”
琴酒：“别忘了你现在在他们那里是‘失踪’不是死亡，如果被他们发现寄生虫感染，你也有作案嫌疑。”
拉莱耶咬着食指：“唔......那就要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想到寄生虫上了，而且，虽然寄生虫的发育时间非常固定，法医可以直接算出崔成俊感染寄生虫的时间，但是崔成俊分明是在被金敏植暴揍后才感染的啊，和我这个第一次认识又无辜遇害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他们想通过虫子查零号感染者就更绝望了——因为零号感染者现在被埋在羽田家的祖坟里，除了我这个始作俑者，谁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呢？”
“从现在开始计时48 小时吧。”拉莱耶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为忙碌的黑田兵卫感到难过：“看看在我的新手下的‘帮助’下，他们能不能赶在寄生虫死亡之前发现奥秘。”
第585章 判事
黑田兵卫被警卫带着走进判事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晕下，判事伏在摊开的卷宗上，暗红色的血从桌角蜿蜒而下，浸透了白色衬衫的领口，在地上积成一片血泊。
子弹从左眼射入，长野县搜查二课课长用手电筒照向伤口，贯穿伤，直接破坏了中枢神经，子弹穿出后脑钉在了身后的书架上，我们的人已经把子弹收起来了，是步枪子弹。
黑田兵卫迅速抓到了重点：“步枪子弹？”
“您想的没错，因为最近的发生的事，我们立刻就去对比了这枚步枪子弹和取走鲛谷警官性命的那枚子弹，不仅型号相同，而且弹道痕迹也完全一致，可以确定出自同一把枪。”
黑田兵卫有些意外：“枪？我记得之前你们一直说的是步枪。”
“是东京的佐藤警部和我们长野的上原警部补共同提出的猜想，我们都认可了。”课长道：“步枪子弹不仅适配步枪，某些特殊的手枪和民间的改装枪同样可以，我们曾经查获的一些走私枪支里就有类似的存在。”
黑田兵卫：“有过？那现在能找到吗？”
“查获那批枪是八年前的事了，早就已经销毁，当时您还在病床上昏迷所以不知道。”课长只是随口一提，没怀疑过被销毁的枪支也会有问题：“还是说回判事的死吧，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鲛谷警官和石村判事交集，一无所获。”
黑田兵卫看着眼前的尸体——之前大家之所以对行凶武器是步枪这点深信不疑，就是因为威力巨大，当场将鲛谷浩二的心脏都搅成了一团血泥，内脏尚且如此，何况这次直接射入左眼，石村判事的后脑勺都被打烂了，尸体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但除此之外，书桌上的青铜镇纸、堆叠的判例集、已经凉透了的煎茶都维持着命案发生前的模样。
没有挣扎痕迹，门窗完好，除了那致命的伤口，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所以，凶手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旁的课长还在介绍：“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妻子儿女都在家，邻居可以证明......”
“等一下，”黑田兵卫抬手：“凌晨三点，石村判事为什么会在办公室？加班么？”
如果是新人被压迫通宵加班，或者是要参与竞选的政客在竞选前装装样子就算了，这个石村判事两样都不沾，通宵加班到底是图什么？
虽然之前在长野县当刑警的时间不长，但在做功课这方面，黑田兵卫和安室透相比也不遑多让，要是石村判事是个清正廉洁的工作狂，黑田兵卫早就知道他的“美名”了。
“这个......”课长顿了一下，挥手让其他人出去：“我们第一次查探现场的时候，在石村判事的胳膊底下发现了一个牛皮本，虽然大半都被血浸透了，但还是有几页能看的。”
为了防止血渍继续洇湿字迹，能看的页数已经被课长剪下放到证物袋里，黑田兵卫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果不其然，在其中的五六张里翻出了他认得出来的大案的相关人员。其中最令人耳熟能详的就是优桦银行破产案的几个证人。
优桦银行破产案事发时黑田兵卫还在昏迷中，这也是他醒来后左右逢源的一大原因——当时站队的人和中立的人互相攻讦，警察厅高层降职的降职，辞退的辞退，他醒的可谓恰逢其时，正好跳过了那阵腥风血雨，在长野待了几个月就重回高层，无人阻拦。
“我记得我看庭审录像的时候，有几个人证人缺席，姓氏好像就是这些？”黑田兵卫向课长确认：“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您没记错，就是这几个人。当时庭审在东京，据说出庭的法官和检察官在庭审前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证人也受到了严密保护，但最后就是因为几个证人的缺席和临时更改证词，不少涉及此事的官员都逃脱了追究，不得不判刑的刑期也比预计的少了很多。”
课长忧心忡忡：“按理说长野地方的判事不能擅自翻阅超越层级的案卷记录，但如果上面有人赋予权限......毕竟全国用的都是同一套系统，想调查也是分分钟的事。”
黑田兵卫翻了翻其他案卷，上面的人他没有印象：“这些是和其他案件有关的事？也是关键证人之类的吧？”
“没错，还有一起涉及黑帮的事是我亲手侦办的，我印象很深，那时我的证据链和受害者录音都找到了，庭审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些‘巧合’。现在看来，这些巧合都不是什么巧合。”课长显然也觉得事情有些大条。
“石村判事明面上的财产不多，只有一套祖屋，两辆车，其余动产估值大约在两千万円左右，但实际上他掌握着很多私家企业的股份，还有一些转移到了他妻子和长子名下，境外资产我们还没来得及统计，但应该也不是小数目。”
黑田兵卫笃定道：“他家人不可能不知情。”
课长：“当然，我们将死讯通知家属时，他妻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说他是来法院加班的，但等我们告诉她法院没有需要加班的事务时，她神情明显变了，然后就开始装糊涂，一问三不知。”
“也就是说，他妻子一开始真的以为石村是来法院加班的。”黑田兵卫隐约抓到了些什么：“杀死石村的人知道他今晚会来法院，还利用了死者干坏事避着人的心理——连石村的妻子一开始都不知道，凶手又是怎么知道的？”
课长：“除非......凶手就是让他过来的人，或者是那边的人派来的杀手？！”
黑田兵卫没说话，只是上前，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抬起了死者的下巴：“独眼......”
“从现在开始，这起案子和鲛谷死亡案、山梨监狱越狱案以及卫星系统被攻击案合并调查，”黑田兵卫一语定音：“不管是步枪子弹，这四起案子 一定有一些隐秘的关联，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找到。”
课长记得他到这儿来之前还有其他案子：“这么多事，就算把检察院的人也叫来，我们的人手也未必充足。”
“虎田家的案子由诸伏高明、大和敢助警部侦办。”黑田兵卫道：“既然闲不住，那就都别闲着了。”
第586章 Regulus
“你听说了吗？长野总部又出事了......”
“那个漂亮的不像人的外国人在上原警部补前夫家不见了......我觉得八成是遇害，但是现在还没找到尸体......真可惜啊。”
“啊，我记得他是有男朋友的吧？他男朋友还是毛利小五郎的徒弟，长得也很帅......遇到这种事要伤心死了吧？”
林笃信的脚步在听到“毛利小五郎”后停下了，他友善地去问正在八卦的两个女同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凭借良好的人缘得到了热情详尽的回答。
“小林警官您值夜班的时候肯定睡着了吧~”女同事捂嘴一笑：“放心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事情是这样的......我觉得生还的希望很渺茫，不过上原警官前夫家一定有问题！”
“是啊，没问题的话，从韩国来的那两个男人为什么半夜要去崖底呢？虽然马蹄消失的痕迹在那里，但崖底没有人啊。”
林笃信问清原委后又客套了几句才打卡下班，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一种很确定的感觉。
——拉莱耶还没有死。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林笃信还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时候，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但当他杀大和敢助未果后，就莫名拥有了一种直觉——让他在一群人里找到犯罪同类的直觉。
在毛利小五郎等人身边的拉莱耶不会给他这种感觉，但当他偷看拉莱耶和舟久保英三的相处时，那种同类直觉的警报就在嗡嗡作响。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死去，不知道又在耍什么把戏。不过无论拉莱耶耍什么把戏林笃信都不在乎，他只希望拉莱耶失踪的事能把毛利小五郎拖住，省去自己非必要的动手。
“滴沥滴——”
健身房的私人置物柜被林笃信打开，他呼吸微微一滞——电话里的人没有骗他，他昨天刚办的卡，今天空荡荡的置物柜里就出现了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黑包。
林笃信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回家才打开，然后再次震惊。
确实是一千万，只不过里面一半是五百万的日元，另一半是......五百万美金。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黑包的拉锁上有感应器，拉莱耶掐着点给林笃信打去了电话。
林笃信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大概唯一的不满就只有作为拿死工资的警察美金不太好明面上拿出来花这点，但他当然不会照实说：“那么，给我补的子弹在哪里？”
“别着急啊，子弹和现金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拉莱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双手空出来给琴酒打领带：“本来呢，子弹我是打算找人给你送过去的，但最近长野是多事之秋，你又刚杀了一个判事，这个时候接头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你说对不对？”
林笃信笑了：“你故意让我对着石村判事的眼睛开枪，就是为了留下‘独眼’这个标识吧？入侵卫星系统挑衅整个国家的人竟然也会怕？”
拉莱耶对这种给几分好脸色就想开染坊的人一向不惯着：“你是不是觉得这么说显得自己很聪明？真正聪明的人从我找上你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了。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少说话，与其让别人看出你是在装聪明，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卖这个聪明。”
林笃信被怼了一顿老实了：“你打算怎么给我子弹。”
“我确实有一批货，不过需要你自己去找。”拉莱耶微微勾起嘴角，眸中全是看热闹的兴奋：“这批货就在未宝岳雪山，也就是你最开始打算对大和敢助动手的那个地方。”
*
等一个电话打完，琴酒已经被拉莱耶装扮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一头标志性的银色直发变成了蓬松的卷——不是那种刻意的“沙龙制品”，更像是加州阳光和海风共同作用的产物。发丝柔软地堆在额前，几缕卷发慵懒地垂落眉骨，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拉莱耶给琴酒挑选了一件简单又不简单的黑色衬衫，顶级双绉面料，带着微妙的光泽，像深夜海面的反光，然后将领口处三颗扣子全部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胸膛。
那片裸露的皮肤苍白得近乎大理石，与黑色丝绸形成极致的视觉冲击。锁骨下方隐约可见一道陈年枪伤的疤痕——没有哪个普通商人会在那里留疤，但电影圈里，玩枪玩出事故的制片人并不罕见。
琴酒在拉莱耶解自己扣子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径直吻了上去：“不想让我走就直说。”
“......”拉莱耶现在真心没有那种想法，但和琴酒亲亲他也不抗拒，小坏蛋等琴酒的手已经开始往浴袍里面伸才叫停：“其实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帅。”
琴酒衬衫的袖子已经被他随意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凌厉的手腕。拉莱耶的手指在上面比了比，然后选了一块精钢蓝面的百达翡丽鹦鹉螺表。
最张扬的镶钻款不适合银发杀手的气质，这种低调的奢华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虎田武陟把东西藏在未宝岳山？”琴酒知道现在不是继续的时候，但已经起了反应的地方只能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不过说实话，枪械爱好者琴酒真的挺想看看虎田武陟都走私了什么型号的。
“如果他没藏，就不会冒险出现在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面前了。他要是想知道警察在做什么，收买警队的人也能打听到，但一个身份本来就有问题的人主动吸引目光，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和敢助他们当时走到了虎田武陟埋藏秘密的地方。”
拉莱耶在琴酒被人搭讪和自己的审美得不到欣赏间选择了前者，琴酒看着那件收腰极狠的炭灰色戗驳领西装，嘴角微微抽搐：“这种衣服不适合行动。”
“行动的时候脱了不就行了。”拉莱耶无视琴酒不明显的抗议，兴致勃勃地把琴酒当奇迹暖暖玩：“95%精纺羊毛混5%真丝，近战的时候可以降低20%的割伤和穿刺伤，我特意给你定制的。”
“虽然伤我可以治.......但是你受伤了我也会心疼呀~”
琴酒的目光柔和下来，他垂下双手，享受拉莱耶替他整理腰带的过程，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他眼睛里只能看到拉莱耶的头顶和睫毛，只有负距离接触和这样的时候，银发杀手才能体会到这个人已经完全属于自己的满足感。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拉莱耶额头上，然后是鼻梁、唇瓣、下巴......最后停在脖颈上，不轻不重地留下一个牙印。
“既然知道，那你就不要习惯‘死亡’。”
冰绿色的双眸锁定了他的猎物，琴酒双手收紧，工作狂也有了想要消极怠工的时候。
琴酒几乎一生都在给别人带来死亡，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理解“死亡征服一切”这句话的含义，他无比害怕突然有一天拉莱耶的“复活甲”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灵，所以拉莱耶每一次的死亡都令他焦躁不安。
——所以他这次罕见地没有嘲讽安室透，如果易地而处，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会不会存在。
拉莱耶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遵命，my Regulus。”
Regulus——狮子座最亮的星，拉丁语意为“小王子”。
收割生命的死神对于已经厌倦寂寞永生的吸血鬼来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王子”。
第587章 去看飞驰人生回来晚了
【英国 肯辛顿-切尔西区】
凌晨四点十七分，这栋价值一千二百万英镑的乔治亚风格联排别墅依然灯火通明。从街对面看去，二楼书房的窗玻璃映出一个来回踱步的剪影，像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
这里是mI6前行动副总监马库斯·霍兰德在橡木庄园外的另一处房产，觉醒者组织行动过后，橡木庄园已经成了他的梦魇，情妇也被他丢了出去，现在全部用来承载被毁容的马尔科姆日夜不停的哀嚎声。
“废物！一群废物！”
霍兰德的咆哮在隔音良好的书房里显得闷响而无力，像拳头打在厚棉花上。
“东伦敦！”他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上面是下属的汇报和布控图：“三百个警力！二十四小时监控！他妈的——什么——都——没——有！”
他每说一个字就把平板狠狠砸向桌面。砸到第三下时，屏幕裂了。第五下，彻底黑屏。
——“东伦敦人口复杂，Sir。”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情报必须交叉验证”
——“监控死角太多，东伦敦的那些移民不喜欢被监控，他们有时会砸烂那些监控器。”
——“我们不是IcE，不能直接闯进别人家里，事实上，我们昨天已经收到了一堆投诉信了。”
......
高文的死带走了那个组织最后一丝“天真”，好像他一死，觉醒者的“脑子”就突然又活泛起来——他们并没有因为交易失败就公开那份“忏悔录”，而是给每一个在那份“忏悔录”上留下把柄的人都发去了邮件。
非要一起拼个鱼死网破，觉醒者组织就把这份文件公开到世界频道，不知道有多少国家等着看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的衰落，国内也有一堆政敌虎视眈眈；解除海陆空管制让觉醒者组织剩下的成员离开，他们也就愿意各退一步，但是，率先背叛交易的韦特莱斯梅奇和霍兰德，觉醒者绝对不会放过。
——完完全全的阳谋，那个组织就是要分化霍兰德等人的盟友，可就是这样的阳谋才难以破解。
霍兰德太清楚自己的盟友都是些什么货色，因利而趋，为利而散，当然，他自己也是一样。舍去一个已经退休的自己换他们的安稳，他们求之不得。估计这群人现在恨不得自己马上被觉醒者杀了，这样就不必担忧觉醒者履行承诺但被放弃的自己破罐子破摔，把他们给卖了。
所以，霍兰德在等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他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终于，这个电话来了。
“完完全全地被抛弃了啊，霍兰德先生。”
在这之前，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霍兰德都会嗤之以鼻：美国一共也就两百多年的历史，土老帽对贵族的想象力完全取材自英国和欧洲，对英国人装腔作势完全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但现在，只要这个人能救他，他愿意把自己头上的爵位拱手奉上。
“说到底，你们还是忌惮他们展示出来的实力，不然早就一拥而上地瓜分那个组织目前积累下的资源了——好吧，废话就说到这里，我可以支持你反击，毕竟，现在的你之于我们就像乌克兰之于欧洲，但我要你撇开所有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高文死后，那群觉醒者现在的领队是什么人，你们查清楚了么？”
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霍兰德说话自信起来：“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赤井玛丽的长子赤井秀一，我们录下了他的近战路数，FbI的格斗训练和截拳道的融合，尤其擅长狙击这点也和我们之前受到的攻击对上了。”
“呵呵，”那个声音讽刺地笑了笑：“看来是我高估了那只小乌鸦，一个假死就把他们全都糊弄住了。乌鸦里有个叫朗姆的人收买了你们上议院的某个人，去把赤井秀一假死的事透露给乌鸦，这种人不应该只有我们头疼。”
“事实上，我知道那个大臣是谁。”霍兰德道。
“但是那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有可靠消息，那个代号是朗姆的乌鸦组织成员受了重伤，现在乌鸦里主事的换成了另一个行踪成谜的人，代号是‘利娇’，这个利娇比朗姆野心大得多，并不把目光局限在霓虹里，我们的卧底到现在都没摸清他的底细，简直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或者数字生命。”
“你不用管这些。”对面的声音和语气一样高高在上：“通知到就是了，难道你遇到的所有事都是想不关注就可以不关注吗？”
“听着，霍兰德先生，这伙潜藏在东伦敦的幽灵搅得你们天翻地覆。两百个警力，十二个mI6精英，两个我的狙击手——全军覆没。高文死了，但觉醒者还活着，主动权不在你手上。霍兰德，你的生命和社会性死亡都已经进入倒计时。”
霍兰德的手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但幸好，你的倒计时，和某些更大利益的倒计时，重合了。”
别墅的门铃被摁响，不一会儿霍兰德的妻子上了楼，不安地递给他一份牛皮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份联合行动授权书——白纸黑字，签字栏赫然盖着伦敦警察局局长的私人印章，以及某个霍兰德只在闭门会议上见过的、来自内阁办公室的“知情同意”代号。
“从现在开始，到明晚八点，东伦敦六个选区——白教堂、斯特普尼、贝思纳尔格林、哈克尼、陶尔哈姆莱茨、纽汉——进入‘特别搜查状态。”
“无需搜查令，无需目击证人，无需合理怀疑。 任何住宅、商铺、地下室、仓库，只要mI6或伦敦警察认为‘可能藏匿觉醒者成员’，就可以破门而入。”
霍兰德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这……这是……”
“这是内阁不愿意签、警察局局长不敢签、但有‘美国朋友的紧急请求’作为缓冲的，完美合法文件。”
“霍兰德先生，你们英国人总是想得太复杂。幽灵躲进人群？那就让人群成为他们的敌人。”
霍兰德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一个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的境地。
“好的，doctor。”
第588章 盟友
伦敦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白教堂。
第一声破碎的门板声是从一个孟加拉裔家庭的二层公寓开始的。
穆罕默德·阿明被巨响惊醒时还没来得及从床上坐起，卧室的门就被整个踹飞。三盏强光手电同时照在他脸上，刺得他双眼流泪，只能听到妻子的哭声和两个孩子的尖叫。
“下床！靠墙！双手放在墙上！”
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像对待牲畜，习惯了强光的阿明看到了他们身上的警服和手里的枪，吓得根本不敢反抗。
“为什么......我们不是......”
“闭嘴。搜查令在这里。”一只手把一张纸拍在他脸旁边的墙上，纸上的字他根本看不清。
他的家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客厅的沙发都被刀划开，填充的泡沫塑料飞得到处都是。漫长的十五分钟过后，那些人才留下一片狼藉地走了。
“如果见到这几个人的脸，给我们打电话。窝藏或者知情不报都视为共犯，听懂了吗！”
一张模糊的照片被拍在餐桌上，上面的照片赫然是赤井秀一和其他几个特工的脸。
阿明抱着哭泣的妻子和孩子们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他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的是，同一时间，类似的一幕正在东伦敦的至少三十七个地点同时上演。
开了十六年店的店主被威胁“滚回老家去”；一个索马里家庭中年迈的祖母吓得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抽搐；裹着头巾的穆斯林女性被按在墙上扯掉头巾对比。尖叫声引来了邻居和围观者，围观者们拿出手机拍摄，然后手机被夺走摔碎在地。
人群开始聚集。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看着。
混乱从凌晨持续到清早，并且还在加剧，终于惊动了藏在某个地下室的觉醒者们。
“赤井，你过来看。”负责守夜的人叫赤井秀一到电脑前，屏幕上，越来越多的监听信号汇聚成一张动态地图，每一个红点都是一队强行搜查的小队。
“五十三，不，五十七，六十二......他们是疯了吗？英国政府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难道分化没用？”
“是有用的。”赤井秀一沉声道：“就是因为太有用，所以他们才会出这种昏招。”
剩下的人也被头顶传来的、隔着两层地板依然隐约可闻的脚步声吵醒了，柯南很快想通了mI6这样做的意图，皱眉道：“他们想逼我们出去，或者让这些人主动来找我们。这是在给我们制造敌人。”
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嚎声，柯南有点坐不住了：“如果我们一直不出去，他们......”
赤井秀一按住了他：“现在不是出去的时候。”
不公开名单是不可能的，但筹码得用对地方才是筹码，出早出晚功效都会大打折扣，甚至最后沦为闹剧。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赤井秀一轻声复述拉莱耶早就留下的话：“等他们替我们制造盟友。”
【洛杉矶】
一辆哑光黑色的迈巴赫S680驶入酒店车道，停在那棵标志性的百年棕榈树下。车门打开的瞬间，穿珍珠灰制服的门童微微一愣——这位客人他没见过，但这辆车、这张脸，都属于比佛利山庄最顶级的那群人。
琴酒跨出车门。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oliver peoples的玳瑁框墨镜，浅茶色的镜片既能遮挡视线，又不至于让对面的人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睛。那种若隐若现的注视，比完全的隐藏更具压迫感。右手夹着一支davidoff Nicaragua雪茄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轮廓。
这样的琴酒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帅。像《夜行者》里的杰克·吉伦哈尔，像《美国精神病人》里的贝尔，像所有那些让人一边被吸引、一边本能想要逃离的东西。
门童小跑着迎上来：“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琴酒摘下墨镜，瞳孔在洛杉矶的阳光下呈现为灰绿色，他看着门童，嘴角似乎有了一点弧度，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我是Regulus，”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制片人——没人跟我说过来见一群需要工作机会的人还需要邀请函，我从来不在一个派对的门口停留超过三分钟，如果非要什么邀请函，那我不进去也可以。”
门童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引路。
退役明星派对说是派对，但实际上只有两种人真的觉得这只是派对——一是贝尔摩德这种玩票性质的，二是工藤有希子这种后半生已经没有忧愁的全职太太。
洛杉矶是造梦的城市，但是对外这么宣传的人不会告诉你梦碎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成功的电影只占10%，99%通过电影得到的财富掌握在1%的人手里，而演员很少在最后的1%里。
这里每年拍砸了的电影占比超过八成，能在任何一部电影里当一次主角就胜过这座城市里大多数的演员。很多人直到退休也没演过一次主要角色，但很少有人能甘心就这么结束，尤其是已经做过一次主角的人。
所以，所谓的退役演员派对其实并不是为了工藤有希子这样的人准备的，它更多地是再给不甘心的人一次机会，一次可能被闲着没事干的投资人看上的机会。参加这种派对的人才不在乎会不会被投资方潜规则，或者说，这里99%的人非常乐意以此证明自己的魅力还没到过去式。
——尤其是这个投资人看上去还很帅。
琴酒找地方坐下的五分钟里，至少有十个人来搭讪，三十多个人在他面前走过时尽可能地散发魅力，所以，跟着茱蒂和松崎绫子进来的工藤有希子路过琴酒时视线完全被旁边的人挡住了，茱蒂倒是看到了他，但此时的琴酒和她从前看到的样子实在相去甚远。
永远用黑色帽檐挡住半张脸的犯罪组织成员，和光明正大出现在派对上且打扮得像个可以豪掷千金的富贵公子的人乍一看几乎没有关联，茱蒂的视线蜻蜓点水般一扫而过，丝毫没有起疑。
不过，琴酒出现在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给她看的。
“注意，注意，乌鸦组织成员进入派对。”远处布控的FbI在反复对比下发现了琴酒：“是否实施抓捕？”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次行动连FbI副局长都参与了：“这个银发男人是乌鸦组织行动组的王牌，他既然出现了，那么贝尔摩德一定在现场。”
“我重复一遍，今天最优先的事项是生擒贝尔摩德，注意和这个男人有过交集的人，和他交谈过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贝尔摩德。”
第589章 母上大人胃不舒服所以昨天没更sorry
“局长，贝尔摩德今天真的会出现在那里吗？”一名探员一边看连在茱蒂身上的监控一边问副局长：“我怎么觉得工藤夫人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的样子？如果她突然不想杀工藤夫人了，我们的布局不就白费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个女人肯定已经在现场了，否则乌鸦的王牌不会陪同的。”另一个探员反驳。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那名探员摸着下巴：“这又不是乌鸦组织内部的任务，只是贝尔摩德的私仇而已，谁家王牌会因为这个跟过来啊？要么这个王牌和贝尔摩德有一腿，要么就是......”
其他探员顺着他的思路一想还真对：“要么就是他们已经发现我们针对贝尔摩德的布控了？！琼斯长官，您怎么看？”
萨勒琼斯没有立刻说话，他和副局长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缓缓道：“依照我上次在日本和那个组织交手的经历，如果他们早就发现我们的行动，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局长，我认为现在有必要加派便衣进去观察酒店内部有没有埋伏或者定时炸弹。”
副局长沉吟片刻，起身拍了拍副手的肩膀：“萨勒和我出去一下，你们在这里继续观察。”
“萨勒，我想听听你真正的想法。”确定附近没有人偷听后副局长才开口。
“那我就直说了，”犹豫多日，萨勒琼斯决定在今天踏出最重要的一步试探：“您应该知道，如果贝尔摩德今天真的出现在这里，那她的目的绝对不是杀了工藤有希子。”
副局长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我以为你已经学会了闭上眼睛，琼斯先生。”
“你觉得我是在质问你吗，长官？”萨勒琼斯面不改色：“我是在为不让我们永远闭上眼睛而努力。”
“我们心里都清楚，犯下退役女星连环杀人案的另有其人，整个队伍里，大概只有沉浸在仇恨里的斯泰林探员能够一心一意地无视其他证据，把目光锁定在贝尔摩德身上。贝尔摩德既不是真正的犯人，又没想过要杀工藤有希子，既然如此，她今天又为什么要来呢？”
“原因只有一个，她虽然不是凶手，但她已经猜出了凶手到底是谁，而且如果今天她不出现，工藤有希子就会被那个凶手杀死。”萨勒琼斯探究地看着副局长：“那么问题就来了，她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我们在这里设伏呢？”
“如果她不知道我们在，杀死凶手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需要大动干戈的事，那她就不会带着乌鸦组织的行动组王牌来这里。”萨勒琼斯思路清晰：“如果她知道我们在整个酒店里设伏等着她，那她就更没必要来了——难道FbI会放任一个连环杀手在眼皮子底下作案吗？”
从刚才那个探员的举动就能看出，这里并不是所有FbI都是副局长那边的人，就算副局长想用工藤有希子身边的凶手来威胁贝尔摩德，其他人也不会坐视不管，尤其是跟着工藤有希子的茱蒂。
副局长突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令人毛骨悚然：“明明一个是作恶多端的犯罪组织成员，一个是经常帮助官方办案的侦探的妻子和母亲，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真挚得令人羡慕呢。”
他对萨勒琼斯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道：“你分析的很不错，杀人也罢了，私人的援救行动不可能牵扯上自家组织的王牌。既然他们有很大可能已经猜到我们的埋伏，那一定还有后手。”
“萨勒，今天这里只有你和那个组织交过手，带上扫描工具，找几个人到酒店去检查一下，人选由你安排。我很看好你，你的未来不会差的。”
副局长说罢就转身回了总控室，留萨勒琼斯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晦暗难辨。
——副局长虽然没直接回答，但他刚才分明是按照乌鸦组织已经知道FbI的设伏来安排的行动。
这是在暗示......今天会发生一件合理的，让FbI忽视或无暇顾及退役女星连环杀手继续作案的事么？
“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换衣服。”萨勒琼斯按照自己的判断，将普通的探员和副局长的人混到一起点了十个人：“女人换礼服，男人穿清洁工的衣服，方便携带防爆扫描仪，半小时后酒店泳池旁边见。”
被他叫到的人迅速行动，谁都没发现，其中一个被点到男性探员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除了刚才萨勒琼斯和副局长的谈话，FbI今天的行动计划已经完全暴露在了他们的目标贝尔摩德眼前。
不过，谁说计划会毫无变数呢？
反正小蝙蝠没说过。
对于贝尔摩德的误解，拉莱耶表示很委屈——安室透不了解“利娇酒”也就算了，贝尔摩德竟然也以为他是故意不透露安排来防范自己的，这就让他有点伤心了。
没错，平时他确实会从planA一直制定到planE，但那也只是平时。工藤有希子，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三线作战是他早已设定好的大方针，每一条线上都充满了变数，每一条线都会对另外两条造成影响。没有人能将所有变数一一设想到，拉莱耶也不行。
不过，拉莱耶也不惧怕变化。
或许这么说有些暧昧，但拉莱耶确实相信着柯南和赤井秀一，或许还要加上工藤优作和宫野志保？
总之，拉莱耶相信他们会迅速适应被他拉进来的这场“高难度游戏”的难度，这种对队友的信任甚至仅次于琴酒——当然，什么时候是队友，什么时候是敌人，拉莱耶分得更清楚。
穿着一套黑色小礼服的工藤有希子在人群中被撞了一下，她还没看清撞她的人是谁，就感到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绫子姐，茱蒂，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工藤有希子脸上毫无表演痕迹。
松崎绫子点头：“我还有点应酬，让茱蒂探员陪你吧。”
茱蒂当然不会拒绝：“我也想去一趟。”
总控室的FbI们发现，茱蒂身上的监控真的被她暂时关闭了。
“你真去？”蓝牙耳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
“派对会持续到晚上，我也是个人。”茱蒂开了个玩笑：“放松一点，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耳机对面的FbI不知道，进了厕所隔间的二人同时展开手掌，垂眸看向刚才的“收获”。
茱蒂手里是一张扑克牌——方块四；工藤有希子手里是一张纸条，上面赫然是工藤优作的笔迹。
倒吊在棕榈树叶子上的黑色小蝙蝠隐去身影，消失在原地。
白天不是他的主场，这场派对会持续一整天，而现在，比佛利山庄的两位领衔女主演才刚刚拿到正确的剧本。
第590章 燃烧的方块四
——“方块的形状是规整的四边形……稳定，但同时也意味着四边形里的人处于一种被规则束缚的平衡状态。”
“……一角陨落，平衡打破——最强的更强，最弱的依附，只有中间的面临四方的压力，需要打破局限。”
茱蒂将手里的扑克牌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暗号和谜语，不由皱起了眉头。
方块四是只有她和拉莱耶两个人知道的暗号，茱蒂不意外这里有拉莱耶的人脉，毕竟如果没有人脉拉莱耶也不会一出大学就去罗伯特·威尔逊的剧团演主角。但问题是，现在通讯技术这么发达，拉莱耶又不是没她的联系方式，明明随时都可以给她打电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她一张扑克牌？
等等......随时都可以给她打电话？真的随时都可以吗？
茱蒂心念辗转，渐渐品出了味道。
她还不知道萨勒琼斯和拉莱耶的联系，但詹姆斯死得蹊跷，赤井秀一并不是没告诉她和卡迈尔。她早就知道FbI里有并不逊于黑衣组织的内鬼，且在这一秒之前，她最怀疑的对象一直是萨勒琼斯。
萨勒琼斯的地位在詹姆斯死后一路飙升，最大获利者嫌疑最大，这是茱蒂怀疑他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早就想找萨勒琼斯问一问关于詹姆斯的事，可前有自己被辞退的“乌龙”，后有萨勒琼斯的繁忙公务，两个人似乎总是在被一只手无形隔开。疑问一点点累积，她难免怀疑萨勒琼斯是心虚在故意躲她。
但，事实真的如此么？
这段时间里，茱蒂一心沉浸在马上就可以亲手把贝尔摩德抓捕归案的兴奋中，许多只要稍稍深思就能想到的疑点尽数被她忽略，但这张扑克牌好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子里的那层迷雾。
茱蒂这边收到的消息是，工藤优作在离开费城前往洛杉矶的路上被黑衣组织伏击，目前生死不知，但如果工藤优作真的死了或者被抓了，柯南那个孩子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和柯南认识时间不短，对柯南的性格也掌握的七七八八，就算柯南和赤井都顾忌着FbI里身份不明的内奸不好直接联系自己，有拉莱耶这个明面上清清白白人脉又众多的人在怎么可能放着不用？所以，拉莱耶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用如此隐晦的方式找她？
茱蒂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她推开厕所隔间，举起手机对准天花板上的灯，调到慢动作模式拍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心渐渐沉到谷底——手机拍摄的灯光中有不正常的高频闪烁，这是窃听器在同步信号。
她颤抖着手指关机，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感受轻微的震动。明明已经是关机状态，手机背部中上位置却还有一丝微弱的高频震颤。茱蒂用指甲沿着边框挑开了手机后盖，指尖在电池边缘轻轻一刮，指甲缝里就沾了点比纸还薄的黑色胶层。
无源拾音贴片。
茱蒂自己就是FbI，怎么可能到这一步还看不出这是谁的手段——她被自己的部门监听了，而这监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都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监听她？她和贝尔摩德有血海深仇，难道还能手下留情放了贝尔摩德不成？
除非......除非整件事都另有隐情！
茱蒂回想自己被召回FbI结束培训之后发生的一切......蹊跷，太蹊跷了。上次被辞退之前，她一直在坐冷板凳，眼睁睁地看着萨勒琼斯步步高升；现在，萨勒琼斯明明还是副局长面前的红人，为什么原本分到他手上都已经查了一大半的案子会突然被自己截胡？
茱蒂不知道萨勒琼斯查到了什么，但她直觉萨勒琼斯查到的东西和她一定南辕北辙，否则为什么合并调查之后，萨勒琼斯除了查缺补漏外就再也没提过他自己真正的看法？她手上的拿着的、由费城警方丹尼斯整理的工藤优作的推理，真的是完整的吗？
“被束缚的......平衡？”茱蒂喃喃自语，正对上从隔间里出来的工藤有希子的视线。
“茱蒂女士，您是在？”在工藤有希子的视线里，茱蒂现在就是举着自己黑屏的手机发呆，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张扑克牌。
工藤有希子的口吻生疏是有原因的，在茱蒂被派来她身边负责安保的第一天，工藤有希子以为看到了不必孤军奋战的光亮，急切之下张口就是一句“贝尔摩德是无辜的”，直接把茱蒂牌炸药包的引火线点了，两人大吵一架，除了必要的安保工作外几乎一句话都不交流。
以前茱蒂不和工藤有希子计较是因为赤井秀一和工藤一家关系好，现在茱蒂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着了什么魔。
——凭什么就因为她喜欢赤井秀一，对灭门仇人的好朋友也要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她和赤井秀一甚至不是现情侣！凭什么是她来为赤井秀一和工藤一家的合作委屈自己的情绪，而工藤有希子对贝尔摩德的特殊情感在她面前演都不演一下？
“补妆。”茱蒂知道工藤有希子身上有监听器，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从兜里掏出纸笔，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
【工藤优作已经联系上你了是不是？点头或摇头。】
工藤有希子的眼神瞬间从冷漠变得惊疑不定，最后转移到茱蒂还没装回去的手机壳上，眼神里的冰霜全部消融，直接把工藤优作找人传来的纸条递给了茱蒂。
茱蒂大概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估计是以为那场吵架也是自己故意为之的，茱蒂也不打算解释，反正，贝尔摩德是不是退役女明星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和茱蒂想亲手报仇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看完纸条，茱蒂全都明白了。
工藤优作遇袭根本不是黑衣组织做的，凶手和杀死詹姆斯的人大概是一伙儿的，这群人监听她不为别的，就是要把她孤立在能告诉她真相的人之外。
“怪不得......怪不得。”茱蒂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出来了。
工藤有希子伸手想拍拍茱蒂的肩，茱蒂却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在她把嫌疑人目标锁定在贝尔摩德身上后，她几乎成为了同事中的焦点，他人的吹捧，赞誉甚至是嫉妒都给了她无比愉悦的感觉。没人不想受到重视，没人想要坐冷板凳、当隐形人。结果，只是这么一点小小的、不对外人道的快乐，都成了别人利用她的工具。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轻视她、愚弄她，拿她对复仇的渴望当笑话看！
擦干眼泪，茱蒂把纸条和扑克牌一并撕碎了扔进马桶里冲掉，手机开机，身上的监控设备重新打开。
“工藤夫人，整理好了就走吧，松崎女士还在等你。”
茱蒂的声音客套而冰冷，但工藤有希子透过镜片从她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火焰。
——今天，她会让所有轻视她的人付出代价。
绝对。
第591章 燃烧的巴比伦（一）
组织里的卧底琴酒或许错判过，但任务现场的FbI他绝不会认错。自以为伪装极佳的FbI散落在会场里，然而在琴酒眼睛里，他们一个个像是穿着探照灯出来晃的靶子，如果不是因为拉莱耶不许他现在出手，琴酒有信心一枪一个。
无聊。
琴酒端着一杯非常不符合他气质的羽衣甘蓝香蕉牛油果奶昔——没办法，现在是早餐时间，不提供酒类饮品。
派对上的人很多，琴酒在前一天做过功课，已经认出了好几个好莱坞的制片人、经纪人、捧着香槟的网红、几个过气的童星。狂欢的事情一般会放在夜里，清晨到午后这段时间，是半公开的私密社交时间。
看似只是一场退役明星的派对，实际是从早到晚的全天候社交场。这里有一套心照不宣的流程逻辑，众多势力将在这里进行真正的行业资源交换，而这也是FbI除了布控外没办法做到更多的原因——FbI敢在这里乱来也得挨两下。
“琴酒大人，”耳机里传来非代号成员的声音：“外面开始封路了，我去布置‘清洁车’的时候发现，酒店的清洁工除了我们之外还多出几个人，有点不对劲。”
“没事，你们照原计划离开。”琴酒不会告诉这些还没有得到自己信任的非代号成员，他安排的所有都只是虚晃一枪，用来耗费FbI的精力。
通话频道里不断有汇报传来：“琴酒大人，二楼杂物间的炸弹被拆除了。多出来的清洁工应该是FbI爆破组，他们刚刚撤出来，还带走了那辆清洁车。”
琴酒端起那杯售价31美元的奶昔，抿了一口来掩饰嘴唇的微动：“消防车那里呢？”
“也被发现了，他们正在检查楼顶的水箱。”
“让他们找。”琴酒在脑海里计算了一遍——从封锁酒店到排查爆炸物，用了大约四十五分钟，不错的效率，可惜，他们拆除的全是诱饵。
琴酒绝不会把真正的杀招放在杂物间和消防通道，只会放在目标的车里或者贴身携带，而今天，琴酒选择随身携带。
今天的行动没有什么精细的计划，因为每一个阵营里的人立场都随时有可能改变，一切都看执行者的临场发挥，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伏特加还是其他成员对琴酒来说都是累赘，他只需要一个队友，而这个队友的名字叫拉莱耶。
“琴酱~怎么样，你看到贝尔摩德了吗？”拉莱耶的声音偶有卡顿，听起来像是在用飞机特供的wIFI。
“怎么可能看到，她躲我还来不及。”琴酒哼笑一声：“她大概是易容成FbI的人了，不过这次来的都是FbI的精英，她不可能一直待在监控室里，所以拆除炸弹的人里肯定有一个是她。”
拉莱耶酸溜溜地开口：“哦，你还挺了解她的嘛。”
琴酒：“......如果这件事你要记一辈子的话，我也可以一直记得邀请过你的......五百六十四个人，或许在那八年里还有我不知道的？”
“......真有这么多？”拉莱耶理亏：“我错了。”
趁着拉莱耶理亏，琴酒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应该去查出卖贝尔摩德行踪的内鬼么？为什么会在飞机上？”
“因为我已经查到了啊，”拉莱耶道：“把她行踪透露给松崎绫子的人就是我。”
琴酒难得无语：“......你是......在她进研究所的时候......”
“对啊，我在她身上安了个信号发射器，然后位置共享给了松崎绫子，不然你以为doctor为什么会接受一个人生最高成就是带出20岁退圈结婚的明星的失败经纪人？”
拉莱耶欣然回答：“我告诉松崎绫子，我是一个饱受黑衣组织迫害的非代号成员，马上就要死了，死前只想报复仗着boSS宠爱霸凌我的贝尔摩德，给她指路doctor之后传授了她一丢丢作案经验和思路就让她自由发挥了。”
琴酒几乎能想象到拉莱耶在说这些话时无辜的眼神。
“不过她似乎以为我已经死了，好像还挺伤心的，每天晚上都给我发消息，拿跟我的对话框当备忘录使，还说什么‘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拉莱耶不知道自己的话差点引发琴酒的“抓老鼠”条件反射，还在喋喋不休地和琴酒分享自己的欺诈过程：“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时而能抓到贝尔摩德，但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又安全了？当然是因为那个信号发射器由我控制，我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喽。”
琴酒开始掐眉心：“......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个？”
“因为只有瞒住你才能瞒住贝尔摩德嘛。”拉莱耶丝毫不心虚。
“贝尔摩德被我坑了十七年，对我警惕心超强的，就算今天我大获全胜地把她的心彻底拉拢过来，她冷静下来肯定还是会找安室透调查的。万一她知道出卖她位置的不是内鬼，是我在她肉里埋信号发射器......她真的会跟我鱼死网破的。”
琴酒：“......”
虽然他对拉莱耶有恋爱滤镜，但说真的，如果站在贝尔摩德的角度......他也选藤峰有希子。
等一下——琴酒反应过来了。
也就是说，他唯一信任的，等着打配合的队友兼爱人，在这个紧要关头跑了？跑了？！
“你、给、我、滚、回、来。”琴酒咬牙切齿。
“派对在晚上嘛，洛杉矶到伦敦坐飞机也就12个小时，我绝对能赶上。”拉莱耶送给琴酒一个飞吻：“晚上见，darling~”
“伦敦？你要去找赤井秀一？”琴酒声音里杀气腾腾。
或许会，但拉莱耶不敢说：“是去救心理脆弱的小鲨鱼了啦~琴酱先混进晚上的派对吧，记得装得像一点，不然可能会被拦在外面的哦~”
第592章 燃烧的巴比伦（二）
阳光透过橄榄树的缝隙，在米白色石灰岩露台上投下斑驳光影。工藤有希子和茱蒂赶到的时候，松崎绫子和对面的人已经聊了有一会儿了。
香奈儿广告总监伊芙琳·杜波依斯将骨瓷咖啡杯轻放在描金托盘上，珍珠耳钉在晨光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这位就是暗夜男爵夫人？我很喜欢你丈夫写的书，久仰。”
结束这句出于礼貌的问候，伊芙琳立刻回到正题：mr·松崎，我需要你们公司的艺人莉莉安在明年早春系列发布前，推掉所有竞品邀约......
几分钟后，松崎绫子堪称艰难地替自己旗下的一名艺人谈下了met Gala的官方着装合作伙伴，然后伊芙琳起身就走，并未对工藤有希子有任何特殊对待。
“久等了，坐，我给你们点了沙拉和三明治。”松崎绫子靠在椅子上，笑着叹气：“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有点期待贝尔摩德早点来了，不然一边防备她一边工作还真是有点痛苦。”
茱蒂状似好奇地问：“我一直以为派对就是大家一起玩，原来你们是要工作的吗？”
松崎绫子笑着给她解释：“你说的一起玩就是晚上大家一起围在泳池边上狂欢吧？晚上确实是这样的，只不过不是白天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参加晚上的派对，无论是找机会复出的演员还是没有固定席位的投资人，都是需要筛选的。”
“而现在，我们就是在筛选。”
在清晨的聚会里，奢侈品牌会以“提供造型赞助”为名，邀请潜在合作对象共进早餐。社交名媛或者经纪人会有潜力的退役女星引荐给品牌公关。经纪人、公关、投资人等一边喝着健康沙拉果汁，一边就已经把晚上的座位表、VIp席等等敲定了。这是“名单筛选”的第一道关口。
“等上午十二点之后， 泳池边会进行一场非正式的面试。”
听松崎绫子提到这个，工藤有希子面上闪过复杂之色。
泳池面试，顾名思义，有野心或不甘心的退役明星会穿着精心挑选的泳装或度假裙，在泳池边“不经意”地走动。她们等的是某个制片人或杂志主编的目光。
从前这是她百看不厌的戏码——不打算加入战场的她端着饮品在躺椅间穿梭，就能从黑话里听到许多八卦。
茱蒂认真地听着松崎绫子的介绍：“黑话？”
“没错，比如‘昨晚睡得好吗’，实际是在问‘最近谁在筹拍新片’、类似的还有‘谁刚离婚资产缩水’、‘谁能进下一场私人晚宴’......其实也挺无聊的，不过人很好看不是么？”松崎绫子见茱蒂的目光下意识向工藤有希子瞟去，开口道。
“你不用看她，有希子一向只饱眼福，里面更深层的权利交换她从来不参与，当然，工藤夫人也不需要参与这些，她之前购完物走个红毯拍照就回家了。”
茱蒂想了一会儿，突兀开口：“贝尔摩德呢？我是说，在她还是莎朗·温亚德的时候，会参加这种活动吗？”
松崎绫子这会儿反倒不说了：“这个问题，有希子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确实每年都会来。”工藤有希子笑容有些勉强，自从那次枪击事件发生，她一直在松崎绫子和除了茱蒂之外的其他FbI面前演戏，控制着自己“循序渐进”地对贝尔摩德失望。但是如果茱蒂也一直被窃听着，那就说明她这段时间的表演也被别人当猴戏看了。
“不过莎朗一般只出现在晚上的派对，而且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如果我在的话，她偶尔会陪我一起购物。”
她没说谎，“莎朗”确实只出现在晚上，但贝尔摩德在之前会不会易容成其他身份和人谈话，那就说不好了。
“斯泰林，”萨勒琼斯在通用耳机频道里说话：“问一下工藤有希子，为什么贝尔摩德扮演莎朗的时候会选择在市中心的洲际酒店长期入住而不是这里。”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工藤有希子摇头：“也许只是因为那里交通方便，她喜欢呢？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也是茱蒂想问萨勒琼斯的问题，但萨勒琼斯显然不打算回答。
“告诉她，对于犯罪分子的朋友，FbI没有必须回答她问题的义务。”
说完这句话，萨勒琼斯挂断了队内通讯，作为行动组长，拒绝了通讯频道里敌我不明者的探查——作为行动组长，这是他的权力，当然不会吝于使用。
——刚才那个问题是他侦查完整个酒店后的灵光一闪，他有一种预感，这个问题并不是无的放矢，如果能够弄清楚，或许可以解开存在于贝尔摩德身上的核心迷雾。
比佛利共有三大顶流酒店，分别为比佛利山庄酒店，比佛利希尔顿酒店和比佛利半岛酒店。他们今天所在的半岛酒店以低调奢华、极致隐私、商务顶级的气质，重塑了90年代后好莱坞名流与行业的高端生活与工作方式，是现在好莱坞的权力中心。在奥斯卡、金球奖期间，半岛酒店是明星备战、派对、媒体采访的首选地，红毯与幕后的重要节点都在此发生。
它由17栋独立别墅和专属入口组成，提供绝对隐私，成为明星避世、剧组封闭创作、高管秘密会议的首选。区别于老牌酒店的公开曝光，半岛酒店凭借极致的私密和顶级的安保成为明星日常居住、度假、家庭聚会的安全区。
作为一个拥有众多秘密的、不缺钱的犯罪组织成员，按理来说，无论是这三家的哪家酒店都比住在游客众多的洲际酒店方便，更别提这里还是权力中心。
萨勒琼斯不信黑衣组织派千面魔女进军娱乐圈没什么别的想法，那么，在莎朗·温亚德的身份还没暴露前，住在这里不是更方便打入好莱坞的权力核心吗？
利益当前，单纯的“不喜欢”根本不是值得一提的理由，除非......
——“莎朗一般只出现在晚上的派对......”
——“派对的参与者从清晨就开始筛选......”
萨勒琼斯双眸一亮，瞬间就明白了工藤有希子的把戏：“跟FbI玩文字游戏，自不量力。”
“副局长，有件事需要得到你的许可。”萨勒琼斯没有用公用频道，他知道副局长背后不干净，不干净的人才能用来借力打力：“我想调查这次派对的主办方，重点调查女......额，情感认同和生理性别观测是女性的主办方，这里一定有贝尔摩德的私交，或者‘乌鸦’的重要线人。”
工藤有希子说贝尔摩德只会出现在晚上的派对，那就有两种可能，第一，她会以其他身份出现在“筛选”现场，然后晚上直接进入派对；第二，她就是松崎绫子口中有“固定席位”的投资人。
“莎朗温亚德这个身份在被我们FbI盯上前就已经很久不进行商业工作了，身上除了‘老钱’的名头，也只剩下一点点的社交关系，如果没有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她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晚上的派对。”
副局长思考一会儿，欣然点头：“我会向上级汇报你的卓越贡献，萨勒高级探员。”
“稍等，我还想要一份名单——在贝尔摩德以莎朗身份活跃的时候，长期租住这家酒店的人员名单，如果这份名单上的人和今天的派对主办者有重合，重合的对象最好可以直接扣押。”萨勒琼斯道。
副局长沉默片刻：“你应该知道，这种人非富即贵，如果擅自扣押找不到证据的话，即使我们是FbI也会有麻烦的吧。”
“所以我才来求助你，”——和你背后的势力，萨勒琼斯在心里补全句子。
副局长：“我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萨勒琼斯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我记得，在发现莎朗·温亚德的真实身份后，詹姆斯立刻就查封了她在洲际酒店顶层的长租房间，而且详细调查了她入住时的可疑住户。那么反推过来，贝尔摩德放弃私密性更高、离好莱坞权力中心更近的比佛利半道酒店，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有暴露的一天，所以在保护她真正的线人呢？”
“这个理由可以，我现在就让人调查。”副局长点头：“你现在在哪里？”
“酒店东边的员工厕所。”萨勒琼斯正准备放水，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个隔间地缝里的鞋带：“等一下，刚才的事先别告诉所有人。”
副局长疑惑：“怎么了？”
萨勒琼斯右脚蓄力，“duang”的一声踹开了那个隔间的门，看着坐在马桶上被扒到只剩内裤的男性尸体，语气凝重：“糟了。”
——尸体嘴唇乌青，一看就是上厕所的时候被人偷袭而死，虽然浑身上下的证件都被拿走了，但萨勒琼斯记得他的脸，这是副局长的人，也是他刚才点出来拆炸弹的十个人里的其中之一。
“德莱盎牺牲了，死亡时间超过两小时。”萨勒琼斯语气沉痛，表情却毫无波澜：“我们之前看到的德莱昂是贝尔摩德假扮的——她已经混进来了。”
第593章 燃烧的巴比伦（三）
一个穿浅灰色亚麻西装的男人向琴酒走来。他五十岁出头，留着山羊胡，古铜色皮肤，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典型的洛杉矶制片人，不需要查就知道身份。
那人走到桌前，率先伸出手：“我是harvey bernstein。听说你想找我看剧本？其实我收费并不贵，遇到合眼缘的人可以免费提出建议，你不用给那群姑娘一人买一个包......我只需要先来一杯酒就好。”
琴酒和他握了一下手，随口编了个假名：“Leo。”
harvey在他对面坐下，招手叫来侍者，点了一杯马提尼。然后他打量着琴酒，目光在那张过于英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对方的年龄、背景、可信任度。
琴酒不会傻到在被FbI盯着的时候动用组织的人脉，harvey bernstein是他从那群退役女明星口中打听到的制片人——作为一名电影制片人，哈威不温不火，既没有差劲到把自己作没，也没有好到凭借作品跻身上游，不过......
琴酒眸色微暗——虽然没有证据，但经过组织调查，有不少被这个人忽悠到圈子里的美人最后下落不明，这个人接受过几次调查，但都因为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和其他原因不了了之。
这是一个“中介人”。
“虽然你出手很阔绰，但Leo，我得说实话——你的名字我在圈子里没听说过。”
琴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微微靠向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因为我从来不在圈子里，我的钱来自航运。”琴酒一边说一边刻意地去摸自己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电影是我爱人的爱好，她一直想自己制作一部电影，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航运？”harvey的眼睛亮了一下，“哪家航运公司？”
“你不一定听说过，我主要做波罗的海航线。”
这是一个无法查证又足够可信的谎言，因为波罗的海有上百家小型航运公司，而且确实是一个能赚大钱的行业。
harvey点点头，没有追问。在好莱坞，钱的来源往往不需要太清楚，只要它真实存在：“预算多少？”
“三千万，”琴酒轻描淡写：“如果省去蜜月旅行或许还有几百万，但我不想省去旅行，所以暂时就这些。”
harvey表示理解：“所以剧本是你爱人写的？让我看看吧。”
“......”三分钟后，他给出了评价：“我直说了，这就是屎。”
拉莱耶给琴酒的剧本是一本集锦了暴力，血腥，卖肉的恶俗烂大街故事，主角是一个演员的女儿，小时候住在超级富豪区的她命运在8岁的时候迎来了极大的转折。
一伙暴徒闯进了她的家，以及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她的父母和父母的朋友，只有当时不在家的女主角幸免于难，然后女主角被背景十分神秘且从不露面的长辈收养到成年，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坠入爱河。
女主角怀孕到八个月的时候，命运再一次跟她开了个玩笑，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他们的房子突然着火，丈夫为了救行动不便的她葬身火海。
等她从医院醒过来，不仅肚子平了、孩子没了且尸体毛都没见到一根，也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可能，面对昂贵的医药费，那个长辈再次出手救了她，然后把她带到了......另一个地狱。
“流产后失去生育能力借鉴了《黑执事》的红夫人、女主角后续被做人体实验借鉴了《死侍》......这些都还好，但为什么女主角莫名其妙就爱上了和她一起训练的脑残，不，天真少女啊！”
“还有，明明主旋律是复仇，但复仇毫无爽感，感觉女主角根本用不着做实验，经过训练之后拿把枪就能把仇人杀了！”
“最后女主角出现在天真少女和路人作家的婚礼角落暗暗送上祝福......这段心理表现太肉麻、太矫情了，根本就是无病呻吟！！”
harvey又看了一遍剧本，吐槽之魂压抑不住：“唯一的亮点就是女主角发现仇人杀她父母根本就是被那个收养她的长辈连累的，而且放火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长辈......这是要拍续集？谁给你们的勇气还想给这坨屎拍续集？？？”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忽略了琴酒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啊，这个大款刚才说......剧本是他爱人写的。
harvey：“......”
顶着琴酒的杀气，harvey改了口：“不过呢......如果演员选的好看，虽然叙事很烂，但说不定不仅不会亏本，还有赚的可能——您爱人要参演吗？”
琴酒犹豫了一下，点头：“这就是为了她拍的。”
制片人干笑——关系户啊，那完蛋了：“可以让我看一下她的照片么？”
“嘶——”harvey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看着拉莱耶的女装照片吸冷气：“这是没有p过的照片？”
他想要放弃面前这个人的念头被他扔进厕所冲掉，甚至开始主动邀请：“您有没有兴趣带着您妻子一起参加今晚的派对？”
银发杀手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心里波动的恶念，施舍给这个已经预定下场的死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经过刚才的分析，你已经放弃了我的剧本。”
“我现在只会放弃注定会赔钱的剧本。”harvey的笑容比刚才更真挚了：“Leo，你知道什么样的剧本才是最赔钱的吗？”
“剧本文本很棒，演员有实实在在的演技，内涵足以发人深省——那才是我们这些制片人眼里绝对会赔钱的电影。除此之外，就算是真的屎也总能找到好这一口的人。”
他对琴酒眨了眨眼睛，说不上是意有所指还是一语双关：“而且，在我认识的光鲜亮丽的名流里，确实有不少人都喜欢吃‘屎’呢。”
琴酒抿了口酒，淡淡道：“口味这么奇特？”
“人各有所爱嘛。”harvey用下巴点点泳池：“需要我在派对开始前带你四处逛逛么？”
琴酒拒绝了，虽然不是应对不了，但银发杀手确实不喜欢这种到处都是社交的场合。
“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见。”harvey起身：“说来，这个剧本里关于女主角身世的描述，倒是让我想到了莎朗呢。”
琴酒瞳孔微缩，垂下来的冰绿色眼眸有杀意闪过——亲眼看着拉莱耶编故事的他当然知道，这个主角的经历大半都是照着贝尔摩德改的，但这不是一个陌生人该知道的事。
银发杀手藏在桌底的手蓄势待发，就算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也可以把这个harvey弄晕带回组织拷问：“莎朗·温亚德？”
“啊？”harvey一愣：“哦，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个莎朗，是1969年在比佛利山庄私人别墅遇害的女演员莎朗·塔特。看来你确实不怎么了解好莱坞，这起案子是好莱坞史上最轰动残忍的明星遇害案。”
——1969年8月9日，曼森家族四名成员闯入莎朗·塔特的家，残忍杀害怀孕8个半月的她及另外四人，现场留血腥涂鸦，是一场被精心谋划的邪/教式谋杀。
“这个剧本的女主角身世，倒像是在致敬莎朗·塔特那个没出生的孩子。”harvey看了下表：“啊，说多了，我还有业务要谈，我很期待见到写这个剧本的人，回见。”
harvey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差点就被提前，匆匆离开，留下琴酒在泳池旁的卡座上若有所思。
在他加入组织之前，贝尔摩德就已经是“莎朗·温亚德”，所以琴酒并不知道贝尔摩德的过去，但拉莱耶剧本里的“巧合”充分地暴露了，他掌握着贝尔摩德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莎朗·塔特，莎朗·温亚德......
满心都是暴力美学的杀手不了解莎朗·塔特的事，贝尔摩德不可能不知道，那她当初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和惨死者同名的名字？以那个女人的性格，这绝对不仅仅是巧合。
琴酒将杯中的利娇酒一饮而尽，勾起充满兴味的笑容。
银发杀手不喜欢卖关子的谜语人 ，却不会拒绝拉莱耶主动发出的挑战。
他准备应战。
第594章 燃烧的巴比伦（四）
“长官，假德莱昂已经不见了，我们只找到了他换下来的衣服，”扮作清洁工的探员遗憾道：“泡在浴巾消毒池里，连皮屑都提取不到了。”
“如果那么好抓，她就不是贝尔摩德了。”话虽如此，萨勒琼斯依旧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对着泳池旁的棕榈树砸了一拳：“可恶，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副局长倒是还算冷静：“德莱昂的死亡时间超过两小时的话，我们在公共频道说的所有话应该都被她听见了，之前的布置要全部推翻重来。”
“不能推翻。”萨勒琼斯不给面子地打断了他：“你有没有想过，贝尔摩德这样做就是希望我们推翻重来？”
“现在场上只有两名组织代号成员，就算贝尔摩德的易容再怎么完美，她也变不出更多的人，所以和他们相比，人数和提前设置的关卡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如果现在推翻重来，仓促下安排的会有更多漏洞，胡乱换防和猜疑也会导致我们的优势变成劣势。”萨勒琼斯道：“这就是贝尔摩德希望我们做的事，所以才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同意琼斯探员的看法。”
“同意”“同意”......
“好，现在所有人互相检查自己身边的队友，确保贝尔摩德不在你身边。”萨勒琼斯防范的不止是贝尔摩德，还有副局长——他总觉得一旦把FbI撤回来检查，那段空隙就会发生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
就算不打开那扇门......他也会尽力让更多人免受那扇门的污染。
“斯泰林，”萨勒琼斯重点提醒茱蒂：“你负责检查松崎绫子和工藤有希子的脸，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那两个人离开你的视线，收到请回复，汇报位置。”
“收到。”茱蒂按了按耳机，逐一检查身边两个人的脸：“二人没有异常，我们在泳池边上，现在是下午的泳池派对时间，这边几乎所有人都穿着比较暴露的比基尼，贝尔摩德没有全身易容的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几率较低。”
洛杉矶时间下午三点，这是一天里光线最慷慨的时刻，慷慨到足以让每一道皱纹、每一寸橘皮组织都无所遁形。
茱蒂眼前的这些穿比基尼的女人每隔五分钟就要补一次防晒，每隔十分钟就要调整一次躺姿，确保阳光以四十五度角从右上方打下来。
无人机镜头从泳池上方掠过，五颜六色的比基尼像散落的热带鱼，点缀在白色的躺椅之间。有人趴着翻时尚杂志，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在和某个秃顶的“制片人”交换联系方式......钱、色、权的交易永远不会落幕，像藤蔓与大树永远共生。
这里是过气者的角斗场，是三十岁以上女演员最后的社交阵地——如果你在这里都拿不到机会，那机会就真的永远不会来了。
镜头对准一个穿荧光绿色比基尼的女人。她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摆弄表情，滤镜开到最大，遮住眼角的细纹。
“下午好，宝贝们！我在一个超——级——棒的泳池派对！猜猜我今天遇到谁了？”她把镜头转向旁边一个正在涂防晒的女人，那女人慌忙用手挡住脸，但已经晚了。
“那是艾莉西亚！演过《青春校园》那个！还记得吗？她演女主的闺蜜，第三季就没了……”
“谢谢xxx永不落幕宝贝的游艇！”荧光绿比基尼惊讶地捂嘴，给她刷礼物的人提出了要求：“让我从这里直接跳到深水区游一圈吗？没问题！”
这栋别墅的泳池很特别，是错层设计。靠近吧台的一侧水深只有3英尺（约0.9米），适合站着喝酒聊天；但泳池中央偏后的位置，有一个下沉式的深水区，深度达到8英尺（约2.4米），专门用来跳水。
荧光绿扫视了一圈，发现只有茱蒂一行不像是来和自己竞争机会的人，不由分说地让他们帮自己拿手机：“我很快回来，请一定要对准我的身影，不要把我拍得太丑哦~”
茱蒂原本想拒绝，但松崎绫子和工藤有希子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而荧光绿比基尼已经摆好姿势跳水。她只好按要求举起相机，以免之后因为这点小事发生冲突。
下午的阳光从特定角度穿透水面，把深水池的轮廓照的一清二楚，茱蒂透过放大焦距的摄像头，看到一个像是被聚光灯打亮的白色物体。
“那是......”不光是茱蒂看到了，看直播的观众也发现了这一点，弹幕七嘴八舌地猜那是什么恶搞玩具。
荧光绿比基尼跳水的动作溅起一片水花，没戴泳镜的她不敢贸然睁眼，只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踩着那块软软的东西上了岸，然后下意识地往水下一看。
“啊——！！！”
浑浊的蓝色里，阳光的碎片像金色的雨慢悠悠地往下落。在碎片消失的地方，光线变暗，水温变冷。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睁着眼睛，嘴唇青紫，金色的长发像水母的触须在水中缓慢飘动。
她死了。
*
死者：凯拉·莫里森（Kayla morrison）
年龄：34岁
生前身份：Instagram网红出身，以“泳池写真”系列成名，巅峰期粉丝千万。29岁嫁给迈阿密房产大亨卡尔·莫里森，成为“莫里森太太”后淡出社交媒体。六个月前离婚。
死亡时间：推测为派对开始前2-3小时（上午11时至中午12时之间）
发现时间：下午3时47分
记录人：茱蒂·斯泰林 ，萨勒·琼斯
*
死者被捞起放到岸上，身上穿着她成名时穿过的那件白色比基尼——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珍珠链条装饰。这是她八年前在迈阿密拍的“泳池写真”系列里最经典的一套，让她从一个普通网红变成了“泳池女神”。
她的左脚踝上有血痕，这是因为她被打捞起来时脚上套着一个不锈钢的金属锁扣。锁扣连着一条大约两英尺长的金属链，链条的另一端，牢牢锁在泳池底部排水口的金属格栅上。
格栅是酒店用来清理堵塞物的活动格栅，锁链穿过去，再锁死，像锚一样，将她固定在八英尺深的水底。
第595章 燃烧的巴比伦（五）
“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清理泳池，派对举办之前，这里绝对没有一根链子！”比佛利半岛酒店的工作人员信誓旦旦。
“现在的问题是，所有的证词都能证明，泳池附近从来就没少过人。”萨勒琼斯道：“为什么在这之前，尸体没有一个人发现？”
茱蒂看着阳光出神：“因为光线吧。”
浅水区的水下吧台最受欢迎，因为那里可以站在水里喝酒聊天。而深水区在泳池的另一端，隔着几棵棕榈树和一座假山，相对隐蔽。就算偶尔有人游过去，也不会没事闲的往水底看。
上午的阳光直射，水面反光最烈，从池边根本看不清池底。中午人群聚集在浅水区，深水区几乎无人问津；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后，夕阳西斜，正好穿透深水区。凶手就捏准了这一点，算好时机，就算没有荧光绿的那一跳，尸体也会在差不多的时刻被众人发现。
以泳池写真成名的网红死于泳池，生命定格在巅峰时刻，凶手的签名早已浮现。虽然这次凶手并没有拿走死者的口红，但萨勒琼斯可以确定，这不是什么模仿案，杀人者就是退役女星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凶手。
“不对，”这时已经有不知内情的探员反应过来了：“死者死亡时间在上午11点到12点之间，可那个时候贝尔摩德假扮的德莱昂分明正在和我们一起拆弹，那个银发男人也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中，这两个人，全都没有作案时间啊？”
“斯泰林探员，你怎么想？”
副局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从他在公共频道里越过萨勒琼斯直接问茱蒂的行为就能看出，他并不高兴。
辛苦筹划了这么久，却在最后一哆嗦的时候因为一个网红的死亡时间露了马脚，除了易容成FbI混进来的贝尔摩德，副局长连萨勒琼斯这个及时发现德莱昂尸体的人也恨上了。
这一瞬间，在场的所有FbI目光都投向了茱蒂。
茱蒂几乎是立刻想通了副局长为什么第一个问自己。
——她是首先提出贝尔摩德是凶手并给出佐证的人，更是众所周知的贝尔摩德死仇，副局长相信她一定会咬住贝尔摩德不放，只要她给出一个稍微说的过去的理由，比如贝尔摩德可能还有其他会易容的共犯，希望她咬死贝尔摩德的人就会坚定的支持她。
不得不说，虽然已经知道了真凶另有其人，但茱蒂依旧犹豫了。
贝尔摩德本来就是个恶贯满盈的罪犯，身上多一桩罪少一桩罪都无所谓，就算有人要利用她对贝尔摩德的恨又怎样？既然双方目标一致，她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
反之，如果改口，无论真相如何，在他人眼里自己就是公报私仇的、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人，自己打自己脸的滋味并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一旦顺着工藤有希子的心意替贝尔摩德洗清这件事的冤屈，抓住真正的凶手，贝尔摩德就根本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下次再想要这样可以亲手手刃仇敌的机会，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想——”
*
“你想得倒美。”
琴酒冰绿色的双眸缓缓抬起，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像是结了冰的寒潭。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冰冷中，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其中九分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不知死活的家伙撕碎。但在那浓重的杀意缝隙里，却又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他终于知道拉莱耶为什么会给这个人那么高的评价了。
“先不说你的提议，你还真敢出现在我面前啊，工藤优作。”
*
伦敦时间比洛杉矶快八小时，琴酒那里还是下午，伦敦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银月如钩，薄雾缠绕着橡木庄园的屋顶。一道黑影划破浓稠的夜色，振翅声戛然而止时，黑翼在月光下化为流动的墨色雾气，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月光下的银发青年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珍珠领针在夜风中微闪。他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摁在门铃上，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荡开涟漪。
“请问你找谁？”门铃后的女声困惑而警惕。
“我是剑桥英联邦、欧洲与国际信托基金的主管秘书......”门前的监视画面里，银发青年似是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算了，请您直接告诉巴克利爵士，克林佩罗德家族的委托人求见。”
橡木庄园的门为银发青年缓缓打开，他坦然接受了守卫和保镖的搜身，迎接他的不是在门铃监控里和他说话的女人，而是披着睡袍的巴克利爵士。
巴克利爵士看着眼前和自己同为银发的青年，久经风浪的他竟然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面前的青年面容精致得像某个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笔下的天使——如果天使穿着三件套的定制西装，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而伞尖正轻轻点在一滩积水里，水面上映出破碎的月光。
“巴克利爵士。”银发青年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某种难以辨识的口音：“深夜打扰，万分抱歉。我的雇主希望能和您就东伦敦现在的情况沟通一些事情。”
“您知道的，觉醒者现在拿到了钥匙。但他们不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多少扇门。”
巴克利爵士觉得眼前的青年有些眼熟，但他的口吻让他无法产生任何怀疑。这位警惕的老人挥退了保镖和秘书，与银发青年单独走进了书房。
“有些门打开之后，整个伦敦都会晃一晃。议会，白厅，兰柏宫，还有您这辈子积累的一切——名誉，地位，养老金，以及那栋您打算留给孙子的康沃尔海边别墅。”
巴克利爵士的手，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银发青年笑了，巴克利爵士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像昆虫学家俯身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我想向您借一样东西。”
巴克利爵士恍惚了一下，刚才那种朦胧的好感却在下一秒倏然褪去，他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也认出了这个银发青年究竟是谁。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一步步后退——几小时前他刚刚见过这个人的照片，银发青年四肢扭曲，七窍流血地躺在崖底，是个人就能看出照片里的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但现在，这本应是尸体的青年就站在他面前，毫发无损。
“Anything is possible。”
拉莱耶微微一笑，在巴克利爵士想要喊人时抽出一根肋骨，瞬间插进老人的喉咙里：“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借你的命一用。”
第596章 燃烧的巴比伦（六）
工藤优作敢出现在琴酒面前并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清醒的成功者大致都有共通之处——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知道该通过什么方式去得到这种结果；知道选择这条路要付出什么并拼尽全力去做。但事后有人问起他们是怎么得到的，他们的回答往往是“上天垂青”。
听起来很凡尔赛，实际却是真话——七分靠命，三分靠拼，临门一脚时，再优秀的人也会变成赌徒——就如同现在站在琴酒面前的工藤优作。
工藤优作穿着不起眼的棕黄色园艺工服装，帽檐将面容遮住大半，刮掉的胡子让他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我当然敢，不如说，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敢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琴酒先生。”
工藤优作的思路非常清晰，这起连环杀人案是针对贝尔摩德的也好，黑衣组织的也罢，妻子和贝尔摩德斩不断的情分，以及儿子和Aptx的不解之缘就注定了他们全家被浪潮席卷，不得不跟黑衣组织暂时同乘一艘船。
琴酒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你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适用在我们身上？只要离开这个酒店，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即便这样，你也要继续坚持你那个可笑的合作计划？”
“我以为，我们其实很早就在合作了。”工藤优作道：“在你向组织隐瞒柯南就是你没有杀死的工藤新一，也就是我儿子的时候。”
琴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一点点抬头，将杀气锁定在工藤优作身上：“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工藤优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冷汗在顺着脊背滑下：“开始，这只是一种感觉，但赤井玛丽暴露后，如果再假设你毫不知情，那才是对你的侮辱不是吗？”
“作为组织的顶尖杀手，新一的幸存对你来说也是污点吧？以此类推，赤井秀一的存在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也不是秘密？”
琴酒忽然起身，快如闪电地把工藤优作打晕，他在就地解决了这个人和再听听他要说什么屁话之间犹豫了一瞬，最后将武力废的小说家拎到了一间空房里。
被打晕又被掐醒的工藤优作幽幽醒转，琴酒的话从他身后传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这些，那你刚才的话可是把你的盟友和儿子卖了个干净。”
“那就算你现在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的，我提前说出来不是刚好证明了我的诚意吗？”工藤优作看不见琴酒，只能感受到抵在在喉咙前的匕首带来的刺痛。
“我不怕承认，如果不是我妻子被牵扯进来，你们和这个组织之间的斗争是我乐见其成的事。离开这里，我们依旧是想要彼此性命的敌人，但在这里，合作共赢才是最优解。组织的重要成员......”
他感受着脖子前的匕首走向，改口道：“重要财产被人觊觎，觊觎者还位高权重，在这个国家扎的根远比组织更深，有这样一个敌人，你们也不好受吧？”
琴酒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松开了匕首：“对于组织来说都算的上棘手的敌人，你又能做什么？”
“我知道退役女星连环杀人案真正的凶手是谁，而且他们也知道我已经查清真相。”工藤优作整理了一下领口，不紧不慢地转身和琴酒对视。
他难道就愿意和差点杀了自己儿子的人共处一室吗？但从费城去往洛杉矶的那次，工藤优作真实的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工藤优作毫不怀疑自己真的会成为FbI案卷上记录的一具尸体。
“只要我顺利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能戳破他们口中我被贝尔摩德灭口的谎言。即便不能把这群人连根拔起，也足以将他们重创。”
他不怪丹尼斯的背叛，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但在这样庞大的犯罪网络下，从前的朋友们，工藤优作谁都不能信任。拨来拨去，除了远在伦敦的赤井秀一，他只能选择黑衣组织，选择面前这个男人。
——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
“他还真是苦心孤诣。”
拉莱耶在巴克利爵士书桌前翻了翻，琴酒在工藤优作找上自己的瞬间就把现场转播给了他。
可惜，现在苦心孤诣地想把工藤有希子保下来有什么用呢？将近二十年了，他的宠溺已经折断了她的手脚，就算有成熟的想法，没有适配的手段也注定是飞蛾扑火的悲剧。
“配合他吧，GIN。”拉莱耶没有用琴酱这样亲昵的称呼，口吻更接近命令：“仅此一次。”
为了这份勇气，他愿意给藤峰有希子最后一次机会。
——老老实实地和工藤优作离开，柯南就还能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但如果她非要挑战他对贝尔摩德的控制......
拉莱耶没有笑意地弯了弯嘴角，不再考虑藤峰有希子的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变声器，贴在喉结上。
“我是巴克利。”他说，“告诉霍兰德，计划变更。”
电话那头的值班警官显然愣了一下：“爵士？”
“他们藏在人群里，我们就让人群无处可藏。”
“……爵士，您是说——”
拉莱耶把骨刺从尸体身上抽走，将巴克利爵士的矜傲和轻慢模仿得惟妙惟肖：“今年冬天的取暖补贴取消，违规取暖和私拉乱接电线的人应该很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爵士……这个计划您之前提过，但其他议员都......如果放火，后果很可能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火，就能控制得住那群贱民上街抗议么？”拉莱耶站在窗前：“你以为我不知道霍兰德这一整天都做了什么吗？一旦这群移民反应过来，联合自由民主和绿党的人，霍兰德自身难保，又怎么能保得住今天行动的人？”
又是两秒沉默：“……明白，爵士。我这就传达。”
挂断电话，拉莱耶双手撑在窗沿上，悠悠叹了口气。
从橡木庄园的最高处向远处看，东伦敦的夜像一块浸了水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运河上空。驳船泊在岸边，旧铁皮船身裹着夜色，偶有甲板上零星的灯火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开。
水面静得发黏，风掠过高架桥的铁架，拂过运河水面，却掀不起一丝浪花。可再往远看，运河尽头的天空像块浸了墨的棉絮，正慢慢压过来。
“游行......”拉莱耶嗤笑一声，打开窗户，重新变成一只小蝙蝠，消失在夜色中。
被阉割的思想只有在血与火中才能得到新生。不过可惜，他不是圣人，只负责放火，不管售后。
第597章 燃烧的巴比伦（七）
东伦敦，凌晨一点零九分，第一簇火苗从白教堂路的某间布料仓库燃起。
火舌从一楼的窗户窜出，舔舐着外墙，迅速向上蔓延。玻璃在高温中炸裂，碎片落在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像冰雹一样的声音。夜风把火焰吹向东边——朝着居民区的方向。
受惊跑出来的人们刚想拨通火灾电话，就听见远处传来另一声闷响。斯特普尼的方向，又一团火光腾起。
然后是第三处。第四处。
东伦敦的夜空，开始被染成橙红色。
“起火了，快出来！”
年久失修的公寓楼里，来自尼日利亚的护士挨个敲打每一扇门：“快跑！房子会塌的，去外面等消防员！”
橙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老旧公寓的木质窗框，浓烟像黑色的幕布遮蔽了半边天空。三楼的窗户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英国老妇人蜷缩在轮椅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约克夏犬，嘶哑的咳嗽声淹没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
赤井秀一一脚踹开变形的防盗门，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他迅速扫视火场，目光锁定在窗边的身影上。柯南紧随其后，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却因恐惧和浓烟剧烈咳嗽起来。赤井秀一单膝跪地，沉稳的声音穿透烟火：“柯南，照顾好狗。”
他小心翼翼地将老人从轮椅上抱起，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柯南立刻上前，轻柔地接过受惊的约克夏犬，用外套裹住它瑟瑟发抖的身体。
“抓紧了。”赤井秀一低喝一声，抱着老人弯腰冲出火海。柯南护着小狗紧随其后，灼热的木屑不时从头顶落下，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不堪重负的楼房在他们身后倒塌，再晚一步就会将几人掩埋。
“消防呢！消防为什么还不来？！”
一个从烟雾里踉跄走出来的中年人失神地坐在地上，喃喃道：“他们不会来了，他们不会来了......”
“刚起火的时候我就打了电话，他们到现在还没来，他们不会来了，不，不，火就是他们放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群人就是想把我们赶走！！！”
在这个国家，房东故意纵火来驱逐游客已经不是第一次，柯南稍稍松了口气，想要拉着赤井秀一悄悄离开众人视线的焦点——如果不是为了救人，在这种大家都不理智的时候出现可不是个好选择。
但大火面前，名侦探一贯的“潜行大成功”失效了。
“不对，你们也是从这栋楼出来的？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狐疑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赤井秀一等人身上，一个男人恍然，激动地上前就想拽住他：“是不是你？他们要找的恐怖分子是不是就是你们？”
“一定是的，是你们带来了这次火灾！如果不是你们藏在这里，他们根本就不会......”
“把他们交出去！交出去没事了！”
“交出去！交出去！......”
柯南和赤井秀一从不怕敌人的枪炮，但面对眼前这些家园被毁掉的人，满肚子的话竟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些人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他们躲在这里，如果不是他们把战火带到这里，今晚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交出去就没事了？哪里没事？你的损失有人补偿吗？你的处境会改变吗？”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坍塌的房屋残骸中缓缓走出。说话的人衣衫被火焰灼出焦黑的破洞，裸露的皮肤沾染着烟灰，半张脸皮肉已经烧焦，令人怀疑受了这种伤的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明？”有人认出这个人是另一个街区的穆罕默德·阿明。这个男人一向温和得外人看来甚至有点窝囊，可今晚的他与平时截然不同。
“穆罕默德·阿明”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燃烧的土地上，火星在他脚边簌簌落下。浓烟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汗水混着黑灰在脸颊上冲刷出沟壑，唯有双眼如淬火的星辰，在火海中灼灼发亮。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赤井秀一，没有在赤井秀一脸上停留超过0.1秒，但就是这一瞬的对视让赤井秀一愣住了。
——这个他从未见过的中东男人，为什么给他的感觉会如此熟悉？就像......就像拉莱耶换了一张脸站在他面前！
“如果说，一个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老妇人的是恐怖分子，那么，肆意闯进我们的家，毁掉我们的生活，为了抓几个人不惜烧了半座城的人又是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如果不是他们藏在这里，根本就不会怎样？”
“穆罕穆德·阿明”背后是轰然倒塌的墙体，砖石裹挟着火焰砸向地面，而他仿佛一尊从炼狱归来的雕像，于毁灭中屹立不倒。
“搜查是命令，那在我们的家里肆意打砸也是命令吗！你！和你母亲头上的伤也是命令吗！”
“承认吧，命令只是给了那些讨厌你的人一个合理发泄的渠道，就算这些所谓的恐怖分子没有藏在这里，讨厌你的人总有一天还是会施加一样的暴行！”
“他们不藏在这里，你的生活就会变好吗？你就会被这个国家的普通人尊重、就不是放着碍眼的垃圾了吗！他们不来，你在那群人眼里，就是个人了吗！”
“我们被战乱驱逐着来到这里，被贫穷逼迫着活在这里，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流汗、劳作、求生.......我们参与塑造了这个社会，贡献我们的所有，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付出。但我们依旧是不受欢迎的人群，是流浪者，是毁掉别人家园的蛀虫！所以我们住的地方是贫民区，是垃圾窟，是可以随意被烧毁牺牲的障碍物！”
“是谁把我们从自己的家园赶走，然后装模作样的伸以援手，一面冠冕堂皇的收留，一面制造不公和对立，高高在上的等着我们感恩戴德——但为什么他们只字不提，战乱到底是怎么来的！”
空气扭曲着，热浪几乎要将人融化。
“穆罕默德·阿明”的面前渐渐汇聚了一群人，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贪婪的政客玩弄权术，争夺利益，挑起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创造出一批又一批的难民，最后的苦难却由我们来承担！我们的敌人不是彼此，更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机会被夺走而敌视我们的这个国家的普通人，而是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这片夜幕！”
烧焦的布料在风中飘动，“穆罕穆德·阿明”走到人群中间，人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你们听，听火焰燃烧的声音，听孩子们的哭声，听被夺走家园、被贴上标签，被当作垃圾丢弃的人无声的绝望！”
“他们说我们是异类，是负担，是该被赶走的垃圾，该被踩在脚下的尘埃！”
“他们深夜突袭，为了抓人不惜牺牲我们的命，然后告诉我们这是法律，这是正义——多么可笑的正义！”
“这种正义只保护富人，只庇护权贵的利益，只对无权无势的我们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你们忍够了没有！”
“怕够了没有！”
“低头够了没有！！！”
“站起来！不为暴乱，只为尊严！不为杀戮，只为活着！不为反叛，只为公道！”
“我们不止要让他们听见我们的怒吼，他们已经听了够多了！”
“站起来，拿起武器，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力量，而不止是简单的游行！”
“忘记那没用的游行吧，那是政客麻痹我们的手段，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一旦我们的武器不对准彼此，就能掀翻他们的宝座！”
穆罕默德·阿明高举右臂：“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
开始只是他一个人的怒吼，然后有了零星的附和，最后，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汇成足以震破夜空的呐喊！
“从今天起，不再低头，不再沉默，不再任人宰割！暴政必将崩塌，我们的声音会响彻天地！”
他高举的右臂缓缓落下，指向泰晤士河对面的五光十色。
“冲！！！”
第598章 燃烧的巴比伦（八）
工藤优作拼尽全力地向前冲去，大腿抽筋也不敢停顿分毫。
【十五分钟前】
“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一件事要做：跟紧我，闭嘴，别挡路。我叫你停就停，叫你蹲就蹲，我不说话，你就一直向前跑，不要停，别回头。”
工藤优作看着琴酒身上男模一样的装扮，犹豫着点头：“你要不要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琴酒言简意赅：“闲事少管。”
这是拉莱耶特意为他准备的衣服，兼具美观和性能，每一件都是专门定制，不会影响任何行动。
自从和拉莱耶在一起，琴酒就再也没穿过从前的旧衣服（被拉莱耶拿去当睡衣了），即便是为了不让组织里其他人发现蹊跷做了几套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衣服，性能和弹力也都进行了升级改造。
工藤优作：“抱歉。”
他嘴上说着抱歉，但侦探的本能无法控制——没错，琴酒现在的打扮可以说是伪造身份的必需，但作为一个结婚快二十年的男人，工藤优作一眼就能鉴别出来，琴酒这一身绝不是单身汉自己能配出来的。
领口折成一字的白色手帕、隐匿而不失美观的领带夹、华丽得恰到好处的裤腰带样式......工藤优作微微眯眼，准备这一套行头的人必定十分了解琴酒，而且搭配时充满爱意。
但是这种风格和审美......总给工藤优作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那个人是......
“还有。”既然已经同意了工藤优作的提议，琴酒就会对暂时的合作者负责：“今天不会有人开枪。但会有很多人想把你打趴下，用电击枪电晕，或者直接拖走。如果你被他们抓住，我不会回头救你。”
眼下的比佛利半岛酒店大约有三百个客人，其中一半是名人。如果发生枪战，第二天的头条就会是FbI在五星酒店大开杀戒，潜藏在FbI里的内鬼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他的人只能用拳头、电击枪、警棍。不能开枪，不能死人，不能留下不可磨灭的证据，而这条定律对琴酒来说也同样。
和出去当演员的贝尔摩德相比，琴酒在FbI眼里甚至可以用深居简出四个字形容。他现身时FbI心里清楚他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但没有确切的指认和证据，他就是身份无懈可击的“Leo”。但如果他杀了人，FbI就有理由逮捕或扣押——不需要证明琴酒是杀手，只需要证明“Leo”杀了人就可以。
工藤优作的思路被打断，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深吸一口气。
“——明白。”
*
“抱歉，我想，因为和贝尔摩德的仇怨，我的调查出现了失误。”
话一出口，茱蒂突然感觉推翻自己的观点也并不是那么可怕，她承认自己有私心，但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加入FbI只为抓住贝尔摩德的小女孩了。用不光彩的栽赃扳倒贝尔摩德固然诱人，但如果为此要放弃真正的凶手，她第一个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心。
“在几分钟前，我突然接到一个消息。”茱蒂不愿去看工藤有希子感激的目光——她改口并不是为了工藤有希子和贝尔摩德的友谊。
“工藤优作先生没有死，他是因为掌握了真正的凶手的身份遭到针对，所以才不得不躲到现在。”
茱蒂清了清嗓子：“我恳请在场的所有人能在这里稍候，为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真相做一个见证。”
副局长的声音冷得像是要掉冰碴子：“斯泰林探员，你应该清楚，如果你判断失误，我们每多等一秒，那个会易容的女人就多一丝逃脱的机会——你不能让我们一直等下去。”
茱蒂看了看表，离工藤优作约定的时间只剩十五分钟，按理说，她应该报二十分钟更保险一些，但是......
“十五分钟，就等十五分钟。”茱蒂将视线投向萨勒琼斯：“琼斯先生，在我还没加入调查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有了不少和我的结论相悖的发现吧？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才让你不敢反驳身为下属的我呢？”
*
从琴酒二人谈话的地方到萨勒琼斯等人现在站的地方要经过两个走廊，一栋别墅和一片草坪——其实还有更短的直线距离，但让工藤优作爬楼还不如绕点远。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琴酒在前，工藤优作在后，很快，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上出现了三个男人——琴酒能从他们走路的步伐看出，他们每一个都是专业的雇佣兵。
“跑。”
工藤优作没有犹豫，闭眼冲着前方的三个人冲去，正面迎上那人扬起的电棍，但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眨眼间，琴酒的膝盖已经撞进第一个人的腹部，然后肘部砸在那人后颈。第二个人挥拳打向琴酒的太阳穴，琴酒侧身让拳头擦过耳边，同时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左手一掌砍在喉结上。那人捂住喉咙，踉跄后退。
琴酒没有给第三人的电击枪瞄准的时间。他抓起第一个人掉在地上的警棍，甩手扔出去，正中那人的手腕。电击枪脱手，滑进走廊角落。
那人骂了一声，放弃电击枪，直接冲上来。
他比前两个都壮，一拳挥来带着风声。琴酒矮身躲过，顺势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推，狠狠撞在墙上。那人的后脑磕在墙上的装饰画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倒。他晃了晃头，反手抓住琴酒的衣领，一拳打在琴酒肋骨上。
隔着防弹背心，力道被卸掉大半，但琴酒还是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他双手抓住那人的头，用力往下一压，同时膝盖往上顶，连续几下脸与膝盖的重击让那人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工藤优作无疑是个听话的合作对象，没人叫停就继续跑，琴酒观察了一下四周：“穿过别墅的时候去厨房拿把刀给我，然后躲在冰箱旁边别出来。”
拳拳到肉的打斗令工藤优作眼花缭乱，他再蠢也不可能给琴酒拿什么餐刀，只好仗势欺人地当了回强盗，从尖叫的厨师手里抢走了一把剔骨刀：“我怎么给你？”
“扔。”
琴酒依旧惜字如金，工藤优作一边忍着怕误伤友军的担心，一边战战兢兢地把那把剔骨刀扔了出去。
但他扔的到底慢了一点，琴酒没有完全躲开向他袭来的棍子，警棍擦过肩膀疼得他眼角抽搐。但他借着这个转身，一肘砸在对方脸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伴随着这个声音，真正令琴酒警惕的人出现在二人眼前。
琴酒没有给工藤优作眼神：“跑。”
第599章 燃烧的巴比伦（九）
工藤优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挡在路上的人却没有拦他的意思，反倒向琴酒挥手致意。
“听说你在自己的组织里也是top killer，”这人一身标准杀手打扮——黑色战术裤，灰色工装背心，露出的小臂上盘着复杂的纹身。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的黑色匕首刃长约二十公分，双面开刃，血槽深邃。
——马基拉克战斗刀，巴尔干半岛的雇佣兵最爱。
“有人让我最后再出来，如果前面的人都拦不住你，你就是我的。”这人道：“但我等不及了，而且，只要把你拦在这里，后面的人照样可以把刚才那只小老鼠捉走，是不是？”
琴酒：“……”
原来自己说的话被别人听在耳朵里是这样的么？那他以后要不要尽量减少这种形容，听起来好尴尬。
琴酒没有说话，他右手垂下，那把从厨房拿来的剔骨刀贴着裤缝。刀刃三十公分，比对方的匕首长，但更薄，更脆，不是为杀人设计的。
不过，也够了。
风声一厉，攻击毫无预兆的开始，没有任何花哨和预警，只有速度和准度。
琴酒侧身，匕首贴着他的颈侧划过。他同时挥出剔骨刀，削向对方的手腕。
这里离萨勒琼斯等人所在的地方还有几百米，还有不知道多少杂碎在等着工藤优作，但琴酒并不着急跟过去——保护工藤优作的并不止他一个人。
从贝尔摩德离开实验室开始，拉莱耶布下的局就在一步步推进，虽然拉莱耶总说他预料不到所有变数，但琴酒知道，实际上哪一步都没有真正地超出过他的预期。
整件案子的核心就是利用工藤优作的“清白”来对冲“doctor”对FbI的渗透，“黑”事白着干，四两拨千斤。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资源放置不用都是可耻的浪费，而工藤优作的道德负担对拉莱耶来说不值一提。
——更何况，那把令琴酒都印象深刻的“刀”，还是自己主动跳进来的。
*
面前高高扬起的黑色警棍在工藤优作眼中简化成了慢动作，向前跑动的行为已经成了惯性，他根本来不及躲，只等静等死亡降临。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喝，一道人影从右侧斜刺里飞来。
那是一条修长的腿，笔直地踢出，脚尖精准地点在那人持棍的手腕上。警棍脱手，在空中旋转，落在几米外的地上。差点带走工藤优作性命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条腿已经收回，另一条腿连环踢出，一脚蹬在他胸口。
工藤优作愣在原地。因为那条腿的主人已经落在他面前。
——毛利兰。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裙摆式的下缘刚过大腿根部，肩带较宽，完全不像沙滩上的比基尼女郎那样暴露，但此刻这件穿在她身上的泳衣紧贴着每一寸肌肉线条，显露出长期锻炼造就的流畅曲线。她的手臂和小腿裸露在外，皮肤上还带着泳池的水汽，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工藤优作张了张嘴：“小兰……你怎么——”
他来这儿之前不是没找过毛利兰，但有希子委托的朋友告诉他毛利兰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
“工藤叔叔，请先不要跟我说话。”毛利兰声音平静，紫色双眸中柔软不再：“自从有希子阿姨给我下药，我就一直很生气，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我现在并不想原谅你们。”
“不过这些事留着以后再说，现在，工藤叔叔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她把浴袍脱下随手扔在旁边。深蓝色的布料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色，肩胛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大腿结实有力，小腿的肌肉随着她调整站姿微微绷紧。
毛利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抬起，摆出空手道的起手式。
“这里是我的战场。”
*
琴酒后退半步，刀尖划破衬衫却没有血——黑色衬衫的纤维在刀刃划过时微微收紧，像一层极薄的软甲，把刀尖挡在皮肤之外。
那人的眉毛动了动：“有意思的衣服。”
琴酒没有回答。他向前踏出一步，剔骨刀直刺对方心脏。那人侧身躲过，同时匕首上挑，划向琴酒的小臂。
由于肩膀之前受过重击，琴酒收手只是慢了半拍，刀刃就划过他的右臂，衬衫再次阻挡了大部分力道，但这一次刀尖割破了布料，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下一次攻击更快，匕首从下往上撩，刺向琴酒的腹部——琴酒用剔骨刀格挡，两刃相撞，迸出刺耳的金属声。那人借力转身，一肘砸在琴酒脸上！
琴酒的头被打得侧过去，颧骨上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溅在墙上。他踉跄了一步，那人已经欺身而进，匕首刺向他的后腰。
琴酒不仅不躲，还反手把剔骨刀往后一捅，刀刃刺向那人的腹部。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那人不得不收刀格挡，匕首挡住剔骨刀的刀尖，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僵持住。
他们的脸相距不到二十厘米。琴酒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的烟草味。
“不愧是top KILLer，受伤了还能撑这么久。”那人气息听起来比琴酒更平稳：“但你的左肩现在已经动不了了吧？”
琴酒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对方，冰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他突然松开剔骨刀。那只一直垂着、好像抬不起来的左手猛得抬起，一掌砍在那人的喉结上，虽然不是全力，但足够让敌人后退半步，捂住喉咙咳嗽。
琴酒趁机后退，右手重新握住剔骨刀，反手握柄，刀尖朝下。
其实这人没说错，在这种紧密猛烈的攻势下，他左肩的伤在一步步加剧，但疼痛使他更加冷静。
如果他之前没有受伤或许还能拼一拼耐力，但现在，必须速战速决。
或许......还要加一点演技。
琴酒没有乘胜追击的举动果然被误解为强弩之末的挣扎，这人缓过后冷笑一声，匕首如暴雨般刺来——咽喉、心脏、肾脏、颈动脉，每一刀都奔着致命处。
琴酒用剔骨刀格挡、闪避、后退，但还是有两刀刺中。
一刀刺在左肋，衬衫挡住大半，但刀尖刺破了皮肤，肋骨隐隐作痛。一刀划过大腿外侧，布料裂开，血渗出来。
琴酒退到墙边，后背抵住冰冷的管道。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血从左肋、右臂、大腿、颧骨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突然有点想笑——如果这个时候拉莱耶在，估计要哀嚎“浪费食物”了。
“你笑什么？”那人站在三米外微微喘气。他也受了伤——琴酒在格挡时用剔骨刀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不浅的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笑你身上的味道。”琴酱淡淡道：“为什么你的血和猪的血闻起来这么像？”
“......找死！”那人怒了，提起匕首再次冲来。
对于听到“你没有被邀请”都会破防的白人来说，琴酒只需借鉴小蝙蝠一分毒舌就足以激怒他，而这就是琴酒的目的。
同一瞬间，琴酒动了。
他没有躲，迎着匕首冲上去。匕首刺进他的左腹。黑色衬衫的纤维疯狂收紧，刀尖刺破布料，刺破皮肤，刺进肌肉——
但没有刺穿。
琴酒“不能动”的左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死死抓住，让刀不能再进一分。
那人的眼睛睁大了。
琴酒的右手同时挥出。剔骨刀从下往上，刺进那人的下巴，刀尖从头顶穿出。
血喷在琴酒脸上，他赢了。
第600章 燃烧的巴比伦（十）
有一说一，拉莱耶认为自己之所以这么快就被主角团当成正派，功劳并不全在于他的演技（很多时候他压根懒得装），还有正方不合格家长惨烈的对比。
其实就算工藤有希子没有安排人送毛利兰回日本，毛利兰的安危也完全用不着担心——铃木家的产业在美国虽然算不上遍地都是，但大城市里必然有铃木集团的影子，只要她还有嘴能借手机打电话，半小时内铃木家的人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当毛利兰选择将第一个电话打给拉莱耶的时候，拉莱耶就知道，在蔷薇和猛虎中间，这个女孩已经做出了选择。
*
毛利兰矮身躲过横棍，一脚扫向离她最近一人的支撑腿——这是空手道的基础腿法“足刀”，但毛利兰的速度和力量远超普通练习者，这简单一扫，飞出去的男人直接压倒了后面的人。她顺势起身，一肘撂倒了那电击枪的人。
“你想往哪里跑？”
温温柔柔的女声出现在要去追工藤优作的人身后，听的人却仿若被恶鬼缠身，毛利兰抓住他的手腕，左手砍在他肘关节内侧，右手一拉，把他整个人带过来，膝盖狠狠撞在他腹部。连续几下毫不留情的撞击后把他踹了出去。如果叫从前认识她的人看到了恐怕会大吃一惊。
毛利兰并不缺一往无前的战意，不然也不会接连拿下多个空手道冠军，但如此清晰的杀意出现在她身上，是前所未有的事。
————
“站起来。”
道场里弥漫着汗水与橡胶垫的气息，白炽灯的光线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反射出破碎的光斑。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交错纵横是日复一日训练的证明。
毛利兰瘫在地上，紫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若......若狭老师......我不行了......”
毛利兰不知道拉莱耶和若狭留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若狭留美巨大的改变和由内而外绽放的光芒令她既恐惧又期待。可等到被若狭留美一次次不留情面地打倒，她难免因为挫败和这种极致的严苛感到委屈。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毛利兰喘息着，没有回答。
“你太温柔了。”若狭留美走近她，用木刀挑起她的下巴。
“你从前练的空手道，有规则，有裁判，有点到即止。”若狭留美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毛利兰的胸口，力道不重，却让毛利兰后退了一步。
“但敌人没有规则。敌人不会在你把他摔倒在地之后，等着裁判数秒。敌人会爬起来，用刀捅进你的肚子，然后笑着看你死。除此之外，他们还会下药，会从后面打闷棍，会故意接近你获得信任然后给你致命一刀......”
若狭留美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拉莱耶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你的力量能轰碎石门，却总是一次次地被你父亲遇到的凶手抓住空子成为人质，所以，出问题的不是你的拳头，是你的脑子。”
她向前迈了一步，速度极快，毛利兰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下一秒，若狭的右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拇指抵在喉结上，轻轻一按。
毛利兰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挣扎，但若狭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若狭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在你想要踏入的世界，温柔会害死你。”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
毛利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的不是空手道。是杀人术。”
“要用杀人的想法来攻击我。”若狭留美点了点自己的喉咙，然后神色一肃，厉声喝道：“出拳！”
————
拳头自下而上，勾在对手的下颚。那是空手道里的“上段冲拳”，但发力方式更像泰拳的箍颈膝撞，工藤优作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下巴被打得猛地扬起，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后不到十秒。
三个人全倒。
工藤优作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
毛利兰转过身，额角有汗，呼吸微微加快，但眼神清明。
“还有多远？”她问。
工藤优作指向泳池：“就那里。”
话音刚落，通道另一端又冲出两个人。他们看见地上的同伴，愣了一秒，然后同时扑过来。
毛利兰没有等他们过来，主动迎了上去。
她双腿在空中蜷起，然后展开，一记“飞踢”正中那人胸口。那是她的成名技，但此刻的力量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狠。那人胸口发出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第二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毛利兰落地，没有停顿，冲上去一脚踩在第一人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第二人刚从地上爬起来时她的拳头已经到了，这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如果不是控制住了力道，会直接将这个人打死。
在她的护送下，工藤优作安然跑向泳池附近，阻拦他的人尽数落在他身后，躺倒一地。
毛利兰没有立刻跟着他过去，她靠在门上，打斗时的肾上腺素和回忆一起像潮水般褪去。
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红肿，手背有血迹和划痕，一握紧就会感到刺痛，但这刺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安心。
从被工藤有希子下药昏迷开始，毛利兰终于彻底看清：她想做的事只有拉莱耶能帮她，或许拉莱耶对她并不如工藤有希子等人真心，但如果“保护”对应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隐瞒，那她宁愿被拉莱耶利用。
幸好，她做到了。
而且踏出这一步，她就不会再回头。
第601章 陷落之夜（一）
伦敦在燃烧。
被刻意喂养的火焰像六条橙红色的巨龙，从白教堂、斯特普尼、贝思纳尔格林、哈克尼、陶尔哈姆莱茨、纽汉的腹地同时抬头，向着伦敦的夜空吐出滚烫的呼吸。
象征着这个国家的骄傲历史的维多利亚时代排屋像等待了一百年的火柴，一触即燃。火焰舔过外墙，窗户炸裂，碎玻璃像雨一样洒向街道，每一片都映着火光，像千万颗正在坠落的、燃烧的流星。屋顶在高温中呻吟，瓦片崩裂，然后整根屋梁塌陷，砸进火海，溅起一蓬橙红色的火星，像火山喷发时的烟花。
然后火开始蔓延。
它沿着街道爬行，像有生命的潮水。黑色的浓烟裹着橘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东伦敦特有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此刻成了火焰的高速公路。火在巷子里狂奔，从每一个窗口、每一道门缝里窜出来，把整条巷子变成一条燃烧的隧道。空气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气流，在巷口形成可见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在热浪中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变形、碎裂。
在这样近乎魔幻的场景里，黑压压的人群追着火舌向远处冲锋。
他们从街巷的每一道岔口、每一扇破门、每一处断墙后、每一条阴湿的弄堂里奔涌而出，密密麻麻的身影叠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汹涌人浪，如同决堤的江海，顺着火光铺就的血路，向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涌去。
失控了——被人群拥挤着无法脱身的赤井秀一和柯南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哪怕加入了觉醒者，被mI6追杀，想过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们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自从那个穆罕默德阿明站出来，一切都在往不可预料的地方滑落。
“铛——”
圣玛利亚教堂的钟声响起。不是人为的响动，是高温融化了钟绳的固定点，那口巨大的铜钟自己坠落，在坠入火海前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像伦敦在为自己敲响丧钟。
哥特复兴式的尖顶像一个燃烧的火炬，尖顶上的十字架在高温中熔化成金色的液体，沿着倾斜的屋顶流淌下来，像某种古老而悲哀的眼泪。然后尖顶不断倾斜，最后轰然坠入中殿，激起一蓬冲天的火星和灰烬。
浓烟裹挟着焦糊的木屑、皮革、硝烟与焚烧殆尽的家当气味，在逼仄的巷道里翻涌翻滚，呛得人喉间腥甜、睁不开眼，却挡不住千万双燃着滔天怒火的瞳孔，在浓烟与火光中死死锁定前方。
赤井秀一瞳孔微缩，前方有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正是觉醒者曾打进去过的橡木庄园。
但，那又不仅是橡木庄园，而是无数权贵的居住地。
穆罕默德阿明的出现太过突兀，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任何游行示威之类的“民主国家”司空见惯的步骤，把这座城市的警备力量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火势这么大，连普通民众都开始自发救火了，专业人员却依旧没到场，这就说明这场火确实是上议院的某些人放的，他们想看到大概是被火烧的灰头土脸的“觉醒者”组织的尸体，没想到这一把火反倒烧出了数千名觉醒者，踩着火焰向他们奔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秀一哥！”柯南喊到破音才能让赤井秀一听见他的声音：“警察们不可能一晚上都反应不过来，他们会暴力镇压的！”
所谓的民主就是这样，平时的游行是政治活动的一部分，可一旦触及某些人真正的利益，子弹就会毫不犹豫地向民众倾泻。
柯南确实敏锐地预料到了之后的发展，但他已经无力阻拦。
无论是侦探还是特工，或许单方面的能力超出常人许多，但有一样东西他们都不具备，那就是号召力和感染力。
个人英雄主义越盛行，被荼毒的人就会渐渐忘记群众力量的强大，非政客家的孩子也很少会往这个方向培养，渐渐地，真正从群众中走出来的人也忘记了反抗的正确方式。而穆罕默德出现的时机，地点，以及身份都完美地近乎天赐，再加上他极具感染力的演讲，轻而易举地勾动了所有人的愤怒。
——太完美了，完美地让柯南无法不怀疑他是刻意为之的产物。
“秀一哥，我们得到穆罕默德阿明面前去！”柯南抓着赤井秀一的手：“不管他是真的突然觉醒的领袖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棋子，我们都得找到他，要么保护，要么看管......不然他要么会被杀，要么会闹出不可预知的大乱子！”
柯南的话周围的很多人都听不到，但一直关注着他的拉莱耶听得清清楚楚。
“啊，真是越来越值得期待了，你的成长~”
“穆罕默德·阿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拉莱耶知道，被自己附身的这具活尸已经到极限了。
刚好，警卫们已经就位，是时候创造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退场了。
*
民众的狂啸撞在花岗岩高墙之上，震得整片奢靡豪宅都在微微震颤，可最深处铺着天鹅绒帷幔的主卧之内，却依旧被隔绝出一片虚假的安宁。
厚重的隔音木门紧闭，鎏金吊灯垂落着细碎的水晶，波斯地毯吸尽了所有脚步声，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厚重玻璃削弱大半的喧嚣，搅扰着权贵们沉酣的睡梦。
起初，模糊的轰隆声、噼啪声钻入耳际，他们只当是城郊仓库走水，或是宅邸下方的煤气管爆裂，即便是知道“巴克利爵士”今晚下达的命令的人，也觉得那声响不过是蝼蚁徒劳的挣扎，转瞬便会归于死寂。
可下一秒，那原本模糊的声响骤然冲破了所有阻隔，以摧枯拉朽之势炸开。
那吼声如惊雷滚过宅邸，如狂潮拍击窗棂，如万马踏碎寂静，粗粝、狂暴、裹挟着积怨百年的恨意与怒火，穿透厚重的木门、隔音的帷幔、坚固的石墙，炸碎了上位者们所有的慵懒与轻蔑。
窗外的火光已经不再是遥远的橘色光斑，而是映红了整片落地窗，将奢华的卧室照得一片血红，热浪隔着玻璃都能清晰感知。那不是火灾，绝不是！
潮水般的民众正踩着燃烧的街巷，冲破铁盾与铳枪的防线，朝着极致的不公冲锋。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大理石地面簌簌发颤，让人仿佛真切地嗅到了毁灭与末日的气息。
“不要再前进了！这里禁止通行！”
消失了一晚上的警卫终于“正逢其时”地回到了岗位，重型铳械架在石墩之上，短管连发火铳尽数对准奔涌而至的人潮，指挥官厉声嘶吼的命令被怒吼吞没，密集的枪火在火光中骤然炸开。
猩红的火舌从枪口疯狂喷涌，金属弹丸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扫过巷道。
前排的民众应声倒地，血花溅在燃烧的砖石与滚烫的街道墙壁上，瞬间被热浪蒸成淡红的雾气。密集的扫射形成一道冰冷的死亡火网，铅弹击穿布衣、击碎骨骼，倒地的躯体堆叠在门前，暂时阻滞了人潮冲锋的脚步。
得到命令的警卫持续扣动扳机，枪管发烫冒烟，枪声震耳欲聋，妄图用血腥的杀戮将反抗的狂潮彻底扼杀。
就在人群因骤然而至的屠杀微微滞涩、死伤接连倒下的刹那，一道挺拔的身影猛地从人潮最前方冲出。
——那是带领众人一路冲杀至此的穆罕默德·阿明。
在柯南震惊的目光中，穆罕默德·阿明迎着密集的弹雨，大步向前，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用自己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近卫最中央那挺扫射最凶的重型铳口！
弹丸瞬间洞穿他的胸膛，不过眨眼间，柯南就只能看到一片血雾。火焰中，一道声音穿透枪鸣，清晰而决绝。
“hear me roar！（听我怒吼！）”
话音未落，他便轰然倒地，用身躯短暂堵住了夺命的火舌。
这一刻，所有民众的悲痛与怒火彻底燃炸，前一刻的迟疑荡然无存，人潮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踩着同伴的鲜血，挥舞着从街边随手捡来的石块和铁棍，不要命般撞向包围圈，电网在千万人的冲撞下扭曲、崩裂、沉重的庄园大门被彻底撞开，朝着院内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与火光！
柯南跑到穆罕默德·阿明的尸体旁，颤抖着抚摸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从小培养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再次受到摧枯拉朽般的冲击。
再做什么都没用了——柯南怔怔地坐在地上。
今夜，伦敦陷落。
第602章 陷落之夜（二）
“琴酒先生，您的伤口似乎有些问题。”
现在所有的FbI几乎都在泳池附近，副局长的人也在琴酒和毛利兰的分别打击下消耗殆尽，组织安排在好莱坞的钉子终于可以和琴酒接触。
“我不是专业的医生，但您看，这里隐隐约约有些发青，恐怕是伤到您的匕首上面涂了毒。”说话的人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给琴酒看，这样狰狞的伤口她看着都疼，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连麻药都没打。
“具体是什么毒，我这里没有专业设备检测不出来，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必须尽快地回组织基地去。”
琴酒看着自己的伤口没说话，只是挥挥手让人离开，他不希望那只醋坛子成精且习惯性双标的小蝙蝠回来看到自己和陌生女性独处，但更重要的是......
到底中没中毒，中了什么毒，又是什么时候中的，如果连这个他都感觉不出来，就白担“top”的名头了。
如果那个雇佣兵的匕首上真的有毒，他刚才就不会采取以一换一的方式，这毒，不，调色碘酒根本就是刚才那个人消毒的时候弄上去的。
贝尔摩德......拉莱耶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工藤一家对贝尔摩德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组织能容忍的限度，就算是乌丸莲耶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放过她，但怕就怕贝尔摩德临死前把拉莱耶拖下水。毕竟，人到绝望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尤其是贝尔摩德那种看似理性实则把疯狂都藏在心里的人。
不过，既然贝尔摩德这么急着把他支走，不满足她，下一次的招数就不一定是完全无害的调色碘酒了。
“伏特加，调车来接应我，直接回潜艇。”琴酒无声冷笑。
调动潜艇不是小动静，贝尔摩德看到了也该安心了，就是不知道，今晚她能在暴怒的“doctor”势力面前撑多久。
“等等，”琴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伦敦怎么样了？”
伏特加嘿嘿地笑起来：“大哥你放心好了，一切都在大嫂的掌控中。虽然朗姆之前收买的那几个人已经暴露，但这个时候暴露说不定是好事——那边有个人不知道发什么疯，放火烧城结果烧出了‘起义军’，现在正在疯狂找人背锅呢，还发声明说是未知的恐怖袭击，就看大嫂怎么打他们的脸了。”
琴酒并没有伏特加那么激动，但他也没有打击小弟的豪情——密西西比一次，这里一次，和他交手的人一次比一次棘手，或许真的像拉莱耶说的那样是什么“世界融合”，但他们也是真的深深触及到了敌人的腹地。
凡是深耕超过七十年的组织，哪一个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连组织都不可能因为一次袭击被一网打尽，更何况是和各国深层政府挂钩的存在。
一次重创固然可以换来一时安宁，但下一次一定是更猛烈的报复。世界的格局每天都在改变，而他和拉莱耶从来就不是生活在童话世界的人。琴酒不惧怕改变，却怕有一天追不上拉莱耶的脚步。
那只小蝙蝠跑得太快太远，又常常无所顾忌，琴酒为他骄傲，但这段时间，他总是在想，如果说猫有九条命的话，吸血鬼一共有几条命呢？万一......会有上帝眷顾他们这对恶徒吗？
银发杀手自嘲起身，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想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存在上了？
但这种担忧无法控制，他越来越贪心，逐渐希望拉莱耶出现在他所在的每一个地方。
是的，拉莱耶总会回来的，可每次看着他离开，琴酱都要经历一次这种担忧。
万一呢？万一这次不一样呢？万一他在路上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就再也不回来了呢？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上，拔不出来。随时提醒着他——自己爱的人随时会走，奔向那扇他看不见却随时都有可能打开的门。
与此同时，远在伦敦的拉莱耶若有所感地捂住了胸口——这里曾经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因为种族的变更而沉寂，但有一个人让它重新跳动。所以，他不想总是让琴酒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
“啊......下次再也不堵枪口了，这也太痛了。”
无人的角落，恢复成人身的拉莱耶龇牙咧嘴，连着使用能力造成的负荷还是有点大，尤其是附身时受的伤会比自己受伤更痛，虽然他已经及时补血 ，但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要立刻瞬移回洛杉矶。
拉莱耶算了算时间，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这把火越烧越旺，敌人自乱阵脚，才能暴露出宫野志保的位置，为他指明方向。
“伏特加，”拉莱耶闲的没事干就去骚扰琴酒的小弟：“琴酒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伏特加：“......你为什么不直接问——”
“嗯？”拉莱耶隐含威胁的嗯字一出，饱受大嫂淫威折磨的伏特加立刻乖觉，并开始添油加醋。
“大哥伤得可严重了，但他不跟我说，还是我们安插在半岛酒店给他上药的人说的，大哥还中了一种不知名的毒，虽然暂时没看出来毒性，但......”
“什么！！！”拉莱耶说的太急，牵动了附身后的隐伤，吐出一口黑血：“他离开酒店了吗？”
伏特加被吓了一跳：“离，离开了，大哥现在已经安全撤到潜艇上了。”
拉莱耶其实早就听出伏特加在添油加醋，要是琴酒真的收到致命伤，伏特加早就沉不住气了，但是这伤琴酒也肯定是已经受了，只是或轻或重的问题。
挂断电话，拉莱耶决定再抓个人垫垫肚子，起身时眼前却天旋地转，差点当场再死一次。
......怎么回事？
拉莱耶原地缓了一会儿，随手抓了个落单的小警察缓解饥饿——这里到处是食物，他用不着抑制食欲，但刚才那种状态和差点把琴酒吓到的那次差不多，毫无疑问，肯定是柯南那里出了问题。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需要柯南和赤井秀一再做什么，赶紧去橡木庄园守株待韦特莱斯梅奇，杀完人报完仇快点跑就完事儿了。就几分钟不见，他们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第603章 陷落之夜（三）
【二十分钟前】
“柯南，”赤井秀一提着柯南的衣领把他从人群的中提溜出来：“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走吧，我们去和霍兰德和马尔科姆算一算总账。”
柯南这才从穆罕默德·阿明的尸体上移开视线，抬头一看，街道已经变成了火的河流。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汽油等易燃液沿着倾斜的路面流淌，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汪汪燃烧的池塘。
柯南挣脱了赤井秀一的手，自己一点点把穆罕默德的尸体拖进了燃烧的“池塘”里，看着火舌瞬间吞噬残躯，烧成认不出面目的焦炭。
他不是在侮辱尸体，而是担心天亮后穆罕默德的尸体被某些人翻出来泄愤，赤井秀一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离橡木庄园不过一条街的距离，由于处理穆罕默德的尸体耽误了一段时间，等柯南等人赶到时，橡木庄园斥巨资修复的园林又变成了断壁残垣，警卫和秘书早已在群众的猛攻下四散奔逃，这里空无一人。
“阿尔伯特，查到放火的命令是谁下达的了吗？”赤井秀一并不失望，现在没有人不等于一会儿没有人，以他对mI6的了解，只要这里还藏着那些人的秘密，他们就必定会派人来“处理”。
“巴克利爵士，下达命令的地点就是橡木庄园。”阿尔伯特是觉醒者组织里最擅长黑客的人，借着这场大乱溜进警察局的他就像老鼠进了米缸，把今晚的前因后果查得一清二楚——当然，穆罕默德的出现除外。
“霍兰德很早就提议过要放火，但被其他人否决了。前天他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阿美莉卡政府的信函，所以东伦敦才有了昨天一整天强盗行径的扫查。”
阿尔伯特眉头皱得死紧：“今天凌晨，巴克利爵士突然打电话要求立刻配合霍兰德的人放火，理由是霍兰德的扫查行为会引起游行，大概他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柯南趴在书房的地上看了一会儿，不甘心地承认他无法从一地缭乱的脚印里辨认出抗议者来这里扫荡之前的痕迹。
赤井秀一从地上捡起被摔坏的电脑，轻飘飘给他父亲定下死刑的三个人的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巴克利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他几年前就卖掉了在伦敦的房子，如果不是霍兰德出事他不会回来。”阿尔伯特声音微扬：“马尔科姆受伤毁容后不愿意去医院，霍兰德就把橡木庄园让出来给他和巴克利住，你们看到马尔科姆了吗？他应该不会太方便移动。”
赤井秀一眸色微沉：“我去找。你来指挥柯南把摔坏的电脑修复可以吗？”
阿尔伯特听完电脑的损坏情况，痛快地答应下来：“能修，修的快一点里面的数据说不定还能抢救回来。”
*
越往走廊深处走，消毒水的气味就愈发浓重，赤井秀一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马尔科姆所在的病房，或许是这个房间藏得太深，还没有抗议者来过这里。赤井秀一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床上空无一人，但床边的点滴瓶只滴了一半。
他的右手无声滑向腰后枪套，左手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突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空气流动声，赤井秀一没有回头，只凭气流的浮动向左侧旋，同时右手闪电般抽出左轮。
他左臂如钢鞭横扫，精准击中藏在门口的人持枪的手腕。只听“咔哒”一声，那人骨头挫裂，赤井秀一左手如铁钳般锁住对方肘关节，顺势向斜下方猛压。
马尔科姆痛呼出声，被赤井秀一狠狠摔在地上，他痛苦地在赤井秀一脚下打滚，滚着滚着，双眸突然对上了赤井秀一那厌恶、憎恨中带着些许同情的目光，这丝微小的同情刺痛了他。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给我带来的痛苦，你满意你看到的吗！”
赤井秀一默默不语，但马尔科姆现在的样子确实丑陋到极点。
他左半边脸高挺的鼻梁线条未断，右半边脸却彻底被焦黑与狰狞吞噬——皮肤如烧融的蜡般皱缩蜷曲，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眼睑外翻，眼球半脱落，瞳孔涣散地凝着虚空；右唇撕裂至耳际，露出半截焦黑的臼齿，牙龈泛着不健康的灰紫。那半边脸的毛发早已烧尽，只剩几缕碳化的发根黏在焦皮下，随着他开口的动作牵动肌肉。
双面人——赤井秀一立刻就想到了在美国上学时和同学一起看过的电影。
“你要我满意什么？”赤井秀一面无表情：“这不就是你们原本的样子吗？”
半张脸人模狗样，半张脸凶残丑陋胜过野兽，这烧毁的半张脸本来就长着鬃毛，完好时，眼珠在阴影里泛着冷血动物的光。
但这两半张脸共用同一张嘴。这张嘴一边咀嚼着人血馒头，一边用牙缝里的肉丝吹出悦耳的口哨。
这条分割线从发际线笔直切下来，经过眉骨、鼻梁、嘴唇，一直延伸到喉结。那是人性与兽性的分界线，线的左边英俊自信，线的右边腥臭扑鼻。
他，不，他们本就是缝合怪，只有当左边和右边缝在一起，才拼凑出这个能在文明世界和原始丛林之间自由切换的怪物。
赤井秀一不想再废话，他从来不是不杀主义的人，而他如今掌握的秘密也多到不需要留下马尔科姆的命套话。
左轮黑沉沉的枪口正对马尔科姆的眉心，刚才还一脸傲气的人又变成了怕死的懦夫：“不，不要杀我，我还知道很多事，霍兰德的，巴克利爵士的......”
“你知道doctor么？”赤井秀一看着他一脸迷茫就知道这人也不过是个喽啰，可他的妹妹和阿笠博士就死在这种喽啰手下，他真为他们感到不值。
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消失，赤井秀一打开保险栓，低声道：“去地狱为你害死的人赎罪吧，真纯和阿笠博士会在下面等你的。”
马尔科姆的眼神由恐惧转为疑惑——那个叫阿笠的胖老头确实是他为了泄愤杀的，但真纯？赤井玛丽的那个女儿？她不是死于爆炸吗？
对赤井玛丽下手是因为她先暴露身份，不然mI6就算动手也没那么快，难道赤井秀一认为那场爆炸是他做的？
“等等，我没——”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最后化为血沫吐了出来。
赤井秀一的时间并不充分，所以他没有听马尔科姆说完，但等马尔科姆的尸体轰然倒地，他才有一瞬间的后悔。
刚才，马尔科姆想说他没做什么？
第604章 陷落之夜（四）
“......嗯，已经复原了，我看看有没有拷贝的必要。”柯南挨个点开电脑桌面的文件夹，专心地看起文件。
从学校到企业再到议会，这些被处理好的等待批复的文件几乎涵盖了整个国家的方方面面，还有尚未公布的法案和财政预算......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那被刻意隐藏起来的部分又有多庞大且见不得光呢？
加密文件的打开需要密码，这本来就是属于柯南的领域，他摸着下巴，环顾被翻乱的书房，也就是巴克利爵士日常的办公区域，在脑中还原它正常时候的样子。
这里的布置和一周前觉醒者发动攻击时有不少变化，那增减的摆设就应该都是巴克利爵士的要求，或者根本就是他带来的。
“柯基犬，米字旗和蓝色鸢尾花么？”柯南喃喃道：“corgi（柯基）Union Jack（英国国旗），blue Iris（蓝色鸢尾花），取首字母的话就是cUb，幼兽？”
柯南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幼兽这个单词出现在巴克利这种人的电脑里总让他有种嫌恶感：“八位密码么......先试一下coRUNbLU，解开了。”
真正打开这个文件后，柯南就知道，自己那种嫌恶感并不是空穴来风。
各种各样的漂亮孩子，从一岁到六岁不等，男女都有，他们或懵懂或恐惧地被巴克利和他的一些好友们抱在怀里，越往后翻尺度越大，看得柯南手指发颤。
“畜牲......这群畜牲！”
柯南狠狠握拳往桌子上砸了一下，但到底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冷静地拍照留存证据，真正让他失去理智的是一封来自巴克利爵士下属的回函。
回函很简单，一句话加一张图片，却看得柯南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任务已完成，安排时机刺激赤井秀一 附图 jpg.】
那张图片上，崖底的雪像被冻僵的浪，凝固在灰黑色的岩壁间。明明是彩色照片，却瞧不出半分活气——画面正中心的是一具躺在崖底的尸体，这具尸体四肢因为撞击被扭曲到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弯折的角度，他七窍流血，双眸紧闭，一只脚光着，应该是鞋在坠落的途中因为重力和风的原因被卷走......
柯南用尽侦探的分析能力，也找不出这张照片有任何虚假或开玩笑的地方，连雪地上投下的影子都完全符合现实。分明是彩色照片，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暖意，只剩黑白两色在寒风里发抖。
——这张脸属于拉莱耶。
*
“阿嚏——”拉莱耶当着宫野志保的面打了个喷嚏，宫野志保嫌弃地躲开一点。
“这次总不能还是有人惦记你吧？”阿笠博士死后，宫野志保的情绪又恢复了内敛，就算见到拉莱耶很开心，她也只是语气稍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惦记我就是在骂我。”拉莱耶对这点十分笃定，因为正常情况下，吸血鬼并不会打喷嚏：“但我觉得还是惦记我的多一点，我最近已经很少骂人了，所以再骂我就不地道了。”
宫野志保送他一个白眼：“不，我觉得恨你的人才更多。”她说话不耽误用研杵把准备好的药粉收好：“我猜到他们不会把我带得太远，没想到我竟然还在伦敦——东边那场火是你放的吧？江户川可干不出来这种事。”
拉莱耶拄着腮帮子看她收拾一会儿要带出去的药，二大爷似的也不知道帮把手：“你怎么不猜是组织放的火？”
宫野志保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状似不经意道：“组织里的大部分人也没有你张扬。恢复记忆之后我还没问过你......你现在和组织，到底是什么关系？安室透说的那个利娇酒，不会就是你吧？”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评价道：“嗯......演技进步了，但套话的水平还是那么烂，让人一下子就能反应过来你在套话。”
宫野志保：“......”
她甩开面前的实验用具，恼羞成怒：“你说不说？你不说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做药！”
“那我就去蹭柯南的药，你给不给他做？”拉莱耶十分欠揍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就好像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似的，啊，少女情怀总是诗......”
话音未落，一整杯蒸馏水就泼到了他脸上，生生让他呛了一口水：“噗，不就是说中了你的心思吗？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赤井秀一，茱蒂，工藤有希子，安室透，还有步美她们......你怎么不去泼他们？还有，你应该知道实验室里就算是纯水也不能乱往人身上泼吧？”
“放心，泼不死你。”宫野志保拳头硬了，她一想到自己失忆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把她当马戏团的猴子看就火大：“我没工夫跟你胡扯，上次是赤井秀一来的巧，这次，如果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跟你走。”
“你才不会去死呢。”拉莱耶吐舌，卡在宫野志保怒气值爆发的临界点慢吞吞道：“对，我就是利娇酒，所以呢？你要说出去吗？”
他就这么承认了？就这么承认了？？宫野志保不敢置信地盯着拉莱耶，她想自己应该警惕起来，心里却因为拉莱耶毫不遮掩的信任绽放小小的烟花。
“你......”宫野志保哽了一下，收拾好情绪才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柯南在黑衣组织上的很多布置都试图瞒着她，但阿笠博士根本不会骗人，而且她和赤井玛丽又有那样一层关系。很多事拉莱耶看起来没参与，但把他的身份代入利娇酒一看，黑衣组织在赤井玛丽的死上扮演的角色就......
拉莱耶兴致勃勃地反问：“志保对赤井玛丽的死一点都不难过吗？看你当时还主动帮她做毒针，我还以为你很期待这个姨妈呢。”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帮她做了那个毒针。”宫野志保冷冷道：“如果不是这样，mI6的人就不会把阿笠博士误认成我，阿笠博士就不会死。”
——期待当然是期待过的，毕竟赤井玛丽是她仅剩的有血缘关系的女性长辈，但在赤井玛丽身上她根本找不到一丝和记忆中母亲的相似之处，而女性长辈的空白早有工藤有希子为她填补。而在阿笠博士死后，本来就没多少的期待就只剩迁怒的恨意而已。
宫野志保承认自己不如毛利兰善良——她的心很小，善意全凭心情，温柔和爱只够给最重要的几个人。
而这几个人，虽然她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包括拉莱耶的：“我回答完了，该你了。”
“我？我只是在做一个犯罪组织的高层应该做的事而已。”拉莱耶微笑：“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良久的沉默后，宫野志保轻声道：“你要杀boSS，为什么不能彻底和我们站在一起？取代boSS的位置也要想想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子。不说琴酒，伏特加认真起来也能一只手掐死你，就算把组织发展得更大，不也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你们？”拉莱耶抱臂，饶有兴致地重复：“我可以问一问，你说的这个‘你们’都包括那些人吗？工藤新一，赤井秀一，安室透，还有谁？霓虹政府？mI6？FbI和cIA？”
“我跟你和工藤新一不一样，志保。”拉莱耶看着语塞的宫野志保：“我是从组织出生的实验体，我这种存在到底应不应该享有人权，世界上所有政府到现在都没有讨论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我这辈子只会和组织绑定在一起，它生我生，它死我死。”
——“拉莱耶”这个身份必须和组织的“覆灭”一起消失，否则只要他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永无宁日。
拉莱耶蹲下来，和宫野志保平视：“想一想吧，志保，如果我能掌控组织，对你们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对工藤新一他们并没有什么杀意，只要他们不撞到我的核心利益，我不仅不会杀他们，还会引导组织的其他人移开目光。”
“黑色的乌鸦飞在月光下，看起来也不是绝对的黑，但阳光照在正义的石碑上，石碑下的阴影却一丝光都透不进去。对于你和你在乎的人来说，石碑下的阴影其实比被月光照着的乌鸦更危险。像我们这些活在夹缝里的人，平衡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可是......”宫野志保眼眶一酸，她想说可是我也在乎你，但这种直白的喜欢，她总是说不出口：“可是如果你失败了呢？”
拉莱耶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郑重道：“如果我失败了，你愿意暂时回到那里，帮我把乌丸莲耶送下去陪我么？”
宫野志保想到自己最擅长的事，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你要我在Aptx里做手脚？可这么高的致死率，乌丸莲耶要是敢试的话他早就试了，而我......我做不到的。”
之前憋在心里不敢跟柯南说的话在拉莱耶面前可以毫不遮掩的倾吐出来。
“爸爸妈妈的很多配方我其实很早就还原出来了，明明每一个步骤都是对的，但成品就是没有那种效果。虽然Aptx的处方已经更新迭代到4869 ，可实际上，我改善的地方只能让它不被官方仪器检测出来，在乌丸莲耶真正想要的功效上，它毫无进展。”
宫野志保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造型，软软的披散下来，她和宫野明美长得其实并不像，但头发散下来，反而有几分相似了。
“我怀疑，就是因为我一直没有进展，boSS对我的不满已经积攒了很久，所以才会坐视琴酒杀了姐姐。”宫野志保捏着鼻梁把泪水憋回去。
“如果我能更有用一点，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姐姐也不会......可是我真的没有故意拖慢进度，真的没有。”事实确实如此，有琴酒在，她不敢。
拉莱耶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如果不是你的配方失误，是少了一样东西呢？”
宫野志保开始还不明白，但在拉莱耶的目光下，一个猜想很快浮现：“你是说——你？”
第605章 陷落之夜（五）
“马尔科姆已经解决了，你这边好了么？”
赤井秀一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柯南一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那张图片岔了，然后换到刚才那些孩子的照片：“嗯......嗯！电脑修好了，等我把这些证据拍完......就可以了。”
柯南被拉莱耶的死亡冲击得一片空白的大脑没发现，由于太紧张，他甚至下意识地切换成了之前在毛利家装小孩时的夹子音，心虚得不能更明显。
他不敢想象赤井秀一在这个时候知道拉莱耶的死讯会是什么样子，但绝对不是什么化悲愤为力量的“好事”，所以第一反应就是隐瞒。
赤井秀一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不对劲，而且他还发现，自己每前进一步，柯南那只无意识放在显示屏上的指头就要抽动一下，像是时刻防备着自己。
“你真的没事吗？那你为什么哭？”赤井秀一道。
柯南一愣，等手指触碰到眼角才发现自己脸颊上有水痕：“我，我是看到这些人做的事太生气了，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说着，为了取信赤井秀一，柯南还特意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给他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回去之后我要好好想个方法把这些丑事帮他们爆出去。”
赤井秀一淡淡点头，后退半步，作势欲走：“这样啊，那你先忙，我去给拉莱耶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些证据能不能跟霍兰德的忏悔录一起公布。”
柯南心里重重一跳，知道这注定是一通没有回应的电话，但不接也有很多解释，可以暂时拖一会儿：“嗯，这台电脑这么重要，巴克利和他的同伙一定会派人回来的，秀一哥一定记得警戒四周，随时和我联系。”
他一边装着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上，一边凝神听着赤井秀一远去的脚步声，还跑到门口观望了一圈，这才迅速掏出手机给安室透发消息。字打到一半又嫌慢，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
“安室先生，”柯南直入正题：“我刚才看到了一张照片，你......你和拉莱耶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我——”
他精神高度集中在和安室透的通话上，眼前一闪，巴克利的电脑已经被一双手拿走了。
“不要！”柯南脱口而出，然后就知道，这件事彻底瞒不住了。
“我活到现在，只听不出一个人的心跳，也只被一个人骗到过。”去而复返的赤井秀一捧起电脑，他的手指在鼠标块上停滞了一下，最后到底还是打开了柯南刚才看到的邮件。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但那张照片跳出来时，赤井秀一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冻结。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柯南急促的呼吸声，安室透在电话那头的追问，以及远处隐约的警报声都消失了，只有那张静止的脸在赤井秀一瞳孔里无限放大。他听见某种东西从自己肺腑深处被生生撕裂的声响。
柯南无力地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秀一哥......”
他的手落了个空，赤井秀一已经跑了出去。
橡木庄园外的路灯早就灭了，但伦敦现在不需要路灯——火光照亮了一切。每一块石头，每一扇窗，每一道裂缝，都被橙红色的光填满。影子消失了，因为光线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上下左右，来自每一个正在燃烧的角落。赤井秀一的周围，变成一个没有阴影的世界——一个只有光和热、没有黑暗和寒冷的炼狱。
天空变成了铁水般滚烫的、厚重的、压下来的橙红色。浓烟升到空中，在低空形成一层厚厚的云盖，然后被风吹散，又被新的烟补充。烟云在夜空中翻滚、旋转、碰撞，像一群被囚禁的巨兽在挣扎。
他的心里也有一群被囚禁的巨兽在不甘的嘶吼，渴望挣脱最后的束缚。
自从母亲和妹妹接连死亡后，这群巨兽就一直存在着，当时还有最后一道门压着，而那道门的名字是拉莱耶。
但现在，门已经消失，是野兽出笼的时候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所谓黑衣组织如何，如果今天能够死去，他乐意至极。
第606章 陷落之夜（六）
【肯辛顿 霍兰德宅邸】
加密线路特有的、尖锐的、像警报一样的铃声在短短一小时内响了不知道多少次，霍兰德焦头烂额地接起来，发现还是同一件事。
“你联系上巴克利了吗？”
韦特莱斯梅奇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带着某种压抑的、即将破裂的紧张。
“我不知道，我放在那里的警卫全都联系不上了，该死，那群暴民！”
霍兰德的拳头给沙发背砸出一个凹坑：“不过巴克利好歹是上过战场的，最会趋利避害，又离那群暴民最近......说不定他早就跑了，只是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而已。”
“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放火？”韦特莱斯梅奇质问：“这是你先提出来的，昨天的搜查也是你一意孤行，我早就说过不要急，那样的组织用黑帮打击比我们出手要好，你们就是不听！”
“我一意孤行？你昨天也没反对吧？”霍兰德一边反驳，大脑一边飞速运转：“巴克利的通话记录有没有问题？”
韦特莱斯梅奇声音干涩：“早就查过，没有问题，他就是突然决定放火，在这之前没有任何可疑的线上记录。我在找你院子里的警卫，人群一冲就都散开了，跟巴克利一样联系不上，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他的秘书呢？”霍兰德愈发觉得其他人都不可靠，等暴乱控制住了，他必须亲自回一趟橡木庄园。他不怕巴克利见势不妙想跑，就怕......有人浑水摸鱼，巴克利下令放火的时机都是幕后主使故意为之，那才是真的不妙。
从昨天的强行搜查到现在的移民暴乱，对于霍兰德来说局势已经差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有人刻意算计那就是天要亡他们，到了这个地步，霍兰德破罐子破摔，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们分头行动，你派人去橡木庄园里查看情况，在周围找一找巴克利的秘书——对了，庄园的访客系统是我上次事发后刚换的，说不定还没坏，看看有没有奇怪的访客。”
韦特莱斯梅奇：“那你呢？你不怕觉醒者那伙人趁乱来找你？你可是他们最开始的目标。”
“别装了，梅奇，你只是怕我逃跑而已。”霍兰德不给面子地戳破了他虚假的关心：“你以为这件事控制不住你能安全脱身吗？你不如赶紧和那边联系，否则我和你的下场不是被觉醒者杀了，就是在家身中27枪‘自杀’。”
其实，霍兰德想到的事柯南未必想不到，更何况柯南早在穆罕默德阿明出现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事发生的太过巧合。但穆罕默德死得太快，拉莱耶的照片又冲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否则他不会发现不了，实际上，巴克利的放火的指令是不太能够说通的。
——拉莱耶的死亡照片巴克利昨天清晨就拿到手了，目的就是在最合适的时候激怒赤井秀一，让他在失智下暴露觉醒者的藏身地。既然已经决定利用拉莱耶的死亡，那放火的决策不是多此一举？巴克利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选择？
或许等之后冷静下来他能想通这一点，但现在，只是晚了一步就根本找不着赤井秀一影子的柯南只能临时扛下指挥的重任，体会到真正当一个决策者的滋味。
伤心是没时间伤的，但日本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刚刺激走一个赤井秀一不能再刺激一个安室透，柯南原本只想着怎么把安室透糊弄过去，结果问着问着还真发现了疑点。
“拉莱耶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给大和警官打去的，而且通话没结束就已经有被挟持的预兆了？”
柯南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一件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安室先生，佐藤警官现在有怀孕吗？”
安室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怎么知道？”
佐藤美和子在拉莱耶失踪前刚检查出身孕，而拉莱耶并没有在电话里和柯南等人提过这件事。
柯南心中却是一喜——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虽然季节不同景色天差地别，但拉莱耶摔下去的那个断崖和甲斐玄人摔下去的应该是同一个，既然甲斐玄人并不是摔死的而是饿死的，那么同样高度，拉莱耶摔下去如果得到及时抢救的话......
“拉莱耶的耳朵很厉害，好几个月前就说自己听到了佐藤警官肚子里胚胎着床的声音，只是当时我们都没当回事。但如果佐藤警官真的怀孕了，那能听到那种声音的他不可能听不见后面有人接近，而且根据安室先生你刚才的描述，拉莱耶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外面没什么人，不存在周围吵闹听不清的问题。”
柯南将自己这边和虎田武陟的举动联系在一起，越发觉得拉莱耶死亡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是自己把结果想得太好了，那也得骗着安室透和自己想得一样好，至少在最困难的节点拖过去再说其他。
“我这边确实看到了一张照片，但真假性不能确定，说不定就是mI6为了刺激我们故意伪造的，所以越真实就越可能有假。而且，那片悬崖下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不是吗？一匹马加一个人的尸体，没有五六个小时根本处理不完。”
柯南又拿赤井秀一和卡迈尔之前的假死说事，磨破嘴皮子总算暂时定住了安室透的心，更体会到了真正的决策者和“导演”的区别。
侦探可以只在乎真相，但对于决策者来说，只要为了大局，隐瞒或扭曲真相都是必要的。中国有个成语叫撒豆成兵，如果真的这样简单就好了。但现实中，喜怒哀乐，在乎与恐惧，私欲与大局......全都是需要考虑的部分。
如果无法调和，就只能委曲求全。谁是决策者，谁就要背负最多的压力，将个人情感压在心底，去做眼下最该做的事。
就像现在，既然赤井秀一私自离开，自己就更要稳住，稳住......
柯南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子里却不知不觉地回荡起穆罕默德的演讲。
——“......游行，是麻痹的手段......”
柯南猛然睁眼——麻痹！没错，就是麻痹！他终于知道高文没死之前，拉莱耶为什么说那个时候不是公布文件的最佳时机了！
——现在已经不是暴力的主场，舆论有时比真正的枪炮更管用，前提是，用在适合的地方。
*
凌晨四点，伦敦警察局临时在未起火区域召开紧急发布会。
被推出来的发言人脸色苍白，系得过于整齐的领带反而暴露了他的紧张。
“女士们，先生们。”发言人清了清嗓子，“关于昨晚发生在东伦敦的火灾，我们初步调查确认，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恐怖袭击。”
台下记者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袭击者身份尚在调查中，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与此前活跃在伦敦的某个国际犯罪组织有关。该组织自称‘觉醒者’，曾在近期多次进行危害公共安全的活动。”
有记者举手：“请问伤亡人数？”
发言人：“正在统计。”
“请问逮捕进展？”
发言人：“无可奉告。”
“请问为什么火灾发生在六个不同地点同时起火？这是否意味着安保系统存在重大漏洞？”
“有住在白教堂的目击者表示，昨天他家和邻居被砸开门搜查，搜查者严重违反了英国宪法对公民的保护，你对这一点怎么看？”
“六个区同时着火，同时搜查，同时‘意外’？政府给出的解释是否过于敷衍，有其他隐情？”
“有在消防队工作的证人称，有人命令他们推迟进入火场。下命令的人是谁能否透露一下！”
“......”
发言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相关问题将在后续通报中说明。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记者们不干了。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发言人已经不准备回答，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者们突然停止了问题，纷纷掏出手机，一边看一边用古怪的眼神瞄向发言人和其他警察。
记者们问题太多的时候发言人招架不来，但忽然全部安静更叫人心里忐忑。
“他们怎么了？”发言人悄悄对身边的警卫耳语。
“先生......你去推特上看看吧，不，不用必须是推特，几乎所有大型网站他们都发了一份......完全无法拦截。”
就在发言人说出那些蹩脚的谎言时，一条加密信息从十七个不同的服务器同时发出，路径经过瑞士、冰岛、新加坡、巴拿马……任何试图拦截它的人，都会发现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不限国家，不限时区，全世界可见。
《真正的恐/怖组织——他们宁愿纵火也不愿你们看到的名单》
第606章 陷落之夜
【东京 警视厅门前】
得到消息的记者早就把警视厅门口围了起来，看到妃英理走出玻璃门后立刻围了上去。
“妃律师，听说你要起诉morgan·J·p·Substance Securitization公司，这个消息属实吗？”
“妃律师，听说东都大学校长昨晚邀请您吃饭，和这起案子有关吗？还是只是与您的私交？您决定再婚吗？”
妃英理踩着黑色高跟鞋穿过记者的包围圈，在车前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金属搭扣，那里装着足有两百多页的材料，包括合同，借条，泛黄的遗书和风俗店关联记录，每一页都是沉甸甸血淋淋的事实。
“首先，我还没有离婚。其次，对morgan·J·p·Substance Securitization的起诉属实，我今天来就是代表三十多位当事人，包括已故者家属向警方报案。最后，我与东都大学校长的交谈涉及隐私，暂时不方便透露。”
一家媒体发问：“涉及morgan·J·p这种外企的案件从报案到一审判决通常要2-5年甚至更久，妃英理律师，您打算在此期间全心投入这起案件吗？”
“听说morgan·J·p有着世界闻名的法律团队，您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吗？”
妃英理抬手，一个动作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我知道对方的律师团里有前最高法院法官，也知道他们能调动的资源足以让我的事务所破产几百次。
警视厅旋转门透出的灯光在妃英理瞳孔里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炭火，装得满满的公文包始终被她紧贴在腰侧，仿佛战士护着佩剑。
“但是比起我和我身上背负的一些虚名，培养人才的高等学府和饱含对未来期待的年轻人才是这个国家的希望，所以我绝对无法容忍毁掉希望的人像蛀虫一样潜藏在培养人才的学府中。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二十年，我也会一直打下去，直到正义被伸张为止。”
她打开车门，一只脚迈进去之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补充道。
“不过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也要正式做出声明——我饮食非常健康，没有心脏病等各种急性致死疾病；刹车系统定期检查，运行良好；虽然我的丈夫是前刑警，但我本人不会开枪，家中更没有非法持枪；我不会突然去农场的深水坑，游泳技术也非常好。”
“本人从前，现在，未来都没有且不会有任何自杀倾向。”虽然上了妆，但妃英理的脸色并不好看，细看眼底还布满了红血丝，但她说这句话时毫无疲惫之色，反而是战意勃勃，别有一番魅力。
“如果不心虚，就光明正大地来战，morgan·J·p，我们法庭见。”
*
“如果松崎女士没有那么心虚，我大概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发现真相。”
工藤优作笑盈盈地看着松崎绫子，仿佛刚才经历了生死时速的人不是他一样：“我很好奇，我这样一个小说作家，怎么会让你们怕到连让我走到你们面前都不敢？”
松崎绫子淡漠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工藤先生。如果你怀疑我，刚才这位女士死亡的时间里我身边一直有人，能为我提供不在场证明的除了FbI，还有你自己的妻子呢。”
“你当然不用亲自动手，因为你的帮手太多了。”工藤优作敛去笑意：“你所做的所有事真的堪称完美，但恰恰是你没有做的那一件暴露了你。”
“——那就是已经确定是模仿作案的北野麻衣遇害案。”
松崎绫子抱臂，法式美甲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扣进肉里。
“我事后复盘了时间，模仿犯松下诚下手的时间，正是我妻子到你家的第一晚。”工藤优作道：“你不想见到我，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接有希子，所以故意选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松下诚替你分担注意力——你着急了。”
“可惜，你不知道平时交流起来没什么问题的松下诚做起事来会那么粗糙，粗糙到琼斯先生和他的组员一眼就看出来是模仿犯，但这其实也暴露了你的另一个破绽——松下诚对于北野麻衣的狂热，是之前三起案子的作案人完全没有的。”
“——你太完美了。”
第607章 陷落之夜（七）
优秀的作家会让角色对话充满不合语法的断句和口头禅，如果每句话都主谓宾齐全，角色反而会失去真实感；每把好吉他都有几个音区共振特别强，可能产生短暂的泛音失控，即“狼音”，它是乐器个性的体现，完全消除它声音反而会变得死板。
——太过完美，就少了一丝真诚。
“‘狂热粉丝杀人犯’给了我们可以完美解释动机的密码，但完美的太过刻意，就显得不够真实。”工藤优作跑这么久也饿了，随手从吧台上拿了块点心吃。
“这些案子完全符合犯罪学上对连环杀手的描述，包括仪式，图腾等公式化的步骤，但它越是看起来教科书般的标准，就越说明事实和我们看到的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人眼在直视物体时，用的是中心视觉，但在黑暗中，中心视觉的感光能力会下降，而边缘视觉对运动和微弱光线更敏感。
如果你死死盯着猎物，反而可能因为中心视觉的局限而看不清它，或者无法捕捉到它细微的动作。但当你把注意力放在周围，就可以更敏锐的视觉余光去观察猎物的一举一动。
“想通这点后，我开始试着不去看这一连串案子的本身，而是关注案件背后的缘由和事实。”
松崎绫子冷笑，现在的她和平时在工藤有希子面前表现出的模样截然相反：“所以呢？你说了这么多，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还是先回到松下诚的模仿作案吧，”工藤优作从善如流地甩出证据：“松下诚在被琼斯探员击毙前曾提过，他们对北野麻衣所做的事是一种‘净化’。”
“他们？”
“净化？”
两个FbI探员同时开口，抓住的重点却不同。
“没错，听起来就一定是有组织的是不是？”工藤优作从园林工的衣服内搭里掏出叠了又叠的几张纸。
“正常情况下，应该马上从松下诚的电子设备，浏览器记录里查，但是这个案子不由日本警方负责，而是挪交给了FbI，松下诚有价值的遗物也被一并带走了，我说的没错吧，琼斯先生？”
萨勒琼斯点头：“是我带走的，不过我拿回总部后就没再动过，至于原因......”他瞟了茱蒂一眼：“斯泰林探员最清楚。”
工藤优作注意到他们两个隐隐的不对付，暗暗记在心里，继续道：“我虽然拿不到松下诚的浏览器记录，但松下诚不是第一天做狂热粉丝，所以我决定另辟蹊径，从北野麻衣的粉丝后援会下手。”
北野麻衣虽然退圈五六年，但依然有一些粉丝坚守，还有一些因为视频考古进来的......这些大海捞针般的辛苦调查暂且不表，工藤优作还收买了北野麻衣的前经纪人进入北野麻衣的“脂粉”建立的聊天群，通过一些蓄意编造的话语成功打入了狂热粉和私生粉的小群。
“这一查，我就发现了一件事——在两个月前，有人用类似的话术加进狂热粉丝群挨个私聊，或者应该说，筛选，而松下诚就是被筛选出来的凶手，我通过Ip追踪确认了他的账号，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松崎女士，那晚指使松下诚对北野麻衣动手的Ip，恰好和你的公寓重合，对于这个，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工藤有希子捂住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松崎绫子，虽然心里多少有一点准备，但彻底明晃晃地被工藤优作点出来，她依旧无法接受。
“只是这样吗？”松崎绫子不慌不忙：“或许真的是这样吧，但这也只能证明北野麻衣的死是我指使的，而那不过是一件模仿作案而已。”
“别急，我还没说完。”工藤优作道：“忙中出乱，所有的破绽都是因为这件突发案件暴露的，比如，那晚拖住北野麻衣丈夫的急事。”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松崎绫子的眼神才慢慢变了。她不明显地环顾四周，目光却虚虚地不知道该定在何处。
“morgan·J·p资管，北野麻衣的丈夫那晚在处理突发的税法申报错漏，涉及自家产业的生死存亡问题，高桥先生不得不用全部精力应对，所以才让松下诚钻了空子，有一个完美的作案时间。”
工藤优作笑了笑：“多谢你的手忙脚乱，不然morgan·J·p这样的公司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暴露在我眼前。”
“不奇怪吗？除了朴雅真之外，每一位受害者的丈夫在她们遇害的时候都被完美地调开了，但她们的丈夫分布在各行各业，身份也全然不同，到底怎么才能联系起来，找到凶手的杀人规律呢？”
“直到这家世界连锁的morgan资管公司没有任何遮掩的暴露，我才找到了这个破绽——拖住受害人丈夫的人和事，只要多拐几个弯，就一定能查到这家外资资管公司上。这是巧合，还是配合？”
萨勒琼斯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他知道工藤优作今天的行为对自己的威信来说是一个打击，但他现在看工藤优作只有同情——自己忍着没亲手打开的“地下室”被另一个人打开，鞋底上沾了血，被“蓝胡子”追杀就是无可避免的结局了。
“至于我是怎么被‘调开’的，”工藤优作尽量轻描淡写地省略那段惊险的逃脱：“我刚才来的路应该还没有收拾干净，被这样针对，还真是我的荣幸。”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之前那个做直播的荧光绿壮着胆子出去转了一圈（就这她还没忘了直播），尖叫着跑回来：“有血，好多人倒在地上！”
“绫子姐，为什么？”工藤有希子终于忍不住了：“你真的恨到要杀了我吗？在商场那天，如果没有发生枪击事件，你是不是就打算对我下手了？既然要杀了我，有为什么在枪响的时候护住我呢？”
“如果只是要杀你，我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在工藤优作提到morgan·J·p之后，松崎绫子那口气好像已经泄掉了：“护住你？我只是怕贝尔摩德开枪是真的要杀你而已，好在她再一次证实了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令人恶心的‘好’。”
她一步步向工藤有希子逼近，工藤有希子一步步后退。
“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也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莎朗的真实身份的呢，有希子？”
“你知道她为了不让你和她的关系被她那个组织的其他人察觉，背后对我和卢卡斯他们做了多少事吗？”松崎绫子唇角的笑意尖锐无比：“我一路带着你从日本走向国际，结果你一走，我硬生生地被她威胁到一年脚不沾地地在外面跑，只因为她觉得我心怀怨恨，会对你不利！”
“没错，我是怨恨你，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结果你转头就去追逐爱情，我不能恨你吗！”
“我们一起从一无所有开始奋斗，你在电视剧里从配角演起，我也是第一次完全负责一个艺人。当时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凌晨三点还在谈合约，早上六点就要陪你去片场。你发烧到三十九度，计程车太贵，打一次一整天的努力就打水漂，我背着你跑遍大半个东京找急诊。你不想吃的饭局，我来挡；你不想见的人，我来赶，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工藤有希子痛苦地流泪：“对不起，对不起，绫子姐我不是......我不知道贝尔摩德会那样对你......”
松崎绫子歪头看着她：“你为什么总是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啊？笑容也多得让人觉得刺眼，你真觉得我宽容到你对我笑一笑，拉一拉我的袖子我就会原谅你？！”
“那部让你拿下影后的电影，为了那个机会，你知道我飞了多少趟美国吗？十七趟，十七趟！喝酒喝到胃穿孔！没错，你很争气，你拿到了影后的桂冠，然后在可以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嫁给了这个男人！”
松崎绫子伸手指向工藤优作：“你疯了吗？就算你要谈个圈内的，我替你打通关系不让媒体发现也就算了，你要直接退圈嫁给他？你疯了吗，你才二十岁，事业才刚刚开始！”
眼看着要到了泳池边上，茱蒂拔枪对准松崎绫子：“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开枪。”
松崎绫子停下脚步，讽刺地笑了一声：“茱蒂探员，你跟我一样可笑。我对工藤有希子笑脸相迎是为了麻痹贝尔摩德，你又是为了什么？”
工藤有希子被那一长串的控诉弄得世界观破碎：“绫子姐，我......”
“别叫我绫子姐！听见你这么叫我就想吐！”
松崎绫子像是很苦恼一般挠着自己的脸颊：“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姐姐，我只是你用完就扔的垃圾，我们的过去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你拥有很多人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结果却轻飘飘地全部扔掉——别说你只是害怕纸醉金迷的生活，既然害怕，你一开始为什么要踏上这一行呢？”
松崎绫子在茱蒂警惕的目光下从手边拿起一杯香槟，闭上双眼轻轻抿了一口：“你离开后，我也试着去带其他艺人，可没有一个和你一样红。有一次，我发现了一个和你有点像，也很有资质的孩子，结果有一天，她忽然就和别的公司签约，连违约金都不在乎。你猜，这是什么原因呢？”
“那天，你的好朋友贝尔摩德就像现在这样，举着酒杯和我说，你既然退圈了，就想要完全宁静，不被打扰的生活。所以为了防止我出去乱说或者拿藤峰有希子的前经纪人身份做点什么，就安心地底层待着，别再往高处走了。”
“后来我才明白她做了什么。每一个我想接触的大制片人，每一个我想争取的合作机会，每一个能让我东山再起的饭局，都莫名其妙地黄了——是有人打过招呼，所以那些人躲我才像躲瘟疫一样。”
松崎绫子盯着工藤有希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猜，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自己。”
“她不敢让她的组织知道她和你是朋友，不想让别人捏住她的软肋。但她又不敢杀我。因为杀了我你会难过，会追查，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的死和她反目？”
松崎绫子翻了个白眼：“其实我觉得她可能太高估我了，像你这种——是非不分，只要对你好就算她屠一座城也是你永远的朋友——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和她反目。”
工藤优作想开口替妻子辩解，话到嘴边却发现，松崎绫子的话虽然难听，但......没有任何需要纠正的地方。作为自诩三观还算正常的人，他没办法说工藤有希子给松崎绫子带来的伤害不严重。
“她让我活着，却想让我永远飞不起来，永远够不到任何能让她担心的位置，直到前段时间莎朗温亚德的身份暴露，我身上的束缚才开始松动！”
松崎绫子的声音开始颤抖：“凭什么？你被男人宠着，被犯罪高层的朋友护着，被全世界爱着。而我连恨你的资格都要剥夺！”
她忽然伸手，茱蒂因为她的动作开了保险栓，却发现松崎绫子只是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工藤有希子散落的头发：“别哭了，你为什么要哭，该哭的人是我啊。”
“十七年，你幸福地活了多久，我的人生就被困了多久，你和贝尔摩德联手把我的恨发酵得这么纯粹，以为掉几滴脏水就能抚平我的恨吗？留着这几滴脏水给你丈夫看吧，别脏了我的路。”
说着，她猛地砸碎手上的高脚杯，残片直直向工藤有希子刺去！
“砰！”
血花绽放在松崎绫子肩头，不是要害部分，冲击力却让她后退几步，直接坠向下方的深水池！
这专门用来跳水的分层式泳池上下高度差不过两米，正常情况下摔也只会摔到水里，但松崎绫子所站的地方在泳池边缘，所以再短的距离也成了索命的绝路。
下坠的身体失去平衡，后脑勺以一种诡异又刁钻的角度，狠狠砸在了下层泳池的大理石边缘。
一声清晰到令人牙酸的“咯嘣”声炸开，尸体冲破了FbI布置的防护膜，沉入池底。
不过几秒，一丝猩红从她的后脑勺缓缓渗出来，起初只是淡淡的红，很快，鲜血顺着水流扩散，将深水区的水晕染地更暗。
随着夜幕降临，酒店的灯光打开，照在泛红的水面上，折射出妖异又阴森的光。
没过多久，尸体在浮力里轻轻一翻，缓缓从水底浮了上来，漂在一片被血色染透的泳池中央。
第608章 陷落之夜（八）
“抱歉，优作，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松崎绫子的死像一个信号，围着的FbI们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般向泳池冲去，也不知道刚才怎么没想到要控制松崎绫子。
至于围观群众那就更松弛了，除了亲眼看到松崎绫子摔下去尖叫了几声外，只要没人清场她们就不走，又是害怕又是兴奋地讨论着松崎绫子刚才说的话。
——她骂工藤有希子的时候说的是日语，普通人用手机翻译的到底不如FbI的专业设备，得好几个人拼凑起来才能弄明白大意。
但这些热闹不属于工藤有希子，松崎绫子的话第一次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彻底撕破了那层皮。天真与伪善的界限如此模糊，模糊到工藤有希子自己都说不清自己这些年来到底是真没想过这些事，还是想到之后直觉太过沉重所以抛之脑后，久而久之就当做自己不知情。
这次工藤优作却没有放任她一个人收拾心情：“先回家，这里不是能放松警惕的地方。”
刚才说话的时候工藤有希子一心在松崎绫子身上，他却看得清清楚楚，FbI里并不是没人想到上去控制松崎绫子，但要动身的时候又被内部的人按住了，只有茱蒂一个人傻呵呵地被排除在暗潮之外，这种情况......看来，派雇佣兵拦住他的那个人在这里也有不少帮手。
工藤优作扫过眼前这一群FbI，他推理能力再怎么超群也没办法在这一群不认识的人里分辨敌友，尤其是萨勒琼斯，他发现，自己突然有些看不清这位他本以为是同伴的人的立场，只能尽快带着妻子离开。
“我说出那家公司的时候松崎绫子就想寻死，刺向你的那一下不过是个用来借力的假动作，FbI里有人也在配合她的发挥，避免她被活捉后说出不该说的。”
工藤优作抓着有希子的肩，急切道：“有希子，听话，很多事我可以推理出来，但要真正的给松崎绫子做下的所有事定罪，我缺乏最重要的刑事鉴定证据。松崎绫子也知道这一点却依旧选择自杀，不管到底有什么隐情，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她要保护她的共犯！”
松崎绫子今天绝没有任何作案时间，所以杀死脚被栓在泳池底部的那个网红的一定另有其人，而这个人也是伊莎贝尔案中松崎绫子的共犯，只有抓住这个共犯，他才能找到真正的决定性证据！
工藤有希子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失去了魂魄：“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找证据吗？”
看着她这副模样，工藤优作心如刀绞：“回家等我吧，不要再掺和贝尔摩德的事了，她为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威胁松崎绫子从来都不是你的想法，不要再替她背负不属于你的愧疚了，好吗？”
在他的怀抱中，工藤有希子“哇”得一声大哭起来，把这几天受到的所有委屈悉数发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一直以为她做坏事都是那个组织逼她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对绫子姐？是我从来就没看清过她么？”
工藤优作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抱紧她：“现在看清也不晚。”
原本有儿子变小这一层因素，把贝尔摩德的心拉过来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但现在的局势......虽然这么说有些功利，但只要不把组织当傻子，新一的存在就很难再瞒住，和贝尔摩德彻底撇清关系或许才是对两边都好的选择。
“去吧，小兰在外面等你，这次不要再骗她了，她现在还很生气呢。”
工藤优作把有希子从怀抱里硬生生拔出来，他不能因为松崎绫子的自杀就放弃追根究底，这不是侦探的强迫症，而是求生的必需。如果不从这件事里捋出一条线来，丹尼斯的出卖会无数次的上演，自己也将无人可信。
他们夫妻俩说小话的时候，萨勒琼斯正带人蹲在泳池边上查看那块把松崎绫子的后脑勺撞漏的大理石，他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松崎绫子摔下来的地方，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出现这种结果也不是没可能，但死者摔下去时根本没有时间精心计算角度，只是简单一摔，后脑勺就恰巧磕在了大理石上？那这恰巧倒还真是太巧了。
他这一抬头，隐隐看到上方的台子边缘有一个不甚清晰的黑影，大小如幼儿拳头，正要细看，那小东西就拍拍翅膀飞走了。
“是......鸟？”
暮色浸进泳池的蓝瓷砖，酒店室外的灯确实亮起来了，但灯光一压，反而让亮的更亮，暗的更暗。
旁人不易察觉的阴影中，黑豆似的小蝙蝠嘴里衔着一团透明的、细得像蛛丝的尼龙线，线尾还缀着一截被勾起的纺丝。
它似乎察觉到下面的目光，翅膀猛地一振，拔高半尺，尼龙线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然后小小的身影很快钻进了更深的暮色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琼斯长官，死者的裤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擦过，脚腕的地方有一丝勾线，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硬线绊了一下才摔下来的？”
一名眼尖的探员从松崎绫子湿透的裤脚上发现了这绺勾丝，像是被极细的硬物擦过，但下面的皮肉却并没有伤痕。
“死者一整天都穿着这件衣服，被哪里的灌木擦伤也是有可能的。”另一个探员不觉得这是个有用的发现。
“而且你看这个分层泳池的构造，我们刚过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一次，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怎么可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临时设了个机关，我们还没一个人看到？”
发现勾丝的探员一想，确实是这样。虽然松崎绫子死之前他们看热闹看得挺兴奋，但还没眼瞎到有一个人趴在那里设置机关都发现不了，隧错过了唯一正确答案。
*
“所以说，以后琴酱出任务还是穿定制的好，那种奢牌根本不是拿来穿的，轻轻拌了一下就勾丝，也是够差劲的。”
潜艇里，变回人形的拉莱耶把尼龙绳往垃圾桶里一扔，一屁股坐在琴酒身边，把床都颠了一下，更别提琴酒的伤口。
拉莱耶意识到自己惹祸了，赶紧起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碰疼了吧？我现在就给你治。”
琴酒伤口确实被震得有点痛，但他没吭声，伸手把还没完全坐起来的小蝙蝠扯进怀里——有硝烟和实验室残留的味道，但也不难闻：“不急，躺一会儿再说。”
拉莱耶觉得琴酒现在的神情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乖乖地枕在他肩膀上：“怎么了？累了吗？”
“东伦敦那把火是你放的吧。”琴酒侧过头去，伸手拨开挡在小蝙蝠脸上的细软发丝，仔细端详他的的脸颊。
舷窗就在二人的头顶，拳头大的圆玻璃里能看到深海——比黑色更深的，吞掉所有光的蓝，偶尔有鱼类游过，一闪就没了。
真奇怪，眼前这只非人生物分明比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更多，但很多时候，他却觉得拉莱耶身上有一种不属于黑暗生物的，很亮眼的东西。
处于黑暗中的人能闻到黑暗的气味，琴酒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一股已经浸入骨血的，洗不掉的血腥味。但作为以鲜血为食的物种，拉莱耶身上却没有一丝血腥气，否则也不会骗了赤井秀一和工藤一家那么久。
拉莱耶被琴酒看得有点不自在，往他怀里缩了缩：“怎么了，琴酒害怕这样的我吗？”
琴酒用嗤笑代替答案：“如果我那天没有去贝尔摩德家接你，你会做什么？”
拉莱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食指点点嘴唇：“唔，继续撩拨琴酱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琴酒握着他手臂的五指微微收紧：“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啊，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区别就是骗到手之后不负责而已。”拉莱耶手指在琴酒腹部的绷带上画着圈，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在伤处，琴酒能听到皮肉生长的声音。
“其实我也恨你，黑泽阵。”
拉莱耶翻身而上，把琴酒压在下面。
“当一个哪里都很完美的永生物种，还不用像贝尔摩德那样维持美貌，习惯之后超爽的。结果你居然出现了......”
“你知不知道，你会让我的永生变得比之前更难以忍受？”
第609章 陷落之夜（九）
潜艇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鲸悬停在几千米深的海沟边缘。舱内除了琴酒的呼吸就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二人头顶的舷窗像独眼巨人凝视深渊的瞳孔，见证这对人与非人的结合。
外面是永恒的墨蓝，比任何夜空都要浓稠。没有阳光能抵达这里。潜艇探照灯偶尔扫过，光柱在水中挣扎数米便被黑暗吞噬，照见悬浮的海雪缓慢沉降，像宇宙中的星尘。
意乱情迷间，拉莱耶的手指贴上冰凉的舷窗，玻璃另一侧是万吨水压，是人类无法呼吸的黑暗，是比沙漠更荒芜的寂静。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只有海水缓慢流动的压力从钢铁外壳渗进来，和着心跳与低吟谱写此世与彼世的交融。
拉莱耶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他为了排遣孤独将一个凡人拉入了自己永生的悲剧，然后又因为害怕拥有爱之后再失去的痛苦而患得患失，若即若离。
随着时代的发展，爱这种东西渐渐地变成很多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活着就已经耗尽全力，还没来得及真正体会孤独就死了。但对于已经饱尝寂寞的吸血鬼来说，它蕴含着生命中最后的甘甜，哪怕知道喝下它的同时，剧毒也将随之蔓延至永恒的岁月。
“怎么才能真的杀了你？”琴酒问。
如果是正常人，在最亲密的时刻问这种话纯属不想过了，但琴酒面对的是不正常的吸血鬼——没错，就算在吸血鬼里，他也是不正常的那个。
“不涉及玄学领域的话，岩浆或者原子弹吧。”听到琴酒问出这个问题，拉莱耶的眼睛里反而盛满了笑意。
——能问出这个问题，才证明琴酒是真的懂他。
“分解到粉末都聚不起来，大概就不会再复活了。”
“我知道了。”琴酒冰绿色的双眸像拉莱耶在挪威看到的极光，光点在瞳仁里流动，冷得发颤，却又烫得惊人：“答案是‘时代’。”
“‘莎朗’这个名字的答案，是迷惘的时代——也是你的答案。”
“......”拉莱耶半晌没说话，良久，一滴水珠砸到了琴酒脸颊上。
在深海的黑暗中，琴酒终于看清褪去迷雾后拉莱耶瞳孔真正的颜色——浅灰里泛着点雾蓝，像退潮后留在礁石凹处的水洼，盛着整片海的沉默。
莎朗·塔特谋杀案发生于1969年，对于好莱坞，以及许多以好莱坞为生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产业转型，文化冲突，旧的东西垂垂老矣，新的东西尚未成型......站在十字路口上的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失落，困惑和自我怀疑，而莎朗塔特谋杀案的发生，在文化意义上标志着1960年代天真与乐观的终结。
一个寿命正常的人能够经历的时代有限，“不老魔女”贝尔摩德用这个作为假身份的名字并不是因为什么身世，而是在用这个名字诉说她心底的迷惘。
这份迷惘曾经令拉莱耶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丝同类的感觉，因为寂寞而主动亲近。当时拉莱耶说“最喜欢贝尔摩德”并不是假话，可惜，越是相似的两个人越容易分道扬镳，两个同样寂寞的人并不能温暖彼此。
琴酒伸手摸了摸拉莱耶湿润的眼角：“你才是那个找不到方向，一直在迷惘的人。”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气质如此，拉莱耶一直给别人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寥寥几句话就能给人点明方向，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依靠。在琴酒还不是琴酒的时候，黑泽阵也有类似的感觉，直到单枪匹马把拉莱耶从教堂的十字架上解救下来的那次，他清晰地看到了拉莱耶眼底的迷惘。
“the eternal repetition is hell，”琴酒准确地复述出多年前拉莱耶说过的话：“重复的永恒是地狱。”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拉莱耶为什么会说这句话，直到现在，一切都清晰起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世纪复世纪。同样的城市，不同的面貌——人类一代代更迭，文明飞速变化，熟悉的面孔不断化为尘土......永生者像一只被困在时间琥珀里的虫子，看着世界在窗外疾驰而过，然后重复的觅食、隐藏、观察......遗忘旧面孔，迎接新面孔，却永远不能深入。
永生不再是恩赐，而是最残酷的惩罚，孤独像包围着虫子的琥珀一样，在时间的拉伸下变得无比粘稠而窒息。
幸好，他遇到了琴酒。
“你想要终结这个时代吗？”琴酒淡淡道，天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平稳。
拉莱耶笑了：“琴酱，你知道吗，一个新时代的降临的前提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狂野生长后的秩序冲击，一种是体系僵化后的价值瓦解。身处其中的人要么在浪潮中狂欢至死，要么在时代边缘挣扎求存。”
“我已经做了太久的旁观者，如果能用永生换一时的狂欢，我乐意至极——你会陪我么？”
琴酒没有说话，用行动来重重回应他。目光交织间，仿佛极光撞进潮汐，不用看清彼此的脸，只靠对方眼睛就能辨认出彼此的灵魂。
这是一场彻底的交付，只属于彼此的陷落之夜。
第610章 陷落之夜（十）
这次久违的交心带来的最明显的成果就是，琴酒的动作不再因为不安而急切。
拉莱耶从淋浴间出来，用玳瑁发卡固定住长发，露出一截透着水汽的素白脖颈，带着柚子和天竺葵的清香。
琴酒伸手不轻不重地摩挲这一截后颈，缓慢而暧昧：“我还以为你会回来的更晚一点。”
“真晚了你又不乐意。”拉莱耶撇撇嘴：“伏特加还骗我说你中毒了，我赶紧去志保那里抢了一堆药赶过来，结果根本就是恶作剧啊。”
琴酒：“......这些药，组织里没有？”
拉莱耶郑重其事地掐腰：“能省则省啊，这些药光算成本就不少于六十万美元，还不算用到的专业仪器，羊毛不薅白不薅。”
“强力止血酶，特效蛇毒解毒剂，神经毒素......”琴酒拨了一下拉莱耶扛回来的瓶瓶罐罐，冷笑道：“她在组织的时候都不见这么用心。”
——当初还是揍少了。
拉莱耶想调侃两句，胸腔内却突然一阵抽痛，其实这种抽痛刚才不是没有，只是被欢愉掩盖了，所以现在才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琴酒怀疑是他今晚动用能力太多累到了，想了想，捏着鼻子夸道：“工藤优作确实是个人物，而且看他找上我的样子，他也不希望他妻子和贝尔摩德再牵扯到一起。”
万事以拉莱耶的身体为重，为此，他愿意暂时留下工藤优作夫妻的命。
“这可不像是琴酱以前会说的话，”拉莱耶勉强弯了弯嘴角：“没事，我觉得应该是赤井秀一那里出了问题。”
一看网上闹出的动静拉莱耶就知道是柯南的手笔，不是他说话难听，他没来之前和组织作对的这一波人里，只有柯南有统帅的潜力。其他人，包括已经成为管理官的黑田兵卫在这方面都有严重的缺陷。
赤井秀一，安室透，若狭留美，赤井玛丽......个个都是单打独斗的神兵，但合在一起就会产生1+1+1...+1＜1的后果。当然，如果做敌人的话，他们这样没什么不好，但既然要利用他们，拉莱耶就要选择在这方面资质最高的人，手把手教学，一步步培养。
既然舆论的发展没有超出拉莱耶的预料，就说明柯南这个好学生已经学有所成，宫野志保也没有问题，那剩下的就只有赤井秀一了。
彻底交心之后，琴酒对赤井秀一的敌意不再尖锐到一碰就炸的地步，从拉莱耶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也能心平气和的讨论——主要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死了？”
——好吧，也没有彻底不放在眼里。
拉莱耶白了他一眼，要是赤井秀一真在这个时候死了，那自己估计就不会只是胸口抽痛而已了。
不过，琴酒的话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
不是死了，也不是快死了，那就是......想寻死？
但是，为什么啊？
拉莱耶冥思苦想，难道赤井秀一见到马尔科姆后知道世良真纯的死不是mI6干的了？那也不会一下子联想到自己身上。还是......
“啪！”拉莱耶左手一拳砸在右手掌心上，他想起来了。
自己杀完巴克利爵士后急着赶场子没时间检查巴克利的电脑，但作为下令要杀自己的人，巴克利爵士应该拿到了任务完成报告。而以柯南的好奇心不可能不检查巴克利爵士的遗物，所以......
拉莱耶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
【伦敦 橡木庄园】
“保持警戒。”韦特莱斯梅奇低声命令，然后踏上台阶，推开书房那扇虚掩的大门。门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微弱地发着光，在地毯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巴克利？”韦特莱斯梅奇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空洞。
无人回答，韦特莱斯梅奇知道这里有一处暗门——作为霍兰德的狐朋狗友，他知道的可太多了。
暗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韦特莱斯梅奇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老式衣架柜上。柜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防尘罩覆盖的大衣。他随手拨了两下检查有没有人藏在这里，手下的触感却突然变得奇怪。
他目光一厉，凝神一看——衣架杆下方，一个半透明的真空压缩袋鼓鼓囊囊地蜷缩着，袋身被抽得紧绷，将里面的轮廓勒得清晰可见。
蜷缩的膝盖、弯曲的手肘，以及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头颅轮廓。真空袋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将那张凹陷的脸映得模糊不清，却能辨认出松弛的皮肤和紧闭的眼窝。
是巴克利。
衣柜里的樟脑丸气味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味，从袋口密封不严的地方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伸手触碰袋壁，冰凉的塑料下是僵硬的触感，像一块被冷冻的劣质肉块。
巴克利爵士眼睛睁着，颈侧有一道穿刺型伤口，血几乎已经流干。
“死亡时间超过五个小时，这是巴克利打电话下令放火的时间，是不是？”韦特莱斯梅奇割开真空袋，准确地判断出了死亡时间。
“你们说，他是下令后被立刻杀死的，还是下令前就被杀掉的呢？”
韦特莱斯梅奇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不，不是猜想，是笃定的真相——他是坏但不菜，很快就想通了一切。
“把尸体带回mI6，快！”
然而，来不及了。
两百米外，橡木庄园东侧的钟楼顶端。赤井秀一无悲无喜的目光透过狙击镜将他们收入眼帘。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砰——！
子弹穿透玻璃，击碎了一个mI6的脑袋，然后打进了从暗室出来的韦特莱斯梅奇身后的书架。木屑飞溅，书页散落一地。
“抓住他！”韦特莱斯梅奇反应极快，赤井秀一的位置已经暴露，但他没有逃走。
一楼的四名队员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冲出了主宅。他们的反应很快，训练有素，三个人从正面直扑钟楼，一个人绕向后侧包抄。
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目标。
赤井秀一直接从钟楼跳下——三层楼的高度，落地时双腿微曲卸力，然后直接冲向迎面而来的三个人。
第一个队员还没来得及举枪，赤井秀一已经切入他的内围。截拳道的精髓是最短距离，最快速度，最大力量——他的右拳从胸口直接弹出，没有蓄力，没有预兆，拳面精准地击中对方的喉结。
咔嚓。
那人捂着喉咙倒下，呼吸被彻底切断，脸在几秒内变成紫色。他没有死——至少现在还没有——但他再也不会站起来。
第二个人终于举起了枪，但赤井秀一的动作比他更快。他顺势转身，左腿横扫，踢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枪飞出去的同时，他的右肘已经跟了上来，肘尖狠狠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子弹上膛的声音近在咫尺，赤井秀一向前侧身，让子弹擦着肋骨飞过，同时右手如刀，斜劈在对方持枪的手腕尺骨上。左膝狠狠撞进对方的小腹，在他弯腰的瞬间，双手抱住他的头，向下猛压，同时膝盖再次向上——
令人牙酸的动静传来，那人倒下时鼻梁已经完全塌陷，嵌入脸骨。
赤井秀一呼吸微乱，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他的肋骨被子弹擦出一道血痕，正在渗血，但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绕过钟楼的后侧，第四个人终于赶到，他看到三具倒在地上的身体，和站在它们中间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举起了枪，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因为在他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之前，一枚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眉心。
韦特莱斯梅奇站在二楼，与赤井秀一遥遥对视——不，这个距离已经不算遥远了，因为他能看到赤井秀一眼中的虚无。
死亡画卷，近在眼前。
第612章 迷惘回响（一）
“琼斯长官，那个侦探找你。”
萨勒琼斯心下一叹，停下了手上有他没他都行的工作，双手插兜，等着工藤优作走到他面前。
“事情的发展不像你想的那样，来兴师问罪？”
工藤优作摇头：“当然不会，我只是觉得你和茱蒂之间有一些误会，想着，如果说开会不会好一些。”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最开始调查这起案子的人就是萨勒琼斯，以拉莱耶透出的口风，萨勒琼斯是很清楚茱蒂之前把目标锁定在贝尔摩德身上是被错误诱导的，以萨勒琼斯现在在FbI里的地位，能让他闭嘴的人寥寥无几。结果，茱蒂都亲口承认自己找错了目标，萨勒琼斯却毫无反应，这差了一口气的感觉实在令人憋屈。
“说开？我为什么要说开？或者说，她有什么资格让我非要和她说开？”
萨勒琼斯靠在墙上，姿态随意，但他的眼神告诉工藤优作，他并不是在赌气。
“我一直觉得，你们亚洲人想争取所有人的喜欢这一点真的很病态，她疑神疑鬼是她的事，我没有必要因为你们的利益配合着解除所谓的误会——谁讨厌我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最后谁‘没有被邀请’才是我在意的事，但看现在的情况，‘没有被邀请’的人似乎不是我。”
“工藤先生，”萨勒琼斯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我不知道詹姆斯之前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但是在这个国家，真正纯洁善良的‘上帝之子’早就因为信念破碎而自焚了，我只是一个想体面活着的普通人。”
工藤优作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如果一个普通人已经知道自己在与恶魔共事，又怎么敢断定，有一天恶魔不会对自己下手呢？”
萨勒琼斯点烟吸了一口，淡淡一笑：“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它总有一天会下手，但不是今天。而我要什么时候对他下手，不需要你的意见。你来找我不过是想让我现在就配合你，把想要利用你和你妻子抓住贝尔摩德的人揪出来。”
“我理解，这件事是你的最优先级，但世界上哪个人不认为自己的事情最重要，别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优先级让步呢？我不会因为你是大侦探，就把你的优先级列在我的优先级之上，明白？”
“明白，”工藤优作也敛去了温和的笑容：“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今天在这里的所有布置，到底是为了抓贝尔摩德还是退役女星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萨勒琼斯沉思片刻，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连环杀人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不过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几个小时前，就在这个酒店里，贝尔摩德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个FbI。所以如果你问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我会回答你是连环杀人犯，但如果你问现在FbI最想抓的人是谁......”
他定定地看着工藤优作：“比起目标是退役女星的杀人犯同伙，我更想抓的是贝尔摩德。”
萨勒琼斯确实不打算现在就拆穿副局长，因为他现在爬得还不够高，站得还不够稳，但放副局长毫发无伤也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他决定给工藤优作一些隐晦的提醒，而他知道工藤优作能听懂。
工藤优作和他对视几秒，慢慢地明白了过来——连萨勒琼斯更想抓的都是贝尔摩德，那潜藏在FbI里的那股势力就更不会放弃，贝尔摩德表现得越重视有希子，他们就......
那自己让小兰和有希子先行离开，岂不是正合他们意？！
工藤优作指尖泌出的汗水让手指打滑，手机啪得一声摔到了地上，他顾不得狼狈，蹲在地上就开始打电话。
——有希子，接电话啊！
萨勒琼斯看着他眸色变幻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听进去了，一边感叹关心则乱真是谁都逃不过，一边转身离开。
其实他知道茱蒂为什么看自己不爽，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在詹姆斯死后吃了最多的红利，而且，他或多或少有所感觉——詹姆斯会有那样的结局，自己可能确实在无意中掺和了一脚。
萨勒琼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把詹姆斯弄下去的，但是，有詹姆斯的例子在前，只要他重复詹姆斯死前自己的操作，副局长未必不会变成下一个詹姆斯。
谢谢你的提醒，拉莱耶——他在心里默念。
只是很可惜，他们所处的并不是蓝胡子的世界，只要不推开那扇门就可以安然无恙。活在乱局中的人每一天都仿佛空中踩钢丝，他行至半途，退无可退。
*
工藤有希子二人打的计程车驶出酒店车道，汇入日落大道的车流。夕阳把车窗镀上一层暖色，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车驶上高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洛杉矶的晚高峰是一场缓慢的消耗。车流时快时慢，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红河。工藤有希子替毛利兰手背上的伤口粘上创可贴，愧疚道：“抱歉，小兰，都是我太任性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回日本了，有没有和毛利他们说一声？”
毛利兰其实没消气，但看工藤有希子刚哭过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工藤阿姨总是这个样子，新一也会担心的。”
称呼从“有希子阿姨”变成更生疏的工藤阿姨，毛利兰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工藤有希子笑意微僵，刚想补救一下，目光却突然被前方吸引。
“快往右打（方向）！”
对面的车流里，一辆深蓝色皮卡忽然偏离车道，撞开隔离栏，钢铁和混凝土碎裂的声音被高速路上的风声吞没了一半——
然后它笔直地向她们冲过来。
司机的眼睛猛然睁大，方向盘打死的动作和骂声同时爆发，轮胎尖叫，SUV剧烈扭摆，但皮卡的速度太快了。两车之间的距离从五十米缩短到二十米，十米——
毛利兰想过马上跳车，但公路上并不是只有她们一辆车，后面的车都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乱了手脚，现在打开车门更有可能直接被卷进其他车的轮子下，还不如留在车上。
这样短的时间里，工藤有希子只来得及把毛利兰的头护在怀里，下一秒，世界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撕裂了钢铁，撕裂了玻璃，撕裂了所有正常秩序的幻觉。有希子的世界剧烈旋转，安全带勒进她的肩膀，然后是一声巨响——安全气囊炸开，白色的烟雾充斥了整个空间。
第613章 迷惘回响（二）
“有希子阿姨，有希子阿姨？”
工藤有希子从眩晕中挣扎着睁开眼睛，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歪的。车门向内凹陷，车窗的碎片像冰雹一样散落在二人身上，她去查看前排的司机，又立刻移开目光，不敢直视司机的惨状。
卡车车头直接撞破了前挡风玻璃，分解的金属车皮将司机的头颅竖着一分为二，活着的可能性为零。
“有希子阿姨，我的左脚好疼。”毛利兰不是会轻易诉苦的人，但在工藤有希子醒过来之前，她已经试着把自己的脚从前排车座底下拔出来，但费了半天劲却毫无进展，脚也越来越疼。
“别怕，我来看看，不会有事的。”
工藤有希子抹去少女脸上的汗珠和泪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其实她没根本没听清毛利兰在说什么，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血色的雾，让她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小兰还是新一，下意识道：“妈妈在这里，不要怕。”
虽然暂时失聪，但毛利兰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她抹去额头上的血，俯身去检查毛利兰的脚，果然，少女纤细的左脚腕正卡在驾驶座与底板的变形缝隙里，血珠正从青紫色的淤痕里往外渗。
工藤有希子用指甲掐进自己掌心，压下发抖的声音：“马上就好，稍微忍一下。”
好在，工藤优作在“夏威夷”训练儿子的时候她旁听过，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被碎玻璃划破的手指探进缝隙边缘，工藤有希子摸到驾驶座滑轨变形的金属棱，她试着往后扳动座椅调节杆，纹丝不动的铁架反而让毛利兰痛得抽气。
工藤有希子赶紧抽回手，扯下脖子上的丝巾叠成厚垫，小心塞进她脚踝和金属件之间：这样会不会好点？
这车祸绝不是意外，在这里拖得越久情况越不妙。工藤有希子忍着不去看司机的惨状，爬到尸体身上，用力往后掰前排的座椅：“有感觉到松动吗？”
毛利兰抱着自己的膝弯，忍痛点头：“有，再来几下我就能出来了。”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工藤有希子通过口型理解了毛利兰的意思：“三、二、一——”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弯折声，毛利兰低喝一声，终于把那只马上就要完全变成紫色的脚拔了出来。
“还能走吗？”工藤有希子抓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把外套撕成长条固定住毛利兰的脚腕：“不能走也得硬走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拉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来，攥住工藤有希子的手臂就把她向外拖。工藤有希子短促地尖叫一声，指甲划过真皮座椅，留下四道苍白的痕迹，但那只手的力气太大了，她整个人被从扭曲的车门框里拽了出去。
“不要——”
毛利兰去开自己那边的车门，却因为手上又是血又是汗而连续手滑几次，在这个过程中，工藤有希子已经被摔在冰冷的路面上。
她的膝盖磕在破碎的柏油路上，痛得几乎叫出声。抬起头，两男一女，三个穿着便衣但一看就经受过训练的人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毛利兰终于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来，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又咬着牙站起来：“放开她！”
那两个男人甚至没有看她，只有剩下那个女人打量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下了结论：“这个好像也是......贝尔摩德给她的昵称是Angel——她是le？算了，两个都带走。”
话音刚落，她的胸口就炸开一朵血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洇开的深红色，脸上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困惑。然后，然后她向后倒去，正好砸在有希子身边。
两辆黑色的，没有标识、车牌，车窗贴着深色膜的SUV在围观者的尖叫中弹开车门，人影从里面涌出来。
两方人马二话不说就开始枪战，混乱中，有希子被毛利兰兰一把扯到银色轿车后面。
“有希子阿姨，你没事吧？”她单膝跪在有希子身边，一只手护着她，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交火的区域。
枪声像暴雨打在铁皮上。从黑色SUV下来的人散成战术队形，向之前抓着工藤有希子的两个人开火，之前藏在围观者里伪装的人也露出了真面目，子弹不值钱地向对面扫射。
“就现在，我们走！”毛利兰抓住有希子的手，从银色轿车的阴影里冲出去。她的脚腕每跑一步就痛得像被刀割，但她没有停顿，拉着有希子，穿过破碎的隔离栏，翻过一道生锈的铁丝网，跑到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
这条小巷漆黑，狭窄，堆满垃圾箱和废弃的杂物，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她们跌跌撞撞地跑进去，陷入焦灼的枪战双方没有注意到两条消失在黑暗里的影子。
她们在那条小巷里走了二十分钟。说是走，其实是工藤有希子半背着毛利兰，毛利兰的脚腕还在流血，刚才的爆发奔跑加重了伤势，每走一步都痛得钻心。她把脸埋在有希子肩后，呼吸压得又轻又浅。
“有希子阿姨，”她小心翼翼道：“刚才救了我们的那伙人是......贝尔摩德吗？”
工藤有希子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除了她，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感动吗？那是必然的，她一直知道贝尔摩德对自己是特殊的，可松崎绫子也因为这种特殊而被毁了一辈子——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这种全世界只对你一个人好的偏爱只适合志同道合的人，立场不同便无比沉重。
现在，她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回响起松崎绫子字字泣血的控诉和颅骨碎裂的声音，于是，贝尔摩德手上的那些鲜血忽然有了实体，令她胆寒、纠结且痛苦。
“有希子阿姨，你在发抖。”毛利兰还以为自己太沉了：“我自己走吧。”
“别小看我啊，”工藤有希子安慰道：“你一点都不沉，这是作为妈妈应该做的。”
小巷的尽头是一条小街，街角有一家化妆品店，工藤有希子有希子在街角停下来，把毛利兰轻轻放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长椅上。
“等我一下。”
工藤有希子在化妆品店买了全套化妆品，用工藤优作的银行卡付了账，她不敢直接给工藤优作打电话，但收到消费通知的工藤优作应该能看到便利店的名字，地址和时间。
这样，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借着路灯的微弱光线，工藤有希子的手在脸上飞速工作。粉底，遮瑕，修容，眼影，口红......小镜子里那张狼狈的脸一点点消失，另一张脸一点点浮现——
是松崎绫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要去松崎绫子的公寓。
第614章 迷惘回响（三）
“琴酒大人，”琴酒的舱门被小心地敲了三下：“夜宵已经......”
话音未落，舱门被打开，勤务组成员连后面那句“小心有汤”都没说出口，琴酒那刚进潜艇时还抬不起来的左胳膊就稳稳地把托盘抽走，连全身都没露一个。
——里面那只小蝙蝠现在只披着一件丝绸睡衣，琴酒半点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那样的画面。
“怎么这么多汤？”琴酒嘴角微微抽搐，托盘上除了一个三明治，剩下五盅全是汤。
“上次从东大进货的时候他们给我推荐的，冻干汤料包，一冲就好，我就进了几车。”拉莱耶盘腿坐在琴酒的床上，扳着手指头数。
“羊肚菌竹荪鸡汤，天麻黄精鸡汤，党参黄芪鸡汤，当归玉竹鸡汤......虽然烧水也挺麻烦的，但总吃罐头也不好，换换口味嘛。你喜欢哪个口味，我下次多买点。”
琴酒皱着眉头挨个尝了一口，被迫进入养生环节，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挑一些没营养的话题聊一聊，直到伏特加的电话打来，琴酒放松的姿态才渐渐收起。
“纽特·马文？”琴酒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谁？为什么会救藤峰有希子和毛利兰？”
琴酒对工藤优作说出门就是敌人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在上潜艇前就吩咐之前布置在酒店外的人手盯紧藤峰有希子，听他命令动手。只是她们二人遭遇车祸的时候，琴酒和拉莱耶正在做更重要的事，没腾出精力来而已。
“贝尔摩德扮演莎朗时的第三任男朋友。”拉莱耶替伏特加给出答案：“后来变成了利益合作伙伴，贝尔摩德防着我们不可能用组织的人，只能向外找援手了。”
琴酒挂了伏特加的电话：“你连她第三任男朋友都知道？”
“她自己当然不会说啦，”拉莱耶闻到了醋味。
“是罗...罗什么来着？就是我那个剧组的导演说过的八卦。剧本修改前他本来想邀请的不是贝尔摩德吗？他对我不满，就迁怒到了‘克丽丝·温亚德’身上，稍微给他啤酒里兑点老白干他就开始背别人家族谱和发家史，可好玩了。”
琴酒：“......”
他冷笑一声：“我现在倒真想看看藤峰有希子会怎么选了。”
就贝尔摩德威胁松崎绫子的那些钝刀子割肉的话，又造成了这种惨烈的后果，藤峰有希子要是一点动摇都没有，那就说明这个人的伪善和自私更甚于贝尔摩德；如果她真的动摇了，贝尔摩德冒着被组织发现的风险也要救她们的行为就注定被辜负。
——话说，贝尔摩德真的是那种被辜负也无怨无悔的人吗？
拉莱耶笑眯眯：“对嘛，就应该这样，在贝尔摩德陷入绝境之前，我们只需要看戏就好。”
*
松崎绫子带手下的小艺人到自己家帮忙梳理剧本是常事，半岛酒店的事也并没有传的那么快，所以松崎绫子小区的门卫没有任何疑问地把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放了进去。
工藤有希子熟门熟路地摸到松崎绫子的家，靠完美的易容骗过了松崎绫子家的面孔识别。推开大门，没有人气的屋子里飘出了没散干净的甲醛气味。
这种味道在松崎绫子还活着的时候是闻不到的，工藤有希子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迟钝——连甲醛的味道都没完全散光，分明是刚搬进来最多两个月，结合优作的分析，一切就说得通了。
“莎朗·温亚德”的身份还没暴露时，松崎绫子一直被针对，在温饱线上挣扎，根本住不起高级公寓。这栋房子，大概就是她策划针对贝尔摩德的“奖励”了吧。
身后传来书本掉地的声音，工藤有希子转头看去，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没想到沙发这么软......”她陷下去身体失去平衡，腿不小心踢到了茶几上的书。
工藤有希子意识到现在不是她走神的时候，这里有干净的水和布，得马上给毛利兰的脚重新包扎。
“很痛吧？看会儿书分散一下注意力。”工藤有希子把毛利兰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一边包扎一边道：“或者和我说说话。”
毛利兰随手翻开一本刚才被自己碰掉的杂志，在自己唯一熟悉的元素上停留了目光。
这是《VoGUE》巴黎版十一月刊的专访，歌川广重的《东海道五十三次》复刻版画和一条靛蓝色真丝长裙占据了一整页，裙摆如被春风拂动的海浪，渐变的群青与绯红晕染出浮世绘特有的朦胧意境。
歌川广重的雨景版画给了我决定性灵感。设计师Elise道。
裙琚上，银色丝线绣出的细密雨丝从领口延伸至下摆，与提花工艺呈现的江户街道剪影交织。腰间垂落的手绘和纸装饰，复刻了喜多川歌麿笔下艺伎的发簪纹样。
浮世绘的线条是流动的诗，我用斜纹剪裁模拟版画中的透视，让静态面料拥有卷轴画的叙事感，希望引领日式美学与法式剪裁的融合......
下面又配了一张模特走秀图，模特缓步前行时，步履间带着的风令层叠荷叶边浪花，裙摆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金箔刺绣，仿佛浪花飞溅的光点。
“真好看啊，这个服装设计师好有才华。”毛利兰确实被这条裙子吸引住了。
“喜欢么？”工藤有希子飞快地瞟了一眼杂志，上面写着，这条裙子将在下个月的时装周秀场上正式亮相：“等下个月，我带你去时装周把它买下来好不好？”
“欸？这怎么可以，我......”毛利兰立刻拒绝。
“就当是我的道歉，自以为是地给你下药，让你很生气吧。”工藤有希子用绷带打了最后一个结：“抱歉，小兰。”
毛利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并不全是生您的气，有希子阿姨。”她只是越来越无法忍受所有人都以保护之名把她留在原地。
“虽然大家从小对男孩的教育都是要好好保护女孩子，但这样的保护，本身就说明，说话的人没有把男孩和女孩放在同一水平上不是么？”
“被以保护之名隐瞒着，欺骗着，这种感觉我并不喜欢，不，特别讨厌！”毛利兰鼓起勇气。
“能不能接受是我的事，如果我不能接受，那么就算会伤心一段时间，最后也会坦然离开。但告不告诉我是你们的事，这涉及对我的信任和尊重，这两者，绝对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工藤有希子愣住了，这孩子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上焕发出了一种更自我的光芒，这种光芒甚至会令有希子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工藤有希子郑重承诺：“如果新一以后这样，我也会狠狠教训他的！”
“啊，这个时候提起新一......”毛利兰脸红了一大片，暂时恢复了邻家女孩气质。
“总之，我一定要把这条裙子买下来送给兰酱！到时候我们穿母......”工藤有希子看着毛利兰的大红脸，改口道：“亲子装吧！英理会不会和我生气呢哈哈哈~”
毛利兰对着预估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有希子阿姨要买两条吗？”
“唔，给你买吧，我有一条差不多的。”工藤有希子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拿到影后的那部电影里，最好看的服装和这条就很像？至少风格是一样的。”
毛利兰懵懂点头：“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看有希子阿姨拿到影后的那部电影了，但好像一直找不到资源欸。”
“因为拿奖之后没多久，男主演就出了点问题，”工藤有希子不打算用那些过于肮脏的事污染毛利兰的耳朵：“还有当时美日关系的波动之类的因素......但还是男主演的问题更多一点，幸好我和他没有太多对手戏。”
毛利兰惊讶：“和男主演没有多少对手戏，但是拿了奖吗？”
“嗯，那是一个盗墓的系列电影，剧情类似于《夺宝奇兵》，我演的是从墓主人收藏的浮世绘屏风里出来的公主鬼魂。我觉得能拿奖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那个从屏风里慢慢浮现出来的镜头。”
工藤有希子摇了摇头：“可惜后来好莱坞有意塑造那种亚洲人的刻板印象......原版的光碟几乎绝版，只能等我回日本再拿给你看了。”
“好了，我去绫...我去看一下这里有没有她的同伙的线索，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工藤有希子起身。
“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毛利兰撑着沙发艰难站起：“毕竟，我的好运，可是经过很多人认证的呢~”
第615章 迷惘回响（四）
松崎绫子已经无法再开口，要寻找她的同伙，只能从她的社交网络和通讯记录来寻找，毕竟，联手作了三起案子的同伙是不可能不联络的。
萨勒琼斯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里，而这根烟早就不是他在工藤优作面前抽的那根了。
“长官，既然来了要不要喝一杯？我给你开一瓶罗曼康帝，我们可以去那边慢慢——嗷！”
萨勒琼斯面无表情地把摸自己屁股的男人甩出二里地：“我在执行公务，请自重。”
——虽然，这句话那个人可能听不见了。
没错，亲眼见证松崎绫子的死亡完全没有影响剩下的人继续名利场的周旋的心情。而副局长的意思也是继续这场派对，因为这里是退役女星的汇集地，虽然舍得在巅峰期结婚的傻缺（其他退役女星原话）着实没多少，但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且愿意配合FbI当诱饵的人。
到这里，聪明的你应该已经想到了FbI采取钓鱼法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对松崎绫子本人社交圈子的调查一无所获啊！
已知最开始死在泳池里的那个网红模特是被那个同伙杀的，那么有作案时间的应该是上午11:00至12:00在泳池附近和网红凯拉·莫里森接触过的人。如果这个集合里有跟松崎绫子的社交网重合的人，那重合的部分嫌疑 就很大了。
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没有重合，或者说，目前没有找到重合。
松崎绫子带来的艺人有三位，但都没有作案时间；松崎绫子的手机里更是信息量爆炸，作为一个经纪人，不论她是不是公司的王牌，手机里都有数都数不清的联系人，那根本不是几个小时就能出结果的工作量。
至于工藤优作所说的，联系松下诚的论坛，FbI也完全没有在这台手机里找到。
“松崎绫子肯定不止这一台手机，”萨勒琼斯随手找来四个探员：“你们俩去她公司，你们俩去她家里，110号公路北行方向，四层立交桥以南500米处有车祸，记得绕行。”
他说这句话时微不可察地瞟了工藤优作一眼，因为发生车祸的人就是工藤有希子。这个一直镇定自若的侦探小说家从知道有车祸起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据萨勒琼斯得到的消息，现场并没有发现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的尸体，所以......
——这人的伤心是装的吧？
如果工藤优作能听到萨勒琼斯的心声，他会回答“是”，因为一个小时前化妆店的消费账单就已经发到了他手机上，只不过他刚刚才找到空隙回复妻子而已。
工藤优作将萨勒琼斯的动作收入眼中，在手机上打下两行字。
【FbI已经向你们那里去了，找一找松崎绫子的另一部手机，半小时后必须离开。】
*
松崎绫子的单身公寓在她活着的时候“温馨而乱”，等她死了之后就只剩“乱”，在工藤优作的消息发来之前，有希子和小兰已经翻遍了书桌和化妆台，但外行人除了杂志根本看不懂松崎绫子到底在写什么。
除了从松崎绫子乱画的草稿纸上依稀辨认出的“莫里亚蒂”四个字，有希子一无所获。
“莫里亚蒂？”工藤有希子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松崎绫子因为要策划杀人案所以通过看美剧的方式学习手法？
“有希子阿姨……你听见了吗？”毛利兰道。
“什么？”
“嗡嗡的声音。”毛利兰侧过头，耳朵朝向书房的方向：“一直在响。很轻。我以为是你手机在震……”
工藤有希子屏住呼吸，她什么都没听见，或许是因为车祸后遗症还没缓过来，她耳边总是有鸣音，但她没有在毛利兰面前表现出一点不适。
虽然没听见，却也不耽误她相信毛利兰的话，二人走向书房，工藤有希子等着毛利兰的答案。
“还在响。”毛利兰指向那张老式的橡木写字台：“那边。”
非常非常轻的嗡鸣声，像手机震动静音后放在抽屉里的那种声音。但桌面上的抽屉都关着，声音从哪里来的？
工藤优作的短信给了她们答案——松崎绫子的另一个手机就在这里了！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开翻。
左边的抽屉没有，右边的抽屉是文件，也没有，可嗡鸣声还在继续。
毛利兰单脚站立，扶着桌沿低头看：“是不是在下面？”
有希子蹲下去看桌子底部——光滑的木板，什么也没有。
她站起来，有点烦躁地扫了一眼书桌表面。
乱七八糟的。
笔筒里插满了笔，便签本摊开着，上面压着一个咖啡杯；几本书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一堆信封和设计图散落在台灯旁边，没有手机的踪影。
“会不会是电脑？”毛利兰问。
有希子打开电脑按下开机键——之前根本没开机，也不是。
嗡鸣声还在继续。
二人开始一件一件拿起桌上的东西，靠近耳朵听。
笔筒没有，便签本没有，那摞书？
工藤有希子把最上面那本拿起来，书底下压着一个老旧的手机充电座。然后是第二本书，第三本书——
第四本书拿起来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方形的、硬硬的东西卡在那摞书的缝隙里，一直连着充电线。
那是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嗡鸣声就是从这部手机里传出来的。
有希子把它从书堆里抽出来，她打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几个小时前就有的推送通知。
【追踪程序已激活。目标进入范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需要解锁才能看到详细内容。
有希子的手指顿住了。
追踪程序、目标进入范围......目标？
她点开主菜单，找到正在运行的应用程序——“Vermouth_tracker”，上面甚至可以看到实时使用数量。
【贝尔摩德追踪器（共享版），实时使用设备：2台】
第616章 迷惘回响（五）
“2 ”这个数字从未让工藤有希子产生现在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还有谁？除了这台手机外，贝尔摩德的位置还掌握在谁手中？
工藤有希子心里闪过茱蒂的名字又迅速划掉——不，不是茱蒂，是FbI！
“小兰，你还能想起来吗？今天在酒店里的FbI里，有没有那天在医院威胁我们的人？”
工藤有希子眉头紧锁，她没有丈夫和儿子那种属于侦探的恐怖记忆力，如果现在那两个人站在她面前她或许能认出来，但让她就这么凭空去想，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有希子阿姨是说您和松崎女士住院的时候，从您嘴里诈出关于贝尔摩德的消息的那两个FbI吗？”毛利兰为难地摇头，她把工藤优作护送到指定位置之后并没有去听工藤优作的推理，而是折返回去“摸尸”了：“没看到。”
和那群人交过手后，毛利兰确信工藤优作在她之前还有另一个人帮忙护送，她本来想着能不能见一见那个人或者帮把手，结果除了一地需要送急救的人，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等她再回到工藤优作那边，松崎绫子都已经死了，所有FbI都冲了过去，根本看不到正脸。
“不过，我翻到了这些。”毛利兰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被染血的钻石项链订做单包着的硬币，这些硬币不属于任何国家的货币，薄厚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其中最厚的那枚硬币是真金做的，非常显眼。
如果拉莱耶在这里就会告诉她，这些硬币是代表着信誉良好有接单资格的雇佣兵。可惜拉莱耶不在，她和工藤有希子都不了解这些里世界产物——工藤优作也不会知道，因为他已经很久不替官方查案了。
倒是那张染血的钻石项链订做单引起了工藤有希子的注意：“这是？”
“这是我从一个下颚被剔骨刀直接穿过的人身上拿走的，其实这些人身上有对讲机，但我怕有定位不敢拿，只能拿这些东西。”
——钻石项链订做单的主人自然就是那个把琴酒伤得不轻的雇佣兵，顺带一提，毛利兰摸尸的时候他是有感觉的，只是睁不开眼睛而已。
工藤有希子看着毛利兰澄澈的双眸陷入了沉默：“......”
趁着别人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掏兜是犯法的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毛利兰也是从认识拉莱耶之后才开始改变的？所以，是不是所有好孩子遇到拉莱耶之后都会变成素质不详，遇强则强的究极生物？
“......做得好。”工藤有希子在心里进行自我安慰——反正对象是犯罪分子，没什么的：“说不定之后用得上。”
毛利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打断了有希子阿姨的思路......您刚才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我终于知道茱蒂为什么会锁定贝尔摩德了。”工藤有希子盯着手中的手机，神情复杂：“他们根本就是根据贝尔摩德的定位在选择目标，行动轨迹当然完全重合。”
毛利兰微微皱眉：“您是说，FbI和松崎女士一起策划了这场连环杀人案，就为了抓贝尔摩德？可FbI毕竟是官方组织，再怎么恶劣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吧！贝尔摩德本来就是犯罪组织成员，抓她根本不需要重新网罗罪名，绕这么大一圈有什么意义呢？”
工藤有希子焦虑地啃着指甲：“不，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只是有什么东西我没想到......”
“赤井玛丽......新一......莎朗......茱蒂”她啃指甲的速度加快，刚做没多久的美甲被她咬得坑坑洼洼，她却浑然不觉：“是Aptx，是人体实验！”
工藤有希子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一切：“不是所有FbI，是FbI里的某些人，他们不想让莎朗坐牢或者被法院审判，他们的目标是让新一变小的那个组织，他们要活捉莎朗做人体实验！”
——先是拉自己下水确保贝尔摩德最后一定会下场，然后就开始布局，通过贝尔摩德的定位杀人，把脏水泼到贝尔摩德身上，再用定位系统把贝尔摩德逼到死角。
最重要的一环是茱蒂，只要给茱蒂和贝尔摩德制造独处时间，他们就能伪装成茱蒂因为灭门之仇对贝尔摩德私自报复。最后只要杀了茱蒂，带走贝尔摩德，就能制造贝尔摩德找到机会杀了茱蒂逃走的假象。
——死亡的结局和骂名都推给茱蒂，他们就能不沾染一丝嫌疑的把贝尔摩德抓回去，这种计划简直恶毒到了极致！
毛利兰大惊失色：“那我们赶快让叔叔告诉茱蒂老师这件事吧！”
工鞥有希子抓着翻盖手机的手微微发白，像是犹豫着什么。
毛利兰直觉不对，双手握住了工藤有希子的手，发现她的双手冰凉，手心有微微的汗湿，直觉不对。
“有希子阿姨，我们只要把这个定位系统交给能够信任的人就可以了，你是这么想的没错吧？所有电子设备都可能被追踪，你不会是想自己拿着吧？”
“现在我们还有谁是能信任的呢？”工藤有希子喃喃道。
想也知道，就算不是那帮设局的人，任何一个普通的FbI知道这件事后，最多也就是把茱蒂拽出来，冒险帮贝尔摩德逃脱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痛苦。
工藤有希子闭上双眼，捂住胸口，口中无比苦涩。
松崎绫子死前的控诉彻底撕碎了她的天真，让她无法再捂住耳朵装听不见，捂住眼睛当看不见。
伪装被撕破后，贝尔摩德对她的好就像一剂掺着毒药的糖——甜是真的甜，但咽下去的时候，总能尝到一丝苦涩。
她对我的好，是用多少“对别人的坏”换来的？她之所以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对我好，是否恰恰因为她把所有的恶都倾泻在了别人身上？
松崎绫子说得对，自己并不无辜。当一个人对全世界都残忍，只对你温柔时，你就成了她恶行的见证者和“沉默的共谋”。
工藤有希子无法爱贝尔摩德，但藤峰有希子也没办法恨莎朗。
想恨她对别人的残忍，可她转过脸来看着你的眼神那么柔软；想爱她对你的温柔，可闭上眼睛就想起她身后那些破碎的人......
如此循环往复，像一台齿轮错位的机器，只能空转磨损。
——我们渴望无条件的爱，但那种爱如果建立在对他人的无条件的残忍上，我们还能坦然接受吗？
或者说，被选中是一种幸运，还是诅咒？
“有希子阿姨，工藤叔叔的时限就剩五分钟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潜艇里，闭目养神的拉莱耶蓦然睁开双眼，神色莫测。
一念生死，藤峰有希子做出选择。
第617章 迷惘回响（六）
无人机的镜头从高空俯冲而下。比弗利山庄的夜空被酒店泳池的琥珀色灯光染成一片流动的金。
航拍视角下，椭圆形的泳池像一枚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猫眼石，边缘簇拥着密密麻麻的人影，衣香鬓影在慢门下拖曳成模糊的光带。
一只戴着五枚白金戒指的手掠过镜头，抓起一瓶1934年的罗曼尼康帝，深红酒液倾入水晶杯，气泡沿着杯壁攀爬，像欲望本身有了形状。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肆无忌惮的、仿佛要把肺腑都笑空。
工藤优作换了一身衣服，沉静地坐在派对的角落，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工藤有希子对贝尔摩德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就连她的丈夫也并没有把贝尔摩德的安危计入天平两端。他只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贝尔摩德没有“改过自新”或自首的可能，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将计就计，在FbI的内奸抓住贝尔摩德的时候把两方一网打尽。
贝尔摩德的位置共享设备有两台，一台现在在有希子手里，可另一台真的在FbI手中吗？
拼图一块块落下，轮廓越来越清晰，可工藤优作却比没来这里之前更焦虑。
松崎绫子的优先级是向贝尔摩德复仇，FbI里，无论是普通探员还是松崎绫子的同伙，优先级也是抓捕贝尔摩德。这样的话，只要不让有希子落在那伙人手中成为要挟贝尔摩德的人质，她就是安全的，因为她只是一条可能的“路径”，而不是“目标”本身。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如此不安？
他到底遗漏了哪里？
太过完美，所以显得不真实。拼图的边缘过于吻合，他曲曲折折推导出的真相像是一条被人提前铺好的路——专为他而设计的路，让他沿着这条路，走向被预设好的终点。
干冰从角落的装饰台漫溢出来，贴着地面流淌，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雾。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穿行其间，脚步隐没在雾气里，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踩在虚空里。
——提线木偶。
这个词汇突然出现在工藤优作的脑海中。
华丽的舞台上，聚光灯的追逐下，木偶做出精妙的动作，演绎跌宕的故事，以为那就是自己命运的全部。只有当热情退却，关节滞涩时才发觉自己身上好像有看不见的丝线。
木偶抬起头，视线却被舞台上空弥漫的干冰阻碍，操纵者隐于干冰之后与木偶对视，他离木偶那么近，木偶却看不到他。
或许，最应该注意的那个人，始终在他视野的盲区里。
夜色越深 ，狂欢的氛围就越重。
穿着金色流苏裙的拉丁歌后骑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对着泳池中央漂浮的巨大天鹅造型气垫扔玫瑰花瓣；两个年轻模特在浅水区接吻，睫毛膏晕染成黑色的泪痕，却笑得更加放荡；一个过气的摇滚主唱用可*因在玻璃桌面上画了一条绵延三英尺的“轨道”，然后俯身，用一百美元纸币卷成的吸管，一口气吸尽。
人群中，一个目测有五十岁上下，穿着黑色露背礼服的女人缓步走来。作为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她的背部线条紧致得不可思议，钻石项链垂在深深的锁骨之间。她端着酒杯，眼角笑纹在灯光下闪烁，像一个知道自己是全场女主人的女王，悠然穿过她的臣民。
“帕蒂，你错过了第一轮！”有人朝她喊。
“我在保存实力。”帕蒂举杯回应，红唇弯成标准的四十五度角。
她走向泳池边的躺椅区，正要和她的同伴打招呼，却突然被一帮西装革履的人拦住。
“你们是？”作为主办方之一，她并不需要参加普通人在白天的角逐，而是在松崎绫子死后才落地洛杉矶。虽然刚刚到达派对，但她思考几秒就把眼前的几位和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命案对上了。
“FbI？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她的笑容在下一秒消失。
“帕蒂·维拉罗莎，瑞士彩旗银行私人主管。FbI有证据证明你与化名莎朗·温亚德、克丽丝·温亚德的犯罪组织成员有密切往来，现在需要你协助调查。”
——这个人就是萨勒琼斯请FbI副局长帮忙寻找的“在贝尔摩德以莎朗身份活跃是长期租住半岛酒店并且是派对主办者之一”的最终结果。
帕蒂·维拉罗莎看着怼到自己眼前的逮捕令，没有再说话。
以她的身份，如果FbI没有得到大人物的许可和背书，不会这样完全不给面子的直接逮捕。而既然连逮捕令都有了，那FbI手里有没有确凿的证据，就都不重要了。
这段波折吸引了工藤优作的全部目光，因而他没看到，一个崭新的面孔出现在派对的入口处。
“她”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像一汪被惊扰的浅海，却连涟漪都未在人群中荡开。天蓝色的真丝镂空开叉长裙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腰侧露出的肌肤比丝绸更苍白。
“她”银发灰眸，明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为精致，可侍应生托着香槟盘走过时，水晶杯折射的光斑都比她更吸引目光。“她”递出烫金请柬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成最标准的椭圆形，裸粉色的指甲像是涂了指甲油又像是没有。
“harvey bernstein推荐。”女装打扮的拉莱耶唇瓣微张，吐出邀请琴酒的假身份进入派对的制片人的名字。
核对者被眼前的美景晃了神，但那种惊艳感瞬间从脑海中消失，他低头认真地在名单上做了记录，然后面前的人就安静地带着胸牌离开，像一滴不慎滴入鎏金宴会的清水，悄无声息地被溶解了。
拉莱耶并没有贝尔摩德那种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他也懒得学，因为蝙蝠本来就有悄然隐入黑夜的能力，就像他与柯南的第一次相遇，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存在感调到最低，只要没有被人特意点出，隐藏就不会失效。
真可惜，藤峰有希子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第618章 迷惘回响（七）
“我知道她身后有一个大型组织，但我应该不算那个组织的人。”
帕蒂·维拉罗莎见势不妙，交代地清清楚楚：“我只和温亚德一个人接触，或者说我只是个掮客——她的脸是金字招牌，我只要把她介绍给对青春和长寿感兴趣的朋友，就可以拿到暂时维持青春的药和不菲的报酬。”
通过她的口供，茱蒂等人进一步了解了组织通过贝尔摩德蚕食上层精英人士的过程：捏住人们对青春的渴望建立第一座桥梁，然后一步步加深合作/胁迫，通过把柄和软肋，以及需要按时巩固效果的“青春药”彻底把人牢牢地掌控到手心，继而通过“代理人”操纵金融和政治。
茱蒂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她自己主动调开了琴酒？原因呢？”
帕蒂一脸茫然：“不知道，但她安排在我别墅里的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我猜她可能打算背着组织其他人做一些事吧？”
“斯泰林探员，你怎么看？”和茱蒂同组的探员道。
“有很大可能是真的，她对贝尔摩德的描述完全符合我们曾经派过去卧底的同事的形容。”茱蒂道。
“独行侠，神秘主义者，在组织里人际关系很差，只有靠性缘维持关系的舔狗......可能是性格原因，也可能是乌鸦组织的boSS本来就不希望她和其他人关系好。”
但贝尔摩德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茱蒂其实很想不通贝尔摩德为什么一定要来一个明知是为她而设的陷阱，或者说，自己的同事为什么笃定在松崎绫子死亡，工藤有希子离开，这里已经没有贝尔摩德在乎的人之后还会留在这里。
结合他们利用自己的调查把这个案子嫁祸给贝尔摩德的行为，这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茱蒂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动作猛地顿住。
监听器！
等等，连自己的手机里都放了监听器，以此类推，贝尔摩德身上是不是也......
虽然没有证据，但茱蒂的直觉告诉她她已经找到了真相！
是啊，嫁祸能把时间地点都嫁祸得这么严丝合缝，说明贝尔摩德的行动轨迹，或者说部分行动轨迹被人掌握......黑衣组织里出了内鬼？那个代号琴酒的男人天天在组织里杀“老鼠”，结果最要紧的那只被他漏了吗？
想到这里，茱蒂忍不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然后又瞬间收回。
不行，现在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茱蒂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继续想......如果掌握贝尔摩德行踪的人在FbI里，那根本没必要利用松崎绫子。换句话说，以FbI的风评，她要是松崎绫子也得给自己留点底牌，那个底牌就是贝尔摩德的行踪！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在茱蒂心里树立的靠谱形象又碎裂一些。
啊，该怎么说呢......虽然说是王牌，但出卖色相抛弃女友吃软饭潜伏进黑衣组织，最后直到潜伏结束也没打探出真正有用的东西，结果松崎绫子一个被打压得那么惨的普通人直接就拿到了组织里最神出鬼没的贝尔摩德的行踪......
——好可惜，松崎绫子死得好可惜。
茱蒂真情实感地为松崎绫子难过了一会儿，同为被贝尔摩德迫害过的人，虽然对面是策划了好几起无辜者死亡的杀人犯 ，茱蒂也很难不对她产生同病相怜之感。
这么说来，贝尔摩德今天到这儿来也不止是为了所谓的友情啊......既然松崎绫子已死，那贝尔摩德想知道是谁泄露了她的行踪，就只能从那个未知的“共犯”下手了。
FbI和已死的松崎绫子真正针对的是贝尔摩德，贝尔摩德的目标则是松崎绫子和她的同伙，工藤优作想揪出为了掩埋真相刺杀他的人......还真是一出大戏。
茱蒂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忽然想到，似乎到目前为止都没人考虑过，松崎绫子那个还未落网的“共犯”，想法是不是真的和松崎绫子一致？
*
安室透接到工藤优作的电话时，还没有从“波本”的状态里调整过来。
自从拉莱耶失踪，他就没怎么回过公安那边。卧底的好处终于显露出来——只要谎称组织里有急事，公安这里就是再缺人也不会叫他过去。
拉莱耶失踪的这些日子，东京和长野都不平静。拉莱耶本人虽然离开了日本，却给日本警方留下了两颗大雷，一颗是林笃信，一颗则是用羽田康晴培育出来的弓形虫。
一个好警察和一个狡猾的犯罪者之间通常只有一念之差，林笃信凭借丰富的公安经验和对警方内部的了解，按照拉莱耶给的名单挨个动手，真正实现了柯学版“死亡笔记”。
不止如此，由于他杀的人是切实的贪官污吏，短短几天就勾起了霓虹群众的讨论狂潮，更有许多网民跃跃欲试地想要模仿。
土屋巨苗团队原本和从前牵涉优桦银行破产案的贪腐官员们敲定了一上台就无视过往“成绩”提拔到重要岗位的决议，以此换取党内支持。现在旧事被重新翻出，土屋巨苗竞选团队的压力瞬间上涨，涉事官员也疯狂催促麻生龙一抓住威胁到他们安全的凶手，压力层层移交，基层警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光知道忙，找不到方向。
长野这边就更加混乱，早就是逝者的甲斐玄人再一次被长野的乡绅和附近的村民们记起，说是饿死鬼带着对害死他的虎田、龙景两家的恨意从地狱回来。
鬼魂没有理智，只会在虎田与龙景家共同占据的这一片地区游荡，迄今为止共有八名村民声称自己亲眼看到了甲斐玄人的鬼魂，三个老人直接被吓晕，醒来后二话不说就叫了城里的孩子帮忙搬家。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人想要戳穿这种装神弄鬼的行为，结局就是被攻击到昏迷。而上述两种都是不致命的，真正令所有人对鬼魂复仇深信不疑的是一次由虎田和龙景家分支领头的行动。
那晚共有十几个村民和两名当地警察一起前往甲斐玄人和拉莱耶摔下去的断崖，吓晕老人的鬼魂没有现身，但在那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龙景家其中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始疯狂地往嘴里塞地上的碎石和血块，其他人刚勉强加在一起摁住了他，但挣扎中一枚碎石卡进了气管，那位姓龙景的年轻人窒息而死，死状与拉莱耶失踪当晚死亡的崔成俊一模一样！
至此，警方再如何安慰也没用，大批大批的村民都在撤离，龙景和虎田分支的人更是直接考虑变卖祖产去别的地方生活。毕竟“甲斐玄人”对其他人只是吓唬吓唬，但姓虎田、龙景两家的人是真的会死——谁叫当初杀了甲斐玄人的是这两家的人，冤有头债有主。
安室透不想和公安那边的人一起行动并不是为了躲懒，而是他实在控制不住心里因拉莱耶失踪而产生的暴虐，他不想听黑田兵卫等人的安慰，连那种已经笃定拉莱耶死亡的安慰都会令安室透想要杀人。
这个时候，安室透头一次觉出了卧底工作的好处——在组织这边，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通过暴力排遣心底的不安和失去的恐惧。
当然，效果也很显着，现在就算安室透在自己脖子上挂个牌子写“我是公安”，组织里的其他人也会觉得是波本大人在用自己钓卧底，就是手段粗糙了点，不知道卧底得脑残成什么样才会上这种鬼当。
“抱歉，我在处理组织的事。”安室透瞬间调整口吻：“你们父子今天还真是轮流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么，工藤先生？”
工藤优作微怔：“柯南那边已经结束了吗？”因为不知道柯南那里是什么情况，老父亲并不敢随便打扰。
“啊，他说快了，说不定后天你们一家就能见面。”柯南的安慰多少是有用的，安室透虽然没全信，但心里到底燃起了一丝希望，口气温柔不少。
“出卖贝尔摩德的行踪？”听完工藤优作对事情经过的概括，安室透果然认真起来：“霓虹基地没有收到相关消息，贝尔摩德在组织内部自成一党，她应该是有自己的势力的，但那些势力的消息不会对我们开放，这也是她被称为boSS宠儿的原因之一。”
安室透想了想：“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没和你们说过，贝尔摩德和组织的boSS有血缘关系，但不是直系血缘，可能是兄弟或姐妹的女儿。”
工藤优作先道谢，然后又问：“你现在能查到琴酒的状态么？”
安室透皱眉：“我可以试试，但如果他在行动中，我就不会继续冒险了。为什么忽然问他？你看到他了？”
“我刚才和他短暂合作了。”工藤优作开口就是一个大雷。
安室透：“......你走到他面前，和他交流了？”
他终于知道柯南那小子的惊天巨胆是遗传谁了。
工藤优作态度坦然：“掌握方法其实很好说话，但他也说了以后见面就会杀了我，我推测他现在可能受了不轻的伤，不然以他的性格，我应该等不到‘以后’。”
安室透无语地启动组织内网权限，看到了琴酒后面缀着的红色休息符号。
“......琴酒确实受伤了，在哪里养伤是机密我无法查探。不过，如果涉及贝尔摩德的安全，就算不是琴酒也会有别人，因为贝尔摩德......她既是高层，也属于组织的一种战略物资，boSS不会让其他势力把她带走。”
倒是贝尔摩德让安室透想不通，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干嘛？就算是要抓出卖自己的人，让琴酒去不就行了？琴酒就是对她再有意见，在抓老鼠的事上也不可能放水的。
除非，贝尔摩德还有其他事要做，一件她认为值得冒着被抓的风险做的事。
安室透沉吟片刻：“现在的情况是，连环杀人案的主使者松崎绫子已经死亡，只剩一个共犯还没抓住么？”
他耳边闪过拉莱耶之前说过的话，下意识念出了声：“......脂粉......”
工藤优作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是之前拉莱耶和我闲聊的时候提到的一个名词，没什么要紧。”安室透迟疑片刻：“不过，工藤先生最好还是注意一下有希子女士的安全，说不定......松崎绫子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
——在明星后援会中，经纪人和全职粉丝负责引导舆论，控评洗地，号召狂热粉为明星打投。但当明星塌房或和经纪人闹掰时，经纪人和脂粉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毁了明星，这是娱乐圈见怪不怪的事。但把这件事和退役女星连环杀人案联系在一起的话......
起引导和控制作用的经纪人倒下了，狂热粉到底是黯然退场，还是会更加疯狂且不受控呢？
答案显而易见。
安室透的话点醒了工藤优作——共犯是不需要原始目标一致的，想夺财的和想强奸的通常会一起闯进受害者的家中，最后一起害命。
谁也不知道松崎绫子的共犯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就是眼下局面中最不可控的因素。
工藤优作挂断电话，垂下眼，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动。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在伦敦贝克街附近的一个小酒馆里，一位退休的苏格兰场探长对他说过的话。
“当我们离真相越近，就越容易犯一个错误——我们开始相信自己的推理，而忘记了真相本身是沉默的。”
也许是酒液的折射，也许是光影的波动，正当工藤优作想要离开自己因为打电话而长久停留的角落时，他突然从高脚杯模糊的光影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正在看他，因为他的动作与他四目交接。
隔着重重人影，隔着香槟塔折射的光晕，隔着路人夸张的羽毛披肩——一双眼睛，正穿过这一切，直直地望着他。
那是带着恨意和憎恶的眼神，那是杀人犯的眼神。
一股电流猛地窜过工藤优作全身，他想都不想直接扭头追去，拨开人群，挨个确认......
然后一无所获。
人群中，有人举杯，有人转身，有人笑着挽住同伴的手臂。羽毛披肩晃过，香槟塔依旧流光溢彩，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那绝不是错觉。
工藤优作站在人群中央，彻骨的凉意从脊椎深处缓缓升起。
第619章 迷惘回响（八）
不管人心如何浮动，人群里又有多少无声的角力，都无法阻挡即将沸腾的派对。
傍晚前涉及两条人命的波折只是让派对换了一个地方，毕竟，比佛利半岛酒店最不缺的就是泳池。
水面被水下彩灯染成流动的翡翠色，波光荡漾着爬上周围每一张仰起的脸。女人们穿着亮片比基尼，皮肤被加州阳光烤成均匀的小麦色，汗水沿着锁骨滑落，在灯光下拖出一道细碎的光轨。
音乐从藏在棕榈树丛里的音响中涌出，低音线沉重得能把心脏从胸腔里拽出来。舞池里的人群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浓汤，身体贴着身体，汗水混着香水，荷尔蒙的气味浓得能切块。
长桌从泳池这头延伸到那头，银质餐盘里堆着粉红色的生蚝、比指甲盖还小的奥西特拉鲟鱼子酱、用二十三克拉金箔包裹的巧克力慕斯......服务生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端着香槟塔穿梭其间，像某种训练有素的候鸟，在人群的缝隙里精准滑行。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起。这里没有人需要压低声音——声音是权力的证明，你有多少分贝，就有多少存在感。
洛杉矶的夜晚只有二十度，可露天的派对上却热气蒸腾。那热气是从人体、从酒精、从欲望里蒸腾出来的热。泳池的水面都因此显得温吞，被那些泡在水里、端着酒杯、像热带鱼一样游动的身体搅得波澜起伏。
水晶灯从露台上方的凉棚垂落，每一颗棱面都在旋转中切割光线，把香槟色的光斑洒在几百个人的肩膀上。那些光斑移动着，跳跃着，落在亮片裙上时炸成细碎的星芒，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时像温热的吻。
而8800公里外的伦敦，一场即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政治格局的事件，正在引发全球性的连锁反应。
——《泰晤士报》头版：“燃烧的东伦敦，政府被指蓄意纵火掩盖丑闻”六区同时起火，民众质疑“恐怖袭击”说辞。
——《金融时报》要闻：“伦敦动荡冲击英镑，投资者撤离英国市场” 伦敦动荡冲击英镑，政局不稳致资本外流加剧。
——《经济学人》即时评论：“燃烧的帝国：英国信誉在一夜之间崩塌”觉醒者名单撕开情报界黑幕，政府纵火指控动摇民主根基。
——《华盛顿邮报》要闻：“觉醒者公布爆炸性文件，直指英美情报界黑幕。” 名单涉及三国在职官员，白宫紧急回应“正在核实”，总统推特怒斥“又是奥*马留下的烂摊子”
——塔斯社国际要闻：“俄罗斯呼吁联合国介入调查伦敦大火及名单事件。”外交部发言人称，当西方谈论人权时，请看看东伦敦的灰烬
......
贝尔摩德将手机屏幕摁灭，翻转朝下。她坐在屋顶的斜脊上，双腿悬空，背靠着一根不知通向哪里的排气管。
风从圣莫尼卡的方向吹来，带着太平洋的潮气和棕榈泉方向吹来的干燥，在屋顶交汇成一种奇怪的、既温柔又凛冽的流动。她金色的长发被风托起，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像某种深海鱼类身上的鳞片。
她穿着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没有一丝赘余的褶皱，从脖颈到脚踝被包裹成一道纤细锐利的剪影。
下面传来一阵闷闷的欢呼，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在欢呼中心的人，过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某本杂志，或某个电影里，然后销声匿迹。再然后，会有另一个人在另一场派对，制造另一阵欢呼......周而复始。
这是1997年，或者2007年，或者2026年......不重要，这种派对永远是这样，金碧辉煌，酒池肉林，让置身其中的人以为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
贝尔摩德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有什么用呢？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要搞事情，所以今晚，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大限将至。
或许，那些大限将至的人里也包括她。
她完全可以易容成另一个人潜进派对，做她原本想要做的事——找到自己的位置是怎么被泄露的，杀了会威胁自己性命的人，然后告诉有希子或者工藤优作关于拉莱耶的真相，无论他们信不信。
但是她累了。
或许在看到有希子因为松崎绫子的死而留下的眼泪时，她就累了。
千面魔女——她有太多张脸了，当一个人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是谁？
天真少女，蛇蝎美人，温柔母亲，冷血杀手......
她扮演莎朗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女演员那样去追逐名利；她扮演克丽丝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女儿那样去“继承”母亲的衣钵；她在组织里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工具那样执行命令；她在有希子面前的时候，要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露出笑容。
啊，或许有时候的笑容是真心的吧？可演久了，她自己都分不清。
曾经还会为一个人动心，为一个人流泪，有只属于自己的爱和恨的无名女孩早就死了，她甚至已经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父母给她起的名字。而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披着贝尔摩德皮囊的、由无数角色拼凑而成的怪物。
这个怪物见证过好莱坞的黄金时期、见证过日本的泡沫经济、见证过一场又一场的技术革命——无论是电影还是现实世界的技术革命。
莎朗·温亚德其实算是她不短的人生里扮演时间最长的角色之一，电影的变化也是世界的变化。旧体系旧时代在危机中被挑战颠覆，继而催生新的规则，美学和权力结构——二者是相通的。
在时代面前，个人的命运是如此渺小而无力，不管是千面魔女还是别的什么人。她见过太多人试图挣脱命运，最后死得难看；也见过太多人顺从命运，最后死得悄无声息。
渐渐她就明白，活久了，人生就只剩下“熬着”，活得越久，就越煎熬。
然后，她遇到了藤峰有希子。
那个天真过头，却在某些地方自有敏锐直觉的藤峰有希子，会在贝尔摩德面前毫无防备的大笑，毫无理由地付出信任，毫无保留地向她展示自己的一切。
包括......展示她的幸福。
藤峰有希子变成了工藤有希子，有了自己的家庭，郎才女貌，灵魂伴侣，天作之合......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贝尔摩德，藤峰有希子和莎朗的那段时光只是两条相交直线的短暂重合，她们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藤峰有希子不知道的是，在她和工藤优作度蜜月的时候，贝尔摩德也因为身体的崩坏和一次任务的走神被强制送入研究所。当时的贝尔摩德不知道自己会在研究所待多久，只知道如果乌丸莲耶知道她的失误与藤峰有希子有关，一定会杀了这个对真正的“莎朗”一无所知的女孩。
所以，贝尔摩德才会在进入研究所前极尽可能地打压威胁松崎绫子等知情的经纪人，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这片“净土”被其他人污染，另一方面也是送给工藤夫妇的新婚礼物——十余年不被极端粉丝打扰的时光。
好莱坞内里的黑暗与暴力，哪怕只是一只小小的触手都不是工藤优作这样的人能抵挡的，或许她对松崎绫子是真的残忍，但对藤峰有希子，贝尔摩德也同样付出了真心。
在度日如年的研究所时光里，作为“A-01”的贝尔摩德与当时还不叫拉莱耶的“b-01”正式相遇了。
真的很神奇，看着一团细胞发育成胚胎，又从胚胎发育成婴儿，然后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婴儿就变成了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贝尔摩德一开始很难把拉莱耶当一个成年人、不，当人看，因为他实在是太烦人了。
幼儿状态下熊得无法无天，但所有研究人员，包括贝尔摩德最讨厌的宫野艾莲娜都在一个劲儿地溺爱——他往贝尔摩德的营养管里挤芥末宫野艾莲娜都能编出“测试初代Aptx对细胞活性和味觉灵敏度的影响”这种鬼话。
当时的贝尔摩德恨得牙痒痒，想着出去就连着他和宫野夫妇一块儿杀。可渐渐的，这个好奇心爆棚的熊孩子成了她无聊时唯一的消遣，再之后，b-01就长大了。
长大之后的b-01看似幼稚，只有和他朝夕相处一段时间的贝尔摩德才知道，b-01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冷酷和成熟。
他和藤峰有希子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生命体，一个从里到外都是白的，一个外白内黑，黑到时时刻刻都在淌坏水儿。他们跟贝尔摩德的相处模式也完全不同，可偏偏只有在这两个人面前，贝尔摩德能偶尔敞开真实的自己。
——一个能让她短暂放下戒备，一个能把她气到忘了伪装。
其实贝尔摩德心里清楚，在拉莱耶面前的她才是更真实的自己，和藤峰有希子在一起时还是伪装更多，但她依旧偏爱着藤峰有希子以及能够带给她光的人，哪怕那束光会将她灼伤。
开始只是有希子，后来又加上了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为了维护这束光，这片净土，她将枪口指向会伤害到他们的拉莱耶，但实际上，她所讨厌的，抗拒的，想要杀死的......不是拉莱耶，而是真实的自己。
然而，这份保护的心在看到因为松崎绫子的死在丈夫怀里崩溃大哭的工藤有希子时，终于碎成了千万片，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不会痛了——她高估了自己。
好痛苦。
如果一份爱给双方带来的都是痛苦，那就说明这份爱给了错误的人。爱和人都没有错，是匹配出了问题。
——所以，我放你们离开。
从车祸里救人是她最后一次出手，从那一刻起，她与工藤有希子和毛利兰过往的所有全部清零，恩怨是非一笔勾销。
第620章 迷惘回响（九）
“琼斯，副局长十分钟前偷偷离开了，他离开前在和什么人打电话，脸色很难看，还踹了车门一脚。”
萨勒琼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来报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即使是在自己的小组外他也积攒起了不低的威望，他还以为这些人会因为之前茱蒂的质问而怀疑他。
“他既然是‘偷偷’离开，就说明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萨勒琼斯没有贸然相信：“那你是怎么看到的？”
“我是去找他汇报工作的。”来找他的探员道：“白天发出去的派对邀请全都收回了，一个都没少。”
萨勒琼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但脑子转了一个弯就发觉了问题。
按照正常流程，白天发出的邀请信函是有定量，而且连邀请人都一起记录在册的，入场时，受邀者出示邀请函就能得到一个胸牌，每个受邀者最多带一人，但胸牌是不会多给的。
虽然今天由于FbI办案的缘故，一些没有得到邀请函的人也留了下来，但萨勒琼斯等人也把那些人按人头一一记录了下来，不会把没有邀请函的和有邀请函的人弄混，出现人头和人头对不上的事。
然而真正的问题是，有邀请函的人本来就应该对不上！因为除却死了的松崎绫子，那个和贝尔摩德同组织的杀手也在工藤优作到来之后离开了！
“负责登记的人怎么说！”萨勒琼斯问。
“他不记得了，我们只能从登记表上看到，那个新登记的人确实是拿着制片人harvey给那个杀手的假身份的邀请函进来的。”探员想了想，补充道：“对了，他只记得是个女人。”
女人？那这个女人就是贝尔摩德的可能性增加了。萨勒琼斯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用对讲机吩咐其他人：“把制片人harvey带过来。”
他没有忘记这个人来找自己的目的：“你去找副局长汇报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找到人？”
“不，我看到了，可追上去想说话的时候副局长非常敷衍，他说让我直接告诉你就好，他要去洗手间。”探员摇头：“因为贝尔摩德假扮过德莱昂，所以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在公共频道里说，就打算等一等。但我在窗前抽烟的时候却看到了他悄悄坐车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很谨慎，做得好。”萨勒琼斯随口夸了一句：“他既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自己离开，就说明去的地方不远。”——去的地方不远，跟踪的风险就会增加。
“他既然不说，我们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萨勒琼斯很快做出决定。
探员离开后，萨勒琼斯掏出手机——推特和tik tok上的热搜他怎么可能看不到，那个叫柯南的孩子......还真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还有拉莱耶......萨勒琼斯切换到和拉莱耶的聊天页面，最新一条消息还是自己两天前发的，也就是说，拉莱耶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任何回复。他确认自己没有把拉莱耶惹生气过，那拉莱耶那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满腹疑问都憋在心里，萨勒琼斯很想直接用FbI的权限去联系东京那只黑皮金毛，可一旦那样做就必然会暴露自己和工藤优作那群人的熟稔，在如今FbI内部敌我不明的局势中无异于找死。
再等一等——萨勒琼斯这样告诉自己。
如果做不了搅弄风云的人，就认真做好眼前的事。为了讨好拉莱耶，萨勒琼斯做了不少关于中国文化的功课，虽然在讨好这件事上几乎没什么进展，还被各种各样的“中国有一句古话”弄得焦头烂额，但有一句很好翻译的话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不争就是争。
当初自己明明只做了该做的事，挡在前路的詹姆斯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现在也一样如此，他只要安心查出退役女星连环杀手的身份，期待自乱阵脚的副局长带给他新的升职惊喜。
*
FbI副局长丹尼尔·福克斯确实焦头烂额，但在焦急过后，他的眼神里就闪过一丝狠意。
嫁祸贝尔摩德的计划因为工藤优作的出现败露倒还是其次，更要紧的是他派人雇佣的那群杀手个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场景被很多人看在眼底。
比佛利半岛酒店隶属于嘉道理家族的半岛酒店集团，母公司是香港上海大酒店有限公司，嘉道理家族长期扎根东大，核心市场在中国，不是他自己背后的势力能够完全封口掌控的，所以，一旦事情有败露的风险，就只能从内部“下手灭口”。
原本这种事是不可能让福克斯这种级别的人亲自动手的，可伦敦的风波和名单已经影响到了上层的人，尤其是前天给予霍兰德“国际支持”的人。
霍兰德手中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地写着，伦敦大火的前一天，mI6和伦敦警察对东伦敦的“特别搜查”有所谓的“美国朋友”背书。上层自顾不暇，身为副局长的他也只能自己动手。
好在，他的目标此刻就在总控室里，来回十五分钟不到，如果把灭口的时间控制在五分钟，那就可以在半小时内赶回半岛酒店，最好还可以嫁祸给贝——
他的步伐顿住了。
熟悉的总控室里弥漫着金属与电子元件的冷硬气息，数十块屏幕组成的监控墙正无声运作，幽蓝的光流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冰冷的网。银发杀手陷在主控制台前的转椅里，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
蓝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在屏幕光线下形成一道锋利的切割线，薄唇紧抿成冷酷的弧度。最慑人的是那双在幽蓝中半眯的眼睛，淬了毒的冰棱般射向临时赶回来的FbI副局长福克斯。
在他脚下，福克斯的目标已经倒在地上，那一地血泊无声询问福克斯——不用再嫁祸了，开心么？
福克斯：不开心。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连仪器运行的低鸣都成了这死寂的注脚。琴酒突然轻笑一声，喉间溢出的气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将烟凑到唇边，打火机窜起的橘色火苗短暂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杀意，随即又被更深的蓝吞没。
“你来了。”他轻叩着控制台边缘，节奏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剧目打着节拍。
“丹尼尔·福克斯，联邦调查局副局长，以及为doctor以及克森佩德罗家族的‘F’先生。”
琴酒将枪从腰间放到桌子上：“受到这么热情的款待，我和组织都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只好亲自过来见你。”
这两句话被他说的阴阳怪气，好似小蝙蝠附身，但又比拉莱耶多一丝令人胆寒的恐怖。
福克斯原本还有一丝底气，因为他知道琴酒离开半岛酒店时受了重伤，或许自己有一拼之力。但当琴酒正过身来，动作流畅，浑身干净清爽，哪有一丝受重伤的迹象？！
“等等！”他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可以为你们做事！我什么都——”
他先是告饶，然后瞬间拔枪试图偷袭，但琴酒看着他的把戏就像看幼儿园的孩子玩水枪。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沉闷的枪声，琴酒并没有一枪毙命，而是在1.2秒内连开五枪，行云流水好似竞技表演。
福克斯的身体向后飞去，撞翻椅子倒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望着某个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琴酒轻蔑地最后看了一眼尸体，打开了福克斯进来的那扇门。
门外的那个人走了进来，看着福克斯的尸体，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cIA情报处办公室主任，安东尼·法雷尔（详见568章），被朗姆收买的cIA里身份最高的人，后因身份被福克斯一党发现而威胁出卖组织近况。但一周前，琴酒在爱乐乐团表演时将福克斯派到他身边的侧写师杀害，重新把这个人拉了回来。
忠诚有时候很要紧，但对于法雷尔这种人来说无所谓忠诚，能用就行。
琴酒把枪塞进他手里，枪管上还残留着射击的温度。专业人士就是这点好，不需要命令，他自己就知道怎么做。
【“舞台”外侧清理完毕，烟花预备中——GIN】
派对内，一道天蓝色的身影徐徐走过纵情声色的男男女女们，脚步轻悄。
第621章 迷惘回响（十）
“啊，是的，那个人说过会带着他妻子来。”
被带到萨勒琼斯面前的制片人harvey做恍然状：“我就说从来没听过他说的那个船运产业，不过连他的身份都是假的，那张照片肯定就是AI生成的。”
“照片？”萨勒琼斯认为这是个重要物证：“你能形容一下那张照片上的人的容貌么？”
“银色长直发，灰眼睛，粉色口红和收腰西装。”制片人不禁扼腕，看的时候半是震惊半是质疑，现在一回忆竟然有些模糊，说不清更多具体细节。
萨勒琼斯记录的手微微停顿，这个头发和眼睛的配色难免让他想起一个人，但是......这种搭配在北欧和俄罗斯也不是特别罕见，或许只是巧合也说不准。
“叫速写师过来。”萨勒琼斯头一次吩咐事情下去没人有动作，疑惑抬头：“怎么了？”
“福克斯局长没带速写师来，”一个探员道：“现在只能从洛杉矶分局调，最快也要一小时。”
按理说，抓捕贝尔摩德这个层级的罪犯是值得把专业人士带全的，但考虑到贝尔摩德本身的“千面”特性，照着画像按图索骥没什么用处，所以副局长干脆就没带。
“我可以帮忙吗？”
一道女声从旁响起，说话的是一个活泼高挑的亚洲女性，她明眸皓齿，长得好像洋娃娃，胳膊却有锻炼的痕迹和力量感，完全不同于西方电影对亚洲女性的刻板塑造。
萨勒琼斯还没说话，制片人先反应过来了：“我听说今天邀请了美籍日裔的服装设计师Elise，难道你就是Elise？”
“你认识我？”Elise和制片人行了贴面礼，她显然是个非常外向的人，受的教育也很有西方的开朗。
“这位FbI长官，虽然只是一个服装设计师，不过我有自学过人体素描，说不定可以帮上忙哦~”
Elise看向萨勒琼斯的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好奇和欣赏，性格也是萨勒琼斯喜欢的类型，说实话，如果在认识拉莱耶之前认识她，萨勒琼斯会非常乐意和她尝试交往。
“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这不是轻视，而是提醒，”萨勒琼斯认为自己应该说清楚：“如果对调查造成干扰，FbI可能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还有，偷听FbI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Elise倒是很有自信：“放心好了，我们这种人基本都练过听描述画图的能力。而且，”她吐了吐舌头：“这种派对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尤其是没有感兴趣的对象的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看萨勒琼斯，这基本相当于明晃晃地邀请了。
萨勒琼斯看着身边人打趣的目光，不想成为八卦焦点，干脆退后一步，让这个毛遂自荐的Elise试试。
所幸，Elise好像还真的挺有一手。
“不对，眼角还要再往上扬一点......这里再窄一点......对，就是这样！”
十几分钟后，萨勒琼斯看着被还原出来的照片微微屏住呼吸。
不是什么巧合，这个被还原出来的人......分明就是穿着女装，经过轮廓柔和后的拉莱耶！
“琼斯长官，琼斯长官？”
Elise的手在萨勒琼斯面前，不高兴地撅起了嘴：“有那么美吗，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啊，而且化妆了......”
萨勒琼斯退后一步，客气道：“谢谢你的配合，有时间我会感谢你的，现在我要执行任务了。”
说完，他不等Elise说话就大步离开，其他探员以为他是害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么急是为了什么。
不管拿着琴酒弄来的邀请函进来的人是不是拉莱耶，拉莱耶的照片出现在那个组织的人手上本身就代表着不妙。要么是拉莱耶出了意外，要么就是......拉莱耶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他本来就是那个组织的人！
萨勒琼斯说不清自己现在具体的心情，他只知道，他甚至更愿意相信拉莱耶一直在骗他，也不希望拉莱耶出意外。
“照着画像去搜，如果真能找到人也不要开枪，皮下未必是贝尔摩德，很可能是那个组织放出来的幌子。”FbI里只有奥利弗和丽莎知道萨勒琼斯喜欢的人，而现在萨勒琼斯非常庆幸他们不在。
他照常安排其他人搜查，尽量不让人察觉异样，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折返回去。
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对活泼又主动的女人一般没有抵抗力，见萨勒琼斯离开，Elise又把目光放在了制片人harvey身上，萨勒琼斯折返时二人聊得热火朝天。
“......哈哈哈，黑道也会看狗血小说吗？”Elise大笑：“这不会就是骗你的那个人编的吧？”
“黑道当然会看，他们还会给自己喜欢的电影投资呢......”harvey看到萨勒琼斯折返，停住了话头：“探员，还有什么事吗？”
“把你和那个男人的谈话一字不差地告诉我。”萨勒琼斯客气地请开了Elise：“包括他给你看的那个剧本。”
*
避开热闹的人群，工藤优作独自溜回凯拉和松崎绫子的死亡现场，他站在跳水台边缘，皮鞋底与湿滑的塑胶面摩擦出细微声响。泳池的水在夜色下愈发漆黑，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冷意。
复盘一下凯拉死亡案的现场——凯拉体内被FbI检测出了苯二氮卓类药物，这种药物短效起效，口服后3-5分钟出现嗜睡、肌无力，5-8分钟完全失去意识、肢体瘫软；
深水区水深2.4米，尸体的左脚腕被铐在泳池地步排水口的金属格栅上，不锈钢金属锁链长两英尺。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目击证人称死者在浅水区的吧台旁边的沙滩椅上抹防晒油，以死亡时间判断，死者并没有避开众人去深水区，所以她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从跳水台跳下去的。
一个已经喝了迷药的人会自己去跳水吗？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凶手在众目睽睽下假装亲密地搂着已经昏迷陷入昏迷的凯拉跳下了水，然后把镣铐铐在死者脚腕上，自己再坦然从深水区离开。
那么，就将凶手的整个动作流程简单排列方便思考。
第一步，投药后等待：凶手与死者同饮咖啡，5分钟后死者药效发作，脚步虚浮、意识模糊
第二步，抱人起跳：凶手半搂半抱瘫软的凯拉（体重46.7kg）在跳水台前起跳入水，为了不让太多人注意，用时一定很少。
第三步：入水下沉：两人抱合入水，因体重快速下沉。
第四步：水下定位+铐锁： 凶手睁眼水下控制凯拉不让她浮上去，将凯拉的脚腕对准金属格栅，扣压镣铐锁死。
第五步：凯拉被留在泳池里，凶手独自浮上水面然后离开。
工藤优作向酒店工作人员要来一个硅胶人偶（鬼知道酒店里为什么这个都有，可能是有钱人玩得花），通过充填重物将人偶调到和凯拉差不多的重量，然后解开扣子换上泳衣，露出保养良好的身材。
——虽然和毛利兰比起来就是个绣花枕头，但力气也达到了普通男人的正常水准，或许还要再高一丢丢。
他抱着人偶，调整自己手腕上的防水秒表，深吸一口气，在酒店工作人员的注视下跳进了水池里。
即便准备好了，骤然跳下后工藤优作依旧不可避免地吞了几口水，或许是因为凯拉和松崎绫子都死在这里，他总觉得这池水除了消毒剂外还混着死亡的味道——像熟透的果实腐烂前的微甜，又混着铁锈般的腥气。
跳水0.5秒，沉入水底3.6秒，但把人偶的脚腕铐在水底却是很有难度的事，工藤优作请工作人员帮忙确认，如果不提前布置好镣铐，凶手就会被发现——因为人会自动浮上去，凯拉刚入水的时候也没有死亡。
也就是说，第四步的用时必须控制在14秒以内，否则就算深水区人少，她们的动静也会被发现。但如果是现场把金属锁链铐在排水口上，还要一手抱着往上浮的凯拉，根本做不到。
所以这个金属锁链一定是提前布置好的。结合酒店工作人员说前一天晚上检查时没有，那么凶手就是在白天的派对准备过程里布置的。那个时候经纪人和品牌方都在谈生意，女星们也忙着争奇斗艳，不可能不关注自己的竞争对手......
工藤优作浮上水面换气，重复多次的实验让他的体力消耗得有点快。
所以，凶手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她抱着凯拉却不会引起怀疑和注目，应该就是女人，而且是客人不是酒店工作人员；她没有太多应酬，离开也不会引人注意，熟悉她的人也不会怀疑她的离开；但是，她大概率又是被邀请的客人，因为工藤优作很确定之前自己感受到的眼神是真实的，凶手现在依旧在派对中。
工藤优作暂时对身份没有思路，他坐回岸边，拿起手机，沉下心来仔细观察自己拍下来的凯拉的死亡照片，还有茱蒂发给他的、FbI在水下捞尸时拍摄的东西。
他的眼睛几乎贴在了手机上，看着看着，他终于有了一些发现。
泳池底永远有一层极薄的人体油脂、灰尘、防晒乳残留，就是这层水渍暴露了凶手的信息。
池底对应位置有两片对称、浅淡、边缘圆润的干痕，大小接近女性膝盖，位置恰好在死者脚前半步，那是水被强力挤开后留下的干燥轮廓。
还原现场的话，应该是双膝内侧的短暂重压把瓷砖表面的薄水膜挤开，形成一圈比周围更干、轮廓清晰的椭圆形干痕，干燥速度比周围快，即使在水下，闪光灯一照也能拍出来。
而膝盖干痕前方有一对浅淡但稳定的脚掌位移痕，足弓明显，受力均匀。说明凶手发力稳、力气大，水下上铐时脚掌平稳撑地，灰尘被向四周推开，形成清晰的脚掌轮廓，没有慌乱蹬踏、没有滑动痕迹，心理素质极高，冷静理智。
死者被铐在水下时，镣铐锁扣方向斜向外上45°左右，锁扣压痕一次按死，没有重复痕迹，说明凶手上肢力量很强。
160cm以下的凶手铐锁时必须完全蹲在池底，膝盖会在池底瓷砖留下压痕，镣铐扣面朝下；中等身高（170-175cm）半屈膝即可操作；高个子凶手（180cm以上）仅弯腰不屈膝，手臂伸直就能铐住，镣铐扣面朝上。
综上所述，凶手是个身高在170-175之间，上肢力量强（应该锻炼过），非明星，而且有一定身份的女性。
把人偶放到一边，工藤优作重新站上了跳水台，再一次跳下。
泳池的水涌入口鼻，或许是累了，工藤优作这次的感受更加清晰——泳池里的水有一股隐隐的有机物腐败的气息，这种气息被消毒水和氯气反复冲刷后，顽固地黏在空气里，像一道隐形的线索从冰冷的池水中缓缓升起，令人作呕。
顺着这道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终于看到，排水口的格栅缝隙里卡着一缕极细的黑色纤维，正随着水波飘荡。
工藤优作记得，打捞尸体的FbI都是短发，死者凯拉的则是一头金发，而松崎绫子只是尸体落在水里，她的头发不会卡在这个格栅里。
——这是凶手的头发。
第622章 迷惘回响（十一）
“抱歉女士，这里是私人场所，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工藤有希子被保安客气但不容置疑地拦在门外，为了安全着想，她易容成了一个白天见过但她确定现在不在里面的人，想用“落了东西”这种借口混进去。
——难得暗夜男爵夫人没再把出赤井秀一之外的FbI当傻子易容成里面的人，主要是现在主事的不是詹姆斯，遇到疑似贝尔摩德的易容怪他们是真敢直接开枪。
“我只是想拿走我的东西，很快的。”工藤有希子努力争取：“而且，我几个小时前刚从这里出来......”
“Stop。女士。”门卫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像你这样的人，我每天站在这里见得多了。”
他挑不出毛病的语气却让工藤有希子愣在当场。
“你们这种人什么时候能明白，有些地方，出去了就不能再进来？看着我只是个门卫的份上，我们可以不要再为难彼此了吗？”
门卫说的这是进入派对这件事，工藤有希子心中却百味杂陈。
出去了就不能再进来......么？
也许她是真的不该回来的，就算她什么都不做，莎朗，不，贝尔摩德所在的那个组织也会保护她，可是......
【二十分钟前】
“我还以为你不会支持我回去，”工藤有希子把毛利兰送上了若狭留美的车：“不会觉得我又一次抛下你了吗？”
毛利兰摇头：“我知道就不算，而且我的脚这个样子，在有希子阿姨身边也帮不上忙吧。”
“有希子阿姨，”毛利兰突然道：“柯南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和拉莱耶第二次见面时遇到的案件？”
工藤有希子微愣：“是......引出名古屋港沉船事件的造型室谋杀案吗？我没有特别了解过，只是有段时间经常从优作那里听到安藤洋平这个名字。”
毛利兰摇头：“对于我来说，印象最深刻的是安藤洋平的妹妹和被她杀掉的岸途奈奈子。”
毛利兰见工藤有希子一脸茫然，简单概括了一下岸途奈奈子和安藤悦的扭曲羁绊：“啊，其实无论是从坏的程度还是手段来看，奈奈子都没办法和贝尔摩德相提并论，但是就是有一个瞬间，奈奈子在我心里和贝尔摩德重合了。”
——她的眼神在告诫别人不要靠近，灵魂却在无意识地求救。
“拉莱耶和我说过，虽然看起来是奈奈子需要小悦，实际上却是小悦需要奈奈子——或者说，她们两个人是互为半身的存在。”毛利兰笑了笑：“对于有希子阿姨您来说，贝尔摩德也是差不多的存在吧。”
“我把认识贝尔摩德的前后经历梳理了一遍之后发现，似乎除了那次在伦敦我和新一一起救了贝尔摩德之外，我和贝尔摩德基本没有什么由我主动的交集，所以其实我会觉得，她对我的感情，包括叫我‘Angel’都来的莫名其妙。”
毛利兰不知道贝尔摩德是怎么想的，但是作为被叫“Angel”的当事人，她是真的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然后我想......可能，她在我身上找到了你的影子也是一部分原因。”
“我知道，有希子阿姨你和贝尔摩德之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所以就去做吧！”毛利兰抬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无论是做一个了结，还是抓住她求救的手。”
——
“我是茱蒂·斯泰林探员的线人，可以帮我找她出来一下吗？”工藤有希子道：“我的手机被偷了。”
*
见到套着别人皮的工藤有希子，如果茱蒂是个中国人她就要掐自己人中了——虽然她是美国人但现在也差不多。
“你是不是疯了？知道有人要杀你你还回来？还是说，你拿到了什么重要证物？”
面对比从前更敏锐的茱蒂，工藤有希子在心里纠结许久，还是没有说实话——虽然茱蒂很正直，但贝尔摩德毕竟是她的灭门仇人，如果告诉她自己手上有贝尔摩德的定位，绝对会横生波折。
......就算自己能把贝尔摩德拉回来，在真正摧毁黑衣组织之前，也最好不要让茱蒂知道。
“我还是不放心优作，”工藤有希子用了单身狗最无法反驳的借口：“我把小兰送走了，但这里很危险，我还是想和优作待在一起。”
单身狗茱蒂：“......”
“行，我带你去找他，但找到他之后你绝对不能乱跑。”茱蒂磨了磨牙，拿模范夫妻间的爱情没办法：“这里有一个会易容的贝尔摩德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了。还有，我必须警告你，工藤夫人。”
茱蒂正色：“如果你的易容妨碍到了FbI执法，我一定会以妨碍工作逮捕你，我说到做到。”
她揪过酒店工作人员问了几句，回来道：“工藤优作自己去原本要举办派对的那个别墅了，跟我——”
她的话语突然停滞，神色凝重地摸着耳机，和同事说话：“副局长死了？......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茱蒂看着工藤有希子——这女人在她心里信用值为零，不如直接给工藤优作打电话：“你呆在这儿别动。”
“工藤先生，你过来一下，”由于茱蒂手机里的窃听器还没摘掉，她没有和工藤优作说明原因：“有人在派对最大的香槟台等你。”
五分钟后赶过来的工藤优作看着香槟台旁边喝的醉醺醺的过气明星：“？”
第623章 Loiseau qui sélance（纵身而去的鸟）（上）
你听见了吗？她不见了——没错，她不见了。
————————
贝尔摩德的定位不见了。
工藤有希子茫然地甩了甩手机，又在上面拍了拍——似乎所有人在发现电子工具不好使的时候都会这么做，而结果也很明显。
没有用，定位不知道是出现故障还是直接断开了连接，她看不到贝尔摩德的位置了。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工藤有希子忿忿捶桌。
那就只能用那种方法了！
有希子咬牙——以优作的智商一定已经猜到茱蒂说的等他的人是自己，但优作不会同意她和贝尔摩德单独见面，而如果她想让贝尔摩德主动现身，就不能带着优作。
所以，她必须离开这里。
【莎朗，我知道你看到了我的邮件。无论多少次我都是一样的话——我相信你。所以来见我吧，单独。我在别墅二层的楼梯左手边最里面的房间等你。】
屋顶上，黑衣丽人蓦然蹙眉，想了想，又放下手机，躺在屋顶上的身躯动都没动一下。
——我都已经决定放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撇开拉莱耶过于成功的卧底行动不提，有赤井玛丽这个例子在，柯南的身份在琴酒面前也相当明了了，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拉拢的？
贝尔摩德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那种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说服自己放弃给自己发邮件的这个人，放弃这段早该画上句号的友情。
她已经够累了，不想哄着天真少女，拼命解释她为什么不能自首。
——她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柯南和毛利兰，如果有一天银色子弹真的射向组织、射向乌丸莲耶的心脏，她愿意毫不反抗地跟着这艘巨轮沉入海底......但是她绝不会自首、叛逃、更不会在组织还存活的时候做出违背组织核心利益的事。
关于这点，她和拉莱耶是一样的。他们都是组织的实验体，利益和组织完全绑定在一起，更知道外面的“公平”和“正义”下隐藏着多少恶魔。像她这样的人，前脚刚自首，后脚就会在监狱或者什么其他地方“被死亡”，然后被捆在另一家手术室和研究所里“为科研奉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组织里当实验体固然屈辱，可出来之后她还是“贝尔摩德大人”，是boSS的宠儿；在其他地方当实验体，那就彻底是别的势力砧板上的一块肉了。
这笔账她由来算得清楚，真正不清楚的是有希子。贝尔摩德不动脑子都能猜出来见面后有希子会说什么——有希子到底知不知道，在关乎组织的核心问题上逼自己投敌就等于亲口逼自己去死？
还是说，她知道，只是不在乎？
“......”
再去见她一面，最后一面，就当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机会。
天空中有飞鸟掠过，屋顶上方空无一人，只有原地留下的那缕极淡的香气，昭示着几分钟前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辗转反侧。
派对的角落里，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男人发现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突然对着手机笑了起来，那双朦胧的灰色双眸弯弯，里面却没有丝毫笑意。
拉莱耶看着属于贝尔摩德的那个小点移动的方向，浓烈的杀气扩散一瞬，又在引起他人注意前收回。
——就是因为这样，藤峰有希子才必须死。
＊
柯南忽觉一阵心悸。
“别坐在这里了，烟很大。”虽然这么说着，但灰原哀却坐在了柯南旁边：“你在想什么？”
“想这场火，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柯南没问她是怎么找过来的，他知道灰原哀和拉莱耶有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正因如此，灰原哀失联的时候他才没有多么着急。
伦敦时间已经是上午了，但天色依旧是暗沉的。站在高楼天台往下看，满目所及都是火和烟。
偶尔有浓烟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但那缝隙转瞬即逝，即刻便被新的烟云填满。
泰晤士河在燃烧。
整条河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流动的镜子，把天空中的火和两岸的火全部倒映在水面上。火焰在河中跳动、扭曲、破碎，又被水流重新组合。河水的黑色和火焰的橙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像岩浆一样的纹理，缓慢地流淌，流向大海的方向。
从远处看，泰晤士河像一条正在燃烧的伤口，割开伦敦的身体，把这座城市最后的生命力一点点带走。河面上飘着类似于烧焦的木屑等等杂物，还有某种无法辨认的残骸——它们在水面上漂浮，每一片都带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像千万盏正在远去的河灯，送葬一样地漂向出海口。
“像一场葬礼，是不是？”柯南轻声道：“伦敦的葬礼。”
冷空气被吸进火场，火焰制造的风冲天而起，形成强大的对流。风呼啸着穿过燃烧的街道，卷起灰烬和火星，在空中形成旋转的火柱。那些火柱在夜空中扭动、旋转、分裂，像一群疯狂的舞者，跳着末日之舞。它们掠过燃烧的屋顶，擦过倒塌的墙壁，把火星撒向还没有燃烧的地方——于是新的火焰在那里升起，加入这场盛大的燃烧。
“阿笠博士的葬礼那天，我对着他的墓碑发誓，我要用一场战役打掉mI6的傲慢。”
灰原哀顿了顿：“你已经做到了。”
“不，做到的人不是我，是穆罕默德·阿明，是东伦敦所有努力生活却一直被偏见压迫的人。”柯南摇头：“离开日本之前，我以为只要杀掉韦特莱斯梅奇和马尔科姆就可以，现在，我发现远远不够。”
“不公平是一个机器，一个系统，但像巴克利或者韦特莱斯梅奇这样的人都只不过是个坏掉的零件而已，除掉一个坏零件就能改变整个系统只是复仇者的一厢情愿。所以高文先生死了，如果没有这场大火，如果没有穆罕默德·阿明，或许我和秀一哥也会死。”
柯南盘膝坐在天台上：“灰原，阿笠博士如果能看到现在发生的事，会因为我们为了他复仇而感到欣慰吗？”
“不会。”灰原哀回答的很干脆：“复仇看起来是给死人复仇，其实得到慰藉的只有活人。”
柯南闭眼，深吸一口气，听着风里的声音。
不是人声，是火自己的声音。低沉的轰鸣是百万簇火焰同时呼吸的声音。然后是木材崩裂、玻璃炸碎、金属熔化的噼啪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那是一栋或几栋建筑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呻吟，然后轰然倒塌，融入火海。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宏大的、恐怖的、壮美的交响曲——伦敦的挽歌，由火焰亲自演奏。
“这场火过后，伦敦会怎么样？”灰原哀道。
“不怎么样，政客会装模作样一阵子，然后回归平静。”柯南冷酷地给出了答案：“活跃的参与者明里被抚慰，暗中被清算，但那已经不是我们的战场了——不，从火烧起来的那一刻，这座城市就不是只属于觉醒者的战场了。”
体系的对抗不是推翻几个人那么简单，而是一整套制度、法律、经济网络和意识形态的对抗。如果不能建立一个可以替代它的新体系，瞬间的爆发力也只是枉然。
“回归平静么？我不这么想。”灰原哀看着下面的火焰：“只是表面回归平静而已，总有一些火苗会被保留下来，等待下一次的汇聚。”
——下一次，再下一次......一点点累积到最后，然后在毫无预兆的某一天，整个世界都会被重新点燃。
“以后，还是叫我宫野志保吧。”宫野志保忽然道：“就当灰原哀已经和博士一起去天国了，毕竟宫野志保是上不了天堂的。”
工藤新一扭头看她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拉莱耶的事：“宫野......”
“对了，拉莱耶安排的车不是十点半就要发动了吗？”宫野志保没听清工藤新一卡在嗓子眼里的话：“赤井秀一怎么还没到？好不容易敌人那边空不出手来封锁，再不走还一直留在伦敦吗？”
柯南一肚子的话统统化作一个字：“......嘎？”
第624章 Loiseau qui sélance（中）
香槟色的烟雾在半空卷成旋涡，笑声和爵士乐黏在一起，像融化的糖浆从天花板上滴下来。晃动的面孔在彩纸屑里浮沉，但这些都与藤峰有希子无关，直到一抹天蓝色从人群缝隙里一闪而过。
拉莱耶？那是拉莱耶吗？
有希子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惊疑，如果那个人是拉莱耶，那他为什么一副女装打扮，来了这里却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他们这边？如果不是拉莱耶，那张脸......世界上真的还有一张完美地一模一样的脸吗？
她确实因为贝尔摩德的行为怀疑过拉莱耶，也曾因为他对松崎绫子的揣测而生气，可自从拉莱耶的话一一应验，当时的气愤就化为了愧疚，尤其是在知道这几天若狭留美对毛利兰的照顾和训练后。藤峰有希子想，就算自己再怎么心存疑虑，等回去后都要好好地对拉莱耶道个歉。
是的，道歉是道歉，但藤峰有希子很清楚，她心里对拉莱耶的怀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对此，她偶尔也会觉得不好意思。被FbI看守的这段时间虽然苦闷，但有希子也得以更客观地看待黑衣组织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知道他们对实验体的重视堪称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这样的话，贝尔摩德杀拉莱耶的举动就说得通了。
她杀拉莱耶的理由和杀赤井玛丽的理由是一样的，贝尔摩德不希望组织真的能研究出没有副作用的Aptx，宁可直接杀了拉莱耶也不愿意让他被组织抓回去，而拉莱耶并不在贝尔摩德的护短范围内。
明明所有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藤峰有希子也能理解新一、毛利兰和快斗他们为什么会亲近拉莱耶——除了人格魅力外，很多方面都是他们这些父母长辈失格在先，难道还要责怪别人做得周全？可藤峰有希子就是无法释怀。
自从阿笠博士葬礼那天无意间看到拉莱耶那个冰冷的眼神，藤峰有希子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松地对待拉莱耶。
那是一种极其不讲理的第六感——源于动物的本能、源于母爱的排他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藤峰有希子：这个人有问题。
她拨开第一个人、第二个人......狂欢着搂在一起跳舞的人像麦浪一样倒向两边又合拢。
有希子又看见了。
腰肢镂空处露出的皮肤随着步子一闪一闪，开叉几乎到大腿根，镶的水钻在旋转的彩灯下像碎星。
第五个人撞了有希子满怀，香槟泼在她袖口，有希子来不及道歉，侧身挤过去，看见那抹蓝正穿过一扇侧门。门框里是暗的走廊，那个人回头了？
没有，只是门帘晃了一下。
藤峰有希子像是着了魔一样追着那道身影，跟着那像极了拉莱耶的人越跑越偏，连中途手机响了一次都没接。
她跑到门口时，走廊里只有尽头的一盏壁灯，照着空无一人的地毯。壁纸是暗红的，那抹天蓝色在这里应该很显眼，可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她往前走，一步，两步，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储物间，堆着椅子和成箱的酒。
身后传来笑声。她转身，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被壁灯拉得很长，投在暗红的墙上。
“你是什么人？”突如其来的喝问差点让有希子尖叫出声，回头才发现是两个她眼熟的FbI。
“我是，我是黛丽思，我......”藤峰有希子不知道眼前的两个FbI到底是不是和连环杀手一起嫁祸贝尔摩德的FbI内奸，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怕在这个无人的地方直接落入敌手。
她不知道，她刹那间的慌乱在想要抓贝尔摩德的FbI眼里是多么可疑。
“黛丽思？”右边的FbI面露狐疑：“女士，请你在这里稍候。”他敲了敲耳机，对同事道：“查一下登记名单里有没有叫黛丽思的，邀请函从谁手里发出。”
糟了。
藤峰有希子大脑空白，她走得早，不知道FbI今晚查得这么严，这下无论是眼前两个人是不是内奸，自己都不能去见贝尔摩德了。
——如果是内奸，他们检查时发现自己脸上的面具很可能直接下杀手；如果不是，她也会像茱蒂说的那样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被逮捕......可恶，要是不追上来就好了！
但现实不容她多想，她甚至连一个借口都没找到，FbI就已经问完了。
鹰隼一般的视线锁定了她的脸：“名单上没有叫黛丽思的人，举起手来！别动！”
蓄势待发的枪口告诉藤峰有希子他们是来真的，这一刻她才发现，什么镇定自若都是假的，作为和官方合作颇多的工藤优作的妻子，她从来没有被一个官方组织这样彻彻底底地当做犯人对待过！
原来，詹姆斯和茱蒂那样的FbI才是少数——不，或许他们在对待犯人时也是相同的，真正被保护得太好的是自己，自不量力，自视甚高的是自己！
“斯托寇思？”就在藤峰有希子顶不住压力想赌一把说出自己真实身份时，一道不算太熟悉的声音拯救了她。
藤峰有希子下意识念出了她的名字：“里香？”
小宫里香，她曾在松崎绫子家遇见过的自己粉丝，也是松崎绫子手下的艺人。在松崎绫子已经自爆的现在，看到小宫里香她本应警惕，但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救星了。
小宫里香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一样，对那两个FbI解释道：“抱歉，她是我的朋友，是来给我送东西的，我忘了和你们报备了。”
那两个FbI对她和对藤峰有希子是两副面孔，和小宫里香和颜悦色地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有希子前辈，”小宫里香眼睛亮晶晶：“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藤峰有希子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直接被叫破：“嗯，我其实......”
“嘘——”小宫里香比了个手势：“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解释，毕竟我是你的超级Fans嘛~其实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害怕我，毕竟......”
她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我也没想到经纪人会那个样子。”
藤峰有希子勉强笑了一下：“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有希子前辈忘啦，你易容的这个黛丽思是我的同事啊。”小宫里香吐舌：“她才不会叫我里香呢，她一般都叫我yellow monkey，会这么亲切地叫我的名字的，除了经纪人外就只有那天听到我自我介绍的你啦~”
她想了想：“我们不要站在这里了，有希子前辈，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小宫里香突然贴近，指着工藤有希子额头：“有希子前辈，你这里受伤了吗？好像有点流血化脓，我带你去化妆室补一下妆吧。”
“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她耸了耸肩：“今晚这里严防会易容的人，如果你就这么走出去被FbI发现，他们可能会直接开枪的。”
第625章 Loiseau qui sélance（纵身而去的鸟 下）
小宫里香并没有夸张，藤峰有希子的伤真的有点化脓，对于一个爱美了一辈子的精致少女来说，这放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伤是在车祸中被碎玻璃擦过的，她易容成松崎绫子进小区的时候被三无化妆品污染了一下；在松崎绫子家光顾着给毛利兰包扎忘了处理自己；易容成在松崎绫子公司里见过的黛丽思又被污染了一次，以至于现在，卸妆后患处已经明显肿起，再不处理，易容技术再高也遮挡不住了。
“有希子，茱蒂让我等的人是不是你？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工藤优作的口气带着明显的焦灼。
藤峰有希子愧疚道：“是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看到一个长得很像拉莱耶的人......不，我觉得那就是拉莱耶。”
她一边处理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本来想去找贝尔摩德的事。
工藤优作皱眉：“你确定那是拉莱耶而不是易容成他模样的贝尔摩德吗？如果那是贝尔摩德，她很可能是冲着琼斯探员去的。”
藤峰有希子想说她当然确定那不是贝尔摩德，自己刚给贝尔摩德发过邮件，如果是贝尔摩德怎么可能躲着自己。可是一旦这么回答就会立刻暴露自己想继续单独去找贝尔摩德的想法，所以她不能说。
她的沉默被工藤优作误解，不，也不能说误解，只是从错误的路径找到了真实的动机：“有希子，你不会到现在还对贝尔摩德心存幻想吧？”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藤峰有希子坦白的想法，她不理解自己身边的所有人为什么不去怀疑拉莱耶，就如同别人也不理解她为什么着魔一般相信贝尔摩德。
那种不被亲近之人相信的孤独感涌了上来，事已至此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对拉莱耶的反感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此——从开始怀疑针对拉莱耶时，她就被丈夫、朋友、关系要好的晚辈......被所有人孤立了。
当初和工藤优作分开去找松崎绫子的一时意气，到底几分是因为松崎绫子，几分是因为拉莱耶呢？
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拉莱耶。
“我这边暂时有事，我会去找你的。”藤峰有希子没有心情在这个时候吵架，她决定自己去追查真相。
她一定要和贝尔摩德见一面，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才是对的。
*
“bl?mann, bl?mann, bukken min,（布洛玛，布洛玛，我的小羊，）
tenk p? vesle guten din!（想想你的小男孩）......”
拉莱耶愉快地哼着一首挪威儿歌，银发如同月光流淌在肩背，灰眸像蒙着薄雾的冰湖，映不出周遭半点喧嚣。
他的裙摆扫过人群时像一片悄然飘落的云，却没有任何人回头。白色的半高跟敲击地面的声响被淹没在周遭的笑语里，只有唇间溢出的简单歌谣像冰凌在舌尖碎裂，不成调却带着穿透力。
拉莱耶微微歪头，看着擦肩而过的热闹景象，嘴角扬起天真的弧度。他哼着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经过之处，盆栽的叶子悄悄蜷曲，灯丝莫名闪烁。
人群在他身边流动，像河水绕过礁石。他是如此显眼，又如此隐形，仿佛活在另一个维度。开心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却让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仿佛某种生命正在被无声蚕食。
一早就埋下的隔阂只需要他随便在藤峰有希子面前转一圈就可以重新勾起，现在，是今晚真正主演的表演时刻。
他继续往前走，裙摆扬起的风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像熟透了的毒果。没人知道，这抹天蓝色的身影是行走在人间的危险本身，他的快乐，建立在世界悄然的崩塌之上。
不过......
心口熟悉的抽痛感传来，拉莱耶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指尖再次变得若隐若现。
【利娇酒大人 ，我们找到赤井秀一了，是否现在动手？】
组织专用手机适时响动，拉莱耶打字：【汇报具体情况。】
【他在和mI6？还是不知道哪一方的人打架，浑身多处伤口，不需要我们插手，他大概也快死了。】
拉莱耶无声叹气，世界意识突然抽风的理由找到了。
由于他的原因，本该是对付原始反派“黑衣组织”的主力军——银色子弹赤井秀一连黑衣组织都不顾地一心寻死，世界意识现在大概很纠结到底要不要弄死自己吧？
啊......难搞。
拉莱耶轻叹一声，重新开启贝尔摩德体内的定位器。
【不用再盯，直接撤退，来路清场——Liqueur】
既然那边有一只再不救就要死掉的大黑狗，那这里就只要先放一放。
——希望藤峰有希子能撑到他回来，不然，他可是会觉得很失落的。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伦敦】
力竭究竟是什么感受，赤井秀一在今天彻底体会到了。
从橡木庄园，一路杀到mI6总部大楼，求死的战斗不计代价，不看后路，他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现在自己也要死了。
拜“民主国家”拉胯的救灾能力，伦敦的大火依旧没有熄灭，从即将坍塌的高楼往下看，每一栋建筑都是一支火炬，每一条街道都是一道火河。火焰在风中扭动、旋转、升腾，像有生命一样，互相缠绕，互相撕咬，然后又分开，各自去吞噬新的猎物。
热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建筑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在热浪中变形、拉长、弯曲，像一幅正在融化的油画。伦敦——这个理性的、古老的、坚固的伦敦——在这一刻变得柔软、流动、陌生。
一座建筑倒塌了，又一座，再一座......倒塌声此起彼伏，像某种古老的、沉重的鼓点，为这场燃烧打着节拍。
教堂的尖顶，工厂的烟囱，仓库的山墙，排屋的烟囱——所有那些曾经勾勒出伦敦天际线的轮廓，此刻都在火中扭曲、倒塌、消失。伦敦的天际线正在被火焰重写——每一分钟都有一个新的缺口，每一小时都有一个新的地平线。
它会一直烧下去吗？直到最后一块木头化为灰烬，直到最后一根梁柱轰然倒塌，直到最后一个火星在灰烬中熄灭？
这座承载了他幼时无数回忆的城市在他眼前变得面目全非。曾经和父母一起去剧院看戏的小男孩大概不会想到，三十年后，他会成为亲手毁了这座城市的导火索。
什么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譬如生命，譬如......
失血太多，他的视野在缩小，边缘开始发黑，只剩中间一小团模糊的光，意识在一点点远去，但在完全消失前，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很凉。
“喂，垃圾桶，你想要什么材质的棺材？”
——火苗重新燃起。
第626章 无药可救（上）
古希腊哲学家阿里斯托芬曾说过，最开始的时候，人类都是圆滚滚的模样，由于触怒了神灵，他们遭到了严厉的惩处——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就这样，原本完美无缺、自给自足的人类瞬间变得残缺不全。 从那一刻起，每一个人都注定要踏上漫长而艰辛的旅程，去寻找那个能够与自己契合无间的“另一半”。只有找到这个人，并与之紧紧相拥，才能抚平内心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创伤，重新找回曾经失落的完整与圆满。
可是阿里斯托芬为什么不告诉他的读者，当契合无间的“另一半”不愿意与你相拥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你就不能稍微闭一会儿眼睛吗？”拉莱耶不自在地往后缩了一下，以躲避赤井秀一过于灼热的目光。
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换作从前，哪怕只是今天之前，他都不会这样局促，但和琴酒彻底交心后，他开始因为其他人带有侵略性爱意的目光感到不适。
火舌舔舐着断壁残垣，银色的长发被热浪熏得微卷，拉莱耶半蹲在赤井秀一身边，低头避开自己接不住的目光，用一把小镊子清理他肩膀上的伤口。
赤井秀一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血肉模糊。那是一次近身搏杀留下的，爆炸掀翻了掩体，木屑和弹片一起扎进肉里，他之前没顾上处理，现在那些碎片还嵌在伤口深处，凝固的血块和碎布黏在一起。打的时候不留余地带来的后果就是，如果不先把这些碎片清理干净，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完美地击中目标。
拉莱耶当然不能容许单科特精的牛马失去最大的优势，镊子尖探进伤口深处，夹住一块木刺，毫无停滞地往外拔。木刺带着血丝出来，然后镊子又探进去，找下一块。
但也仅此而已了
整个过程中，拉莱耶没有再抬头。
赤井秀一是想闭上眼睛的 ，可他做不到——太痛了，痛到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这疼痛反倒让他异常清醒，清醒到发现拉莱耶身上的每一处不同，而发现地越多，某种比肉体上的疼痛更难忍的痛苦就一点点撕裂他的心脏。
天神祭踩踏事件发生的那天晚上，拉莱耶彻底破开了他的防御，那时的拉莱耶放荡不羁，尽管身份扑朔迷离，危险神秘，但他还是不可抗拒地一步步被拉莱耶吸引。
拉莱耶对他的话语里总是充斥着贬低和讽刺，可只有在他面前，赤井秀一第一次感觉自己被“看到”了。
不是队伍的支柱，不是可以被依赖的对象，不是一把锋利且一往无前的刀......“赤井秀一”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软弱，逃避是正常的，无足轻重的。他可以被对立，可以被质疑，也可以......被吸引。
——太好了，拉莱耶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也不是一个想用爱意和温暖感化他的人，他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是照亮他生命中那块空白的人。
不为任何人负责，只听从欲望和直觉，越是危险越是自在......在拉莱耶的笑声中，他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变得虚无，而那种虚无，既是威胁，也是解放。
或许是濒死过一次的缘故，看着现在的拉莱耶，赤井秀一恍然惊觉 ，原来拉莱耶的改变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有些木刺扎得很深。拉莱耶拔的时候会先用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试探碎片的走向，然后换一个角度再下镊子。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像是在处理这样一个狰狞的伤口。
很稳，很专业，也很......克制。
赤井秀一就这么看着拉莱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可痛苦却从沉默的缝隙里一点点泄出。
最开始的拉莱耶，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拉莱耶虽然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刻意靠近，但他从不在乎——他自由，挑衅，带着游戏般的、百无禁忌的试探。他会主动侵入赤井秀一的私人空间，话语里带着刺，也带着钩子。
可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拉莱耶开始逃避他的目光，逃避他的话语，计算距离，用更庞大的叙事，试图把越界的东西拨回克制的轨道......原来一切，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赤井秀一的目光是灼热的，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度——从眼眶里涌出去，落在拉莱耶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
那种目光带着侵略性，带着太多没说出的话，带着他这些日子以来无数次压抑又无数次涌起的东西。
镊子在半空中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又继续探进伤口。拉莱耶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把镊子拧了半圈，咬牙道：“……把眼睛闭上。”
汗水从赤井秀一额头滑落到眼睛里，但他没有动，依旧死死看着拉莱耶，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心底。
“我以为你死了。”赤井秀一第一次开口时没发出声音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嗓子有多么沙哑。
“甲斐玄人摔下去不也没死么？”拉莱耶知道他没问出口的话是什么：“黑羽盗一死的那次，我被琴酒带回组织做检查之后，体内就被植入了芯片，琴酒可以随时查看我的身体状况，我摔下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有组织的人把我带回去抢救了。”
说着话，拉莱耶又取出一块碎片：“所以你呢？以为我死了你就不想活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约定好了要殉情？”
赤井秀一笑了笑，声音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是的，爱情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全部，他从小就是这么被教育着的，但这种想法在认识拉莱耶之后彻底被推翻，他想，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真正深刻地爱过一个人。
很多男性都渴望亲密关系，但他们实际上渴求的并不是真正的爱情，而是便利性伴侣，这个伴侣最好是大和抚子类型的，能够无缝接入生活，满足生理和情感需求，却不需要他付出对等的情绪。一旦对方失去这种功能性，“爱情”和人就变成了抛不抛弃全凭良心的负担。
说这种东西是爱情，委实侮辱了“爱”这个字眼。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赤井秀一也说不清，真正深刻的爱上一个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仿佛两个半圆寻找彼此，体会过空隙被填补的人，怎么能忍受那个半圆来了又离开？无法抓住的痛苦只会让习以为常的孤独变得难以忍受，然后被孤独和空洞彻底吞噬。
拉莱耶沉默半晌，哼笑一声：“你妈妈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的。”
“那就失望吧，难道她就没有做过让我失望的事吗？”
——又是避重就轻，赤井秀一头一次觉得拉莱耶这么好懂。
“你还真是大孝子......是你自己把眼睛闭上，还是我把你打晕，选一个吧。”拉莱耶不想顶着这种目光给赤井秀一治疗。
——他治疗的方式有两种，一是用唾液舔舐，这是吸血鬼进食自带的修补能力；一种就是专门的治疗，也就是淡蓝的光晕。他不打算在赤井秀一面前暴露自己是吸血鬼的真相，所以要么打晕 ，要么只能选第一种。
而在这种情况下把赤井秀一打晕......那到底是打晕还是打死就说不好了。
闭上眼睛，这是拉莱耶第三次提出同样的要求，赤井秀一知道再拖下去拉莱耶就真要发火了。合上双眼前，赤井秀一看见拉莱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被挪开，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赤井秀一忽然明白，拉莱耶为什么不再受得了那种目光了。
琴酒——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琴酒。
赤井秀一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落下来。触觉变得更清晰了——近乎冰冷的湿软附了上来，没有半分粗粝，只像初春融雪轻擦过血肉模糊的肌理。
感官无限放大。伤口处先是一阵极轻的麻，像细羽搔着敏感的神经，紧接着，那点麻意蔓延开来，原本撕裂般的疼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退去，皮肉在温热的触碰下缓缓收拢、愈合，连结痂的过程都被温柔抹去，只留下一片光滑如初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赤井秀一的心脏重重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自己的耳膜都在发烫。混杂着依赖与悸动的燥热从愈合的伤处炸开，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他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泄露眼底翻涌的情绪。不可言说的独占欲像藤蔓，悄无声息缠上心脏。
爱意在闭目的黑暗里疯长，但与之一同增长的还有更加阴暗的、痛苦的、疯狂的恨意。
拉莱耶的反应告诉赤井秀一，对于自己，拉莱耶并不是没有动容过，即便那种动容转瞬即逝，也切切实实地有过——正是因为有过在乎，所以才会受不了那种目光；因为他不能再回应，他心里有了一个更加不想辜负的人。
如果在天神祭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因为拉莱耶的拒绝而停下。如果他继续下去，结局会不会和现在完全不同？但那个可能被自己亲手让给了别人，而时光无法倒流。
如果拉莱耶和他完全不契合，他反而可以放下。但偏偏拉莱耶是唯一和他契合的人，唯一能“看见”他的人，唯一让他觉得自己完整的人。而这个唯一契合者用行动告诉他，有一个人比他更值得被选。
无法忍受。
渡边淳的《失乐园》里写道，爱这种美好的东西里，实际暗藏着极为自私、破坏或毁灭的剧毒。赤井秀一已经被这种剧毒侵蚀殆尽，毒入骨髓，无药可救。
第627章 无药可救（中）
茱蒂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快了。一件事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件事就追了上去。
真相，正邪，生死——几乎每一分钟都在变化，仿佛一掷出去就在桌上不断旋转的骰子。作为骰子之一，身处其中，你不仅看不到别人的数字，甚至连自己最后会转到哪一面都说不清楚。
很客观地说，这不能怪茱蒂智商跟不上，事实上，连FbI里的老油子都很难反应过来这一串串令人目不暇接的“意外”，更何况是刚从“依附者叙事”里逃出来没多久的她。
她还没查出往自己手机里安监听器的到底是谁，而查这件事并不像她原本想的那样简单，因为回顾整件事的进程，她发现，她是不能明明白白地对曾经支持她的人表示怀疑的。
这是设计者最恶毒的地方，把连环杀人犯的嫌疑锁定在贝尔摩德身上，全程都是茱蒂一个人的思考和行为，其他人只是听完她的分析后表示赞成。如果她以这种理由怀疑赞成她的人有可能是内奸，那么从今往后，她会彻底被所有人孤立。
——什么？赞成你的提议就有可能是内奸？好的，那以后你所有的话我们就都不赞成。
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那种结局有多么地狱，所以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她的调查必须在暗中进行。
她怀疑的对象有两个人，一个是副局长，一个是萨勒琼斯，当然，他们两个是一伙儿的可能性很大，因为行动开始前他们两个曾私下出去聊过。工藤优作出现后，她把副局长福克斯列为最高级怀疑对象，因为副局长是左右整个行动的人，只有他能无声无息地把雇佣兵安插进来，阻止工藤优作到达现场，说出真相。
但是现在，副局长就这么草率的死了，而且是被早就盯上他的cIA抓到的。当然，那个突然出现的cIA直接把副局长枪毙了也不是不可疑，不过有件事无法辩驳，那就是副局长回控制室前是自己选择避开了所有人，包括他的跟班。
如果不心虚，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清场？可就算知道了副局长有问题也没用了，因为他已经因为“暴力抗拒抓捕”被枪毙，茱蒂还是不知道给自己安装窃听器的人是谁。
匆匆赶来的洛杉矶的SAc（外勤主管）严肃道：“任务结束后你们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不过现在......”
他在场上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萨勒琼斯身上：“这次任务从现在开始由你主导，琼斯探员，我记得你是......SSA（小队主管）？”
萨勒琼斯下意识负手立正：“是。”
“抓到连环杀手，完成这次任务，你就是助理外勤总管，这是局长的原话，好好努力吧，小伙子。”洛杉矶的SAc临走前把手按在萨勒琼斯肩膀上，低声道：“混乱正是建立功勋的时候，别让cIA太得意。”
与欣喜一同而来的是成吨的压力，萨勒琼斯点头：“Yes，Sir.”
队伍中，茱蒂再次皱起了眉头。
嫉妒？或许有一点，但萨勒琼斯早就爬到了她现在根本够不到的高度，所以嫉妒也很有限，她只是......更怀疑了。
为什么最后获利的总是萨勒琼斯？如果他确实是和副局长一伙儿的，副局长死后由他顶上，那对自己来说，情况不是毫无改变吗？还有任命萨勒琼斯的FbI局长和洛杉矶SAc......难道FbI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干净了的吗？
放眼望去，除了工藤优作夫妻......不，工藤优作之外，她现在竟然找不到一个能相信的人。
对了，工藤优作呢？
和她有一样想法的是萨勒琼斯，副局长在的时候，他一直忍着没在人前暴露自己和工藤优作的关系。经过羽田康晴的事，他和工藤优作虽然没有从前的詹姆斯那样熟稔，但也已经是能说的上话的普通朋友。
正是最需要脑子好使的人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找工藤优作还什么时候找？但是，工藤优作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呢？
【二十分钟前】
工藤优作再次为妻子迟来的叛逆期而无力不已，如果不是怕引发不可挽回的家庭纠纷，他真想给有希子手机里装个定位器。
换回西装剃掉胡子的工藤优作不怎么礼貌地拒绝了几个嗨大了贴上来的男男女女，虽然不太相信有希子真的看到了拉莱耶，但他并不会完全无视有希子的话——既然有希子都说了，那去登记册看看又不费事。
然而，派对的登记方式让他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登记表一共有三列，第一列是发出邀请的人，第二列是受邀人，第三列是受邀人可以额外携带的唯一名额，也就是说，如果琴酒和有希子口中的“拉莱耶”同时进场，他们要填两个名字，但如果只有“拉莱耶”一个人进场，那就只需要写琴酒今天的化名Leo就可以。
连“Leo”这个名字都是侍应生写的，侦探再聪明都找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虽然在这里没发现什么线索，但工藤优作却看到了一个刚写上去不久的、字迹未干的名字——黛丽思。这个名字写在第三列，受邀人是Elise，邀请人则是某家世界闻名的时装美妆连锁企业。
工藤优作心里一动，他直觉这个黛丽思可能是易容回来的有希子：“请问，你知道这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侍应生摇头：“是两个FbI让我把这个名字补上的，我不知道这个人具体是谁。”
“两个FbI？其中一个是戴着红色眼镜的女探员吗？”工藤优作疑惑。
侍应生：“不是啊，是两个男探员。”
男探员？有希子根本不认识这里除了茱蒂和萨勒琼斯之外的FbI，那有希子是怎么通过FbI的盘问的？要知道，这里的FbI可不像詹姆斯和赤井秀一那么好说话。
工藤优作眉头渐渐皱起，他察觉出一丝不对：“那么，请问你知道这个Elise是谁吗？”
侍应生这次的摇头是拒绝：“抱歉，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工藤优作知道，在这个不知情的侍应生面前说自己是侦探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因此只得作罢，临走前，他的余光扫了一眼邀请函上已经被划掉的松崎绫子的名字，在心里轻叹一声。
再怎么护短，他也无法说出自己家没有对不起这位经纪人的话，而且他其实能看得出来，松崎绫子对有希子的感情很复杂，那不是纯粹的恨，比起有希子，松崎绫子更想杀的是贝尔摩德。
可惜，立场不同，他只庆幸今晚派对上没有任何松崎绫子正在带的艺人留下，否则，他第一个就要怀疑那个人。
想到这里，工藤优作更加疑惑了——所以，那个Elise到底是谁呢？既然FbI只是登记没有把有希子带走，就说明这个人替有希子瞒过了FbI。
看笔迹干掉的程度，登记应该是在八分钟之前，那么有希子遇见这个Elise的时间就至少是在十五分钟前，而有希子刚给自己打完电话不久，打电话时没有暗示危险，就说明有希子对正和她在一起的Elise是相对信任的......
这几天新认识的朋友？还是......
陷入思考的工藤优作撞上一个西装被扯散，浑身满是大麻臭味的醉醺醺的男人，他厌恶地躲过咸猪手，开始后悔剃胡子的举动：“先生，请你——”
工藤优作的表情忽然变了，他在这人搂上自己脖子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醉汉，可惜，脑子反应过来和手反应过来是两回事。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他听见对方嘶哑的笑声，世界陷入黑暗。
第628章 无药可救（中下）
“里香，谢谢你。”藤峰有希子向小宫里香郑重道谢。
小宫里香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谢什么？能帮上有希子前辈我很开心啊。不过，今天这里真的很危险，又有杀人犯的助手，还有什么犯罪组织高层......有希子前辈最好还是和熟悉可靠的人待在一起吧。”
藤峰有希子的心微微提起，优作之前在众人面前的推理，关于贝尔摩德的事都是一笔带过，普通客人根本不知道犯罪组织高层，那小宫里香怎么会......
“有希子前辈，你怀疑我？”她还没想完，思路就被小宫里香委屈的话语打断了。
藤峰有希子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轻易地就被别人看了出来，她的演技平时没这么差啊？但现在不是琢磨演技的时候，听见这种委屈的语调，藤峰有希子第一反应就是否认：“怎么会，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连借口都没想出来。
那场车祸对她的真正伤害在此时流露出来，轻微脑震荡不会危及生命，却会让她反应比平时迟钝得多。
“刚才我有帮FbI的忙，”小宫里香像是不忍心看她太尴尬，主动解释：“他们正在抓的犯罪分子的同伙，为了骗到派对的邀请函，给有邀请券的制片人harvey看了一张据说是他妻子照片。FbI没带速写师，我小时候学过画画，正好帮上了忙。”
藤峰有希子想到那两个FbI对小宫里香和颜悦色的态度，小宫里香的解释一下子回答了两个疑点，也让随便怀疑的她觉得更加窘迫：“抱歉，我今晚神经太紧张了。”
小宫里香轻叹一声：“没关系，换作是我的话我估计也会害怕。松崎经纪人平时那么好，谁能想到她那样的人会是连环杀人犯呢？不过，既然状态不好的话，有希子前辈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藤峰有希子当然不能说是去找贝尔摩德的：“我不放心优作一个人在这里，让你见笑了。”说着，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红晕，让害羞看起来更加真实。
小宫里香显然没想到她会回答地这么直白，卡了一下：“啊......嗯，有希子前辈长得一直这么好看，我偶尔会忘记你已经结婚了。”
她有些慌乱地起身，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那，那我就不耽误了，有希子前辈快去吧，和工藤先生在一起确实会安心一些。”
如果小宫里香拼命挽留，说不定藤峰有希子会怀疑她的用心，但她主动赶人，藤峰有希子反而在意起了她之前透露出的只言片语。
贝尔摩德的同伙，那应该就是把新一变成柯南的琴酒了，他的......“妻子”？
“里香，可以让我也看看你还原出来的照片吗？”藤峰有希子道。
小宫里香有些为难：“嗯......我的画被FbI拿走了，他们不许拍照。算了，我简单描一个吧。”
她的绘画技术确实很好，寥寥几笔就画出了拉莱耶的神韵，再加上发色和瞳色的描述，藤峰有希子更加确定，她没有看错，拉莱耶就在这场派对中！
在过于激动的情绪下，藤峰有希子拿起绘画板时不小心碰掉了小宫里香的包，包里滚落出了好几只口红。
“抱歉，”她连忙蹲下来去捡，小宫里香的动作却比她更快：“没关系，我来收拾就好。”
匆匆一眼，工藤有希子没看到色号，只能通过口红管来辨认牌子，依稀记得这是她和小宫里香第一次见面时，松崎绫子在小宫里香离开前给她抓的那几只。
辨认口红牌子只是她的下意识想法，灵感一闪而过，她的重点还在拉莱耶那里。
她刚开始向丈夫表达对拉莱耶的怀疑时工藤优作就告诉过她，由于拉莱耶卓越的社交能力以及跟东京警视厅的亲密度，在实验体身份还没暴露的时候就被琴酒招揽了，现在是归水无怜奈管辖的非代号成员。但是，大概是出于担忧偏见进一步加深，以及关于赤井秀一感情问题的考量，工藤优作没有告诉她赤井秀一在芭提雅的所见所闻。
所以，藤峰有希子理所当然地想偏了。
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前，她怀疑拉莱耶出现在这里有更深层次的目的，但是看到之后，她的心情很难不复杂。
都有一个松崎绫子在前了，她怎么就没想起来......她最初怀疑拉莱耶就是因为贝尔摩德不可能对小兰开枪，所以贝尔摩德要杀的就是拉莱耶。
——那拉莱耶今天偷偷过来想要借琴酒的力报复贝尔摩德就很说得过去了。毕竟黑衣组织里也有派系斗争，明面保护贝尔摩德，暗地下杀手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反正对于组织来说，贝尔摩德落到其他势力手里才是最坏的结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止拉莱耶呢？
莎朗啊，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混到这种......这种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的局面的啊！
藤峰有希子捂脸，嘴角在手掌的遮挡下露出一丝苦笑。
算了，她有什么资格说莎朗，如果莎朗是罪大恶极，那么明知莎朗手染鲜血却还是不愿坐视她受到应有的惩罚的自己，才更是无药可救。
“有希子前辈，你还用这种老式的翻盖手机吗？”小宫里香好奇的声音把藤峰有希子拉回了现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用这种了。”
“这是......优作以前送我的，有特殊的意义。”藤峰有希子这才发现自己从松崎绫子那里拿到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可能是刚才捡口红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她尽量动作自然地把手机从地上捡了起来，还打开翻盖装作检查了一下，然后心里就是一沉。
贝尔摩德的定位又开始移动，实时使用设备暂时只有一台，但可以掌握贝尔摩德行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现这一点，她必须抓紧时间和贝尔摩德会面了。
藤峰有希子深吸一口气，等见到了贝尔摩德，她一定要尽全力说服贝尔摩德彻底和组织离心，反正......看现在这样，她在那个组织的情况也并不乐观，如果筹码再加上一个小兰，她有信心把贝尔摩德拉回来。
“有希子前辈，”小宫里香把她送到化妆间门口：“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会为你加油的！”
看着小宫里香弯起的眉眼，藤峰有希子身上终于泛起一丝暖意：“谢谢。”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并不知道，在几乎是在她背过身的一瞬间，派对的一个角落里，茱蒂的手机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我手里有贝尔摩德的实时定位，把藤峰有希子带给我，我就把定位给你，这是公平的交换。附图.jpg】
第629章 无药可救（下）
茱蒂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几名同事一边巡逻一边分析今晚发生的事，不过他们默契地略过了涉及副局长的话题，只讨论连环杀人案。
路人探员1：“你们说那个女人的同伙还会出手吗？”
路人探员2：“你说今晚，还是以后？”
路人探员3：“有区别吗？”
路人探员2：“当然有，像大丽花和十二宫杀手一样，连环杀手一向很难被抓到，因为他们会在某一天突然停手，或者因为意外无法动手，那样我们就再也抓不到tA了。”
路人探员1：“你认为退役女明星杀手打算停手？认为tA打算停手的人举手。”
路人探员3举手了：“如果tA没有特别想杀的人，在靶子被掀翻之后应该会停手。但这样的话，我们可能真的永远都抓不到tA了。”
说完，包括茱蒂在内的几人都沉默下来，面面相觑，虽然茱蒂和他们并不算很熟悉，但此刻大家未出口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不甘心。
眼看凶手近在咫尺，就这么停手了，万一以后真的抓不到，FbI的脸往哪儿搁？
再死一个退役女明星......再死一个就行。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但却是所有FbI的心声。
死一个无关紧要的退役女星是可以容忍的，但让连环杀手逍遥法外绝对不行！再杀一个！混蛋，再动一次手！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茱蒂收到了杀手的来信。
“斯泰林探员，你怎么了？”路人探员123回头去看突然停下脚步的茱蒂。
“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有点痛。”茱蒂压下心底刹那间泛起的惊涛骇浪，故作无事地重新回到了巡逻小队中。
“我有士力架，你吃吗？”路人探员2递给她一块未开封的士力架。
茱蒂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而且她现在也确实需要糖分来安定一下狂跳的心和飙升的肾上腺素。
给她发消息的，真的是凶手本人吗？如果是的话，tA是怎么拿到自己的电话的？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是了，凶手是松崎绫子的同伙，而松崎绫子见过她和工藤有希子吵架，知道她和贝尔摩德有灭门之仇，也有自己的电话号码......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但这点消息出现的时机很有说法。
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是自己刚把工藤有希子带回派对之后；偏偏是副局长死了之后，这是不是说明，凶手一直潜伏在她身边？
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惊悚和兴奋仿佛过电一样溢满全身，茱蒂觉得自己牙齿都在打颤。
就是FbI里的人？不，应该不是，如果是FbI里面的人有贝尔摩德的定位，那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编个理由或者把同事们引到贝尔摩德所在的位置围攻，没必要盯上无权无势的自己......
茱蒂啃着士力架，大概是糖分有助于思考，虽然艰难，但她却渐渐地靠自己梳理出了一部分真相。
——副局长和松崎绫子原本应该是有交易的，因为只有副局长才有权力瞒着其他所有不知情的FbI把雇佣兵放进酒店。
贝尔摩德的定位原本在松崎绫子手中，松崎绫子没有把它直接交给副局长，这是她留给自己的底牌之一，而另一个底牌就是连副局长也不知道其身份的共犯，所以松崎绫子死亡的时候副局长才会破天荒地露出那么一丝气急败坏。
现在，连副局长也死了，遗留在外的共犯手里空有贝尔摩德的定位，对FbI内部的阵营归属却不清楚，更不可能主动站到FbI面前承认自己就是凶手，所以，担心自己应付不了犯罪组织高层的女明星杀手选中了茱蒂来拖住工藤有希子的好朋友贝尔摩德。
那么，要同意吗？
如果把这条消息拿给其他FbI看，那就不需要再寻觅其他女星当诱饵了，用一个工藤有希子同时钓出贝尔摩德和连环杀人犯，这是FbI最擅长的事，但是，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副局长的拥趸还藏在暗处，现在领队的萨勒琼斯立场也十分模糊，被算计被窃听的茱蒂无法相信FbI里的任何一个人，她只能相信自己，也只愿意相信自己。只是工藤有希子......
茱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配枪，贝尔摩德虽然不是琴酒那样的专业战斗人员，但也有不低的格斗能力，为人狠辣，还有易容这个大杀招。而自己的优势就是拔枪速度比她快，在接受过FbI训练营集训后，茱蒂有信心比之前更快。
综合算下来，如果同时面对贝尔摩德和真正的连环杀人犯，她一定腾不出手来保护工藤有希子。不过，工藤有希子真的需要她保护吗？
茱蒂眸中寒光一闪，她和贝尔摩德的恩怨本来不想牵扯到其他人，从前她也是这么做的，但工藤有希子真正的情感偏向和刚才回来时的慌乱，真以为她没看出来吗？
——是你非要挑战我的底线，那就别怪我也把你当做敌人。
她冷笑着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只手机——这是她发现自己被窃听后从酒店的服务生那里高价买下来的，而在工藤有希子刚才找她入场的时候，一枚定位器就黏在了工藤有希子肩膀后面。
茱蒂也说不清楚自己粘定位器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但或许，在杀人犯发来消息前，她心里就已经有拿工藤有希子当诱饵的想法了。
“工藤有希子，这是你自找的......”
【我可以把她带给你，但我有个条件......】她冷静地回复。
谁说她非要同时对上杀人犯和贝尔摩德？既然贝尔摩德在乎工藤有希子，那么先和杀人犯合作，等杀了贝尔摩德之后再考虑杀人犯才是对她来说最有利的顺序。
作为一个离职时差点进过日本监狱的FbI，底线灵活一点也很正常吧？她会去救工藤有希子的，等杀了贝尔摩德之后。
——没错，茱蒂已经不打算把贝尔摩德逮捕归案了。她不想留给黑衣组织或营救或灭口的时间，更不想让贝尔摩德落在另一个犯罪势力手中。
副局长已经死了，她的手机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监听。没有当然好，如果有的话......那就看到底是他们赶过去快，还是她的枪快了。
总之，她要贝尔摩德死，就今天！
和对面梳理好步骤，现在她要思考的就是，怎么悄无声息，不受怀疑地离开巡逻小队。
“各小组注意，工藤优作失踪，酒店工作人员说他失踪前一直在做跳水实验，很可能已经掌握重要线索被灭口。”
萨勒琼斯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临时任务，找到工藤优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茱蒂第一次因为萨勒琼斯的话露出笑容——偷溜的时机，这不就来了吗？
第630章 场景复现（上）
水对鼻腔的压迫令工藤优作醒来，他下意识蹬腿想要得到氧气，却被手腕上的链子生生拖回底部，还翻了个跟头。
工藤优作睁开眼，视野被一片晃动的蓝绿色吞噬。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沉甸甸的水仿佛两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按压眼球，迫使瞳孔在模糊的光影里瑟缩。 氯的刺激味顺着眼睑缝隙钻进去，涩得人想流泪，每一次闭合都像在揉碎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融化。瓷砖池壁的白色变成雾蒙蒙的奶色，远处的灯光散成晕开的光斑，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一场无声的烟火。手脚在水里划动时带起的漩涡，在视网膜上扯出扭曲的波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心跳轻轻震颤。
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点流失，恐慌像水草般缠上来。工藤优作体会到了那个网红凯拉死前的感受——想呼救，喉咙却被水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泡声。
越是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方向，眼球就越是酸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鼓出来。只有池底那片模糊的蓝色深渊，在无声地昭示着这里是深水区，是陆地与空气都遥不可及的地方。
不要慌，不能慌！工藤优作告诫自己，但氧气在不断流逝。
与凯拉不同的是，工藤优作被铐在泳池底部的是手腕，而这不是凯拉死亡的那个泳池——半岛酒店有几座别墅就有几个布局几乎一致的泳池，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又能否撑到有人来救他呢？
他蹲到池底，这个排水口比凯拉用过的那个更牢固，根本拉不动。而且只是试探地用了力，水就更快地进入了他的肺。
他已经憋了几分钟的气？两分钟？三分钟？大脑已经逐渐停止运转。再过一会儿，呼吸会完全停止。
水把声音都吸走了，派对上的歌声，笑声，狂欢和尖叫声都变成闷闷的嗡鸣，痛苦渐渐消失，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泡在母亲的羊水里那样温暖。
*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养吧。”拉莱耶扫过赤井秀一大腿上的枪伤，他是不想要屁股了才会给赤井秀一治那里。
赤井秀一没有再做什么越界的动作，只是闷闷道：“你要去琴酒那里？”
“是回，”拉莱耶不管别人死活的纠正：“你不会以为我溜出来很容易吧？而且，我这次来伦敦是带着组织的任务来的。”
赤井秀一：“任务？”
不远处出现了两道呼吸声，柯南和宫野志保照过来了。拉莱耶就当不知道：“这边议会里有组织的人，应该是工党那边，觉醒者弄出的乱子组织早就发现了，不趁机捞点好处，组织也就不是组织了。”
——当然不止是“捞点好处”而已，但话要半真半假的说。
赤井秀一对这样的结局并不满意，拼死拼活干掉了mI6局长和大半精锐，结果好处都给组织吃了，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拉莱耶耸肩：“杀一个韦特莱斯梅奇不能改变政治格局，混乱只会让剩下的人更仇恨觉醒者，然后咬死你们不放，把仇恨辐射到你们在乎的人身上。啊，大概一两个小时前吧，韦特莱斯梅奇已经向组织透露你没死的消息了。”
赤井秀一抿唇，他大开杀戒的时候没打算活着，但现在想活了，之前的冲动就全都变成了现在的麻烦：“他们对你下手是因为我，对不对？东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和安室透互相看不顺眼，但赤井秀一相信安室透的能力，但是，为什么安室透没有保护好他？
“理论上来说，他们没杀错人啊，毕竟你们加入觉醒者是我推荐的。”拉莱耶对虎田武陟甚至没什么愤怒的感觉，只是一只小虫子而已：“倒是柯南......你记得提醒他快给工藤夫人打个电话吧，让她少掺和贝尔摩德的事，不然......”
“不然什么？我老妈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柯南一听到关键词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刚下飞机，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反正是冲着贝尔摩德来的阴谋，我只知道你爸和琴酒还短暂合作了一把......”拉莱耶摸了摸下巴：“琴酒现在受伤不轻，但这才是最坏的局面。”
宫野志保上前一步，刚才拉莱耶没跟她说这个：“为什么琴酒受伤反而不好？”
“因为他没办法进行潜入行动，就只能启动狂轰乱炸模式了。”拉莱耶把手一摊：“我想，这个模式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柯南当然清楚琴酒的壮举，什么直升机扫射双子楼（通往天国的倒计时），任务不成直接炸潜艇（黑铁的鱼影）......基本搁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
拉莱耶安慰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赶快让你爸妈离开酒店吧，不然到时候可能跑不掉。”
虽然，现在大概率已经跑不掉了。
*
藤峰有希子已经在约定好的房间里等了十分钟。
她选这间房不是没有理由的——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进出，窗外是三层楼高的垂直墙壁，没有阳台，没有防火梯，没有任何人可以悄无声息接近的角度。她靠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庭院里的棕榈树在黄昏的风里摇晃。
贝尔摩德从没回过她的邮件，但她赌贝尔摩德会来——她赌她们之前的情谊，赌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用假面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女人，还有哪怕一秒钟想被人看见的冲动。
房间很安静，藤峰有希子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希子没有催促，因为贝尔摩德如果想来不需要催促；如果不想来，再多的话也不会让她改变主意。终于，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藤峰有希子没有回头。她盯着窗玻璃上的倒影，看见自己身后那面墙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从壁橱的阴影里析出，像显影液里的照片，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贝尔摩德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这种警惕不止针对藤峰有希子一人，而是她刻进骨头里的习惯。进入任何空间之前，先确认所有出口和可能的埋伏点，确认这个邀请她来的人，身后有没有跟着不该跟着的东西。
贝尔摩德在那个角落里站了至少五分钟。
她看着有希子靠在窗边的背影；看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框；看着她每隔十几秒就微微侧一下头；看着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些动作，贝尔摩德都很熟悉。
和二十年前一样，她面前的这个人身上依旧带着少女的天真，哪怕当初的那个女孩变成了女人，变成了母亲，这个人还是愿意对自己这个有罪之人付出全部的信任。
贝尔摩德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迟到了。”藤峰有希子终于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贝尔摩德没说话。她站在离有希子还有三步的距离——可以随时后退，可以随时消失在黑暗里，可以随时把一切当成没发生过。
但她的脸上逐渐浮起一个表情。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任何一种假面。而是无奈、自嘲、悲伤和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认命。
有希子愣住了。
她没见过贝尔摩德这样笑。这个笑容里没有防备，没有表演，没有那些层层叠叠的保护色。这个笑容里，只有一个人。
“你……”有希子向前走了一步。
贝尔摩德没有后退。
“有希子。”贝尔摩德的声音比平时慢，像是在决定一件很重要的事，甚至微微抬起了手：“你要让他们警惕——”
砰——！
枪声打断了她的话。
有希子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尖叫堵在喉咙里还没发出声，就看见贝尔摩德的手炸开一团血雾。
子弹穿透手掌。血溅出来，溅在贝尔摩德的脸上，溅在有希子的衣领上，溅在两人之间那三步距离的地毯上。
贝尔摩德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闪，撞翻了身后的一把椅子。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地毯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贝尔摩德，好久不见。”茱蒂缓缓从阴影里走出：“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第631章 场景复现（中）
贝尔摩德靠在墙上，受伤的手还在流血，血沿着指尖滴落，但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啊，我记得。”
当时茱蒂也是率先一枪打伤了她的手，但远远比不上刚才这一枪狠辣。
贝尔摩德心底一沉，如果茱蒂带了其他FbI，她不会一点都察觉不了，但茱蒂是自己来的，这就说明站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FbI茱蒂，而是失去父亲的女儿茱蒂·斯泰林。
“茱蒂！”藤峰有希子挡在贝尔摩德面前：“她现在没有反抗能力，你不能杀她！”
此言一出，茱蒂和贝尔摩德同时笑了。
贝尔摩德笑的是她的天真——有希子到现在都没看出来，现在的茱蒂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仅仅被复仇驱动的小女孩了。她先一步抛却了不够灵活的底线，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自己，其他原因都要靠后。
而茱蒂......她的笑则是一种“早知如此”的了然，她没多废话，甚至连手都没怎么抬起来，一枪擦过藤峰有希子的小腿，刹那间血流如注。
——如果不是贝尔摩德及时把她往旁边推了一下，这一枪应该打在藤峰有希子的膝盖上。
“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工藤夫人。”茱蒂冷冷道。
“妨碍FbI公务严重可构成犯罪行为，挡在极端危险分子面前妨碍FbI公务视为帮助犯，抵抗情节严重，让我认为你的行为对我人身安全造成危害我会直接击毙你......是詹姆斯和赤井秀一给了你什么错觉吗？不然，你为什么总是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呢？”
“有希子，让开，她说的是真话。”贝尔摩德上前一步，将藤峰有希子挡在身后，对着茱蒂勾起嘴角：“看来你也学会形式主义那一套了，可笑，你现在真的是以FbI的身份站在这里的吗？还是一个披着FbI外套的罪犯？”
茱蒂歪头：“看来有人对我的执法程序有异议，那么......”
她忽然肃容：“对面的犯人，请你立刻跪地举起双手投降！”然后她用快到将将能听清的语速道：“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警告第三次警告——”
砰——
第二枚子弹射出，打中了贝尔摩德的肩膀。
值得注意的是，茱蒂瞄准的根本不是贝尔摩德，她是朝着藤峰有希子打的——她赌的就是贝尔摩德会帮藤峰有希子躲开子弹。
“！”贝尔摩德闷哼一声，被打穿的右手无法按压同样受伤的左肩，就如同耶稣无法替小男孩挡住神父。
“莎朗！”藤峰有希子扑上去，泪滴一颗颗落在贝尔摩德的衣服上，她像不认识一样看着茱蒂：“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茱蒂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贝尔摩德：“‘真是可怜，这么多年来，你就只会抱着仇恨活着吗’——这是你对我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仇恨活着的人可怜呢，还是根本找不到自己人生意义，浑浑噩噩活着的人更可怜。”
说到这里，她才悠悠将目光移到藤峰有希子身上：“嗯......都说你们夫妻感情好，结果工藤优作生死不明的时候，你却满心都是这个女人呢。”
藤峰有希子一惊：“优作怎么了？”
贝尔摩德道：“别慌，她是骗你的。”
“No、No、No，”茱蒂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可不像你这么会骗人。”她摘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设置了外放，音量调到三人都能听见的程度。
萨勒琼斯等人四处搜寻工藤优作未果的声音传到藤峰有希子耳中，她虽然易容成了黛丽思的样子看不出红白，但眼神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焦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离她最近的贝尔摩德当然是第一个感受到她情绪的人，贝尔摩德无波无澜的目光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丝涟漪里是痛苦还是失望，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清楚。
“让她走吧，”贝尔摩德对茱蒂说：“你也不是真的想杀了她，不是么？”
茱蒂和贝尔摩德对视片刻，向藤峰有希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滚：“如果她不包庇罪犯，我当然不会杀她。”
藤峰有希子抓着贝尔摩德的胳膊：“莎朗，我们真的不能......”
“你离开，我未必会输。”贝尔摩德缓慢却不容置疑地把胳膊从藤峰有希子手里抽出：“工藤优作比我更需要你。”
“我会回来找你的，莎朗，不要死。”藤峰有希子紧紧地抱了一下贝尔摩德，最后看了茱蒂一眼，飞快跑了出去。
她身上有茱蒂的定位器，所以就算茱蒂知道外面有连环杀人犯在等着藤峰有希子也并不着急——等自己解决完贝尔摩德再说，能让藤峰有希子吃点教训，她乐见其成。
在藤峰有希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刻，茱蒂不再犹豫，暂时放弃枪支，一拳向贝尔摩德砸了过去。
第一拳砸在贝尔摩德左肋，在训练营重新磨炼的FbI格斗术精准凶狠，每一块肌肉都用在刀刃上。
贝尔摩德闷哼一声，身体弓下去，但同一时间，她的左膝已经顶向茱蒂的腹部。茱蒂侧身避开，她的膝盖擦着腰侧过去，带起一阵风。
拳，肘，膝，腿，双方都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招都冲着要害。贝尔摩德用左手格挡，侧身闪避，脚下的移动越来越快——但右手是空的。每一次她本能地想用双手锁住对方，右手却只能在空中无力地晃一下，然后被茱蒂抓住破绽，一拳砸在脸上。
她撞在墙上，装饰画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茱蒂没有停，她抓住贝尔摩德的衣领，把她从墙上扯起来，又一拳，砸在她的嘴角，这是纯纯的发泄。
“说别人可怜的时候，为什么不先看看自己？”
被贝尔摩德和卡尔瓦多斯完全压制的那一晚是茱蒂的噩梦，虽然她不说，但很多次午夜梦回，她都会深恨自己当时拙劣的应对，不把这份郁气打出去，她这辈子念头都不通达。
“Angel？cool Guy？你到底是真的想保护什么人，还是想给自己的烂人生找一点寄托？真是可怜，你有没有想过，在她们心里，你算什么？”
“柯南，啊，不对，应该叫他工藤新一，他打在你肚子上的那一枪疼吗？”
贝尔摩德的左手握紧了一下。
“还有毛利兰，她身边的人排着队爱她。你算第几个？你连队都排不进去，或者说，她真的认识你么？”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那三步地上。
“还有工藤有希子。”茱蒂的声音低下去，却更锋利了，“她确实对你一片真心。但那又怎么样？她爱她的儿子，爱她的丈夫，她有自己的小家，你付出再多，也不会成为最优先级。你爱的人从来没有向你付出过对等的爱，你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我父亲虽然被你杀了，但他爱我。而你？”
茱蒂一字一顿：“你才可怜。”
贝尔摩德抬起头，她的嘴角还在流血，右手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她不得不承认，茱蒂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突然笑了——那个笑很短，几乎没有声音：“你说完了？”
茱蒂没有回答。
“说完就来吧。”
这一次贝尔摩德没有退。她用左手锁住茱蒂的拳头，膝盖顶向她的腹部，两人扭在一起，撞翻了墙边的矮柜。台灯砸在地上，灯泡炸裂，碎片划过贝尔摩德的脸颊，又一道血痕。
茱蒂的肘砸在她受伤的右手上。贝尔摩德痛得整个身体弓起来，但同一瞬间，她的头狠狠撞向茱蒂的额头——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都眼前一黑，短暂地分开，又再次在墨水一般的黑暗中彼此纠缠。
茱蒂把她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她的左肩。贝尔摩德的右手完全动不了，只能仰面躺着，看着她。
“我爸爸给我最后一个电话的录音，你知道是什么吗？”一滴眼泪从茱蒂眼眶中滑落，掉在了贝尔摩德眼角：“他说‘爸爸永远爱你’。”
“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有一个人等着你，需要你，把你当成他活着的理由——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这个烂人，你就是毁了我的一生。”
贝尔摩德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不记得，不知道。”
她躺在碎玻璃里，右手的血在地板上洇开一片黑色。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黯淡的月光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像什么东西正在熄灭。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早就不知道了。”
“你真以为......今天赢的人是你吗？”
茱蒂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是这句话，可惜今天你没有卡尔瓦多斯了。”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但今天你也没有赤井秀一了。”
仿佛蚊子叫的一声，茱蒂的表情忽然一片空白，她低头，大朵大朵的暗红色血花从自己胸前洇开。
不是贝尔摩德。
是监听她的那伙人——明明她已经扔掉了被监听的手机，但他们还是找过来了。
装了消音器的枪命中茱蒂后心，她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就倒在了贝尔摩德身上。
“当然，赢的人也不是我。”
贝尔摩德在压在自己身上的茱蒂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夹起胳膊带走。
第632章 场景复现（中下）
藤峰有希子跑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上哪儿去救工藤优作。
爱情并不能把一个普通人类改造成狗鼻子或者自动导航仪，FbI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工藤优作，她又上哪儿去找。
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柯南的来电拯救了他迷茫的母亲。
“新一......”藤峰有希子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柯南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心都要揪起来了。
“老妈，你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这边所有事都结束了，明天就能去找你了，别哭，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藤峰有希子勉强压住哽咽，把今晚自己知道的重要的事快速复述给柯南。只是由于时间有限，她没说自己这次回来时和那两个男FbI的“小小冲突”，自然也就忽略了小宫里香的帮助。
“你爸爸他现在......我找不到他，还有茱蒂，她要直接杀了贝尔摩德......”
柯南听完觉得真正该哭的是自己：“老妈，你......”他头疼地扶额——算了，现在不是责怪老妈的时候。
让他想想......老妈被茱蒂带进派对，茱蒂让她站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旁边等着老爸过去，虽然老妈离开去找贝尔摩德了，但夫妻俩最后一次通话中，老爸肯定已经到了等待的地方——也就是派对的入场口。
“茱蒂老师既然早就识破了你要去找贝尔摩德，而且想单独杀了她，就说明她没有把带你进来之后的事告诉萨勒先生。”
如果柯南自己在现场大概就直接莽上去查了，但现在他远在千里之外，很多细节不过去根本发现不了，老妈有希子也没有什么自保之力，为免弄巧成拙，爹没找到妈先丢了，他还是决定采取保守打法。
“妈妈，你立刻去找萨勒先生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他，萨勒先生是可以相信的，而且他是能帮到我们的最熟悉现场情况的人。”
柯南加重了语气：“有希子女士，我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知子莫若母，藤峰有希子在柯南开口前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你也要我彻底放弃莎朗，是么？”
“首先，黑衣组织没你想的那么弱，贝尔摩德的体质特殊，琴酒就是把整个半岛酒店炸了都不会让她落到别人手里。”柯南道：“与其担心贝尔摩德，不如担心一下真正无辜的FbI和你自己，因为琴酒的炸弹很可能已经蓄势待发，留给酒店所有人的时间不多了。”
“其次，不要再妄想着贝尔摩德会自首，或者弃恶从善了。她那种人，没办法生活在阳光下。”柯南残忍地戳破了藤峰有希子的幻想：“她甚至做不成污点证人，因为很多国家最上层的那一批人都对长生不老有着狂热的追求，除了组织，世界上其他地方没有贝尔摩德的容身之处。”
“你逼她自首，就等于让她送死。她现在能容忍你是因为你们之前确实有情谊，但情谊是会被消耗的。”
柯南和贝尔摩德并没有深交过，但正因如此，旁观者清，在贝尔摩德的问题上，他比藤峰有希子看得更透彻。
“贝尔摩德这个人，说好听点是神秘莫测，说难听点就是情绪变化无常，她今天可以因为看你顺眼或者情绪上头为你而死，明天等她想通了改变心意，放弃你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任性。这个词柯南没有说出来，但是在他看来，贝尔摩德之所以能和自己老妈玩到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们两个的底色都是任性的，只是老妈的任性更显化而已。
这个形象是柯南从自己的感受，以及安室透、宫野志保的描述里拼凑出来的。
复杂，矛盾，谜语人，不可预测......柯南承认，如果没有贝尔摩德的隐瞒，自己可能很早就被琴酒他们发现了。但柯南绝不认为贝尔摩德对自己和毛利兰的优容是因为她假扮银发杀人魔那次的“感化”。
那根本不是感化，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勾起了贝尔摩德的任性——不被创伤、爱、正义感或者任何东西定义的任性。
她想做什么，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做什么，这种“她自己想做的事自己说了算”的自我意识比她的生命更重要，这就是贝尔摩德的任性。任性与感化是不同的，贝尔摩德并不会因为任性变成一个“好人”，她帮助自己是因为之前她“想”，万一有一天她突然就不想了呢？
柯南不敢把自己全家的未来建立在一个罪犯的良心上。
柯南不知道，在他和藤峰有希子说话的时候，拉莱耶投过来的目光复杂无比。
如此......合心。
拉莱耶不由庆幸自己之前的一系列设计让柯南率先放弃了贝尔摩德，否则，如果藤峰有希子有柯南的脑子，他就真的没什么胜算了。
柯南撂下电话，笃定地看向拉莱耶——拉莱耶是他敢花时间和任性的老妈掰扯清楚贝尔摩德的底气，他打电话时看到拉莱耶在摆弄手机，就相信拉莱耶会帮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拉莱耶身上几乎付出了和服部平次齐平的信任，不，或许比服部平次还多，因为拉莱耶无论哪里都比服部平次可疑。
拉莱耶轻轻笑了起来——啊，就是这种信任的目光，这不是让他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有趣了吗？真想看看小矮子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啊。
想想就让人......心痒难耐。
“我已经让萨勒亲去搜泳池了，酒店虽然大，但泳池也一共就那么几个，很快就会有结果。”
宫野志保疑惑：“为什么这么确定在泳池里？”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上午刚用过一次的花样，很多人会下意识以为这么快不会用到第二次。”网红凯拉的死亡案被发现的过程全都被那个荧光绿直播下来了，柯南一搜就能搜到：“谢谢你，拉莱耶。”
拉莱耶转身，怕再不走自己真的会笑出声：“我赶时间先走了，东京见。”
——作为亲自下令把工藤优作扔进泳池的人，听到柯南的这声谢谢，他不存在的良心真的好痛。
笑痛的。
第633章 场景复现（下）
拉莱耶从来都没想过真的杀了工藤优作，他只是在预防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而已。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工藤优作在藤峰有希子的执拗下，见到最脆弱不设防的贝尔摩德。
柯南对贝尔摩德的分析准确到令拉莱耶震惊，了解到这个地步，如果他真的想拿捏贝尔摩德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贝尔摩德对于现在的柯南来说用处不大，但真的在黑衣组织和FbI内鬼的争锋中保下她却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风险。风险远大于收益，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说实话，拉莱耶也懒得伺候贝尔摩德变幻莫测的心思。阵前最忌摇摆不定，如果不是贝尔摩德对乌丸莲耶有不可替代性，以拉莱耶的性格，第一个就要弄死她。可惜，他不能杀，不仅不能杀，还要尽力保下她。
如果只考虑自己，拉莱耶彻底不要乌丸莲耶的信任也可以，但琴酒不行——乌丸莲耶把贝尔摩德的安危交给了琴酒，如果她出了问题，琴酒在组织的地位和乌丸莲耶对他的宠信就会崩塌。
所以，既然要保，他就绝对不能容忍贝尔摩德继续身在曹营心在汉。
重新瞬移回洛杉矶的拉莱耶没有再穿女装，他对着穿衣镜，换上了一件紫色的暗纹提花缎面燕尾服，带上半指手套，复古礼帽，最后在胸前扣上一枚银质的蝴蝶胸针。
【贝尔摩德确定被俘，随时可以动手——GIN】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拉莱耶微微一笑。
【等我信号——Liqueur】
今晚的高潮部分即将来临，出于对舞台和艺术的尊重，他要精心准备自己的出场。
*
“女士，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很忙，你找琼斯长官到底有什么事？”
要不是看到藤峰有希子被血染红的小腿，接待藤峰有希子的FbI本来想呵斥她离开的：“你现在这里稍候，琼斯长官正在救人，等他有空的时候我会提醒他的。”
正说着话，他的对讲机响了：“工藤优作找到了，在Villa13号，人还活着，叫救护车。”
藤峰有希子在这人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悬着的心骤然松懈，几乎要落泪。
太好了，优作没事就好......她想要跟上去看看，脚步却陡然收束。
既然优作已经没事，她真的要把一切都告诉萨勒琼斯吗？萨勒琼斯对拉莱耶也......
藤峰有希子心中突然升起无尽的烦躁，为什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的所有人身上都打上了拉莱耶的标签，好像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人无论有什么需要借助他人力量的事，最后兜兜转转全都绕不开拉莱耶。
路径的垄断带给人的心理压力更甚当面威胁，不被理解的苦闷缠绕着藤峰有希子，她却不知道到底该找谁诉说。
“——你让贝尔摩德自首，就等于逼她去死......除了组织，她哪儿都去不了。”
儿子的叮嘱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真的是这样么？她自以为的好，其实是在逼贝尔摩德去死吗？
如果只是茱蒂一个人的话，贝尔摩德未必会输。而萨勒琼斯过去固然会阻止茱蒂对贝尔摩德下杀手，但也会全力活捉贝尔摩德，不可能让贝尔摩德逃走......落入现在的FbI手里，和送贝尔摩德去死有什么区别？
还有，茱蒂又不可能是那个拿着贝尔摩德定位的连环杀人犯，那她刚才到底是怎么找过去的？
藤峰有希子若有所思地去摸自己的后背，然后神色就是一凝——果然，她背后有定位器。
究竟是所有人都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还是她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身边的人？
黑暗中，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贴片定位器无声落地，悄无声息。
“女士，我已经把你的请求汇报给长官，他正在......欸？”刚背过身汇报情况的FbI一回头，就发现之前还着急地想要找萨勒琼斯的女人不见了，地上还少了一个医疗箱：“......人呢？”
“怎么了？”披着小毯子的亚裔女性走了过来：“谢谢你们的毯子，有什么我能回报的吗？”
“Elise小姐，”探员歉意地对她说道：“工藤优作在水下太久，不光是溺水的问题，大脑也收到了损害，需要立即抢救，没办法问话了。”
——萨勒琼斯原本的打算是，如果工藤优作还活着，FbI可以照着他的描述画出攻击他的人，所以才叫手下把会速写的Elise请了过来。但现在工藤优作必须送出去抢救，等他几天后醒来，自然有FbI的专业侧写师待命。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而且我一直对FbI的工作很感兴趣，以后可以随时联系我~”Elise冲探员眨了眨眼睛：“刚才和你说话的难道就是传说中的FbI线人？”
“怎么可能，是个......不知所谓的小偷。”觉得自己被耍了的探员对藤峰有希子充满了恶感：“还偷了一个医疗箱，按金额我应该把她抓起来......”
Elise好奇：“医疗箱里有什么贵重东西吗？”
“有几毫升吗啡，可能还有一点连环杀人案的文件？很多人总是把它们到处乱放。”疑似有分类强迫症的探员对自己同事的行为不敢苟同。
“吗啡啊，那就不奇怪了。”Elise耸肩：“几毫升就足以让毒虫大着胆子头偷FbI的东西了。”
探员摇了摇头：“刚才巡逻的时候我还看见一群人......算了，一个医疗箱而已，拿就拿吧，祈祷以后别在让她撞到我。”
Elise笑着把小毯子还给他：“那我先走了，再见。”
*
藤峰有希子用医疗箱里的绷带包扎了自己被打伤的小腿，然后带着医疗箱向贝尔摩德和茱蒂缠斗的房间跑去。
“茱蒂！”
空荡荡的房间里，茱蒂静静趴在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身下有一摊血迹，贝尔摩德不在这里，她的定位在向远处移动。
是贝尔摩德自己走了，还是黑衣组织的人带走了她？是贝尔摩德杀了茱蒂吗？
藤峰有希子看着地上的茱蒂——人不是她杀的，她却觉得自己满手都是鲜血。
是自己做错了吗？相信贝尔摩德的她，是不是早就错到离谱？
就在这时，茱蒂的手抽动了一下，动作虽然轻微，但确确实实是动了一下。
茱蒂还没死！
“你好，这有一个心脏中枪的女人，她还没死......”
藤峰有希子迅速拿着茱蒂的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借着月光，她看到了地上被踩出的血脚印，脚印一直踩到门口才消失在走廊外深色的地毯上。
繁杂的脚印里有一长串断续的滴落血点，小点带着细短尾痕，中间夹杂几段模糊的擦蹭血痕，宽约十几厘米，边缘毛糙，像是下肢轻擦地面留下的。血痕时深时浅，偶尔断开，说明伤者是被人架着、半拖半抬带走。轨迹笔直稳定，没有挣扎翻滚的乱痕，符合多人控制、平稳拖拽的特征。
很多年前，藤峰有希子在拍《危险女警物语》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扮演角色，她曾经自学过一段时间痕迹检验，这样才能背下来大段大段拗口的台词，而这些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不对，贝尔摩德是组织的高层，组织怎么可能很多人一起把她拖在地上走？除非带走她的人不是组织，是原本和松崎绫子合作的FbI内奸！
藤峰有希子尽量平稳地搬开只剩一口气的茱蒂，用手机手电筒查看这个房间所有的打斗血迹。
——没错，除了自己还在时的那两枪，茱蒂和贝尔摩德在打斗过程中没有开过枪，如果她没有判断错，最后应该是茱蒂险胜，把贝尔摩德压在身下，结果有人从身后给茱蒂来了一枪，然后带走了贝尔摩德。
自己该怎么办？就算追上去，她也不可能打得过带走贝尔摩德的人，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交给萨勒琼斯处理？FbI内鬼那么多，谁知道萨勒琼斯身边有没有？
藤峰有希子打开医药箱翻找，不知道给茱蒂打一针吗啡止痛有没有用，手指却被FbI胡乱塞在里面的文件划破。
这是......
藤峰有希子本来没把这几张纸当回事，但余光一扫，她双眸突然瞪大。
{......totem phase......图腾......战利品......口红......}
{朴雅真丢失的是YSL限定款，伊莎贝尔的是正红色口红......}
三位受害者被凶手带走的口红型号和样式被FbI打印在纸上，藤峰有希子定睛一看，竟然与十几分钟前，自己不小心碰倒的小宫里香包里掉出来的口红一模一样！
藤峰有希子呼吸逐渐急促——她这次来洛杉矶第一次拜访松崎绫子的时候，小宫里香正在和松崎绫子说话，临走时松崎绫子抓了一把口红给她......死者的遗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了交接吗？！
她抖着手将这份胡乱塞来的文件看了一遍，其中有一张水墨带着香气，应该是FbI借用酒店打印机打出来的，上面是松崎绫子的人际关系表。
亚里莎、真理子、tina......松崎绫子手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小宫里香的人！
寒意笼罩全身，藤峰有希子的手指冰的吓人，她指头打着滑地在松崎绫子的经纪公司名下输入小宫里香四个字，结果还是“无”。
是自己太蠢，怪不得“小宫里香”在自己叫出里香二字的时候就认出了她，因为小宫里香这个假名根本就只有她们三个知道！
——“松崎姐在帮我想新的专辑封面灵感......”
——“有希子前辈是我最崇拜的前辈......”
藤峰有希子大脑在嗡嗡作响，她努力地想着当时的场景......煎茶，还有摊开的浮世绘画集......
——“有希子阿姨，这件衣服好好看啊！”
被小兰指着的、杂志上以浮世绘为灵感的时装，和自己当时拿影后的剧组非常相似......朴雅真三人死前都穿着和自己巅峰时期剧照同款的衣服......
是的，只有那次自己突然上门是松崎绫子始料未及的行程，她们根本不是在讨论什么专辑灵感，而是在设计自己的死亡吗？！
藤峰有希子落下一行眼泪，那是因恐惧和难过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全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口红是真的，口红是铁证。
被受害者使用过的口红，就算外管擦干净，里面清理不到的地方也有可能找到受害者的dNA。只要拿到那几管口红，就能证明“小宫里香”就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她心中忽然产生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贝尔摩德是被FbI里的内奸抓走的，但FbI今天的目的是抓走真正的连环杀人犯。如果她能让FbI抓住“小宫里香”，FbI就没必要待在这里，抓走贝尔摩德的内奸也会和其他FbI一起离开。
他们要把贝尔摩德带走，一定会露出马脚；如果他们打算先把贝尔摩德藏在这里就更好了，自己手里有贝尔摩德的定位，就可以在大部队离开后偷偷把贝尔摩德救走！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找到小宫里香就是真凶的证据。
藤峰有希子起身，将茱蒂留在原地，快步离开了这里。
小宫里香的包很大，她赌小宫里香不会随身携带。只要回到那个化妆室拿了东西就走，应该不会有危险，毕竟，小宫里香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她是凶手了。
藤峰有希子轻车熟路地溜进自己刚刚来过的化妆室，果然没人，包就在椅子上。她咬着牙把那根银色的拉链头往下拽，齿缝里漏出极轻的“刺啦”声，像撕开一道口子。
粉饼、护手霜、润喉糖......藤峰有希子指尖发凉，把那些东西一件件往外掏，她能感觉到血液往脑袋上涌，顶得眼眶发酸。
没有。护手霜下面没有，夹层里也没有。她把这包翻了个底朝天，自己刚刚看到的口红呢？
她蹲在那儿的姿势已经僵了，膝盖硌在大理石地面上，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忽而手抖，粉饼盒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藤峰有希子整个人定住了。
她侧着耳朵等了五秒——走廊里没人，隔壁的化妆间也没动静。她慢慢把气呼出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呼吸。
不对，有什么声音。
藤峰有希子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起来。那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像布料蹭着什么，像是......像是在说话？是电影？
她猛地回头，看向嵌在墙里的衣柜，核桃木的柜门，黄铜把手。声音就是从那儿来的。
藤峰有希子站起来，听着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一步一步走过去。潜意识告诉她应该跑，应该现在就跑出这间屋子，但她已经伸出手了。
柜门拉开一道缝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确实是电影。
柜子里面躺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后窗》的经典片段——也就是伊莎贝尔演的那一部。
——凶手狞笑着，逼近：“You think you’re smart? Spying on me?（你以为你很聪明？偷看我？）”
“You wanted to see a murder? Now you’ll be part of it!（你想看谋杀？现在你就是谋杀的一部分！”
藤峰有希子伸手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看见一张脸。
不是电影里的，是她身后。
镜面一样的黑色屏幕里倒映出化妆室的门，和藤峰有希子身后那个人。
小宫里香，不，Elise笑了，她的笑容依旧甜美，活泼，声音却沙哑而危险，她将手放在藤峰有希子肩膀上，然后虎口顺着锁骨卡住了藤峰有希子的脖子。
“You think you’re smart?”她在藤峰有希子耳边轻声道。
“Now you are part of the murder.”
第634章 定格（上）
“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小宫里香一边哼着歌一边给藤峰有希子卸妆，藤峰有希子能听出来，她哼的是《危险女警物语》的主题曲。
“我还在日本生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你的海报，学校里十个孩子有九个都是你的粉丝，但是越了解你你就越让我失望，你配不上粉丝的喜欢。”
“就和很多明星一样，你只是嘴上说爱你的粉丝，爱支持着你的人，其实你一点都不爱我们，也从来都不懂得珍惜。归根究底就只有一个原因，你成功得太容易了。”
“别人拍十部剧都未必能成名，你一部剧就火遍全国，不到两年就走向国际去拍大电影......成功的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太轻松，所以丢的也轻易。”
小宫里香顿了一下：“哦，对，还有人一直宠着你的任性，让你不用背负真正恐怖的代价。说实话，我也挺怕犯罪组织高层的，如果她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打不过她，幸好，我比你多了一点这里。”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子，讽刺意味拉满：“虽然宠着你，保护你的人很多，但如果想做，总能找到空子。你看，现在不就让我等到机会了吗？现在还有谁能来救你呢？”
麻药让藤峰有希子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唇，但她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想杀的人一直是我。那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
“练手？”小宫里香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而且，如果只杀你一个人，凶手不是很容易就锁定在松崎绫子和你的狂热粉丝身上了吗？所以我和松崎一起‘制造’了一个目标是在巅峰时期退役的女明星的杀人魔，随机杀人的连环杀人犯，这样大家的视线就会分散开来。”
“然后呢，我们就需要一只替罪羊，当然，这只替罪羊不需要说服你，只需要能说服大多数人就好，而那个叫贝尔摩德的人恰好是松崎想报复的人。我们两个分工明确，我的目标是你，她的目标是贝尔摩德。”
小宫里香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的作案流程，自然地就好像在说最普通的一天都发生的令人开心的事。
“那天你突然找上门，我的心脏差点被你吓得跳出来。万一提前被你发现什么就全完了，我膝盖都软了，幸好我们是日本人，可以用土下座遮掩过去。”
“我们不知道你当时了解了多少，松崎怕你回去和你的大侦探丈夫描述你当时看到的一切，包括那几支口红，所以赶紧催促松下诚动手，让你们移开视线，谁知道那个蠢货会把事情做的那么粗糙，反而弄巧成拙。”
“幸好，你们当时本来就在吵架——啊，模范夫妻难得一见的吵架，不好好利用怎么行？但我们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感情，只好在他来接你的时候直接动手物理消灭，可惜暗夜男爵确实有两把刷子，不仅逃出去了，还回来逼死了松崎。”
“啊拉，真是的，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毕竟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小宫里香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摸了摸藤峰有希子的眼眶，然后用力按下去：“疼吗？”
“要说实话哦，如果还有感觉，我就给你再加一针麻醉，说谎痛苦的是你自己。”
一滴眼泪从藤峰有希子眼角滑落。
“那就是疼了，”小宫里香从柜子里的常服底下掏出几管麻醉：“别担心，我还是喜欢你的，不会让你受太多罪。这么想，其实你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因为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做这种事了。嘴张大，啊——”
透明偏黄的液体从针头析出，像做牙科手术一样扎进藤峰有希子的上颚。
“第一次总是最困难的，当时我没把握好剂量，一开始以为打多了麻药人已经死了，结果那头母猪竟然穿不上我准备好的衣服，气得我不得不抽走两根肋骨，谁能想到，抽的时候她竟然醒了，然后我就吸取了教训。”
她比了个韩男看到就会破防的手势：“秘诀在于保留一点点痛感，这样不至于因为麻醉过量而死亡，也不会叫得太惨烈让我心烦。”
“你听说过‘樱吹雪’么？”
藤峰有希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小宫里香摆弄自己的妆容和发饰，抹平眼角本来就不多的细纹，一点点回到曾经她最辉煌的时刻。
“樱花最美的时候，并不是满开时静立在枝头的样子，而是在凋零飘落的那一瞬——樱吹雪。如果樱花永不凋谢，它的美就会变得迟钝、麻木，甚至令人厌倦。”
“人和古董是不一样的，活得越久就越令人厌倦，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止是外貌上的衰退，性格的缺陷也会不断显露——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做一个梦，梦里你在十七年前，拿到奖项的那一刻......”
小宫里香摇了摇头：“不，你在银幕中，从那架浮世绘上钻出来的那一刻就死了，那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样大家都会怀念你，你的粉丝不知道你不在乎他们到可以随意抛下一切结婚生子；松崎不会被那个叫贝尔摩德的人害了那么多年；你身边的人也不会厌恶你过量的天真和执拗......”
——定格在巅峰，选择最耀眼的那一瞬，用毁灭来保存永恒。
“还记得吗？那时你有个外号，叫日本演艺界的超新星——超新星就应该在爆发时用亮度超过整个星系，你怎么能变成一颗在漫长的时间里缓缓冷却的白矮星呢？”
小宫里香替藤峰有希子换上她早已准备好的那件，和藤峰有希子曾经拿下影后的那部电影里的造型一模一样的和服，轻柔地替藤峰有希子换上：“我是爱你的，所以——”
她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小宫里香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她手持带着寒光的针筒，一步步走向门口。
“请问你是？”
化妆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隙，小宫里香的呼吸微微一滞。
敲门的人立在走廊的暗影里，一头银白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额角，灰蒙蒙的双眸里倒映出小宫里香的面庞。
他左眼上悬着一枚银框雕花单片眼镜，细链顺着鬓角滑下，轻轻扣在礼服翻领上，一动便折射出细碎冷光。身上是同面料改制的欧式宫廷礼服，暗纹在暗光里泛着低调的华贵，燕尾服收腰利落，后摆垂落如夜鸦羽翼，青果领拼接的蕾丝轻贴颈侧，与高领真丝内搭相衬，矜贵又疏离。
高腰马裤裹着笔直长腿，腰侧银质怀表链随动作轻晃，整个人像从百年前的古堡里走出来的贵族，清冷中藏着噬人的危险。
“我是快递公司的职员。”拉莱耶唇角轻勾：“来取今晚派对的......惊喜包裹。”
第635章 定格（中）
萨勒琼斯用手撸了一下被水浸透的头发：“不是说有人找我吗？人呢？”
“她趁我不注意自己跑了，还偷了个医药箱。”不知道自己刚才见到的人就是藤峰有希子的FbI道。
“？”萨勒琼斯摸不着头脑：“搞什么，偷东西偷到FbI头上，你追了吗？”
普通探员听他这么问有些忐忑：“没追，我怕是想故意把我引开的人。”
“保守打法吗？也不能说错......”萨勒琼斯自言自语，不追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在这个时候指名道姓找自己的人，说不定是真的有事：“算了，说不定是他们玩疯了盯上了里面的止痛剂，不用放在心上。”
“比起那个，我更需要你们去帮我做一件事。”萨勒琼斯道：“给我统计一下宴会里所有留黑色长发的女人。”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防水证物袋，这是他从昏迷的工藤优作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工藤有希子的头发是棕色的，这应该是工藤优作在那个泳池里的发现，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就遭受了袭击。”
普通探员点头：“需要派人把这根头发送去犯罪数据库对比dNA吗？”
萨勒琼斯犹豫了——如果现在副局长还没死，这事儿他肯定自己去干，毕竟自己的心腹没参与，他也说不清哪些人可信。可惜，现在他临危受命统领全局，再为这点小事离开现场说不过去。
他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几秒后做了决定：“让其他人去统计，你跟工藤优作一起上救护车。”萨勒琼斯把证物袋里的头发递给面前的人：“然后再拿它去dNA数据库做对比，这是一次秘密行动，我能信任你吗？”
“Yes，Sir！”
普通探员领命离开，萨勒琼斯见四周暂时清静下来，终于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他最想联系的那个人。
“你是不是也在这里？藏好了吗？”
拉莱耶没想到萨勒琼斯开口就是一句“藏好了吗”，哑然失笑：“如果我说我没藏呢？你会来抓我吗，琼斯长官？”
“你在开什么玩笑。”萨勒琼斯就知道他不会认真回答：“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拉莱耶轻笑：“我哪敢不给即将上任的ASAc面子，当然是因为刚刚才可以自由行动啊。”
萨勒琼斯：“......你到底藏哪儿了，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是因为副局长是我让人杀的。”拉莱耶进一步试探萨勒琼斯的底线：“知道了真相，萨勒亲打算怎么做呢？”
萨勒琼斯瞳孔骤缩，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升起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早知道是这样”的了然：“还需要问吗？我在伦敦遇到那个男孩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但是这件事柯南他们也不知道，除了做这件事的人之外，我只告诉了萨勒亲一个人哦。”
萨勒琼斯不需要视频就能想象到拉莱耶现在弯起的眼睛，他一定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柯南在伦敦对付的那些人里，就有安藤洋平背后的势力。柯南他们虽然把伦敦闹得天翻地覆，但如果英美两边不同时打击让他们错过最佳的反应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把新的人员安插进去，柯南撕出的那条口子就等于白撕。”
拉莱耶瞟了一眼听到儿子名字后求生欲比之前多了一些的藤峰有希子，故意问起她更想听的事：“工藤优作还好么？”
萨勒琼斯点头又摇头：“只能说命挺大，泳池里的捞网救了他一命，但会不会产生后遗症就得看后续治疗了。所以你到底藏在哪里，为什么会知道工藤优作被攻击的事？”
拉莱耶对藤峰有希子露出一个做作的惊讶表情，语气却十分自然：“欸？你没有见到工藤夫人吗？柯南不是让她去找你了？”
“找我？”萨勒琼斯灵光一闪：“难道偷医疗箱的人就是她？”
拉莱耶扫了眼地上的医疗箱，明知故问：“什么医疗箱？我只知道工藤夫人给柯南打了电话求助，柯南让她去找你把事情说清楚，怎么，她没去吗？”
“那就应该是她了，对，我没记错，她也会易容......横滨港那次就是她把人易容成羽田秀吉去交换人质的对吧？”萨勒琼斯道：“她确实来找过我，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回来前又自己走了。她要跟我说什么事？”
“似乎是她在松崎绫子家里拿到了贝尔摩德的定位器......”拉莱耶从藤峰有希子回到派对上开始，讲到她看见茱蒂和贝尔摩德决斗为止：“但她到底为什么离开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我把她手机号给你。”
萨勒琼斯疑惑：“为什么你不直接联系她？”
“啊......说起这个我也很苦恼呢。”拉莱耶逗猫似的挠了挠藤峰有希子的下巴：“工藤夫人在这次去洛杉矶前就莫名其妙地看我不顺眼，虽然对我来说就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不痛不痒，但在这种关头我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明明我很早就告诉过她小心经纪人，可出于对我的讨厌，为了证明自己，她一定要反着来。有这样的前科在，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还是少给她提建议为妙，是不是？”
萨勒琼斯冷笑，不知道是不是拉莱耶的错觉，他总觉得萨勒琼斯这声冷笑很有琴酒的精髓：“我说我派去松崎绫子家的人怎么什么都没找到，但是松崎绫子家里却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原来是她。”
碍于自己在拉莱耶面前的形象，萨勒琼斯把满肚子的脏话（虽然在拉莱耶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咽了回去，但他现在对茱蒂斯泰林和藤峰有希子的观感已经差到了极致，不说一句死了活该是他有涵养。
“既然她不愿意听你的话，也不打算信任我，就让她儿子自己找她好了。”萨勒琼斯冷冷道：“我知道那个男孩的手机号码，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保护好自己，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拉莱耶好整以暇地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藤峰有希子对面：“嗯，让我们数数，今天晚上你到底错过了多少次逃生的机会呢？”
由于小宫里香最后那一针打在口腔里，藤峰有希子现在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在亲眼见到小宫里香莫名其妙地自己用晾衣架上吊后，见到拉莱耶的激动重新化为一潭死水，她不知道拉莱耶到底要干什么——既没有继续伤害她，也没有救她的意思。
“如果你在车祸发生后跟着兰酱一起离开，现在就已经上了开往东京的飞机；如果你回派对后和工藤优作汇合，已经对凶手身份有思路的他会和萨勒亲合作抓住小宫里香，明天这个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
“如果你在茱蒂和贝尔摩德放你离开之后立刻找萨勒亲说明情况，虽然他大概率会让你在FbI的羁押室吃点苦头，却不会杀你......现在，你连茱蒂安在你身上的定位器都亲手摘掉了，像你这种坚定不移地往死路上狂奔，精准地推开一次又一次求生机会的人，真的很少见。”
“一会儿柯南的电话就会打过来了，我不会阻止你接，毕竟我是这么的善解人意，怎么忍心阻碍母子间最后一次通话呢？”
说着，拉莱耶一拍脑袋：“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稍等。”
他在藤峰有希子喉咙上轻轻一抹，藤峰有希子神志瞬间清明，不再有那种麻醉上头浑浑噩噩的感觉，可身体依旧动不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藤峰有希子迫不及待地开口：“你潜伏在新一身边，迷惑了所有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黑衣组织的人？贝尔摩德想让我注意的就是你对不对！”
“她果然是想告诉你这个啊......”拉莱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出神地看着藤峰有希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藤峰有希子，你真的很贪心呢。”
“安宁的生活，温馨的家庭，不用厮杀争夺就能衣食无忧......你都已经拥有这么多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呢？”
藤峰有希子懵了：“抢......什么？”
“你知道贝尔摩德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莎朗这个名字吗？”拉莱耶缓缓道：“你知道她的过去吗？你知道她到底在痛苦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借自己的无知就靠近深渊。接受不了深渊真正的黑暗面，又舍不得深渊对你温柔的那一面，所以不顾深渊死活地把光照进去——舍不得一身清白，就希望深渊献祭自己来成全你的善良。”
“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做好付出你的全部的心理准备，就不要妄想拯救像我们这样的人？你是能放弃工藤优作，还是能放弃你的孩子？扪心自问，你到底是舍不得深渊本身，还是舍不得她对你的温柔？”
拉莱耶看着被问懵了的藤峰有希子，淡淡一笑：“所以我才说你贪心。”
“......像你们这样的人？”藤峰有希子喃喃重复：“像你们这样的人？？？”
她渐渐明白过来：“你......你和贝尔摩德一样，你本来就是黑衣组织的高层？你是知道她在帮助新一和小兰，所以才......是不是！”
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几乎要冲破麻醉对她的桎梏：“你要对新一做什么！绫子姐......绫子姐在草稿纸上写莫里亚蒂，她的莫里亚蒂就是你对不对！回答我！！！”
“忽然变聪明了嘛，”拉莱耶微笑：“虽然我借着这件事达成了其他的目的，但整件事的核心就是你和贝尔摩德。别用那种仇恨的眼神看我，看在柯南很合我心意的份上，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拉莱耶掏出两个手机，在只有脖子能动的藤峰有希子面前展示。
一边是被一群荷枪实弹的FbI绑着装在箱子里的贝尔摩德，一边是在车里和什么人打电话，一脸严肃焦灼的柯南。
“黑衣组织不会要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高层，如果贝尔摩德还是像从前那样，我以利娇酒的名义告诉你，我不会出手救她。她会在别人的实验室里完全失去尊严的活着，连死都死不了——别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如果你问过安室透就知道，我不在乎和乌丸莲耶撕破脸。”
“而柯南，他现在就坐在我准备的车上，然后乘专机往东京，啊，他大概会直接来洛杉矶找你们。也就是说，他的命现在也在我手上。”
藤峰有希子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柯南，他大概刚刚结束跟萨勒琼斯的通话，来询问本来答应自己答应的好好的母亲为什么变卦，现在又在哪里。
拉莱耶贴心地把藤峰有希子的手机拿起来贴在她耳朵上。
薄雾般的双眸倒映出藤峰有希子满脸的泪痕：“表演需要有一个像样的高潮和结局，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吧，有希子女士？”
他按下接听键。
第636章 定格（下）
“老妈，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柯南被萨勒琼斯毫不留情的一番话说的几乎无地自容，虽说他以前也有不少踩着法律红线的行为，但藤峰有希子今天晚上的行为已经已经完全超出了官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如果她及时上交在松崎绫子家里发现的定位器，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新一，安静下来听妈妈说好么？”
藤峰有希子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哭腔：“抱歉，新一，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足够成熟的妈妈，不，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成熟的人。”
“我是个很好命的人——当演员的时候没吃几个月苦就成名，工作的时候有绫子姐保护我；结婚之后，等你稍微长大一点也开始像你爸爸一样让着我......我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命好，却没想到，这是因为我的代价都由别人背负。”
柯南忍无可忍：“妈，你醒醒吧，贝尔摩德折磨松崎绫子根本不是因为你，她只是不想被组织的其他人发现她的软肋而已！整件事都是她当时自己没处理干净，既要又要惹出来的祸，你和老爸被牵连的还不够多吗！现在你是打算为了一个犯罪分子，连我和爸爸都不要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先背叛的人是我。”
在柯南的对比下，藤峰有希子的声音显得愈发冷静：“刚认识莎朗的时候我对她说过，我会一直陪着她。可是后来，在我站上领奖台的时候，我开始害怕退缩——我在闪光灯下看到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未来。”
“我会在黄金做的沙土上不断奔跑，直到被虚荣和腐败彻底侵蚀，就像曾经的古城巴比伦。因为这种恐惧，我任性的抛下一切离开，又或许，我只是想在这里留下我最美好的样子，而不是让喜欢我的人看到一个在时代边缘挣扎求生的落魄身影，和其他任何过气明星没有任何区别。”
“我一直是个任性的人，但我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选择而后悔。当初我愿意从藤峰有希子变成工藤有希子，变成工藤新一的妈妈，为此我伤害了很多人。现在，我想要暂时重新变回藤峰有希子，你愿意再包容一次我的任性吗？”
“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已经洞悉了自己结局的藤峰有希子泪如雨下。
“新一，一定要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柯南听着耳边的人声转为忙音，一股极其、极其不妙的预感令他呼吸不畅：“秀一哥，我要去洛杉矶......航线最快什么时候能约好？”
*
被萨勒琼斯安排和工藤优作一起上救护车的探员拽住还要往里走的医生：“你们还去哪儿？”
“别墅里面还有一个，你们不知道吗？”医生道：“刚才有个女人打的急救电话，说有人心脏中弹，但还有气。”
萨勒琼斯过来时正好听到了这段话，神色一肃：“带我去那里。”
藤峰有希子看得出来的痕迹FbI当然不可能看不懂，萨勒琼斯立刻把中弹昏迷的茱蒂和拉莱耶告诉他的事联系到了一起。
“斯泰琳探员！？”其他FbI都很震惊：“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中弹？难道她遇到了连环杀人犯？”
“她是在和人搏斗的过程中被偷袭的，偷袭者共有六人，看脚印都是男性。”萨勒琼斯摸了摸茱蒂的鼻息：“凶手用的是小型手枪，子弹威力小，碰到肩胛骨边缘停住，所以只是休克没有死亡。”
“地上有拖行痕迹，和斯泰琳搏斗的人应该是被后来者架着胳膊拖走的。”萨勒琼斯从其他人手里接过茱蒂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工藤优作的，这就和柯南告诉他的事情经过彻底对上了。
“请让一下，我们要把病人抬走。”医护人员拨开一众FbI，把茱蒂抬上了救护车。
“琼斯长官，周围的监控已经被拆了，是否现在进行血迹追踪？”
“追。”萨勒琼斯言简意赅：“能让斯泰琳非要避开我们独自应对的，除了贝尔摩德也没有别人了。多派几个人去医院看守斯泰琳和工藤优作，沿途护送救护车，严防有人灭口。”
“琼斯长官，”另一个探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老旧的翻盖手机：“有个侍应生说，一位女士让他把这个手机交给你。”
萨勒琼斯随手接过，眼睛向下一扫，豁然起身。
“立刻把适配这个手机的充电线给我找来，它马上就要没电了！”
旁边的探员一愣：“可是型号太老旧了，我们不一定能马上找到，这上面是……”
他凑过来一看，神色骤变。
【Vermouth_tracker，Real-time connected device: 1（贝尔摩德追踪器，实时使用设备：1台】
*
“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淹没在空旷的房间里。
拉莱耶抱着藤峰有希子离开了那间化妆室，他找了一间位于别墅地下二层的酒窖，拆掉所有的酒架，只留下一面完整的墙。提前准备好的巨大障子被固定在墙面凹槽里，和纸的表面已经刷过三层柿涉，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温暖的米色，像一张等待落笔的空白画布。
藤峰有希子被固定在这张画布前面。她的右腿已经被处理过，从膝盖以下，皮肤被完整地、像脱手套一样地剥离出来。
拉莱耶认真地展开皮囊，平整地铺在障子上，用三枚梅花银钉暂时固定位置。银钉还没有完全钉死，锤子就放在旁边的白布上，沾着干涸的深褐色。
“萨勒亲一会儿要吃点苦头了，”拉莱耶是信守承诺的，他把贝尔摩德那边的视频放在藤峰有希子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不过福祸相依，在这个时候吃点苦头并不是坏事。”
藤峰有希子还活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圆圆地睁着，瞳孔放大到几乎吞掉虹膜。她看着自己被剥离的右腿皮肤铺展在障子上，看着拉莱耶拿起下一枚银钉，对准脚踝的位置。
“抱歉，麻醉剂量是不是过去了？可惜小宫里香一支都没给我留，FbI的医药箱里有止痛剂，你要不要打一针？”
藤峰有希子的喉咙在剧烈地收缩，颈部青筋暴起，像被掐住的水蛇。但她已经叫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极细的、像竹笛漏气一样的“嘶嘶”声。声音在空旷的酒窖里回荡，微弱得像昆虫翅膀的震动。
然后，头顶传来一阵轰鸣。
是贝斯。低音炮的震动穿过混凝土楼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整个酒窖的墙面都在微微颤抖，那扇障子也跟着颤了一下，铺在纸面上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波纹。然后是人声——派对上的人们同时欢呼、尖叫、鼓掌，声音经过楼板和墙壁的层层过滤，变成一种混沌的、低沉的嗡鸣，像远方的潮水。
爆炸声在夜空中绽开，是主办方从中国进口的烟花，光从酒窖唯一的一扇气窗泄进来，一瞬间照亮了酒窖的全貌。
银发被拉莱耶一丝不苟地绑起，灰眸像是蕴藏了古老银矿深处的辉光，他凝望着藤峰有希子的伤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聆听神只的低语。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轻抿成虔诚的弧线，宛如文艺复兴时期教堂壁画中走下来的天使。
只要，别看他在做什么。
烟花的光熄灭了。酒窖重新陷入冷光灯的惨白。贝斯的低频震动还在继续，穿过混凝土，穿过空气，穿过藤峰有希子的骨骼，和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拉莱耶退后一步，拿起锤子。对准脚踝处的银钉，敲了下去。
“duang——”
像钉子钉进干燥的木头，头顶的烟花恰好在这一刻再次炸开，巨大的爆裂声吞掉了这声闷响。
银钉穿过皮肤，钉入障子背后的木板。藤峰有希子感觉不到痛了，痛苦已经越过某个阈值，变成了一种遥远的、灼热的、像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游走的感觉。
银钉完全没入皮肤，钉帽与皮肤表面齐平。泳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人们在欢呼，合成器的旋律像一条发光的蛇，游过整个夜空。
贝斯、烟花、欢呼、酒杯碰撞、泳池的水花、尖利的笑声……这些声音像一层厚厚的、温暖的、活着的毯子，盖在酒窖的上方，盖住了一切。
拉莱耶放下锤子，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上前，调整了一下她的裙裾——十二单衣的层层叠叠刚好盖住膝盖的连接处，只露出那层铺展在障子上的、被钉住的皮肤。
“1969年，莎朗·塔特这个名字成为了所谓的天真时代的终结，其实原本就没有什么天真时代，只是光鲜亮丽的童话表皮被撕烂。一个天真时代终结了，还有新的享乐出现，人类的历史总是终而复始。”
“而现在，另一个叫莎朗的女明星，她的朋友，也是她天真的半身，即将终结一个新的‘天真’时代，抑或是——开启一个新的循环。”
他拿起一支极细的毛笔，蘸着藤峰有希子的血在障子的右上角写字。
一笔一划，极慢，极稳。
头顶的音乐在继续，烟花在继续，派对在继续。一百个人的狂欢像潮水一样拍打着这间酒窖的天花板。
“dramatic，戏剧性，我喜欢这个单词。”
藤峰有希子看到，拉莱耶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脆弱的光。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把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不必为他们现在的狂欢而愤怒，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很快都会来陪你。”
“就像你说的那样，坠落的巴比伦——你一定要把眼睛睁开，用它们去见证你想象中的未来成为现实。”
头顶的音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首缓慢的、像摇篮曲一样的旋律，合成器的音色像远方的钟声，从夜空深处传来。
“当时笙歌沸云天，金樽玉盏不知年。一朝风雨横摧折，满目空虚对晓寒。”
拉莱耶用藤峰有希子听不懂的语言轻声道：“不太押韵，我自己写的，送给你。”
他凑近藤峰有希子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血液的金属味和淡淡的木质香。
头顶的烟花最后一次炸开，白光从气窗倾泻而入，照亮了拉莱耶的半边脸。他的表情虔诚温柔，像米开朗基罗在触碰那根手指。
“最后抱一下吧。”拉莱耶俯身拥抱她，感受到颈边的刺痛，是藤峰有希子在用最后的力气咬他。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来，而吸血鬼没有皮屑这种东西。
她终于不再挣扎了。
时空定格。
第637章 乌丸莲耶的消息
琴酒在掐算时间。
洛杉矶外海不是东京湾，美国也不是军事上受战后国际法公约掣肘的日本。上次（黑铁的鱼影）组织的潜艇从潜入八丈岛外海到被政府发现定位攻击，前前后后至少十几个小时，全程政府几乎完全没有察觉。
虽然当时有宾加在浮标内部配合的原因，但能把组织衬托的高大上，脚盆鸡内部的拉胯也功不可没。这次换了对手，就不能再轻以待之。
与八丈岛不同的是，洛杉矶外海虽然也有温跃层和洋流可以遮蔽声呐，但圣莫尼卡盆地-海峡水道的温跃层很浅很薄，并不稳定。在潜艇离开深海，结束静默的那一刻起，就是生死追击。
潜艇一动、一变速、一开泵，噪音会立刻穿透温跃层，西海岸的海底声呐阵列等固定监听便会自动启动告警。然后，空中反潜巡逻舰快速响应，投放声呐浮标并进行雷达扫描。除此之外，还有海军舰艇、海岸警卫队和UUV巡逻......
可以说，洛杉矶外海是美国反潜最严密的区域之一，潜艇靠近基本等于自报家门，再完美的地形+温跃层+洋流遮蔽也只是拖延被抓。能瞒霓虹政府十几个小时的军用潜艇，在这片海域仅有六小时的隐身时间。
非人的拉莱耶可以瞬移到伦敦，但琴酒和组织的潜艇不行。而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裤子的振动打断了他的思考，琴酒唇角微微下撇，眸中带了几分认真——那是他和boSS联络的专用手机。
【From未知号码：琴酒，贝尔摩德现在的情况怎样？我看到利娇出动了潜艇？】
和拉莱耶呆久了，琴酒要缓一下才能找回从前对乌丸莲耶的敬重态度。
【是的，boSS。贝尔摩德这次招惹上的人非常棘手，不能单纯用里世界势力形容，而是深层政府的一员。不知道您是否已经听说过退役女星连环杀人案，这起案子就是他们专门为贝尔摩德设计的陷阱。至于贝尔摩德为什么会踩进去......恐怕这个要问她自己——GIN】
琴酒并没有因为贝尔摩德知道自己和拉莱耶的事而再为她遮掩，因为这个时候遮掩已经没有用处，今晚过后不会再有不知道这件事的FbI。
当然，琴酒不是说FbI已经漏得跟筛子似的了（虽然也差不多），他只是知道，他不会在任何时候小瞧乌丸莲耶的无耻和软弱。
琴酒敢说，即便是和拉莱耶在一起的现在，他也比乌丸莲耶更重视组织。
对他来说，组织是类似于家的存在，他和拉莱耶的行为并不是对组织的背叛，只是把一个处于难以存续状态下的旧家换成一个新房子而已。但乌丸莲耶只把组织当作他永生的工具。
琴酒自己、拉莱耶、朗姆、贝尔摩德、宫野一家和在外面个个抢手的研究员......在他们为乌丸莲耶的永生目的添砖加瓦时，就算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乌丸莲耶也能够忍受下来。可一旦触及他的“永生”，他就会立刻翻脸，即便是贝尔摩德也不例外；如果出卖他们对他的永生有利，乌丸莲耶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乌丸莲耶的“眼睛”真的只有贝尔摩德？绝对不止如此，他只是在组织所有人面前营造一种“只有贝尔摩德是他的眼睛”的错觉。
琴酒一直认为，在组织其他人忽略的地方，乌丸莲耶其实一直和各国深层政府的要员有着隐秘的联系，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他随时可以“献祭”他宠爱的“孩子”以换取自身的利益。也就是说，在组织外，乌丸莲耶还有一股势力，一只眼睛，一直盯着所有组织成员。
琴酒知道自己在乌丸莲耶那里的定位——孤臣必须足够“孤”才是可以放心去用的刀，他不可以在乌丸莲耶面前流露出有包庇和拉拢嫌疑的态度，拉莱耶给他的建议就是“在boSS面前嘴所有人”，稍微添油加醋效果甚至更好。
【From 未知号码：GIN，不要对你的同伴太过严苛，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贝尔摩德的情况我大致了解，只要解决掉影响她的人就可以了。不过她最近确实犯了很多错，等她回来我会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琴酒只回了一个“是”，突出表现一个不情不愿。
【From未知号码：最近有个叫觉醒者的组织似乎非常活跃，GIN，你对此有什么了解吗？】
琴酒心跳微微一滞，慎之又慎地回道：【听说过，和组织似乎没有什么生意和业务上的冲突，而且他们只斩首不收尾，我不认为对组织有什么影响。也许这个组织杀过我们收买的线人？如果您需要，我会立刻回去查询。】
【From未知号码：看来你是不知道了，四十分钟前，利娇向我汇报称，觉醒者的头目之一是你已经确认死亡的赤井秀一，这是mI6刻意透露的消息。】
琴酒微微眯眼，拉莱耶现在根本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向乌丸莲耶汇报这件事——又是离间。
【抱歉，boSS，是我的失误，我会自行领罚——GIN】
【From 未知号码：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惩罚你，GIN，你和贝尔摩德都是我非常喜爱的孩子，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所以，没必要对贝尔摩德太严苛。其实利娇也不坏，他只是太骄傲，太喜欢恶作剧了，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琴酒：“......”好茶，乌丸莲耶是去哪儿进修茶艺了吗？
【From未知号码：那么，替我把贝尔摩德带回来吧，我知道你会处理好一切，包括让她做错事的人，等你回日本，我想见你一面。】
琴酒垂眸，眼中翻涌着一片阴云。
【是，boSS。——GIN】
第638章 小萨吃苦头的一章
此时此刻，被一群人惦记着的贝尔摩德正在经历五感丧失的过程。
以她的经验，这群人给她注射的应该是某种带迷药效果的肌肉松弛剂，所以她的关节才能以一种正常状态下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姿态扭曲着被装进行李箱。
然而，作为组织研究所的常客，贝尔摩德对大部分药物都有一定的抗性。这种抗性对她来说是双刃剑，一方面让她死都死不痛快——按理说常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彻底晕过去了，但她依旧能感觉到疼痛；另一方面，她也能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听到他们的谈话。
“摸清萨勒·琼斯的底细了吗......”
“......我真搞不清楚福克斯到底是怎么想的，琼斯还不是我们的人，凭什么比我升职还快......”
“蠢货，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福克斯不在，我们怎么把这女人运出去......外面的人现在能联系上了吗？”
“Shit！法雷尔那家伙怎么回事，我们手里不是有他的把柄？他怎么还敢.....”
“还不是副局长想收买他当双面间谍，结果被人家反过来耍了......这个乌鸦组织越来越......doctor不会再容忍下去了。”
“当初不该那么早处理掉詹姆斯的，不然现在......”
贝尔摩德从零散的对话里拼凑出了现在的大致情况，她依稀记得被朗姆收买过的cIA里的一个中高层就叫法雷尔。看来，这个法雷尔曾经想要背叛组织，或者说是被胁迫着背叛组织。只是胁迫他的人更想让他做双面间谍所以按下不发，结果被拉莱耶和琴酒倒打一耙，现在连最有分量的领头者——FbI副局长福克斯都死了，真可谓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那么现在关押自己的这群人的计划和困境也很明晰了，他们想无声无息地把自己运走，但最高级别的接应人死亡，他们和外界失联，如何把她运出去就成了难题。
贝尔摩德知道乌丸莲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她，但她真的累了。
——“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有一个人等着你，需要你，把你当成他活着的理由，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
——“Angel？你到底是真的想保护什么人，还是只想给你的烂人生找一点寄托？”
贝尔摩德不得不承认，茱蒂的话刺到她了。
不是恶意的揣测，不是情绪化的控诉，是可验证的、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工藤新一最重要的人是谁？毛利兰。
毛利兰最重要的人是谁？工藤新一，还有她的父母和朋友。
藤峰有希子最重要的人是谁？工藤优作，工藤新一。
她在哪张名单上？
——哪张都不在。
这不是她们的错。有希子从来没有承诺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兰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她没有任何资格要求被放在第一位。但知道“没资格”和接受“事实如此”是两回事。
最伤人的永远不是谎话，所以茱蒂没有撒谎，只是替她把那个“事实”说出来，不容她转移话题、不容她用冷笑带过、不容她躲进满不在乎的面具里......而已。
没错，有希子和毛利兰是她心中的“Angel”，是她永远无法成为的、干净的存在。但天使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优先级。
如果一个人付出了太多就不可能不求回报——这是人性最基本的法则。
没错，她在黑暗里活了太久、已经快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所以看到某些她已经失去但仍然觉得珍贵的东西就会想要保护。在一切风平浪静，保护的代价没有显现出来时，她可以“骄傲”地说自己不求回报，但现在，她说服不了自己了。
伤痕累累，被不当人地塞进一个狭小的箱子里，五感渐渐流失，仿佛又回到了在宫野厚司手下当小白鼠的日子。不仅如此，她的“背叛”已经被琴酒、拉莱耶和乌莲丸耶知悉，而她甚至不能责怪是拉莱耶泄密。
她像玩弄小虫子一样欺压了松崎绫子那么多年，甚至自己都有点忘了这件事，但忍耐是有极限的，松崎绫子用死亡换来了她的众叛亲离——恶有恶报，不外如是。
她保护有希子，保护毛利兰，保护工藤新一，冒着被惩戒的风险欺上瞒下，她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想过“他们能为我做什么？”她只是不承认，因为承认了就太可怜了。
我不需要回报，我只是想单纯地保护她们，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不够。不够，不够！
“这就够了”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它只能骗一阵子，骗不了一辈子。那些没有被承认的期待，不会消失，只会在一次次失望中被压得更深。
工藤新一那毫不留情的一枪，藤峰有希子听到丈夫出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些失望会在最疲惫脆弱的时候全部翻涌上来，变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值得吗？
唯有欲望和死亡的极端性才能让人获得真相，现在贝尔摩德获得了真相。
不值得。
越想要抓住的东西，越想要保护的事物，都会越快从指缝溜走。
她在黑夜里徒劳地挣扎着寻找光明和幸福，如果继续生存下去，就要找到必要的能量，然后出于对光明的爱耗费这些能量，但她真的挤不出一丝能量了。
好冷，好累，好痛苦。
这群人为了把她塞进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箱子里，让她的身体折叠到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他们相信他们注射给她的肌肉松弛剂会让她无力自杀，但他们错了。
只有这个时候贝尔摩德才会稍微感谢一下宫野厚司，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给她打下了抗药性的底子，让她能够在迷晕一头大象都足够的药剂下还能感受到疼痛，还能从自己的鞋子里够到她藏起来的短刃。
刃尖刺破油皮，这是她最后的报复——从此以后，乌丸莲耶再也没有成熟的实验体，琴酒也会因为任务失败被惩罚，而报复了琴酒就等于报复了拉莱耶......
贝尔摩德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稳住颤抖的指尖，微微离开脖颈表皮，然后再次刺入——
“嘭——”
巨大的响动打断了贝尔摩德的自杀行为，关押她的人里其中一个撞倒了箱子，刀刃一歪，划破了贝尔摩德的眼角。
贝尔摩德：“.......”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就不能给个痛快吗？
是琴酒吗？贝尔摩德疑惑地想，然后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不，也算不上陌生，她今早假扮FbI时在耳机里听过这个声音。
是拉莱耶看中的那个西部牛仔。
萨勒琼斯在手机电量耗尽的最后一刻带人顺着定位找了过来，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被装进箱子里的贝尔摩德，而是一些他曾经说过话或者只是眼熟的同事。
这些人不知道还有定位手机这种事，见到萨勒琼斯等人后只是慌乱片刻后就试图遮掩过去，其中一人还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抱歉长官，我们几个有点饿了，想躲到这里吃点东西......”
萨勒琼斯只是一挥手：“搜。”
房间里的人面色骤变：“萨勒琼斯，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你还不是正式的ASAc！”
房间里空气凝固，萨勒琼斯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身后的五名探员呈扇形散开，右手都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随时准备出手。
对面的领头嘴角挂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琼斯长官，这是干什么？难道......我们不是自己人吗？”
“请你让开，我要查看一下这个箱子。”跟着萨勒琼斯过来的FbI没有放过这人身后看似不可能的箱子。
“自己人？”萨勒琼斯目光扫过这人身后的箱子：“那我就说点自己人应该知道的事，有人告诉我，贝尔摩德就在这个房间里，所以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检查。”
这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须臾，他像是顶不住压力一样半移一步，让开了检查通道。
刚才说要坚持检查的FbI上前，“咔哒”两声，箱子的锁扣跳开，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上面，就在这时，一朵血花绽放在这名FbI的脖颈上！
“！”萨勒琼斯其实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嚣张，立刻掏枪还击，然而在他打出第二枪的时候，剧痛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腹部在流血，然后是脊椎，心脏......他借着倒下回头，开枪的是自己刚才带过来的人，在他身后，还有一个FbI被枪杀，震惊成了这个无辜者最后的表情。
“你看，琼斯，有的时候临危受命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或者说，它根本就是催命符。”
最开始阻拦开箱子的人蹲下来，拍了拍萨勒琼斯的脸颊：“洛杉矶从来都是我们的大本营，你觉得我们会让一个外人当洛杉矶分部的主管吗？”
“不过，谢谢你过来，给了我们把东西送出去的理由。”
说罢，这人起身激动道：“快去叫救护车！琼斯长官被贝尔摩德偷袭重伤！你们都去送他，我在这里继续抓捕贝尔摩德！”
第639章 巨象
救护车接二连三地呼啸着离开半岛酒店，可接连不断的凶杀和阴谋都丝毫不影响派对中人的兴致，在野心，药物与酒精的作用下，派对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派对从露天泳池里挪动到早已布置好的宴会厅中，金色丝绒帷幔从三十英尺高的穹顶倾泻而下，边缘被刻意烧出焦痕，流苏上还挂着仿制的灰烬；巨大的水晶吊灯倒悬于天花板，dJ台建在一座仿造的倒塌神庙立柱上，立柱表面贴满了真正的金箔，金箔在频闪灯下片片翘起，像一层正在脱落的、发光的皮肤。
空气里弥漫着三种味道：香槟、可卡/因、以及某种从巨大的铜香炉里溢出的乳香。
香炉是真正的十八世纪波斯古董，里面燃烧的乳香树脂从阿曼采购，每公斤价值高达三千美元。烟从铜炉镂空的盖子里涌出来，浓稠得像液态的琥珀。
烟雾沿着天花板缓缓铺开，在倒悬的水晶吊灯之间缠绕、堆积，最后从穹顶中央的通风口被吸走——但吸得不够快，烟雾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层缓慢旋转的、乳白色的云。
室内泳池没有室外的大，但更具巧思——圆形的大理石泳池池底用蓝色和金色马赛克拼出某种伊斯兰几何图案。泳池里现在没有水，却装了一万朵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的花瓣，深红色的，在频闪灯下看起来像凝固的血块。
有人在花瓣里打滚。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西装的男人从花瓣里站起来，浑身沾满了碎裂的花瓣，看起来像一个被剥了皮的、浑身淌血的人。他大笑，抓起一把花瓣朝空中扔，花瓣落在附近一个女人的香槟杯里，她没有把它捞出来，而是就着花瓣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吻他。
音乐是某种无法归类的、像被拆散的骨头重新拼起来的混合物。deep house的低频脉动叠加了1920年代爵士乐的管乐采样——小号声从音响里挤出来，尖利、嘶哑，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然后突然切入一段中东乌德琴的即兴弹奏，琴弦被拨得极快，音阶之间的滑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颤栗。
dJ站在神庙立柱顶端，穿着一件从头到脚的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个胡狼头面具，他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只有手在碟机上高速移动，像在进行某种降灵仪式。
派对的流动是液体状的。没有人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十分钟。人群从香槟塔流向舞池，从舞池流向泳池花瓣堆，从泳池流向露台。
露台外面可以看到整个洛杉矶的灯火，像一床被打翻的珠宝盒。有人在露台的栏杆上跳舞，裙子被夜风掀起来，下面什么都没穿。有人在水烟区吸一种闻起来像焦糖和紫罗兰的烟草混合物。有人消失了，走进那些标着“VIp”的、门帘紧闭的包厢，门帘后面传出模糊的、被音乐吞掉的声音。
在这一切的中心，在泳池花瓣堆和dJ台之间的某块空地上，一个巨大的、空心的瓷器大象被四个穿白色亚麻西装的侍者推了进来。
这只象大得惊人。
它大约有十二英尺高，从地面到它微微扬起的象鼻尖端，通体施了一层极薄的青白釉，釉面在频闪灯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瓷器与冰之间的质感，散发着温润的、几乎像肌肤一样的微光。
大象的造型不是写实的，是某种想象中的、理想化的大象——腿极长，比例近乎鹿，身体却浑圆饱满，像一只怀孕的母象；背部覆盖着一层仿真的丝绸鞍毯，深紫色的鞍毯上用金线绣满了蔓草纹和莲花纹，流苏垂到瓷器表面的半空中，微微摇晃；象鼻高高扬起，鼻尖卷成一个优雅的螺旋，正对着穹顶中央那团旋转的乳香烟雾；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祖母绿，在灯光下射出两道深绿色的、像猫眼一样的光束。
大象被放置在泳池边缘，四个侍者退开，站到大象的四角，姿态恭敬得像在守护一座神像。
派对的人群开始聚拢过来。
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有些人还在露台上，有些人在包厢里，有些人正忙着把鼻子埋进某个银色托盘里的白色粉末堆——但那些在舞池里的人、那些在泳池花瓣堆旁边的人、那些手里端着香槟杯无所事事的人，开始朝着大象的方向移动。
人群像被某种引力牵引着，缓慢地、无意识地聚拢，形成一个松散的大圆圈。
音乐还在继续。贝斯还在震动。但频闪灯被调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地面向上打的光——淡金色的、像黄昏最后的光一样的光，从大象的底座四周射上来，把整个瓷器大象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琥珀色的辉光里。
“hello，hello——Ladies and Gentlemen~”
从大象身体内部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虽然语气轻佻，但清泉一般的声线弥补了这丝缺点。懂行的人猜到，这应该是在大象的底座里藏了一组隐蔽的扬声器，声音经过瓷器腔体的共鸣和反射，变成了奇异地，像从地底升起的声音。
“你们知道的，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一些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的事。所以我认为，在这个时刻，我们需要一些...怎么说呢——一些‘净化’。一些能够提醒我们，生活仍然是美好的、仍然是值得庆祝的、仍然是——”
声音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挑选一个足够重的词：“仍然是......奢华的！”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鼓掌。有人开始起哄。
“所以，我为大家准备了这份礼物，”声音继续说道，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大家都认为他是哪一位主办方。
“一位来自东方的贵客，一只承载着古老祝福的——神象。传说，在古老的波斯，不，更远，在更远的东方——在某个王朝的更替之夜，人们会铸造这样一只大象，里面装满最珍贵的宝物。然后，在最狂欢的时刻，”
声音拖长了最后一个音节，像在蓄力：“——把它砸开。”
又是一阵笑声。这次更大。有人开始喊“快砸”“砸开它”“我赌里面是劳力士”。
“当然，”声音说，带着一丝笑意，“不是用手，我为大家准备了工具。”
他话音未落，两个侍者从大象后面走出来。他们手里各端着一个小巧的托盘，托盘上铺着黑色丝绒，丝绒上放着两只手工打造的，雕成莲花苞的紫檀木的小锤子。槌柄裹着一层深蓝色的鲨鱼皮，柄尾镶着一颗小小的、未经切割的钻石原石。
托盘被端到人群面前。第一个伸手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制片人，他拿起一把小木槌，掂了掂重量：“这玩意儿比我办公室里的那些破奖杯值钱多了。”
他转向大象。，人群自动后退了几步。
圆圈扩大，频闪灯完全熄灭，只剩下地面向上打的琥珀色光，大象在这种光里看起来不再是瓷器了——它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活着的、正在被某种古老仪式召唤出来的神兽。两颗祖母绿的眼睛在暗处燃烧，深绿色的光束穿过人群的缝隙，在远处的墙壁上投下两个细小的、晃动的光斑。
制片人举起小木槌。他站在大象的右侧，正对着那条修长的、瓷器做的腿敲下去——
瓷器裂开的声音在宴会厅的穹顶下回荡，那是一种清脆的、像冰块崩裂一样的声音，但更干，更脆，带着一种干燥的、粉碎性的质感。
裂纹从敲击点开始，像闪电一样沿着大象的腿部向上攀爬，发出连续的、细密的“噼啪”声——像冬天湖面冰层在脚下裂开的声音。
制片人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那条腿上的裂纹。他并没有把它砸碎——他只是敲出了第一道裂缝。这是不必言说的规矩，每个人都可以敲一下，意味着集体参与的、仪式化的毁灭。
第二个人是个年轻女人，她犹豫了一下，敲在大象的腹部。裂纹从那里蔓延开来，与第一条裂纹交汇，形成一张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图案。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人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拿起小木槌，敲在大象的不同部位。有人敲在象鼻上，有人敲在象背上那层丝绸鞍毯覆盖的地方，有人蹲下来敲在底座上......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只大象的表面开始覆盖上一层细碎的、像冰裂纹瓷器一样的纹路，但这些纹路不是装饰——它们是真正的、正在扩张的、正在死亡的裂缝。
裂纹蔓延到象腿、象身、象鼻的根部，以及两颗祖母绿眼睛的周围。每一次敲击都产生新的裂纹，新的裂纹与旧的裂纹交汇，瓷器内部开始发出一种持续的、细碎的、像沙子流动一样的声音——是碎屑在内部滑落的声音。
人群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有人在计数。有人在喊“再来一下”。贝斯还在震动，发出脉搏一样的低频存在。
给琴酒发放邀请函的harvey是第十三个敲击的，随着他的扬手，巨大的、像爆炸一样的“哗啦”声湮灭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大象的头部从中间裂开，裂缝像一道闪电劈开整张脸，从额头一直裂到象鼻的根部。两颗祖母绿眼睛中的一颗松动了，从眼眶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然后，一切开始碎裂。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的瞬间崩塌，裂纹在零点几秒内走完了整只大象的表面，瓷器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开始从顶部向下、从中心向四周、从裂纹最密集的地方向裂纹最稀疏的地方——塌陷。
碎片落下，瓷片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像冰雹，像瀑布，像一座瓷器做的山在崩塌。
随着大象的碎裂，窗外再次燃放起烟花，这次的烟花比之前的更盛大璀璨，仿佛利剑升上天空。
在这一瞬间，分布在洛杉矶的所有黑衣组织成员同时接到一条短信。
【全体注意，开始行动——Vin de (jo) Liqueur】
第640章 艺术品
烟尘从碎裂的大象内部升起来，是瓷器碎裂后产生的。极细的白色粉尘如骨灰一般轻盈，在琥珀色的灯光下缓缓飘散。粉尘里混合着乳香的烟雾，形成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纱，笼罩在大象的残骸上方。
烟尘散去，人群的笑声停了。
大象的内部原本被瓷器外壳包裹着的地方露出了一扇巨大的屏风。屏风被固定在底座上，宴会厅中心的灯光变成了略带琥珀色的温暖光源，令大象内部的人仿佛被油画的罩染层包裹。
是的，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用群青和绿青勾勒出月桂树在屏风反光的金箔上呼吸，金子特有的暖光被灯光一激，仿佛整幅画在静静燃烧。月桂树的枝叶在金色云雾里蜿蜒，每一片叶子都用流畅的墨线勾边，绿色沉静而古老。
——藤峰有希子就在那里。
她上半身从屏风中央“浮”出来，像画中人物终于挣脱了二维的囚禁，却在成功的前一刻被永远钉住。振袖和服的黑留袖底摆绘着流水纹，与屏风上的月桂树形成奇妙的呼应——好像她原本是顺着月桂树下的溪流走出来的一样。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
并不是日本传统的白粉敷面妆，那是一种能令大多数东方人接受的淡雅的，不会遮盖五官的妆容。
肌肤白皙莹润，宛如上好的和纸；黛眉弯弯，细长入鬓，是精心描绘的“引眉”，柔和地勾勒出温婉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妩媚，却不再有神。
凶手没有强迫她露出僵硬的笑容，只是放任她半阖双眼，但这样的垂眸更突显出眼波流转的柔美，宛如秋水荡漾，带着古典仕女的温婉与灵动。
藤峰有希子无疑是美的，时光也善待她的美，这一幕和十七年前在大荧幕里惊艳了一代人的那个画面丝毫无差。
屏风上的“公主”鼻梁挺直而柔和，线条流畅，鼻尖圆润小巧。唇形饱满，涂上了淡雅的胭脂红，唇线清晰，色泽柔和，宛如初绽的樱花，带着自然的娇俏；松松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雅的珠花或木簪，整个人丝毫不显僵硬，栩栩如生。
一只亮蓝色的蝴蝶停在她唇上。
是凤蝶。翅膀在灯光下闪着鳞粉特有的金属光泽，一种不应该存在于命案现场的、过于鲜活的美。蓝得像是从浮世绘的颜料里飞出来的一块颜色。它安静地封住她的嘴，偶尔微微翕动翅膀，仿佛她还有呼吸。
光线沿着她的脖颈向下。
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口一片惨白的皮肤。光在这里变得柔软，勾勒出锁骨浅浅的阴影。再往下，腰带系得很紧，太紧了，紧到让人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不会再因为呼吸而起伏。
腰以下是屏风。
金色底子上，她的下半身还留在“画里”。腰带以下的部分逐渐扁平，逐渐失去立体感，最后完全融进屏风的二维世界——但小腿以下不是“融进去”，而是消失了。
灯光从侧面切过屏风表面，在那些金箔上投下极淡的阴影。光影流动之间，你会看到两条从膝盖以下延伸出来的东西，薄薄的，软软的，像脱下的长筒袜，像蛇褪下的皮。
是皮肤。
小腿以下仅剩的皮肤从膝盖位置开始像空袋子一样垂下来，一直垂到屏风底部，然后被几枚钉子在脚踝的位置固定住。钉子钉进皮肤的地方，有极细微的凹陷，像是屏风本身在轻轻吮吸。
灯光打在那层皮肤上。
它是半透明的。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筋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在金色的屏风底色上投下若有若无的影子。你能隐约看到皮肤表面的纹理，甚至能看到毛孔的痕迹，但它现在只是一件被脱下的衣物，被主人遗弃在画里。
更诡异的是，由于屏风的金箔底子反光，那两层空荡荡的皮肤在光线下竟然泛出淡淡的金色，好像它们正在逐渐变成屏风的一部分——正在从“尸体”向“颜料”转化。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抬起，手指微微弯曲，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到底想做什么？动作定格在半途，除了凶手外，其他人永远不得而知。
蝴蝶又动了动翅膀。
和服的颜色、屏风的金、蝴蝶的蓝、皮肤的苍白、唇上的胭脂红——所有颜色在暖光里饱和到极致，美到让人忘记这是一具尸体，忘记那空荡荡的皮肤里曾经有骨骼支撑她走过人间。
静默中，有人在人群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缪斯。”
在毁灭中达到完美，在停滞中归于永恒——这是一个完美的作品。
第641章 分镜合作（上）
在派对众人为那具堪称艺术品的尸体惊艳赞叹，议论不绝的时候，圣莫尼卡405号公路的柏油路面上，一辆白色福特E系列救护车闪着低调的警示灯，在车流中平稳变线。
车上的医护人员早就被恐吓着闭嘴，只能缩在一边默默地尽力维持萨勒琼斯的生命。
“司机，去塞普尔韦达大道的卡森冷链物流仓。”
和萨勒琼斯一起上车的FbI将箱子里的贝尔摩德放出，在医务人员惊恐的目光下，一头金色长发在担架床上散开，贝尔摩德失去了所有焦点的灰蓝色瞳孔让她看起来比同一时刻的藤峰有希子更不像活人，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能证明她还有呼吸。
救护车司机下意识反驳：“可是卡森冷链离市中心医院有35公里，从这里到卡森冷链再回医院至少九十分钟，这位探员的腋动脉分支被子弹击中，如果不在一小时内到达创伤中心，他会死的！”
黑色枪管抵在司机脑门上：“我再说一遍，先去卡森冷链仓。”
卡森冷链仓靠近洛杉矶港，是这群人的紧急联络点。原本的接应人怎么都联系不上，想也知道是黑衣组织发力了，他们必须尽快把贝尔摩德这个烫手山芋脱手。
而琴酒等的就是他们主动暴露紧急联络点这一刻。
405号公路，向北方向。
一辆银灰色保时捷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从右侧应急车道切入，轮胎卷起路肩上积存的沙尘和碎玻璃，像一道灰色的幕布在空气中展开。
panamera车头精准地卡进了救护车右后方盲区——距离不到一个车身。车内的驾驶者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左手搭在方向盘十点钟位置，右手已经离开了方向盘，伸向副驾驶座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h&K mp5K，短管冲锋枪，消音器已经旋紧。
panamera的引擎转速指针在红线区跳动，V8双涡轮增压的轰鸣声在公路高架桥的混凝土结构之间来回反射，叠加成一种接近咆哮的低频共振。
正前方，四分之三个英里处，一辆黑色雪佛兰从北向车流中突然变线，横跨三条车道，轮胎尖叫着在白线上留下两道黑色橡胶痕迹。车尾猛地一摆，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横在了公路中央，车身与护栏之间只留了不到两英尺的缝隙。
它堵住了北向所有车道。
雪佛兰后门弹开，两名穿着战术背心的男子跳下车，迅速蹲伏在车体后方。他们手中的m4卡宾枪枪口指向救护车驶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南向车流中，两辆刻意掩盖车牌的黑色宝马m5一左一右从车流中加速冲出。左边的m5切入救护车左侧车道，与车门把手之间的距离不到三英尺。右边的m5占据右侧车道，与panamera形成了对救护车的三角包围。
三辆车，三个方向，速度一致。
琴酒的声音从每辆车内的加密通讯频道中传出：“各组确认位置。一组，封锁北向出口。二组，南向截断车流。三组，目标车辆已锁定。四组——”
第一辆m5的驾驶座上。他黑色风衣的领子立起，遮住了脖颈两侧某只吸血鬼留下的吻痕。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拿着通讯器，银色的长发在车内空调的气流中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二十米处的救护车上，车顶的警示灯还在旋转，红蓝交替的光斑扫过公路两侧的水泥护栏。
“四组，空中支援就位。”通讯频道里传来冷静的女声，这是组织招揽的新人，专业知识过硬，很快就将获得代号。
救护车头顶一千五百英尺的高度上，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贝尔429直升机正在盘旋。旋翼的轰鸣声被公路上的噪音完全掩盖，从地面看去，它就像一架正在执行新闻采集任务的普通直升机。但机舱内，一名观察员正通过高倍率光学镜头，将整个追击现场的实时画面传输到所有行动组成员的平板终端上。
琴酒瞥了一眼中控台上嵌入的屏幕。画面分为四个象限：救护车的实时位置、前方Suburban的封锁点、后方panamera的追击路线、以及两侧车流的动态——每一辆车都被标注了速度和预测轨迹。
“开始。”
*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眼前堪称艺术品的尸体，袭击萨勒琼斯后暂时掌控酒店局面的FbI赫斯·德雷克终于从成功抓获贝尔摩德的喜悦中回神，然后发现自己原本不怎么在意的案件悄无声息地发展大条了。
他们这群人今天的核心目标是抓住贝尔摩德不错，但谁也没想到松崎绫子的同伙在她死后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在名流显贵面前大方地展示tA的作品，tA疯了吗？还是说，tA想在今天之后成为和开膛手杰克、十二宫杀手齐名的“犯罪天才”？
“死亡是艺术的原材料——天啊，这太美了！”
显然，凶手也找到了和他臭味相投的观众。这群观众见过比这更刺激的东西。
——他们见过真枪实弹的色情录像带在制片厂的派对上播放、见过某位摇滚歌手在舞台上活活烧掉一把价值百万美元的吉他、见过比弗利山庄豪宅里用香槟冲洗的、真正的白虎幼崽......他们的大脑已经习惯了在刺激面前保持一种优雅的、近乎慵懒的从容。
“蝴蝶和月桂树，哦，多么有深意的隐喻......”
当蝴蝶刚从蛹中挣脱、展翅的瞬间，翅膀湿润却完整，色彩即将绽放,这一刻被视为定格的巅峰，象征灵魂摆脱尘世束缚，回归最纯粹的状态；月桂树则出自希腊神话，达芙妮为逃避阿波罗的追求祈求父亲将她定格为一株月桂树。这既是回归大地的本源形态，也是一种极致的净化。
浮世绘与月桂树，东西方元素的碰撞，画里画外的空间错位和骨骼消失的细节，让它既像一幅被诅咒的画作，又像一个被强行定格的灵魂。
人群缓慢的、带着好奇心地聚拢起来，他们绕过瓷器碎片，绕过那根掉在地上的象鼻残骸，绕过那两颗散落在不同角落的祖母绿眼睛，靠近那扇障子。
有人蹲下来看那层被钉住的皮肤，有人踮起脚尖看障子右上角那两行日文题字，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光明正大地、像在美术馆的开幕式上拍一幅心仪的作品一样，调整角度，对焦，按下快门，然后发到社交平台上。
爱，占有，毁灭，永恒，这是一个疯子，也是一个诗人。
“真是个混蛋，”一位制片人带着敬意和羡慕的笑容举杯，朝着藤峰有希子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敬你，你赢了今晚。”
这个动作像某种信号。人群开始做出反应，那是一种派对动物在面对意外时的本能反应：把一切纳入派对的叙事。
零零散散的、带着兴奋的掌声响起，有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瓷器碎片，把它放进西装口袋里当纪念品，有人举起香槟杯，朝着那具女尸的方向回敬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这比舞蹈好看多了！”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西装的男人大声说，周围几个人笑了。
“我出一千万买这个，”一个戴着巨大钻石耳环的说唱歌手说，他的经纪人立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但他甩开了：“我说真的。一千万美金。”
“你买不起，”周围有人回复：“这东西是无价的。”
这个刚刚被一具精心布置的女尸砸碎了所有派对常规的宴会厅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恢复正常。不是恢复到派对开始时的正常，而是恢复到这个圈层特有的、把一切——包括死亡——都转化为社交资本和谈资的、那种令人齿冷的正常。
疯了，都疯了——赫斯·德雷克无比后悔自己把萨勒琼斯弄走的行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疯子，让他这个射杀同僚的执法败类自惭形秽的疯子。
他刚才对萨勒琼斯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回到了自己身上——临危受命有时和催命符没什么差别，谁在现场，由谁背锅。
“都安静！不许拿走现场的东西！”赫斯·德雷克大喊：“听FbI指挥！”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的话，他敢对萨勒琼斯开枪，却不敢动这群人的手指头，不知道那个人身后就有一只手能摁死他的势力。渐渐地，他也迷失在人群中。
不对劲，这不对劲。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像水彩在湿纸上晕开一样的变化。灯光的边缘变得模糊，似乎所有光源都在缓慢地融化、流淌、混合在一起。像是感官的阀门被突然拧开、所有的输入信号都在一瞬间放大了十倍。
身边的某个模特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多面体的雕塑，每一个面都在反射不同的光线，他张着嘴在说什么，但声音不再是正常的声音——声音变成了一种可见的、淡金色的波纹，从他的嘴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出来，像石子投入水面。
波纹撞到他的脸上时，他才听清模特的话。
“——这个烟是不是比刚才浓了？”
烟。
乳香。
那团从铜香炉里涌出来的、在天花板下缓慢旋转的乳白色烟雾，此刻正在以一种不应该的方式移动。它主动的、有目的的、像某种有意识的生物一样的移动。
烟雾开始从天花板下降，从乳白色的云团变成细长的、蛇一样的触手，沿着倒悬的水晶吊灯向下爬行，缠绕在吊灯的水晶坠子上，然后继续向下，向人群的头顶，向下，向下。
赫斯·德雷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一切都在缓慢旋转，突然，他的右肩被猛地一撞！
*
“抓住把手！”
救护车车身猛地一偏，所有人向左侧倾倒，昏迷的萨勒琼斯的身体随着惯性滚动，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在地垫上拖出一道暗红色弧线。
救护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整辆车像一头被鱼叉刺中的鱼剧烈摆尾。设备架上，不锈钢托盘飞了出去，注射器、纱布卷、止血钳在空中散开，像一场金属和塑料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四面墙壁上。
救护车身后，银灰色保时捷像一只潜伏的鲨鱼从右侧突然加速，精准地卡进了警车车队和救护车之间的空隙。panamera的车尾扰流板自动升起，在高速移动中，琴酒将右手放在了mp5K的扳机上。
他扣动扳机。
第642章 分镜合作（中）
琴酒瞄准的是公路路面。
三发点射，击中了救护车前方二十米处的柏油路面，反弹后的跳弹在城市峡谷般的公路环境中发出尖锐的呼啸。一辆护送救护车的警车右前轮胎被跳弹击中，车辆开始向右偏航，车头擦过水泥护栏，迸发出一串橘红色的火花。
护送车队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琴酒所在的车没有减速，它精准地切开了混乱的车流，重新贴上了救护车的尾部。
“他们怎么敢在市里就这么疯狂！”押送贝尔摩德的FbI靠在车后门上，左肋因为刚才急刹和漂移带来的连锁反应剧烈疼痛。
另一个人咬牙：“他们既然敢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那就让他们尝尝真正的厉害！我们可不是阿曼达那种傀儡废物！”
*
“四组，报告空中情况。”银色保时捷里，琴酒并不急着救出贝尔摩德，他一边戏耍着身后的警车，一边盘算着整体的战局。
直升机上的观察员：“北向车流已完全阻断，堵车长度约两英里。南向车流正在减速，围观车辆开始聚集。洛杉矶警方空中支援单位已从凡奈斯机场起飞，预计四分钟内到达。”
“注意隐蔽，尽量不要在空中交手。”琴酒切换频道：“二组三组，制造骚动吸引目光，闹得越大越好。”
和拉莱耶做事一上头就颇有些不管不顾地发疯状态不同，琴酒要闹大并不是为了什么戏剧性——他们现在在陆地上吸引越多目光，就越能为近海的潜艇争取时间。
“交给我吧！”带着兴奋与狂热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我早就想和他们打一场了！当年就因为朗姆的失误把大基地从美国撤出，今天终于可以正式向里世界的其他人宣布，我们回来了！”
琴酒勾唇一笑：“田纳西，北边就都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田纳西威士忌，土生土长的美国人，1岁时家里可以拍摄“爸爸去哪儿了”，五岁妈妈死于警察暴力执法，十岁被扔进少管所，十五岁进组织，二十岁获得代号——这是专门针对阿美莉卡所有官方势力的一条疯狗。
虽然很早就得到代号，但前些年组织在美国的活动方针一直以蛰伏为主，所以“疯狗”不得不拴上链子半雪藏，但现在，链子松开了。
“还用你说？”田纳西大笑：“有那时间你不如给我引荐一下利娇，他简直太对我胃口了！”
琴酒：“......”你在想peach。
不过......
保时捷内，银发杀手露出一个并不比拉莱耶正常多少的疯狂笑容。车内空调的冷气嘶嘶，琴酒的笑里有着一股近乎残酷的冷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猎人看着陷阱里挣扎的猎物，带着掌控一切的疯狂快意。
空气里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噼啪作响，杀气包裹在严严实实的黑色风衣里，却又止不住地从毛孔里渗出来。
生物学中有这样一种关于生态位的概念，两者之间生态位重叠度越高，竞争越激烈。同为跨国犯罪集团，正是因为相同的地方更多，一方才有机会干掉另一方。
优胜者不会永远是优胜者，巴比伦的空中之城终究会坠落。费了多少时间和心血，拉莱耶和他终于把藏在暗处的敌人拉到了地面——隐藏着的敌人无法攻击，亮了血条之后，就可以开始撕咬了。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今天，在洛杉矶，组织需要一场盛大的回归仪式。
*
“女士们，先生们，喜欢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吗？”
声音不再从大象底座的扬声器里传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烟雾里、天花板上、地板下、倒悬的水晶吊灯......拉莱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声音是狂喜的，是那种在创世之初、在神说“要有光”的那一瞬间、那种知道自己在创造整个世界的、绝对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狂喜。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夸张的、像歌剧宣叙调一样的拖腔和颤音：“欢迎来到——真正的派对。”
烟雾中，人群像是被声音牵引的提线木偶般不由自主的移动。
“你们喜欢我的作品吗？”拉莱耶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渴望被表扬的语调：“我花了很长时间准备这场净化仪式，不是为了她——她们只是材料，我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是——你们。”
琥珀色的光束如融化的蜜糖般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整个舞台。轻薄的白雾在光柱中缓缓流动，如纱幔般缠绕、飘散。就在这片朦胧的光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在雾霭中渐渐显形。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暖黄的光线为他的长发赋上淡淡的金辉，垂落腰际，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他的轮廓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肤色在暖光下近乎透明，他静静伫立在烟雾之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美得不染尘埃，宛如传说中拨弄竖琴的天使，误落凡尘，带着一种空灵而悲悯的温柔。
然而，当他触碰到藤峰有希子皮肤的瞬间，那层皮肤开始颤动——好似被拨动的琴弦一样、有频率的、有旋律的颤动。那层皮肤在唱歌，一种极细的、像人声的泛音一样的声音，从皮肤的振动中发出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在空气中震颤。
“感受到了吗？”拉莱耶在烟雾中张开手臂。
“古老的、被遗忘的、被掩埋的……味道。在历史的长河里，阿兹特克祭司会在活人献祭之前服用的致幻剂，厄琉息斯秘仪中也有让信徒‘看见’彼岸的药剂；西伯利亚萨满会用毒蝇伞来和死者对话......所有这些配方里都含有同一种成分——‘灵’。对，‘灵’。献祭的灵。仪式的灵。死亡的灵。”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开始晃动，那团烟雾在膨胀，从乳白色变成了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金色。
是的，金色，一种浓稠的、像熔化了的黄金一样的金色，从天顶倾泻而下，沿着倒悬的水晶吊灯的每一根链条、每一颗坠子、每一根流苏向下流淌，像熔岩，像蜂蜜，像时间本身在倒流。
“真巧，这里也叫比佛利，也有一个叫莎朗的人在这里彻底死去——在最后一个只把她当成‘莎朗’的人失去生命后。”
“在这样的富豪区，最富有的精英阶层也无法免受无意义的暴力威胁......真是可悲啊，你们说是不是？”
“吉尔伽美什看到城墙，对他的同伴说：‘凝视这墙壁，凝视那古老的工事——那里没有腐败的痕迹。看看这些砖，这些不朽的砖——没有一块是坏的。’但他错了。城墙会倒，乌鲁克会陷落，一个时代也会陷落，而你我都是见证者。”
“*狂风怒号，暴雨滂沱，洪流滚滚，万物具殁。”
仿佛一片被晨露轻压的柳叶，拉莱耶向台下微微鞠躬。
“欢迎来到......旦扎里的世界。”
第643章 分镜合作（中下）
旦扎里，伪基督者，代表末日审判即将来临。
这时，终于有人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走到刚刚还开着的大门前——门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他用力拍门，实木门板上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像拍在一块墓碑上。
恐惧终于涌上心头：“服务生呢！刚才这里不是还有一个FbI！人呢！放我们出去！”
回应他的是爆炸声。
爆炸声从墙壁里、地板下、倒悬的水晶吊灯的内部......传来，安静、沉闷，然后越来越多，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但声音被墙壁、被地板、被所有的建筑材料过滤、压缩、扭曲，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
然后，猩红的火舌从雕花木门的缝隙中窜出，像挣脱缰绳的野马般沿着天鹅绒地毯狂奔。紧接着，所有落地窗同时碎裂，火浪裹挟着玻璃碴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火不像火，反而像金红色的洪水，或者说是奔涌的岩浆河，顺着大理石地面的沟壑流淌，吞噬着每一张铺着象牙白桌布的餐桌。银质烛台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高脚杯炸裂的脆响被火墙的呼啸吞没。
红木酒柜轰然倒塌，陈年佳酿涌出的瞬间被引燃，蓝色的火焰顺着酒液蔓延成蜿蜒的火蛇。水晶灯的吊坠开始炸裂，如雨般坠落的火星与火浪交织成金色的瀑布。整个空间被橙红与赤金填满，奢华的雕梁画栋在噼啪声中剥离、坍塌，唯有火焰像涨潮的海水，从地面到穹顶，彻底淹没了这座华丽囚笼。
亿万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满目都是纯粹的、浓稠的、像熔化了的黄金一样的金色。
金箔都在火焰中变成一片片薄得近乎透明的、发光的、像蝴蝶翅膀一样的碎片，在热浪中盘旋、上升、旋转，像一群被惊醒的、金色的蝴蝶。
人们被金色的光芒吞没，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不觉得痛苦，只觉得温暖——这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胸腔，火焰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一样拥抱了他们。
有人留下眼泪，那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在看到某种极其美丽的、极其宏大的、极其不可逆转的毁灭时，人类的眼睛会本能地分泌出的那种......致敬的泪水。
但火焰绕过了藤峰有希子。
火焰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分开了，像河流遇到礁石，朝圣者遇到神像。金色的火焰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的空隙，她在火焰的中心，半阖的双眼看着这个正在燃烧的世界，仿佛十多年前她站上领奖台时看到的金色流沙。
拉莱耶的声音从火焰本身里响起——狂喜的、温柔的、慈悲的、疯狂的、诗人的、屠夫的、神的、魔鬼的声音——从火焰的每一个音符中同时响起，像一千个合唱团在同一时刻唱同一首歌。
他附在有希子耳边轻声道：“你说的没错，巴比伦终将陷落。”
*
救护车第三次被撞击，身为普通人的救护车司机终于受不了了，心态崩塌直接开门跳车。其中一个看守者见怒骂也无济于事，赶紧爬到驾驶座开起了车。
“Shit，不是说这女人对他们组织也很重要吗？我怎么觉得他们根本就是想把我们和她一起撞死！”
“发动机报警了，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把这群疯子甩开。”另一个人看着担架上的萨勒琼斯和贝尔摩德，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三分钟后，追在救护车屁股后面的琴酒就看到上面扔下来了一个用蓝色裹尸袋抱着的东西，琴酒微微皱眉，他能猜到被扔下来的大概率不会是贝尔摩德，但是......
银色保时捷在其他车辆的掩护下别停对面车道的行车，阻止了裹尸袋里的人被二次伤害，琴酒拉开裹尸袋，里面果然不是贝尔摩德那张脸。
“你再不结束那边的事，你的‘萨勒亲’就要死了。”拨通拉莱耶的电话，琴酒看着裹尸袋里皮肤已经失血成青白色的萨勒琼斯，冷漠的声线里多了一丝阴阳怪气。
拉莱耶从乳白色的烟雾里走出，金色火焰从中央裂开，像一道被打开的天国之门：“抱歉抱歉，有点兴奋过头了，我马上到。琴酱那边怎么样？”
琴酒看着远去的救护车：“他们手里的官方势力引出的差不多了，稍微松一松手，让他们自己把逃生路口暴露出来。倒是你，比起赤井秀一，你似乎更看重这个萨勒琼斯？好不容易把他捧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怕他真的死了？”
“人如果总是一帆风顺总是遭人眼红的，靠上面提拔会被同事忮忌，纯民选会被上司忌惮，两样加在一起，钢丝才能走得更稳。”拉莱耶轻笑：“天时地利人和，加‘一点点’的苦难......才叫时势造英雄啊。”
琴酒被他逗笑了：“命都快丢了的‘一点点’？”
拉莱耶眼睛弯弯：“大家都倒霉就他不倒霉的话就太显眼了，好啦，琴酱，不要再乱吃飞醋了，对我们以后的代理人好一点吧。”
“琴酒大人，”非代号成员看着刚挂断电话就立刻变脸的琴酒有点不敢上前，心里更确定代号成员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这个人怎么处理？”
“放个定位器扔到隐蔽点的地方。”琴酒瞥了一眼萨勒琼斯，他对这个人的杀意不多，惦记自己的小蝙蝠的人多了去了，这种层次的还不值得他吃醋：“带我上直升机。”
旋翼搅动着燥热的空气，米-8直升机距地面不足五十米，机身在乱流中剧烈颠簸。后舱门敞开着，琴酒半跪在舱板上，左手扣住舱壁的扶手，右手架着加装了消音器的雷明顿m700。
枪管上的战术导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八倍镜里，八百米外的救护车正沿着盘山公路蛇行。
“贝尔摩德，你也该起来了。”
鼻腔深吸一口气，琴酒用胸腔抵住枪托，将呼吸频率压到最低。直升机的震动顺着骨骼传来，镜中的十字准星像受惊的蜂鸟般颤抖，但他冰绿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晃动。
颧骨上曾经被赤井秀一打出的伤疤依旧存在，琴酒拒绝了让拉莱耶帮忙抹除的提议——记住耻辱，耻辱会促使人进步。
风速12米/秒，西偏南，琴酒右手食指搭上扳机，风速、直升机的下沉气流以及目标车辆的移动矢量在脑海中飞速滑过。当救护车驶过一个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叫的瞬间，他扣下扳机。
沉闷的枪响被旋翼噪音吞没，黄铜弹壳跳出抛壳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枪声在封闭的医疗舱内像一颗炸弹，子弹穿透设备架的金属隔板，打穿了氧气瓶的固定支架，嵌入墙壁。氧气瓶应声倒下，阀门撞击地面，高压气体从破损处喷出，发出尖锐的咝咝声，像一条巨大的蛇在嘶鸣。救护车里瞬间充满了高压气体卷起的粉尘和消毒水气味。
救护车里的人受到影响，向左急转，轮胎抓地不足车尾外甩，整辆车侧倾了足有三十度，不得不急刹以免整车摔下山崖，右后轮彻底报废。
命中目标——琴酒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向身边的人比了个手势，直升机随即拉高高度，像一只巨大的铁鸟迅速升空。
救护车里押送贝尔摩德的人因为这一枪而短暂无暇他顾，没有发现，从萨勒琼斯腰间滑落的手枪被一只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悄悄拖到了手的主人身下。
第644章 分镜合作（下）
萨勒琼斯觉得自己正沉在海底最深处。
黑暗是有重量的，一层一层压下来，裹住他的四肢，灌进他的耳朵。意识像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火苗时不时猛地跳一下。
他依稀记得救护车的尖啸，有人喊叫，有人大骂，颠簸的地面，失重的滚落......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移动着，却睁不开眼。
疼。
这是他能辨认出的第一个完整的感官信号，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正常来说他不应该这么疼的，他被射中了三枪，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还会疼呢？
所以，现在他在哪里？
气味先于意识抵达，淡淡的铁锈味，带着月光的冷和乳木香，以及一些微妙的火焰的味道。这气味像一只手伸进了喉咙深处，攥住了他下沉的意识，然后往上提。
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下面，手指很长，掌心干燥且冰凉——那种凉不像是活人的体温，倒像是深秋的石板，或者是月光本身的温度。
狭窄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手腕，素白的，宛如艺术品的手腕，上面多出一道划痕，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那道伤口里淌出来，一滴，又一滴，落在他干裂的唇上，顺着嘴角的缝隙渗进去。
他尝到了。
不是血——至少，不完全是他认知里的血。它比普通的血液更稠，在舌尖上化开的速度很慢，像是暴雨前云层的味道，又像是深埋地底的某种矿石被剖开之后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的气息。
萨勒琼斯的喉咙先意识一步动了——本能地吞咽，明明是没什么温度的液体，可每一口都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那温暖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身上的钝痛开始一点一点地变软，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眼皮终于有了力气，不再是虚合的状态，睁开的过程像是推开两扇生了锈的铁门，然后整个世界猛地涌入——路灯的橙黄色，巷子墙壁上涂鸦的模糊色块，以及，俯在他上方的那张脸。
萨勒琼斯知道拉莱耶是美的，超越性别的美，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但没有任何时候比得上这一刻来的......震撼。
那双灰色的双眸如同早春刚解冻的湖泊，灰蒙蒙的水汽氤氲着，冰层碎裂处透出底下极深的蓝。瞳仁是雾蒙的烟灰色，却在转动间有细碎的光，像冰棱折射的日色，冷冽又清透。
“萨勒亲，你醒啦。”
萨勒琼斯仔细地看着拉莱耶——他的眉骨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几分英气，下颌却收得柔和，不见棱角。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唇色极淡。当他抬眼望过来时，灰蒙的眼底忽然破开一道缝隙，露出深处翻涌的墨蓝，像湖泊终于挣脱了最后一层薄冰，有什么汹涌的情绪要溢出来，却又被他轻轻垂下的眼睫掩住。
......真是的，明知道他这副模样多半是演出来的，但还是——
“蓝...蓝胡子的地下室，其实我早就打开了吧。”萨勒琼斯忍着疼痛道：“你的血......如果这种功效暴露，你会比贝尔摩德更引人垂涎。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对只是利用对象的我暴露这种秘密？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什么东西呢。”拉莱耶见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重新划出一道。
“不管你是什么，反正你救了我不是吗？”萨勒琼斯的意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胃里的暖意扩散到了四肢，伤口不再往外冒血，他甚至能感觉到撕裂的组织在愈合——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有人用极细的针线在皮肉之下穿行，酥酥麻麻的，带着痒。
虽然又划出一道新的伤口，但拉莱耶裂开的组织边缘又很快生出新的肉芽，它们交错，闭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我和贝尔摩德出自同一个实验室，只不过研究的方向不同。贝尔摩德是不老，而我......你现在也已经看到了。”
见萨勒琼斯已经恢复大半，不会死亡或者留下残疾，拉莱耶就顺势收回了手腕：“后来，负责我的研究人员不忍心，让我获得了自由。但是离开实验室后，我体内的所有器官都在快速衰竭，虽然看起来还是年轻人，但内里和百岁老人没什么区别。”
萨勒琼斯了然：“所以你要回黑衣组织？那在毛利事务所的时候，贝尔摩德为什么想要杀你？”
“我和她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其实她也很怨恨黑衣组织的boSS，所以她不希望我回去——哪怕我回去并不是想要给黑衣组织的boSS续命。”
萨勒琼斯不需要他继续说就把故事圆上了：“但如果她落在别人手里，很可能会暴露你的存在，所以你今晚才会出现在这里是么？”
拉莱耶笑了笑：“你很聪明，这就是我选中你的原因之一。”
“听着，萨勒琼斯。”拉莱耶忽然正色：“你的国家，不，不止你的国家，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伙势力，他们为了长生，或者返老还童无所不用其极，一切挡在他们路上的人都会被消灭。我现在能保下你的命，但如果你活着回去，就一定会和他们对上。而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可以用黑衣组织的势力给你制造一个假身份，但如果你想继续当FbI，要怎么应对他们就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拉莱耶轻声道：“你想选择哪条路？”
“如果我选择第一条，以后还能见到你么？”萨勒琼斯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问出早有结果的答案。
拉莱耶没有正面回答：“你知道的。”
——从来都没有第二条路，如果萨勒琼斯选择第一条，那么拉莱耶不会留下他的命。
萨勒琼斯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其实，如果你愿意吻我一下，不用说这么多我也会同意的。”
拉莱耶歪头做思考状：“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因为不想吻你所以才说这些的。”
和聪明人对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拉莱耶希望萨勒琼斯去做什么，早在他们第一次单独出去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揭晓答案。
——单纯的对抗系统只会被排斥，只有加入系统，了解系统，才能反过来去驾驭它。
“琼斯探员，我观察你的面相，觉得你有总统之姿，想不想跟我干一票大的？”拉莱耶眨了眨眼睛，笑得甜蜜，他向萨勒琼斯伸出了手。
“虽然，大概还要再等个三四十年。”
萨勒琼斯怔怔地看着他，脑中闪过自己和拉莱耶认识到现在的全部经历，明明只是很短暂的回忆，却浓墨重彩地超过了他前半生所有的记忆。
起初只是光裸肩膀相触时的微颤，然后是未说破的期待，深夜辗转的叹息。直到这一刻，他胸腔里突然炸开轰鸣。那些辗转反侧的温柔突然有了形状，化作攀援的藤蔓缠住心脏。
萨勒琼斯毫不犹豫地握住拉莱耶的手——冰冷的指尖竟烫得他脊椎发麻。原来，心尖的悸动也能烧作燎原的野火。
眼前这个人虽然永远不会吻他，但是会一直陪他，这就足够了。
“——想。”
第645章 Fallen Angel（上）
【卡森冷链物流仓】
寒气如无数细针钻进骨髓，一踏入此地，所有人的皮肤都骤然绷紧。厚达数寸的白霜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纵横交错的金属货架直抵仓顶，每一层都堆叠着覆盖厚霜的纸箱与金属托盘，箱角处凝结的冰棱如水晶獠牙般低垂。制冷机组低沉的嗡鸣在空旷中回荡，与偶尔响起的金属货架轻微形变声交织。
“把她搬到这儿就行了。”
贝尔摩德躺在蓝色叉车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附上一层白霜，但她一动不动，好像真的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把她放到叉车上的人松了一口气：“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半岛酒店那里出问题了？”
“.......人全都死了。”
“什么？”不敢置信的声音震得贝尔摩德耳膜发疼，但他们的谈话内容更让她心痛。
“动手的是‘乌鸦’？”
“不，是松崎绫子的同伙，退役女明星连环杀手。”说话的人有种自己没睡醒的梦幻感，他真的没有想到被他们忽视的连环杀手会这么......这么能干。
“德雷克他们也死了，所有的客人都死了，用来举办派对的整个别墅都被炸成灰了——怎么可能，我们杀萨勒琼斯的半个小时之前不是刚检查过酒店吗？那么多炸药是哪儿来的？难道还能凭空出现吗？”
一阵死寂，这群人显然已经意识到，就算他们今天抓到了贝尔摩德，死了那么多背景雄厚的人，他们这些顶着FbI身份的人也很难善了了。
对讲机的“滴滴”声打破了沉默，其中一个看守者往外走了几步，贝尔摩德依稀能听见“E-7线，十分钟后装箱”之类的字眼。
——他们要把她塞进冷冻货箱 ，送上流水线，混进洛杉矶港每天成千上万的集装箱里，一旦进去，琴酒他们就是把整个卡森仓库翻过来也找不到她。
但是，真的要让他们找到自己吗？
不过总之，不能被这群人抓走。
肌肉松弛剂还在血管里，但她的手指已经能动了，腿能勉强弯曲，但站起来还不行。她在担架上继续装着一滩烂泥的样子，眼睛半阖，透过睫毛观察环境。
仓库深处传来传送带的嗡鸣，E-7线，冷藏货柜专用通道。
她不能等。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按要求把她装起来。”
正常的生理需求无可避免，贝尔摩德也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呸——还指挥起我们来了，以为德雷克死了他就是老大吗？”一人低声骂了一句，眼角却瞟到贝尔摩德动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举起手枪，但叉车上的女人先是手指轻微抽搐，接着带动整条手臂，身体也随之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贝尔摩德故意咬破下唇，让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眼神涣散，呼吸时断时续，好像要直接喘过去。
“喂！装什么死？” 那人不耐烦地踢了踢叉车，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见贝尔摩德没有反应，只是痉挛得更厉害，他皱着眉走近，骂骂咧咧地蹲下身。
“不会真要冻死了吧……” 他伸手想掰贝尔摩德的眼皮，查看瞳孔。
就在他的脸贴近的瞬间，贝尔摩德眼中的涣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狠厉。
一枚之前从担架扶手上薅下来的螺丝夹在指缝间，精准地划过那人的颈动脉！
贝尔摩德拿的是萨勒琼斯的手枪，他的枪之前已经打出去一发子弹，现在里面只剩五发，所以她必须节省着用。
响动瞬间吸引了其他人，一场你追我逃的戏码在冷冻仓库上演。
“砰！”
第一发子弹擦着贝尔摩德耳边钉进冻肉里，碎冰混着肉沫飞溅。她猛地翻滚到另一排货架后，子弹带着低温特有的脆响倾泻而出。左侧敌人闷哼着倒下，胸前绽开深色血花，很快被严寒冻结成深色冰晶。
曳光弹在狭窄通道里织成火网，贝尔摩德积蓄力量，抓住敌人换弹的间隙突然起身，手枪精准命中目标咽喉。但第三个人的霰弹枪已经喷吐出火焰，货架上的纸箱被轰得粉碎，冻虾和碎冰劈头盖脸砸下来。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子弹击中了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原本冷冻仓里零下十几度的干燥冷气忽然变得“湿”了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呼吸里塞进了一把碎冰。
贝尔摩德一怔，这是......氨气！
氨气的刺激性是带着攻击性的，最先抗议的是鼻腔黏膜，仿佛被人用钢丝球从里面狠狠刮了一道；紧接着是喉咙，气管，眼睛——眼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涌出来。
那道嘶响在几秒内变成了尖啸。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后，白雾状的液氨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贝尔摩德瞬间感到裸露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随即又冻得失去知觉。惨叫声在浓雾中此起彼伏，有人滑倒在结冰的地面上，枪支走火的脆响混着氨味弥漫开来。
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走廊，瀑布一样倒灌下来，翻卷、沉降、吞噬。灯光在白雾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从二十米跌到五米，三米，一米......空气本身变成了不透明的固体。
温度在坠落。
贝尔摩德开始发抖，那是身体在发出最后通牒。
她看着自己还完好的那只手——这已经不像是人手，而是商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白的发青，关节泛着淡淡的字，指甲盖底下是一圈灰。
坏消息：她真的快死了。好消息，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莎朗，你这个样子真狼狈。”
......有希子？
贝尔摩德知道自己大概是产生了幻觉，如果那伙人拿到的消息无误，有希子现在应该已经......还是说，她来接自己了吗？
藤峰有希子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长裙一直垂到地上。围巾裹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不需要组织的药物依旧年轻。她笑眯眯地看着贝尔摩德，活力满满。
“你也死了吗？”贝尔摩德开口，白雾从嘴里一圈圈的冒出来，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是啊，我被......”她面前的藤峰有希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改了话题：“莎朗，你很累吗？”
“如果很累的话......就跟我走吧。”藤峰有希子向她伸出手，棕色的卷发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现在的她好像是一个真正的天使。
贝尔摩德轻喃：“带着我的话，你可就上不了天堂了。”
“不上天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藤峰有希子蹲在她面前：“抱歉，莎朗，我不是个合格的朋友，如果我能早点看出来......算了，总之，我现在可以付出全部来拯救你了。”
视野的边界开始融化，比白更暖，比金更淡，像黎明前最后一层纱，隔着它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温水。
贝尔摩德觉得自己在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水，变成雾，变成某种比身体更轻的东西。
她犹豫片刻，终于伸出手指去够藤峰有希子，像一株植物朝着光的方向生长，卷须在空中探路，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团光伸过去。
“没错，就是这样，”藤峰有希子鼓励地看着她，一点点往后退：“和我离开这些让你感到痛苦的地方......”
天使向她展开怀抱，如此温暖。
光芒逐渐吞噬了她，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那是半高跟踩碎冰面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敲在那个刚刚被光裹住的地方。
光芒变弱了，藤峰有希子退后一步，竟然像是在害怕什么。
“莎朗——”
“不要走。”一个颤抖的拥抱把她拉回了现实。
像有人把她的四肢一根一根地插回身体里，每一根都带着钉子，扎进骨头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冷空气从喉咙一路割到肺里——那是活着的味道。
“——贝尔摩德，不要离开我。”
第646章 Fallen Angel（中）
藤峰有希子的幻象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却没有消失。贝尔摩德感受着把自己从彼岸拉回来的怀抱，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在抖什么？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咽了口唾沫，缓和嘶哑苦涩的咽喉：“不是正合你意吗？”
贝尔摩德能感觉到箍住自己双肩的胳膊微微一滞，抵在她肩上的头缓缓离开。她想嘲讽拉莱耶是不是装不下去了，话却在对上他双眼时卡了回去。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透明的水珠从拉莱耶眼眶中滑落，这是贝尔摩德第一次见到拉莱耶在她面前流泪。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湿漉漉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晕开一片灰蒙蒙的水汽，比被琴酒从自己家接走的那一天的他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浓浓的负罪感纠缠着贝尔摩德的心，明知道对面这个小恶魔很有可能是装的，但她看到他这个样子依旧不可避免的心软——刚被狠狠咬了一口的是她，可是看到一见自己伸手就露出柔软小肚皮哼唧哼唧踩奶的小猫，却还会因为不敢去摸而内疚的也是她。
而此时的拉莱耶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伤心——贝尔摩德的反应告诉他，所有的前置条件已经达成，只要再添一把火，他就能得偿所愿。
“你走吧。”
拉莱耶选择以退为进。
他微微低下头，将唇印在贝尔摩德被茱蒂打穿的掌心上，贝尔摩德试图把手抽走，却提不起力气——拉莱耶第一次正面向她展示了自己的强硬。
“连我最后送你的礼物你都不愿意接受吗？”
氨气从破裂的管道缝隙中渗出来，雾一样飘在空气中，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血在掌心那个洞的边缘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碴，和伤口冻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血、哪里是空气。
贝尔摩德怔怔地看着拉莱耶的头顶，她掌心的伤口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愈合，肌肉松弛剂的效力在消退，力量和温度重新回到她体内。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拉莱耶越来越苍白的唇色和黯淡的双眸，拉莱耶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却比刚才更令她心碎。
血肉在生长，神经在连接，她感觉到痛——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在她掌心最深处按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指纹。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掌心，一滴，又一滴。
她看不见拉莱耶的脸，他的头低着，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切，冷雾在他周围翻滚，像一层永远不散的纱。但她知道那是什么——眼泪。
他的眼泪在流出来的瞬间被冷冻仓的低温捕获，凝结成一颗小小的、透明的冰珠，然后落在她的掌心，被她的体温融化，逐渐汇聚成一小团水洼，躺在她新生的皮肤上，像一个刚刚成形的、还不会说话的湖泊。
那些泪珠渗进她刚愈合的伤口，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没有窗户，永远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房间......因为太过痛苦，每次离开组织的研究所，她都会刻意逼迫自己忘记在那里的一切回忆。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将身后那缕曾经追随着她的目光弄丢？
贝尔摩德说不清楚她对拉莱耶的情感，因为它不像她对藤峰有希子和毛利兰的保护那样清晰。你很难对一个从细胞团开始就被自己观察着的“东西”产生男女之间的感情，那更像是一种母爱。
她第一次看到拉莱耶的时候，他，不，它比拳头还小，悬浮在淡黄色的液体里，住在她隔壁的培养仓，像一颗被遗忘在福尔马林里的胚胎。贝尔摩德还记得他第一次“动”的时候——那颗小拳头突然伸展开，五个微小的、透明的、像虾须一样的手指张开，按在培养仓的内壁上，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不是记录员，但比记录员看他的时间更长——因为除了这个，同样被泡在培养仓里的她无事可做。
她看着拉莱耶一点点长出五官，眼睛睁开，然后被从培养液里捞出。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网兜里，湿淋淋的，嘴里还在拼命往外吐从营养管里灌进去的液体，像只刚出生的水獭。
贝尔摩德至今都不知道拉莱耶当时到底是怎么弄到芥末的，那是研究所，不是便利店！但拉莱耶就是弄到了，然后把芥末挤在她培养仓的换气口里......这个小恶魔从小恶劣到大，她却意外地并不讨厌这种恶劣。
亲情？爱情？这些都不足以概括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是在极端封闭环境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无法被现有词汇命名的情感。
混乱的依恋，有距离的注视，既在场又缺席，没有清晰的边界。
它是在正常世界中无法存活，命名失效的产物，只能在极限情境中存在：在冷冻仓的零下温度里，在氨气的味道里，在眼泪冻成冰珠又被体温融化的间隙里。
仿佛走进深夜的监狱，在寒冷中将赤裸的心贴在墙壁上，等待对方的耳朵贴到墙的另一边。
它是——冥界之爱。
“够了。”贝尔摩德双眸刺痛，泄露的氨气将她的泪水冻结在脸颊上，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不再流泪，但一颗颗小冰雹从她的眼眶里落到拉莱耶头顶。
藤峰有希子的幻象消失了，她把拉莱耶抱进了怀里。
被埋胸的拉莱耶闷闷道：“贝尔摩德，告诉我，你现在抱的是一具骨架吗？你抱住我的时候，能听到气流穿过骨架的声音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宁愿接受被天使灼伤的痛苦，也不愿意回头看看我呢？”
第647章 Fallen Angel（下）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贝尔摩德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和方向。
漫长的生命历程沉淀下来，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状态到底是自我和解还是自我决裂。而拉莱耶最初对她的亲近也来源于此——在她身上，当时的拉莱耶看到了同样迷惘的自己。
无法进入正常人的生命周期，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自己站在原地......这种“非人感”带来的，是一种深刻的、无法弥合的断裂，而藤峰有希子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层断裂。
有希子代表的是她永远无法成为的东西——一个正常的、会老会死会笑会哭的、被光照耀着的“人”。像一把火照亮浓雾，好像如果没有这把火，一切都变得寡淡空洞。
被“天使”灼烧并不是惩罚，是唯一可能的救赎。如果她能在Angel面前像一个人一样死去，那么至少在死亡的那一刻，她接近了那个只凭自己无法抵达的状态——是的，她只有在被焚烧的状态下才喜欢活着。
她知道的，她知道这种感觉只有拉莱耶能懂，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愿意承认这种相似，她排斥拉莱耶就像排斥真实的自己。
坚持活下去的念头那么淡薄，她猜想自己具备了承受酷刑所必需的疯狂——爱着一个人而不去靠近，保护一个人而不去期待，心里烧成灰烬而脸上不露一丝痕迹；她猜想自己具备了最大限度的冷酷——被剥夺人权编号归档，被追杀，被背叛，被所有人当成工具使用又丢弃......
可是她在发抖，她很痛苦，不受控制，涨的快要裂开。
真的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
贝尔摩德瞳孔一缩，向上看去——钢梁，钢柱，管道......这些东西在不均匀的收缩。原本焊死的接缝处开始发出咯咯的声音，像骨头在错位：“你做了什么？”
“我来这里的时候，把制冷系统的模式改成了强制全速循环，同时锁定了安全阀。”拉莱耶静静地掏出卡森物流仓库的图纸。
“这里有一个没有直接氨管道的保温隔离间，可以作为临时的安全屋。你进入安全屋前，去仓库找点工业酒精和其他易挥发气体洒在主要通道上，不管是琴酒还是其他势力的人都进不来。”
液氨在常压下会迅速气化吸收大量热量，使泄漏点附近的温度骤降至 -30c到-50c，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而工业冷库的钢结构虽然能承受低温，但也只是承受均匀低温。当局部温度骤降且变化剧烈时，钢材会发生低温脆性转变，抗冲击能力急剧下降。
原本的应力平衡被打破，加上氨气泄漏导致的压力变化和保温层失效，建筑便开始从最薄弱的焊接点开始撕裂。
一个关键节点断裂后，整片屋顶的荷载会瞬间转移到相邻结构上——而相邻结构同样已被低温脆化。于是，整座仓库会在几分钟内像“被拧干的毛巾”一样，从内向外扭曲、坍塌，最终变成一个扭曲的金属废墟。
“卡森物流仓临近港口，地下有雨水管网直通洛杉矶港的沿岸，到了那里就是你的舒适区。工藤新一策划过那么多次假死计划都成功了，没道理我的计划就骗不过组织。”
拉莱耶把图纸折叠起来放到贝尔摩德手心：“这里撑不了多久了，要走就快走吧。”
贝尔摩德嘴唇颤抖：“......那你呢？”
拉莱耶沉默片刻：“我走不动了。”
这是实话，他今晚连续动用了太多能力，等解决完贝尔摩德就打算变回蝙蝠状态等琴酒来接他，但这种回答现在被贝尔摩德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活该。”贝尔摩德起身，除了冷之外，她身上再也没有多余的痛苦：“你敢说我今晚伤的这么重没有你从中作梗的因素？”
“这么说来确实有点活该。”
拉莱耶早就在贝尔摩德心神俱荡的时候把埋在她后颈的生物定位器抠出来了，由于人都快冻僵了，浑身没有哪儿不疼，所以他抠得神不知鬼不觉，贝尔摩德一点都没发现。
“我好嫉妒她，想要她死掉的那种嫉妒。”拉莱耶抬头，明明俯视的人是贝尔摩德，但代表主导权的线却一直捏在表面的弱势者手中。
白雾在阴暗的仓库里无声地漫过锈迹斑斑的金属货架，液氮泄漏的嘶嘶声裹着刺骨寒意，将空气里的水分榨成雾霭，连光线都被冻得扭曲。
银发青年蜷缩在冰冷的储液罐旁边，他肤色本就苍白，此刻几乎与周围的霜融为一体，睫毛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泪珠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还未触及下颌便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碎裂地坠入衣领。
他眼神空洞得如同被寒雾吞噬的深渊，仿佛下一秒就会连同那些飘落的冰晶一起，在这片绝望的白雾中碎裂、消融。仓库深处传来液氮沸腾的嘶嘶声，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她什么都有了，却还要和我抢东西。理直气壮地享受你的好，然后空谈拯救......但是，就算她消失，你也不会回头吧。”
眼泪，这种很早就被贝尔摩德视为无用的东西，从拉莱耶眼眶里流出，却成了刺向她的利器。她以为黑暗中的自己不会再为黑暗所动容，可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冷库的地板上，发出细碎却重如鼓槌的声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揪痛，拉莱耶的眼泪狠狠攥着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她指尖发颤。
冰层一点点碎裂。
“虽然你从来都没想过要带我走，可是......A-01和b-01本来就是一起的，如果没有A-01，b-01这种编号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咔——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夜幕，又像最后一锤砸裂了冰川。
——“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有一个人等着你，需要你，把你当成他活着的理由——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茱蒂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但这次的答案发生了惊人的转变。
是她错了，她的阿里阿德涅之线，从来都不是什么“Angel”。
希腊神话中，雅典王子忒修斯进入克里特岛的迷宫刺杀半人半牛的怪物弥诺陶洛斯。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爱上了他，给了他一个线团。忒修斯将线头固定在迷宫入口，深入探索时一路放线，杀死怪物后便顺着这根线成功返回——阿里阿德涅之线，是困境中的出路。
她丢失的那根阿里阿德涅之线就攥在拉莱耶手上，那根阿里阿德涅之线是他对她的爱。
撕碎的图纸落在地上，整座建筑的骨架像拧毛巾一样在极低温与残余应力的角力中扭曲变形。墙壁在震动，混凝土粉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像一场晚到的雪。
“雪花”没有落在拉莱耶身上，它们被贝尔摩德挡住了。
女人柔软的手指抹去拉莱耶脸上的冰霜，贝尔摩德刚想说什么，却神色一凝，稍稍沾了点放入舌尖，表情变得微妙而危险。
“你的眼泪里为什么有薄荷的味道，嗯？”贝尔摩德捻着小冰晶，美目微眯：“怎么，你薄荷叶成精？”
在临门一脚露馅儿的拉莱耶：“......”
他努力保持镇定：“我，我以为这样你会更容易心软一点。但是......”他扁起嘴巴装可怜：“但是我好像没有流泪的功能，所以用这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但下一秒，贝尔摩德双膝跪地，将满脸心虚的银发青年再次抱入怀中。
——抱歉，有希子。
或许......我只有在无法被拯救的时候才是幸福的。
第648章 王牌特工
警铃声响彻洛杉矶夜空，比佛利半岛酒店的爆炸惨案、卡森物流冷链仓的氨气泄露，以及在洛杉矶近海被发现的军用潜艇都令政府无法忽视。
全洛杉矶的警用频道切换成了联合反恐响应频道；联邦调查局洛杉矶外勤处正式确认了“非国家行为体”的定性，十二分钟后，圣迭戈海军基地接到了“FASt-pAcIFIc”的紧急激活指令。
随后，两架p-8A“波塞冬”反潜机从北岛海军航空站起飞，短短二十分钟内，太平洋舰队的反潜体系已经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从卡特琳娜岛外缘一直拉到圣克莱门特岛以西。
驱逐舰ddG-114“约翰·芬恩”号正在以十四节的速度切入潜艇与大陆架之间的深水通道。另一艘ddG-103“特拉克斯顿”号从西南方向包抄，两舰的舰壳声呐和拖曳阵列声呐已经把这片海域的声学底噪压到了最低。
“琴酒大人，”非代号成员的汗都要滴下来了：“撤退窗口可能只剩不到半小时，上面都是螺旋桨的噪音，我们......”
“等。”琴酒的声音像一把没入鞘的刀，却能令人心定。
这位常驻潜艇的非代号成员对组织里声名远扬的琴酒有一种盲目崇拜，虽然不明白琴酒大人为什么在潜艇里还要带个黑帽子，但是......
“琴酒大人，您的头发、头发上有一只蝙——”
由于完全静默，潜艇里的光线并不好，但琴酒大人那垂下来的银色长发上，分明吊着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蝙蝠！
他似乎能从这只蝙蝠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看出生无可恋，它死死叼住一缕银白发丝，一只翅膀展开，小爪子勾住黑色大衣侧面的扣子，把自己吊成个毛茸茸的黑毛球。
非代号成员话音未落，银发杀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那只黑色毛球并捏在掌心：“解压玩具。”
非代号成员：“？”
以琴酒的性格原本连这一句都不该解释的，而他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你可以走了。”
“你在干什么？”琴酒低头看着被自己捧在掌心的小蝙蝠，想到拉莱耶被贝尔摩德从卡森物流仓背出来的景象就手痒。
像贝尔摩德那种有二心的拧巴女人，怎么值得拉莱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果然，他就是喜欢过那个女人！
由于蝙蝠的视角关系，累到奄奄一息的拉莱耶对琴酒的醋意浑然不觉，黑色小蝙蝠无意识地咬着从琴酒头上拽下来的发丝，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都怪琴酱的头发保养的太好了，头骨也是优秀的头骨......根本没办法一直待在琴酱头顶上，睡着睡着就滑下来了。”
琴酒被小蝙蝠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笑了：“怪我？”
“当然怪琴酱，如果不是我不想把琴酱的头发拽下来更多，就不会滑下来被无关人员发现了。”小蝙蝠振振有词，冷不防小下巴被琴酒轻轻捏住，吱的一声咬住了银发杀手的指尖：“轻点！”
它绒绒的、墨黑色的毛软得像被夜雾浸过，指尖一碰就轻轻陷下去，琴酒对他人形时的沾花惹草心里有气，但因为手感太好，情不自禁地就想要继续捏下去。
拉莱耶这次变的小蝙蝠眼睛是极深的酒红色，像浸了蜜的琉璃，被琴酒揉得脑袋一点一点，它似乎是被摸舒服了，尖牙没有再伸出来，只露出一点软乎乎的小下巴。
由于动用能力过量，它半透明的耳朵尖儿微微耷拉着，翅膀收在身侧，乖乖贴着小小的身子。琴酒见不得他这种蔫了吧唧的状态，冷笑一声，用指尖弹了弹它的耳朵。
“希望贝尔摩德对得起你的付出。”
*
洛杉矶联合反恐指挥中心·侧翼通讯中继站。
贝尔摩德——此刻是“海军犯罪调查处技术中尉莎拉·克莱恩”——坐在通讯中继站第三排的操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是整个南加州海域的实时反潜作战态势图。
真正的莎拉·克莱恩中尉在四十分钟前被她的上司派去“调查圣地亚哥港的一起可疑船只事件”。克莱恩中尉离开后，贝尔摩德以“克莱恩中尉的助手、需要处理紧急数据移交”的身份进入了中继站。
对于贝尔摩德这样的人来说，用心和没用心的差别是肉眼可见的。比曾经的宾加在太平洋浮标里更高明的是，她不需要黑进任何一个系统，每一步都是系统内的人正常操作流程。
她面前的态势图上，两艘驱逐舰和一架p-8A正在向西南方向高速移动，追逐一个不断向东逃逸的声学信号。
那是潜艇上的琴酒投放的模拟声呐源，拉莱耶从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一艘退役潜艇上转移出来，由琴酒亲自监督的改装。
——“moss的电池只能撑三十七分钟。贝尔摩德，我们的安全就交给你啦~”
拉莱耶虚弱的模样在眼前一晃而过，贝尔摩德轻叹一声，知道自己已经被吃死了。
moSS是一个鱼雷形状的无人潜航器，长度六点四米，直径五百三十三毫米，可以放在五三三毫米鱼雷管里发射。它的核心是一套强大的声学发射阵列，可以精确模拟一艘基洛级潜艇的全部声学特征——从螺旋桨转速的谐波到反应堆冷却泵的机械噪音，甚至包括艇体在压力下产生的微共振。
而经过琴酒改装后的moSS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可编程的“声学隐身”程序，既可以让它在预设时间后关闭所有声学信号，进入静默模式，还可以让它更狡猾地模拟出一艘潜艇正在“紧急下潜”的声学轨迹。
根据琴酒发来的消息，三分钟后，moSS会按照预设程序关闭所有主动声学信号，只保留一个模拟“潜艇坐底”的被动信号，然后沉到一百八十米深的海底，关闭螺旋桨，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那里。
而美军会在那个位置浪费至少四十分钟，投放至少八枚声呐浮标，用变深声呐扫描整个水层。在这个过程中，组织真正的潜艇将在温跃层阴影区里拥有一个短暂的、干净的窗口。
【北纬33°27，西经118°22 时间：3：47：00】
贝尔摩德用海军通讯中继站的发射天线发送这个信号，信号的来源被记录为“美国海军官方通讯”，所有监听系统的自动过滤算法都会将其标记为“内部测试信号”并忽略。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贝尔摩德喃喃道。
这是她和琴酒对彼此曾经和现在的背叛彻底展示明牌后的第一次合作。潜艇里所有人的命都在她手里，而同样，她的撤退之路也在琴酒手里，如果没有人接应，或者像宾加那样刚摸到潜艇就被炸死，千面魔女也没有第二条命。
但因为同一个人，他们愿意摒弃从前的芥蒂，真正的联手合作。而这个人......不，这只蝠眼下正躺在银发杀手的兜里睡大觉。
——琴酒粗暴而多疑，贝尔摩德感性而狡猾，两个人各行其路的时候，可以被同样松散的柯南团队耍地团团转，但是两人联手时，就算是守卫最严密的灯塔海军也能闯一闯。
身心都乌漆嘛黑的小蝙蝠在银发杀手大衣兜里翻了个身，吧唧一下嘴巴继续睡。
乌丸莲耶，现在你的两个爱将都彻底站到我身后了哦~等着我去找你吧，老登！！！
第649章 突出重围
在两位组织王牌试图从海军的层层包围中脱身时，比佛利酒店外已经围了一群闻讯而来的记者。
【cNN 突发新闻 】
洛杉矶比佛利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发生爆炸。截至目前，已确认至少187人死亡，其中包括多位好莱坞知名制片人、格莱美获奖音乐人、科技行业领袖及社交名流。救援人员仍在废墟中搜寻，预计死亡人数将进一步上升。
消防局局长称，这是“洛杉矶历史上最惨烈、最离奇的灾难。”
本报记者于爆炸发生后四十分钟抵达现场。半岛酒店周围六个街区已被封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气味与某种奇异的甜香——后者据称是燃烧后的乳香树脂残留。
最初的新闻报道使用了“人间炼狱”一词，但第一批进入现场的消防员给出了不同的描述。消防员卡洛斯·门德斯在接受采访时说：“炼狱是混乱的。但那里......更像是被焚烧的圣殿。”
根据现场流出的低分辨率手机录像——由一名在爆炸中幸存、从消防通道滑降逃生的酒店员工拍摄——宴会厅内部几乎所有物体都被烧成了焦黑色。
曾经的香槟塔长桌只剩下一排扭曲的金属骨架，仿造的神庙立柱坍塌成一堆黑色的、酥脆的残渣，脚一碰就化为粉末。大理石泳池的边缘炸裂，池中一万朵保加利亚玫瑰花瓣变成了厚厚一层黑色的、蜷曲的脆片，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像踩在枯叶上的声响。
但在所有的焦炭、废墟与死亡的中心，有一件东西完好无损。
宴会厅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日式障子和纸屏风完好无损地矗立着。障子的和纸表面没有一丝烟熏的痕迹，米色的纸面上，手工绘制的月桂枝条鲜活得仿佛刚刚落笔。
屏风里有一个“正在走出来”的女人。
她穿着简化版的十二单衣，最外层是葡萄色唐衣，上面用金线绣满凋零的牡丹与振翅的蝴蝶，金线在消防探照灯的强光下闪烁着完整的、未被灼伤的光泽。双眸半阖，腿部从膝盖以下只剩一层薄薄的、琥珀色的皮肤，被三枚梅花形银钉固定在屏风上。
她周围的一切都是焦炭，只有她和她身后的屏风，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保护着，又像是被火焰本身刻意绕过了。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现场调查员向本报提供了更多细节——火是从墙壁内部、地板下方、天花板上面同时烧起来的。探员们在废墟中发现了至少十二个燃烧装置的残留物，但它们的分布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纵火模式。中心区域被精确地排除在燃烧范围之外，比起保护，那更像是一种聚焦。就像在舞台上，聚光灯照亮主角，其他一切都在黑暗中。
屏风前的女尸已被初步确认为美籍日裔退役演员工藤有希子，37岁。她在20岁时凭借一部盗墓电影封神——那部电影中有一个经典画面：她扮演的日本公主从一幅浮世绘中走出，那个镜头被影评人归为“电影史上最美的三十秒”之一。
......
cNN将继续跟踪报道此事。
————
从伦敦飞往洛杉矶的私人飞机上，宫野志保不敢去看柯南的脸色。
柯南没有嚎啕大哭，作为侦探，他早在接到母亲最后一个电话时就有了预感，而这种预感在看到母亲被凶手刻意布置的尸体后变成了现实。
“会很疼吧。”他轻声道。
无论是专业人员还是非专业人员，在报道时都强调了尸体被剥离的部分的“薄如蝉翼”，如果是死后剥离，皮肤失去血液供应后立即开始缺氧，颜色会迅速变为蜡黄、灰白，最终变成深褐色，且剥离过程中容易产生撕裂、厚度不均，无法呈现出那种“薄如蝉翼”的效果。
只有在活体或濒死状态剥离，仍有血液供应，干燥后才会形成琥珀色半透明的效果，保持一定的韧性和张力，可以平整地铺展在障子上。
也就是说，在给他打那通电话的几分钟后，妈妈就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了吗？可在最后一通电话里，他还在指责她的任性......吗？
眼泪一滴滴落在屏幕上，屏幕不断上下闪烁，柯南浑然不觉。
*
琴酒把贝尔摩德发来的坐标投到战术屏上，陷入了思考——那是圣佩德罗盆地南缘，一条深达五百二十米的海底峡谷的入口。
这条峡谷被洛杉矶水文学家称为“圣佩德罗峡谷”，是一条被海底浊流侵蚀出来的V型峡谷，从大陆架边缘一直延伸到深海平原。峡谷最窄处只有三百米宽，两侧是高达一百五十米的陡峭崖壁，底部覆盖着数米厚的软沉积物。
最关键的是，峡谷内部存在一种独特的水文现象——内波。
由于峡谷的漏斗形状，太平洋的深层洋流在进入峡谷时会被压缩和加速，形成一股沿着峡谷轴向流动的高速底层洋流，速度可达三节以上。这股洋流的温度、盐度和密度都与周围水体不同，形成了一个三维的、动态的声学遮蔽层。
如果组织的潜艇能够进入峡谷，并顺着底层洋流滑入深海——它将像一滴墨水滴入墨水瓶。
蝙蝠的小脑袋从大衣兜里钻了出来，它从琴酒放在兜里的手指的动作感受到了琴酒的犹豫。
对于蝙蝠在众目睽睽下胆大妄为的行为，琴酒只是用能遮住小蝙蝠半张脸的手指撸了撸它的头。
峡谷入口处的水深只有一百六十米。以组织潜艇的十一米吃水可以通过——但峡谷入口上方有两枚仍在工作的被动声呐浮标。
琴酒问其他人：“峡谷入口上方的浮标位置？”
潜艇兵：“浮标S-17和S-23，分别在峡谷入口正上方和偏北约八百米。S-17的被动水听器深度四十米，有效探测半径在静默条件下约三海里。我们现在的位置——”
那人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圆。
“——距离峡谷入口二点四海里。如果我们在2:47分启动，以八节航速向峡谷入口机动，S-17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在四分钟后探测到我们的螺旋桨。”
“百分之六十七。”琴酒重复了一遍，这可不是个对组织有利的数字。
小蝙蝠用额头蹭了蹭他指上的薄茧，安抚了琴酒第一次在潜艇中指挥作战的压力。
“准备‘紧急上浮吹除’程序，启动压载水舱的高压气吹除。”
潜艇兵一怔：“可是琴酒大人，那会让S-17发现我们——”
“让S-17听到一次‘潜艇正在紧急上浮’的信号，吸引他们所有的主动声呐转向那个方向，然后我们关闭所有系统，利用惯性滑入峡谷。”
拉莱耶的陪伴令琴酒有更多冒险的勇气，三秒后，潜艇的压载水舱高压气阀打开，巨大的气泡从艇体底部涌出，在水下产生了足以被二十海里外声呐阵接收的宽频噪音。
他们只有三秒钟时间。
“目标正在紧急上浮！方位变化——它在我们东北方向！”ddG-114上的声呐军士长陈听到了这个信号。
p-8A的机组立即调整了搜索模式，将雷达设为海面搜索模式，准备探测上浮的潜艇。
正如琴酒所想，所有主动声呐、所有浮标都转向了海面。而在水面下九十二米，组织的潜艇做了一件完全相反的事。
琴酒下令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反应堆功率降至最低，螺旋桨停转，空调系统关闭，甚至连舱内的照明都切换成了应急灯的微光模式。在惯性的作用下，潜艇以四节的低速滑向峡谷入口。
没有螺旋桨噪音。没有机械振动。没有任何人为发出的声学信号。
它像一块正在下沉的黑色石头。
“琴酒大人，我们正在进入峡谷入口的声学阴影区。”
“S-17信号强度下降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七十……”
峡谷两侧的崖壁开始出现在被动声呐的回波图像上——它们像两堵巨大的墙壁，将外界的声音反射、折射、吸收。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琴酒点了一根烟。
这个时候，拉莱耶这个物理白痴根本帮不上一点忙，深红色的眼睛倒映出琴酒冷静的下颚，如果琴酒这个时候低头，就能看见一只被他迷晕的小蝙蝠。
“启动螺旋桨，最低转速。航向顺着峡谷轴向。深度一百二十米。”
螺旋桨开始转动。这一次，螺旋桨的噪音被峡谷崖壁和底层洋流的背景噪音完全覆盖——峡谷内的底层洋流流速三节，其产生的流噪音和白噪声，足以掩盖一艘以五节航速航行的潜艇的所有声学特征。
组织的潜艇滑入了峡谷深处。
第650章 正面交锋
从伦敦大火到卡森冷链仓库报废，前有mI6颜面尽毁，后有核心目标贝尔摩德离奇消失，冷链仓里毛都没找到一根，连dNA都被超低温尽数毁去，安插在FbI多年的卧底全部死亡......
竹篮打水一场空，用这句俗语来形容“doctor”及其背后的势力实在再合适不过。短短八小时，十数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恼火这个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应该说是......暴怒。
【加利福尼亚州长紧急事务协调中心·地下三层】
“Sir，五角大楼已经确认目标——非国家行为体，拥有军用级别潜艇，目前仍在圣佩德罗盆地活动。”
说话的人叫迈克尔·庄，加州州长办公室国土安全顾问。
州长埃琳娜·加西亚站在全景屏幕前，双手按在会议桌上。她身后是加州公路巡警、洛杉矶警局、国民警卫队和加州紧急事务署的联络官。每个人面前都有至少三个闪烁数据的屏幕。
“五角大楼要多久？”州长问。
“已经出动两艘驱逐舰，一架p-8A，二十分钟内全部就位。”国土安全顾问道。
“那你在担心什么？”州长敏锐地捕捉到了庄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这让她（生理性别观测为女）眯起了眼睛。
“我担心五角大楼会把这件事当作常规反潜演习来处理。”顾问的声音压低：“等走完政治审批流程，那艘潜艇已经回到国际水域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这种国内局势下，无论做出什么动作，我们都需要一套区别于联邦的‘加州方案’。”顾问镜片后的目光像刀片一样薄：“州长，我有一些……非常规的资产可以使用。这些人不是军方的人，但他们比军方更了解我们要对付的东西。”
搞政治的人都知道，很多时候，头衔并不代表权力。真正的权力，只看你和权力之间的距离。
州长看着这个顾问——流水的州长，铁打的顾问，在一些关键事情上，她这个州长也只能做某些人的傀儡而已：“你指什么？”
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
“五角大楼要考虑国际法、交战规则、安保条约的舆论影响......等等。”顾问微微一笑：“但我们只考虑一件事——怎么让那艘潜艇回不去。”
“州长，‘doctor’向您问好。”
*
洛杉矶时间凌晨2:52:11
p-8A上的将领意识到，自己被对面耍了。
没有潜艇出现在海面，没有雷达接触，没有目视确认，那个疑似地方潜艇的东西在海床上“坐底”了——声学特征完全静止，像一艘失去动力的潜艇。
在这个时候坐底，傻子才信。
将领调出了过去四分钟的所有声呐数据，重新分析，然后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
在“紧急上浮”噪音爆发的同时，S-17浮标的声谱图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持续不到两秒的异常信号：那是压载水舱气阀关闭的声音。
一艘真正在紧急上浮的潜艇，不会在三秒后就关闭气阀。
“是诱饵。”他对着无线电频道说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目标没有上浮。重复，目标是诱饵。真正的目标可能在——”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海图桌上划过：“可能在紧急上浮噪音的掩护下，滑入了圣佩德罗峡谷。”
ddG-114的舰长在三秒内做出了决定：“所有单位，转向圣佩德罗峡谷入口。投放所有剩余声呐浮标，重点搜索峡谷内部！”
他们都知道，一旦潜艇进入那条峡谷，在底层洋流的掩护下，被重新捕获的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五。
除非——
“请求发射‘阿斯洛克’反潜导弹。”p-8A的战术协调员说，“在峡谷入口处投放一枚mK-54鱼雷，封锁峡谷出口。”
这是一个极端的方案。阿斯洛克反潜导弹可以将一枚轻型鱼雷投送到数十海里外的目标区域，鱼雷入水后自动开启主动声呐搜索目标。
但问题是，峡谷入口处的水深和地形，鱼雷的主动声呐很可能会被峡谷崖壁的多路径反射干扰，导致误判。而且这里距离洛杉矶海岸只有四十海里。在民用船只密集的海域投放鱼雷，政治风险极高。
ddG-114的舰长还在犹豫中，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加州紧急事务署的补充情报。
【注意：当前追踪的目标为诱饵。真实目标疑似仍在原区域（北纬33度31分，西经118度17分）附近。诱饵信号缺少目标特有的2500hz调制边频。置信度：87%——cA-ocEAN-INtEL（加州海洋情报融合单元）】
“加州海洋情报融合单元？”舰长微微皱眉，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单位，真的要信任吗？
五秒后，他摁下了发射键。
*
峡谷深处，水深二百三十米。
组织的潜艇航速已经增加到八节，顺着底层洋流的方向滑行。峡谷两侧的崖壁在被动声呐上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像一条蜿蜒的隧道。
“被动声呐——鱼雷主动声呐脉冲！”观察员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方位零零五！距离四海里！琴酒大人，是mK-54！”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面的反应比他预计的快了至少八分钟，美日海军的差距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和宾加合作那次，霓虹自卫队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组织起有效的二次搜索。而这里，从moSS暴露到鱼雷入水，不到十五分钟。
“速度多少。”琴酒言简意赅。
“鱼雷航速四十节，搜索模式螺旋形扩展。它会在八分钟后进入我们现在的位置。”观察员道。
八分钟，他们现在在峡谷中段，距离峡谷出口还有约四海里的航程。以八节航速，需要三十分钟。
来不及——琴酒立刻做出判断：“峡谷内底层洋流的流速是多少？”
“实测二点八节，方向顺峡谷向海。”
鱼雷的速度是相对于水体的四十节，但它需要克服洋流的阻力。也就是说，在顺流方向，鱼雷的对地速度大约是四十二点八节。在逆流方向则是三十七点二节。
琴酒的手指在兜里无意识地捏着小蝙蝠，把小蝙蝠捏得眼冒金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个捏捏玩偶。
“峡谷内部的声学环境会让鱼雷的主动声呐的有效探测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千码。以四十节的速度，一千码只需要四十五秒就能覆盖。”
拉莱耶虽然物理不太好，但基本的算数还是会的。差点没被捏死的小蝙蝠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飞到了琴酒耳边：“我感觉他们反应有点过快了，如果正常走流程的话，顾虑很多，不会这么果断地发射鱼雷。”
琴酒当然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做出“自言自语”的蠢事，他做了个“doctor”的口型，小蝙蝠在银发杀手耳垂上轻轻一抓表示同意。
“让贝尔摩德提前撤退。”小蝙蝠结束了在琴酒肩膀上的母鸡蹲：“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一会儿就回来。”
第651章 今天上午考试去了昨晚没更
距离拉莱耶上一次踏上伦敦的土地仅仅隔了四个小时，没有拉莱耶的人在其中煽风点火，这场几乎烧掉日不落帝国半张脸的大火终于熄灭，但依旧满目断壁残垣。
拉莱耶借柯南和赤井秀一的手成功打乱了这个国家的格局，而柯南接触觉醒者的时间太晚，就是他现在把觉醒者组织整个儿送给柯南，那小子也拿不出韦特莱斯梅奇所在的“系统”的替代方案。
柯南拿不出来，乱局的红利自然就只能由早有准备的拉莱耶接手——当然，其他势力肯定也是要吃一点的，但最大的好处肯定是由反应最快的人吃下去。所以拉莱耶给柯南的借口并不是假的，只不过真正负责联络和发展线人的活儿不需要“利娇酒”亲自去做。
感谢朗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兢兢业业地打好基础——by到处捡便宜的小蝙蝠。
拉莱耶沿着被烧焦的街道，一边走一边翻看他这几天搁置不管的消息和问候，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不知道该烦恼自己人缘太好，还是烦恼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等着他骂的m。
“你还活着啊。”被选中的幸运儿，来自动物园组织的老头白鲨在午后小憩时被叫醒，语气不算温和。
“唔，我怎么觉得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不太开心的样子？”小蝙蝠很难过，他觉得自己和便宜外公关系挺好的来着。
“无所谓开不开心，我从来没觉得你死了。”白鲨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但伊恩和艾丽娅还是你法律层面的家人，下次提前说一声，否则讣告电话打过来，有人突然发疯我可拦不住。”
“还有，听说你一‘死’那边就开始闹鬼，这次又在玩什么把戏？”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我这个人比较忌讳半场开香槟，放心，等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的。”
半天没等到拉莱耶后面那个“但是”的白鲨很有自知之明地追问：“所以为了将来那个可能的‘少不了我的’，你想要什么？”
“伊恩回去之后，你应该查过想嫁祸你宝贝外孙的人吧？”拉莱耶翻起了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旧账。
白鲨声音微冷，当然，这种冷意并不是冲着拉莱耶去的：“假扮挪威外交人员霍夫斯塔的那个英国人诺赫——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所以我问的不是诺赫，是霍夫斯塔。”拉莱耶淡淡道。
拉莱耶一般不会记炮灰的名字，除非炮灰所牵涉的事并没有完结：“凯利斯·诺赫，英国工党财政大臣秘书；挪威外交官霍夫斯塔，1957年挪威派遣加入联合国紧急部队（UNEF）监督埃以停火的422名军官之一。这样的身份，诺赫假扮霍夫斯塔的事，霍夫斯塔本人不会不知情。”
白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没错，他们两个就是在那次调解中有了最初的交集，之后私下一直有来往，只不过并不频繁。”
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中，英法以三国入侵埃及，联合国成立UNEF，挪威是十个出兵国之一。1956年底，英法以撤军，由UNEF接管运河区和西奈。
英国在中东有长期基地和军事存在，其中更是少不了mI6的影子。处决诺赫并不是拉莱耶的命令，但觉醒者内部有人向诺赫复仇，和这些年英国在中东的动作逃不开关系。
“霍夫斯塔私下炼铜，而且是男童，那个被杀的女领队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没说而已。”按理说，白鲨不会放过敢把主意打到伊恩身上的人，除非背后有动物园作为一个犯罪组织不能轻易触碰的红线。
拉莱耶手里的情报缺口被白鲨填上了：“所以诺赫假扮的霍夫斯塔一对女领队表达爱慕，她就知道那不是诺赫，这才是她被杀的真正原因。”
“蝙蝠，这件事不要深查下去，”白鲨不知道拉莱耶和觉醒者的关系，更不知道伦敦这场震惊世界的大火就是由电话对面这个人策划的。
“我和你交个底，诺赫和霍夫斯塔结缘于中东，那个地方轻易碰不得。某个国家最渴望的东西，就是它周边国家最害怕的东西。mI6和cIA在那里有非常多的部署，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行动......总之，既然诺赫已经死了，后面的事我就不会再管了，你最好也不要深究。”
拉莱耶唇角微勾——不要深究？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不深究。
不过当着白鲨的面，他表现出了浓浓的失望：“这样啊，我还以为能捞点好处呢。算了，伦敦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千载难逢的机会，黑衣组织不会错过的。我这边叉车不够了，你借我点人手呗？”
“趁火打劫？”白鲨来了点兴趣。
“三七分成。”拉莱耶先开低价。
“叉车上的东西五五分，不然免谈。”白鲨道。
拉莱耶：“四六分一口价，再多挂了。”
白鲨：“成交。”
拉莱耶最喜欢白鲨的地方就是他的干脆高效，不到四分钟，一辆合规合法的垃圾车就开到了拉莱耶面前。
在橡木庄园和巴克利爵士手里，拉莱耶得到了几个没有标明用途的地点，有些在废弃大厦地底，有些在水库里面......
拉莱耶对里面的东西隐隐有一些猜测，如果是单纯的武器库就没必要费事，但有了白鲨的消息，他可以确定，那里是一些......更危险，现在不拿会后悔一辈子的东西，也是他原本的计划里最需要的东西。
空气里浮着焦黑的絮状物，像被揉碎的灰烬在风里打旋。断壁残垣的影子斜斜拖在地上，砖缝里还嵌着未烧尽的布料残片，隐约能辨认出曾经的花纹。白教堂路的废墟还冒着细细的白烟，像大地在缓慢地呼吸。
警戒线被风吹得歪斜，塑料布在风中啪啪作响，一辆私人承包的、灰扑扑的垃圾叉车沿着白教堂路缓慢行驶，在经过一栋本就废弃的大厦里停了下来。
拉莱耶银色的长发完美融入了伦敦灰蒙蒙的天色，他站在垃圾车旁，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建筑——或者说，这栋建筑剩下的部分。
曾经七层的维多利亚式仓库现在只剩一个烧穿的空壳，窗户全碎，黑洞洞的，像一排失去眼球的眼眶。墙面上依稀可见一行褪色的广告字，只剩下最后几个字母：——toN。
拉莱耶在其中闲庭信步，皮鞋踩在碎玻璃和烧焦的瓦砾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厚厚的一层灰烬，均匀地铺满地面，风从门洞里穿过去，带起几片未燃尽的纸灰。
这被巴克利标记的大厦一楼已经完全烧毁。虽然承重柱还在，但表面已经剥落，天花板的混凝土大面积坍塌，钢筋从断裂处垂下来。阳光从头顶的破洞照进来，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拉莱耶在废墟中穿行，目光始终锁定在一个方向——建筑的最深处，那面看起来和周围没有区别的墙壁。
他按着记忆走到墙边蹲下，手指拂过墙根处的灰烬，露出下面的地板。修长的手指继续沿着墙根摸索，直到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砖，轻轻一按。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锁具终于认出了它等待的钥匙。
面前的墙壁动了，一扇用砖块和水泥精心伪装过的门向内凹陷了几厘米，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拉莱耶把手指插进缝隙，开启了这扇门。
门后面不是房间，是向下延伸的、狭窄的、用粗粝的水泥砌成的楼梯。楼梯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水泥本身的灰色，和角落里蔓延的、已经干枯的霉斑。
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数字键盘，拉莱耶伸出手，在键盘上按下六个数字。
——没错，柯南在巴克利电脑上看到的是删减版，一些拉莱耶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已经删除，只是拉莱耶没把自己的死亡照片当回事，才有了赤井秀一后来的发疯。
门后的密室不大，没有窗户，天花板很低，一盏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金属箱。
这个金属箱很大，长约一米五，宽和高各约半米，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防腐蚀的涂层，边角用加固的金属条包着。箱子的顶部有一个压力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绿色区域；侧面有一个标签，上面印着几行英文和阿拉伯文，还有一个黄色的、三角形的辐射警示标志。
拉莱耶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蹲下来将箱子侧面的锁扣一个接一个地打开，每打开一个，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
最后一个锁扣打开了，拉莱耶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
铅衬的内壁被切割成八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嵌着一根圆柱形的物体。表面是深灰色的金属光泽，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暗沉的、几乎不反光的光。它们静静地躺在铅衬的凹槽里，像八根沉睡了很久的骨头。
......一个国家最想要的，周边其他国家都畏惧的。cIA和mI6多次部署行动，联合内应偷窃的......
——铀锭。
第652章 铀锭
四个藏匿地，三十二枚铀锭，某个被制裁了将近一个世纪的伊斯兰国家屡次尝试，却被内应和外部势力的特工破坏，并将能拿走的原材料瓜分。
由于来路并不光彩，而且原则上应该已经被销毁，所以它们都被分散着放到了特工所在的国家，成为只有利益相关者知道的绝密。
觉醒者在东京拘置所处决诺赫的时候，由于时间紧迫，并没有从诺赫口中问出多少东西，但艾丽娅回去之后，拉莱耶在挪威的线人告诉他，被诺赫假扮的外交官霍夫斯塔之后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已经低调的办了葬礼。从那个时候拉莱耶就知道，诺赫易容前往东京，绝不单单是为了躲避觉醒者的追杀。
之前暂且搁置的事因为琴酒在潜艇里遭受的针对而重新被他想起来，吸血鬼素来漫不经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气。这是极为罕见的，因为连被他亲手杀死的藤峰有希子在临死前看到的都是一个工匠对自己亲手做出的艺术品的爱意。
这杀气并不只针对因为没抓到贝尔摩德而恼羞成怒的“doctor”，而是因为拉莱耶突然想到，世界意识的宠儿既然是柯南，那么这里的世界意识在某些方面必然是有偏向的，而且是拉莱耶绝不能容忍的偏向。
——怪不得当初消息压得那么快，恐怕不止是捂嘴媒体，还有两国心虚的默契吧？
拉莱耶冷笑一声，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既然某些人敢伸脚，就别怪他把他们的脑子给打出来。
想要核？我给你。至于怎么给的，别问，反正我会给的。
*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非特殊情况下，拉莱耶的电话赤井秀一基本是秒接。
“拉莱耶？”由于飞机上空间有限，为了不打扰刚知道自己失去妈妈的柯南，赤井秀一躲到洗手间旁边才接通电话：“抱歉，刚才......”
拉莱耶没给他解释的时间：“我在詹姆斯留给你的武器库门前，告诉我进门的密码。”
不同于一开始的简陋，赤井秀一这次刚来伦敦的时候就把詹姆斯留给他的秘密小屋安了牢固的门锁，周围还有故意设置的陷阱。虽然不知道拉莱耶为什么会突然找到那里去，但赤井秀一还是盲目地把自己的底牌之一交给了他。
“你先......然后......最后......就可以了。”等透过电话听到重新上锁的“咔哒”声，赤井秀一才提出疑问：“你怎么会突然过来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啊，应该说是大事还是小事呢？”拉莱耶瘫坐在地——是真的瘫坐在地，铀的密度极大，看上去小小的一个就有60公斤。三十二枚，对于不以力量见长的废柴吸血鬼来说，光是从叉车上把铀锭往赤井秀一的武器库里搬就足够他废去半条命了。
“属于意外收获吧，我搞到了一些绝对不能被黑衣组织发现的东西。”
把这些铀锭暂时存放在赤井秀一这里是拉莱耶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第一，没有抓到贝尔摩德还损失惨重的“doctor”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一定会疯狂针对打压组织，万一有内奸知道自己趁乱拿到了这么多铀锭，今天琴酒在潜艇里遭受的针对就会继续层出不穷。
第二，乌丸莲耶是必须要防范的对象，在贝尔摩德不再反水、其他卧底的作用也有限的情况下，乌丸莲耶就是以拉莱耶为主导的组织里最大的叛徒，引进外部势力打压自己，拉莱耶相信乌丸莲耶做的出来。
第三就是，铀锭只是最基础的原材料，要把它加工成真正可以使用的“蘑菇云”，自己不仅需要浓缩工厂和精密引爆系统，还需要实验、定型......每一步都困难而凶险，如果没有极致的好运，或者说世界意识的掩护，这种国家级别的东西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弄出来的。
赤井秀一不知道拉莱耶的小九九，因为拉莱耶的信任而感动地稀里哗啦：“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先存在这里，等风头过去了再做决定。”
拉莱耶笑了笑：“相信我，你看到之后会震惊的。”
第653章 最近几天比较忙sorry
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四个箱子，拉莱耶开始盘算自己的家底。
他确实打算把铀锭在赤井秀一等人面前过明路，但并不是全部，四枚足矣。那么剩下的怎么运到霓虹就要好好考虑。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如就把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半启用在若狭留美那里布置的英—泰—日运输线，一半找霜见惠子（白鸟夫人）帮忙，白鸟家和霓虹海关人员很有交情，查的不会很仔细。至于怎么忽悠惠子小姐，就是拉莱耶自己的事了。
最费钱的是之后的制作过程，不管最后得到的是成品还是脏弹，他都需要一套装备齐全且高保密性的化工厂，之后把提取物从 0.7% 浓缩到 90% 以上高浓铀更是需要上千台的离心机串联运作，耗电量更是恐怖。如果不好好考量，异常的耗电量在霓虹这个能源极度短缺的国家一定会很快被政府察觉。
拉莱耶双眸微眯——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过多地损耗自己在警视厅的人脉，但如果恰巧撞到他的枪口上，那就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那么，就先从用电开始吧。
“伏特加，”拉莱耶开始慰问留在日本的小弟：“长野的事完成的怎么样了？”
伏特加并没有体会到大嫂的慰问，只觉得大嫂在检查工作：“报告大嫂，我们已经用可考究的身份买下了虎田和龙景家90%的祖产以及周边85%村民的房产，但是还有几个硬骨头啃不下来，再给我三天时间，还不行的话我就下重手了。您放心，大嫂交代的任务我一定圆满完成！”
态度很真挚，智商还需要提升。拉莱耶轻笑一声：“你打算怎么下重手？威胁家人？放火烧屋？”
伏特加茫然：“不可以么？”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收购的时候开价没有问题，那现在还不走的人是什么性质？”拉莱耶循循善诱。
伏特加的回答充满怨气，一听就是最近演普通人被老头老太太气得不轻：“又老又穷，脾气硬不听劝而且孤寡。”
“......”拉莱耶面色古怪，这总结的不能说不对，但掺了太多个人情感导致不够全面：“还有呢？”
伏特加：“还有啥？”
拉莱耶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稍等我一下伏特加，我突然有点事要给大英博物馆打电话。”
伏特加不懂，但憨憨点头：“好的大嫂，你去吧。”
温柔的假象瞬间被撕裂，拉莱耶阴恻恻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给大英博物馆打电话吗？我要告诉他们，他们从圆明园抢来的猪首是假的，真正的猪首，就在我亲爱的欧豆豆伏特加脖子上啊！”
伏特加：“......对不起我错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哪儿了，但和琴酒共事久了，伏特加很清楚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
“别把别人都当傻子，”拉莱耶语气恢复正常：“你都说了留下的人脾气又臭又硬，穷且孤寡，没有其他地方去，那他们就会更想解决闹鬼的事。这些人是最想跟警方合作的，而且现在大概率已经求助了他们最信任的警察。”
“虽然我让你们用散户的名义买下房产，但房子脱手太快就是最明显的漏洞，你以为到现在为止，真的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伏特加后背一凉：“难道警察设了陷阱......”
“是我，我！”拉莱耶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会考虑不到这种情况吗？我提前在警队里收买了人，一有人提出这个提议就压下去，但是如果你做的太明显，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
中国有句古语叫“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人对鬼的惧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因为鬼的行动和目的无法被推测所以才会被恐惧，一旦有人把“鬼”的出现和房产的收购挂上钩，“鬼”有了目的，鬼也就不是鬼了。
伏特加干巴巴道：“那我们怎么办啊，大嫂，难道要留着那些人吗？”
在拉莱耶离开日本的这几天，伏特加一面派手下扮鬼吓唬散户，一面挑选虎田、龙景两家的顽固派“幸运儿”用寄生虫处理掉，虽然伏特加很想念大哥，但也玩得很开心——人一开心就会失去警惕心，这并不奇怪。
“等。”拉莱耶淡淡道：“在我和你大哥回来之前，长野那边的一切行动暂缓，管好你手下的人，不要给我横生枝节。主办这件事的警察是大和敢助吗？”
“是一个叫诸伏高明的警察。”伏特加补充：“但是，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坐轮椅，吸呼吸机的人半瞎子，应该就是大嫂你说的大和敢助。他外套里是病号服，我手下的人见过他们吵架。”
“啊，是了，大和敢助伤得太重了。”拉莱耶早有预料：“他们两个不可小觑，你要小心他们使激将法引你们出来。”
伏特加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我明白了，大嫂！”
“闲着的这几天，帮我个忙。”拉莱耶打了个响指：“给我收买几个地下土木建设会社 、 地质调査会社或者下水道清扫会社。要小公司，最好是家族经营，这种公司账目混乱，最容易被控制。”
伏特加拿笔一一记下，没有问为什么：“还有吗？”
“还有，派几个人，给我把东京圈外围、神奈川、埼玉、千叶的所有旧下水道干线 / 废弃地铁预留段 / 山地地下道都探查一遍，标上记号。 以没人来、信号差、地质硬、适合深埋的地方优先。”
拉莱耶手指轻轻敲打着铅箱，脑海中已经徐徐构建出了一个深埋地下的化工厂。
“最近一批收买的政府内应和线人，我要你多去挑选国土交通省基层技官员、电力公司配电课长和土木会社社长，在我回来之前给我一份名单，就这样，记住了吗？”
伏特加点头：“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大嫂，你的定位为什么在英国？你现在不应该和大哥一起在潜艇里吗？”
“不该问的别问。”拉莱耶一句话让小弟闭嘴：“至于你大哥......”
他轻笑一声，声音轻快：“他正在和贝尔摩德一起耍人玩呢。”
第654章 黑潮之上
加州海洋情报融合部门，这个连本地的舰长都不知道的部门里藏着三只死咬着黑衣组织不放的猎犬，
“看这个。”一个女人把一段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两点四十四分，中继站向外发送了一个一点七秒的极低频脉冲。目标坐标是北纬33度27分，西经118度22分，圣佩德罗盆地南缘的海底峡谷入口。时间戳是两点四十七分。”
“我认为这是撤退信号，潜艇要在二十二点四十七分向峡谷入口机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而且这个信号是通过海军通讯中继站的加密信道发送的，说明发送者拥有中继站的合法访问权限，或者至少拥有一个没有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权限。”
“内应。”她的同伴道：“而且是一个非常高阶的内应，现在就在中继站内部。能找到她吗？”
女人调出了中继站的监控摄像头列表。
“中继站内部的摄像头不联网，但是……”她切换到另一个数据源：“中继站大楼的入口门禁系统是联网的。两点零一分，一张国防部Id卡刷开了主入口。持卡人是莎拉·克莱恩，海军犯罪调查处技术中尉。”
“真人？”
“真人。”女人调出了莎拉·克莱恩的人事档案和照片：“但四十分钟前，真正的克莱恩中尉被派往圣地亚哥处理可疑船只事件，派遣指令来自一个伪造的海军情报局邮箱。所以现在在中继站里的这个人——”
“有这种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人。”
三人对视：“贝尔摩德。”
*
“琴酒大人，”潜艇观察员诧异道：“那个堵住我们的鱼雷好像在重新进入搜索模式，它被重置了？”
——对面在搞什么鬼？怎么会做出对自己这边有利的举动？
琴酒的下一个动作回答他，搞鬼的不是对面，而是贝尔摩德。
“不是让你撤退吗？你在做什么？”
贝尔摩德的做法会让舰队的浮标阵在三秒内饱和，鱼雷的主动声呐会收到一个强烈的宽频干扰信号，然后把这个信号误判为友方，继而重新进入搜索模式，重置螺旋形搜索的起点。
这会为潜艇争取时间，但也同样会彻底暴露贝尔摩德。
琴酒露出了吃了苍蝇一样的古怪眼神——拉莱耶到底给贝尔摩德吃了什么药，这女人以前是这种舍己为人的性格吗？怎么，死了一个藤峰有希子，贝尔摩德就换人演了？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关心我吗？”贝尔摩德的声音透出一丝笑意：“放心，我比你更擅长逃跑。”
琴酒的嫌弃和不爽溢于言表：“只要你任性的后果不需要别人买单，死在哪里都和我无关。”
贝尔摩德顿了一下：“......他现在怎么样？”
琴酒的声音里满是怨气，不知道是对贝尔摩德还是对那只不知道又窜到哪儿的小蝙蝠：“谁知道。”
“这是我第二次把他交到你手上了，琴酒。”贝尔摩德低声道：“保护好他，无论是......从谁手上。”
琴酒微怔，随即嗤笑：“用你说。”
掐灭最后一声尾音，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贝尔摩德看到了屏幕上模糊的影子，这张不属于她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怅惘。
冥界里没有阳光，爱就是唯一的光芒，但有些爱只适合在冥界中显露，她已经没有心力一往无前地去抱紧什么人，所追求的不过是寂静中一瞬间的震颤，仅此而已。
果然，随着贝尔摩德的自爆，S-17、S-23以及附近六枚浮标的被动水听器被一个强大的宽频脉冲信号饱和。信号强度足以让任何自动声学分析系统进入“数据溢出保护”模式——也就是，重启。
鱼雷终止了当前的螺旋形搜索，回到水面，开始重新规划搜索模式。但它的搜索起点被重置到了峡谷入口外侧，螺旋形搜索的半径比之前大了百分之五十。
组织的潜艇利用这个空隙将航速提升到了十二节，顺洋流向峡谷出口全速冲刺！
峡谷出口，水深急剧下降到四百米以上，峡谷两侧的崖壁消失，海底向深海平原展开。黑色的潜艇从峡谷口滑出，像一颗子弹从枪管里射出。
观察员大喊：“被动声呐——鱼雷重新捕获了我们的位置！方位一八零，距离二点三海里，主动声呐脉冲——它在加速！”
“释放噪音干扰。”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所有鱼雷管准备。”
噪音干扰器从组织潜艇的尾部释放，在水下展开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幕墙，同时发射宽频噪音。mK-54鱼雷的火控计算机在多个回波之间切换，试图识别真实目标。
但这种犹豫也仅仅拖了几秒，美军配备的mK-54鱼雷比它的附属国高级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尾流自导能力——绵延数海里的、充满微小气泡和紊流的轨迹，在被动声呐上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路。
“琴酒大人，”观察员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这艘潜艇还没有配备反鱼雷鱼雷，直航雷只有三十四节，追不上它！”
“那就不追。”琴酒冷峻的目光盯在海图上，手指在兜里快速比量，纯靠心算：“它被尾流锁死，航向不变、深度不变、速度不变，对付它，普通的鱼雷就够了。”
他指尖在艇尾后一点：“交汇点就在这里。照我说的做，一号管直航鱼雷，定深三十米，转角左九度，延迟十秒开机。”
不需要更高级的鱼雷，这是人对机器的设伏——让快的敌雷，自己撞进慢鱼雷的枪口。
“一号管——注水完毕！”
“鱼雷自检正常！”
琴酒盯着秒针，一字一顿：“听我口令……”
“——放！”
海水压入发射管，艇身微微一震。
直航鱼雷无声滑出，像一根沉在黑暗里的针，潜艇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下下数着秒。
深海的幽蓝里，两道银灰色的影子破开暗流。左舷的鱼雷尾鳍搅动着细密的漩涡，右舷的那枚则带着更急的冲势，金属外壳与海水摩擦出细碎的气泡。它们像两柄淬了冰的匕首，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海水中逼近彼此。
“哐——”
闷响在水下炸开，银白色的碎片像受惊的鱼群四散。撞击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开周围的海水！
原本平缓的海流瞬间竖起一道半米高的水墙，随即化作环形浪涌向外扩散，拍打着百米外的珊瑚礁，惊起一片细碎的沙砾。漩涡在残骸周围形成，将漏出的液压油搅成旋转的彩绸，气泡从裂缝里汩汩冒出，带着金属腥气浮向海面。
琴酒面前的声呐里，那道死死咬住尾流的嗡鸣断了，而此刻，他们已驶入公海。
欢呼声在潜艇中爆发，而出力最多的那个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琴酒双手揣进黑色大衣里，没人知道在那几秒中，他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舱门缓缓开启 ，银发杀手冷峻的眉眼渐渐浮上一丝暖意。
他这次带过来的所有衣服不知道（其实很明显）被谁翻了出来摞成小山，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软乎乎的肚皮一起一伏，爪尖勾住松脱的线头，正偷偷往身下絮。
灰蓝与深绿的毛线在它周围隆起小山，听到舱门的开启声，小家伙耳尖抖了抖，黑豆似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看到琴酒来，它更是放肆地把一团驼色羊绒踹到身侧，又用吻部拱出个浅窝，这才满意地缩成毛球。
“琴酱，你回来啦~”
第655章 又是温馨章
这个世界是动态均衡的，在某银发杀手身上的体现就是——看不到老婆，态度是硬的，其他地方是软的；看到老婆，态度软了，其他地方就硬了。
因此，他对拉莱耶救完贝尔摩德之后在自己面前一直没有恢复人形十分不满。一根手指在小蝙蝠软软的肚子上戳了戳：“你打算在潜艇里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累了。”小蝙蝠借着他戳的力道在毛衣山里打了个滚，屁股朝上，看起来更像个毛线团了。
笑话，它当然知道琴酒让它变人形是想做什么，但刚搬了三十二枚铀锭的脑力劳动者（自认）不想再被翻来覆去地摊煎饼。
“琴酱，你想不想体验一下蝙蝠按摩？”机灵的小蝙蝠提出替代方案。
幽蓝深渊将潜艇包裹成钢铁巨鲸，舱房内却另有一番天地。琴酒斜倚在舱壁软垫上，平日里如寒刃般的轮廓被暖光揉得柔和，从前整洁地几乎没有人气的床褥被某只蝙蝠改造成了毛衣大作战，让强迫症直呼没眼看。
在杂乱无章的床褥上，软乎乎的黑绒团子扒在银发杀手温热紧实的胸膛上，比猫狗更小的前肢肉垫一下一下轻轻踩着，软乎乎碾过他线条利落的手臂肌肉，跟小猫咪踩奶似的又黏又轻。
“嘿嘿嘿……嘿嘿……琴酱的胳膊……嘿嘿”
按摩奖励的原本应该是被按摩的人，但如果这里有三者能听到小蝙蝠痴汉一样的哼唧声，被奖励的到底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琴酒无奈地看着在自己胳膊上傻笑的非人生物，养过猫的人都知道，被猫咪踩奶确实很幸福，但如果猫的爪子不剪的话……那这幸福多少夹杂着点痛苦。但看着翅膀尖软软勾着他衣料，还会发出细细糯糯、哼唧哼唧声音的小蝙蝠，被爪子戳死大概也会有很多人乐意至极。
循环系统低鸣如远潮，金属管道偶尔传来细微震颤，却衬得这方角落愈发静谧。琴酒发间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潜艇特有的机油味，奇异地生出几分居家的暖意。
杀手原本冷硬的肩线一点点松下来，银发垂落——他终于忍不住微微低下头，鼻尖极轻地蹭了蹭蝙蝠圆滚滚的小脑袋。
银发铺散在靛蓝色靠垫上，如同雪落湖面，现在这里的人不是组织的top KILLER，而只是一个在深海摇篮里暂得喘息的旅人。
拉莱耶被蹭得顿了顿，即而更黏糊地往琴酒颈窝拱了拱，小爪子还在他锁骨处不轻不重地又踩了两下，虽然有故意夹子音的嫌疑，但哼唧声确实又甜又软，甜到快要化掉。
“boSS要见我，回去之后。”琴酒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贝尔摩德不是回来了吗？”拉莱耶倒没什么反应：“她都回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乌丸莲耶只会奖励你。”
离间，拉踩......乌丸莲耶能用的一共就那么几招，比起那个老不死的，他更关注的是刚到手的铀锭。等原则性武器到手，再考虑钓出乌丸莲耶也不迟。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琴酒捻了捻小蝙蝠微凉的翅膀。
“用这种状态？”小蝙蝠晃了晃脑袋：“经过我的试探，只要我没有到濒死状态他就不会定位到我，但如果我真的离他很近……没必要冒这种风险，还搭上一个你。”
“琴酱，跟你说，我弄到了……”小蝙蝠凑到银发杀手耳边嘀嘀咕咕，得到一个略带震惊的眼神。
“因果律武器，我厉害吧~”小蝙蝠得意。
琴酒的眼神里有他自己没发觉的宠溺：“这件事不能被乌丸莲耶知道。”也就是说，至少在用工上不能走组织的路子。
“嗯，所以我打算坑麻生龙一一把......不，麻生龙一是贪，土屋巨苗是又贪又蠢，也许坑土屋巨苗更划算一点......”
舱外是亿万吨海水的重压，舱内是小蝙蝠絮絮叨叨的声音和灯光织就的软网，这一切都将这头平日冷厉的孤狼温柔网罗。他终于卸下所有锋芒，连呼吸都染上了慵懒，像被潮水遗忘在沙滩的贝壳，在无人知晓的深海里，悄悄吐纳着片刻的安宁。
疲惫涌上来，小蝙蝠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渐渐耷拉下来，一头从琴酒的胳膊上栽下来。
银发杀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低笑，大手抓住圆滚滚放到自己胸膛上，指尖小心翼翼地顺着它毛茸茸的背，让它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按摩。
小黑蝙蝠享受地彻底闭上双眼，整个身子都软成一滩黑绒绒，小爪子还黏在琴酒胸口软绵绵地搭着。翅膀半拢，把自己裹成一颗圆滚滚的小黑汤圆，趴在银发杀手温热紧实的胸膛上，哼唧声慢慢变轻、变缓，最后变成细细小小的呼噜声。
琴酒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这团黑汤圆的睡眠。平日里握惯武器、冷硬如铁的手臂稳稳托着这团小小的暖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蝙蝠在睡梦里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心跳，小爪子微微蜷起，像抱着全世界最安心的地方。
银发杀手低头，目光落在那团软乎乎的黑影上，眼底冰封尽数融化，只剩一片无声的、沉甸甸的温柔。
两个小时前，他等在卡森冷链物流仓外，思考被拉莱耶带出来的贝尔摩德会是什么状态，如果她因为藤峰有希子的死而怨恨拉莱耶，宁愿死也不想回到组织，他就得考虑对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下手，用交换人质的方式胁迫贝尔摩德......
他唯独没有想到，最后走着出来的人会是贝尔摩德，而拉莱耶奄奄一息地被她背着，慎重地交到自己手中。
他的小蝙蝠，他的宝贝......还真是有一张能把人骗得要死要活的嘴。
琴酒曾经担心自己也是这张嘴的受害者之一，现在却不会这么想了——不安归不安，但拉莱耶已经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再怀疑就太伤人了。可能够这么轻松地拿捏住别人的心的拉莱耶，为什么没有在八年前就看出来，自己早就喜欢他这件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在心里念叨多了，还是自己身上的毛飘进了鼻子里，睡着的小蝙蝠连着打了两个小小的喷嚏，然后在琴酒的抚摸下再次沉沉睡去。
——真是一个奇迹，拉莱耶竟然也渴望着他。在那八年里，他真的以为自己以后只能抱着记忆活着了。
在他表面上从拉莱耶骤然离开的失落中抽身后，他总是能在各个地方看到拉莱耶，而拉莱耶总是稍纵即逝，走在他的前面，吃着甜的要死的冰淇淋，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变？他的心里永远有一个洞，这个洞是拉莱耶的形状，任何人都无法填补。
所以这次，他不允许自己再失去拉莱耶。
珍宝如果不仔细守护就会被他人夺走，就算拉莱耶心里有成算，他也不会放任乌丸莲耶伤害这只小蝙蝠。而如果这个世界要把他心爱的人夺走，毁掉这个世界他也不在乎。
第656章 女人的复仇可是很恐怖的
“谁能告诉我，这女人怎么这么能活？”
不仅活着，还易容潜入了中继站，原本以为她已经和之前抓她的人一起死在卡森物流的人都要窒息了。
——难道这女人是猫变的，有九条命不成？而且她假扮别人的时候双手是完好无缺的，可当时在半岛酒店逮到她的时候，她的右手分明被那个叫斯泰林的探员打穿了。难道乌鸦组织已经发明出了能令血肉快速生长的药物？
不管怎样，本以为失手的猎物重新回到视线范围内，付出了太多沉没成本的“猎手”绝对不可能放过，尤其是在她所属的组织的其他人已经把潜艇开走，再回来的可能性为零的前提下。
“看来他们组织内部派系斗争很激烈。”加州巡警韦伯用狰狞的笑容掩盖心中的急迫，为了抓捕贝尔摩德，今晚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现在，他这一支巡警队伍是能够调动的最后力量——再多，他们的存在也会完全暴露。
五辆黑白相间的加州巡警警车在夜幕下的公路上疾驰，车顶的警灯红蓝交替，像愤怒的脉搏在黑暗中跳动。
尖锐的警笛声撕裂空气，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嘶鸣，仿佛要将被追踪的猎物碾碎。
耳机里传来交通部的提示：“她的车五分钟前拐进了c**超市的地下车库，我一直追着她的面部特写，没有中途换人。”
五辆警车猛打方向盘，拐进地下车库入口。车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地面上的积水给警车指引了方向，一辆灰色的车停在超市入口处，韦伯等人从离车最近的超市入口追去，循着血迹追进了一个长廊。
白灰色的长廊像一截被遗忘的胶片，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金发女人站在长廊尽头，黑色丝绒长裙裙摆垂落，浅金色的大波浪卷松松地搭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侧，被穿堂风微微吹动。
格洛克17的激光瞄准器在贝尔摩德的胸口画了一个小红点。
“别动！加州公路巡警！双手抱头，跪下！”
贝尔摩德缓缓抬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假面右侧的边缘，她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像是在剥开一颗精致的糖纸。假面被缓缓掀起，先是下颌线，然后是鼻梁，最后是整个面部轮廓脱离皮肤，发出极轻的“嘶”声。
假面被她随手丢在脚边，那张中继站军官的脸蜷缩成一团，像被丢弃的面巾纸。
白灰色的长廊忽然有了温度。她的金发在光线下泛着暖金，指甲轻轻拂过脸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笑容在冷硬的背景里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烟火，危险，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贝尔摩德没有动。她的目光从韦伯的脸上慢慢移到走廊天花板上——那里每隔四米就有一个消防喷淋头，银色的圆盘，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要我给你们鼓掌吗？”她嘴角上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抓我，你们前前后后付出了这么多，结果给我最多伤害的反而只有茱蒂·斯泰林一个人......是无能，还是想太多？”
“双手抱头！”韦伯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像是要用音量盖过某种不安。
贝尔摩德笑睨着面前的警察，右手从背后伸了出来——她手里是一部手机。
韦伯扣动了扳机，枪声在走廊里炸开。但贝尔摩德在扣机的瞬间已经侧身闪避，子弹打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同一瞬间，她的拇指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一个虚拟按钮。
走廊天花板上，六个消防喷淋头同时炸开，可落下的并不是水，而是蒸汽。
滚烫的蒸汽裹挟着接近沸点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韦伯的第一反应是闭眼——不是因为他怕水，而是因为蒸汽灼烧角膜的剧痛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的战术背心瞬间吸满了水，滚烫的液体渗透到脖子、手臂、胸口。他发出一声闷吼，像一头被烫伤的熊。
“啊——！”
他身后两个人也未能幸免。一个捂着脸蹲了下去，另一个拼命地扯自己的战术背心，想把吸满滚水的那层织物从身上剥下来。
“开——开——水——！”韦伯的声音在蒸汽中断断续续。
走廊尽头，贝尔摩德站在两个喷淋头之间的夹角处，身上一滴水都没有。
这栋楼的消防喷淋头间距是四米，而两个喷淋头的保护半径都是两米，所以正中间的夹角处有一个理论上的死角。只要背靠墙壁，身体呈十五度倾斜，可以让两个喷淋头的喷射扇面刚好从她的身体两侧擦过。
“把供暖管道的循环水切到了消防系统里，极其廉价的小设计，喜欢吗？抱歉，我实在做不到像你们对我一样用心。”
巡警们跪在地上，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起了水泡。他抬起头，透过蒸汽看到贝尔摩德站在那里，金发一丝不乱，嘴角挂着嘲弄。
“你，你的伤......”韦伯盯着她的手：“怎么可能恢复这么快——”
“走捷径可是坏孩子的做法。”贝尔摩德在蒸气里摇头：“想知道这些，先抓住我再说吧。当然，你们就是这么做的，但为什么不想想，如果我没有把握，怎么会独自来应对你们呢？”
“或许你们想了，但沉没成本太大，让你们失去了冷静。”
蒸汽渐渐停止，但韦伯等人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高跟鞋踏过一地滚水，贝尔摩德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凑近韦伯的脸。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使得周围的环境显得越发朦胧迷离起来，贝尔摩德的双眸在这片白茫茫的雾气映衬之下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仿佛两块晶莹剔透的寒冰，冰冷刺骨，又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虽然我已经不想再追求天使的拯救，但是......既然当时已经抓到了我，为什么还要杀了有希子呢？”
韦伯被烫伤的眼睛看到了一滴泪水从眼前的女人脸颊上滑落，虽然他真的没有参与过女明星连环杀人案的设计，但他能感觉到贝尔摩德的难过。
“半个世纪过去了，一个叫莎朗的人再次被杀死在比佛利——你们彻底杀掉了莎朗·温亚德，但很快你们就会发现，活下来的贝尔摩德会比莎朗·温亚德更恐怖，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你们的新噩梦来了。”
“宿命的旋律总在繁华的顶点准时奏响，你们要小心，毕竟——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恐怖的。”
第657章 应该是有点好哭的一章？
极度的报复欲在心中澎湃，在看到母亲的尸体时到达顶峰。
在赤井秀一等人的视线里，柯南一向坚定，有着钻石光芒的蓝色双眸像两口安静的、没有波澜的井。
现场已经被清理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是焦黑的废墟、白色的标记线、以及不可名状的尸体。他踩在瓷器碎片和灰烬的混合物上，像是在踩踏糖霜。
他踏着一地糖霜来到了工藤有希子面前。
他看着那扇完好无损的障子，看着障子上那株含苞待放的月桂树，看着那层被银钉固定的、琥珀色的、薄如蝉翼的皮肤，看着那件葡萄色的、绣满凋零牡丹的十二单衣。
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灰烬落地。
“妈妈。”
侦探平时在大脑中自动触发的细节分析仪彻底失灵，可能被看出的细节像碎纸片一样落进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一张能拼成完整的句子。
柯南伸手碰了碰藤峰有希子的手。不，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没有这么凉。这是谁的手？谁把他的妈妈藏起来，换成一具他不认识的尸体了？
没有推理，没有分析，没有任何自动生成的逻辑链条。柯南试图让大脑重新运转起来，试图找到什么线索，什么解释，什么可以让这一切变得合理的逻辑，但他的大脑拒绝合作。它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只能映出藤峰有希子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看过妈妈的脸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在他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个符号化的存在？
那个早晨给他煎可丽饼时沾着面粉的脸，睡前给他读《小王子》时被灯光照得柔和的脸，在他伤心颓废的时候担心地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他会理所当然地忽视这么久呢？
他向前迈了最后一步。他的身体几乎贴上了那件葡萄色唐衣的衣襟。唐衣上那些金线绣的、凋零的牡丹与振翅的蝴蝶，在他的视线高度上，闪烁着细碎的、冰冷的光。
衣服是冰冷的，但藤峰有希子的脸是柔和的，悲悯的，像一个真正降临世间的圣母。
真诡异，他居然能从这具尸体身上看到爱意——凶手对自己艺术品的爱意。夺走他的母亲的人，竟然比和她朝夕相处的儿子更能挖掘出她的美。
藤峰有希子半阖双眼，这个角度仿佛她正温柔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孩子，连左手垂下的角度都是那么的刚刚好——刚好抱住她变小的儿子。而她被凶手用约束带固定在支架上的、纹丝不动的腰也刚好在柯南双臂能够环住的高度。
他环住了她的腰。
孩子的手臂太短了，无法完全合拢。层层叠叠的丝绸在他的手臂和她的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柔软的、冰冷的缓冲层。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背后的衣料——那件葡萄色唐衣的背面，没有正面那种金线刺绣的光泽，只是一片深沉的、暗哑的紫色，像淤血的颜色。
他把脸埋进了她的衣襟里。
他的额头抵在她腹部的位置——那个位置，在正常的、活着的、会弯腰拥抱他的妈妈身上，应该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体温和某种专属的、洗衣液与皮肤混合的气味的。但此刻他的额头抵住的，是冰冷的丝绸、僵硬的衬里、以及下面那具被凶手用约束带固定在支架上的、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
他没有动。
毛利兰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眼泪已经流到干涸，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开始咬那条线的内侧，咬得那么用力，以至于嘴唇边缘泛出了一圈白色。
赤井秀一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扇焦黑的、没有玻璃的窗户，看着窗外洛杉矶灰蒙蒙的天空，用力地、无声地吞咽着，仿佛这样，那个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的东西就会消失。
衣衫沙沙地响动，柯南在藤峰有希子衣襟里转了一下脸——从额头抵着腹部，变成侧脸贴着她的身体。他的耳朵贴在那件葡萄色唐衣的表面上，贴在那层冰冷的、没有心跳传出来的丝绸上。
他在听她的心跳。
那个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把头枕在她胸口时听到的、稳定的、温柔的、像远方的鼓声一样的声音不见了，此刻他听到的，只有丝绸在他耳朵移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以及更深处、更遥远的地方——某种他无法辨认的、空洞的、像风穿过一栋空房子的声音。
那些曾经装着心跳、呼吸、血液流动和温暖的器官和腔体，此刻只剩下干燥的、正在缓慢塌陷的空洞。
他听了很久，然后声音从他的嘴唇和她的衣襟之间的那个狭小的、黑暗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妈妈。”
“妈妈，你为什么不抱我？”
没有人回答。
风从宴会厅那个焦黑的、没有玻璃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洛杉矶清晨的、微凉的、混着灰烬气味的风。风吹动了那扇障子，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沙沙”声。
那是和纸被风拂过的声音。是她永远无法拨开障子走出来的声音。是她永远无法弯下腰、伸出双臂、把他抱起来、把脸埋进他头发里的声音。
“我们走吧。”赤井秀一拉走了毛利兰和宫野志保：“留给他一点时间。”
不同于赤井家奇异的亲缘关系，他见过工藤一家人的互动，知道那种打闹下藏着的依赖和亲昵，那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现在被不幸割裂，无法愈合。
或许，吞咽伤痛是一个成年人的必修课。但至少现在，柯南应该被允许拥有痛苦的时间。
外界的变化与柯南无关，他的眼睛是干的，但嘴唇在发抖——极细微的、像蝴蝶翅膀一样的颤抖，在唇缝之间，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柯南退后一步，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沿着那件葡萄色唐衣向下移动，经过那些金线绣的凋零牡丹与振翅的蝴蝶，经过那层层叠叠的、从深绯渐变到朽叶的袿袂，停留在那层琥珀色的空荡皮肤上。
这尸体如此灵动，如果不看消失的小腿，似乎只要他再叫一声“妈妈”，她就会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他转身背对着那扇障子，仿佛这样就可以拒绝承认母亲的死亡，然后他把藤峰有希子垂下来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左手环住了自己的腰，模仿一个从背后环住他的、温暖的、柔软的、会把他整个人裹进怀里的拥抱。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心中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他期待有另一只手来握住它。
他在那里站了三秒，无人回应。
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期待。
柯南把左手从腰上放下来。两只手重新插回衣服两侧的口袋里。
寒冷从脚底一点点爬出来，爬进肚子，爬上脖颈，可他又那么热——灼烧的恨意点燃了他整个人。
恨杀了母亲的凶手，恨把她牵扯进来的贝尔摩德，恨不在她身边的自己......渐渐的，痛苦达到峰值竟然变得稳定，他的意识撕裂成两半，一半痛苦，一半审视痛苦。
从阿笠博士之死开始，他已经挥霍了他的所有精力，也不再能够哭泣。他现在只想睡一觉，好好的睡一觉......
他魂不守舍地向前走着，忽然脚步一跄，世界陷入黑暗。
第658章 巴比伦之夜
【东京 波洛咖啡厅】
暮色漫过落地窗，咖啡厅的暖白射灯亮起，原木吧台被照得泛着浅黄光泽，水泥墙面挂着几幅几何线条的抽象画，垂落的绿植从吊顶悬下来，叶片上还凝着喷雾留下的水珠。
金发黑皮的池面站在吧台中央，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专注地倾斜着奶缸，奶泡在他手腕轻转间晕开，渐渐勾勒出羽毛状的拉花。
“这是八号桌的拿铁。”
安室透将做好的咖啡放在托盘上，榎本梓稳稳接过，对现任老板的突然出现表示疑惑和惊喜。
是的，惊喜——以前是总翘班的同事，现在是一出现就带动业务增长的，基本每次出现都会发福利的老板，榎本梓态度发生改变是正常现象。不过嘛......
“你在走神哦，老板。”榎本梓一眼就发现了安室透的心不在焉，虽然他做咖啡时看似专注，目光却是放空的：“话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安室透露出惯常的伪装，音色甜如蜜糖：“怎么，小梓小姐不欢迎我吗？”
“怎么会，如果做咖啡能让你心情变好的话，我们所有员工都很欢迎。不过如果你只把它当做转移注意力和发泄的渠道，顾客是能喝出来的哦。”榎本梓小声道：“最近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突然闲下来没事做而已。”安室透撒了弥天大谎。
怎么可能没事做，不管是公安还是组织都有一大堆事，不提组织，长野的闹鬼事件和近期时常出现的官员遇刺都无比棘手。
好消息是安室透自己在麻生龙一那里的嫌疑洗清了，因为遇刺的官员并不全都和徐明宇以及优桦银行破产案有关，坏消息是由于这件事越闹越大，贪官污吏人人自危，土屋巨苗之前谈好的支持者们不敢露头，安室透被强制召回东京重点调查这件事，无法再插手长野的闹鬼案。
之前安室透本来打算强抗命令，但先后从柯南和组织那边知道拉莱耶没死后，他就从善如流地回到了东京，态度转变之快令黑田兵卫咋舌。
关于拉莱耶的去向，柯南给他吃的是定心丸，而组织英国基地传来的消息彻底证实了拉莱耶还活着，只是暂时还无法回来。
但是柯南......
咖啡厅里的小电视开着静音，屏幕里洛杉矶时报的访谈节目正在进行。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事实：比佛利半岛酒店这个现场——我们内部目前统称它为‘巴比伦之夜’。无论我们如何定义它——谋杀现场、犯罪现场、灾难现场，都不可否认，它同时也是一个艺术现场。
这不是说我们应该赞美它。这不是说我们应该原谅它。但如果我们拒绝承认它的美学维度，我们就拒绝理解它——而理解它，是阻止它再次发生的唯一方式。”
工藤夫人竟然真的遇害了啊......
安室透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和工藤有希子没有太多交情，但这件事对工藤优作和柯南的打击是可以想见的。
作为现如今组织情报组的二把手，安室透已经拿到了比佛利酒店那一夜组织所扮演的角色，只能说，组织在工藤有希子的死亡里并不负主要责任——不，说连带责任都有点牵强。两个势力斗法，工藤有希子只是牺牲品而已，而且还是自己非要掺和进去的牺牲品。
唯一让安室透想不明白的是，工藤有希子到底为什么非要回到派对上去？她是和贝尔摩德约定了什么吗？但是这个问题他又不能直接去问贝尔摩德，那个女人肯定不会说的。
想到这里，安室透不禁为组织近期的发展而感到震惊，以及隐隐的不安。
如果说天神祭让安室透了解了利娇酒的疯狂，那组织和“doctor”在洛杉矶的这次交锋就让他更深刻地体会了利娇酒的毒辣——他以贝尔摩德为饵一步步等着对方出招，引着对方为了带走贝尔摩德打出手里全部能用的牌，最后一举清理。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他的对手，实在是......可怕。
榎本梓好奇安室透为什么突然回来做咖啡，原因其实很简单——几小时前，安室透接到了利娇酒派驻新人前往洛杉矶和伦敦的通知，以及调动组织资金迅速吞吃“巴比伦一夜”后敌方空出来的位置和资源，主打一个闪电战，而安室透把自己手里的条件盘了一遍，发现就算自己已经爬到了从前不敢想象的高位，能做的小动作还是寥寥无几。
首先，接到命令的不止他一个，他只是霓虹基地情报部的二把手，利娇酒抽调的是整个组织的资源，欧洲、北美等地都会出人；
其次，这次抽调留给老人的席位不多，而利娇酒之前的招新似乎正是为此准备的。人越新，变量越多，安室透就是长出十只手，熬夜熬到猝死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被怀疑地收买新人然后做手脚。
如此种种，结局就是安室透只能被困在霓虹，眼睁睁地看着组织越做越大，如果它真的能问鼎里世界，安室透毫不怀疑自己会彻底当不成霓虹公安，麻生等人会把属于降谷零的一切彻底销毁，只求他能站稳“波本”这个位置。
不过......安室透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暗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组织有如今这样的的改变离不开利娇酒，那么万一.......利娇酒不在了呢？
tA这次把贝尔摩德算计的那么惨，基本没把她的命当命，而以安室透对贝尔摩德的了解，那个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
贝尔摩德，boSS的宠儿啊......
*
洞口的微光在贝尔摩德身后迅速敛去，只余下幽邃的黑。通道狭长如喉，仅容一人侧身，石壁上渗着黏腻的潮气，指尖抚过便是一片冰冷的湿滑，混着陈年的霉腥与土腥，沉甸甸压在肺腑。
水滴声从深处传来，在空荡的洞道里撞出绵长的回响，像钟摆般丈量着不见底的深。
贝尔摩德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久到脚掌被尖锐的石棱磨得生疼，终于，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一面巨大的石门横亘在通道尽头，门上爬满深绿的苔藓，说明此地鲜有人来。
她停下脚步，抬手按上石门，掌心触到的是比石壁更甚的寒意，仿佛整块岩石都浸在万年冰水里。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石门发出沉闷的“轧轧”声，像巨兽苏醒时的低吟，缓缓向内洞开一条缝隙。
石门后有一张桌子，一个带着兜帽的阴影坐在石桌后面，看不清面容，却无端给人一种陈腐的恐怖感。
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贝尔摩德的目光穿越这片幽暗，最终落在了一张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的石桌上。
石桌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使得整个场景显得愈发模糊不清。朦胧之中，一个被兜帽遮住脸庞的存在宛如幽灵般静静地坐在石桌后方。
贝尔摩德垂下头颅，右手放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单膝下跪。
“boSS。”
第659章 茱蒂苏醒
“你也是来怪我的吗？”
躺在病床上的茱蒂静静地看着摘下口罩的赤井秀一——冲矢昴这张面具的制作人已死，知道赤井秀一还活着的人也不少，再隐藏已经没什么意义。
“我理解你的感受。”赤井秀一摇了摇头：“就算以前总是……现在也能够感同身受。”
茱蒂冷笑一声，撇开头：“原来你还知道以前对我有多忽视。”
“我只是想知道，在你的视角里，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自从明了自己对拉莱耶的感情，赤井秀一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茱蒂这个前前女友。
茱蒂控制不住地干呕一声，倒不是因为恶心赤井秀一，实在是自从她醒来之后就被FbI总部反复盘问，同一套话术在短时间内重复千百遍，换谁谁都得吐。
“这是你问的，那听到不想听的可不要怪我。”她扫了一眼赤井秀一右耳闪着蓝光的耳机，知道后面还有一个人在听：“在我看来，工藤有希子一定和贝尔摩德私下有着联络。或者说，前天晚上在半岛酒店见面是她们早就约好的事。”
这件事关系到工藤有希子到底是单纯的受害者还是犯罪组织高层的共犯。茱蒂没有隐瞒审问她的FbI——不是不想，是瞒不住。或许有人能够抗住FbI审讯官飞机扫射一样的轮番轰炸，但这个人绝对不是她茱蒂·斯泰琳。
“你是说，你收到了拉莱耶的提醒？”赤井秀一没想到拉莱耶从一开始就介入了半岛酒店的事件。
“是，他派人递给我了一张扑克牌。”茱蒂道：“因为就是一张普通的扑克牌，我一开始不理解什么意思，然后想明白是我的通讯有问题，让他不能直接发消息提醒我，我也因为这个发现了手机里的监听。”
赤井秀一：“所以你才会突然改口让工藤先生揭露松崎绫子？”
“是，工藤有希子在松崎绫子死后就和毛利小姐一起离开了派对，在路上遭遇了车祸。”茱蒂道：“中间的事我不清楚，但她之后又易容成外国女人回到了派对，和我说担心工藤优作才回来，但我叫工藤优作去接她的时候，她自己又跑开了。”
“不过，她并不是一个很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虽然有演技，但涉及重要的事就会露了痕迹。”茱蒂并不觉得自己在工藤有希子身上放定位器是错误的。
“当时她的演技和平时相比可谓是大失水准，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心里有鬼，往她身上放了定位器，最后发现，贝尔摩德果然在那个地方等她。”
茱蒂目露讽刺：“你觉得，在所有人都知道退役女星连环杀手不是贝尔摩德的情况下，经常和官方合作的工藤优作的夫人要和这个犯罪组织高层说什么呢？别告诉我，她们跨越千里，隔着数条人命，就是为了互相道晚安吧？”
无言以对，无论是在这里的赤井秀一还是在耳机里听的柯南都无言以对，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想知道的事。
老妈/工藤夫人执意要回到派对上，到底是要和贝尔摩德约着说什么呢？
“工藤夫人假扮的那个人的身份你知道吗？”赤井秀一换了话题。
“当时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茱蒂用纸杯里的水沾了沾唇：“黛丽思.斯托寇思，松崎绫子公司旗下的艺人之一，她没有通过派对白天的筛选，FbI后来一核对名单就知道工藤有希子借用了她的身份。”
耳机对面，柯南对着宴会名单拧起了眉毛：“既然黛丽思没有被邀请，门口的侍应生记录的时候FbI不可能不知道并核对清楚，也就是说，这个同意把黛丽思写在自己名字后面的Elise应该是知道黛丽思皮下是……”妈妈的。
他神色一黯，把后面的字吞了下去。
“所以，我觉得这个Elise有重大嫌疑，她的身份确认了吗？在派对现场那堆被烧焦的尸体里吗？”
赤井秀一把柯南的话润色了一下问茱蒂，但茱蒂依旧察觉出了问题：“你们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媒体扒出来的，这件事涉及到FbI副局长，他们根本就是拿我当犯人审，其他事更是严防死守，不可能轻易把名单这种细节泄露给记者。”
赤井秀一犹豫片刻还是道出实情：“这是拉莱耶从黑衣组织那里拿到的。”
“黑衣组织？”茱蒂瞬间瞪大双眼：“他怎么会从......”
震惊过后，不需要赤井秀一解释，茱蒂自己就想到了：“我说他到底是找的什么人给我传递消息，原来是借着黑衣组织的手。”
当时她就奇怪，既然连传消息的人都找了，为什么不把话说的清楚一点，但如果帮忙在中间传递消息的人并不可信，那就说得通了。
“你不好奇？”茱蒂的接受速度之快反倒令赤井秀一惊讶了。
“为什么好奇？黑衣组织本来就会招纳能力被他们看好的人，你当初不就是这样吗？虽然碰瓷宫野明美在前，但如果不是枪法被看中的话，他们也只会给你一枪而已。”知道贝尔摩德没有死之后，茱蒂说什么做什么都意兴阑珊。
“拉莱耶虽然武力上有缺陷，但优势也很明显，被招揽也不奇怪。”茱蒂扫了赤井秀一一眼：“倒是你，你会同意他加入才比较让我奇怪。”
赤井秀一苦笑：“他做事什么时候需要我同意了？”
“也对，”茱蒂扭头看向窗外，喃喃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一款......算了，现在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死去的187人身份还没有完全统计完毕，因为后续失踪的人超出了200人。”茱蒂回答了柯南借赤井秀一之口问出的问题。
“超出200人？”柯南和赤井秀一异口同声。
“没错，虽然不算工藤有希子，现场只找到了187具尸体，但根据参加派对的人家属的报案，失踪者在200到210人之间，一部分酒店工作人员也不知所踪。总部推测，多出的人有可能遇害，其中一部分也有可能是连环杀人犯的帮凶，毕竟根据最终爆炸点的还原，一个人是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布置那么多炸弹的。”
茱蒂耸肩：“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至于你们说的那个Elise，总部审问我的时候没有提过——好了，我要休息了，不送。”
“等一下，”赤井秀一伸手关掉耳机，断开和柯南的联络：“茱蒂，你有没有考虑过之后自己要做什么？”
“FbI的水很深，而且这次你被从身后偷袭险些丧命，如果继续留在FbI，某些人可能会再次对你下手。”
茱蒂抬眸：“这算是招揽吗？”
赤井秀一叹气：“是邀请，我知道，从前有很多事我做的都不够好，但我对你的承诺一直有效。如果在生死关头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的生命优先级会在我之上。”
“但人多了我排第几就说不准了是吧？”茱蒂开了个玩笑。
赤井秀一知道，这个玩笑就相当于拒绝：“.......抱歉。”这个道歉不为现在，而是为以前的许许多多亏欠。
“难道我们之间就只剩抱歉这种话了吗？”像是松了一口气，茱蒂眉宇间多了几分洒脱：“我不是在埋怨你，而是......好吧，埋怨还是有一点的，但那不是我拒绝你邀请的理由。”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眸中多了几分沉静：“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真正被放弃时是不声不响的，但FbI这样严苛的审问我，就说明我对于......至少对于某些人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我要继续留在这里。”
“我现在没有牵挂，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心针对贝尔摩德。而且无论再怎么不合群，那晚给贝尔摩德打出最多伤害的人不是别人，是我。”
知道萨勒琼斯伤的比自己还重，能活下来纯属奇迹之后，茱蒂对他的怀疑差不多已经消失了：“也许，萨勒琼斯能升职那么快并不是因为他和什么人有交易，只是因为他身上有某种特质恰巧是‘被需要’的。而在贝尔摩德这件事上，有人能利用我第一次，就能利用我第二次。”
“我已经想清楚了，被别人利用或许并不是坏事，如果能借着别人的利用完成我想做的事，那被利用也没什么大不了。”茱蒂冷冷勾唇：“总有一天，贝尔摩德的敌人会亲手把她送到我手上的。”
病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赤井秀一快速戴上口罩，做出换药结束正打算出去的模样。
“斯泰林探员，”被派过来照顾茱蒂的实习探员不知道上面的争斗，对茱蒂态度很尊敬：“上面说找到了疑似退役女星连环杀手的尸体，请您辨认一下这个人是否曾出现在松崎绫子身边。”
第660章 查探现场
前两天的搜查里，FbI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宴会厅里死去的人，等酒店工作人员被放进去挨个房间逐一清点财物，打开衣柜门发现尸体的时候，小宫里香已经开始腐烂了。
柯南一踏进门里就能闻到，这间负责接待贵宾的化妆间里有一股闷甜又发腥的怪味，像烂水果混着淡淡的腥气。窗帘拉得严实，房间恒温，像这种顶奢酒店，中央空调会一直运作。
衣柜门已经被FbI敞开，女人的尸体吊在横杆上，酒店标配的银色晾衣架深深嵌进脖子里。人是僵直的，脚尖离地不远，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皮肤泛着一层死灰般的青白，脸颊和脖子已经透出淡淡的暗绿。
“Elise，美籍日裔，曾用名小宫里香，毕业于帕森斯设计学院，9岁在父母离婚后跟随父亲定居美国，父亲重婚后被赶出家门住寄宿学校，留在日本的母亲也已组建新的家庭，父母双方接到电话后都拒绝前来认领。”
奥利弗是萨勒琼斯成为高级探员后才挑选的组员，并不认识赤井秀一的真容，也被萨勒琼斯叮嘱了不要乱问：“不要碰乱东西，你们只有十五分钟。”
帕森斯设计学院，人称时尚界的哈佛，出过许多着名校友。在学校里混得好出来也自然有人捧，毛利兰和藤峰有希子在松崎绫子家里发现的杂志并不是Elise上的第一本杂志。
“为什么说她大概率就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柯南问。
“因为我们从她包里翻出了朴雅真等三名死者遗失的口红，指纹和dNA都能对上。除此之外，从地上散落的麻醉针筒上提取出了她的指纹和工藤有希子的血液。”
奥利弗略带同情地看了柯南一眼，其实他觉得不应该和死者的儿子说这些，但既然老大都说没关系了，那他只有照做：“你有检查过你妈妈的口腔吗？她上颚有三个微小的刺入型伤口，就是麻醉针造成的。”
“斯泰林探员是你妈妈和松崎绫子在商场遇袭之后才到你妈妈身边‘保护性监视’的，所以她没有看到松崎绫子和Elise的交流，但松崎绫子所在的小区监控可以证实，Elise曾去过两次松崎绫子家，第二次正巧被你妈妈撞见。”
小宫里香的收藏和手机浏览记录都能证明她对藤峰有希子曾经的喜爱和作为粉丝被背叛的愤怒，理由也很明晰——在她经受父母离异，到达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国度的时候，藤峰有希子的影视作品陪她长大；而在她被重婚的父亲“背叛”的时候，精神支柱藤峰有希子也结婚退圈，双重打击加继母虐待，校园暴力......种种原因叠加，造就了一个高智的反社会人格。
说到这里奥利弗还很感慨：“她的绘画能力很强，几乎可以和专业的速写师媲美，老大说那晚她还帮了老大的忙，现在想想，她应该是故意凑上来想要掌控FbI的动向的。”
所以才能在工藤优作落水，FbI的精力被调走的时候果断下手。
“果然，凶手总是喜欢跟侦探和FbI套近乎。”美剧爱好者奥利弗不合时宜地说出了真相。
很可惜，沉浸在最后可能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已经死亡的柯南错过了这句话。
他强迫自己摒弃所有私人情感去发现所有细节——房间恒温24c，密闭、干燥、空气不流通，这种环境延缓了腐败。
衣柜内部空间狭小，尸体呈完全僵硬状态，四肢笔直，尸斑已经沉到下半身，呈暗紫红色，按压不褪。面部、胸腹部开始出现早期腐败绿斑，气味明显，但表皮完整，没有破溃、没有流尸水。
腹腔轻度胀气，属于早期腐败，符合恒温密闭环境下的变化。颈部是典型缢沟，生活反应明显，基本可以确定是生前缢吊。而晾衣架作为缢吊工具，质地偏软，压痕较宽，和形态一致。
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喷溅血迹。死亡时间初步推定54到59小时之间，说明她就是在前天晚上，派对发生爆炸前后死的，误差不会超过三小时。
一切都能对上，可偏偏又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这里很整洁，它是小宫里香的第一现场”柯南吞了口唾沫，艰难道：“但不是老妈的...第一现场。你们到现在还没找到第一现场吗？”
看在死的人是这小孩老妈的份上，奥利弗就不跟他计较语气的问题了：“目前的推断是，第一现场炸了。”
“炸了？”柯南觉得自己成了复读机。
奥利弗点头：“如果凶手选择...”
他本来想用装扮这个词，想了想还是改口：“布置尸体的第一现场离派对最后爆炸的地方很近，在楼上或者地下，第一现场被掩埋是很正常的事。我们现在刚把室内派对的地方清理出来，其他地方还需要时间。”
赤井秀一提出疑问：“以现场的爆炸程度，凶手本人留在爆炸现场，有存活可能吗？”
奥利弗的回答很果断：“没有，爆炸产生的不止是火焰，还有粉尘和极高温，虽然不知道凶手到底是怎么保证只有工藤有希子一个人没被烧焦的，但就算站在工藤有希子的尸体身边也不可能不死。消防车二十分钟后赶到，当时室内一片焦黑，凶手没有等到消防车过来趁乱离开的可能。”
柯南揉了揉眉心：“你们是说，小宫里香把我妈骗到室内派对举办地附近杀了她，然后找人把尸体运到派对里，自己回来上吊自杀了？”
这合理吗？
奥利弗耸肩：“很多时候，越不合理的事越有可能是真相，这是哪个侦探的名言来着？”
“不可能。”柯南一口否决：“就算松崎绫子策划杀人案针对的是贝尔摩德，但小宫里香是冲着我妈来的，她之前杀了三个人做为障眼法，目的就是让FbI不会追查到自己身上，逃脱罪刑回归正常生活。”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最好能嫁祸到FbI口中的犯罪组织成员身上。然后她达成了目的之后反而自己上吊？这不符合最基本的人性！”
奥利弗被他说服了，但又没完全说服：“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杀了她。但我得帮你理一理时间线，这个时候，你爸爸在救护车上，你妈妈的好朋友贝尔摩德已经被袭击老大和斯泰林的那伙人抓走了，所以杀了小宫里香的到底是谁呢？”
柯南陷入沉思，这个问题他暂时回答不上来。
在二人争执的时候，赤井秀一盯着衣柜里的尸体，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困惑。
他进入橡木庄园的时候，巴克利爵士的尸体也是被人杀死藏进衣柜里的......这会是巧合吗？
第661章 陷落巴比伦（完）
“当然是我故意的啦~”
潜艇里，恢复人形的拉莱耶在床上滚来滚去，捕捉到琴酒停留的目光后舔了舔唇，一点点解开纽扣。
“琴酱不觉得，把尸体放在衣柜里很好玩吗？”拉莱耶双眼放光地看着穿着刚训练完行动组新人的琴酒，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潜艇里的温度以热为主，模拟训练更是比在陆地时的任务还重。汗水浸透的黑色作战背心紧贴身躯，勾勒出琴酒猎豹般流畅的背肌线条。
几缕湿发黏在颈侧，随着他抬手擦汗的动作，胳膊上的肌肉贲张出紧实的弧度。喉结滚动时，锁骨凹陷处积着汗珠，顺着紧实的腰线没入战术裤边缘。冰绿色的眼瞳在顶灯折射下泛着冷光，像刚结束狩猎的猛兽正舔舐爪尖。
“就像拆礼物一样，在寻找衣服的时候——划拉~”
小蝙蝠坏笑着扯开自己的睡衣，露出一半肩膀，明明白白地示意蝙蝠想吃肉了：“惊喜就出现在眼前。”
琴酒微微挑眉，从旁边抽出一根黑色的丝质领带，慢条斯理地绕到小蝙蝠后颈，轻轻一收力，小蝙蝠就被套到了琴酒面前。
“惊喜？你明明可以把那个女人扔进火场伪造一个悬案，却偏偏要留下她的尸体让工藤新一发现不对劲……”
丝绸擦过喉结，绕过耳垂下方的软肉，在锁骨上方打了个来回。带着枪茧的修长手指转动，缠绕着黑色领带收收放放：“你就这么喜欢找刺激？”
拉莱耶扬脸，暴露出来的咽喉线条笔直而脆弱：“我喜不喜欢找刺激，琴酱不是最清楚了吗？”
咽喉是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要害，暴露它是刻在基因里的，最原始的恐惧，即便是吸血鬼也不例外，但拉莱耶将它主动暴露给了最擅长夺走人生命的人。琴酒无声一笑，再次把领带向自己的方向拉去。
拉莱耶半个身子都被带离床铺，像一株被风折弯的白色蒲苇，在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的时候，他伸手揽住了琴酒的脖子，双唇轻贴琴酒的唇瓣，一触即离。
“嗯......该怎么说呢，所有故事都要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现在的观众口味都很刁钻，如果没有一个像样的结局就没办法轻易把他们打发走，所以我给他们创造了一个略带怅惘的圆满结局。”
在这个过于近的距离，琴酒从拉莱耶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一种安静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了然，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套住野兽的人，那头野兽却正在安然地，餍足地，耐心地等着他收紧。
“连环杀手带来的恐慌被终止，犯罪者心满意足后选择了自裁，美丽被彻底定格，骑士保护了她的朋友，母亲保护了她的儿子......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至于柯南和工藤优作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那就是电影结束之后的额外彩蛋，或者说，下一部的预告——但总归，正在放映的这部已经结束了。”
银发杀手的背阔肌在拉莱耶身上投下极具张力的阴影，作战背心的织带勒出深陷的沟壑，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爆发力，但他拿着领带的手却始终没有用力，指尖在非人生物的喉结上反复描摹着死亡的轮廓。
“骑士？你说藤峰有希子？”
拉莱耶点点头：“在结束她的生命前，我给了她打给柯南最后一个电话的时间——我要她说出能够彻底杜绝柯南和贝尔摩德好好交流的可能的话。”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藤峰有希子的智商难得提高了一点，知道如果不能让自己的死成为插在她爱的两个人中间的那根钉子，这两个人都会没命，所以非常识趣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所以说，这不是挺会看眼色的吗？会看眼色，就说明并没有天真到愚蠢的地步，那为什么不懂得把对他的怀疑藏得深一点呢？
如果她再有耐心一点，不那么迫不及待地给贝尔摩德发邮件，等那一阵的风声过去了，拉莱耶说不定真的会被她钻到空子，让她走了捷径。结果因为冒进被拉莱耶发现了私密邮箱的存在，最后什么都没保住。
在拉莱耶说话的时候，琴酒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对眼前这个非人生物的探索似乎永无止境：“你对工藤新一的热情好像很高。”
既要把他身边已经发现端倪的人除掉，又每次都要留那么一点痕迹......拉莱耶是要工藤新一自己发现真相。
“因为我喜欢他。”拉莱耶毫无顾忌地在爱人面前发出暴论。
“我喜欢他表现出来的人性，尤其是经历挫折之后的成长。他不像赤井玛丽那种已经定型的朽木，看着他们，会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果农的快乐——看着果子在枝头一点点长大，暴雨的攻击一次次洗净它的表皮，露出更璀璨的内在......”
拉莱耶歪头：“这种感觉，不是很棒吗？”
琴酒双眸微眯，然后掐住这只非人生物的下巴，凶狠地吻上去。
喘息声渐低，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亲着亲着，琴酒扯松背心领口，露出的半截锁骨沾着训练留下的细小划痕，却更衬得那具被作战背心勒出流畅轮廓的躯体，像淬过烈火的精钢。
“那么，你的热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琴酒的手很长，长到一只手能从拉莱耶的咽喉环到后颈，只要微微一用力，这纤弱的脖颈就会折断，虽然拉莱耶并不会死，但依旧能感受到死亡的疼痛。
拉莱耶舔了舔被亲肿的嘴唇：“也许......等到这场电影结束吧。”
“我说的不是工藤新一。”琴酒定定地看着拉莱耶的眼睛：“是我——你对我的热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拉莱耶表情微微一凝，随即绽开一个略显病态的笑容，他顺着自己脖子上的领带抓住了琴酒的手：“那就要看琴酱这根绳子能勒多久了，如果你想要松手，随时都可以松开。但是，”
他低头，轻轻在琴酒手腕内侧落下一个吻。
“想要彻底征服我，就算是琴酱也要用尽全力哦。”
领带骤然收紧，人影交叠。
*
搬家工人将从松崎绫子家收拾出来的最后一只纸箱搬上卡车，人已经死了，虽然租期没到，但房东理所当然地要收回房子。
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FbI或者房东拿走了，只剩一些没什么用的垃圾可以拿来当废品卖。就在这时，纸箱的胶带突然裂开一道缝。穿堂风卷着太平洋的湿气掠过门廊，成叠的手稿像受惊的白鸟扑棱棱飞出来，散落在褪色的草坪上。
扎着红色领结的大头男孩弯腰捡起其中一张纸，从凌乱的字迹上能够看出写字的人当时的混乱的心情。整张纸没有别的内容，只有不断重复的一个名字。
——莫里亚蒂。
第662章 权力之路
【华盛顿特区，乔治·J·特朗普联邦调查局总部，七楼会议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午后过于炙热的阳光，椭圆长桌旁坐着五个人，桌上没有名牌，没有笔，没有纸。空气处理系统的嗡鸣声是房间里唯一的持续音。
“最近发生的事我就不赘述了。除了福克斯（FbI副局长）之外，我们还空出了很多其他岗位，下面要讨论的是其中最重要的两个岗位人选。”
“一个是AScA，反恐与特殊行动协调顾问，另一个是丹佛分局的SAc（分部总管）空缺，今天我们一次性解决。”
人事处处长莫妮卡·维加清了清嗓子，她负责对候选人进行背调和资格审查，但今天她坐在这里不是因为她的调查能力，而是因为她谁的棋子都不是。
“先说SAc的候选人，”FbI局长凯奇翻开文件夹：“托马斯·海沃德，四十七岁，现任丹佛分局助理特工主管。履历干净，破获过三起重大洗钱案。他的推荐信来自参议员戴维·帕克。”
帕克是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的成员，也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最大的金主之一。帕克的家族在弗吉尼亚州经营地产和政治已经四代人，“深层家族”——这个词在情报圈内部从来不会大声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指什么。
帕克、克森佩罗德......各大家族盘综错杂。说句不好听的，阿美莉卡也不过是个披着民主外衣的现代化封建社会，和他们经常抨击的伊斯兰国家在腐朽上没有太大区别。
这次被推举上来的托马斯·海沃德不是靠自己爬上来的，他是被推上来的。洛杉矶一夜失去了太多势力，帕克家族需要一个人在FbI的指挥链里，AScA或者SAc都行，只要位置够高。
“另一个候选人，”局长继续道：“埃琳娜·瓦斯克斯，四十四岁，现任丹佛分局网络犯罪科主管。破获过针对科罗拉多州电网的入侵案件，抓过三个俄罗斯黑客。她的推荐人——”他抬眼看了一下在座的人，“没有推荐信。她是自己申请的。”
维加微微皱眉。没有推荐信意味着没有政治靠山，这在SAc级别的竞争中几乎等于自杀，除非......
“除非有人在背后替她清除了痕迹，”局长办公室负责内部安全的德韦恩·哈里斯开口。
“她的丈夫是墨西哥人，有组织犯罪背景——或者我说的更清楚一点，他的丈夫和FbI一直在抓的贝尔摩德是同事，埃琳娜·瓦斯克斯是乌鸦组织推上来的人。”
莫妮卡·维加扯了扯嘴角：“这一战他们还真是收获颇丰。”
黑衣组织现实中并不经常穿黑衣服，他们穿西装，开正常的车，有正常的银行账户和完全正常的邻居，而渗透各国政府这件事，朗姆等人做了十几年，只不过一直没什么明显进展罢了。
直到“巴比伦之夜”，琴酒和贝尔摩德联手做局（在外人看来），把从前隐身于他人之后的克森佩德罗势力扯出来连消带打，黑衣组织数十年的“厚积”终于能“薄发”，敢于光明正大地推出自己的人占据战略性位置。
FbI局长总结道：“两个SAc候选人。一个是民主党的政治棋子，一个可能被跨国犯罪组织收买。你们怎么看？”
“第三个选项呢？”坐在局长正对面的人开口，她是助理局长玛格丽特主管行动支持部门，以极少发言、发言必中的特质着称。
“两个SAc候选人，”玛格丽特点着桌子：“两股势力都想控制FbI的内部岗位。一个是国内政治机器，一个是跨国犯罪网络。不选海沃德，帕克就会用他的委员会席位卡我们的脖子。选瓦斯克斯，乌鸦组织就会有一个自己人在我们内部。不选她，他们也会用别的方式报复，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方式是什么。”
“所以两个都不能选。”局长道。
“所以两个都不能选。”玛格丽特重复。
局长合上文件夹，从椅子扶手上拿起平板电脑，划了几下，递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FbI标准的深色风衣和战术背心，相貌英俊但又不过分英俊，很有六十年代西部牛仔的感觉，符合传统的美式审美——总的来说，是放到哪里都非常吃香的长相。
“萨勒·琼斯，在‘巴比伦之夜’行动中被内鬼袭击，身中三枪——左肩贯穿，右肺穿透，最后一发从脊椎旁擦过。救护车被乌鸦组织袭击，然后被内鬼扔出车外，在失血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情况下徒步移动了十一公里到达备用撤离点。”
局长又划了一下屏幕，下一张照片是医疗记录，密密麻麻的术语和数字，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机密”印章。
“他现在还活着？”旁听的议员都惊讶了。
“昨天已经出院，并申请返回岗位。”局长语气平静，但亲近之人都能看出他的欣赏：“而且，为了FbI的整体形象和荣誉，琼斯探员愿意对巴比伦之夜涉及的内情守口如瓶。”
玛格丽特拿过平板，看了一会儿：“他的背景呢？”
“萨勒琼斯，来自得克萨斯州。父亲已故，母亲做房产中介，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刑事司法专业。先后在匹兹堡办事处、迈阿密办事处，以及前FbI高级探员詹姆斯·布莱克手下工作。没有政治献金记录，没有党派注册信息。未婚，无子女。”
“四个月前，詹姆斯死后，他被福克斯看重委以重任，但本人却并没有加入克森佩德罗家族，否则也不会成为内鬼偷袭的对象。”
有人提出质疑：“是不是太干净了？”
“由于性格原因，他在被福克斯看重前并不受重用，有心人不会塞钱给他，至于被福克斯看重后......”局长挑了挑眉：“如果外派时报销单填的有点夸张算是问题的话，那他确实就这一个问题了。”
“没有政治家族的标记，是对付乌鸦组织的主力。在巴比伦之夜的的行动中，他的表现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他能力强到不可思议；第二，这两方人都想让他死。”
“选他，我们不会被打上帕克家族的记号，不会给乌鸦组织安插间谍的机会，同时我们会向两方势力传达一个信号——”
局长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这个机构，还没有被完全买断。”
没有人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在等第一个开口的人给出理由，然后用那个理由来反驳或者支持，但真正重要的不是理由本身，而是最后谁站在哪一边。
“他身中三枪还活着，”玛格丽特终于开口：“这本身就意味着他成了某种符号。如果我们不选他，新闻界会问为什么。如果我们选他，新闻界会把他塑造成英雄。而一个英雄是不容易被暗杀的。”
莫妮卡·维加抬起头：“你说的是公关考量。”
“我说的是生存考量，”玛格丽特道：“如果选他，帕克家族要动他就得先过公众舆论那一关。乌鸦要杀他就得解释为什么一个FbI英雄特工会莫名其妙地死掉。他未必真的干净，但他比那两个明面上干净的人更安全——对我们来说。”
几秒钟后，局长微微点了下头，这是他今天最接近赞许的表情。
上司的意见已经表达的很清晰，莫妮卡·维加思考片刻，也做下决定。
“背景调查还需要三周才能完成。但如果今天必须做决定，我的建议是——不要等。调查本身就是一种测试。如果有人在他背景上动了手脚，调查越久，手脚越容易被发现。如果他真的清白，调查越久，我们越能确定他是我们自己人。不管哪种结果，三周后我们会知道答案。但岗位不会等三周。”
局长：“所以你的意思是？”
“选他，然后让我们的人盯着他。如果他是棋子，他的棋手会很快露出马脚。如果他不是——”她耸了一下肩，“我们赚了一个能挨三枪不死的特工。”
动政治家族的人，得罪的不只是一名参议员，而是一个系统。动跨国犯罪组织的人，他们不会通过正当渠道报复。但萨勒琼斯背后是谁？不知道。而不知道本身在眼下这个时刻，恰恰是最有吸引力的选项。
局长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人，像是一个法官在最后宣读判决之前确认陪审团没有异议。
“虽然我们这个国家一向推崇个人英雄主义，但为了集体荣誉愿意牺牲自身的人更是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我认可由萨勒琼斯担任丹佛分局SAc，还有人有异议吗？”
四人点头表示无异议。
“那么，原定给萨勒琼斯的AScA岗位暂时由副局长办公室直接代理，直到琼斯探员完成医疗评估和背景审查。另外——”
局长拿起平板，删除萨勒琼斯的照片，动作干净利落：“关于今天的讨论内容，标准协议。任何一个人对外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四个人会作证那个字从来没被说过。”
“散会。”
*
医院里，复诊后又被属下按回病床的萨勒琼斯看着手里的委任邮件神色莫名。
从小组组长到分区主管，连跳多级，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他在三十多岁达成了许多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恭喜升职，这只是第一步，我会陪你的——拉莱耶。】
萨勒琼斯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胸口，仿佛那是一个人的手。
幸好，在这条通往权利之路的钢丝线上，他并不真的是一个人。
第663章 “内部人员”
“呕——”佐藤美和子今天第六次吐得昏天黑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医生明明说四个月之后孕吐反应不会像前几个月那样强烈，但情况在她身上却是恰好反过来。前四个月这孩子在她身上的存在感几乎为零，结果现在反倒开始作妖。
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天开始，除了水之外，她吃什么吐什么，医生说要补营养，但她什么都吃不进去，所有食物到她嘴里都变了味——不是腥味，是那种......就像她变成了东京喰种里的食尸鬼，人类的食物难以下咽。
饥饿，源自灵魂的饥饿，往嘴里塞什么都无法缓解。
佐藤妈妈看女儿这样心疼的要命，之前还会催问一下女儿要不要趁肚子还没完全大起来之前办婚礼，现在也不敢催了——照这种吐法，别说办婚礼了，试礼服的时候佐藤美和子都能吐一身。
“你都这个样子了，那些恶心的案件就不要看了呀！”
佐藤妈妈强硬地收起佐藤美和子摊在桌子上的案卷：“而且长野的案子不是已经不归你管了吗？看这种恐怖的图片晚上睡不好，也会影响你肚子里的宝宝的！”
“哎呀，妈！你不要碰我的东西啦，这都是机密！”佐藤美和子把案卷抱起来护在怀里。
“什么机密，死者照片都被媒体爆出来了，我和你爸爸都能看到，等你们什么时候把案子破了再跟我说机密吧！”佐藤妈妈恨铁不成钢地在女儿后背捶了一下：“真什么都吃不下了？”
“什么都吃不下，妈你就别浪费东西了，你看我这不也没瘦吗？脸色挺好的。”佐藤美和子把母亲往门外推：“你就别再管我了，我都拿案卷助眠的，去睡觉吧。”
“好什么好，脸都白了......”佐藤妈妈嘟嘟囔囔地走了出去，在佐藤美和子关门的瞬间，她忽然抵住门，做贼一样往四周看了看：“美和子，你跟妈妈说句实话。”
她压低声音：“你肚子里的这个，真是高木涉的？”
“妈！”佐藤美和子只觉得荒谬：“你说什么呢！不是他还能是谁的啊！”
佐藤妈妈脸色尴尬：“我这不是......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到现在不结婚是高木涉的问题，然后就去找目暮警官问了问么。”
问完发现不结婚不是高木涉的问题，是佐藤美和子自己一直拖着，然后佐藤妈妈又从佐藤美和子的同事那里得知女儿最近这几个月多了个漂亮的不像话的蓝颜知己，在长野闹鬼案发生前失踪。
佐藤妈妈算了算时间，发现拉莱耶失踪的时间恰好能和女儿吃啥吐啥的时间对上，再加上佐藤美和子的肚子小的不太像四个月，一时头脑风暴，越想越心虚。
“和外国人生出来的小孩子是能看出来的，其实高木涉也挺好的，能踏实过日子，笨也有笨的好处。你要是真的......瞒着谁都不要瞒着妈妈呀？”
佐藤美和子：“......”
“妈，你别瞎想了，我和拉莱耶就是比较聊得来的朋友，他是gay，你把他当宫本由美就行。”佐藤美和子无语到力竭：“如果由美失踪，我也一样会吃不下饭的。”
佐藤妈妈心说你确定他只是失踪不是死了么，但看着女儿的表情又不好打消她的希望：“那你今天早点睡。”
“对了，今天早上咱们家门口被放了一箱鲜炖燕窝，没有署名，我问了一圈，不是我和你爸爸的东西，是不是谁送给你的？”
佐藤美和子狐疑，她想不到有谁会送这么贵的东西给自己，霓虹的社交不讲究这个：“阿涉和他爸妈都不会送这个，不会是之前抓的犯人的报复吧，有可能被下毒了，我才不吃。”
佐藤妈妈：“那我给你扔了。”
“等一下。”佐藤美和子心里忽然一动：“拿给我看看。”
日本人，尤其是工薪阶级确实很少吃燕窝，也不会用这种东西社交，但，如果不是日本人呢？
从保温箱里拿出的广口玻璃瓶中盛着半盏鲜炖血燕，在台灯下呈现诱人的琥珀红色，像上好的玛瑙被温水浸润，条条缕缕的燕丝舒展在清亮的液体里，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
轻轻晃动瓶子，血燕便如丝绸般缓缓颤动，底下沉着几粒晶莹的冰糖，融化的甜香混着蛋清的清润气息，若有若无地从瓶口飘出来。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更显得这碗血燕新鲜得仿佛刚从炖盅里盛出来，让人忍不住想立刻拧开盖子，用银匙舀起那颤巍巍的燕盏，让它滑入喉咙。
佐藤美和子知道她该检查一下的，最好是拿去警视厅化验一下，因为这是在氰化物泛滥的东京（虽然最近米花町附近发生的凶杀案数量大幅下降），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无害的，这就是她需要的。
理智回来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已经把一整瓶都吃完了，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奇异的抚平了这些天渗入骨髓的饥饿与焦虑。
没有任何证据，佐藤美和子直觉这就是拉莱耶送来的。
“这么多天了，你到底去了哪里啊......”佐藤美和子在桌前喃喃自语，她再次试探性地打拉莱耶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想到上次在山梨监狱外迷路后安然返还的拉莱耶，佐藤美和子轻叹一声：“希望你真的会骑熊吧。”
身体的不适解决，新上任不久的佐藤警部开始熬夜翻看最近把霓虹警方折腾得不轻的案件。
跟安室透差不多，把佐藤美和子从长野召回的案子就是让自民党人人自危的官员遇袭案，啊，现在它已经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令和の羲贼事件。
迄今为止，被杀害的官员共有三人——别看三这个数字看上去少，但除了第一个人之外，另外两个官员是在有了警惕心，于身边布置了重重防卫却依旧遇害。
第二位死者法务省刑事局局长鬼头荣三。他负责检察系统监督与刑事政策制定，却利用职务掩盖某宗教团体相关的洗钱调查，换取其支持其子从政。他有“金库番”（金库看守）的绰号，经手的“政治斡旋金”累计超过数亿日元。
第三位死者是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委员长栖原金造，他长期控制政府预算审议的“关卡”，向各省厅“贩卖”预算分配权。最臭名昭着的是“暗箱加计”——在最终审定前夜私自修改地方基建拨款名单，将资金导向自己的票仓和关联企业。
第一案发生后，鬼头荣三雇佣了4名私人保镖，分两组轮班。案发当晚，一组两人守在鬼头荣三的高层公寓玄关外，另一组两人随他进入书房。公寓入户门采用电子密码锁，窗户全部封闭且28层无法攀爬。
当晚21:40，在书房处理私密案件的鬼头荣三用倒酒的名义让保镖先行离开书房，但保镖刚出书房不久就听到了玻璃碎裂声，推门进入时，鬼头荣三已经死亡，死因是枪击头部，子弹穿过右眼，一枪毙命。
第三起发生在永田町议员会馆第二别馆的地下专属停车位。前两案后，栖原金造申请了警视厅提供的“要人警卫”24小时贴身轮值，座车也换上了防弹玻璃。
当日栖原从地下车库准备前往预算委员会，他跟着警卫们进入b1车库时，在距离其座车约15米的时候被射击。遇害时车库所有灯光突然熄灭，灯光恢复时间仅为4秒。4秒后，随行警卫已经发现栖原今造已经死亡，死法与前两案完全一致。
天龙人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胆怯就会化为怒火指向最适合承担怒火的人。这些天里，连白马警视总监都被上头约谈了好几次，重重压力下，警方终于转向了自己最不愿意转向的地方——内部人员。
其实有内部人员参与这起案子并不是很难想到的事，长野的判事死亡那次，警方就怀疑有法院内部人员泄露信息，鬼头荣三和栖原今造的行踪更是除保镖外仅有同僚能根据习惯推断。但三名死者涉及三个不同的部门，就算是“内部人员”，到底“内”到什么地步，范围也不好评估。
“内部人员啊......”佐藤美和子抻了个懒腰，幽幽叹息。
“那还真是神通广大的内部人员。”
第664章 天文台杀手
“你给人当便宜爸爸当上瘾了？”
捕猎回来的银色大猫看着连自己的都要他带的小蝙蝠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给佐藤美和子调配秘制孕妇餐，猛猛吃醋。
“不是便宜爸爸呀，那就是我的孩子，都已经会说话啦。”小蝙蝠心情愉悦地一边哼歌一边往燕窝里挤血：“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四舍五入一下，琴酒，你要当爸爸啦！”
四舍五入的便宜爸爸琴酒：“......”
谢邀，并没有很开心。
拉莱耶加完血，珍惜地舔了舔自己的手腕：“唉，可惜了。”
琴酒：“可惜什么？”
“育儿补贴一年3600，生300个就可以得到108万，可惜我的血不够，既生不了300个也拿不到108万，只能把这个理财方法传授给更多人。”小蝙蝠仰天长叹：“这样砸过来的鸡蛋和青菜还能给组织食堂加道菜。”
琴酒默不作声地给血袋插了根管塞进拉莱耶嘴里，堵住他即将滔滔不绝的白烂话——引申含义：喝你的吧。
“谢谢琴酱，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狩猎型伴侣。”拉莱耶美滋滋地叼着吸管填饱肚子 ，一点都没有被嫌弃了的自觉：“终于要上班了，我都一个假期没有喷人了。”
“哦，你期待的是回去喷人吗？”琴酒冷笑着捏住小蝙蝠的下巴：“我还以为你是急着回去见波本呢。”
拉莱耶冷汗下来了：“这，何出此言啊琴酒大人？”
琴酒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掏出一条由虎眼石和蓝色矿石组成的锁骨链在手上把玩，这正是安室透送给拉莱耶的那一条：“自从知道你在伦敦出现，波本可是一直在动用自己的势力给我找麻烦，想要把你从我手里‘解救’出来呢。”
拉莱耶脑中灵光一闪：“这就是你把四天的航行时间拖到一周的原因？”
琴酒挑眉：“有问题？”
“没有，完全没有。”拉莱耶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将辞职在家专心研究琴酱延长假期的方法。”
拉莱耶歪了歪头：“不过，安室透现在还有心情给你找麻烦吗？我还以为......他现在很忙呢。”
*
安室透确实很忙，他面前摆着的是一份和佐藤美和子差不多的案卷，但却多了更多细节。
虽然长野的法院有夜间值班保安和入口监控，但判事被杀害当晚，公安和警方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出入法院主楼，唯一的异常是那天晚上，法院与长野警察总部共用的地下暖气管道检修入口的门禁记录显示被短暂开启。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在把判事约出来后，从地下暖气管道进入法院，作案后原路返回。没错，法院和长野警察总部都有监控死角，但一个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这是安室透将目光锁定在长野警方和法院内部人员的主要原因。
可是第二起案子又打乱了他的推断，因为鬼头荣三一直生活在东京。如果凶手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一个很熟悉长野警察总部监控死角的人，突然跑到了东京，而且在短时间内摸透了鬼头荣三这种高官的私宅？
平心而论，安室透认为换作自己也是可以做到的，但如果只有不到三天时间，他就必须使用秘密公安的网络，或许还要借助组织的力量，而他自认比他工作能力更强的警方内部人员，除了他死去的几个好友外寥寥无几。
总的来说，安室透在凶手的行事上感受到了一丝矛盾。
如果说凶手是一整个组织，那么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和手法又完全出自同一人。而一个人和一个组织活动是完全不同的，对于同时拥有公安和组织两条信息网络的安室透来说 ，很少有一个组织的行动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如果说凶手只有一个人 ，tA掌握的信息网络又过于庞大了，如果再加上警方内部人员的身份，安室透不觉得这个人会在系统中默默无闻。
至于目前的最后一个死者栖原金造，以安室透的想象，凶手应该是在停电前就已经伪装成不显眼的人进入车库躲了起来。在停电的4秒内，他完成刺杀，并直接钻进了位于停车位旁边的检修竖井撤离，所以警卫才没有找到人。
令安室透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个竖井通往地下二层的老旧配电室，底部有一条早已不用的警视厅专用联络通道，它是由江户时代的地下暗渠改建的，现为警视厅设施课的备用仓库通道——知道这个的人就更少了，如果不是这个案件的发生，连安室透都不知道这件事。
庞大的......信息网络？
安室透忍不住把这件事和天文台几次三番受到攻击的事联系起来，会不会......凶手就是在攻击天文台的时候得到了机密？毕竟最后那次被拉莱耶和“旦扎里”联系在一起的攻击，范围可是覆盖了全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更棘手了。
冷白灯光照亮书桌，安室透将额头抵在发热的电脑屏幕上，金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调光泽，衬得他蜜色皮肤更显深邃，像只被抛弃后被雨淋湿的大狗狗。
如果天文台的攻击和这个真的能连接起来，就说明，背后的那个凶手，简称天文台杀手吧——tA无论是动机还是手段都升级了。
目前看来，天文台凶手只杀过一个人，也就是鲛谷浩二，明面上负责司法交易范围扩大修正案的基础准备的秘密公安。
当时天文台凶手的要求是停止修正案的筹备，但后来，这个要求就再也没出现过，随之而来的是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攻击。
如果天文台凶手和优桦银行破产案官员遇害案的凶手是一个人，那在杀死鲛谷浩二和杀死长野法院判事中间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tA产生如此大的改变？
安室透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烦躁与不甘。
不管是为了虎田武陟背后的秘密还是官员遇害案的真相，他都必须抽时间再去一趟长野。
第665章 林笃信的选择X白马警视总监X试探
安室透没有想到，除了他自己之外，还真的有人能够同时拥有秘密公安和组织的情报网，而这个人现在和他甚至只有一墙之隔。
“林警官，”顶级牛马安室透手下的悲催牛马风见裕也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得罪人的事总是会轮到自己：“咳，是这样的，作为在山梨县工作超过八年的秘密公安，按理说，在山梨监狱越狱案中立下功勋的你理应得到晋升。”
“但是？”林笃信笑眯眯地看着因为他的接话微微愣住的风见裕也：“一般你前面的那些话说完，紧跟着的就是‘但是’了，我没有猜错吧？”
他的善解人意让本来就对通知别人坏消息这件事感到为难的风见裕也好感度大幅上涨。风见裕也松了口气：“是这样没错。”
林笃信笑得令人如沐春风：“我们之前又不是没说过话，你没必要因为我立个功就这么紧张，好像我不是我了一样。”
他的亲和力和安室透完全不同，由于心里积压了太多东西，安室透的亲和大多时候都浮于表面，但林笃信的亲和是天生自带。风见裕也渐渐放松下来，语气也随意了许多：“唉，我也不想总是通知坏消息，但是.......算了，还是等我说完了你再考虑吧。”
“虽然你常理来说应该升职，但现在警察厅这边暂时没有警部的空缺。而且，最近长野发生的事你也知道的，上面很需要一个熟悉当地环境，身份又合适的人继续留在那里。”
林笃信连连点头，虎田马场闹鬼案嘛，他知道的。因为鬼魂自带神异色彩，所以这件事在网上引起的讨论并不亚于自己连杀三位高官造成的舆论风波。
作为唯物主义者，林笃信当然不信虎田马场真的有鬼，而且闹鬼的源头还是死了多年的甲斐玄人——要闹鬼早就闹了，还用等到现在？不过这件事由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审理，而且现在还没有消息，这就让林笃信很感兴趣了。
“上面本来想保留你秘密公安警部补的权限，明面上留在山梨那边升职为警部，可是.......”风见裕也烦恼地向后抓了抓头发，然后更悲催地发现自己往后一撸就又有几根头发下来了：“长野和山梨也没有空缺，离退休时间最近的御景警部要后年才会退休。”
“所以，可能不得不委屈你继续留在山梨县做警部补了。”
这个结局并没有超出林笃信的预料，失落的话多少有一些，但他现在并不看重这个。
警部如何？警部补又如何？爬得再高又能怎样？连法务省和众议院的高官都可以轻易死在自己手里，他们惊恐的样子并不比舟久保英三那样的升斗小民伟岸，他们的脑子在子弹的攻击下也会像花一样绽开。
剥夺身份远高于自己的人的性命，且例无虚发，目前为止无一失手，这种成就感岂是区区升职能够比拟的？
——甚至，他还是正义的。
杀的贪官越多，他就越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走在路上 ，人人都在讨论他的壮举。有人赞许，有人崇拜，有人辱骂，有人诋毁......什么态度都无所谓，总之，占据舆论中心的人是他，那种掌控命运，操控舞台的感觉令人迷醉，让人上瘾。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血液都在沸腾，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不要再用升职这种东西浪费我的时间了！我要去找下一个目标！让我去找下一个！我要把这群蛀虫，这群压在人民上头，侵蚀整个国家的寄生虫全部杀光！！！
或许是他的情绪波动太大，对面的风见裕也有所觉察，可定睛一看，林笃信面上却还是那样一副憨厚的笑脸：“既然这样，请问你说的需要我考虑的事是什么呢？”
风见裕也疑心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兴奋是自己的错觉，恍惚了一下，继续道：“哦，是白马警视总监，他提出了异议。”
林笃信这次真的诧异了：“白马警视总监？”这种层次的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
说实话，风见裕也对此也摸不着头脑。
虽然白马警视总监是东京警视厅的警视总监，但即便东京是日本的首都，那也是地方级警察。而他们这类秘密公安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是日本警察里权利最高最特殊的独立系统。因此，即便白马警视总监警衔远高于安室透等人，也根本管不到他们这群公安头上。
不过话是这么说，白马家的体量摆在那里，白马警视总监如果提出建议，警察厅也不会完全不管不顾。
“白马警视总监的意思是，你确实是警察厅派去山梨县潜伏的公安没错，明面上却从属于山梨县警察本部，是警察不是公安。那么，立了大功却毫无晋升，会影响到不知情者的工作热情，也会让看过采访的民众怀疑警察体统苛待功臣。”
“东京警视厅最近变动很多，下个月会空出来一个警部的位置，白马警视总监非常看好你，如果你愿意去东京警视厅，他愿意把这个名额留给你。”
看风见裕也一脸尴尬，林笃信很快猜出了这个“大馅饼”的附加条件：“如果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也会同时退出秘密公安，是么？”
风见裕也叹气：“是。”
这种提议看起来是白马警视总监胡搅蛮缠，实际却是警察厅先理亏——没错，警察厅是有监督权，但你随随便便就往本来没发生什么事的山梨县派卧底，还他爹的一派就是八年，这什么意思？你防着谁呢？
于是，这场对林笃信的论功行赏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就如同交社保，你是哪个公司的人哪个公司就给你交。山梨县警察总部本来开开心心地想给林笃信“赏”，结果发现——嚯，原来你不是我们的人啊，原来你归警察厅管啊，高贵的卧~底~公~安。
卧底身份暴露，山梨县表示“我们要不起”，警察厅本身又没有晋升名额，林笃信到哪儿都尴尬，立功反而立出错了，这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像林笃信这种没有背景的人，被权力裹挟着随波逐流就是宿命。
所以，在风见裕也看来，白马警视总监的提议对林笃信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那真是大大的好事。
首先，林笃信和安室透不同，即使同为秘密公安，内部也分职业组和非职业组。职业组的安室透是走精英路线的天之骄子，晋升仿佛坐火箭，未来必将是警视监警视长。但从底层一点点升上来的非职业组林笃信，晋升的速度就和外面的警察没什么区别。
升职要资历，考试，还要等名额。明面上从警部补升到警部是四年以上，实际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林笃信就是在警部补的位置再待十年都是正常现象。
虽说秘密公安是有点特权吧，但分到林笃信这里的，也就是比普通警察多了一些机密的知情权，或者销毁赃物、毒品、走私物这样普通警察没有权限的差事。
是拿着这些不干坏事就没什么油水的差事，留在山梨县被以前的同事阴阳怪气，还是一步登天，去东京警视总监手下当警部？反正就风见裕也自己来说，如果不是认定了安室透这个上司，他肯定选白马警视总监。
“如果回山梨县的话，我可以申请参与虎田马场闹鬼案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林笃信的选择已经很明了——他要回山梨县。
风见裕也对这个亲和力满满的小胖墩好感不低，所以愿意说点自己不该说的话：“你确定？可是你回去之后，山梨县那里的气氛也许不会太好......”
林笃信微笑：“我已经在那里待了八年，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东京虽然很好，但我已经适应了山梨县，那里有很多对我来说非常......美好的回忆。”
“我做公安并不是为了晋升，只是想要守护这个我爱的国家。”
——在竞争激烈的东京，被眼红他被警视总监看重的同事盯着，还要带团队，哪有现在自由？他已经一刻都停不下来，被琐事浪费的每一秒都令他浑身发痒，尖叫着，狂啸着，渴望鲜血的滋润。
能够决定他人的死亡才是真正的权力，林笃信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启下一场狩猎。
*
“他拒绝了，是么。”
明亮整洁的办公室里，白马警视总监双手交叉，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辛苦你跑一趟了，风见警部补。”
“这是我应该做的。”风见裕也鞠躬：“那我就先告辞了。”
风见裕也轻轻合上了门，听着脚步声的远去，一向以和蔼可亲着称的白马警视总监嘴角微凝，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电脑上，佐藤美和子曾经写过却没有得到回复，以为石沉大海的那封邮件和一份报告并排躺在屏幕上。
【尊敬的白马警视总监.......申请查看......走私枪支的销毁记录和记录人......——佐藤美和子】
【......已确认本批走私物全部销毁——记录人：林笃信】
第666章 虎田直信的选择
——“恰恰是被系统排斥的不完整才能专注于事物本身，身体的残缺对于精神的完整来说或许并不是坏事。”
大和敢助再次从梦中惊醒，这段时间以来，拉莱耶失踪前最后说的这段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循环。
那小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所谓的事物本身，指的真的只是虎田家的事吗？为什么非自己不可，高明和其他人都不行？
明明不是很了解拉莱耶，大和敢助却总觉得拉莱耶知道很多事，那双几乎映不出人影的灰色眼睛似乎在几秒中把一个人内心的怯懦看透，所以说话才会那么一针见血，戳人痛处，让人破防。
手机铃声忽然疯狂的响起，大和敢助皱了皱眉，这是他安排关注虎田家的人：“什么事？”
“大和警部，不好了，虎田家附近的村民集合起来，要把虎田家从村子里赶出去！虎田直信被打伤了！”
*
由于有伤在身，等大和敢助到场的时候，虎田家古老的乌木大门已经被石头砸出一个个小坑。
村民们拉着“虎田家滚出村子”的横幅，大喊着同样的口号。石头如雨点般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飞溅的木屑混着尘土腾起，横幅在风中抖得猎猎作响。
几个年轻人甚至爬上了墙：“你们家的血债要全村人偿吗？”
“虎田直信，你给我滚出来！甲斐玄人是你妻子杀的，现在他从三途川爬回来索命，凭什么来骚扰我们！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们在，这里才会闹鬼！”
“你妻子设赌场的事，你敢说真的不知道吗！”
“一切的源头都是你！别躲在家里装死了，虎田家应该赔偿我们所有人的损失！”
“只有姓虎田的从这里滚出去，才不会继续闹鬼，我们才有安宁日子过！”
一声枪鸣，是诸伏高明对着上空放了一枪。
“都给我散开！你们都想进警局吗！”诸伏高明身边的小警员开始维持秩序，但村民们依旧不肯罢休，最后，诸伏高明废了三寸不烂之舌，保证警方会尽快破案，才把他们劝回去。
“确定没有外人组织吗？最近不是有很多人卖房子？”大和敢助问自己安排的人。
小警员摇头：“都是剩下的村民自发组织的，有几个老人家里的子女不愿意他们和自己一起住，就帮着闹起来了。”
大和敢助只觉得一阵窒息：“上原警官呢？”
“由衣已经进去了。”诸伏高明那边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担忧地看着大和敢助：“我们也进去吧。”
外面的辱骂已经渐渐消失，暮色沉沉地压在和式格子窗上。被打伤后被上原由衣护着回来的虎田直信的颓废神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善。他坐在矮桌前死死攥着一只烧酒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像他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桌上散落着四五个空清酒瓶，标签被酒液泡得模糊。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烟草混合的酸腐气味，与壁龛里那帧黑白照片格格不入。
上原由衣按住他的手，苦口婆心：“伯父，不要再喝了，义郎......义郎他如果活着，不会想要看到你这样的。”
这是她恢复自己的姓氏后第一次在虎田直信面前提到自己亡夫的名字，不想面对的事说出口之后，反倒比从前轻松许多。
虎田直信这次倒没有再对前儿媳发火，他只是拨开上原由衣的手，颤抖着给自己满上第七杯，酒液晃出杯沿，在榻榻米上洇出深色痕迹。
“你有什么资格拿义郎来劝我，你敢说，你心里真的拿他当过丈夫吗？你真的有把自己当过虎田家的人吗？”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嫁过来只是为了调查甲斐玄人的死......算了，是我对不起他，这都是命。”
“全都没了，全都没了......”
虎田直信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混着浓重的酒气，在寂静的房间里发酵成绝望的沼泽。
他一辈子都在费力维持的家族荣耀，随着闹鬼的事烟消云散。早知道这样，他又何必答应虎田武陟......
“伯父，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虎田武陟的事吗？”上原由衣强硬地拨开他的手，直视他的双眼：“不管你相不相信，虽然我当初嫁给义郎有甲斐师傅的原因，但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一切的时候，是义郎和虎田家给了我温暖，我心里一直是尊敬您的。”
“虽然现在我已经不姓虎田，但有些感情并不能因为姓氏的改变而消失，我心里还是把您当半个父亲。如果您有什么难处，我愿意和您一起分担。”
虎田直信避开她的目光，依旧没有反应。
“由衣，”诸伏高明在门外敲了敲：“总部叫我们回去开会，请替我转告虎田先生，最近不要出门，饮食只吃警方送来的密封包装的事物，我们会尽快解决这件事，请他放心。”
上原由衣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手腕却忽然被虎田直信拽住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老人枯瘦的手指和细腻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虎田直信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忽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清亮，定定地落在上原由衣的脸上。
那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带着一生的重量。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从上原由衣的眉眼看到鼻尖，又从颤抖的嘴唇移回紧锁的眉头，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即将燃尽的生命里。
“愿意分担我的重负，是真的吗？”
上原由衣一怔：“是，我愿意。”
“那你明天早上来找我，就在这里。”虎田直信松开她的手。
“记得多带几个人，不要光带那个瘸子警察。”
这份家业，他曾经想要交给义郎，可惜......
虎田直信从身下的榻榻米垫子下抽出一张纸，咬破手指，在签名下按下手印。
——记住你的话，上原由衣。
第667章 虎田由衣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折腾了一晚上的小蝙蝠脸上。拉莱耶无意识地咕哝一声，重新缩回琴酒怀里，把脑袋埋进琴酒臂弯里尤嫌不够，还想继续往里蛄蛹。
琴酒被他蛄蛹地有了反应，察觉到他有想变成蝙蝠的意思，大手一捏，牢牢固定住拉莱耶的后颈，威胁道：“不许变，不然今天没饭吃。”
拉莱耶当然也感受到了——笑话，那就更要变了，反正他现在撑得很，等饿了再说，反正琴酒又不会真的饿着他。
自从琴酒发现了安室透的挑衅，拉莱耶就处于被琴酒半软禁的状态（虽然他被软禁得挺开心）。不过要让拉莱耶说，琴酒这么做压根没必要，因为他本来也不打算太快出现在安室透和毛利小五郎等人面前。但琴酒喜欢，而且软禁也会带来很多趣味扮演，所以拉莱耶也就由着琴酒去了。
但是！好歹有个节制吧！生产队的母驴都不带这么使的！他又生不出来！
一个想要晨间运动，一个想用蝙蝠形态逃避晨间运动，一人一蝠各怀鬼胎，正待动作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打断了这对时不时就要对抗一下的情侣。
“是伏特加。”拉莱耶道。
琴酒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停下动作，手却依旧留在拉莱耶的后腰上。
“大嫂，”伏特加不知道自己又被他敬爱的大哥在心里记了一笔：“虎田直信死了，上吊自杀。他还留了遗嘱，把虎田家的财产全部赠与前儿媳上原由衣。”
“上原由衣是警察，如果虎田家到了她手上，我们收购的计划恐怕很难再进行下去了。你看，我们要不要给虎田分家的人一点法律帮助，让这份遗嘱失效？”
拉莱耶垂下眼眸，这个结果他虽然不能说完全没预料到吧，但也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逼狗入穷巷啊......该说不愧是当了半辈子家主的人吗？虽然伪善且贪婪，但到了末路，也会拼上一条命不要，从他和虎田武陟手下给虎田家搏一条出路呢。
“不用，虎田义郎死了之后，虎田家剩下的这些人里除了虎田武陟之外都是草包，不然也不会让虎田武陟无声无息地接管道场。如果上原由衣连他们都对付不了，那根本没必要担心她的存在会改变什么；如果虎田分家的人闹不出来个所以然，上原由衣接手虎田家就是注定的事，我们又为什么非要多给自己找一群猪队友呢？”
“伏特加，你记住。”拉莱耶正色道：“凡事只要做了，必然会留下痕迹，只看能揭露的人想什么时候揭露它。就算证据已经遗失，也可以创造新证据，所以，不要多做无谓的事。”
伏特加能感觉到拉莱耶的认真：“那大嫂，我们现在......”
“虎田武陟现在虽然因为靠山自己家里乱了而麻烦缠身，但毕竟还没死。虎田直信越过所有人把虎田家交到上原由衣手上，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让他们先斗去吧。”拉莱耶想到已经回到山梨县的林笃信，嗤笑一声。
“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是无法分割开来的，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个的敌人也有可能联合起来......之前我还担心要怎么忽悠林笃信和虎田武陟，现在倒是省事了。”
伏特加听到他的话，心放下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因为另一件事。
“大嫂，还有一个坏消息，之前用羽田康晴培育出来的弓形虫不多了，要继续渲染鬼故事吓走村民的话，只有这些不够。”
拉莱耶沉吟片刻：“还剩多少？”
伏特加盘算了一下，回答道：“最多再感染两个人。”
“看看在虎田直信葬礼上谁跳得最欢，挑跳得最欢的两个把弓形虫喂进去。”拉莱耶打了个哈欠：“剩下的等你找人喂进去再说，我要睡觉了，你大哥等着呢。”
伏特加：“......”
伏特加连句再见都没说，火速挂了电话，生怕自己挂晚一秒就被大哥多记恨一秒。
拉莱耶狐疑地看着手机屏幕：“伏特加以前也这么没礼貌？”
下一秒，手机就被琴酒从他手中夺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了衣篓里。
“我之后教育他。”等待已久的银发杀手先人一步把小蝙蝠钉死在床上，彻底杜绝了某非人生物变蝙蝠的可能。于是，沉默的人从伏特加变成了拉莱耶。
“不是说要睡觉么？”琴酒低头看着小蝙蝠：“睡吧。”
小蝙蝠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表达：“......”你这样睡一个试试！
“还是说，又一个合你心意的人妻要死了，你心疼的睡不着？”
拉莱耶：“......”哪个砖家说只有女人会翻旧账的，给我滚过来！
*
历史告诉我们，临危受命大多数时候对受命者来说都是送命题，古有被大明猪骑朕处死的于谦，最近一例就是被小蝙蝠选中的萨勒琼斯，没有小蝙蝠他也是早死的命，而现在，又轮到了上原由衣。
直到虎田直信的葬礼进行，跪在灵前，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前天晚上从虎田家离开后，她一直心神不宁，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带着好几个同僚赶到了虎田家，然后就看到了虎田直信吊在房梁上的尸体。
然后是村民们赶到，为首的那个正是昨天打伤了虎田直信的人，这个人拉着一伙人从虎田直信尸体下的榻榻米底翻出了一张虎田直信亲笔书写，盖章且留下血手印的遗嘱，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虎田直信将整个虎田家交到了她手里。
上原由衣这才知道，昨晚，虎田直信往拉扯他的人手里塞了纸条，只要那个人把这张遗嘱找出并向附近所有村民公布，就能得到虎田家五分之一的遗产，而剩下的遗产则全部归她所有。
虎田直信灵前，律师正在当众宣读遗嘱。
“......该遗嘱由虎田直信先生全程亲笔手写完成，正文清晰载明财产处分的全部意愿，落款处标注了完整的年月日，并有先生本人的亲笔签名与正式印章押印，完全符合日本民法典中自笔证书遗嘱的全部法定要件，不存在任何形式瑕疵......已依规向家庭法院申请检认，法院已出具检认证明，认定这份遗嘱真实、合法、有效，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不存在任何可被推翻的法律依据。”
“......除许诺给遗嘱发现人xxxx的五分之一财产，虎田直信先生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以及全部财产权利，由儿媳虎田由衣独自继承，排除其他任何人的继承权利......”
虎田分家的人当即哗然，纷纷抗议。
“凭什么？她都已经不是虎田家的人了！她现在姓上原啊！”
“这份遗嘱无效！我们分家的人不承认！”
“虎田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有什么权利把我们全都排除，留给一个外人！我们不同意！”
枪声响起，这场葬礼的参加者并不只有虎田家的人和附近村民，还有上原由衣当初结婚时充当娘家人送嫁的警察。鸣枪示警是维持秩序，也是代表着他们都是上原由衣的后盾。
嗓门再大也怕枪子，虎田分家的抗议渐渐消弭。
律师清了清嗓子，拿着话筒一一驳斥反对意见。
“第一，虎田由衣女士，与先夫虎田义郎未曾离婚。义郎先生在风林火山案中遇害，由衣女士为法定丧偶儿媳，且未办理死后离婚、未脱离姻族关系，其身份与权利均受法律完整保护。
第二，根据日本民法及本案事实：虎田直信先生之子虎田义郎、虎田繁次先于其死亡，皆无子女；虎田繁美因重大犯罪入狱，已被遗嘱明确排除继承；虎田直信先生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虎田由衣作为丧偶儿媳，是本案中唯一合法、适格的继承人。
第三，诸位作为虎田家分家旁系亲属，并非法定继承人。在存在合法有效遗嘱、且明确指定由法定适格继承人继承的前提下，旁系亲属无权主张任何遗产份额，更无权以“宗族家产”为由干涉个人财产处分。”
律师举起遗嘱与检认文件，语气不容置疑：“这份遗嘱合法有效，虎田由衣依法定身份与遗嘱内容，独自继承全部遗产，权利受法律强制保护。若诸位继续以非法方式主张、骚扰或抢夺财产，我方将立即提起诉讼，追究全部法律责任。”
最后，律师走到上原由衣面前，他将遗嘱递给上原由衣，却没有在她伸手时立刻交给她。
“由衣女士，虽然法律保护你作为虎田家儿媳的法定继承权，但虎田直信先生也同样在遗嘱中明言，在办理遗产继承手续前，你应依法想户籍部门申请改回夫姓，恢复虎田由衣的身份姓名。”
“我需要提醒你，该姓名变更为继承虎田直信先生全部遗产的必要前提，未完成该姓名变更的，不得继承本遗嘱下任何财产。”
这位和虎田家有法律合作的律师推了推眼镜，被镜片反光遮掩的目光复杂难辨：“你可以拒绝，而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你愿意改名吗？”
上原由衣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张纸，下意识去追寻大和敢助的身影，却只看到一个一瘸一拐地离开的背影。
——“你说你愿意分担我的重负，是真的吗？”
——“是，我愿意。”
“是，我愿意。”虎田由衣道。
第668章 上原变虎田更刺激了
“小敢！敢助！大和敢助！！”虎田由衣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大和敢助：“你为什么要走这么快！”
“我走得再快，你不是也追上了吗？”大和敢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着痕迹地戳穿了虎田由衣的谎言。
——他走得一点都不快，他倒是想要走得快，把上原由衣再次变成虎田由衣这个事实远远甩在脑后，但他做不到。
“我同意改名是为了查案，不是因为......别的。”虎田由衣忽然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面对大和敢助这样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不要这么看我。”
丧服袖口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成一团。长发如幕布般垂落，遮住了从鼻梁到下颌的线条。
大和敢助下意识后退一步：“由衣......”
“我说了，不要这么看着我！”
虎田由衣从大和敢助再次受伤开始就积攒下来的愤怒和失望终于爆发了，她十指攥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肩膀开始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大和敢助的瞳孔映出她低垂的头顶，发旋处有一缕头发顽固地翘着，像即将挣脱束缚的信号。
“明明是你的问题，为什么最后好像总是我的错！”
虎田由衣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撞击着胸腔。
“为什么你留给我的总是背影！为什么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我的等待和付出，你都看不到吗？还是看到了，却因为你那种自恋式的牺牲装作看不到！”
“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连等待的资格都被你否定！就因为我在你因为御厨贞邦的事生死未卜的时候嫁到了虎田家吗！就因为我刚才同意了改名吗！”
“凭什么？你就能为工作付出生命，我连为了查案，为了不辜负一个曾经收容了失落的我的老人改个名都不行！在你眼里我是个人吗？是个有主体性的人吗！告诉我！！！”
大和敢助在她刚刚爆发时的愣了一下，但渐渐地，他的表情又变成了那种可恶的了然：“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吗，由衣？”
他甚至笑了一下：“既然我让你感到痛苦，让你心碎，为什么还要抓住不放呢？”
“你早就该放弃了。”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虎田由衣看着面前这个她曾经深爱，现在也依旧深爱的男人，悲哀地发现，现在他们连最基础的点对点沟通都做不到。
大和敢助遭遇雪崩的那几个月，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她在漫长的等待中被迫走向哀悼，说服自己在物理和情感上接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事实。而结婚......
或许大和敢助没说错，如果只是为了查案，她确实不会那么快结婚。但实际上那并不完全是为了案子，非要往深里挖掘的话，那是对持续空缺的妥协——人是需要有情感锚点的，长期被置于无望的等待中，心里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
而从风林火山案结束后，拆散他们的就不是命运，而是大和敢助自己——他们的未来被他的恐惧和自卑排除在外，这种排除比距离更伤人，因为他在不断否认她共同承担苦难的能力。
爱到底是什么？它真的美好吗？那为什么它可以这么轻易地转化为怨恨和愤怒，好像这些看似截然相反的情感互相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步之遥？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宁愿和你一起坠入深渊，也不要你替我站在悬崖边？
“哈。”虎田由衣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她想尖叫，想呐喊，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声笑，但那比起笑声，却更像厌倦和死心的呻吟。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戏还没演完就失去台词的演员。
然后她转身离去。
离开时，她在余光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应该是虎田武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虎田武陟就在偷听她和大和敢助说话。她现在已经知道虎田武陟没有在干好事，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
虎田武陟并不在刚才闹事的那群人中，他全程安静的跪在人群里，看着上原由衣，啊不，现在是虎田由衣——看她打破自己和虎田直信扯皮后维持的平衡。
他并不感到愤怒，只觉得好笑。
走私的同伙死了，自己的靠山在里世界的争斗中惨败，妃英理那个臭律师又一直对着掌控走私资金链的morgan资管开炮，导致自己一时顾不过来虎田直信，结果就让这个老头钻到了空子。
虎田武陟最初说服虎田直信利用流镝马活动走私枪支的时候曾经订过合同，那份合同由国际顶级律师拟定，不触犯法律，但处处钻了国际法和日本法的空子，如果虎田直信自己反悔或把真相告诉警方，虎田家会赔一笔等价于它本身十倍以上的资金，光凭虎田直信自己根本钻不到空子。
所以，虎田直信在心灰意冷之际钻了另一个空子——他不能开口，那虎田家的家主换一个人，这份合同也就自动作废了。
但是，他竟然以为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作为警察的儿媳就可以了吗？
虎田武陟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或许虎田分家的人不知道情况还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上原由衣接到了一个大馅饼。只有知晓内情的他才知道，现在的虎田家根本就是一个空壳子。
一旦没有自己，没有大规模的资金链定时补充，虎田家很快就会垮掉。到时候，作为目前事实家主的虎田由衣第一个逃不掉，她又不是有背景的大小姐，公务员的工资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这么看来，虎田直信可真是太恨这个前儿媳了。
虎田武陟将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之间的纠葛看得一清二楚——一个在自卑中自我感动，一个在等待中习得性无助。虎田直信竟然寄期望于这样的人来打败他？
可笑，太可笑了。所以，他为什么要跟着那群挑梁小丑阻止上原由衣变成虎田由衣？
他第一次偷听大和敢助二人说话就是因为警方封山调查子弹来源，他害怕二人发现走私物的藏匿地，这才出面打断。但他敢肯定，自己这边的人绝对不是当初警察封山的原因，而那个曾经在山里偷偷练枪的“原因”，警察现在似乎还没查到呢。
多好看的热闹啊，他得留着，慢、慢、看。
第669章 威逼利诱
小山一样的账单复印件砸在虎田武陟面前，女人的声音冷若冰霜。
“给我个解释，”虎田由衣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猖狂到这种程度，连假账都懒得做，直接把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的账本丢给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毫无说明的支出和收入？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会以虎田家家主的名义——”
“以家主的名义怎么样？解雇或者起诉我？”虎田武陟的表情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彬彬有礼，谈笑风生。只有和他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才会发现这笑容的可恶之处。
“当然可以啊，这是你作为家主的权力，但是在这之前，请容我替你算一笔账。”
“就先从你最熟悉的道场开始吧。五匹纯种马，都是参赛级别的良驹，精饲料、马蹄养护、专属兽医、马房雇工，每月65万日元；两位传承流镝马术的资深师范，顶尖的弓术师傅，月薪一人55万日元，两人就是110万日元——这还是精简后的人手。”
“道场木质场地的防腐修缮、箭道重铺、弓具箭支的损耗更换、水电与固定资产税，每月40万日元；还有道场的祭祀、礼仪开销，维系名声的应酬用度，每月15万日元。”
“光是道场，每月固定支出就是230万日元，差一分钱，马匹就得饿死，师范就得走人。不过呢，反正现在虎田家的名声变成这样，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上门学习，作为家主，你可以选择直接遣散师傅，卖掉马匹，给虎田家另谋出路。”
虎田武陟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虎田由衣怎么听怎么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再看分家的生计，分家29口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全靠主家的分薄补贴活着，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啧，明面已经是令和了，还保留着江户时代的陋习呢，对吧。”
“6位老人，每人每月赡养补贴6万；10个孩童，养育费、学费每人每月3.5万；8位无劳作能力的妇孺，每月生活补贴4.5万，合计36万；还有族中婚丧嫁娶、日常杂支，每月分摊20万。分家每月分薄整整127万，少一分，在叔父葬礼上闹事的人就会跪在门口，让所有人包括你的前同事们都看看，你这个新家主是怎么苛待族人的。”
虎田武陟一拍手，做出刚想起来的做作神态：“啊，还有，几个月前，为了洗去风林火山案造成的坏影响，叔父在我的建议下翻新道场主馆、打理山林果园，先后向本地金融会社和建材商借款，一笔800万，一笔600万，合计1400万日元，还款期限就在下个月。不还的话，对方会直接上门收走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哦。”
“说完支出，再说说收入？”虎田武陟掰着手指头算：“今年山林遭遇大面积松材线虫病，150亩山林几乎绝收，原本每年能入账1200万日元，现在连100万都拿不到；水田遭了春涝，收成锐减六成，年度收益直接亏空400万。”
他缓缓起身，围着由衣缓缓踱步：“虎田家现在每月固定要填的窟窿，道场230万+分薄127万，每月必须支出357万。但现在你作为家主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只有52万日元，连一个月的零头都不够。”
“每月赤字高达305万日元，外面还压着1400万的死债，定期存款全部锁死，提前支取要损失200万利息，资产全是不能变现的宅邸、山林、田地，整个虎田家，就是个彻底断了资金链、随时会破产崩盘的空架子！”
“你改回虎田由衣的名字，以为是继承了万贯家产？不过是继承了一身还不完的债！”
虎田武陟悠悠停在虎田由衣面前，俯身盯着她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由衣桑，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有转换过来身份。你现在不是来查账的警察，而是要时时刻刻考虑怎么才能维持这一大家子生计的家主。”
虎田由衣冷冷道：“你觉得我会屈服于这种威胁？”
“不，当然不，尊敬的前刑警女士，我怎么会这样诋毁你？”虎田武陟夸张地捂嘴退后一步。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不尽快做出决定，在这个月过后就会背上超过两千万日元的欠款，至于抵押.......抱歉，虎田家可供你抵押的东西好像不多了，不如你从现在开始就多看看那些民间借贷机构，看看凭你现在的身份能贷出多少钱来。或者......你这张脸长得也不错？”
“啪——”虎田由衣被气的胸口起伏，一巴掌挥到了虎田武陟脸上。
虎田武陟捂着自己被打红的地方，无所谓地笑了笑：“这还是我第一次挨女人的巴掌，我就当奖励了——你身上喷香水了吗？很香。”
虎田由衣恢复了冷静——至少是表面上恢复了：“我警告你，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如果你再说出令我感到不适的话，或者做让我感到不适的举动，我的前同事们会”
“你是说大和敢助吗？”虎田武陟饶有兴致地看着虎田由衣，再次打断她的话：“嗯，说下去，他会怎么样？他还会管你吗，在你再次改姓虎田之后？”
他终于彻底不装了：“啊，当然，我不是说他不爱你了，他当然爱你，我看得出来。但正因如此，他才会为了虎田家之前从未有过的女家主的声誉主动避嫌，把爱藏进心里......我不喜欢在电视上看那种肉麻的情感剧，不过你们俩演的我倒是很爱看。如果你要贷款可以找他试试，可惜他那种情况......撑死能贷出一千万吧，毕竟单身汉不值钱。”
虎田由衣头一次知道幽默风趣也会是贬义词，亏她之前还觉得这个人和拉莱耶有点相似，但比拉莱耶会说话得多，但是现在......这个虎田武陟，实在令她感到恶心。
“此时此刻的你，恰如彼时彼刻的叔父。几个月前，他受困于风林火山案带来的坏影响的时候遇到的是同样的困境，然后，他遇到了我。”
虎田武陟俯身将被摔乱的文件整理好，拉过虎田由衣的手，郑重地把文件塞到她手里。
“如果你不想几个月后，霓虹的头条新闻变成《前刑警辞职成为家主后因负债过多跳楼自杀》，就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的存在到底是违法犯罪的源头，还是拯救一家人的救星，只在你一念之间。”
第670章 惠子小姐再出场～
酒吧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琥珀色的灯光将皮革座椅染上温暖的色泽，但这些与新鲜上任的虎田家主绝缘。
明明她的身份从公务员变成了半封建家庭的大家长，结果消费水平却直线下降——至少她当警察的时候不会连去酒吧喝杯酒都这么犹豫。
钱包里的几张纸币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虎田由衣将杯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正准备起身离开，服务员就端过来一杯色彩瑰丽的鸡尾酒。
虎田由衣一愣：“这是？”
“这是那边的女士给您点的，这款酒名叫‘休息五分钟’，用香槟，干杜松子酒，柳橙汁，浆果利口酒和红梅苔子汁调制的，希望您会喜欢。”
虎田由衣回头，正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那是一个气质有五十多岁，但容貌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的女人，她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虎田由衣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自己似乎在电视上见过，但却想不起来：“请问您是......”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地板，她向虎田由衣走来，离得越近，虎田由衣越能体会到她的气质——仿佛被时光反复打磨的和田玉，温润里透着内敛的光华。
“我是霜见惠子，”女人走到她身边，不需要伸手，附近的男人自动为她拉开了椅子：“虽然我的另一个身份更为人熟知，但比起白鸟夫人，我更希望你叫我霜见女士。”
*
“慈善基金会？”虎田由衣微怔：“可是我......我应该不符合你们的救助标准吧？”
倒是小敢......算了，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大和敢助的事。
霜见惠子看出了她的顾虑——虎田由衣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无功不受禄，她对于霜见惠子的出现有点警惕，但又觉得白鸟夫人这种有钱人没必要过来忽悠她这个穷鬼。
“不是救助，我是希望你能加入基金会，成为我们的一份子。”霜见惠子道。
虎田由衣苦笑：“您可能不知道，虎田家现在......”
“我知道。”霜见惠子的语调不疾不徐，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像开了瓶的陈年波特，初闻清冽，回味却愈发绵长。
“资不抵债，断粮绝炊，百孔千疮，四面楚歌，穷途末路。”霜见惠子轻笑一声：“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你的前公公可真是够恨你的。”
虎田由衣更不解了：“那您为什么还邀请我加入呢？我连最基本的份子钱都拿不出来。”
“入股并不一定是资金入股，虎田家不是还有很多林地吗？”霜见惠子见虎田由衣变了脸色，淡淡道：“你不用露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如果我和你说我是单纯做慈善来的，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我就和你直说了，隔行如隔山，虎田家的祖产放到你手里，是盘不活的。”
虎田由衣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反驳，又安分地闭上了。
“不说现在虎田家的人对你态度如何，我以一个商人的眼光告诉你，完全家族化的管理就是虎田家最大的弊端。”霜见惠子扳着手指一一细数。
“第一，只看血缘，不看能力，人才流失严重；第二，决策独断，缺乏制衡，容易冲动、盲目、犯错；”
“第三，亲情绑架，管理混乱，人情大于规矩，赏罚不公，纪律松散，效率极低；第四，财务不透明，公私不分，容易资金链断裂。”
“第五，内斗严重，权力争夺，分家争权，内耗比外患更致命。第六，思维固化，守旧排新。第七，传承危机，后继无人，一旦看好的继承人除了意外，一换代就崩盘......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随着霜见惠子的细数，虎田由衣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像小学生听老师训话一样，头越来越低。
——没说错，霜见惠子一条都没说错。
分家那一团嘈杂就不提了，如果不是虎田直信掌握大权，没有人制衡商量，他不会这么轻易地就上了虎田武陟的贼船，资金断裂，虎田义郎一死就后继无人......全对上了。
“我手下有最专业的团队，可以解决你现在面对的所有问题，包括那群不愿意配合的分家。不需要你亲自和他们撕扯，一切交给我就好。”霜见惠子静静地观察着虎田由衣的表情，感受到了她的软化。
“而你要付出的只是虎田家的地，当然，不用担心他们不同意，我的法律团队会解决。”
虎田由衣确实动心了：“我可以问一下，你需要地来做什么吗？”
“放心，我不会让它荒废，更不会赶走附近的村民。”霜见惠子微微挑眉：“看来你和拉莱耶的接触并不算多。我还以为他会对你很感兴趣呢。”
虎田由衣从这句话里品到了一丝微妙的醋意：“您的出现难道和拉莱耶有关？”
霜见惠子在手机上点了点，调出基金会的文章和媒体报道交给虎田由衣：“我所说的这家基金会，正是拉莱耶起头举办的，目的是为了纪念在天神祭中牺牲的公职人员，为生活困难的公职人员家属提供工作和其他帮助。”
虎田由衣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看霜见惠子眼熟了，她其实是看过那场慈善晚宴的报道的，但当时只是一扫而过，所以没有特别深入的印象。她更没有想到，拉莱耶都失踪了这么多天，自己竟然还能吃到他带来的红利。
虎田由衣认真地看着基金会这段时间的作为，尤其是在看到基金会成员还有服部平藏的遗孀以及毛利小五郎的妻子妃英理后，她对霜见惠子的好感度从陌生人直接上升到值得尊敬的朋友的朋友。
“我有白鸟家的事要忙，所以和公职人员及其家属的接触一般是由静华——也就是服部夫人去做。她在深入了解这类人群的困境后，决定将帮助人群范围扩大到所有警察群体，但这样的话，给所有家属提供工作就成了问题。如果虎田家的祖产能由这些人来开拓，那对你我来说都将是双赢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霜见惠子气压微微放低：“对付虎田武陟身后的人，你需要能和他针锋相对的后盾不是吗？”
虎田由衣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些东西：“您......是想为拉莱耶报仇吗？”
她知道妃英理和拉莱耶关系好，而妃英理针对morgan资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虎田武陟和那个世界级外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现在，又来了一个白鸟夫人毛遂自荐地要和虎田武陟对上，结合拉莱耶第一次见自己时的热情......
拉莱耶他，是真的很喜欢别人的夫人啊——虎田由衣默默地想。
“报仇说不上，但拉莱耶确实是我......”霜见惠子晃了晃杯子里的单一威士忌：“很看好的后辈和合作伙伴。还没有人能在动了我的人之后全身而退。”
“所以，虎田家主，你的答案是？”
*
夜幕低垂，一辆线条流畅的奔驰停在酒吧门口，珍珠贝母白的车身在夜色中泛着细腻光泽，霜见惠子走到后门时，车门从内部打开了，里面的银发青年露出半张脸，笑看着她。
“惠子小姐，”拉莱耶伸手，让她搭着上了车：“今晚辛苦你了。”
“她已经签字了。”霜见惠子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拉莱耶：“你打算继续‘失踪’多久？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拉莱耶托腮，笑眯眯道：“至少在日本的这群人里，惠子小姐是第一个知道我已经回来的。”
霜见惠子笑容微收：“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发现了一些虎田家复起的秘密，被人敲了闷棍。”拉莱耶语气随意，却成功勾起了霜见惠子的怒火。
“所以，虎田武陟是真的已经动手杀你了，只是未遂而已？”
霜见惠子动了杀意：“找死，我记得，他母亲在白鸟家旗下的一个小公司工作，现在还没退休......”
拉莱耶轻笑一声，在她手上吻了一下：“因为我的事让惠子小姐这么费心，要我怎么感谢呢？”
霜见惠子白了他一眼，把手抽走了：“你少搞点事就好了，总是跳的这么欢，迟早引火上身。不，你早就引火上身了，但不会每一次都运气这么好。”
拉莱耶叹了口气：“惠子小姐的苦口婆心我记住了，但现在好像不是我说停就能停下来的，所以要借着这个合理消失的机会多做点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现，正大光明地接手虎田家的东西？”霜见惠子道：“记得别用它种地，农协的人可不是好招惹的。”
“不着急，辛苦惠子小姐先帮我挂个名。”拉莱耶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这份文件——东西已经到手，接下来就可以排除异己了。
“对了，我现在只要一出现就一定有一群人盯着，有些仪器不好运过来，可不可以借用一下白鸟家的运输线运点东西进来？”拉莱耶可怜兮兮地看着霜见惠子：“麻生龙一太贪心了，我的好东西只想和惠子小姐分享。”
霜见惠子伸手在拉莱耶脸上拧了一下：“除了这点好听的，你还会什么？”
“随你，时间告诉我就好。”霜见惠子敲了敲车前后座的挡板，对司机道：“开车。”
第671章 想不出章 名
就在拉莱耶和霜见惠子见面当晚的凌晨 03:46分，日本神户港 17 号无人货场上，一个龙门吊下落地，震得地面微微发沉。
几个集装箱被分装上了不同的船，装有铀锭的那个被神户本地土木会社的物流课长仓田接下，他是伏特加选好的物料负责人。
他蹲在集装箱角落，用戴手套的手指敲了敲其中一根金属柱。声音闷沉低哑。只动了半寸，胳膊就猛地一沉。
铀的密度是铅的 1.6 倍，一根锭子，重约 56 公斤，四个加起来，接近 224 公斤。仓田从口袋摸出一枚改装过的辐射屏蔽套，薄薄一层，裹在铀锭外层，伽马射线便被压到接近天然本底水平。
海关辐射门只会对强放射源报警。天然铀用屏蔽一套，再混在不锈钢里，机器看它就是一块重一点的金属。所以真正的后门不在机器，而在人。
海关低头一看，查验单上标明是36 根从泰国进口的不锈钢合金锭，用于机械制造。
“这是白鸟家的货？”其中一个海关检查人员扫了一眼船上的标识，心里有了数。
白鸟家与政府关系一向亲近，虽然原定的下任继承人白鸟任三郎死了，但其母霜见夫人又联合服部遗孀等人举办了慈善基金会，原本还只面向因公牺牲的公职人员家属，但随着规模的扩大，开始面向所有生活困难的公职人员家庭，为其提供工作和基础生活保障，在民间口碑越来越好。
在民主选举国家，口碑就意味着选票，选票就意味着政治，政治就意味着权力......说不出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没有人再只把霜见惠子单纯地当作白鸟家主的附庸。
政商一体，政在前面，白鸟夫妻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表现为，霜见惠子帮助拉莱耶不再需要征求丈夫的同意，她也是白鸟家的决策人之一。
海关不知道白鸟家的权力变动，但他知道白鸟家在白鸟任三郎死后权势不降反增，不想得罪，所以只是打开箱门草草扫了一遍就盖章允许通过。
糊弄了事的海关不知道，集装箱内12 根是真不锈钢，而另外4根，却是天然铀金属锭。
【查验结束，已放行——仓田关守】
【做的很好，明天中午之前，你会收到骚扰你女儿的人的死讯——Liqueur】
拉莱耶发完消息，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儿，主动在银发杀手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被逮住亲到嘴巴肿。
琴酒微微挑眉：“很高兴？”
拉莱耶舔了舔下唇：“嗯，相当高兴。”
四根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锭子，只要进了地下离心机，三个月后就能长出一颗能炸掉东京的心脏。终极武器到手，无论最后结局如何都有保底，他怎么能不高兴？
窗外下着今年第一场春雨，载着铀锭的车灯刺破夜色和雨幕，一路向北，开往最后还是因为家族纠纷而濒临破产，被拉莱耶收购的会泽家食品冷冻仓（指路55章）。
*
“大和警官，您这种情况，我们实在不建议您出院。”
主治医师指着x光片：“这里，弹道擦过你的肺门留下了一个瘢痕，在危重期曾经形成过一个很薄的小腔。虽然你现在不发烧了，炎症指标也在往下走，但那片肺组织还远没到能经得起折腾的程度。更重要的是——”
“您看，您在危重期的最后一天夜晚突然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可能是肺顺应性骤降，或是气道痉挛，总之，这种情况在您离开医院之后随时有可能发生，一旦发生就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致命。”
大和敢助眉头忽然皱起：“我有过这种情况？”
不对，那段时间由衣一直在陪床，而且就趴在他床边的折叠椅上。虽然大和敢助不说，但他非常清楚，自从他负伤以后，由衣几乎每个小时都会醒来一次，摸摸他的额头，听听他的呼吸。更别提是他还在危重期的时候，根本不可能错过一星半点。如果他有过这种情况，由衣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医生数了数日子：“啊，就是政府防灾警报出故障的那晚，因为担心警报的时候丢失重要数据，我们特意着重检查过。”
另一位医生道：“但我觉得未必是你自己的原因，你看这个波动，也有可能不是病理改变，而是一个持续的外力压迫，然后突然撤开。你可以去问问当时陪床的人，看看是不是她压到了。”
大和敢助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他没有追问医生是什么意思，因为医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医生只是在陈述一个现象，一个令专业人士感到不安的异常。
不会是由衣的疏忽，大和敢助很确定。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在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就醒了，听见由衣和前来看望自己的女性朋友说自己昨晚睡得很香，连警报响了都差点没醒，那不是由衣的性格。
一个念头像冷风一样灌进了他的意识里。
或许，不是由衣睡得太死，是有人让她睡得太死。
大和敢助闭上双眼，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来过，也许是往由衣的水杯里放了什么，也许往她衣服上沾了什么。然后那个人走到呼吸机旁，把手掌按在气囊上，一下，两下，用力地、持续地按压，让机器送不进气，让他一点一点地憋下去。
如果不是那晚的警报打断，自己可能已经......而那个按压者的面孔，可能就出现在这间病房的探视登记簿上。
要去问由衣吗？可是......他那样的伤了她的心，他还有什么勇气再去面对那双流泪的眼睛？
大和敢助最终还是拿着报告单，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医院。不知道医院二层的某个走廊窗户里，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雨水浸透这座城市，林笃信看着大和敢助从医院出来，一只眼窝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另一只眼睛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没有落在他身上。
大和敢助拖着瘸腿，雨水灌进他的鞋，他走得吃力，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胸口的伤让他咳嗽，他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或许有血丝，或许没有。他拦车，一辆、两辆、三辆，全都溅着水花开过去。
林笃信站在雨里看着他，他知道大和敢助仍在追查御厨贞邦那件事，还知道他现在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想抓我，但他不知道自己想抓的人是我。
林笃信轻轻摩挲着怀里的枪，他本该早就了结了大和敢助，但他现在不想了——他同情他。
像一只落败的野狗，焦躁不安的灵魂在雨中徘徊，没有人愿意拯救他，哪怕他一辈子都在守护这些人。
正义受到践踏，正义的人遭遇背叛，有个人同情你，你却要抓他。
第672章 独眼的宿命交汇
“大和警部，这是你要的证物。”
大和敢助捏着这颗从自己胸膛里取出，被装进证物袋的子弹，心中半是不安，半是庆幸。
不安于有人要杀自己，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庆幸于有人要杀自己，但他最害怕连累的那个人已经离开。
虽然从御厨贞邦的猎枪中射出的也是一颗步枪子弹，但经过弹道追踪和溯源，警方发现这与穿透鲛谷浩二心脏的并不同源，更不是多年前御厨贞邦和鹫头隆在舟久保英三店里抢走的那一批，那么，越狱后的御厨贞邦手里的这支军用步枪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不需要证据，大和敢助身上每一个细胞的直觉都告诉他，自己成为他人杀害目标的原因和御厨贞邦案逃不开关系。
两场雪崩，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也将御厨贞邦和他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目前警方内部公认的说法是，御厨贞邦在逃避缓刑时加入了某个犯罪组织，这个犯罪组织就是三次攻击天文台系统的幕后主使，因为不满司法交易范围扩大化而对司法筹备部的鲛谷浩二下手。然后，在事件扩大化后，这个幕后主使将手下御厨贞邦从山梨监狱中放了出来......
其实这个说法有很多漏洞，比如，既然这个幕后主使神通广大到可以侵入整个国家的安保系统，那tA有必要对鲛谷浩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下手吗？又比如，幕后主使将御厨贞邦从监狱弄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除了大闹一场，大和敢助想不到任何好处。
不过，攻击国家卫星系统的人的疯狂表现很容易让人相信，大闹一场本身就是理由，至少很多警察都相信了。
——“......传说中，天津麻罗为打造神器被溅起的火星灼瞎一幕，但这反而让他获得了用单一眼眸洞察事物本质与瑕疵的神力......”
——“真正的破局者必须像天津麻罗一样闭上一只眼，无视那些繁杂的数据和误导，才能洞察本质，寻找瑕疵，完成淬炼。”
大和敢助耳边好像出现了拉莱耶的声音，银发青年的嘴唇开开合合，重复着一句话。
“只有你可以，大和敢助，只有你可以。”
大和敢助苦笑一声：“凭什么只有我可以，因为我只有一只眼睛么......”
他的表情忽然凝固：“一只眼睛？”
*
黑田兵卫和大和敢助约在一家鱼龙混杂的居酒屋里，黑田兵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大和敢助的邀约，可能是因为案情一直没有突破口，再待在办公室也没什么意义，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和敢助用的理由让他有点想念。
拉莱耶在的时候，多少让人觉得他身上带点霉；但人现在不在了，事情发展不但没有变好，坏消息反而愈演愈烈，而且一点方向都没有。黑田兵卫不想承认，但无论是为了案情还是自己的得力下属安室透，他都希望拉莱耶安然无恙。
暖帘被油烟熏得发黄，二字边角蜷曲，推门就是炸物油香混着劣质烧酒的气息。黑田兵卫一眼就看到了大和敢助，因为在这样一家居酒屋里，大和敢助这种一看就是病号且病的很明显的人是完全的异类。
“以你的身体状况，不应该喝酒的。”
黑田兵卫从身后抽走了大和敢助手中的酒壶，坐在了他对面。并不熟稔的上下级对视一眼，本该严肃生疏的氛围被照镜子一般的独眼打破。
“黑田管理官，”稍稍垫了垫肚子，大和敢助开了口：“请问，您还是主管卫星系统的被攻击案的人吗？”
黑田兵卫定定地看了大和敢助一会儿：“你想继续参与这个案子，是么？”
大和敢助点头：“是。”
黑田兵卫的视线在大和敢助脸上逗留片刻，垂眸夹了一筷子芥末章鱼：“那你就更应该知道，你在御厨贞邦一案上的重大失误。”
雪崩后擅离职守，将手枪递给没有开枪权限的毛利小五郎，致使警用手枪最后到了鹫头隆手中，间接导致了现场一团混乱，御厨贞邦、鹫头隆和舟久保英三全部死亡。如果不是大和敢助自己也濒死，很可能会被直接记过处分。
“我觉得你们现在的调查方向完全是错误的。”大和敢助不再废话，语出惊人。
黑田兵卫动作一顿，彻底没了吃饭的胃口。
“您不觉得，现在警方掌握的信息太繁杂了吗？”大和敢助道：“好像有人在故意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扰乱我们的视线，也许，一开始鲛谷警部的死只是源于一件很简单的事。”
黑田兵卫想了想：“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想法？”
大和敢助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认为，有人曾想趁着我危重期的时候想要杀我。”他将自己对于呼吸机异常的猜测告诉了黑田兵卫。
“而我觉得，这个人就是杀死鲛谷警部的真凶，而这个真凶目前依旧逍遥法外。”大和敢助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甚至我认为，这个案子和现在愈演愈烈的官员遇害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因为作案的目的是相似的。”
“——正义。”大和敢助道：“或者说，凶手心目中的正义。”
黑田兵卫彻底开始正视这个他认为过于鲁莽的警部，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如果这些都是脱离证据的猜测，恐怕不足以让我将你重新纳入调查队伍。”
“我的目的也不止于此。”大和敢助纠正：“我不是要加入调查队伍，我是希望和您组建一个新的队伍，最多再加上您最精锐的心腹，彻底抛开警方接受到的信息污染，政治正确和长谷部陆夫一类人所代表的官僚程序。”
“正如神话中的天津麻罗，闭上一只眼睛，只专注于事物本身。”
黑田兵卫重重的放下酒杯：“大和敢助，你的胆子真的很大——给我一个同意的理由。”
“来自拉莱耶的推荐信算么？”大和敢助郑重地抛出了自己手中目前为止唯一能打出去的牌：“我想，他在失踪前和我的通话内容，您已经听过了吧？”
何止听过，拜安室透所赐，黑田兵卫被带着听了至少上百次，倒背如流，而这也是他今天同意单独见大和敢助的原因之一。
黑田兵卫忍不住笑了：“你不要说，你找上我就是因为我和你都是独眼吧？”
大和敢助认真道：“如果我说是呢？”
“我认为，他这段话就是在暗示我找到同为独眼——不，同为被系统排斥的您。”
黑田兵卫收起笑容：“你凭什么认为我是被排斥的。”
“一个人有没有彻底被那一套假模假样的官僚体系污染，其实是很明显就能看出来的。”大和敢助将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黑田兵卫。
黑田兵卫将信将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拍在桌上，语气不悦：“你调查我。”
“您是个过往很神秘的人。十年昏迷，醒来后先是在长野，然后大跨步升职，好像您本来就应该在这个位置。我认为，这其中涉及到的、我这种人无法触及到的东西就是我在通往真相道路上的最大阻碍。”
“而您，身处高位，却同样受高位的平衡所困扰的管理官也同样需要我。”
大和敢助摸了摸自己瞎掉的左眼：“巧合的是，我失去的是左眼，您失去的是右眼，也许，只有我们能将各自用一只眼看到的东西拼合，才能得到全部的真相。”
第673章 专项小组
修葺中的山梨监狱砖墙被雨水冲刷，铁锨碰撞水泥袋的闷响混着远处的电锯声传到大和敢助耳中。他跟着风见裕也七扭八绕，终于看到墙根下还藏着个铁皮锅炉房。
这间房子像个被遗弃的铁盒，锈迹斑斑的烟囱只比墙头高出半尺，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堆废弃的建材。推门进去，霉味混着蒸汽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破麻袋和锈水管，唯一的窗户钉着铁条，被外面的脚手架挡了大半，只漏进一缕灰蒙蒙的天光。这里太热，太湿，连巡逻的狱警都懒得朝这边瞥一眼。
黑田兵卫见大和敢助到了，微微颔首：“自己找地方坐。”
屋里只有黑田兵卫、大和敢助，风见裕也三人，黑田兵卫清了清嗓子：“那么，这就是调查小组的全部成员了，屋子的使用期限就是监狱装修结束的时候，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有两周时间解决这件事，或者说，这两件事。”
风见裕也起身，又被黑田兵卫叫住：“只有三个人，就别站来站去的了，随便一点吧。”
“是。”风见裕也坐了回去，将公安内部不对外公开的资料复印件推到了大和敢助面前：“您先看，一边看一边听我说就好。”
“一个月前，内阁情报部，也就是长谷部先生所在的部门发现有人侵入了国家卫星数据，作案者的主要诉求是终止司法交易修正案的进程。”
“长谷部先生经过种种比对，将泄露情报的地点锁定在越智教授所在的国立天文台附近。为了调查这件事，我的直属上司派遣同为秘密公安的鲛谷警部进驻司法筹备部。”
“鲛谷警部认为这件事与大和警部您十个月前遭遇雪崩的事情有关，为此，他打电话问了毛利小五郎先生您的情况，并在周末前往山梨监狱询问关押在此的御厨贞邦。鲛谷警部原本打算在周一的时候和毛利先生见面，却被凶手当场杀害。”
大和敢助眉头一直皱着：“一个月前？”
风见裕也停下话头：“大和警部，有什么问题么？”
大和敢助：“一个月前，我和上原......虎田由衣接到了天文台工作人员圆井圆香小姐的报案，说有人在夜晚潜入天文台盗取天文观测车的钥匙，但由于圆井圆香发现得早，那人偷盗未遂，逃走了。”
黑田兵卫在纸上记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鲛谷警部的人，也有可能就是攻击国家卫星系统的人，但矛盾点在于攻击手段的优劣。”
风见裕也默默点头：“管理官说得没错，针对国家卫星的攻击一共有三次，除了第一次动静很小，比起攻击更像是‘窃取’。后两次一次比一次猖獗，并特别强调了‘独眼’这一图腾。那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是简单盗窃卫星信号就能做到的。”
黑田兵卫的话很少，却一语中的：“你还可以更大胆一点，直接说，第一次攻击和后两次攻击并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势力所为。”
“有能力做出后面两次攻击的人，想攻击卫星情报系统根本不需要从天文台下手，是么？”大和敢助道。
风见裕也点头：“是这样没错。”
见大和敢助暂时没有要补充的了，风见裕也继续道：“鲛谷警部死后，调查他死因的人分成了两队，一队由警视厅的佐藤美和子警部带领，和毛利小五郎先生一起与大和警部您接洽。另一队就是我和林笃信警部补等秘密公安暗中调查。”
大和敢助一怔：“小林子也是秘密公安？”
“是，林警官来山梨县有将近十年了。”风见裕也简单讲了一句林笃信的情况：“之后的发展您也知道了，御厨贞邦从山梨监狱越狱，卫星系统被再三攻击......但最开始攻击卫星系统的诉求却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风见裕也对着大和敢助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太好意思说。
“不要扭扭捏捏的，”大和敢助最见不得这个：“虽然比我低一级，但作为公安的你权限比我高多了，有话直接说吧。”
风见裕也鼓起勇气：“其实，直到您说您怀疑有人要杀你，我才觉得最重要的一环补上了。”
黑田兵卫抬眼：“细说。”
“我一直在想，御厨贞邦真的是越狱吗？还是有人故意把他放出来了呢？”风见裕也道：“因为，御厨贞邦虽然一直想要报复鹫头隆，但现在越狱对他来说并不......划算？可以这么说么？”
御厨贞邦今年不过三十多岁，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出来也就四十多，想报仇多的是时间报仇，可犯下杀死九名狱警的罪行越狱，一旦被抓就是毋庸置疑的死刑。风见裕也将自己和御厨贞邦换位思考，觉得御厨贞邦并不会急着报仇急到这种迫不及待的地步。
大和敢助想到御厨贞邦的死：“以当时那种情况，对御厨贞邦来说，就算不去杀鹫头隆，被警察抓住也是死，直接逃出国可能性又不大——也就是说，无论他要不要最后疯狂一把，最后的结局都是死。”
如果把“被放出来”和“死”画等号，那么是否可以提出一个假设，某个势力把御厨贞邦从监狱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他死？
至少风见裕也是这么想的。
“我认为，把御厨贞邦从监狱里放出来只是‘灭口’的一种方式。”风见裕也道：“结合鲛谷警部遇害前查到的东西，我觉得十个月前，在您和御厨贞邦遭遇雪崩前很有可能看到了什么，只是您因为头上的伤口忘了，而御厨贞邦可能看到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所以我照着这个思路思考的时候还很疑惑，为什么有人灭口御厨贞邦，却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对大和警部您下手呢？”
还有一句话风见裕也没好意思说——他甚至觉得凶手对大和敢助下手下晚了。
大和敢助却是一愣：“也许......不是没有下手，是没来得及下手。”
黑田兵卫：“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在我和毛利先生去山梨监狱找御厨贞邦那天，拉莱耶在山梨监狱附近走丢了。”大和敢助道。
“是的。”风见裕也提起这个就觉得无力：“拉莱耶先生走丢的时候还让我给他导航，我说让他等一下我去接他，结果就听到那头有熊的声音，吓得我赶紧告诉......”
他差点把安室透的名字说出来，赶紧闭上嘴巴。
大和敢助没有在意他后半句话：“是，那天我们和毛利先生以及佐藤警部一起搜山，没有单独行动过。”
黑田兵卫在心中梳理时间线——从这里到有人在医院对大和敢助，中间发生的事情如下：
御厨贞邦从山梨监狱里离开；卫星系统第二次被攻击；警方利用鹫头隆抓捕御厨贞邦结果御厨、鹫头、舟久保三人全部死亡，大和敢助进IcU；卫星系统第三次被攻击——不对，卫星系统第三次被攻击跟大和敢助在医院被下手的时间重合了！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如果这些事能够打乱凶手对大和敢助下手的计划，那么这个凶手必然在警察系统中，而且上述这些事凶手大概率全程参与。
为了不引起怀疑，凶手本身脱不开身，所以才会直到越狱案随着御厨贞邦的死终结才腾出手杀害大和敢助，却因为卫星系统被攻击引起全长野的警报而未遂。
“大和，风见。”黑田兵卫突然开口：“重新调查这件事，出了这间屋子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一样。”
他警告似的看了风见裕也，意思很明显——连安室透也不许告诉。
“因为长野警察总部及附近分局的警察，以及所有因为卫星案被调动的秘密公安都有嫌疑，所以我要求你们、包括我自己严格保密，能做到吗？”
大和敢助提出异议：“佐藤警部应该没有作案可能。”
“但她怀孕了。”黑田兵卫道。
如果佐藤美和子没怀孕，为了减轻分担在每个人身上的工作量，他可能会把佐藤美和子加进来，可惜，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让一个孕妇操劳。
“风见，你去天文台，要求他们彻底搜查那辆天文观测车。”
“大和，你负责......”黑田兵卫眯起自己仅剩的眼睛：“暗中查访舟久保英三，还有他的女儿舟久保真希的社交。”
舟久保英三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现场？黑田兵卫觉得这背后一定有某些能够触及真相的线索。
“暂时只有这些，后天再在这里碰面汇报进程。”黑田兵卫起身，条件反射地说了句：“散会。”
*
桌上的东西被丁玲桄榔地扫了一地，虎田武陟喘着粗气，恨不得把霜见惠子和她们的慈善基金会像玻璃摆件一样摔烂。
而这个慈善基金会，又是拉莱耶一手创办的。
明明已经被自己亲手杀了，为什么来自拉莱耶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好像怎么都逃不开？
不行，这群女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再不离开，让她们知道是自己杀了拉莱耶，她们会生撕了自己！
但是在离开之前......埋在未宝岳雪山上的那批货，他必须运走！
第674章 捕猎
正起夜的佐藤妈妈走到客厅，被门口团着的黑影吓了一跳：“什么玩意儿！”
“别开灯！”
虽然刻意压低，但佐藤妈妈依旧能听出是宝贝女儿的声音，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怒火中烧：“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嘘嘘嘘嘘！”佐藤美和子做贼一样趴在猫眼儿后冲自家老妈打手势，用气声道：“别说话，我在蹲人。”
自从第一次收到燕窝，佐藤家的牛奶箱里每天都会多出一瓶一看就是新鲜制作的燕窝，但送奶工再三向佐藤美和子保证自己送的只有牛奶，绝对没有夹杂什么别的东西，开奶箱的钥匙也没有给过别人。这就导致身为警察的佐藤美和子对燕窝送来的方式好奇地抓耳挠腮。
可恶，这种知道拉莱耶回来了但怎么都见不到人的感觉......实在让人心痒痒！
佐藤妈妈：“......”
她怎么觉得女儿怀孕之后反而变幼稚了？
“妈，你先回去睡觉，别管我，我今天非抓到那小子不可......”佐藤美和子满脸的跃跃欲试。
佐藤妈妈翻了个白眼，扭头回屋，却被佐藤美和子拉住。佐藤美和子随手向下一捞，把倒地的扫帚捡了起来：“别滑倒了。”
佐藤妈妈一怔，现在是凌晨两点，客厅黯淡无光。而美和子能从猫眼上看到外面的亮光，明暗对比只会让她眼睛里的客厅更黑，但美和子却准确无误地看到了很容易被误解为地板缝的扫帚把......
美和子以前的夜视能力有这么好吗？
但是，还没等她细想，佐藤美和子就兴奋地开门冲了出去：“抓到了！”
门外，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带着口罩的人被佐藤美和子抓个正着。
让佐藤美和子感到可惜的是，这个人并不是拉莱耶。
“我......我不知道啊。”送燕窝的人一脸茫然：“是有人花钱雇我来的。”
佐藤美和子急道：“那雇你的人呢？他长什么样？”
送燕窝的人摇头：“没看清，只知道是个留银色长头发的人。”
“那他在哪儿雇的你？”佐藤美和子见这人犹豫，干脆胡编：“雇你的人往这里下了药，如果你不说就是共犯，现在不说，就跟我去警察局说！”
“什么？！”送燕窝的人连连摆手：“不管我的事啊，我只是个收钱办事的，他......他下单的地点是永田大厦，我把地址告诉你......”
地址到手，佐藤美和子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塞了一万円：“骗你的，里面没下药，抱歉了。”
送燕窝的人：“......”
夜里打车比平时更贵，但佐藤美和子已经顾不得了，她跳下计程车的时候颇有种不属于孕妇的矫捷，然而还是扑了个空。
“臭小子，东躲西藏的，消息也不回，别让我逮到你！”
佐藤美和子恨恨咬牙，正打算从永田大厦撤离，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一缕飘起的银色发梢。
“喂！拉莱耶！站住！”
佐藤美和子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深夜的风卷着霓虹的光晕在楼宇间游走，那抹银色长发掠过玻璃幕墙时惊起几点碎光，拐进窄巷时又化作流动的雾，好像总在佐藤美和子视线焦点外一寸的地方晃动。
发梢扫过高楼的外墙，带起簌簌落下的灰尘，可等佐藤美和子扑过去，指尖只触到冰凉的水泥。月光在银色的长发间流淌，仿佛整条银河都被那个身影束在脑后。
远处工地的探照灯扫过来，刹那间照亮一道掠过广告牌的背影——黑色风衣下摆像蝙蝠翅膀般展开，银白长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随即没入下一条更深的巷弄。
佐藤美和子追得气喘吁吁，扶着满是涂鸦的墙壁喘息，身后传来晚归醉汉的呓语，远处地铁进站的轰鸣震颤着地面，而那道银色身影再也没出现过。只有风穿过楼宇的呜咽声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冷香。
“哟，看我发现了什么？”
调笑声从某个方向传来，佐藤美和子眉头微皱，虽然她追人追得很累，但只要歇一会儿，解决两个混混还是轻松的。但或许是跑步时的缺氧，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刚才调笑的混混都愣了，对他身边的狐朋狗友道：“她是自己晕倒的没错吧？”
狐朋狗友：“没错，她是自己晕的。”
两个混混：“......”
二人本来不想惹麻烦，但被佐藤美和子的美貌吸引——连佐藤妈妈这种朝夕相处的人都说女儿怀孕后反而变好看了，更别提第一次看到她的混混。放在平时，如果不被抓，佐藤美和子就是他们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
两人一步步靠近，正想伸出罪恶之手，就看到刚才晕的莫名其妙的“洋娃娃”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晕倒前的警觉，这双眼睛在幽邃的黑暗中睁开时，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色寒泉。瞳孔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纯粹的黑里翻涌着细碎的猩红光点，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又像被无形的风拂过的烛芯，明明灭灭地舔舐着瞳仁的边缘。
虽然怪异，但也是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可一旦对上它们，便会被那片浓黑中潜藏的、某种原始而危险的躁动攫住呼吸。
明明是个成年人，却露出了那种懵懂清澈的眼神，这种反差令两个混混更加狂热，忘却了背后立起的寒毛——那是人类面对危险时不受控制的反应。
然后，“佐藤美和子”露出一个微笑。
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点牙齿。那笑容干干净净，甚至称得上甜美，却让看见的人后背一凉——因为笑的人并不在里面。那是一个还没出世的胚胎，借着它母亲的脸练习捕猎前的第一个表情。
——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欢喜。
第675章 子弹与垂星
无光且不被监控笼罩的小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个人，饿了整整一周的未出生吸血鬼胎儿对着混混们的脖子摩拳擦掌，正在找角度看从哪里下嘴比较舒服，冷不丁一道白光照到了脸上。
“不要直接下口咬，嘴里的血腥味不好清理，会被妈妈发现。”
扎成低马尾的银发垂至腰际，发梢泛着冷光，青年身着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比巷尾丢弃的瓷片还要白。他靠在小巷入口，像一道月光劈了进来。
在黑暗中，他灰色的瞳孔几乎透明，浅淡如融化的琉璃，眼尾微微上挑，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艳色。
“pa……pa……”
拉莱耶背后对着琴酒没少以这小吸血鬼的爸爸自居，但当面被这么叫还是有点尴尬：“你……算了，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你小你有理。”
他从巷口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离开，缓步走到好大儿Nyota（垂星）面前，弯下腰，苍白的手指轻叩地面，细碎的银铃声从他袖口滑落。
“这是小刀，这是软管……插进去就可以吃饭了，注意卫生，吃饭吃得要干净。”
拉莱耶越说越觉得自己就像个正在进行捕猎教学的豹妈妈，羞耻感爆棚，但碍于面前确实是自己一手喂出来的好大儿，作为世界上唯二两只吸血鬼，这些东西除了自己也没人教它，只好兢兢业业地继续教学。
“看到我刚才是怎么走的了吗？要找合适的时机和地点......正确评估自己的能力，挑选下手对象......有病的不能吃，过量服药的不能吃......吃饭就是吃饭，不要虐杀，虐杀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教着教着，在佐藤美和子身体里的垂星把头蹭上拉莱耶的指尖，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拉莱耶：“......”
拉莱耶掌心感到一阵温热的痒，他不是没有摸过别人的头，但当面前这个蹭过他微凉的指腹时，好像有一道电流顺着沉寂的血管轻轻窜上去。
这带着生命温度的、带着呼吸起伏的轻蹭令拉莱耶整只吸血鬼都僵硬了，生怕一动就惊扰了这小小的动作。
微妙的触动慢慢在心底漾开，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出一圈圈涟漪。小生命主动的、全然信赖的依偎令他无法再全然功利性地对待这个便宜儿子，就像一棵幼苗悄悄伸出根须，缠上了悬浮在空中的大树。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掌心出发，穿过佐藤美和子柔软的头顶，一直连到某个更广阔的地方。这种感觉不同于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但同样让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有了一个具体的、温暖的连接点。
小巷里传来有规律的吮吸声，像小猫在猫妈妈肚皮上喝奶，忽略被割开喉咙的混混，实在是一幅很令人觉得温馨的画面。
“真能吃啊......”新手爸爸拉莱耶看着逐渐成为干尸的混混，啧啧称奇，然后得到一个幽怨的眼神。
“papa！”（你怎么不说你饿了我几天！）
“行行行我的错，把尸体抬起来跟我走，别让衣服沾到血，会给你妈妈惹麻烦......下一课是毁尸灭迹......”拉莱耶一边说一边递给好大儿一瓶漱口水：“好好漱漱口。”
他就一句话说晚了，就听到“咕咚”一声，好大儿把漱口水咽了进去，露出扭曲痛苦的表情。
拉莱耶：“......”带孩子真的好心累。
“从现在起到你出生，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你要自己觅食，以安全为主，别让你妈妈察觉太多异常。”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觉得应该跟米花中心医院的线人打个招呼，让医生给佐藤美和子开个孕期梦游的结论，反正有“沉睡的小五郎”在前，她和她家人应该不会太怀疑。
看着好大儿眼巴巴的样子，拉莱耶只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肩上——养家的压力好重，他不仅要养喜欢各种武器的老公，现在还要多加一个饭量极大的儿子......简直是又当妻子又当丈夫，又当爹又当妈，真想一原子弹把自己炸了。
挣钱，挣钱，还他爹的是挣钱！
拉莱耶直起身，月光恰好漫过他的肩头，将拉莱耶的银发染成流动的水银，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背影在斑驳墙面上拖出细长的影子。
*
琴酒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从他上车吸入第一口混着车载香氛的迷药开始，到此刻意识回笼，时间刚好够一段山路盘旋，又不足以让他记住任何一个转弯。副驾驶座上没有人，方向盘自己在微微颤动，像某种安静的、无温的生物。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面里映出隧道般的黑暗，车前灯照亮前方几米。洞口外是深夜，但洞口内更深。
车门自动弹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石灰岩特有的湿冷腥气。意味着这里不是人工开凿的山洞，而是被后期改造过的天然溶洞。琴酒脚下有平整的痕迹，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二十步就嵌着一个钨丝灯，光色昏黄，照得整条甬道像某种巨大生物半腐烂的食道。
车门在琴酒身后关上，发动机低鸣着远去。
琴酒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沿着甬道往里走，皮鞋踩在岩石上的声音被洞壁反复折叠，和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是与贝尔摩德描述的不一样。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漆面剥落的老木门，铜制门环上生着绿色的锈，而这也与贝尔摩德所见到的完全不同。
琴酒推开门。
洞穴被改造成一间和室，门内外仿佛两个世界。琴酒微微抬眼，然后呼吸不着痕迹地一滞。
眼前的人没有兜帽遮挡，这是乌丸莲耶第一次在琴酒面前显露真容——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乌丸莲耶的话。
“boSS。”琴酒微微躬身，既然乌丸莲耶希望他把这个人当作乌丸莲耶，那他就把这个人当乌丸莲耶对待。
“乌丸莲耶”身上能看出明显萎缩的、向内塌陷的衰老。皮肤挂在骨架上，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手背上布满褐色的斑点，指甲灰白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领口处露出一截喉部，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暗蓝色的血管走向。
但琴酒以顶尖杀手的眼力保证，那双嵌在松弛的眼皮中间的绝不是属于老人的眼睛。它们像两颗被旧纸包裹的玻璃珠，安静、一动不动，像一只蹲在洞穴深处的动物看着另一只动物走进它的领地。
“坐。”
乌丸莲耶不用变声器的声音比琴酒预想的清晰，像砂纸擦过木头的声响。
琴酒在对面的座垫上坐下，他没有用日本的正坐，而是将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膝微曲，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
“你每次坐下都是这个姿势。”乌丸莲耶道：“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喜欢的就是你身上的这种‘不变’。”
乌丸莲耶的右手动了一下。琴酒这才能看到被宽大的和服遮住的轮椅扶手上嵌着一个控制面板，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按在上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墙壁上突然亮起一块屏幕，上面是拉莱耶的照片。
琴酒控制着自己的瞳孔不出现明显的收缩——拉莱耶不来这里的决定是对的，他几乎已经能猜到乌丸莲耶一会儿要说什么了。
“我记得你们之前关系不太融洽，他这次回来之后，你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琴酒沉默片刻：“依旧冒进。”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琴酒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尤其是对需要他谨慎对待的对象。所以，他知道乌丸莲耶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扩张太快，根基扎不稳，虽然有鲶鱼效应，但组织内的老人感觉压力过大，会对组织生起异心。”
乌丸莲耶面上没有什么波动：“还有么？他和朗姆，谁掌控日本基地时给你的感觉更好？”
琴酒没有一味否定拉莱耶：“日本基地是组织最重要的基地之一，我认为以这个国家现在的情况，朗姆把控不住组织发展的方向。”
“你认识的朗姆可不是完整的朗姆。”乌丸莲耶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但是没有停留在这个问题上：“那么，经过洛杉矶的事，你对贝尔摩德的看法如何呢？”
“她有私心——活着的私心。”琴酒不会因为贝尔摩德是boSS的宠儿就给出客气的答案：“她不是忠于组织。她是还没找到比组织更有趣的活法。”
灯台的火焰跳了一下。
洞穴里的空气是不流动的。琴酒注意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乌丸莲耶的呼吸却看不见。不知道是因为老人的体温本就低于常人，还是因为他连呼出的气体都不愿被人观测。
“那你呢？琴酒，你忠于的是我，还是组织？”
乌丸莲耶的手指又在扶手上动了一下，屏幕熄灭，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灯台那一点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岩壁上，像两只对峙的、静止的剪影。
“组织是您一手创办的。”长久的沉默后，琴酒开口。
“是朗姆还是利娇酒，我并不在意。”琴酒道：“但组织的主人是您，我只需要确定这点。”
乌丸莲耶笑了。
“朗姆走一步看三步，长远来看是短视的，但他走得更稳；b-01有着超脱于这个世界的胆量，我必须承认，论智谋，我不如他——他确实能做到走一步看百步，但看得太远就容易脱离实际，毕竟，没人能确定棋盘到底能不能坚持到百步。”
“那你呢？琴酒，你认为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不是问琴酒的判断力，而是问琴酒把自己放在这个组织的哪个位置上。
“我只走一步。”琴酒道。
乌丸莲耶的眼皮抬了抬。
“杀人的那一步。”
乌丸莲耶再次笑了。这次的笑容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久，久到琴酒能看清他口腔里萎缩的牙龈，和义齿边缘隐约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你会比他们活得久的原因。”
乌丸莲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把刀收进鞘里。
“很多人都在织网。网织得越大，风一吹，整张网都在动。但你是子弹。子弹只需要飞。”
“那么，我向你保证，这个组织里可以有很多朗姆，很多利娇，”乌丸莲耶缓缓开口：“也可以有很多贝尔摩德，但只能有一个琴酒。”
“但如果你和其中任何一个人联手，你就会死。”
灯台的火焰剧烈地跳了一下，琴酒的影子在岩壁上抽搐般晃动了一瞬。
“不是我会杀你。”乌丸莲耶看琴酒的目光里有一丝慈祥：“是你会死。因为子弹一旦开始织网，它就飞不动了。飞不动的子弹，会被人捡起来，扔进熔炉。”
琴酒看着面前这个萎缩到几乎被轮椅吞没的老人，拉莱耶曾说乌丸莲耶的处境有点像被动隐退的嘉靖，但乌丸莲耶又不是嘉靖。
嘉靖修道修的是长生，修的是把天下炼成丹炉、把臣子炼成丹砂。他坐在丹房里二十年不上朝，是因为他相信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人再怎么斗，最后都得跪在西苑外面求他批红。嘉靖的自信来自制度，来自他手里攥着的那枚印。
可乌丸莲耶没有印。
这个老人手里攥着的不是制度，是恐惧。纯粹的、一寸一寸积累起来的恐惧。他控制组织的方式不是让下属互相制衡——是让他们永远不敢把后背交给任何人。但同时，恐惧也控制了他。
他恐惧任何人联手推翻他的政权，更甚于恐惧外部的敌人。
而自己是他最成功的作品，至少是乌丸莲耶以为最成功的作品。
门在身后关上，黑暗中只剩下岩壁深处滴水的声音，和轮椅金属部件细微的、生锈般的嘎吱声。
琴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乌丸莲耶一个人坐在洞穴里，像一枚干枯的核缩在过于巨大的果壳中央。
子弹不会织网，但只要找准方向，子弹可以轻易地打碎果核。
——只要找准方向。
第676章 紫罗兰之吻
“我怎么会在这儿睡着？ ”
佐藤美和子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上上下下摸了一遍——钱包没少，身上也没有异样，那两个混混竟然什么都没干？
当然，她这么说不是想被干什么，只是经过这件事，她更深刻地认知到了自己是个孕妇的事实。
作为一个准妈妈，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可取了。佐藤美和子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一下自己，然后决定就算计程车价格再贵也要马上打车回家。
但现在的问题是，不是她舍不得花钱，是这里没有车。
在这种小巷里导航也会失灵，所幸她觉得自己现在精力充沛，再碰到混混一打四不在话下，先从这里走出去也来得及。佐藤美和子艰难地凭着刚才的记忆在小巷里穿插，将近十五分钟后终于见到光亮，然后，她愣在了原地。
刚才去永田大厦的时候没注意，但实际上，永田大厦就在高官遇害案的第三个死者栖原金造死亡的第一现场——永田町议员会馆旁边300米处，而现在，她走到了永田警察署。
虽然佐藤美和子刚才七扭八歪地拐了那么久，但如果只算直线距离，永田警察署离议员会馆也只有区区一公里。
佐藤美和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念头突然冲进了她的脑子徘徊不去。
在栖原金造被射杀后，他身边的警卫立刻追了出去，却在不久后追丢了人。作为天龙人，栖原金造的死远高于交通秩序，所以警卫为了追逐凶手强硬地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追到凶手。会不会就是因为......凶手逃到了警卫以为不可能的地方？
——“每个人对正义都有不同的解释......受证据于法律框架束缚的折衷，往往不能回应受害者的诉求和公众的情感......”
——“上原警官，你觉得让人狠心下杀手的攻击全都是因为恨吗？不，还因为爱，而且，因为爱而产生的失望有时候比恨更强烈。”
一个正义的，因为对官僚体系失望而犯下罪行的警察内部成员——这正是拉莱耶对鲛谷警部那起案子提出的猜想，所以，这两起案子会是同一个人做下的吗？
拉莱耶......你失踪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湿冷的空气裹着旧铁轨特有的铁锈味，在废弃站台间缓慢流动。碎玻璃在积水洼里闪着冷光，锈蚀的铁轨延伸向雾蒙蒙的远方。
东伦敦大火过去了一周时间，互联网的记忆是短暂的，政府也一反常态地反应极快，韦特莱斯梅奇等人直接被放弃了，在新一场的利益角逐中，没人想给已经成为过去的刀复仇，对觉醒者组织的追查也隐入水下，所以他才能顶着真容回到伦敦，去詹姆斯送给他的武器库赴拉莱耶的约。
就在这片沉寂的灰调背景中，道口信号灯柱旁倚着的身影，好像被打翻的调色盘里突然洇开的亮色。
留着及腰银发的青年，发丝被大风掀起，柔和却执拗地反射着天光。他穿件宽松的连帽粉色卫衣，衣摆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卫衣帽子随意扣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一截白皙脖颈，颈间银链若隐若现。
他似乎在看铁轨尽头的雾霭，又像只是放空。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粉色袖口滑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串简单的黑色发绳。大风吹过时，银发与粉色衣料一同扬起，在阴沉沉的天光下，竟有种奇异的鲜活感，像一捧被遗忘在废墟里的草莓糖，甜得有些不合时宜，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赤井秀一走了过去：“好久不见。”
拉莱耶疑惑地看着他：“好久？不才一周么？”他把脚边的箱子踢给赤井秀一：“提着。”
对于想见得抓心挠肝的人，一天不见就够久了，何况一周——赤井秀一接过箱子时在心里想，嘴上却转移了话题：“穿这么少，怎么不在里面等？我不是把进去的方式告诉你了吗？”
拉莱耶一边刷手机一边随口道：“刚见完大学同学直接来了，一会儿还要回组织，懒得穿外套，快进去吧，时间紧张。”
“回？”赤井秀一对这个词很敏感，状似不经意地一提，实际是个人都能听出他的刻意：“这一周里，你被组织看得很紧吗？”
他其实更想把“组织”二字替换成“琴酒”，但又怕自己的杀意暴露得太彻底。
“知道水无怜奈现在在做什么吗？”拉莱耶回消息回到飞起，头都不抬：“我现在和她做的事差不多，就是为组织联络人脉，提供谈话的路线，聊一些见不得光的权力交换，出入的都是私密场所，不光是被组织监督，出来一趟很麻烦的。”
赤井秀一心里的那口气不知道该松还是该放——松是因为按照拉莱耶说的行程应该也没有时间和琴酒在一起，紧是因为光从拉莱耶的描述就能听出，组织这段时间的势力扩张速度恐怖。
“你要给我看什么？”赤井秀一道。
拉莱耶跟在他身后进了詹姆斯的武器库：“那个不急，藤峰有希子死了，冲矢昴还有用——我先把你的易容弄了，坐好。”
基金会在他的计划里有大用，凡是能用的都得给他动起来，没时间留给他们颓废。
纤长的手指戴着无菌手套悬在赤井秀一脸前，拉莱耶用镊子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硅胶贴片。
“放松颧骨，”拉莱耶不带感情地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脸：“我需要你的面部肌肉配合记忆塑形。”
赤井秀一看着拉莱耶近在咫尺的脸，恋恋不舍地闭上双眼，感受冰凉的凝胶敷上脸颊。
拉莱耶在他眉骨处轻轻按压，将液态硅胶推成自然的弧度。不锈钢托盘上排列着十二支不同色号的矿物颜料，最小的一支标注着“虹膜灰-3号”。
“现在有些地方引进了新的虹膜识别系统，美瞳会被辨认出来，这是组织新出的瞳孔染色剂，六小时后就会恢复原本的颜色，但染的时候会有点疼，我没拿眼球专用麻药，先适应一下吧。”
眼球被针触碰自然而然会产生强烈的抗拒，但拉莱耶的指尖在他眼眶内侧轻轻按压，他能闻到拉莱耶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竟奇异地让人心安。
针头刺入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感沿着神经窜上来，赤井秀一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双拳捏紧，克制着疼痛引起的反击欲。
视野是模糊的，却好像能看见拉莱耶微蹙着眉调整角度的表情，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疼痛忽然就变了味。
“有点疼对不对？”拉莱耶对着小白鼠难得温柔：“马上就好啦。”
其实他不一定非要拿赤井秀一试染色剂，只是伦敦大火那天他暴露了太多，想要试探一下赤井秀一对他是不是还能付出全部的信任。
而事实证明，他其实根本不用奖励赤井秀一的。
药水缓缓推入虹膜，习惯了疼痛后凉丝丝的，赤井秀一觉得连拉莱耶冰冷的指尖都温暖起来。
颜色缓缓扩散，赤井秀一变为深灰色的瞳孔倒映出拉莱耶的面容。
“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好不容易空出时间，给安室透回个电话。”拉莱耶直起腰，往嘴里放了颗路上买的帕尔马紫罗兰糖——虽然在他嘴里不是糖原本的味道，但他还挺喜欢这种口味的。
赤井秀一：“.......”
琴酒也就算了，拉莱耶现在在组织里，但为什么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时间他还要和安室透分享？
拉莱耶手腕一沉，这几天喂好大儿消耗了他太多力气，导致他反应有些慢，身体被拉下来的时候，赤井秀一的吻已经印了上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紫罗兰香忽然变得浓稠，不是春日花田的甜媚，是秋雨打湿的紫罗兰标本，带着植物汁液的微涩，和尘埃沉淀的厚重。赤井秀一将拉莱耶的头按向自己，吻得更深，仿佛要将这自己小时候就吃过的味道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那味道在齿间缠绕，像未说完的话，像压在箱底的情书，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动。赤井秀一自虐地在拉莱耶身上寻找他人的痕迹，又想用自己的痕迹将它们全部覆盖。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耐的，然后发现，他做不到，一分一秒都做不到。
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会把组织里的所有人都杀光。
拉莱耶本来想扇他，可对上赤井秀一的目光，吸血鬼忽然汗毛直竖。
——因为爱而产生的失望有时候比恨更强烈，拉莱耶有一种预感。自己说过的话，可能会变成刀子反过来插在自己身上。
第677章 妈妈的味道
若狭留美觉得自己和赤井秀一、不，和冲矢昴这张脸犯冲。
当初当老师带娃的时候和冲矢昴在沙滩上互装也就算了，现在她应拉莱耶的要求开长途开了两个晚上过来搬铀锭，顺道把自己要运回泰国工厂的东西搬上车当掩饰——都这么累了，这男人一直揉手腕什么意思？暗示他只搬铀锭，其他活儿一点不干吗？
若狭留美在泰国待几个月，性格比在日本狂野了不止十倍，不吃暗示那一套，直接开口问：“你手怎么了？怎么，天才狙击手把手伤到了？”
“抱歉，之前低估了铀锭的重量，不小心扭了一下。”赤井秀一顿了顿，诚恳地问：“请问你有带治扭伤的膏药吗？”
若狭留美：“......我给你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赤井秀一给出了正常的理由，但她总觉得这男人现在脸上的表情很荡漾。
“谢谢。”贴上膏药的赤井秀一和若狭留美一起把工厂需要的东西搬了：“你最近似乎经常在外面跑，在泰国的工厂还好么？”
“还好，在拳头和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的地方，我没什么混不开的。”若狭留美想了想：“最近到处跑还不是因为拉莱耶，一会儿要当武术教练一会儿要当搬运工.....不过，真没想到他能搞到这种东西，你们是打算卖了还是自己提炼？”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有价无市的东西，当然要留在手里。”
霓虹的政府不值得信任，觉醒者在各地活动也需要一个武力震慑，把铀留在身边自己提炼是拉莱耶、自己和柯南的共识——曾经的侦探和FbI已经在国际通缉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怎么能说这不是拉莱耶的能力呢？
“那提炼可是个大问题，我只能在运输上帮忙。”若狭留美一想到泰国的基建和一心只认钱的政府就忍不住摇头：“离心机需要的电量很恐怖的，不过我记得，日本也很缺电吧？一旦用电异常就会被政府察觉，拉莱耶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他......今天没来得及说。”赤井秀一隐去了事情的原委。
想到拉莱耶今天甩下一句“东西自己看”就怒极离去（实际是落荒而逃）并把他的手机号码拉黑，赤井秀一唇角微弯，垂眸时却闪过一丝杀意——今天算是向琴酒收一点利息，他早晚会从组织那里拿回他被夺走的一切。
琴酒......前有宫野明美，后有拉莱耶，新仇旧恨，到时候，我们一起算！
若狭留美却还记得刚到芭提雅的时候拉莱耶向她求救的事，语气微妙，却一语道破真相：“没来得及说？还是你把人吓跑了？”
“要我提醒你一下么，有的时候抓的越紧人越想逃跑，尤其是拉莱耶这种人，真把他惹急了躲起来，找都找不到。”
赤井秀一拄着车窗看向外面的夜色：“但已经到了别人手里的，不抢还能怎么办呢？”
若狭留美耸耸肩，羽田浩司死的早，她没有这样的困扰，如果不是跑长途太无聊，她也不会主动找赤井秀一聊八卦：“那到时候你就直接从泰国回日本，不去美国参加工藤有希子的葬礼了吗？”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他在工藤有希子死后到现在这段时间一直跟柯南在一起，直到工藤优作苏醒恢复精神，也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他一向是闲不住的性格，虽然拉莱耶什么都没说就跑了还拉黑了电话，但从拉莱耶需要冲矢昴的身份这一做法，他就大概猜到了拉莱耶需要自己回到和霜见惠子、服部静华等人一起创办的基金会做事。
“电力的问题确实是大事，我之前拿到了几个能用得上的社长的名片，但拉近关系还需要时间。”
好牛马不需要主人吩咐，会自己给自己找活儿干，而且还自带主角团的成功率加成，这也是拉莱耶一直舍不得这个顶级牛马的原因之一。
“而且，我想柯南他们是希望见到拉莱耶的，如果因为我在而让他等不到的话......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变得更不受欢迎了。”
虽然面对小蝙蝠的时候略显急躁疯狂，不过事后赤井秀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至少在两周之内，拉莱耶是不会想要和他出现在同一场合的。
*
灵堂被温柔地笼罩在一片素净的芬芳之中。白玫瑰与小苍兰以最轻柔的姿态簇拥着工藤有希子的灵柩，没有浓艳的色彩，只有纯粹的白与淡雅的紫。
灵柩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白玫瑰，花瓣饱满而柔软，边缘泛着自然的卷边，像是被晨露吻过的痕迹。几枝小苍兰穿插其间，细长的花茎托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浅紫色的花瓣微微张开，散发出清甜而干净的香气，与玫瑰的醇厚芬芳交织在一起，萦绕在空气中，驱散了死亡带来的沉重。
工藤优作沉默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上面的妻子像生前那样温柔而略带俏皮的笑着——他余生所有的笑容大概都已经被她一起带走了。
柯南站在他身边，黑色的礼服衬得他的脸几乎没有血色，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没有流泪。
与他不同的是泣不成声的毛利兰，她无比后悔那晚支持工藤有希子离开的做法，而且，她甚至已经看到了凶手登上的杂志，但真相就那样擦肩而过，种种因素相加，她自责的无以复加。
“擦一擦眼泪吧，我想，有希子女士不会希望看到兰酱哭成这样的。”
兰酱？这种称呼是——
毛利兰和柯南同时回头，对上整整一周没有出现的拉莱耶。
他银色的长发被风拂得贴在颈侧，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湿气，衬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愈发苍白，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领带，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随性而不失庄重。
柯南嗓音干涩：“你来了。”
拉莱耶摸了摸他的脑袋，把外套展开披到柯南身上：“等我一下。”
杀人凶手在受害者墓碑前站定，蹲下身将怀里那束白百合轻轻放在碑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想拯救的人彻底归我了，谢谢你的馈赠，藤峰有希子女士。”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灰色的眼眸，混着潮湿的水汽，漫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遗憾。
——所以，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浪费他给的机会呢？明明拿的是天真少女的人设，却总是能做出让大多数人痛苦的选择呢。
“她说她爱我，那最后为什么还要抛下我，去选择贝尔摩德呢？”
柯南缓缓走到拉莱耶身后，他不想在工藤优作面前哭，因为那样会令爸爸更伤心；也不想在毛利兰面前哭，因为那会让她更自责；更不愿意在赤井秀一等人面前哭，他并不希望被自己的同伴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可是在拉莱耶面前，他没有这种顾虑。
“如果她不执意去找贝尔摩德就不会落到凶手手中，明明爸爸在落水之前已经大致推测到凶手的身份了，为什么......”
为什么就晚了一步呢？
柯南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拉莱耶实际和灰原只差几个月，和自己是同辈人，而且平时比自己还幼稚孩子气。但这样的拉莱耶却总是能让人卸下心防，让他能吐露内心对母亲任性的怨言和内心不断蔓延的黑暗。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拉莱耶没有多说，只是向柯南敞开怀抱：“就像你当初选择追上在游乐园交易的琴酒——她只是没有想到追上去的代价会这么大，你当时也没想到，不是么？”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每个选择在当时看只是小小的角度，但这些选择组成了一个人的一生。”
“如果一个人因为tA自己的选择付出了生命，不要为tA难过，tA只是恰好没有成功而已。至于你自己，可以自由选择到底该对她的选择报以怎样的感情——是延续还是反对都没关系，因为那已经是你的人生了。”
在藤峰有希子墓前，柯南缓缓走入拉莱耶的怀抱，拉莱耶模仿着自己记忆中的母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好哭一场吧，在妈妈怀里大哭是孩子的特权。”
低低的抽泣声响起，滚烫的泪水打到拉莱耶的脖颈上，然后哭声越来越大，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柯南把头埋在拉莱耶颈边，闭上双眼，假装抱着他的人还是藤峰有希子。
——拉莱耶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第678章 抱歉，工藤夫人，我选拉莱耶
敷衍的敲门声响起，宫野志保知道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除了拉莱耶也没有别人了：“进。”
“我以为你会留到最后，工藤夫人对你不是很不错？”拉莱耶大大咧咧地往宫野志保的床上一坐：“我让你去伦敦的时候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估计死之前还记恨着我呢。”
“留到最后看江户川在你怀里哭吗？”宫野志保面无表情的阴阳怪气：“拉莱耶妈妈？组织知道利娇酒大人最近母性泛滥吗？我要是还在研究所，就这个时候找你多报销经费。”
“诶，有这么明显？”拉莱耶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觉得应该是好大儿的出现让他这方面的激素激增。
宫野志保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酸味：“比以前明显，也对，在挪威带妹妹带多了，经验丰富，是不是？”
“志保在吃醋吗？”拉莱耶好奇地蹲在她面前：“那你是更吃柯南的醋还是更吃艾丽娅的醋？”
宫野志保扭头：“我没有那种幼稚的想法。”
“行，你没有。”拉莱耶重新坐回椅子上，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当当当——礼物！”
没有被强行抱一下的宫野志保心里还有点莫名的失落，但她对所谓的“礼物”更好奇，将信将疑地从拉莱耶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张人脸面具和一顶粉色的假发。看到这顶粉色假发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工藤有希子去世后，冲矢昴的假面就没人做了。
“冲矢晓？”宫野志保拿出面具下压着的一系列身份证明，有点嫌弃和赤井秀一用一个姓。
“冲矢昴的自闭症天才堂妹，以后厂子里总会进一些普通员工，你用这个身份待在工厂里搞研发不容易被怀疑。”还有一个理由拉莱耶没说，那就是在宫野志保面前赤井秀一总会收敛一些。
小蝙蝠下定决心以后要尽量杜绝和赤井秀一独处，因为现在的赤井秀一偶尔的目光真的会让他毛骨悚然，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吃干抹净。
“你确定还要让他用冲矢昴这个身份？”宫野志保挑眉：“他的身份现在在某些人眼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吧？”
“组织上下已经知道赤井秀一没死了。”拉莱耶看着宫野志保骤然紧缩的瞳孔，肯定她心里的猜测：“没错，琴酒也知道了。”
对琴酒的恐惧已经刻入骨髓，宫野志保紧张到破音：“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喽。”拉莱耶耸肩：“不过其他人还不知道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没关系啦，波本和基尔在赤井秀一假死上有失误，琴酒在柯南的事上不是也有失误么？朗姆错过了若狭留美，贝尔摩德在工藤有希子身上栽了跟头......大家都有失误——”
拉莱耶两手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碰一碰一样抵消啦~”
宫野志保听得满脸黑线，但也因为拉莱耶的话放松了下来：“好和稀泥的做法，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吗？”
“理解一下，作为老得只能用内斗来缓解自己对失权的恐惧的boSS，他巴不得大家都有自己的黑历史，这样就可以展示他的宽容。”拉莱耶可怜兮兮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不像我，我这种完美的人注定被针对，哭哭。”
宫野志保：“......”
顶着宫野志保看弱智的目光，拉莱耶感动地自说自话：“志保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一定是在心里默默心疼我吧？没关系，心疼我不用默默的，可以大方地展示出来，我不会因为大人的自尊就羞于跟小志保开口，你的身份证明下面就是之后会日本的计划表，记得照做。”
宫野志保：“......”
毫无自知之明的厚脸皮，理直气壮逮着几只羊拼命薅羊毛的懒鬼，大多数时候一开口就让人想揍他的贱人，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因为完美被人针对......人怎么能厚颜无耻成这样？
“为什么要铺设这么多光伏？还有燃气轮机，蒸汽轮机......你要给我的不是药厂吗？”宫野志保一遍翻计划表一遍质疑：“还要设计潮流装置，我记得工厂的位置不在海边吧？”
“工厂可以扩建，而且作为受政府嘉奖的外企老板，我积极参与海岸防灾活动不是很正常么。”拉莱耶反客为主地霸占了宫野志保泡好的红茶，还要挑剔一下：“晚上就不要喝这种浓茶了，之后回日本有你喝浓茶熬夜的时候。”
宫野志保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继续翻计划书：“你要这么多电是为了......提炼铀浓缩！！！”
冷棕发色的女孩再次破音：“你拿我当什么！哆啦A梦还是仙女教母！我Aptx还研不研究了！你简直比boSS还过分！”
在组织她偶尔还能出去放个风，完成拉莱耶这份计划表，她就是一只长在工厂里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认真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叫你妈——”
后面那个字没说完，他自己做的那份计划书就被宫野志保砸到了他脸上，宫野志保抄起手里的盒子追得拉莱耶满屋子跑：“我让你叫妈妈、我让你叫妈妈、我让你叫、让你叫......”
......
锅里的热可可咕嘟咕嘟，稠得能挂住勺子，木勺划过锅底带起漩涡，像把整座巧克力山的脂香都绞了进去。
像现烤的驯鹿雪团，噗噗胀成云朵浮在表面，轻轻一搅就化作奶白旋涡，拉莱耶又往上面撒了一把焦糖饼干碎，琥珀色脆片沉进稠浆，只要轻轻一咬，焦糖的焦香就裹着黄油脆粒在舌尖炸开。
宫野志保抿了一口，暖流从喉咙暖到胃袋，连指缝都渗出甜津津的热力——好喝是好喝的，但热量高到喝一口能从洛杉矶踢正步踢到拉萨。
“好喝吧，我在挪威学的。”拉莱耶和宫野志保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工藤父子和毛利兰都还没回来，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打人打累了的宫野志保懒懒抬了抬眼皮：“以后每天晚上按时喝一锅这个，你身边的疯狗就会少很多。”
现在一提疯狗就能想到赤井秀一的拉莱耶：“......”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喝完我的热可可，就是同意给我干活了哦。”
宫野志保冷笑一声：“早晚毒死你。”
她慢慢嚼着混着可可的焦糖饼干：“和政府打通关系，建立工厂，联合服部夫人建立基金会......你不会是在再次见到我的第一面时就想到这些了吧？”
白鸟家是商界，麻生龙一是政界，服部母子用来增加政治话语权......看似像个小丑跳来跳去，实际是稳扎稳打，悄无声息地把好处都吃了进去。这样的拉莱耶，要她怎么相信他完全没预料到工藤有希子的死亡？
拉莱耶托腮：“嗯......说第一次见就想到就太魔化我了。我只是清楚自己喜欢干坏事的本质，未雨绸缪而已——如果目的坏，手段就要善；如果目的善，手段就要恶。不管本质是好是坏，掌握了人心，成功率就已经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了。”
宫野志保看向拉莱耶的目光很复杂——每次都是这样，当她觉得这个人纯粹是在利用自己的时候，又能感受到拉莱耶确实是在教她真东西；当她真的觉得拉莱耶是个可以信赖的人的时候，他又毫不掩饰奴役她的行为。
“拉莱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松崎绫子要杀工藤夫人？
宫野志保的话被拉莱耶淡淡的一瞥堵了回去，大多数时候拉莱耶在她面前都没什么兄长的威严，像刚才那样追着他揍都是常事，可在某些瞬间，拉莱耶给她的感觉比琴酒更恐怖。因为她不怕被琴酒抛弃，却害怕真的被拉莱耶厌恶。
“志保，你要想清楚......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哦。”
宫野志保举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为了不造成工藤家的餐具损失，她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我只是想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贝尔摩德被追杀的事。”
“当然，”拉莱耶痛快的承认了：“她就是我放出来的诱饵，不过她的软肋那么明显，我甚至很疑惑为什么工藤夫人和她的交情这么晚才被人看到，那些人之前是瞎了么？”
“所以我才会提醒工藤夫人，可惜她不听。”拉莱耶抬眼，观察宫野志保的表情：“志保要因为这个怪我吗？”
宫野志保闭了闭眼，再次举起可可杯抿了一口，觉得嘴里的甜到发苦：“人不应该随意掺和到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看法。”
人都是双标的。她曾评价对自己无关痛痒的松田阵平的牺牲是“做蠢事”，却也会埋怨柯南没有更快地反应救下自己的姐姐，明明她的姐姐对于柯南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人——藤峰有希子给了她像母亲一样的温暖，也曾在贝尔摩德面前请求贝尔摩德放过她，可是......可是......
抱歉，工藤夫人，我选拉莱耶。
第679章 角色
工藤优作的脚步在阁楼木地板上拖出沉闷的声响，像钝刀反复切割着空气。灯光将阁楼的木梁染成蜜色，灰尘在光柱里翻滚，恍惚中，有希子的身影和从前的回忆从每个角落涌出来，死死攥住他的喉咙。
热可可的甜香像一张网，温柔地罩住整个客厅，那是拉莱耶离开前做的。以前工藤优作通宵写稿的时候，有希子偶尔也会给他准备热可可，但不同于拉莱耶的北欧做法，有希子喜欢放一点点肉桂粉。
肉桂、可可和牛奶的融合，让人一口暖到胃里。数不清多少个早晨，有希子站在晨光里，系着米白色围裙搅动奶锅。或许是演员的本能，她总能准确的捕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然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从前司空见惯的场景，现在想来却总觉得不够。
要加双倍吗？
会这么问他的人已经不在，工藤优作自己用小夹子夹起两颗。粉色的在褐色液体里慢慢沉下去，像两只疲倦的蝴蝶。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蝴蝶只剩一只。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声——没有她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唯物主义战士工藤优作进一步体会到为什么人类会需要宗教——宗教可以被视作人类对死亡的颠覆性的创举。
逝去的永不消亡，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我们总会再见面的。说不定......重逢会比他预想的更快呢。
门扉被敲了三下，工藤优作微微侧头：“小兰，你回来了。”
没错，拉莱耶和宫野志保聊了这么久他们三个都没回家当然不是因为来祭奠有希子的人很多。虽然作为退役女明星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名死者，藤峰有希子轰动的死亡为她吸引了一波虚假的缅怀和同情，但想要过来采访拍摄的媒体都被工藤优作拒绝了，有希子的葬礼规模并不大，来的人也非常少。
除却媒体和粉丝，藤峰有希子在美国的朋友少得可怜，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工藤优作的朋友和编辑，他们的怜悯和同情令工藤优作浑身难受，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打起精神挨个交际，因为他有一份非常笃定的感觉。
——贝尔摩德就在这群人中间。
可是即便这样，他依旧没能找到贝尔摩德。那个女人进入了人群就像鱼进入了湖泊，尤其是在她并不想露面的时候。
毛利兰在他面前落座，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玫瑰发卡：“抱歉，工藤叔叔，我没有看到人，但她在有希子阿姨那里留下了这个。”
工藤优作静静地看着那枚发卡，他看了很久，久到毛利兰心里开始惴惴，他忽然伸手，把那枚发卡摔向了关闭的窗户。
钻石在玻璃上砸出一个裂痕，胶水开裂，碎钻洒了一地，可见工藤优作用力之大。
“对不起，小兰，这不是对你。”工藤优作面上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样子，只是眼神空洞：“之前我一直不太听得进去话，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天晚上你见到的一切吗？从你们离开半岛酒店后遇到车祸开始讲起。”
......
“松崎绫子手机里有贝尔摩德定位系统，你们看到的时候，除了你们之外，实时使用这个系统的还有一个人，是么？”
毛利兰头垂得很低：“是。然后......有希子阿姨就决定回到派对里。抱歉，工藤叔叔，如果我强硬一点把她带走......”
“不要再道歉了小兰，这不怪你。”工藤优作道：“是我自私地为了拉住有希子把你牵扯了进来，如果没有你，情况会更坏也说不定。”
“有希子是成年人了，她选择后的代价不应该由你承担。”
有定位系统，就说明贝尔摩德身上被人装了定位器——被谁装的？能让贝尔摩德无知无觉地带着定位器跑来跑去还没有想到，装定位器的人除了组织里的人之外，工藤优作不做他想。
“组织里有一个人，一个和贝尔摩德关系很好的人，策划了这一切。”
工藤优作定定地看着毛利兰：“松崎绫子想不出来这种计划，有一个人在教她，这个人就在组织里。小兰，叔叔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毛利兰郑重道：“您说，我一定做到。”
“如果你下次能遇到贝尔摩德，在自身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把这句话告诉贝尔摩德。”
“在整件事情的发展里，我们都不过是在演绎某人所创造的角色。”
“如果她还对有希子有一点点真情，就找到这个人。”
第680章 贼船怎么可能谁的都一样
在工藤优作拉着毛利兰的手殷殷嘱托的时候，他话中涉及的两个主角已经在夜色中碰面。
“你是一点都没有跟女士一起坐车的时候应该主动坐驾驶座的自觉啊。”贝尔摩德拉开驾驶座的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副驾驶上的银发青年。
拉莱耶抬了抬眼睛，看出贝尔摩德心情不太好：“谁叫我的大部分工作都需要通过通讯工具完成呢？你也不希望我一边看手机一边开车最后把我们两个摔下悬崖吧？”
“你总有你的道理。”贝尔摩德扭头发动车子，几乎把烦闷两个字写在脸上。
“peebchat，自动驾驶。”拉莱耶直接出声阻止了贝尔摩德即将开始的泄愤性驾驶：“说吧祖宗，又谁惹你了？”
“兰......毛利兰那个孩子在找我。”贝尔摩德放任拉莱耶替她开启了座位按摩，然后在按摩下渐渐放松精神：“她比之前更敏锐了。”
贝尔摩德对毛利兰的喜爱依旧存在，而且随着藤峰有希子的死亡，她对藤峰有希子的一部分感情也投射到了与藤峰有希子某些地方相仿的毛利兰身上，所以她希望毛利兰好好活着。但同时，她已经在拉莱耶和银色子弹之间做出了选择，基于现在的立场，如果两方发生了冲突，她会站在哪边已经不言而喻。
但现在的问题是，假如毛利兰还是原来的毛利兰，她离得远远的也就是了。可现在的毛利兰无论是武力还是心智都提高了一大截，且不满足于继续留在原地，再加上那种动物性的直觉，贝尔摩德今天差点就被毛利兰逮到。
贝尔摩德是看过毛利兰出手的，虽说之前不够狠，但力道堪称恐怖，如果有着和琴酒、赤井秀一相同的经验，恐怕那两个人都打不过毛利兰，更别提在组织中武力值只是中等的贝尔摩德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毛利兰有留住贝尔摩德的能力，只要她想并认出贝尔摩德，她就能把贝尔摩德绑到柯南面前。
拉莱耶歪头：“这样不好么？她本来就生活在漩涡中，与其等被拖到水里之后再莫名其妙地变成累赘，不如拥有真正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废话，他培养毛利兰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让贝尔摩德主动远离毛利兰。他很了解贝尔摩德，对于她来说，直肠子平时装装神秘逗一下子还挺好玩，但要是真被武力值远高于自己的直肠子抓住逼问，不问出个一二三死都不让你死得痛快，那简直就是个灾难。
贝尔摩德侧头去看拉莱耶，夜色像墨汁般浸透了车厢，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在拉莱耶脸上打出一片冷光。
他的银发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每一缕发丝都像是精心打理过的艺术品。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完美得像是电脑建模。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真奇怪。”贝尔摩德喃喃道。
真奇怪，她只有在极少的时候才会想起拉莱耶是从冰冷的培养皿里出生的。
没有经历过是十月怀胎和正常的人伦情感的b-01反而是她认识的人里最会洞察人心的。或许这也是她从前不太想和拉莱耶亲近的原因——就像橱窗里的人偶突然有了呼吸，源代码是毁灭人类的机器有了人的情感，容易让知道真相的人产生一种类似恐怖谷效应的恐惧感。
“你对工藤新一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
工藤优作的感觉是对的，在他交际的时候贝尔摩德就易容藏在人群中，甚至看到了拉莱耶在有希子墓碑前抱住柯南的那一幕。虽然不知道拉莱耶亲手杀了有希子，但贝尔摩德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依旧寒毛直竖——不是为了柯南担心，而是作为人本能的反应。
拉莱耶反问：“你希望我对他们是什么想法？”
贝尔摩德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扭回去了：“我怎么想重要吗？”
“当然重要。”拉莱耶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自己的话，肯定不会让赤井秀一和茱蒂·斯泰林有杀你的机会，但是如果你有在身上穿洞的想法，就算很为难我也会尽量满足......”
贝尔摩德用杀人的目光睨他一眼：“你是不是找打？”
她说的是毛利兰，谁问赤井秀一和茱蒂·斯泰林了？
拉莱耶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但是我没有骗你，我对他们的安排确实取决于你。”
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缓缓扫过贝尔摩德的脸，明明在笑，贝尔摩德却觉得自己被一条蟒蛇缠绕，它缠得温柔又依恋，但这纠缠到底以单纯的拥抱结尾，还是以骨骼碎裂吞吃入腹结束，只取决于这条蟒蛇的一念之间。
——更恐怖的是，她因为这种站上悬崖的危险而感到兴奋。
“还记得萨勒琼斯吗？”拉莱耶道。
贝尔摩德颔首：“不就是你踩着朗姆的人送上高位的僚机，那天晚上我见过他，那种伤势还能活，你对一个刚认识半年的人还真是大方，琴酒不生气？”
拉莱耶直接略过琴酒生不生气的话题：“我之前用蓝胡子的故事给他举过例子，现在对于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我还是用这个例子讲给你听。”
“如果他们一直不知道我的目的，那么我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早死的朋友，我的离开会让他们伤心一段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拉莱耶把手伸到方向盘上，毫无预兆地突然动手，让整辆车在无人的公路上走了个Z字型，差点侧翻到路边。
“！”贝尔摩德被吓得心跳暂停一秒，然后一拳头锤飞了拉莱耶那只爪子。
“嘶——你轻点啊。”拉莱耶揉着手抱怨。
贝尔摩德重新把车调回自动驾驶模式，然后毫不客气地在拉莱耶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我真下重手就应该把你的爪子剁了！”
“这不是给你增加点代入感嘛。”拉莱耶撇嘴：“如果他们一不小心推开了那扇门，我是要被自己一手培养的人反噬没错，但你的Angel和故人之子大概会直接崩溃，你应该也不想看到那种结果吧？”
他笑盈盈地看着贝尔摩德：“只要他们不知道，我们和他们就都是以摧毁乌丸莲耶的组织为目标的盟友。所以，贝尔摩德要更努力地和我一起阻止他们发现真相啊。”
贝尔摩德捂住眼睛，许久才轻叹一声：“我还真是上了一条贼船。”
“说的就好像你以前上的不是贼船一样，”拉莱耶吐舌：“贼船和贼船也有区别嘛，一个是皱巴巴屁股底下粘粑粑的臭老头，一个是年轻帅气会撒娇永远十八岁的男大，你难道不选我？你难道真的不选我？”
贝尔摩德：“......那请你告诉我，除了甩活儿过来的时候对我撒娇，你的优点我有哪里享受到了？真正享受的是琴酒吧。”
拉莱耶扭捏做作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手指头炸开两根：“你也想享受我啊？可是贝尔摩德，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怎么享受我，这算什么啊~”
贝尔摩德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但拉莱耶还没有表演完：“如果你真的喜欢男大的话，我可以给你掌眼——”
“啪——”
清脆的巴掌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拉莱耶的嘴。
接下来的行程里，拉莱耶像个受气包一样缩在副驾驶边边上揉嘴巴，实际却是在遮掩嘴角的笑容。
真话只说一半就变成了假话，明明贝尔摩德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会每次都上当呢？
隐瞒真相，当然要隐瞒——罪行因为遮遮掩掩，藏而不露所以令人恐惧，可是如果只令人恐惧，又怎么能算是一出圆满的戏剧呢？
罪之根源就在于戏剧性，总有一天，罪犯会摘下那层面具，而那一瞬间，才是最有戏剧性的时刻。
他暂时还不打算摘下面具，不过，有一个人的面具已经可以缓缓揭下了。
【to 林笃信林警官：风声愈紧，合作暂停，祝你好运。】
第681章 专项小组二次聚会
山梨监狱的小锅炉房里，秘密调查小组的三个人再聚首。
风见裕也的黑眼圈一如既往的明显，但有了新发现的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黑田管理官，我对比越智教授和圆井圆香小姐的物品和dNA，发现那辆天文观测车内部有不属于他们二人的皮革制品碎屑。”
“这辆天文观测车不对外开放，虽然不久前帝丹小学曾组团参观，但并没有孩子进到车里。”
风见裕也看了大和敢助一眼：“而且，大和警部您接到圆井圆香小姐报案的那天，闯入者在没能成功带走的观测车钥匙上留下了同样的皮革碎屑，经检测皮革碎片相似度为100%。我敢确定，该皮革碎片属于第一次攻击国家卫星系统的人。”
黑田兵卫眼睛亮了亮：“上面有dNA吗？”
风见裕也摇头：“没有。”
“已经是很不错的进展了。”黑田兵卫颔首，转向大和敢助：“大和，你那里呢？”
大和敢助和风见裕也办事有鲜明的区别，他手里只拿着一张除了自己没人看得懂的纸。
“舟久保英三那间拥有政府许可证的枪械店在舟久保真希死后被他卖给别人了，在这之后，他除了找我要鹫头隆的下落外就没有接触过其他政府人员，交际圈非常窄，可以说，他一直活在舟久保真希死的那一年，我认为他的人际关系没有探寻的必要。”
“所以，我走访了舟久保真希所在的运动队，她当时的室友说，舟久保真希受伤前有一位正在交往的神秘男友，不过由于教练不赞同运动员在备赛时谈恋爱，所以舟久保真希并未将男友带到她们面前。”
大和敢助重新找了一张白纸，在上面重重写了一个词语：かわいい（可爱）
“不过她的室友回忆，舟久保真希在形容这位男友时最常用的词语是‘可爱’、‘稳重’。在和她室友的交谈中，我认为她们两人在舟久保真希生前是有一些比较心理的，舟久保真希一直不愿意向室友透露男友长相，我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她这位男友的‘可爱’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帅气可爱，而是偏向憨厚内秀型的，字面意义上的‘可爱’。”
黑田兵卫也肯定了他的发现：“毛利父女在公园目睹鲛谷的死时，见到的骑摩托离开的凶手也是一人。可以确定的是，直到这里，这个凶手还只有一个人。”
大和敢助接道：“而多人合作的迹象就是在这间监狱被劫的时候开始的。”
黑田兵卫双手交握：“那么也来说说我的发现吧。鲛谷也算是我的下属，所以我又把他的动向复盘了一遍，发现了一个疑问。”
“鲛谷死前认为卫星系统被攻击的事情与大和十个月前遇到的雪崩有关，为此，他不仅询问了与大和你有过交际的毛利小五郎，还前往山梨监狱询问了关押在此的御厨贞邦，可他为什么单单没有来找你呢？”
风见裕也也有恍然之感：“是啊，山梨监狱离长野警察总部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鲛谷警部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偏偏略过离真相最近的大和警部您呢？”
大和敢助被二人说的都开始怀疑自己了：“我......我的脾气应该还没有差到臭名远扬以至于别人不想和我沟通吧？”
“不会，就算你的脾气真的很差，鲛谷也不会那么不专业。”黑田兵卫一口否定：“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更严峻的事——山梨监狱越狱案时死的九名狱警，其中五位都是鲛谷问询御厨贞邦时的值班人员。”
“越狱案发生的时候，我们一直执着于当天丢失的监控，却没有发现，丢失的监控时间范围也含括了鲛谷问讯御厨贞邦的那天。”
黑田兵卫眸中寒光一闪：“因此我认为，山梨监狱越狱案除了大和你上次说的‘对御厨贞邦的另类灭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之前那个单独行动的、杀死鲛谷的凶手的扫尾。”
“很可能从那一天起，那个单独行动的人就拥有了一个大型势力的帮助。”
风见裕也现在对黑田兵卫这位上司的上司佩服地五体投地：“原来如此，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个人与团体的配合，让团体更灵活无痕，也让个人拥有了手段和思维的升级。这个解释更好地和现在的高官遇害案联系在一起，为两起案子的真凶是同一人提供了非常通畅的思路。
虽然黑田兵卫瞒着安室透与大和敢助、风见裕也成立了调查小组，但安室透却没有隐瞒黑田兵卫自己的猜测，所以黑田兵卫知道，安室透也是同样的想法。
大和敢助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开口：“......虎田武陟？”
这个名字在三人的心里都已经与拉莱耶失踪案画上了等号，话一出口，三个人就都安静了。
现在虎田武陟背后有一个大型跨国势力在黑田兵卫这里几乎是名牌，只是警方一直找不到他作案的证据，在这个方面，由于程序正义，警方甚至没有妃英理一个律师的主观能动性来得高。
大和敢助缓缓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虎田武陟的场景：“他恰好出现在山梨监狱越狱案第二天，而且当时还在偷听我和由衣谈话，是不是太巧了？”
黑田兵卫抿起了唇：“我不相信巧合。”
而且，拉莱耶也在虎田武陟家失踪，那个人虽然嘴贱，但一向敏锐，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虎田家的秘密，才会被虎田武陟灭口。
黑田兵卫的心更沉了，如果这样的话......拉莱耶的存活率就更低了，他应该是跟大和敢助打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挟持，所以只能用独眼来暗示大和敢助来找自己。
大和敢助手指微微蜷缩，愧疚之心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真是虎田武陟，那岂不是自己亲手把拉莱耶推向了死路？
“我会盯死虎田家，风见，你让......暗中帮助妃律师，尤其是她的安全。”黑田兵卫看向大和敢助：“上原警官......一定要让她小心虎田武陟，如果力有不逮，尽快脱身。”
大和敢助郑重敬礼：“是！”
风见裕也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振动，风见裕也不好意思地在座位上向二人微微鞠躬，小心翼翼地接起了电话。
“......什么？”风见裕也神情一肃：“虎田分家的人死了？斩首？”
第682章 家畜
晨雾尚未散尽的长野山林里，枯叶和未化的雪在脚下发出沙沙声响。诸伏高明拨开阻挡视线的植物，军绿色外套的袖口沾上了露水。
被露水打湿的山白竹丛中，一具男性尸体以跪姿蜷缩着，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得像被精密仪器切割过，暗褐色的血渍浸透了深色和服。
“死者姓名，虎田康永，虎田分家宗三，死亡时间......11到12小时左右”诸伏高明语速不快，方便后面的小警员记录：“发现者是凌晨四点外出遛狗的村民，随着狗的异样，村民在西麓的落叶松林里发现无头尸体，随后报警。”
“致命伤在颈部，有二次劈割痕迹，应该是用类似砍刀的器具砍了两到三下。死者头颅被带走，现场没有拖拽痕迹，这里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小警察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诸伏高明：“连头颅都被带走了，警部为什么断定这就是虎田康永本人呢？”
“死者的女儿昨天找了我想要报警。”诸伏高明起身拍落裤腿上的泥土：“死者因为基金会对虎田家林园事务的参与而暴怒，回家后对妻子大打出手，然后没吃午饭就离开了，一夜未归。”
诸伏高明拨开无头尸体的肩膀那里的衣服，把上面的淤青给小警察看：“他女儿反击的时候把他推到了冰箱角，就算有人想要伪造尸体也很难顾及到这种小伤。虽然保险起见还是要再确认一下，但不是虎田康永本人的可能性不大。”
十分钟后，赶过来的死者妻女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没错，这就是父亲大人。”死者的女儿细声细气道：“连离开家时穿的衣服都没有换过。”
与惶恐哭泣的母亲不同，死者的女儿看着父亲的尸体，一滴泪水都没有，细看目光深处还有一丝庆幸。
“发生了什么事，高明？”虎田由衣和霜见惠子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赶来，看到地上的无头尸就是一惊，她看到尸体旁正在哭泣的母女：“这次死的人是宗三吗？”
一看到虎田由衣，虎田康永的妻子就扑了上去想要捶打：“一定是你做的！一定是你！就因为当家的在葬礼上质疑你，你就杀了他！”
虎田由衣还没反应过来，发疯的女人就被霜见惠子身边跟着的保镖拦住，保镖瞄了一眼霜见惠子的脸，手腕一扭，直接把虎田康永的妻子甩了出去。
“嗤，”霜见惠子看着女人昨天被打青还没消肿的眼眶冷笑：“当家的？你最好搞清楚现在谁才是当家的，如果不离开的话，你每个月的花销都是谁来支付，再考虑一下自己应该怎么说话。”
虎田康永的妻子无能狂怒：“你！难道你还能把我们母女扔出去吗！”
“为什么不能？”霜见惠子现在也很看不上旁边一句话都说不上的虎田由衣：“你有手有脚，生活能够自理，又不像你女儿那样未成年，虎田家有什么理由非要赡养你？”
虎田康永的妻子气结：“但以前都是......”
“以前是以前，日本法律有那一条说虎田由衣必须养着你？”霜见惠子倒不是为了给虎田由衣鸣不平，而是她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地上的女人顺着刚才的思路说下去一定会扯到和虎田由衣现在是合作关系的自己身上。
“而且，就算你非要把垃圾当宝，也不要认为你的宝贝在所有地方都能像对你一样逞威风。”
霜见惠子步步紧逼：“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丈夫的质疑对我和虎田由衣女士有影响呢？”
她身后的律师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我的雇主说的没错，根据虎田直信先生的遗嘱，其名下所有财产统归虎田由衣女士一人所有，其他任何人反对无效。所以，无论虎田康永先生如何抗议，都无法对虎田由衣女士与基金会的合作产生影响。”
“所以，如果单独以利益纠纷判断，虎田由衣女士并不具备杀害虎田康永先生的动机，如果这位女士坚持刚才的说法，我方会考虑追究你侵犯虎田由衣女士名誉权的行为。”
“可以了，”诸伏高明等到现在才叫停也是有自己的小小私心的，他也并不喜欢死者妻子对由衣的污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有需要我会再传唤几位。”
霜见惠子挑眉：“也包括我？我是刚刚才到山下的。”
诸伏高明看着她身后蠢蠢欲动的律师：“如无必要警方会和您的律师沟通，您请便。”
霜见惠子淡淡颔首——说实话，如果不能大规模改建山林，作为资本家的她对虎田家的祖产毫无兴趣，也不知道拉莱耶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地方，更对一被指责就跟哑巴了一样的虎田由衣半点好感都没。遇上这种事，她只觉得晦气。
“虎田女士，”霜见惠子瞥了眼还没办法把自己的身份转换过来的虎田由衣，既然拉莱耶不打算露面，她也不能表现地太像个慈善家，倒显得自己别有用心：“既然合同已经签了，我就以合伙人的名义提醒你一下。”
“虽然我的律师已经帮你澄清了利益纠纷的动机，但还有激情杀人等等杀人理由，这件案子是毋庸置疑的谋杀，在案件调查的进程中，你会一次次被传唤。每一次传唤都会被媒体关注，也会被投资者关注。”
“对于合同中涉及的地产，基金会已经安排好了人员和用途，任何投资者都不想和可能的谋杀案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作为现任虎田家主的你，绝！对！不能被关进牢房！否则蒙受损失的不会只有你一个。”
“不要再以警察的角度考虑事情，也不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等警察彻底证明你的无辜的时候，之前看好的合作者早就跑了，而我——希望你搞清楚，我也不是做慈善的。”
“谁最希望你跟基金会的合作泡汤，谁最希望赶走能够帮助你度过难关的合作伙伴，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呀嘞呀嘞，白鸟夫人说的人是我吗？”风趣儒雅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虎田武陟顶着所有警方带着警惕和敌意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抗压能力强到离谱。
霜见惠子打量了一下虎田武陟，缓缓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所以，这位先生是承认对我的基金会有敌意了？”
“敌意说不上，但生意上的竞争嘛，我要是说我面对竞争者心里全是爱与和平，难道夫人您会相信吗？”虎田武陟咧嘴。
他笑脸相迎，霜见惠子也没有失了风度：“没有爱与和平不要紧，只要竞争手段真的合法合规就好，否则，我也很怕自己突然被什么人割掉头颅......或者推下断崖呢。”
虎田武陟的眼角微微抽搐——难道霜见惠子.......不，也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怀疑拉莱耶是被自己推下去的，但既然他们没有证据，就当这件事没发生，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痕迹。
“怎么会，您这样说真叫我惶恐。”虽然勉强说服了自己，但虎田武陟没有继续和霜见惠子就着这个话题打机锋，转而温和地扶起了虎田康永的遗孀，顺道在虎田康永的女儿头上摸了一下。
“真可怜，小凛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
名叫虎田凛的女孩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抚摸：“不可怜。”
“昨天，我推了父亲。”虎田凛依旧细声细气：“如果他活着回来，会打死我，我不喜欢被打。”
说着，她看向因为她的回答愣怔的母亲：“妈妈，您为什么这么难过？您很喜欢被打吗？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我推了父亲让他不能打您，您却反过来指责我呢？”
虎田康永的遗孀下意识扇了女儿一巴掌，喃喃道：“你这孩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虎田凛捂着脸颊，静静地看了母亲一会儿。
“我不喜欢这个家，父亲大人死了，我很开心。”
穿着和服的小女孩扭头跑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小插曲愣了一下。
霜见惠子本来早就想走，看完了这一出戏，她嘲讽地扫了虎田康永的遗孀一眼，再次嗤笑。
“家畜。”
第683章 寄生虫
看着霜见惠子的背影，虎田武陟脸上挂着的笑渐渐敛去，他礼貌地冲诸伏高明一颔首，最后低头扫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就扭头离开，就好像只是单纯出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走着走着，他的脸色逐渐阴沉。
他当然知道霜见惠子话里话外都在内涵虎田康永的死是他做的，目的是为了把敌视虎田由衣的人的死亡栽赃到她身上——如果他是旁观者大概也会是这种想法，问题是，他就是虎田武陟本人，自己做过的事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是想给虎田由衣使绊子，而且进度已经超过了预备阶段，但他怎么可能主动杀掉自己的工具人！
都怪拉莱耶的好人缘，现在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无害都能感受到警方的敌意和警惕，做事束手束脚，不敢联系外面能动手的人，不然何必指望虎田康永这种废物！
可到底是谁呢？到底是谁杀了虎田康永呢？还有一直困扰着他的甲斐玄人闹鬼案，这一切，到底谁做的呢？
*
“你真的有一个好女儿。”
阴沉的胡桃木长桌在光线下泛着陈旧的暗红，望不到尽头的桌面散落着雕花烛台，烛泪凝固如琥珀。
银发青年脊背挺得笔直，黑色丝绒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捏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柱，手腕轻旋，宝石红的血液在杯中划出缓慢的弧光。
对面的中年男人呆滞地看着他，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拉莱耶轻笑出声，尾音擦过雕花椅腿：我呢，真的很欣赏诸伏高明。虽然完全等不到靠谱的法医，不知道‘闹鬼’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他还是凭直觉怀疑上了源头，让虎田家的所有人只吃警方带来的，有密封包装的食物和水。
除了韩国马术代表团的崔成俊感染弓形虫的原因是受伤的地方碰到了弓形虫液体，其余所有在“甲斐玄人复仇”中死去的虎田、龙景家的人，都是因为事先吃下了从山下送来的食物。
——当然，弓形虫会在烹饪的热度中死亡，可谁叫日本是个喜欢吃生食的国家呢？尤其是虎田家所在的地方不临海，但自诩武家望族的家庭怎么可以没有三文鱼这种高档的“日常”食物？从拉莱耶看到虎田武陟招待的客人用的饭菜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后续的计划细节。
拉莱耶知道诸伏高明特意让警方负责采购食物也是为了钓出伏特加收买的内奸，所以他当然不会把内奸浪费在这种地方——往真空充气包装的面包里放弓形虫株还是太容易暴露了，况且，他手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弓形虫。
自然，有组织的研究所在，就算伏特加手里的弓形虫株不够了，他也可以源源不断地培养弓形虫，但如果一样东西用得太滥，那早晚会出现问题，而且，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小凛？她叫小凛是吧。”拉莱耶在黑黢黢的环境里叹了一口气。
“她多听话啊。因为你吃腻了警方买来的真空包装食物，逼迫妻子去给你找新鲜的刺身来。心疼妈妈没办法说服警方拿回你要的东西后再被打，借着孩子的体型优势买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然后不小心听到了你和虎田武陟的密谋。”
“挑拨你去杀掉虎田由衣，然后再嫁祸给那个已经被驯养成家畜的妻子——反正她也生不出儿子，你早就想换了这个唯唯诺诺的黄脸婆了。只要虎田家回到虎田武陟的控制下，他就可以让你过上不劳而获的日子。”
“其实我真的觉得很奇怪，虽然在经济上，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孩子就相当于父母的寄生虫，可是往往在精神上，这种寄生关系又反了过来。”
“不合格的家长们，寄生在孩子的精神里，侵噬着孩子能够提供的情绪价值——父亲索取顺从和乖巧，母亲索取在丈夫身上得不到的爱，然后为了否认自己的无能又反过来敌视打压摧残这种爱......太可怜了，你也觉得小凛太可怜了吧？”
“看着她努力碾压头孢粉末想要掺到芥末里让你喝酒的时候吃下去，我就忍不住想要帮帮她。”
拉莱耶叹了口气：“何必脏了孩子的手呢？一个真正合格的大人应该主动替孩子背负她们扛不动的东西。”
“对了，你觉不觉得这里太暗了？”拉莱耶摁下手里的电线开关：“抱歉，我这就开灯。”
灯光从长桌对面照来，那里坐着一个商场橱窗里搬来的人体模特，只是头颅换成了一颗真正的、从活人身上砍下来的人头。
皮肤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蜡质的、灰黄的颜色，像是被某种化学药剂处理过。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牙齿。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它的眼球被取走了。
人头在发亮，从内部发出来的光透过薄薄的皮肤，变成一种温热的、琥珀色的光晕。光线从眼眶里透出来、从微张的嘴里透出来、从皮肤最薄的地方——太阳穴、鼻翼、耳廓——透出来，像一个被剥去了外壳的灯笼。
“虎田康永先生，现在的你可比活着的时候看起来温暖多了！”
拉莱耶笑着拍手：“我觉得现在的你会比活着的你更让小凛开心，你觉得呢？”
虎田康永没有说话，也没办法思考。
他的后脑勺有一个切口，头皮被整齐地翻开，颅腔被掏得干干净净——大脑、小脑、脑干，全部被取走。颅腔的底部固定着一个灯泡，电线从颈椎的断口穿出去，沿着人体模特的身体内部走线，一直通到餐桌下面的一个便携电源。
“这顿饭很美妙，但人太少了显得不够热闹，我会带来新人给你，让你不那么孤单。”
银发青年将手放到胸前，优雅地行了个欧式的躬身礼。
“再见，寄生虫。”
第684章 长野二人组
“敢助，你回来了。”
诸伏高明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大和敢助，因为他走路的声音实在很好辨认。
“你不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大和敢助没有得到关注心里还有点不得劲儿。
“反正不是在医院好好休息，那我多说也没什么用处。”诸伏高明听出大和敢助的声音不再死气沉沉，心里倒是有几分宽慰：“而且，等我能知道的时候，你一定会告诉我的不是么？”
大和敢助感动于好友的善解人意：“等一切结束，我一定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诸伏高明笑了笑，继续和手里的书奋战，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开口：“由衣......”
“由衣她......”恰在此时，大和敢助也说起了同一个名字。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诸伏高明见大和敢助迟迟不说话，对两位好友的情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换了个话题：“虎田康永的关系图我已经整理出来了，你自己拿去看吧。”
大和敢助刚看到虎田由衣的名字写在了第二嫌疑人的位置上就皱起了眉，但也知道这是警察必须的流程，于是耐着性子翻了一遍，在虎田凛后面“与父关系不好”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又因为她十二岁的年龄而略过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他凑到诸伏高明旁边去看他正在翻的东西，然后像看不认识的人一样看着诸伏高明：“你在看小说？这个时候，你在看小说？”
大和敢助确实见过很多越忙的时候越爱‘忙里偷闲’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包括诸伏高明。
面对好友的质疑，诸伏高明不紧不慢道：“我只是觉得，多看点小说有助于拓展我的断案思路。”
“你不觉得，从拉莱耶失踪之后，在虎田家发生的闹鬼案件就像一本奇闻怪谈吗？”
“莫名其妙”爬下断崖的崔成俊以及他奇异的死法，还有被他吓疯的金敏植。那晚之后，死去了整整六年的甲斐玄人突然从“地府”爬出来复仇。
普通的村民会见到鬼影，虎田家和龙景家的人无规律地死亡，其中几人甚至与杀害甲斐玄人的几个凶犯没有多少交情。因此，当时很多虎田家的人和村民都认为，是娶了凶手的虎田直信给所有人带来了这种不论因果的复仇，诸伏高明觉得，这也是虎田直信选择自杀的理由之一。
“如果按照为甲斐玄人复仇的思路来思考，你和由衣是现存的最有动机的两个人。”诸伏高明道：“你不介意我这么说吧？”
“当然不介意。”大和敢助耸肩。
诸伏高明细数这两周发生的事：“而且，你不能否认，闹鬼案最大的得利者就是由衣。”
大和敢助有异议：“得利？现在的虎田家真的有利可图吗？虎田直信留给她的完全是个烂摊子。”
诸伏高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是，知道内情的明白这是个烂摊子，但如果不知情的外人来说，由衣就是继承了虎田家的所有祖产。虽然没有得到分家承认，但她无疑就是虎田家的事实家主。”
“虎田直信的遗嘱分家不能改变，但一个人想捣乱就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更何况是一群人。那么，我们抛开私情，由衣杀死虎田康永也就有了动机。”
“由衣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们都清楚，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她的秉性。如果我坚持不去怀疑由衣，反倒会被虎田武陟抓到把柄质疑警方的公正性，然后让他找到机会反击。”
大和敢助皱眉：“所以这一切都是冲由衣来的。可是为什么？刚闹鬼的时候，虎田直信并没有表露出要把虎田家留给由衣的意思啊？”
“《左传·桓公十年》中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诸伏高明道。
“重点不是虎田直信或由衣有没有意愿，而是由衣本来就有继承虎田家的资格，只是我们谁都没有询问过专业人士没有办过死后离婚的由衣还算不算虎田直信的儿媳，所以不知道而已。”
大和敢助冷笑：“除了虎田武陟，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想要虎田家的祖产。”
诸伏高明却没有立即附和，所有的逻辑终点都指向虎田武陟，可诸伏高明却隐隐觉得不对：“那就先假定是他吧。”
大和敢助挑眉：“你觉得另有其人？”
诸伏高明摇头：“现在还不好说，先分析案情吧。”
“从虎田直信自杀后到今早之前，崔成俊那种往嘴里塞乱石生生把自己噎死的诡异死法消停了将近一周。今早命案重演，但虎田康永的头颅却被取走，让我们无法判断他和之前那些人的死法到底一不一致。”
——如果不一致，那之前的犯人和之后的犯人有无关联？如果死法一致，那为什么之前没有砍头，轮到虎田康永就开始砍头了呢？
“砍头......”大和敢助沉吟：“砍头可是个力气活啊。”
从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分析学的角度看，凶手在杀人后执意砍头并带走头颅，通常超越了单纯的“毁灭证据”范畴，指向一种极端、深刻且具有仪式感的异常心理需求。主要有几种可能的心理动机：
第一，砍头是剥夺生命最极致的具象化行为。对于极度自卑或在生活中感到失控的凶手来说，身首异处是确立绝对支配权的终极证明。
尸体不完整意味着受害者人格的彻底湮灭。带走头颅，意味着凶手不仅在物理上消灭了对方，更在精神上永远囚禁了对方。
第二，它也是一种仪式性的“战利品”与性倒错
在一些连环杀人案或变态杀人案中，头颅往往作为纪念品被带走。凶手需要借助这个实物，在事后反复回味行凶时的快感高峰。当凶手感到空虚或愤怒时，头颅是重温权力感的道具，更是凶手试图将受害者内化为自身人格一部分的象征。
第三，这是一种将受害者彻底物化或妖魔化的心理防御机制。砍头并带走，意味着受害者不被允许以“人”的形态进入死亡。在某些迷信或偏执型凶手的认知里，砍头是为了防止死者“回魂”或指认自己。带走头颅是为了将这种“灵力”置于自己的监管之下。
第四，这种行为是极致的羞辱与愤怒表达。如果凶手与受害者之间存在深刻的私人恩怨（如情杀、仇杀、背叛），砍头带走在潜意识里是对某种“器官功能”的剥夺。
第五，它还是一种身份消除与犯罪拖延。它可以延迟破案的快感：没有头颅，警方确认尸源的速度会大大降低。
“不是第五点。”大和敢助很快下了定论：“这个凶手压根就不打算遮掩死者是虎田康永这件事，但是私人恩怨......我觉得还是觉得有人在用伪造的私人恩怨来陷害由衣。”
诸伏高明补充：“还有白鸟夫人的基金会，别忘了，妃律师是那个慈善基金会的原始股东。她们刚签完合同没几天，针对由衣的诬陷会影响到基金会的运作，白鸟夫人今天很不高兴。”
大和敢助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妃英理现在正在针对的摩根资管极大可能就是虎田武陟背后最大的靠山。
“对了，白鸟夫人为什么会介入这件事？”
诸伏高明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拉莱耶，因为我不觉得虎田家有什么值得她用心的，但是，我希望基金会能留下帮助由衣。”
诸伏高明一直认为这个案子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一开始就应该回避，但现在警力匮乏，上面不提，他们照办就是。不过，谁也没想到虎田直信会突然把虎田家交给由衣......这样一来，整件事情的味道就变了。
之前上原由衣想离开虎田家就离开，是因为她在嫁给虎田义郎后从未接触过虎田家的核心事务，但现在，作为现任事实家主，她再想等案子结束就甩甩手离开回到警局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能够把虎田家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让上原由衣自己心里交代得过去。
“如果她是来对付虎田武陟的，那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大和敢助对虎田武陟充满了敌意，处于雄性的直觉，他觉得虎田武陟对上原由衣有一些恶心的想法，而且那种恶心不耽误他对由衣下杀手。
诸伏高明靠在办公椅上：“你觉得虎田武陟是个怎样的人？”
“假惺惺，”大和敢助不太高兴地承认虎田武陟的优点：“不过应该是个很理智的聪明人，在虎田直信的葬礼上，他一点不快都没露出来。”
“但是从闹鬼案到现在，凶手给我的感觉......让我觉得这个凶手并不是我们从前碰到的那种，单纯为情为利而杀人的普通杀人犯。”诸伏高明道。
“这个人......应该是天马行空的。他不满足与简单的杀戮，比起杀人，我觉得他更像是想给所有身处其中的人讲一个故事，设计一出戏剧。这个人应该同时兼具夸张的表演欲和谨慎的性格，虎田武陟固然谨慎，但我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那种......夸张的表演欲。”
大和敢助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小说上：“所以你在小说里找灵感？”
“可以这么说。”诸伏高明点头：“其实砍头还可能有一个原因。”
大和敢助：“什么？”
“就是，被带走的头颅里有凶手想要的东西。”诸伏高明道：“我们需要一个法医，一个非常专业的法医。”
第685章 下章法医再出场
“爸爸，我回来啦——”
毛利事务所的门被推开，毛利兰拖着行李箱疲惫地回到了家。这一趟旅途实在发生了太多，工藤有希子的死更是令她身心俱疲，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欸？妈妈，安室先生，你们怎么都在？”
毛利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这可不是个适合待客的时间，在她的印象里，妃英理也很久都没有在事务所留宿了。
奇怪的不止于妃英理和安室透在不应该的时间出现在家里，毛利小五郎也一反常态地盘腿坐在饭桌前，拿着一台小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发现女儿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终于回来了？那个小鬼以后还回来住吗？”
毛利兰心里泛起一点淡淡的难过和期待：“大概不会经常在，但偶尔也会回来。”
“哈，”毛利小五郎似乎是想说一些庆幸讨人厌的小鬼走了的话，但想到柯南的真实身份和刚死了妈的事实，稍微捡回了点情商：“这几天家里有点事，你妈要住在这里，安室这小子也过来当帮手。要是觉得不方便，你就去朋友家住几天。”
毛利小五郎的话说的很靠谱，如果他不是一边说话一边暗戳戳地用眼神刀安室透，人大概会显得更靠谱。
虽然毛利兰前段时间在美国，但她也看到了妃英理关于摩根资管的采访：“妈妈，事情很多吗？我可以帮上忙吗？”
安室透很有眼力见的接过了妃英理手上正在忙的事，留给他们一家人交流空间。
“现在只是整理材料而已，没什么大事，比较琐碎，你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不知道怎么弄，如果想帮妈妈的忙的话，等你毕业之后妈妈再教你。”
妃英理看到女儿眸中的黯然，心疼地抱了抱她：“有希子......葬礼还会在东京再办一场吗？”
毛利兰摇头：“一次就够折磨工藤叔叔了，他不想再办了。”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去，不然......”妃英理叹了口气，不再提及工藤有希子的死。
“没办法去？”毛利兰注意到妃英理用的是“没办法”而不是“没时间”，觉得妃英理一定有事瞒着她。
妃英理只是在女儿面前稍稍放松就被觉出了异常，半是开心毛利兰的成长，半是头疼孩子不好糊弄了：“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因为起诉摩根资管的事，最近有很多人盯着我，做事不太方便。你爸爸难得提出了个好建议，如果铃木家的孩子同意，你最好还是去她家住几天。”
“妃律师，”安室透忽然出声打断：“恕我直言，我认为现在的毛利小姐已经具备了承受坏消息的能力，再什么都瞒着她反倒会弄巧成拙。”
毛利兰现在对“瞒”这个字已经快ptSd了，她紧紧盯着妃英理的脸：“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毛利小五郎忍不住了：“还不是那个摩根资管捣鬼，看我们妃大律师的进展太顺利，想直接灭口。”
从妃英理公开接受采访到现在，摩根资管背后的人先是在业务上找暗戳戳麻烦，发现这么做没有用处之后，就又是车祸又是切电源想把妃英理骗出来杀，还有路上飞车直接把人往车上架的......手段五花八门，一心要妃英理的命。
不过这一做法倒是给了毛利小五郎不少英雄救美的机会，最后为了安全着想，妃英理在毛利小五郎别扭的邀请下住进了侦探事务所。被黑田兵卫要求保护妃英理的安室透就顺理成章地登堂入室，以帮师母整理文件为由留在了这里。
“什么！”毛利兰差点破音：“妈妈，你没事吧？”
其实这是句废话，但这个时候没人会计较，妃英理摸了摸女儿的头：“你不是已经看到了？有惊无险。”
然而这并不能安慰到毛利兰，她忽然低头死死的抱住了妃英理，不敢想象如果工藤有希子的事发生在妃英理身上会怎么样。
“我不去园子家，我要一直陪在妈妈身边，我绝对可以保护妈妈的！”
妃英理能感受到女儿的颤抖，知道在洛杉矶的事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创伤，一时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说话，只有毛利兰低低的抽泣声。
安室透左看右看，发现现在的氛围实在不适合多自己这个电灯泡，决定悄悄退场，却被毛利兰叫住了。
“安室先生，拉莱耶托我告诉你一句话！”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看向她。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异口同声：“芭比小子/他没死？”
毛利兰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这么震惊：“拉莱耶......为什么会死？他还去了有希子阿姨的葬礼啊。”
妃英理和佐藤美和子的第一反应几乎一致：“那他怎么完全不告诉我们！”
安室透则眯起了眼睛，如果细看就能看出他满溢的杀气。
柯南没说就算了，安室透不可能苛求一个刚失去母亲的未成年。但是赤井秀一......亲眼看到拉莱耶却一声不吭，那个前FbI就是故意的！
毛利兰挠了挠头：“拉莱耶说他现在不太方便用通讯工具联络东京的熟人，而且如果虎田武陟知道他还活着不一定会告诉什么人......他没说得太详细，大致意思就是，现在不是他回来的时候。”
安室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拉莱耶留给自己的话：“他说什么？”
毛利兰：“他说，‘要小心值班的人’，还有，如果你再去长野，记得带上警视厅的兼职法医川口清人。”
*
琴酒收到组织的线报，带着疑问看向拉莱耶：“你希望他们发现弓形虫的秘密？”
拉莱耶老神在在地把玩着一颗冷冻的眼珠子：“不推一步，谁知道他们要磨叽到什么时候。而且，我这么出钱又出人的，再怀疑我可就不地道了。”
琴酒嫌恶地看了他手里的眼珠子一眼：“东西放下，去洗手。”
拉莱耶撇了撇嘴，乖乖洗手：“说来倒是有个人让我觉得我可能看错了他。虽然隐藏的很深，但以后会是个大祸患。”
琴酒扭头：“谁？”
拉莱耶想到佐藤美和子邮箱里那封没有回复的邮件，微微勾唇：“当然是某位已经怀疑到我们小林警官身上却按兵不动的警视总监。”
“寄生虫很难杀的，是不是，琴酱？”
第686章 金枪鱼大腹
跟着诸伏高明走进停尸间的时候，川口清人觉得自己的怨气并不输给停尸间的任何一具尸体。
诸伏高明对川口清人很热情——至少比他对大部分人都热情，但川口清人对这种热情习以为常，东京警视厅的警察曾经为他先验哪具尸体打得难舍难分，相比起他们，诸伏高明已经很拘谨了。
“抱歉，因为这边村民的思想比较守旧，所以之前的几具尸体保存的都不是很好。”
诸伏高明说的还是小心了——哪里是保存不好，那些往自己嘴里塞石头的尸体因为过于诡异，家属连葬礼都不想办，恨不得直接就地焚烧，这里保留的一具尸体还是他跟大和敢助从村民手里硬抢过来的。
川口清人忙到根本没时间看长野的闹鬼案报道，只是有所耳闻，所以对诸伏高明的话并不放在心上。他握住托盘边缘的把手拉了一下，滚轮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托盘慢慢滑出来。
袋子的颜色是哑光的黑色，上半部分头的位置，鼓起来一块，那是嘴的位置。
诸伏高明：“我建议您一会儿不要长时间对着尸体的脸，因为会......比较诡异。”
川口清人微微皱眉，把手放在袋子表面，隔着黑色的塑料，摸到了那下面坚硬的、冰凉的轮廓。颧骨，眉弓，鼻梁，然后是嘴——嘴是张开的。
拉链从脚的位置一直拉到头顶。声音在空荡荡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响，像撕开一块巨大的、坚韧的布料。冷气从袋子里涌出来，裹着一股刺鼻的腐败臭味。
袋子打开了。
川口清人理解了诸伏高明的提醒，在东京警视厅兼职法医的这几个月，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脸：烧焦的，泡烂的，被动物啃掉一半的，被钝器砸成碎片的......他以为没有什么脸能让他恐惧，但这张脸做到了。
尸体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及深的、用力的、从身体最深处撑开来的o型。嘴唇外翻，露出两排牙齿。牙齿就日本人来说还算整齐，但牙龈萎缩得很厉害，露出牙根，让牙齿显得特别长。口腔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冷柜的光线照进去，只在舌根的位置反射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光——那是舌头，僵硬地卷曲着，抵在下颚。
尸体的嘴角向上扬着，像肌肉被什么东西从两侧拉上去，固定在一个不该出现在死人脸上的角度。仿佛有人在死后用鱼线把嘴角缝到了颧骨上——但没有缝线，没有伤痕，就是肌肉自己僵在了那里。
上扬的嘴角和圆形的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表情。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惧，不是疯狂。是一种——类似饥饿的渴望。
川口清人压下心底升起的诡异感：“看死亡时间，这应该不是第一名死者吧？”
诸伏高明点头：“第一名死者被他叔叔派来的人接走了，我们没办法阻拦。”
崔成俊的遗体被他的家人焚烧带回了韩国，强行阻拦容易引起外交冲突，长野的警察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川口清人面前的这具尸体也是虎田分家的一位成员。
虽然不是第一具尸体，但死亡时间也超过一周，川口清人观察了一下腐烂程度：“这具尸体是不是被反复折腾过？如果保存时出现过于明显的波动温度，验尸结果很难准确啊。”
诸伏高明无奈：“请您尽力而为就好。”
川口清人开始穿戴工作服准备解剖，发现诸伏高明还没走：“你还有事吗？”
诸伏高明：“可以请您先检查一下死者的胃内容物吗？”
川口清人一听就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你觉得这些人是中了毒，所以才让他们只吃真空包装食物？”
“嗯，你的做法我是赞同的，不过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世界上并没有一种毒会让没有异食癖的人疯狂往自己嘴里塞石头塞到噎死。”得到诸伏高明的肯定，川口清人也给出了属于医生的回答：“除非他往嘴里塞的石头有问题。”
诸伏高明立刻道：“石头我也留着，之前做过初步检查，提取到了一些类似粪便的残留，但野外的碎石上有动物粪便是常有的事，所以......”
川口清人：“......”好嘛，尸体还没剖，又来了个检测石头的活儿。
验尸的过程很快，川口清人拨出胃肠内容物放到托盘上：“肠道菌群已经自溶，除了能检测出他生前吃了什么之外意义不大，以我的经验他不像是中了毒，你可以走一遍流程看我说的对不对。”
是个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有些自负的人——诸伏高明对川口清人做出判断：“不用，我相信您的判断。”
川口清人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他之前还以为这是个不会奉承的正经人呢：“其实我觉得还是再做一下比较好，不过......算了，随你。还有尸体吗？不会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只有这一具吧？”
“当然不会。”诸伏高明拉开另一个抽屉：“这是昨天清晨发现的无头男尸，我想知道，这具尸体和之前的‘饥饿’尸体有没有相同之处。”
“这具尸体保存的倒是不错。”川口清人点了点头。
虎田康永的躯干躺在解剖床上，皮肤呈灰白色，没有腐败绿斑，没有静脉网显现。切口在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断面并不平整。
“这是死后斩首，凶手从后颈下手，就像古代砍头的刽子手。”川口清人分析道。
“由于后颈较硬，所以凶手一下没砍断，到了第二下才尸首分离。除了头部外，尸体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被女儿推的那下不算），也没有防御型损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增加了。”
诸伏高明表示同意，因为警方搜寻了命案发生现场，没有拖拽痕迹，虎田康永身上也没有绑缚的印记，说明他是自己走到这里的。结合死亡时间推测在夜间十点，如果不是熟人邀约，虎田康永大晚上为什么要走到这里？
川口清人重新拿起手术刀，在尸体胸膛划下Y字形切口，从两侧肩峰到胸骨上缘，再向下延伸到耻骨联合。他用手钝性分离皮肤和肌肉，翻开胸腹皮瓣，暴露胸腔和腹腔。
内脏的位置、形态、颜色都正常。腹腔其他脏器也没有肿瘤和异常出血，种种迹象都表明，虎田康永没有用药痕迹，他是完全自愿走到这里来的。
川口清人用两把长镊子夹起胃大弯和胃小弯，在贲门和幽门处分别结扎，然后将整个胃切下，放在一个大的不锈钢托盘上。他用剪刀沿胃大弯剪开，胃内容物立刻涌出来——量不大，约80毫升，呈半流体状，颜色是灰褐色中夹杂着一些粉白色的碎块。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腐败的恶臭，只有一种轻微的、略带腥味的酸气。
“胃内容物约80毫升，半流体，可见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他用镊子从内容物中夹出一块粉白色的、质地柔软的组织。他用解剖镜放大观察——那是肌肉纤维，纹理清晰，呈斜纹状，脂肪含量高，颜色介于浅粉和橙色之间，对诸伏高明道：“是大トロ。（大腹）”
金枪鱼的大腹——这种脂肪丰富的、入口即化的部位在胃里残留的形态，川口清人很熟悉。这块组织几乎没有被消化，边缘圆钝，说明死者进食后不久就死了。死亡时间距离最后一餐，不会超过几个小时。
诸伏高明眉头紧锁，他早就命令虎田家所有人只能食用警方采购的真空包装食品，而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没有让人采购过生鱼片，所以，虎田康永一定是偷吃了。
这个结果一方面让诸伏高明更加坚信有人从虎田家的食物上下手，一方面则让他困惑——他明明让手下检查过出入人员的包裹禁止携带可疑物品，所以这金枪鱼是从哪儿来的？
川口清人从胃内容物中挑出几块类似的碎块以及一些米饭颗粒和疑似酱油色的液体残留，将这些样本分别装进无菌试管，还刮了一点胃粘膜打算等会儿让安室透送回东京化验。
“胃内容物检出大量未消化的金枪鱼大腹、少量米饭、疑似酱油和芥末残留。未见其他异常。”川口清人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上一具尸体，虽然那具尸体胃里的东西已经腐烂的不像话，但是肠道里似乎也有一点......金枪鱼？
奇怪，如果金枪鱼里没有毒，那为什么两具尸体偏偏在这里有了共同点呢？只是因为虎田家的菜谱上有金枪鱼吗？
“寄生虫？”川口清人喃喃道。
再是深海打捞然后正规冷冻保存的金枪鱼也会有寄生虫，而金枪鱼身上的常见寄生虫有异尖线虫和绦虫幼虫。异尖线虫生吃可能导致腹痛、恶心、呕吐，严重会引发消化道炎症；绦虫幼虫等更是广泛集中于远洋洄游鱼类。往往体型越大、越顶级的捕食者，有寄生虫的概率就越高。
可是，上面两种虫子都不可能让人的死亡变得那么诡异，人的大脑是有防御机制的，往嘴里塞石头生生噎死就像用牙齿割腕自杀，老鼠主动跑到猫面前一样离谱。
等等，老鼠主动跑到猫面前？
川口清人手中的手术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诸伏高明想低头去捡，却被川口清人厉声制止：“你没戴手套，别碰！”
诸伏高明一怔：“您有什么想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实证，我只能说，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这个凶手简直能拿诺贝尔奖了。”
人的大脑有防御机制，但弓形虫的寄生会破开这道防御，让人主动走向死路，可即便这样，普通的弓形虫也不会让人往自己嘴里塞石头塞到噎死，如果真的是弓形虫作祟，那一定是种新的弓形虫株，而却绝不可能是自然演化，一定是人工培育！
让他想想......弓形虫的检测常规病理切片很难发现，需要pcR，而pcR需要从组织或体液中提取dNA。胃内容物已经被胃酸和消化酶处理过了，弓形虫如果存在大概率已经被破坏。但胃黏膜表面，尤其是黏液层可能会吸附并保留一些虫体的dNA碎片。
川口清人拿起一根无菌棉签伸进胃腔内，在胃黏膜表面反复擦拭，棉签取出时，表面沾了一层半透明的、粘稠的黏液。他把棉签头剪断，放进一个装有保存液的离心管里。这里的全部他都会送到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做pcR检测。
“你不是说你保留了被尸体塞进嘴里的石头吗？”
川口清人看向诸伏高明：“带我过去看。”
第687章 科普X潜藏的杀意
“诸伏警部，听说之前的闹鬼案有了很大进展？”
诸伏高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抬头一看是林笃信。由于林笃信曾经在大和敢助遭遇雪崩后的复建时期帮了大和敢助很大的忙，诸伏高明对他观感不错，遂和善地笑了笑。
“嗯，川口医生非常专业，其他材料还在化验中，至少要等三个工作日，但他在我们保留的那具已经死亡一周的虎田分家的尸体头颅中发现了弓形虫的组织包囊。”
林笃信好奇：“弓形虫？我还以为这种虫子只能活在猫的粪便里。”
“弓形虫只能在猫的身体里繁殖，但被弓形虫感染的却不止是老鼠。”诸伏高明刚被川口清人科普完知识，很乐于给林笃信再讲一遍来加深自己的记忆。
弓形虫在猫的肠道中繁殖，卵囊随猫粪便排出后会在环境中存活数月甚至一年以上。老鼠在翻找垃圾、啃食谷物、饮用被污染的水洼时，会无意中将土壤或食物表面的卵囊吞入。
弓形虫为了回到猫体内完成有性繁殖会劫持老鼠的大脑，弓形虫囊肿在老鼠大脑中会抑制杏仁核的活动，并改变多巴胺代谢。这使得老鼠闻到猫尿的气味时，不仅不逃跑，反而产生性兴奋般的好奇和探索欲。
被操控的老鼠会在猫出没的区域长时间逗留，甚至主动接近猫，这极大地提高了猫捕食并吞下携带弓形虫老鼠肉的概率，老鼠回到了猫的肠道里，便能完成一个完整的传播闭环。
“人感染弓形虫后的表现差异巨大，从终身无症状到致命性脑炎都有可能，这完全取决于感染者的免疫状态和感染时机。”诸伏高明道。
对于免疫功能正常的成年人来说，90%以上的弓形虫干扰都是无症状的。弓形虫进入人体后会迅速被免疫系统压制，转为组织包囊潜伏在肌肉、大脑和视网膜中。
在漫长的潜伏期中，人几乎没有任何不适，体检也查不出来。但包囊会在大脑和眼球里休眠一辈子，等待宿主免疫力下降。
林笃信心中一动：“等到免疫力下降会怎么样？”
诸伏高明只以为林笃信是在认真的求知，尽心尽力地把自己查到的东西统统告诉了他。
“对于免疫缺陷者，比如艾滋病晚期/器官移植后/化疗期间的人，弓形虫感染是致命的。”诸伏高明微微摇了摇头：“潜伏的包囊会失去免疫监控，速殖子破囊而出疯狂裂解细胞。”
“最典型的表现是弓形虫脑炎，会造成剧烈头痛、精神错乱、癫痫发作、肢体瘫痪、持续高热。如果不及时治疗，死亡率极高。”
林笃信摸了摸下巴：“我记得目前虎田家发生的闹鬼案的死者都是中壮年男性，而且没有重大疾病，所以他们抵抗力应该不会很低，所以，弓形虫会让人也像老鼠一样主动去寻死吗？凶手在本案中扮演的就是‘猫’的角色了？可是弓形虫不会在人体内繁殖，凶手又是怎么让死者用那么痛苦的方式自杀的呢？这种弓形虫一定很少见吧？变异种？”
诸伏高明一怔，他之前对林笃信了解只是泛泛，但现在林笃信不自觉展现出来的东西却让他知道，这个外表憨厚的人其实思维运转很快，脑子也非常灵活。至少诸伏高明认为，林笃信的智商不会输给自己，或许更高也说不定。
——这样的人，在山梨县做一个将近十年没有升职的警部补，是不是太屈才了？
林笃信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锐利了，挠了挠头，憨憨笑道：“抱歉，我的问题太多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生物学这么有趣，就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点。”
诸伏高明缓过神来：“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人想要求知什么时候都不晚。你的事我大概听说了一些，虽然这次没能成功升职，但警部的就职考试还是可以提前准备的，我的笔记还留着，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借。”
林笃信是秘密公安这件事，除了大和敢助和山梨县警的最高层和林笃信明面上的顶头上司知道，其他人并不清楚。诸伏高明只觉得林笃信运气有点差，更添一丝友善。
“正常来说，弓形虫感染的潜伏期更像是一种长期的、微弱的助推力，而不是强效的控制剂。它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将人推向原本就已存在的倾向，却不会让那个人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诸伏高明喝了口水润嗓，继续解释：“所以凶手仅凭弓形虫来操控人死亡的话就过于玄幻了，目前具体的手段还不清楚，但川口医生也说，这应该是一种新型的变异虫株。”
弓形虫自身携带能合成多巴胺前体（酪氨酸羟化酶）的基因，会增加宿主大脑中“奖赏回路”的神经递质，使冒险行为得到类似“奖励”的正反馈。同时，它在宿主体内会形成组织包囊，优先潜伏在负责决策和情绪调控的脑区，如杏仁核、前额叶皮层。
较为恐怖的一点是，它会改变神经连接，感染可能引起大脑特定区域的dNA甲基化改变，影响恐惧相关神经回路的功能。
“虽然学术界对此争议，但科学家也在研究中发现，弓形虫检测呈阳性的群体在行为上表现出一些统计差异，尤其是在冒险和决策领域。”
在商业冒险上，感染者创业概率比未感染者高1.8倍；商科学生感染可能性是其他专业学生的1.4倍；企业家感染率普遍更高，且携带寄生虫的企业家平均每年多挣6000美元。
而在风险行为上，交通事故中司机感染率显着更高（24%）；感染者交通违规率增加50%，被追责的司机感染比例是普通人的2.65倍。感染者的神经质倾向更高，且更容易产生冲动和攻击行为。”
林笃信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人的所有决定都是由大脑完成的，如果大脑受了影响，岂不是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诸伏高明也觉得有些后怕：“是啊，我听着也觉得毛骨悚然，我想，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吃可能会让人被弓形虫感染的生食了。”
林笃信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实不相瞒，上面本来想给我放一段时间假，但是我真的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所以主动要求加入，如果您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指示。”
诸伏高明沉吟片刻：“我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人帮忙，不过要等到川口医生的检验结果出来再说。”
林笃信心中一喜：“川口医生现在在检验什么？”
“被那些死者塞进嘴里的碎石。”诸伏高明道：“那上面的粪便残留和肛门腺液并不属于猫。”
“——那是人的粪便。”
第688章 白马探他爸的名字是我私设
“这个国家有你们和有一群粪便有什么区别？”
麻生龙一的指节敲在红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寸寸钉进人的脊梁骨里。
东京警视厅的特别会议室，空调开得极低，窗帘紧闭，头顶的日光灯惨白得近乎审判。长桌尽头坐着十二个人，从警视总监到刑事部长到组织犯罪对策部长，清一色制服正装，肩章和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
因为麻生龙一站着。
在场没有人不知道麻生龙一——财务省官僚出身，当过两任大臣，现在是执政党最大派阀的实权者，不担任任何公职，却没有任何一份内阁人事名单能在没有他点头的情况下通过。
“三个人。”麻生龙一忽然笑了，笑容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同时绷紧。：“这个国家的高级官员，在短短两周内死了三个。”
“拜各位所赐，日本警界的破案率，现在大概比便利店的饭团保质期还短。”
没有人敢接话。刑事部长桥本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白马警视总监——曾经破获过平成时代最大的连环杀人案的英雄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
麻生龙一显然也注意到了白马警视总监的沉默。他直起身，缓步走向白马警视总监的方向，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白马总监。”
“在。”白马彻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知道民间现在怎么称呼这件事吗？”
白马彻没有回答。
“令和の义贼事件。”麻生龙一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吐出来：“他们认为那个混蛋是‘正义使者’。网上几十万人联名请愿要求赦免他，电视台的街头采访，七个受访者里有四个说‘杀得好’。”
他停在白马彻身侧，没有低头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白马彻面前的桌面上，那里放着一份薄薄的案卷，封皮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代号“独眼”。
“这些天你一共给过我三次进度汇报。第一次是‘正在排查相关人员’，第二次是‘锁定几个方向’，第三次是‘不排除多人作案的可能’。”
麻生龙一的声音骤然拔高，一巴掌拍在案卷上，纸张震得弹起来，响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开：“我养着全日本最精锐的警察队伍，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交读书笔记！”
这一巴掌拍下去，坐在白马彻旁边的刑事部长桥本肩膀明显一抖。几个年轻些的课长脸色已经发白。麻生龙一发起火来从不需要大吼大叫，他的愤怒是内收的、浓缩的，像将整座火山的岩浆压缩进一只茶杯，一旦炸开，烫死的人连骨头都找不到。
“一周。”麻生龙一竖起一根手指，举到白马彻眼前：“我再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凶手的名字、照片、住址，我要看到他跪在地上被押进审讯室。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收回手，轻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麻生龙一转身走回长桌另一端，重新撑住桌面，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那些死掉的人，不管他们在外面有多少骂名，不管媒体和民众怎么叫好，他们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由我来处理，轮不到一个拿着刀到处跑的疯子来替我清理门户，明白了吗？”
这句话他说得极坦荡，连伪装都懒得做。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死掉的议员和官僚背后牵扯着什么。
——东京湾填海工程的四千亿回扣，福岛重建基金的层层截留，厚生劳动省的违规审批，还有......大选。
每一条人命背后都拴着不止一条利益链，而所有链条的终端都握在面前这个银发老人手里。这个房间里每一个人的晋升、调动、子女入学、妻子住院的病房安排，都绕不开这些链条。
十二个人齐声回答：“明白。”
麻生龙一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白马，你留一下。”
会议室的门关上，其余十一个人鱼贯而出，像一群被赦免的囚徒逃离刑场。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看来曾经的不败神话也老了，”麻生龙一细细地端详白马彻的脸：“这不是你的水平，你是因为年龄发挥不出从前的水准，还是......不想发挥出来？”
“我以为，您并不指望警视厅查明真相。”
如何应付这个国家掌握最高权力的人之一是门学问，白马彻知道，他绝不能表露出对麻生龙一这种人的厌恶，更不能承认自己的无能，但更重要的是，有时表现得毫无破绽本身就是一种破绽，反而会加固他人的警惕。
麻生龙一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白马彻此时的口吻他很熟悉，失权者的争风吃醋本不该属于东京警视厅的警视总监，但白马彻这样说反而让他感觉到一丝愉悦。
“秘密公安的手伸的太长了，”白马彻慢吞吞道：“警察处处受限，一旦追查出什么就被秘密公安截胡，这样的事做多了，人心就会散。”
麻生龙一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你这是在告状？”
白马彻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开口，但态度已经很明显。
“现在是耍脾气的时候吗？”麻生龙一见白马彻跟个石乌龟一样就是不肯松口，沉默片刻：“还是一周时间，不过在这期间，警视厅与警察厅独立办案，互不干涉，不过，你也要拿出你的真本领。”
“我记得你的儿子叫白马探？”麻生龙一半是威胁半是鼓励：“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要给他做出一个好榜样。”
*
“爸，”白马探的手在父亲面前晃了晃：“最近警视厅很忙吧，你以前可不会发呆这么久。”
同样自诩侦探的贵公子虽然面上还算镇定，语气却跃跃欲试：“我可以去帮忙吗？令和の义贼，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白马彻摇头：“如果什么事都能够直来直去的结束就好了，把你的心思收起来，不想像大冈红叶一样被迫休学，就别让我发现你带着保镖去案发现场附近逛。”
贵公子在对外人一向和蔼的父亲那里吃了个瘪：“......我知道了，爸爸。”
“我怎么觉得，爸您已经知道案子的凶手是谁了呢？”
没消停一会儿，白马探再次开口。
白马彻淡淡扫了儿子一下，起身离开：“吃完饭就去上学。”
白马探眯眼，肯定道：“您已经知道了。”
白马彻的脚步微顿：“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需要一把火么？”
白马探的脑子里在一瞬间划过很多答案，最后因为答案太多而放弃，随口扯了一个最随便的：“......需要把食物做熟的时候。”
白马彻轻笑：“差不多吧......寄生虫盘根错节，很多时候我都想一把火把它们烤熟，可惜......”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警视总监，手握大权，凌驾于数万人之上，又何尝不是寄生虫中的一个呢？
“可惜这把火，没办法再烧下去了。”
第689章 弓形虫保镖
看到演播室导演的示意，水无怜奈正式开启节目的录制。
“过去两周，共有三位官员遇害......一边是法律尚未审判的‘罪’，一边是鲜血淋漓的‘罚’。我们究竟该如何面对这起震动列岛的连续杀人案？今天，我们请来了前特搜部检察官、法学教授小野寺和人先生。”
“小野寺教授，我们收到很多观众来信。一位大阪的观众写道：‘检察厅花了十年没做到的事，有人用三颗子弹做到了。虽然害怕，但我想给凶手送花。’您如何看待这种情绪的蔓延？”
虽然是直播，但水无怜奈手里的所有问题和答案都是早就商量好的，从小野寺的前检察官身份就知道，他是颜面失尽的政府派来借着她的节目挽尊的。
“......权力的腐败需要证据链条去定罪，需要国会去修法堵漏。一旦跳过司法程序，用刀刃代替判决书，社会就退回了‘以血洗血’的丛林时代。私刑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杀错了人，而在于它僭越了全体国民让渡给国家的、唯一的暴力行使权......”
接下来是漫长的三个小时，水无怜奈强忍地打哈欠的冲动说了结束语，一想到之后还要完成利娇酒的任务和小野寺这种虚伪的要命的人打交道“拓展人脉”就觉得心累。
“水无主持人，请等一下。”
令水无怜奈感到意外的是，身上充满了高知公务员和天龙人傲气的小野寺在节目录制结束后竟然主动叫住了她，而且态度颇为诚恳——甚至过于诚恳，显得有些低声下气了。
“我知道你身后是那个组织。”小野寺屏退其他人后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您，水无女士。”
*
“......事情就是这样，”水无怜奈将小野寺的请求告诉利娇酒：“因为警视厅迟迟无法逮捕官员杀手，所以小野寺还有他的一些朋友对警卫的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在‘官员杀手’落网前，他们想请求组织的保护。”
完全没有特色的电子音道：“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水无怜奈：“我说我没有权限直接应承，需要征求组织其他人的意见。”
拉莱耶夹着一只翠绿色的螳螂，将它慢慢浸入大烧杯：“嗯，很标准的答案。他们应该不止请求了我们，我要你去查明他们还邀请了哪些组织当保镖，把邀请其他组织当保镖的官员挨个记下来给我，这个很好查的，两天足够了。”
好查你怎么不自己查！水无怜奈只敢在心底呐喊，嘴上半句都不敢多说。明明利娇酒才来了不到半年，但在她心里却积威甚重，远超朗姆：“是。”
“对了，最近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拉莱耶挂断电话，看着螳螂徒劳地划动前足，镰刀般的捕捉足在水中挥舞。突然，螳螂的尾部猛地弓起，腹部剧烈收缩，一个米白色的线头从它体内缓缓蠕动出来。
那线头越伸越长，竟是一条半透明的铁线虫。它泛着油腻的光泽，像一根浸透了油脂的尼龙绳，不断从螳螂体内涌出。每延伸一寸，螳螂的腹部就剧烈抽搐一下，绿色的外骨骼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
铁线虫的身体时而绷紧如铁丝，时而扭曲成螺旋状，黏滑的躯体在水中划出蜿蜒的轨迹，当它钻出近半米长时，螳螂的腹部已经瘪成一张空壳，六条腿无力地垂在水中。
铁线虫却仍在疯狂生长，身体弓起又猛地弹开，溅起的水花里能看见它体表细密的环状纹路。一个针尖大的黑点在前端不断伸缩，仿佛在探测新的宿主。
“恶心死了。”琴酒直接往水里扔了一把烧碱，水几乎瞬间沸腾，数十秒后，试管里只剩浑浊的液体。
“琴酱，你也太没有耐心了。”拉莱耶埋怨地看了琴酒一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的合作者呢？下季度的组织经费可都指着这些大户了。”
琴酒挑眉，颇为惊异道：“在你手里，他们还能活到下个季度呢？”
拉莱耶无语：“......怎么说的我好像食人魔一样。”
“你比食人魔更恐怖。”琴酒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食人魔一般一次只吃一个，而且不会把整个家族的财富和未来都吞噬掉。”
拉莱耶幽怨脸：“......琴酱，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有这么说自己老婆的吗！？小蝙蝠愤怒！
“你可以试一下（我还爱不爱你）。”琴酒把手放到拉莱耶后腰上，意义不明地捏了一下腰间的软肉——省略肉麻字眼的结局就是，这句话比起告白更像是威胁。
拉莱耶撇撇嘴，换了个话题：“琴酱，你知道吗？会操控宿主大脑的寄生虫不止弓形虫哦~”
“蚂蚁被真菌感染后，大脑直接被接管，从此不再为自己活，只为真菌繁殖。真菌操控它离开蚁巢，爬到一片高度刚刚好、湿度刚刚好的叶子。蚂蚁死死咬住叶脉，死后永远挂在树上，然后真菌从蚂蚁头部长出一根“蘑菇炮”，把孢子喷向下方路过的蚂蚁。”
“而你刚才看到的铁线虫，它寄生在蟋蟀、螳螂体内。由于铁线虫幼虫成熟后必须回到水里繁殖，所以它直接改变宿主大脑的趋水基因，让螳螂疯狂想往水里跳。螳螂不想死，但它的身体不听话。”
“而我们未来的大客户，就是寄生在这个国家......不，不止是这个国家的寄生虫。”
拉莱耶托腮，看着试管底部的尸体残渣，缓缓道：“普通人从出生开始就努力活着，为自己相信的东西不断努力着，为社会创造价值，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创造的百分之九十五的财富都被用来供养最上层的那一小撮人。”
“就像被真菌操控的蚂蚁一样，不再为自己而活，一想到波本就是被操纵者其中的翘楚，我就忍不住为他难过。”
在日本这个“宿主”体内，演化出了一种极具岛国特色的“政治弓形虫”，潜伏在宿主的神经中枢里。
普通民众拼命工作缴纳着高额消费税，养分通过复杂的行政导管流向中央政府，最终供养着“二代、三代议员”。
对于这些政治世家而言，权力像弓形虫卵囊一样在血缘和派阀内部循环，普通出身的“努力工作民众”永远只是提供养分的载体，进不了那个繁殖核心圈。越努力工作，Gdp越高，它们在永田町和麴町的包囊就长得越肥。
剥削带来的痛苦被解释为“修行”，精力的枯竭解释为“价值的实现”。民众的免疫系统（舆论监督）虽然发达，却对这类弥散性的、不指向特定个体的低毒性感染无可奈何。每当民众愤怒，这些寄生虫就集体低头鞠躬，诚恳道歉——哦，现在他们连鞠躬都懒得做了。
琴酒眉眼微压：“你可怜他？”
“可怜？有没有搞错，琴酱，我们可是站在弓形虫那边的。”拉莱耶耸了耸肩：“这片土地滋养出了那么多寄生虫，既然宿主都被寄生习惯了，那拿好处的凭什么不是我呢？”
琴酒看着他这副使坏的样子就心痒痒：“你支持林笃信，除了让peebchat顺利侵入卫星，还需要这群弓形虫的恐惧，让他们主动寻求合作，是不是？”
拉莱耶点头：“先制造问题，再解决它。《交易的艺术》嘛，虽然写这本书的人是个连赌场都能开倒闭的金发大男孩，但谁叫霓虹人就吃这一套呢？那我当然要虚心学习。”
“现在就看基尔的啦，”拉莱耶笑眯眯道：“在这种事上基尔不会造假的。到时候我把名单给琴酱，你挑几个不选我们当保镖的人下手，务必让那些弓形虫知道，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他们。”
他忍麻生龙一很久了，这次，他要让那个老头亲自来求他——虽然，是以利娇酒的名义。
第690章 上原由衣的遗忘
对于诸伏高明口中的弓形虫，林笃信很难不心动。
如果这种弓形虫能到他手里，让他想杀的人主动走到他面前......
可惜诸伏高明说过，这是被他人刻意培养出的弓形虫，普通的弓形虫并没有这种功效，但是......如果他能要到呢？
同为犯罪者，还是喜欢伪装成平易近人，风趣幽默的犯罪者，林笃信能感受到自己和虎田武陟之间隐隐的吸引力，而他作为警方的直觉也告诉他虎田武陟和拉莱耶的失踪逃不开关系，只是警方目前找不到证据而已。
可是，真的找不到吗？
拉莱耶失踪时，用餐现场并没有能够说清虎田武陟去向的客人，最后给虎田武陟做不在场证明的是已故的虎田直信，可谁说虎田直信不能说谎呢？
凭借多年的公安经验，林笃信确信虎田直信和虎田武陟之间有一些交易，令虎田直信无法用除自己死亡之外的方法背叛。但一般在这种关系里，弱势方也并不甘心，会偷偷留存把柄。
对于这两位亲缘关系未必真实的叔侄，拉莱耶这个人的出现是突兀的，所以林笃信认为，针对虎田武陟在拉莱耶失踪事件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他是虎田直信，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埋一个钉子，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将它挖掘出来。
而这个合适的人......虎田直信不是早就指出来了吗？
“上原警官，可以让我看一下虎田直信先生留给你的遗物吗？”
获取他人的好感几乎是林笃信与生俱来的能力，单凭大和敢助曾经和他透露出来的关于上原由衣的一点点信息，他就差不多摸清了上原由衣的脾气——只要在现在这种情形下依旧称呼她为“上原警官”，不需要拐弯抹角，越光明正大越容易达成目标。
“林警部补，你从东京回来了啊。”虎田由衣果然很喜欢林笃信这么叫自己，而且对林笃信的要求完全没有起什么疑心：“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
——虎田家正值多事之秋，作为警察，林笃信要求查看虎田直信的遗物是很合理的要求，而林笃信自然的态度对于她来说更是进一步肯定了她心中“为了卧底才改姓回到虎田家”的认知，让她怎么能不心生亲近。
“谢谢。”林笃信坦然地好像他做这些真的是为了查案，而不是为了捏住虎田武陟的把柄逼他交出新型弓形虫。
为了进一步打消虎田由衣的怀疑，林笃信一边当着她的面翻看虎田武陟留下的零碎物件，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大和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我想和他办理同一个案件。不过因为东京那边的进展缓慢，我回来的时候很多事都错过了，为了跟上他们的进度，想偷偷把错过的东西补上。”
林笃信话中提到的大和敢助令虎田由衣有些黯然，但这黯然中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虎田由衣故作随意地问及大和敢助的近况，对于林笃信独自过来查看虎田直信的遗物这件事根本没细听。
“大和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
林笃信这句话半真半假，虽然大和敢助这几天在长野警察总部的其他人眼中确实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林笃信每次见到他都只能看到一个垂着头死气沉沉（其实是四处走访累的），只以为他是因为失恋消沉。久而久之，林笃信对他的兴趣大大减弱了，最近根本没怎么关注他。
——他有更伟大的事业要做，没时间管这两个人的中年爱情。
“上原警官打算等这个案子破了之后就回警队吗？”林笃信随口关心了一句，却引来虎田由衣长长的沉默。
“我......虽然很困难，但我不想对不起伯父的信任。”虎田由衣叹气：“而且，现在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有霜见女士帮忙，等事情稳定下来，我就能放心离开了。”
在这段时间里，林笃信已经把遗物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暗语，和虎田由衣扯皮的心也淡了下来，敷衍道：“这样啊......啊，我已经看完了，谢谢。”
没有发现，林笃信的心情略显焦躁，正打算随口再扯几句鸡汤就离开，虎田由衣却突然给他爆了个大雷。
“对了，林警部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虎田由衣一拍脑袋，懊悔道“我怎么能忘了这个。”
林笃信茫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事情是这样的......”虎田由衣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之前她跟佐藤美和子已经分析到了八年前那批走私枪支的销毁人身上，结果因为大和敢助的伤和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她竟然把这件事忘得死死的。
“哦？走私枪支的销毁人？”林笃信袖子下的手蓦然攥紧，又状似无意地松开。
虎田由衣不知道把那批枪支弹药匿下的犯人本人正站在她面前，而且此刻对她的杀意正在翻涌，还在略显歉意地问他能不能帮忙告诉在东京认识的可信者，或者直接替她转告大和敢助跟诸伏高明。
虎田由衣不知道佐藤美和子已经上报成功，只是因为白马警视总监想要暂且搁置所以才没有动静，对这件事的谨慎更上一层楼
“嗯，我一定会转告的。”
——才怪。林笃信在心里补了一句。
“上原警官，你知道风见裕也警部补吗？”林笃信为了拖出犯蠢的上原由衣不让她在手机上告诉诸伏高明二人，直接拖出了风见裕也：“销毁枪支这种事情一般不会让普通的警察来做，而是由潜伏在这里的秘密公安来做，这是风见警部补透露给我的事。”
虎田由衣神色凝重：“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可能是秘密公安里的人？”
林笃信点头：“秘密公安的行事作风上原警官您可能不了解。像风见警部补那样介入别人正在办的案件已经是最轻微的行为，秘密公安可以随意监听他的目标，权限大得令人咋舌。如果真的是秘密公安的人，您可能已经被盯上了，电子通讯手段等都可能被监控，然后惹上杀身之祸。”
“甚至，tA可能就潜伏在大和跟诸伏警部身边，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尽快转告，您一定要守好这个秘密，不要随便和别人提起这件事。”
虎田由衣觉得他说得很对：“那就交给你了，林警部补。”
“叫我小林子就好，大和也是这么叫我的。”林笃信微微躬身：“那我先告辞了，请注意安全。”
——他本来没想过对上原由衣做什么，不过现在......这女人跟大和敢助不愧是一对，都一样的......该死。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排查一下，看看除了上原由衣之外，还有谁可能抓住了这个明确指向自己的方向。
第691章 复盘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门铃在清晨敲响，毛利小五郎在妃英理的目光威慑下不情不愿地自己去应答。
“窗户上不是贴了吗，毛利侦探事务所近期不接委托......”毛利小五郎一边打哈欠一边顺着猫眼往外看来的人是普通路人甲还是大美女：“——佐藤警官？”
来的确实是大美女，而且是不能拒绝的大美女。
毛利小五郎给佐藤美和子开了门：“外面下雨了吗？你怎么还带伞？”
他昨天晚上看天气预报，后面几天都是大晴天啊。
“这是遮阳伞，我最近突然开始紫外线过敏，中午的时候不注意一不小心就会晒伤，所以不得不早晨来打扰毛利侦探，真是抱歉。”
佐藤美和子扭头把伞放到门口，看到鞋柜里多出一双女士鞋，有些迟疑：“我应该……没有太打扰吧？”
“没有，”从毛利兰房间里出来的妃英理已经收拾妥当：“还没来得及恭喜佐藤警官升为警部，你今天过来，是来找小兰的吗？”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道：“妃律师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如果要找毛利小五郎或妃英理的话，她前几天随时都可以找，但偏偏在毛利兰回来之后上门，来意已经很明显。
“欸，找我吗？”毛利兰的脑袋从妃英理肩膀后探了出来。
等佐藤美和子道明来意，毛利父女同时回忆起了鲛谷浩二死亡的那天，毛利小五郎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是的，那天柯南不在，我觉得无聊，就和爸爸一起去了日比谷公园赴约。枪响后，爸爸留在鲛谷警部身边试图抢救，我追了上去，可是凶手骑着摩托车，我没追上。”
毛利兰又不是随身带着滑板的死神小学生，凭一条人腿，根本追不上早就准备好逃离路线的林笃信。
“不过，这些事情，鲛谷警部死去的那天我们就已经对您说了一遍啊，有什么问题么？”
佐藤美和子盯着地图半晌不语：“你还记得凶手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吗？”
毛利兰沉思片刻：“我说不清具体是哪个方向，但如果再回到日比谷公园，我应该能想起来。”
不用佐藤美和子所说，毛利兰主动起身：“佐藤警官，我们现在就去！”
等二人走到一楼，一直监听着毛利家动静的安室透故意“巧合”地晃了出来，佐藤美和子一见他就想到，那天安室透和拉莱耶是除警方外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二话不说就拉着安室透一起去了日比谷公园。
“当时那个人就是往那边跑的。”场景重现，毛利兰果然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我一直追到了皇居外壕，但实在追不动了。”
她皱着眉在佐藤美和子展开的地图上点了点，不太确定：“应该是东北方向？他具体上了哪一条道我就不知道了。”
安室透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被佐藤美和子重点标注的警视厅位置，刹那间，一道惊雷劈开了一直笼罩着他的迷雾。
“我和拉莱耶是从丸之内大道开来这里的。”安室透道：“以我们赶到的速度，如果他是从丸之内大道离开，应该会正好撞上我们，但我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日比谷公园位于千代田区，南侧东西向主干道是日比谷大道，东侧是丸之内大道，北侧为内堀大道，西南侧为晴海大道。沿着北侧的内堀大道走，没几公里就是东京警视厅，距离极近。
毛利兰的证词排除了西南方向，安室透又排除了东方，那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北方——警视厅所在的北方。
一个刚杀完警察的罪犯，逃命的时候往警视厅的方向跑？有点理智的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除非，警视厅就是他最好的隐藏地！
——这一刻，佐藤美和子和安室透思想同频了。
“谢谢你们的配合，毛利小姐，安室先生。”佐藤美和子的猜测被证实，笑容变得勉强起来：“我送你们回去。”
安室透主动请缨：“还是我来开车吧。”
到了毛利事务所楼下，本该下车的安室透却在毛利兰下车后留在了驾驶位上。
佐藤美和子：“你不回咖啡厅吗？”
安室透摩挲着方向盘，语出惊人：“佐藤警官也认为，杀死鲛谷警部的和现在的官员遇害案杀手是同一个人？”
佐藤美和子：“！”
她的坐姿一下就紧绷了起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而且，这不是一个私家侦探应该管的事。”
“虽然这不是私家侦探该管的事，可是又有哪个私家侦探不想抢在警方之前破获大案，一举扬名呢？”安室透冲佐藤美和子眨了眨眼睛：“作为毛利小五郎的徒弟，到现在还是个三流侦探，很丢人的。”
“你当着我一个警察的面说想抢在警方之前破案，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已经成为准妈妈的佐藤美和子表示他不吃美男计这套。
“而且，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又为什么猜到我是这么想的？”佐藤美和子回想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就因为我在警视厅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准确的来说，是佐藤警官那个圈点醒了我。”安室透摸了摸下巴：“就像鲛谷警部遇害的日比谷公园离东京警视厅非常近一样，三个官员的死亡第一现场也都有类似的特点。”
“——长野法院与长野警察总部不仅离得很近，而且有共用的地下暖气管道；鬼头荣三所在的高级公寓过两条街是新宿警察署，栖原金造死亡的永田町议员会馆向西走一公里就是永田警察署。”
安室透承认，自己之前也陷入了惯性思维。
作为秘密公安，他比佐藤美和子享有更多情报，但也正是因为过于注重鲜为人知的通道，他才会弄错了凶手作案时的步骤。
还是拿栖原金造举例，安室透以为凶手是先从外面躲进车库，然后在撤离时选择检修竖井里被废弃的警视厅专用联络通道，或者来去都是通过检修竖井。但佐藤美和子今天的到来直接打破了他的思维惯性。
和他的想法刚好相反，凶手是先进入了警视厅——不，用进入这个词不妥当，tA是在正常上班时间和大家一起进入了警视厅，在动手之前爬进废弃联络通道潜入车库，杀死目标后直接跑到永田警察署，等追兵撤离再若无其事地从外面回到警视厅。
至于会不会有人疑惑tA什么时候离开警视厅？首先，警视厅是有监控死角的，其次，栖原金造一死，东京警视厅必然会出动人手，乱哄哄的一团，注意到蹊跷的人只会更少。
那么，除了鲛谷浩二案外，凶手的作案行程基本已经明晰了——tA先从鲜为人知的通道进入案发地，得手后像普通罪犯一样逃离，实际上是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另一个官方机构，为tA内部人员的身份蒙一层假面。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说着说着发起呆来：“所以知道这些共同点我就可以去查谁在那个时间段进入了东京警视厅和新宿、永田警察署，你一个私家侦探又能帮我什么？”
安室透：“但就算凶手是一名警察，他也不可能同时在长野，东京任职，而每个警察署的人固定了之后都很少流动，佐藤警官不好奇，为什么这个凶手随时出入这些场所却没有人质疑吗？”
佐藤美和子眼神变了：“我不知道，你知道？如果你知道，那你恐怕也不止是个三流的私家侦探吧。”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的消息来源佐藤警官没必要太清楚，但我确实知道一些普通警察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安室透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改摩挲为敲打：“而且我会告诉你。”
佐藤美和子：“为什么？”
——因为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官方场所是秘密公安的特权之一。安室透在心里答道。
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天文台杀手就在秘密公安的队伍里，所以查出来这件事的绝对不能是他秘密公安降谷零。
本来麻生龙一就因为他之前没能活捉徐明宇而对他有所猜疑，而不看目的，除了鲛谷浩二外，这个天文台杀手跟徐明宇选择的下手对象几乎一般无二。
在这种情况下，他查出秘密公安里的蛀虫自然可以说成是大义灭亲，但又何尝不能被恶意解释为“推出替死鬼”？对麻生龙一那种内心阴暗且猜忌颇多的人来说，安室透毫不怀疑他会把自己往最坏的地方想象。
再一重理由就是，安室透不打算再在麻生龙一这种腐败的官僚兼顶头大老板展现自己的能力，太亮眼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以上都是安室透的内心考量，面对佐藤美和子的问题，他拿出了组织给的理由。
“佐藤警官知道，最近一些官员已经在私下找私家侦探和黑道当保镖，并在黑市悬赏这个凶手的人头了么？”
佐藤美和子皱眉，这种事她能想象得到，但从安室透口中得知它是真的，还是让她忍不住愤怒。
——不是因为那些人对警察的看轻，而是这个时候悬赏凶手人头的，一定是心里有鬼的官员。偶尔她也会想，自己尽心尽力追查凶手，真的是对的吗？是这个凶手对国家的危害大，还是tA杀的这些人对国家危害大呢？
“你也接受了委托？”佐藤美和子道。
安室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这种三流侦探在最外层，只能拿一点辛苦钱而已。”
“佐藤警官，既然要做，就别想那么多了。”
安室透看出了佐藤美和子内心的躁郁：“只有爬得够高才能尽力改变现状，不是么？”
佐藤美和子闭眼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疲惫和怀疑已经被暂时压下：“你说得对——先去永田町吧。”
第692章 墓碑与虎田武陟的把柄
佐藤美和子正在一步步向真相逼近时，林笃信也在一步步地逼近她。
“从东京来的佐藤警官？”林笃信就猜到，如果上原由衣是自己一个人想到追究销毁走私枪的责任人的，她必然不可能把这件事拖到忘记。所以，她应该是心底知道有一个人会给她托底。
而上原由衣又提到让他帮忙转告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那就说明帮她托底的人不是这两位。所以，佐藤美和子这个在长野侦办案件时一直和上原由衣待在一起的，来自东京的警部就拥有最大的嫌疑。
“没错，”基本每个单位都会有一个或几个消息灵通的大嘴巴，林笃信面前的就是长野警察总部形势课的大嘴巴。
“因为佐藤警官被检查出怀孕后不再被安排到外勤，所以很多时候几乎一整天都跟上原……啊，现在是虎田夫人了，和虎田夫人一起泡在档案室。”
林笃信状似好奇道：“我记得佐藤警部来长野是为了追查杀害鲛谷警部的凶手的，现在凶手似乎还没查到吧？她还会回长野吗？”
大嘴巴怜悯又八卦地看了林笃信一眼：“小林子，你不会是喜欢......放弃吧，你没希望的，人家可是东京的警部，而且将来肯定不止是警部。”
林笃信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眼神：“怎么可能，我就是......问问。”
“不过，她为什么将来不止是警部？她的背景很深吗？”
——秘密公安的情报上也不是什么都写，林笃信记得资料上写佐藤美和子家境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大嘴巴偷偷看了看四周：“那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听说啊，佐藤警部原本这么年轻就升警部还是有人提反对意见的，但东京警视警视厅的白马警视总监力保......总之，你懂得。”
林笃信险些没绷住自己险恶的表情，白马警视总监......他终于知道高高在上的警视总监为什么会为了他向警视厅要人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看重，而是试探。
——先开出一个正常的受到不公待遇的警察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他接受了，嫌疑就会大大降低，可惜，自己当时并未察觉到这个陷阱。
可是，既然知道他有嫌疑，为什么这个警视厅总监却没有动作呢？难道他也赞同自己的行为？
不，不能这么乐观。那位警视总监很可能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比起自己，他更想抓的是给自己提供情报的那个人。
总之，不管白马警视总监到底为什么没有立刻戳破他，这个人还有佐藤美和子，都不能留了。
林笃信心中做下决定就打算离开这里，却被刚才打听消息的大嘴巴叫住。
“小林子，你最近有没有见到虎田夫人啊？”大嘴巴挤了挤眼睛：“大和警部现在失魂落魄的，她有没有放下啊？”
刚从这里拿到重要情报，林笃信耐着性子敷衍：“应该没有吧，她看起来也挺记挂大和警部的。”
大嘴巴捂着嘴巴偷偷笑：“真搞不懂那个虎田直信是怎么想的，明知道儿媳和外面的男人两情相悦，还硬要让她改回虎田的姓氏，也不知道虎田义郎在三途川会怎么想。”
“等过几年，上原警官把虎田家收拢好，就能直接拿着虎田家的钱跟大和警部花了——媳妇拿自己的钱养情夫，你说，虎田义郎会不会把墓碑震碎了来抗议？”
林笃信也被他描述的场景逗得忍俊不禁，但刹那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墓碑？虎田义郎的墓碑！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地方！
是了，如果把虎田武陟的把柄太明显的交给上原由衣，以上原由衣和虎田武陟的智商差距，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纰漏，而且以虎田直信对上原由衣的心结，他也未必愿意这么轻松地让上原由衣得偿所愿。
但如果埋在虎田义郎的墓碑前......只有上原由衣真正以虎田由衣的名义祭拜自己丈夫的时候才会发现，上原由衣对虎田义郎的情谊越深发现得越早，要是她一直都不愿意去看......那坑死她虎田直信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离开长野警察总部，林笃信马不停蹄地赶往虎田义郎的坟前，果然在墓碑后发现了土壤松动的痕迹。他顺着松动的土壤挖，没挖几分钟就挖到了一份被牛皮纸包裹着的合同和认罪书。
合同自然是虎田直信跟虎田武陟签署的协议——借虎田家的祖产和流镝马生意，掩盖虎田武陟及其背后势力的走私生意，而虎田武陟负责在明面上振兴虎田家。
认罪书则是虎田直信承认自己被“胁迫”同意帮助虎田武陟走私，在拉莱耶失踪那晚替虎田武陟做了伪证。拉莱耶失踪那段时间，虎田武陟并没有和众人在一起，有充分的时间作案。
林笃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感谢上原由衣的迟钝，这份东西在手，他就可以从虎田武陟那里要到弓形虫了。
*
林笃信不知道的是，他离开警察总部后，另一个人接近了大嘴巴，同样不费吹灰之力的套出了他和大嘴巴的谈话内容。
“利娇酒大人，今天林笃信突然开始打探东京警视厅的佐藤美和子警部的事情，是否需要着重关注。”
拉莱耶只是稍一寻思就知道林笃信为什么要问这个，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同为罪犯，拉莱耶很清楚林笃信下一步一定会对佐藤美和子和白马彻下手，白马彻就算了，佐藤美和子可是......
“把消息透露给他的人叫什么名字？”林笃信暂时还有用，拉莱耶打算现在大嘴巴身上收点利息，不如就......先收一条舌头吧。
琴酒从听到他问名字就跃跃欲试：“直接杀，还是......”
挂断电话，拉莱耶反而改变了主意：“算了，总是能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事也算是林笃信的本事，倒是上原由衣，既然能忘，为什么不一直忘呢？”
拉莱耶盯着霜见惠子和虎田由衣签署的合同，虎田直信的选择彻底将上原由衣推向了他的对立面，所幸，即便如此，他也只需要稍稍改变一下原来的计划就好。
“唉，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听劝呢~都说了你不适合卧底，像之前那样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反而能保下一条命，一旦真的打探到了什么......就是你的死期了。”
——虎田由衣，虎田武陟，尽可能地把对方当成敌人吧，他要别人将他想要的东西拱手相送。
第693章 邪恶投资方
在多方人马的敌意中，虎田武陟的生活处处受限。
无论他去什么地方，都会有一个或几个警察看着他，客气但冷漠地说什么“为了保护您的安全，请不要离开xxx”，要么就是“我们陪您一起去，这都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配合”......
再这样下去，他要怎么把那批走私枪械转移出去？虎田武陟很清楚，他现在所享受到的一切优待都是因为他有用，如果他不仅没用了，而且真的落到警方手上，有泄密的风险，他就是第一个被处理掉的。
宁错杀千人，不放过一个。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做事，世界上大部分大型犯罪组织都有类似的行为准则。
——“受囿于穷困被捏住要害，又因为才华被看重，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那也不算荒废，只要记得这些享受是怎么得来的就好。”
——“记得是怎么来的，等别人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你的时候，就别哭的太难看。”
虎田武陟觉得自己好像被拉莱耶临死前的话诅咒了，自那晚之后他就处处不顺，所有的事都在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狂奔，可刀子却迟迟不落。
他不相信甲斐玄人真的会回魂，却觉得自己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那个死去的银发青年在报复他，让他尝尝钝刀子割肉的滋味。
包括手机上收到的这条匿名短信。
【用弓形虫株交换这些东西（附图为虎田直信留下的认罪书和合同），今天晚上八点在山下的ImAx Laser四号厅等我——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为那个叫拉莱耶的人报仇，而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并不在乎犯法。】
虎田武陟几乎要气笑了，曾几何时，这种可以称之为“最后通牒”的东西只有他发给别人的份，但现在......
距晚上八点只有两个小时，赶到ImAx Laser影院的路程就要一小时四十分钟，这就意味着留给他犹豫的时间所剩无几。
就像正在悬崖峭壁上攀岩，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却始终无法在极限的时间内找到稳固的支点。
甲斐玄人的闹鬼案不是他做的，虎田分家人的死也不是他做的，他当然可以等着警方查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可是他有一件事并不清白——他确实杀了拉莱耶。那么等待就毫无意义，而且他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怎么等？他加入犯罪组织又不是躺着拿钱的，他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替上级完成走私任务、拓展人脉，传递消息......而犯罪组织的上级不会管你有没有苦衷，这就是资本的世界——稍一展现弱势，被放弃的速度就快得惊人，越被放弃就越弱势，直至跌落谷底，死无全尸。
他没有选择。
*
“但是，他要怎么拿出所谓的‘弓形虫株’？”琴酒问：“如果林笃信没有主动要，他应该还不知道弓形虫的事吧？”
台球厅的水晶灯星星碎碎的光点落在拉莱耶身上，映得他身上那件琥珀色的亮面衬衫仿佛罩着一层柔光，每一次俯身都漾着蜜糖般的光泽。
“不要低估我们的对手嘛，琴酱。”
拉莱耶将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柔和的小臂。银色长发扎成歪斜的垂马尾落在腰前，随着俯身瞄准的动作扫过散开的领带，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捏杆的姿势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侵略性，漂亮的眼睛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像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白球撞上蓝球，精准地把它推入球袋：“虎田武陟只是暂时被杀掉我这件事困住了，日常社交，通讯网络都被人监视着，但只要让他找到一个能够和外界沟通的机会，他就能立刻翻盘，而林笃信就是上天送给他的机会。”
“上天？”琴酒嗤笑：“明明是你把他送到虎田武陟面前的，还是说，你又想改名了？”
拉莱耶直起身，衬衫领口滑开更宽的弧度，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故作惊讶：“那我下次改名一定要改个短的，拉莱耶这个名字的笔画太多，纹身很疼的——呀，琴酱你纹上去的字又要没了。”
琴酒淡淡扫了一眼：“这次保留了二十七分钟十三秒，下次继续。”
拉莱耶对他做了个鬼脸，换了个话题：“说来，我真怀疑我的到来是不是提升了这个世界反派的水平，柯南他们以前好像没有遇到过林笃信这种亲和力和杀伤力都高到离谱的对手吧？”
琴酒在怼老婆这方面就没客气过：“不是他的水平提高了，是你的捣乱给了他成长的机会。如果他杀完鲛谷浩二后立刻对大和敢助动手，被找出来的速度一定比现在快。”
“那也说明他是可以培养的嘛，”拉莱耶微笑：“毕竟，谁摘花的时候会喜欢摘又小又丑，或者已经快烂掉的花呢？”
琴酒嗤之以鼻——养花？拉莱耶对宫野志保和毛利兰那才叫养花，对于林笃信......充其量算是杀猪，养肥了再杀。
“一个组织选出来的人才总会有一些相似点，我跳下断崖那天就对虎田武陟说过，他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拉莱耶已经想不起来安藤洋平的脸长什么样子了，但在虎田武陟身上，他能依稀看出安藤洋平的影子：“就算手上没有弓形虫株，他也能说服林笃信跟自己合作。”
“因为，林笃信已经被我惯坏了。”
peebchat的顶级算力和公安身份的掩护让林笃信从未失手，但如果他知道警方里已经有人可能洞悉了真相，他就会变得紧张，而这种紧张配合着之前几次的成功就会催生一种新的狂妄。
“人这种生物其实很可悲——只是几场戏碰巧演得成功了一点，就相信自己拥有神的智慧，可以把所有无常攥在手心......可闹剧一旦开场就后患无穷，越进行下去，越会将自己的手足无措和无力回天暴露得一览无余。”
林笃信的悲哀就在于，他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在失去上一个合作者后，之后的事就不会在那么顺利，有暴露的风险，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管虎田武陟要的不是弓形虫，或者说不止是弓形虫——这就是他们两个必定一拍即合的原因。
琴酒：“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一旦一拍即合，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妃英理和佐藤美和子她们？”
拉莱耶笑了：“你当毛利父女和安室透他们都是死的？”
他将巧粉在杆头抹了两下，重新俯身。
白球在他指尖轻旋半周，球杆如毒蛇出洞，白球化作一道银线蹿出，先是擦过台边橡胶垫，以一个违背物理轨迹的角度弹向其他彩球。
“砰砰砰”的脆响里，白球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在球桌上穿针引线。最后一颗黑八带着破空声坠入底袋，原本散落各处的彩球消失无踪，唯有那颗白球孤零零停在球桌中央，仿佛从未移动过。
“琴酱，你知道吗，一个成功的戏剧不能只有一方人马有高光，所谓欲扬先抑欲抑先扬，就是如此。”
从被他看中成为舞台剧上的一名演员开始，摆在林笃信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就是在等待——等待林笃信一步错而全局乱的那一刻。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啊......是不是，琴酱？”
琴酒不阴不阳地重复：“正义终将战胜邪恶？那我们是什么？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玩味道：“我们是邪恶的投资方，只要不赔本，就是赢家通吃。”
第694章 无力算计
长谷部陆夫自成年后就很少回父母家，作为联姻市场的钻石王老五，他每次回家都免不了被催婚，比起眼前这栋足够五代同堂的家庭居住的豪宅，他更喜欢自己的宿舍或在新宿区的高级公寓。
但很可惜的是，他在新宿区的住所恰巧和官员遇害案的第二位死者在一栋楼，所以被亲人勒令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回主宅。
他下了车，车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宅邸被夜色浸染，四层主楼的暖黄灯火从大面积落地窗中漫溢而出，与庭院里的地灯交织。原木与哑光金属交织的外立面线条利落，顶层露台的玻璃护栏泛着淡淡冷光。
克制的光线勾勒出挑高露台的轮廓，几株修剪齐整的黑松在灯光下投下斑驳暗影，枯山水石径若隐若现。主楼侧翼的独立休闲娱乐楼低了两层，设计师以青石板路连接两处建筑，让现代化的建筑中添加了几分古韵。
玻璃幕墙与木质格栅拼接的墙面将室内动静悄然隔断。长谷部陆夫看到此刻一楼台球室的灯仍亮着，不禁皱起了眉头。
主宅里住的人都年纪偏大，睡眠浅，对于小辈们束缚颇多，娱乐区一般晚上十点后就不会再开放，所以现在在台球室里的人是谁？
仆人很快解答了他的疑问：“那是老爷（长谷部陆夫之父）雇佣的保镖之一，近日整个霓虹都比较混乱，老爷认为，比起无用的警察，还是自己的眼光更值得信任。”
长谷部陆夫更疑惑了，他父亲可不是什么阶级观念淡薄的人，会让保镖大晚上使用主桌的台球室？那是雇了个保镖还是雇了个祖宗？
“父亲不会是被人骗了吧？我去看看他雇佣的保镖到底是什么人。”
仆人有些疑虑：“可是陆夫少爷，老爷他......”
长谷部陆夫根本不等他说话就向台球室走去，然后愣在了门口。
在台球室里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而是两个都留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
更高大的那个伏在绿色台桌上，被银色长发半遮的侧脸线条冰冷锋锐，带着一丝难以驯服的野性，他手指架着球杆，左眼微眯，右眼锁定目标球，发力短而迅速，一看就身手不凡。
另一个银色长发的身影则正倚着檀木吧台，被扎成低马尾的银发垂落腰间，泛着柔和的珍珠白。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得像浸过蜜水，明明是男人的轮廓，喉间滚动时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靡丽。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
长谷部陆夫原以为自己难得的一次心动已经因为对方的死亡无疾而终了，所以在看到这个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时，他再也难以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直接推门而入，抓向拉莱耶的胳膊！
*
林笃信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的虎田武陟，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露出笑容：“今天由我保护虎田先生的安全，我不会走的，您可以松开我。”
“不要再装了，林警官。”虎田武陟借着电影的灯光看到林笃信的另一只手正在摸向侧腰的手枪，但他没有退缩，凑近林笃信的耳朵低声道：“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称呼你为——‘令和の义贼’？”
*
长谷部陆夫扑了个空——如果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当着琴酒的面就能碰到拉莱耶，那琴酒也不用叫琴酒了，直接改名叫绿王八算了。
拉莱耶也很震惊会在这里碰到长谷部陆夫，趁着琴酒用眼神凌迟长谷部陆夫的功夫，他趁机看了一眼接单页面——下单的也不是长谷部家啊？
啊，不是长谷部家，是长谷部陆夫他外祖家么......这栋房子的房主也是长谷部陆夫他舅舅......也对，只要不是自己名下的产业，就可以在公众面前 装一下清正廉洁了。
拉莱耶反省了一下自己，不应该因为是广撒网式的接单就懒得仔细调查背景，更不应该沉迷观看琴酒打台球时的美色忘了警戒四周，这不就踩坑了么。
长谷部陆夫在琴酒针扎的目光下讪讪收回了手：“拉莱耶，我还以为你已经......你怎么会来我家？这位是？”
拉莱耶向琴酒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坚定道：“我是陪着我爱人来执行保镖任务的，来之前不知道是你家。”
“爱人？”长谷部陆夫被这两个字惊住了，下意识道：“那你男朋友呢？”
拉莱耶这才恍然想起——啊，当时安室透在长谷部陆夫面前假装是自己男朋友，自己为了让长谷部陆夫放弃露骨追求没有否认......
琴酒双眸微眯，对长谷部陆夫的杀意转移到了他口中那个拉莱耶“男朋友”身上。他收回对长谷部陆夫的凝视，看向拉莱耶，薄唇轻启：“男朋友？”
拉莱耶的脑子在琴酒审视的目光下打了结，脱口就是一句：“这两者冲突么？”
长谷部陆夫喃喃道：“不......不冲突么？”
......
“所以，你那天是想骑马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结果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枪响，你的马被惊到，带着你一起摔下了断崖。”
地点转换到外面的咖啡厅里，长谷部陆夫在琴酒的杀气下根本不敢升起一丝旖旎之情，干脆专注于虎田家本身的秘密：“然后被这位黑泽先生救下，前段时间一直在养伤，我总结的没错吧？”
“嗯......”拉莱耶如芒在背，好像屁股上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差不多是这样。”
长谷部陆夫点点头：“那还真的和甲斐玄人死之前的经历很像。你不知道是谁袭击的你吗？”
“马发疯时的速度很快，我没看清。”拉莱耶半真半假道：“当时大和警官和诸伏警官忙于御厨贞邦案，觉得虎田武陟有些不对劲，委托安室透去虎田家探查，我也一起去了。”
“当时我一进虎田家就觉得有一道视线在窥视我，但因为这种窥视从来就没少过，所以不太在意。只是和妃律师的谈话不想被其他人听到，想选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我出手。”
拉莱耶搅着杯里的苹果奶油威士忌，眸中尽是无辜：“因为不知道缘由，所以不敢立刻回去，正好给自己放个长假，免得被麻生先生叫过去干活——你不会拆穿我吧，长谷部先生？”
“当然不会。”长谷部陆夫是双重意义上的不会揭穿：一是面对拉莱耶的请求不想，二是面对他旁边这位黑泽先生的目光不敢：“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
——尤其是安室透，我绝对不会说的，放心！
长谷部的眼里明明白白地传递着这样的讯息，同时心里还有一丝隐含的窃喜——叫那个黄毛小子当时总是仗着男朋友的身份耀武扬威，现在不和他一样，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说来，我还以为长谷部先生不像是那种会收受贿赂的人呢，在这个时候急着找黑道当保镖，会不会显得太心虚了？”
在霓虹，黑道本来就是合法的，所以拉莱耶很大方地介绍了琴酒的工作——是黑道，但具体是什么黑道你别问。
长谷部陆夫微微皱眉，他自己倒是不收贿赂（也不需要收），但是家里......
“在这个国家，真的会有官员不收政治献金么？”屁股决定立场，长谷部对令和の义贼当然没什么好印象。
“如果不收，其他人会先把你踩下去。就算是看起来没有污点的白马警视总监也是一样，要奖励下属，培养死忠，给自己留后路......白马彻三十年前白手起家，现在白马家不也是东京数得上名字的家族？光靠功绩，想在六十岁之前当上东京警视总监，怎么可能。”
“不清楚这个令和义贼选择对象的标准，大家都小心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吧。”长谷部陆夫道。
拉莱耶耸肩：“我又不是在讽刺什么，不如说，因为有了这个义贼，黑泽才能挣点外快嘛~现在普通人挣钱可不容易，就算是黑道也是这样。”
长谷部陆夫鼓起勇气向琴酒伸手，又在他冷然的目光下收了回去，用拿酒杯作为掩饰：“如果这次之后有需求，我也会多向朋友们介绍......”
他留了个空子等琴酒说出所在黑道的具体名字，但琴酒毫无接话的意思，长谷部陆夫只能独自咽下尴尬：“黑泽先生的。”
拉莱耶微笑：“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想，这个令和の义贼也快要到露出马脚的时候了。”
林笃信是聪明的，他的亲和力和颇具欺骗性的外表也给他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但从他在拉莱耶替他扫了几次尾后，还执意要亲手杀了大和敢助，甚至去医院偷杀就能看出，他的聪明也只是小聪明而已。
林笃信并非老谋深算之辈，如果无人介入，破除他的计划甚至不需要惊动黑田兵卫，一个风见裕也足以；倘若有人介入，那个人又和拉莱耶一样居心叵测，那他就更无力算计。
变得聪明一点吧，小林警官，你现在正在面对的，可是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拿回主动权，再次夺回宝座的人呢。
第695章 正义的代价
在听到虎田武陟的话时，林笃信已经考虑在这里射杀他然后伪装成虎田武陟抗拒抓捕，自己“无奈”击毙了，但看到虎田武陟的眼神，他竟然被镇住了一瞬。
——那是落入谷底的眼神，别无选择的眼神，不惜一切想要重新夺回主动权的眼神。
“你有证据吗？”林笃信道。
“我没有证据，但你以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吗？”虎田武陟冷笑：“没错，这份合同一旦暴露，我是第一个被放弃的，但披露他的你同样会遭受报复，作为令和の义贼，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国家的腐败吗？”
“只要收买几个人，你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差，而你甚至不是没有把柄的人——你现在就在于这个国家的所有上层为敌，他们致力于将你处置而后快，单打独斗只会是一条死路。”
虎田武陟紧紧地盯着林笃信的眼睛，看着那里出现了动摇。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是你的吗？因为那些为了银毛迁怒我的人根本就不想让我赴你的约，他们希望把我困死在虎田家里，我的通讯工具被监视，一举一动都被恶意曲解，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陪我出来的，只有那个最希望我出来的人，也就是你，小林警官。”
林笃信倒还没有那么轻易被骗：“恶意曲解？你真的没有杀人么？”
虎田武陟：“......没错，那个银毛是我杀的，但并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是上级的命令，我不知道原因。或许，他也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林笃信了然：“你的上级是摩根资管，妃英理要起诉的罪行是真的。你既然知道我就是令和の义贼，那就应该知道我对这个国家的爱。所以你凭什么认为，爱着这个国家的我会允许你们这群蛀虫留在这个国家？”
——正义的？他竟然认为自己做的完全是正义之举？虎田武陟险些笑出声来，但是他忍住了。
人的大脑在接受临近极限的压力时，反而会比平时想得更深、更远，虎田武陟此时就是这样。正义，司法修正案，御厨贞邦，大和敢助......他将这些联系在一起，得出结论。
——眼前这个人，就是杀死鲛谷浩二，御厨贞邦、鹫头隆和舟久保英三的真凶。
虎田武陟静静地思考，无数繁杂的线络纠缠不休，他在思考一个能够一锤定音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能够打动林笃信，为他虚假的正义自圆其说。
“因为......”虎田武陟缓缓道：“正义是需要代价的。”
林笃信一怔：“代价？”
“就比如被你杀害的鲛谷浩二和舟久保英三，他们就是正义的代价。”虎田武陟道：“为了更伟大的事业，我们可以铲除那些挡在路上的人；为了更伟大的事业，独行的英雄可以选择与‘弓形虫’合作。”
谈判的要义之一就是不能自揭其短，虎田武陟必须让林笃信相信，弓形虫就在他手上，至于到时候拿不出来怎么办......那就让林笃信活不到需要自己拿出来的时候。
林笃信的心被他的话触动了。
作为自诩正义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本来不应该杀了鲛谷浩二和舟久保英三，只是不杀了他们自己就会暴露，无法再进行他的“伟大事业”。他一直这么在心里说服着自己，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但这还不够。有时我们需要别人的肯定和理解，哪怕心里很清楚那是错的。
“同样都是‘弓形虫’，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虎田武陟笑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林笃信倒向自己的未来。
“林警官，你太小看弓形虫了。”虎田武陟道：“你杀的那些人并不是弓形虫，他们甚至还不如弓形虫，因为弓形虫是需要宿主活着的。”
对于弓形虫来说，宿主活着等于它们活着；宿主死了，它们也大概率跟着死，留下的包囊未必能够重新进入自然界。所以对它们来说，宿主得太早一点好处都没有。
为了“保护”宿主，弓形虫会控制病情，不让宿主立刻死亡。不止是弓形虫，很多在人体内的寄生虫都会抑制自己过度繁殖、控制吸血量、不随便破坏关键器官。
而像血吸虫和钩虫等寄生虫甚至会主动分泌物质压制过激免疫，避免宿主免疫系统发疯。
同时，为了占据地盘，它们还会帮宿主抵抗其他更致命的病菌。有研究发现，感染某些寄生虫的宿主反而活得更久。他们炎症降低、代谢变慢、免疫平衡......寄生虫用“一点点”伤害，换宿主长期活着。
“在自然界的病理学里，弓形虫为了让自己能以包囊形态在宿主肌肉和大脑里安然潜伏几十年，它会抑制宿主的免疫过度反应，甚至轻微抑制宿主细胞的程序性死亡。可盘踞在你所爱的国家和人民身上的寄生虫却有着灾难性的短视和绝对的贪婪。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他们甚至不如寄生虫。”
弓形虫会欺骗免疫系统，但政治寄生虫不仅不抑制免疫风暴，反而主动制造社会对立、撕裂舆论、堵塞言路。它们不怕宿主发烧、痉挛、社会动荡。因为混乱是阶梯，危机是提款机。宿主越愤怒、越疲惫、越无暇思考，它们完成权力和财富“有性繁殖”的空间就越大。
生物弓形虫让老鼠不怕猫，是为了增加自己被终末宿主捕食的概率；政治寄生虫所诱导的却不是走向“终末宿主”，而是走向无意义的消耗。
它们鼓励过劳、鼓励内卷、鼓励用青春换一套贬值的公寓。它们不需要民众去喂猫，它们只需要民众继续埋头吃草、产奶、然后悄无声息地变成一堆灰烬。它们不在乎个体死不死，因为它们可以在另一具新鲜的、刚刚毕业的、充满廉价劳动力的宿主身上重新开始。
“所以你明白了吗，小林警官？”虎田武陟道：“我们比你所杀的人更需要这个国家。”
对于真正的弓形虫来说，中间宿主死在荒野，卵囊无法回到猫体内，弓形虫的基因传播链当场断裂；可对于那些官员——资产转移完毕，换个地方吸血就好。
离岸账户开好，子女国籍换好。这片土地的宿主死了，跟它们有什么关系？
“连弓形虫都在长线投资，因为它需要宿主活蹦乱跳地活几十年。可对于这个国家最上层的某些人来说，他们只想短线清仓，最好在任期内把能吃的全吃光，哪怕身后洪水滔天。”
——这是超越生物进化的晚期寄生癌变。
弓形虫尚且遵循着“宿主即家园”的本能契约，人模狗样的同类寄生者，却把宿主当成了一次性餐具。它们不仅不续命，它们还在掐着秒表吃绝户。
当一个国家年轻人的生命力已经被汲取到连让包囊维持休眠的基础代谢都提供不了的时候，宿主便从慢性脑炎进入了多器官衰竭。
人类之间的寄生，是对生物寄生的一种拙劣模仿——它既没有弓形虫的精妙酶学调控，也没有弓形虫的亿万年耐心。 它只有最原始的、癌细胞式的贪婪。
——拼命吸，吸到宿主烂成一滩水，然后随着那滩水流向下一个尚未腐烂的器官。
“林警官，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完全赞同你的正义。所以，为了那个最伟大的目标，我们为什么不站在一起，把拦在路上的障碍统统清除呢？”
“或许有些人确实很可惜，但那些都是——正义的代价。”
第696章 一步错
从长谷部陆夫家里离开后，琴酒的安全屋里传来了时而清脆时而沉闷的巴掌声。
“男朋友，嗯？”
“那是安室透乱说的！我没承认过！”
“呵，也没否认过。爱人和男朋友没有冲突？”
“有！有有有！势不两立，绝不能共存！”
放在屋外的手机铃声成了某只小蝙蝠屁股的救星，小蝙蝠飞奔着冲出房间，拉好衣服，清清嗓子，又是一本正经的沉稳电子音：“什么事。”
“利娇酒大人，林笃信送虎田武陟回虎田家之后就开车去了东京，大概是要动手，我们需要随时关注他的动向吗？”
拉莱耶毫不犹豫：“把他接触过的人 ，去过的地方都记下来，但不要被他发现。如果有被发现的风险，立刻撤离。”
琴酒慢吞吞从房间里走出，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了小蝙蝠越发丰腴的地方：“你觉得他会先对谁动手？佐藤美和子还是白马彻？”
“嗯......按照我的直觉的话，”小蝙蝠没注意到危险即将来临：“妃英理吧。”
为了打破之前的行动轨迹，让警方继续摸不着头脑，拉莱耶觉得虎田武陟和林笃信应该会交换目标。
拉莱耶盯着日历沉思，突然问道：“如果明天时间没有乱序的话......是不是日本高中普遍开家长会的日子？”
*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江古田高中二年b班的教室。黑羽快斗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着窗外陆陆续续走进校门的家长们。
“快斗，阿姨今天会来吗？”中森青子问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她还是那样，这次是看巡演去了。”黑羽快斗耸耸肩，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校门。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白马探的父亲，警视总监白马彻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来，没有警卫簇拥，只有一名秘书跟随。
白马探显然也很意外，他快步迎上去：“爸爸？您怎么来了？”
“临时调整了日程。”白马彻露出一丝微笑，看起来很是轻松——他已经派警视厅的人盯梢林笃信，知道他昨晚的行程。
至于为什么不抓......林笃信猜的没错，白马彻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犯人在监狱里“自杀、被迫闭嘴”已经不是第一次，而现在还不是给监狱做大清洗的时候，就算他是警视总监也不想去碰一碰监狱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网，所以干脆把林笃信放出去，看看他会接触谁。
正常来说，林笃信应该不会知道白马彻在怀疑他，所以白马彻出来的很放心——他比较不放心的是麻生龙一，不知道麻生龙一上次的警告是不是真的，所以想要亲自视察一下儿子的校园生活。
看到白马父子的身影，黑羽快斗的太阳穴突然跳动了一下。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他做基德时每次遇到危险身体都会发出的警报，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但从未出错的违和感。
他下意识地扫视四周：阳光正好，家长们三三两两，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感觉挥之不去。
四百米外，一栋老旧公寓楼的顶层储物间里。
狙击手透过高倍瞄准镜，清晰地看到白马彻走进教学楼大门。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将AI利用到刺杀行动上不是拉莱耶的独创，四周学校的建筑、围墙、树木、监控探头的位置、警卫的换岗间隔、这条从校门到教学楼的路——不需要人的推演，AI可以做得更完美。
家长会结束时，白马彻会从教学楼正门走出，在门廊下停留三到五秒，等待专车驶近。那三到五秒，就是子弹抵达所需要的时间。
家长会比预计的结束时间晚了十三分钟，白马彻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在门廊下停住脚步，他习惯性地环视四周，这是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本能。
就在这一瞬间，黑羽快斗视野的边缘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异常反光——来自四百米外那栋老公寓楼的顶层。
常年与月光和警用探照灯周旋的黑羽快斗立刻分辨出来，那是光学瞄准镜的特定折射。
“——趴下！！！”
黑羽快斗猛地扑向白马彻，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爆响撕裂了空气。子弹击中了白马彻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大理石廊柱，碎石四溅！
*
头盔掩盖了林笃信脸上的震惊，他看着身侧被毛利兰差点被踢折的电线杆——要不是他刚才闪得快外加手里有枪，被踢折的恐怕就是他了。
他知道毛利小五郎的女儿会空手道，但没人告诉他是这么个会法——正常会空手道的人能踢折电线杆吗？能吗？能吗？！！！
但毛利兰没有留给他震惊的时间，当着一个女儿的面伤害她妈妈足以让所有小甜果瞬间化身霸王龙。擦着妃英理耳垂划过的那颗子弹和工藤有希子的死带来的阴影在毛利兰心里双重叠加，怒火不是层层暴涨，是汽油浇头一样的瞬间爆发。
“你、怎、么、敢、伤、害、我、妈！妈！”
林笃信下意识扣动扳机，但如果他多看看中国武打片就会明白一个经典问题的答案。
——三步之内，枪快还是拳头快？
答，别人不知道，但对于毛利兰来说，三步之内，还是她快。
毛利兰迎着林笃信的枪冲进子弹还没射出的那条线。整个人压低重心，像一只扑向猎物的豹子。
枪口追着她的身影移动，慢了半拍，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然后就再也没有抓到动手的时机。
毛利兰左手自下而上，掌根猛击林笃信腕骨内侧。精确到毫厘的击打令骨头上最薄的那一层被力道直接贯穿，林笃信的手腕弹开，虽然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但毛利兰没给他重新握紧的机会。
她的右手拳背砸向林笃信持枪的手指关节，同一只手，同一个打击点两下连击，林笃信的手指失去控制，这把从被警方收缴起就一直陪着他，射出的子弹曾夺走了包括鲛谷浩二在内的多人生命的手枪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角。
瞬间，被拼接的枪托和手枪一分为二，他用改装手枪伪装成步枪带偏警方思路的做法彻底败露。
林笃信有一种在霸王龙面前挣命的错觉，昨晚刚从虎田武陟的同伙那里到手的枪也不藏了，直接用了出来。
真正步枪的纯钢枪托带着破风声砸向毛利兰太阳穴。她后仰，枪托擦过她的鼻尖，腰还没直起来，右脚已经离地！
踢出的足尖正中枪身侧面，力道往上走。杠杆效应在这一刻成立——林笃信的手握在枪握把上，枪口朝上，脚力从枪身中段灌进去，握力对抗不了那一踢的力矩。
步枪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三米外的地板上。
林笃信手里一空，两支枪都没了。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林笃信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高中女生在五秒之内缴了所有武器，但来自妃英理暴怒女儿的报复の脚还没落地。
她以踢枪的那条腿为轴，半空中腰猛地一拧，另一条腿旋身扫向林笃信的头。这一招在空手道里叫“回旋踢”，曾被柯南称为“小兰的必杀技”。林笃信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被踢得横移两步，后背撞上墙砖。
毛利兰没有停，在落地的一瞬间，她的右拳从腰间轰出去。一记上勾拳正中林笃信的腹部！
“噗”得一声，林笃信在头盔里吐了一口血。
*
“哈哈哈哈哈！”拉莱耶看着兢兢业业的下属发来的监控画面，一边捂眼睛一边笑得在琴酒怀里打滚。
“不行不行，太血腥了，善良的小蝙蝠可见不得这个——琴酱快给我录屏哈哈哈哈！”
琴酒无语地瞟了一眼往自己怀里钻的戏精，点击录屏，神色倒是有些严峻——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他看着毛利兰的出招第一反应就是如果对面的人是自己要怎么应对。
他是比毛利兰多了十几年经验没错，但有句话叫一力降十会，且被若狭留美训练过的毛利兰出招也不像以前那样会下意识适当留手......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拉开距离外，很难有特别好的应对方法。
top KILLer微妙地看了小蝙蝠一眼，决定今晚回组织基地加练力量——拉莱耶喜欢养霸王花他没意见，但他不能最后在拉莱耶养的霸王花手里翻车。
“他们疯了么？”琴酒微微皱眉：“白马彻本来就已经知道林笃信有问题，妃英理也从来都没掩饰过自己在调查摩根资管，把这两个人逼急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拉莱耶摇头晃脑：“此招虽险，胜算却大。白马彻嘛，大人物就喜欢放长线钓大鱼，都养成行为习惯了——养成习惯就会被敌人洞悉。你想在河边等着鱼上钩，结果打西边来个喇嘛直接把钓鱼佬踹下水。别说放长线钓大鱼了，那是拿自己和鱼饵一起喂鱼，善哉善哉，施主大善啊。”
琴酒想明白了：“虎田武陟是想拿林笃信当靶子，自己趁机跑吧。”
拉莱耶欣慰：“琴酱，你长大了，比以前聪明多了。”
琴酒：“......”我看你的屁股也想“长”大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两边都有挂，不然只要白马彻那里得手，虎田武陟说不定真能直接脱身。”拉莱耶拿起手机对下属下令：“帮林笃信一把，让他从毛利兰手下逃脱。”
看别人挨揍是很开心的，但他并不想真让林笃信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一步错，全局乱啊。”拉莱耶抻了个懒腰：“狗入穷巷，越无望，越疯狂，让他们斗吧，我们等着捡剩饭吃就好。”
第697章 加油，小林警官
在听到白马警视总监那里也没有得手的时候，丢失了陪伴自己最久的那把走私枪的林笃信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上原由衣和佐藤美和子已经查到了走私枪的销毁者身上，白马彻一定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之前按兵不动是为了引出之前给他提供官员信息的那个人，但在遭遇刺杀后再按兵不动，那就是傻子了，而傻子，是当不了这么久的警视总监的。
“咳——嗬！”林笃信咳出一口血来，他真的没预料到一个高中女生能把他打成这样，他粗略估计是内脏出血，现在一动就疼，可他还必须自己开车，确保已经把后面的追兵甩开。
——开车去哪里？
回长野？不知道白马彻什么时候发作，回去就等于被瓮中捉鳖，那可不是在问话时装几句无辜就能解决的。如果是在普通监狱倒还好说，一旦进了秘密公安的监牢......
暗无天日的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放出，只能被动地等待外面的人一点点查出证据，然后自己无奈认罪，说不定最后还要靠自己最痛恨的司法交易才能留下一条命......
不，不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或许林笃信对舟久保真希的爱情掺杂着一些水分，但作为一切的开端，司法交易已经成了林笃信的心魔，他就是死，也不会向这种交易低头！
等等，他刚才想到了什么？
林笃信手指一抖，灵感忽然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他左手猛地离开方向盘，伸向副驾驶前方的手套箱。
卡扣弹开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林笃信顾不得注意前方路况，在储物格里胡乱摸索，塑料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吵得人心烦。
前方路口突然亮起红灯，林笃信猛地踩下刹车，身体随着惯性前倾，左手也下意识地撑在方向盘上，手套箱里的东西因为急刹散落出来，他最想要的那部手机也从缝隙中掉了出来。
没错，就是它，不就是它背后的人，白马彻之前按兵不动，就是想要钓出持有手机的这个人！
林笃信忽然冷笑出声，他全都明白了。
突然断开的合作，被逼迫到极致不得不寻找外援的虎田武陟......看来，他是成为别人借刀杀人，或者说黑吃黑的工具了啊。
他将这个手机解锁，自从那边的人单方面宣布合作终止后，最开始联络林笃信的电话就再也没有被打通过，但现在，想到自己从毛利兰拳下死里逃生时突然闪过的、让毛利兰迟疑了的警笛声，林笃信觉得，这次他的尝试不会再失败了。
电话显示正在拨打时，林笃信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信号杂音。
嘟——
一声长鸣后，机械日文男声平稳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笃信指尖发颤——难道真是他猜错了？不行，今天这个电话他必须打通！
林笃信不信邪地挂掉重拨。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还是那个机械男声，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诡异的起伏，尾音微微上扬。
林笃信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正要说话，听筒里突然爆发出低沉的笑声。它不再是电子合成音，是活生生的、带着嘲弄的笑声。那轻佻的笑声从低沉逐渐变得尖锐，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又像孩童发现有趣玩具时的兴奋。
林笃信忽然寒毛倒竖——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他虽然没有听过几次，但这种极具特色的轻佻声音听过一次就难以忘怀，尤其是这个人和舟久保英三说过的那些话，直到现在林笃信还记得清清楚楚。
“拉莱耶......你是拉莱耶，你根本没有死！”
噗FuFu——笑声顿了顿，慵懒清越的男声碾碎了电子音的伪装：可惜，无论是你还是虎田武陟，都发现的太晚了。
林笃信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对方明明不在眼前，却像站在他身后，冰冷不死人的呼吸喷在颈后。
忙音、空号提示、沉默......每一次等待都是精心设计的狩猎游戏，而他像个傻子，在猎人的注视下惊慌失措地打转。
“全都是你......山梨监狱的囚犯脱逃是你做的，虎田家的闹鬼案也是你......所有事情都是你做的。”
林笃信越说越觉得心惊。不止是自己中了计，那么显眼的一个人就藏在大和敢助他们身边，却没有人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设计。
“为什么，为什么选中了我？”
拉莱耶的声音带着笑意：“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我认识的人未来的其中一个可能性，所以一路为你查缺补漏，就是想看看你能走多远——很可惜，小林警官，你只能走到这里了。”
林笃信咬牙：“你不怕我告诉别人你的真面目？”
“呀，我好像真的被威胁到了。”拉莱耶做作地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办呢？小林警官，你说我该怎么帮你呢？”
林笃信知道他在耍自己，但仍抱有一丝希望：“我要一辆不会追踪到我的车，还有枪和子弹。”
“可以哦。”出乎意料地，拉莱耶同意了他近乎无理的要求：“但是，我们之间实在没办法谈论一些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比如友情啊，人情啊......从始至终，我们都是平等的雇佣关系不是吗？”
“所以，在提供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之前，再替我完成一件事吧。”
“现在，你的出租屋冰箱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礼物，我要你把它喂给虎田武陟——注意，我不在乎手段，但你不能让虎田武陟死了，我要他彻底消化掉我给你的东西。”
林笃信：“我现在可能——”
“可能被通缉？放心吧，不会的。”拉莱耶道：“白马彻这种人呢，到了他那个位置需要考虑的事就多了。公众的接受力，警方的颜面，等等等等，前一秒还是英雄的你后一秒就变成罪犯？他不会这样做。”
“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你还有23小时59秒。抢在他们找到能锤死你的实证之前离开，别忘了，其实你手上还有很多筹码呢。”拉莱耶道：“比如从天文台那里得到的同盟国机密，比如我之前让你挑选的那些官员的资料......不是吗？”
“加油啊，小林警官。”
第698章 罪与爱
“你似乎很少和我提起那个你在离开前救下的中国人。”琴酒靠在拉莱耶身后的门框上，尽量用不带口音的中文念：“徐明宇，是么？”
对于徐明宇，琴酒倒是谈不上嫉妒，但拉莱耶无疑对徐明宇付出过近乎八成的信任。一想到在那断联的八年里，拉莱耶投注在这个人身上的注意比自己要多，他就做不到不在意。
——看着我，看着我，如果真的爱我，就一直看着我。
所以，为什么能吸引你目光的人总是那么多呢？
拉莱耶却没get到琴酒的想法：“怎么突然提到他？”
“你说在林笃信身上看到了你认识的人的可能性，不是在说他么？”琴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接错了线：“不是徐明宇的话，你在说谁？”
“怎么可能是盗版新吧唧，他和林笃信唯二的相似点就是性别和名字长度了吧。”拉莱耶歪头：“我说和林笃信像的那个人，是安室透啊。”
徐明宇对这个国家没有丝毫的爱，全都是恨。但林笃信所做的这一切的出发点，除了舟久保真希之外，就是对这个国家的爱了。
琴酒承认自己理解错了：“我还以为你会先抨击一下他的爱是虚假的呢。”
“不，对于林笃信的话，我唯一不想抨击的就是他对这个国家的爱。”
拉莱耶想了想：“我就先拿松崎绫子举例吧，琴酱，其实我给她提供思路的时候，并没有把受害者的对象限定为‘女’明星哦。”
“这和林笃信有什么关系？”琴酒问。
“有关系，而且很有关系。”拉莱耶道：“琴酱是不是忘了，虽然林笃信后面杀的那三个是我选的人，但实际上，他也是一个连环杀人犯？”
提到连环杀人犯，开膛手杰克是逃不开的议题，有很多文学作品都认为，开膛手杰克选择对妓女下手是因为幼时收到创伤，对女人抱有敌意，但只选择妓女的原因却大概率只是因为妓女这个群体好下手。
“松崎绫子和小宫里香明知道只选择女人杀，而且死者身上没有性侵痕迹会让人警方更容易猜测到犯人的性别，但对工藤有希子和贝尔摩德的恨不足以支撑她们冒险对男人下手，毕竟男女的力量差是有可能造成有受害者逃脱的意外的。”
“可林笃信不同，他从藏匿走私枪开始准备，时间横跨了八年之久。他又是盗卫星信号，又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当着毛利小五郎的面杀鲛谷浩二，为什么？”
拉莱耶摊手：“如果只是单纯的想为舟久保真希报仇，以他秘密公安的身份，偷偷找到并杀了鹫头隆然后假装意外，要比他做这些轻松多了，而且也不会引起长谷部陆夫这个层级的人的注意，对不对？”
“舟久保真希只是个借口，不然怎么解释，他爱她爱到愿意为了她进攻国会，却连墓前祭拜都没去过？但凡他一年去三次——八年的时间啊，他一直撞不上鹫头隆的几率都很小。”
“嗜血的杀手往往会挥刀向弱于自己的人，但林笃信投注了如此大量的心力，且甘冒奇险。单纯只有恨意的人没有这样的心力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准备，直到动手的那一刻——他恨这个国家，但他的爱远比恨多。”
拉莱耶轻声道：“这样一个人，你认为他对这个国家的爱真的比安室透少吗？”
此刻的琴酒有着和昨夜的虎田武陟一样的看法——林笃信爱这个国家，但毫不犹豫地杀了这个国家极少数的正直的警察？开什么玩笑？
“无论是鲛谷浩二还是大和敢助，对于林笃信来说都只是爱的代价而已——他的爱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择手段地完成自己的目标，鲛谷浩二挡路了，虽然很可惜，但鲛谷浩二也只能变成‘代价’。”拉莱耶看出了琴酒的疑惑，主动解释。
“所以我看着林笃信，就像看着未来某个支线上的安室透——而他最终的结局，也会对安室透造成一定影响。”
拉莱耶打开窗户，向西斜的阳光伸手。
“虽然罪行累累，但罪由爱生；虽然出自最无私的爱，却罪行累累。”
罪行累累，无望之时又寄希望于恶魔，终于走火入魔多行不义，无怪乎亡不旋踵。【——出自《吉尔·德·莱斯案：蓝胡子事件》】
“我很想知道，当对这个国家彻底失望时，安室透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
“竟然是他？”佐藤美和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林笃信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最可疑的时间，还完全能对上，让她找不到理由不怀疑。
安室透差点被自己蠢笑了，怪不得鲛谷浩二的死从一件不算很大的事蔓延至今——次次都让凶手本人莅临第一现场查探消息，能查出来才怪！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安室透的内心戏，一确认这个重要线索 ，她立刻打电话告知刑事课警监，然后才得知白马警视总监遇袭的事。
“什么？”佐藤美和子刚想问自己为什么是最晚知道的，然后就想起来警视厅前段时间因为她的孕反给她放了假：“警视总监受的伤严重吗？”
一旁的安室透悄悄竖起耳朵听。
“没受伤就太好了，幸好那个学生反应快，真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佐藤美和子不知道自己夸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怪盗基德，估计黑羽快斗听到这样的评价会笑死。
佐藤美和子将自己发现的事汇报给警监，警监一听头就大了：“你先等等......警视总监？您怎么......”
佐藤美和子听见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然后手机对面就换了个人。
“警视总监，是，我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佐藤美和子对安室透使了个眼色，安室透会意离开——正好，他也该行动起来了。
“风见，”安室透的专属牛马人得到了新任务：“密切关注林笃信，一旦看到他在长野现身，立刻部署人手监视，等待配合警视厅实施抓捕！”
风见裕也没有问为什么抓捕，反正原因一会儿安室透会发给他，他疑惑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逮捕？”
就算林笃信犯下重罪也是他们秘密公安的人，为什么要交给警视厅？
“林笃信不是那么好抓的，他手里还捏着卫星情报。”安室透难得向风见裕也透露了一下这里的弯弯绕绕：“正因为他是我们的人，所以如果我们自己出手，一旦在抓捕过程中出现纰漏，哪怕是无心的也会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风见裕也表示受教：“那需要通知黑田长官吗？”
“当然，”安室透想了想：“但长野和山梨那边的警察不需要我们来通知，警视厅会有安排。”
第699章 秘密公安与锦衣卫的相似之处
“所以，您早就知道负责销毁那批走私枪的人是林笃信？”佐藤美和子不解：“那您为什么要一直隐瞒这件事呢？”
白马彻已经将被毛利兰“截获”的两把枪的图片发给了佐藤美和子，佐藤美和子一眼就看出，其中一把正是自己在长野警察总部档案室看到的走私枪中的一把。
“原来是这样，在改装到可以使用步枪子弹的手枪上装一个枪托，再用布罩着，就可以在视觉上伪装成步枪影响警方的调查。”佐藤美和子摸了摸下巴：“本应该被销毁的枪支流落在外，完全可以直接追究林笃信的责任，我可以问一下，您不愿意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吗？”
白马彻静默片刻：“稍等。”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佐藤美和子的直属上司，然后自己给佐藤美和子打了回去：“在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之前，我要先知道，在你发给我那份邮件后，还有没有把里面的内容告诉其他人？”
佐藤美和子肯定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马彻：“那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已经查到了那批走私枪？”
佐藤美和子将自己和上原由衣在长野警察总部的约定告诉了白马彻：“不过我不知道她具体告诉了谁，不会是......”她自己说着都觉得荒谬：“她不会告诉了林笃信吧？”
白马彻没说话，但他已经知道自己今天遭遇的刺杀是怎么来的了。
“林笃信是秘密公安。”白马彻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彻底认可了佐藤美和子。
“如果在你给我发那份邮件后我就揭露这件事，警视厅连林笃信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他会被直接移交给秘密公安，而我不希望这样，也不信任秘密公安这个机构。”
佐藤美和子知道这种话上司只会和自己人说，下意识地站直了些，眉头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她知道离开目暮警官的庇护后，外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党争，也做好了接受它的准备，但听到白马警视总监因为这个理由耽误缉拿犯人，她依旧无法赞同。
白马彻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你以为我不信任秘密公安，只是因为他们经常抢警视厅查了一半的案子吗？美和子，你还记得毛利侦探被诬陷的那次吗？”
佐藤美和子微微抿唇，白马彻不愧是老狐狸，只是寥寥两句话，她就又回忆起来当时的愤怒，对秘密公安的不喜更上一层楼。
“美和子，今天我要教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多数时候，头衔的高低不代表权力的大小，你所掌握的权力的大小在于你离权力的距离。”
“你难道可以否认，林笃信之所以有能力完成这一切，和他是秘密公安脱不开关系么？”
仿若跨时空的阴影交汇，秘密公安的存在隐隐与大洋对岸的大国在历史上曾经出现的一个机构重合了。
秘密公安虽然在名义上受国家公安委员会监督，但核心部门却听命于首相，有权绕开常规的警察指挥链，行事上拥有极高的自主权。
而在数百年前的明朝，同样有一个机构直接向皇帝本人负责，是独立于常规行政和法律体系之外的“法外之剑”。
锦衣卫可以绕过三法司逮捕和审讯，拥有独立于国家司法系统的“诏狱”；秘密公安凌驾于检察厅之上，可以干涉案件起诉，必要时还能采取灰色手段来达成目的。这二者都拥有法外特权，权力凌驾于司法。
锦衣卫的侦缉和暗杀行动都极为隐秘，常隐藏身份执行监视和抓捕任务，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刚从佐藤美和子身边离开的安室透。
最重要的是，二者的本质都是维护集权的政治警察：锦衣卫是皇帝用来打压政敌、铲除功臣的政治工具。而公安同样是为了保护日本国家安全、现任政权稳定而存在的政治警察，行动具有强烈的政治属性。
“权力过大且缺乏监督，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劣势。”即使不认识安室透这个人，白马彻依旧将安室透的困境一语道破。
“他们固然可以为达目的伪造证据，构陷无辜，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上位者手里的工具，而且是最容易被舍弃的工具。”
就如锦衣卫的侦缉职能本身并非“弊政”，真正的问题在于其不受约束地行使司法权的“诏狱”。锦衣卫的权力完全系于皇帝一人，其头目也往往在完成见不得光的任务后被皇帝抛弃以平息众怒。
但问题是，现如今霓虹的首相真能和中国古代的皇帝画等号吗？
——不能，完全不能。
当秘密公安的权力只对首相个人负责，而这个首相又并非权力源头，只是党派政治机器的一个部件时，问题就出现了：缺乏制衡且不透明的庞大权力，最终可能沦为派系斗争的工具，而非真正服务于国家利益。
佐藤美和子在慢慢开窍：“您的意思是......如果林笃信被秘密公安抓住，他所掌握的某些东西就会因为上层派系利益而凭空消失，他也会在秘密公安的监狱里自动‘闭嘴’，是吗？”
白马彻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很聪明。”
作为管理者，而且是没有真正腐败的管理者，在被关押的案犯屡次“自杀”后，白马彻已经不再信任监狱的能力，更不相信本就是派系工具的秘密公安的立场。只有把林笃信结结实实地掌控在自己手里，直到林笃信吐露全部的实情，包括跟他合作的势力，白马彻才能安心。
佐藤美和子垂眸，大领导愿意纡尊降贵把这些东西给她解释清楚，她怎么可能不明白白马彻的意思：“您希望由我把林笃信带回来，亲自交给您。”
白马彻其实也不想劳动一个孕妇，但除了佐藤美和子之外，他的其他心腹都职衔太高，动起来过于醒目，一旦到最后和麻生龙一那帮人的想法产生冲突......
——不，白马彻敢肯定，这件事到最后，他一定会跟麻生龙一产生冲突。因为他想查清真相，麻生龙一大概只希望林笃信能受尽酷刑然后闭嘴。
这种情况下，执行这个任务的人职衔越高，冲突越大。白马彻现在还没有实力跟麻生龙一过招，一旦让麻生龙一产生敌意或忌惮，白马家和白马派的警察都讨不了好。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够支撑这次行动吗？”白马彻道：“如果不能，我不会勉强。”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深吸一口气：“我能行。”
“警视总监......”毕竟不是孤家寡人了，佐藤美和子决定给自己找点帮手：“如果您不希望警方内部的人插手，那不是警方的人可不可以......”
白马彻想到和自己几乎同一时间遇袭的妃英理：“你想说毛利小五郎？”
“是，我认为他虽然不是刑警，但某些方面的实力毋庸置疑。尤其是在好友鲛谷警部遇害，妻子妃律师遇袭的现在，他应该不会拒绝。”
岂止不会拒绝，毛利小五郎要是知道二人现在的谈话，估计会举双手双脚吵着要加入。
白马彻思考片刻：“带回林笃信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要带什么人，由你自己决定。”
“不过......”白马彻留一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叮嘱：“如果毛利小五郎要参加，记得让他戴手套。”
第700章 我怎么写到700章还没写完
“喂，大叔，你年纪这么大了，就算催吐瘦下来皮肤也会松松垮垮地呦~”卖林笃信催吐管的地雷妹一点也不怕相貌亲和的林笃信：“而且初学者的话，我建议选更细一点的，不然自己怼不进去的啦！”
林笃信也没生气：“我会多试试的，谢谢你的提醒。”
*
虎田武陟对还能再见到林笃信十分意外——虽然他现在没有办法和外面的同伴联络，但新闻还是会看的。在白马警视总监和妃英理都没死的情况下，他以为林笃信应该没那么轻易脱身。
不过现在，林笃信不仅脱身了，还能在其他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走进虎田家，说不定......林笃信比他想象中还能干？
虎田武陟对有用的人十分有耐心，尤其是在林笃信从兜里掏出一个不锈钢小盒子扔在他面前时。
“有人让我带给你。”林笃信说的十分随意。
虎田武陟以为这是自己的同伙让林笃信带给他的东西，不疑有他地收下了：“谢......”
虎田武陟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不锈钢盒里静静躺着一颗被冻住的眼球，像颗被人随手丢弃的玻璃弹珠，蜷缩在结着白霜的内壁里。浑浊的虹膜蒙上了一层磨砂质感的冰雾，本该湿润的角膜冻得发白，几道冰裂纹从边缘蔓延到瞳孔，像平地里骤然裂开一条黑缝。
它凝固的视线穿透氤氲的白汽，带着某种诡异的透明感精准地落在虎田武陟脸上，像是用劣质玻璃仿制的人体器官，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令人作呕的真实。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遍虎田武陟全身。
虎田武陟强忍着把这盒子扔出去的冲动：“林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笃信骤然出手，常年进行射击训练的他看起来再憨态可掬也拥有比虎田武陟强得多的体质，合适的力度砸在虎田武陟后颈，虎田武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强效麻醉剂量下，虎田武陟的意识支离破碎。混沌的黑暗里，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只能四肢瘫软着任由林笃信动作。模糊的视野里，林笃信正冷静地将那只冰冻眼球塞进催吐管，融化的冰水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迹。
润滑过的柔韧管子缓缓探入虎田武陟毫无反抗之力的咽喉，导管摩擦过食道黏膜的触感冰冷又粗糙，带着令人作呕的异物感，一点点穿透喉咙，直抵胃部。
虎田武陟的喉间无意识地发出微弱的闷哼，胸腔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皮沉重得无法掀开，只能在混沌中感知到那股侵入体内的、冰冷的恶意——那只不带人体体温的冰块一样的东西正一点点滑进胃袋。
“你在利用我，我知道。但我也在利用你。”林笃信似乎觉得这种一点点探入的重复动作很无聊，开始主动说话：“你说的没错，你们都是弓形虫，但既然要选择，我当然选择那个能力更强的。”
“一个连白马彻都杀不了，一个能真正地帮助我，换做是你，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眼球从管中掉落，贴着胃部娇嫩的黏膜，冰冷的触感瞬间炸开，顺着肠胃的蠕动缓缓扩散。
不属于自己的人体组织在温热的胃液里慢慢浸润，每一次微弱的肠胃蠕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恶心与胀痛，异物感如同毒蛇，死死盘踞在腹腔深处，啃噬着内脏。
虎田武陟本能地抽搐、干呕，却被林笃信轻轻按住脖颈，彻底禁锢住所有反抗，只能任由那只眼睛与自己的胃液交融。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笃信知道虎田武陟无法回答，自顾自道：“好消息是，你不是杀人犯，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因为拉莱耶没有死。”
“坏消息是，这个礼物是他让我帮忙送给你的。”
虎田武陟留下了一滴眼泪——别误会，那不是后悔的眼泪，是过于难受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别哭得太难看，他的回报才刚刚开始。”
*
“林笃信没回长野警察总部，也没回山梨县警局？”
安室透开始觉得事情有点大条了，正常来说，林笃信不应该这么快反应过来，按照之前的行动习惯，他应该快速地回到岗位上装作自己从来没去过东京......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虽然人不是自己追丢的，但风见裕也还是羞愧道：“他回了一趟自己的出租屋，但我派去的人跟丢了。”
安室透：“......”
他对自己手下公安的实力是有了解的，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实力都不那么......理想。安室透对此已经习惯了，但好不容易有一个实力“理想”的人，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黑化，有了这种对比就更令人痛心。
“继续搜，把可能的地方都查一遍......”安室透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虎田家查了吗？”
风见裕也神情一肃：“我立刻叫人去查。”
安室透点头：“一定要在警视厅找到他之前掌握他的行踪，否则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
挂断电话，安室透长长的吸了口气，刚才提到的虎田家也让他想起了一件事——他要不要提前告诉诸伏高明？毕竟大和敢助跟林笃信关系似乎很不错？
话说，如果大和敢助在追逐御厨贞邦时遇到雪崩失去的那段记忆和林笃信有关，那林笃信为什么一直没对大和敢助下过手？按照他表现出来的性格，这不应该啊。
等一下——安室透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几天跟着佐藤美和子忙前忙后，以前每天都要报备的风见裕也似乎没怎么找过自己。而且他安排风见裕也盯梢林笃信的时候，风见裕也是不是问了一句“要不要汇报给黑田管理官”？
日常工作最忌讳越级汇报，以前的风见裕也可不会提这种问题，除非他认为他现在离黑田兵卫的距离比安室透更近——黑田兵卫肯定有事在瞒着他！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里的钥匙，”在安室透心中疑窦暗生的时候，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声线之一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未经许可私闯未对外开放的私家工厂，我是不是应该报个警？”
赤、井、秀、一！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安排，赤井秀一总是能掐准时机在安室透最不爽的时候出现，让他的不爽逐级叠加。
“你居然还敢回来。”安室透冷哼一声，然后骤然想起，冲矢昴这张假面是工藤有希子做的，现在工藤有希子已经死了，黑羽快斗还在中森家住着不可能给赤井秀一易容，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会是贝尔摩德吧！
面对安室透二话不说挥来的一拳，赤井秀一习以为常且波澜不惊地把安室透的拳风挡在了自己脸颊前几毫米处：“你要是把这张脸打坏了，拉莱耶就又要重新做了。”
——当然，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属于赤井秀一的标志性欠揍语气是贝尔摩德模仿不出来的，安室透心下稍定，但赤井秀一偏偏还要提一嘴拉莱耶。
他不提也就算了，一提，安室透的火就又被勾起来了。
安室透担心拉莱耶在琴酒身边，贸然接触会给他带来危险，这才忍着没联系，结果拉莱耶有时间给赤井秀一做假脸，却给自己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绝对是这个前FbI从中作梗！
二人在拉莱耶的工厂走廊里你一拳我一脚的打了起来，差点波及到刚把实验室门打开的川口清人。
赤井秀一在看到川口清人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不是安室透私闯工厂，是川口清人要用实验室。为了方便川口清人工作，拉莱耶很早之前就给了川口清人工厂的钥匙，这件事赤井秀一是知道的。
“川口医生。”赤井秀一瞬间收拳，微微点头以示招呼，安室透紧随其后，只是脸色明显比赤井秀一刚来的时候更臭了。
严重缺乏睡眠的川口清人对八卦没有世俗的兴趣，他在二人脸上扫了几下，了然地点点头（虽然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不知道他到底了然了什么）：“你们继续，我可以自己坐新干线去长野。”
安室透上前一步，主动把川口清人和赤井秀一隔离开来，不想跟赤井秀一解释任何事：“不，还是我送您吧，有结果了么？”
川口清人认真起来了：“未消化的三文鱼里有弓形虫的dNA；之前闹鬼时死者塞入口中的碎石上应该是被涂抹？或者喷洒了人的肛门腺液提取物。就像被弓形虫寄生的老鼠想回到猫的肠道里，被这种特殊弓形虫寄生的人类也会被‘弓形虫株母体宿主’的肛门腺液吸引，这就是他们不断往嘴里塞碎石，直到噎死也不停下的真正原因。”
安室透不禁皱眉：“母体......凶手用人来培养弓形虫？那能根据肛门腺液锁定这个母体吗？”
“不可以。”川口清人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安室透的希望：“肛门腺液多为凋亡脱落的肛腺导管细胞，核dNA降解严重，没办法通过它锁定个体dNA。我只能通过脂质谱确定这是人的肛门腺液而不是猫的，仅此而已。”
“那可以通过弓形虫的基因序列追溯到母体吗？”赤井秀一插嘴。
安室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行。”川口清人对这俩外行一视同仁（视为弱智），耐心解释：“弓形虫是单细胞原生动物，它的基因组和人的基因组完全独立，我现在提取到的弓形虫基因由于纯化没有那么严谨，所以会混入虎田康永的dNA，却不会混入母体的dNA。”
“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凶手拿走虎田康永的头颅是为了培育新的弓形虫，那虎田家还会出现受害者。”川口清人的担忧正中安室透下怀：“我要尽快赶去虎田家，给所有人做一下弓形虫检测。”
第701章 不动如山
如果要问拉莱耶最满意红方的点，那既不是赤井秀一的枪法，也不是安室透的打工皇帝属性，而是他们无论吃了多少次教训都不改的消息不互通属性。
当然，结合实际情况你们也不能说他们瞒得不对，毕竟事以密成，但问题就是他们从来都没想过到底该怎么真正解决不互通带来的弊端——到底是把不可信的人分辨出来筛出去，还是把不可信的人直接变得可信，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佐藤美和子和毛利父女出发了。”收到下面传来的消息时琴酒正在热身，贴在身体内侧的银色长发微微汗湿，黑色运动背心沁出浅淡湿痕，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腔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拉莱耶递给他一块干毛巾：“安室透和川口清人也出发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在听到安室透的名字时，琴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冰绿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杀意，却在扫过茶几上那杯拉莱耶冲的薄荷茶时消融：“你终于打算在他面前现身了？”
“再不出现 ，等公安那边忙完了他就要给你找麻烦了。”拉莱耶的目光在冰箱里扫了扫：“今天是带饭团还是等事情结束出去吃？”
随着弯腰开冰箱的动作，拉莱耶柔软的银色发丝垂落，扫过白皙的耳垂和脖颈，露出一截细腰——那里不再是骨感的薄，而是带着恰到好处软肉的温软的曲线，让人一看就心热起来。
拉莱耶腰腹突然被温暖的手臂环住，带着独属于琴酒的气息和味道。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琴酒微凉的唇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然后被琴酒捉住加深。
眼看着再亲下去要出不了门了，琴酒用尽全部克制力离开了拉莱耶湿润柔软的唇瓣：“出去吃。”
“那我先去天文台，等你解决摩根资管的人，我接你去吃饭。”小蝙蝠鼓起脸颊，点了点一侧，凑到银发杀手面前：“再亲一下？”
*
“大和敢助，你敢不敢亲我一下？”
虎田由衣说出了一句对她来说极其大胆的话。
大和敢助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根本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拐到这上面来。
他今天明明只是过来劝虎田由衣不要再主动探究虎田武陟身后的事，把虎田家的祖产交给有能力处理它的霜见惠子就离开，但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二人之间的气氛就更加怪异。
“你在怕什么？”既然已经不想再忍，虎田由衣步步紧逼：“是怕我现在的姓氏？还是怕自己给不了我幸福？”
——可以吗？他可以吗？
她的身影占据了他仅剩的那一只眼睛的全部视线，他要怎么说，他这一辈子，从未想过要和除她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虎田由衣就站在三步之外，她的眼眶里有泪花，沾湿了下睫毛，脸上的细小绒毛在月色下看得更加清楚。由于现在身处虎田家，所以她也换上了和服。
大和敢助看着她，好像自己也穿越了时空——他是武田信玄丑陋、独眼、瘸腿的家臣山本勘助，而她是武田信玄的侧室由布姬。
她的乌发松松挽了半髻，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卷度，风过时轻轻扫过她的锁骨。眉峰不似剑般凌厉，却也不是全然的平缓，在眼尾处微微上扬，像被细心打磨过的玉簪，带着含蓄的锋锐。
她的眼瞳是极深的褐色，初看时总觉得温顺，但凝神去看时，那温顺底下藏着的是寒潭般的沉静， 显露出她外柔内刚的本色。
这件米白色和服外面罩着浅灰的短褂，领口绣着细巧的竹叶纹，腰带系得极紧，结打得干脆利落，衬得腰肢纤细却挺括，仿佛里头藏着根折不弯的竹骨。
和服让她显得更加柔美，可大和敢助知道，她小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练枪、翻山越岭才有的力量感，这份力量藏在和服的柔滑面料下，像未出鞘的刀，锋芒都敛在鞘中。
曾经这些锋芒是对着犯人的，现在这锋芒对着他——那是在柔软皮肉里长出的钢骨，能扎得人鲜血淋漓。
大和敢助清了清嗓子，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得像吞了团揉皱的纸。他愿意被这锋芒扎穿心脏，如果头颅能滚到她脚下，他就不必再背负这样沉重的重担。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爱到深处，只剩沉默。
要怎么爱呢？别说保护她了，他现在奔跑都做不到。对于他这样一个以力量和正义为傲的男人，这种“残破”比死更难受。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不敢看虎田由衣，怕自己看一眼就会失控——他就像一座死火山，内部岩浆翻涌，却用岩石封死所有出口。
“说话，大和敢助，看着我，你说句话啊！”
虎田由衣又往前挪了半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大和敢助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从眼底泄露出一丝恐惧。
虎田由衣顿住了，良久，她声音颤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你......你是在怕我吗？敢助？你在怕我吗？”
大和敢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口，如果腿瘸是可以在休养后痊愈的伤，这里则同时在他的身体和心灵上开了个无法愈合的口子，不止是由衣，连他自己都无法触及自己的真实感受，只觉得好疼。
——他好疼，疼的喘不过气。
手机的响声救了他一命，大和敢助低低说了声抱歉，然后接起了电话：“小林子。”
林笃信的声音很焦虑：“大和，你现在方便吗？我在天文台这边，我刚刚过来查看，发现了点东西......可能和你那天遭遇的雪崩有关，现在人手都在虎田家，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大和敢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了好，然后再次向虎田由衣道歉：“抱歉，我这边有点事。”
“还有，”大和敢助转身后才有勇气开口：“放弃吧，我配不上你。”
虎田由衣道：“如果我不怕和你一起承担呢？”
大和敢助没有再回答，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
——她不怕，可他怕。怕她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抱着的不过是个生锈的齿轮，里面塞满了腐烂的根系，稍一用力就会扎得她满手是血。
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如果痛苦是他的宿命......
那他自己来承担。
第702章 其疾如风
虎田由衣眼中的世界在一点点失去颜色。
恍惚间，此刻大和敢助的背影与十个月前他为了追御厨贞邦而离开的背影重合。
又是背影，又是案子，如此对称。唯一的区别就是，十个月前他是单纯的为了案子，现在的大和敢助更多的是为了逃避她。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大和敢助的人，正因如此，她才如此地痛恨他的逃避，因为那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她完全不需要的、近乎自毁的奉献、自我的放逐。
虎田由衣恨大和敢助，恨到抓狂，她觉得面对大和敢助的时候，她就像一只整整饿了三天的鬣狗，想要扑上去将他撕碎，恶狠狠地嚼碎每一块骨头，连骨头渣滓都吮吸干净。
血液冲上头顶又骤然沉到脚底，世界在耳鸣声里碎成模糊的色块，眼泪流到快要干掉就开始咳嗽，一直咳到喉间涌上铁锈味——这就是爱吗？如果爱会让灵魂这么痛，那为什么还要拼死抓住不放呢？
但她做不到。
从少年起就彼此定义，他查案时的背影、她等待时的目光，早已编织成彼此认知世界的底色，从未宣之于口，却贯穿一生。
——没有他，世界就失去了色彩。
虎田由衣无力地跌坐在地，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连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不放在眼里——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在霓虹这个国家，这样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看到是失礼的，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上原警官，”风见裕也没有叫她虎田夫人：“您......需要我扶您起来吗？”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如果你没有重要的事的话。”虎田由衣没有抬头：“你有什么事吗？”
风见裕也犹豫了几秒：“今天林警官是不是来过虎田家？”
“他大概是三个小时前来的，和其他人交完班就又离开了。”虎田由衣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刚才他还给小敢......给敢助打了电话把敢助叫走了，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风见裕也失声，知道了林笃信真面目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林笃信的目的——虽然他现在已经暴露，没有非要灭大和敢助的口的理由了，但行动不便的大和敢助无疑是林笃信能找到的最好控制的人质！
虎田由衣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在关于大和敢助的事上，她总是比平时更敏锐。
“到底发生了什么？”虎田由衣猛地扯住风见裕也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告诉我！”
“……所以所有事都是林笃信和虎田武陟做的，我竟然......”虎田由衣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风见裕也连忙拦住她：“上原警官，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只听到了天文台。”虎田由衣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听一点：“不，天文台那里有看守，他应该是......他们在小敢遭遇雪崩的地方！”
——不是查案，是陷阱。
那个混蛋——那个把她推开一次又一次、留给她一个又一个背影的混蛋这一次是被骗去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
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沉默如兽，虎田由衣在原地站了两秒，银质的发簪忽然被她一把扯下，长发如墨倾泻。她没有停顿，任由头发散着，双手已经扯开了和服的腰带。
米白色的丝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个亡魂的叹息。然后是腰带，外褂......
她一边往前跑，一边剥下身上所有属于“虎田由衣”的痕迹。那些柔软的、端庄的、被束缚的布料一件件从身上滑落，掉在虎田家的道场上，掉在碎石路上，掉在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和服终于完全褪下。追在她身后跑的风见裕也看到她在和服里面穿的是一件军绿色的背心，紧绷的布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属于警察肌肉线条。那是属于刑警上原由衣的身体——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也没有什么再能拖累她。
散开的长发被她随手拢起扎成马尾，木屐早就被她蹬掉了，上原由衣赤足踩在碎石路上，细小的石头扎进脚底，她不觉得疼，只觉得慢——太慢了。
她开始大步奔跑，夜风灌进风见裕也友情提供的外套，吹起长发。月光下，她的影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山道的方向。
其疾如风，侵掠如火。
——————
天文观测车静静地停在雪山上，在这个世界混乱的时间下，时间已经来到了初春，但未宝岳山腰以上却依旧被白雪覆盖。
白马警视总监想要“独占”林笃信，未免打草惊蛇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口风；安室透想过要不要告诉诸伏高明，但思路被赤井秀一打断后就没有再回来......造成的结果就是，在不涉及黑田兵卫所说的保密事件时，大和敢助对林笃信戒心约等于零。
“大和，这里。别急，慢点走！”
大和敢助远远地就看到林笃信站在天文观测车前向他招手，等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林笃信看得咂舌，主动从自己开来的车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口水吧。”
“谢谢。”大和敢助不疑有他，直接喝了一口：“你换新车了？”
“虽然没有成功升职，但可以自己奖励一下自己，买一辆新车嘛。”林笃信调侃了自己一句：“对了，你看这里是不是就是你发现御厨贞邦的地方？”
“没错，就是这里。”大和敢助想起林笃信叫他过来的理由：“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会是风见裕也在车里找到的皮革碎片吧？
林笃信抬头看向上方：“大和，你知道吗，你眼前的这片白雪里，藏着一个国家数据中心。”
大和敢助一怔，虽然现在他已经知道林笃信是秘密公安了，但林笃信就这么把机密告诉他，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不信？”林笃信微微一笑：“如果没有的话，凶手怎么会只凭一辆天文观测车就盗取了国家卫星信号和同盟国军事机密呢？”
大和敢助突然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很凉——警方有查到凶手只凭一辆天文观测车就盗取了卫星信号吗？他之前和佐藤美和子她们一起去山梨监狱找御厨贞邦的时候，御厨贞邦有明确说过雪崩发生当时的地点吗？
如果都没有的话，那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的，除了凶手本人，还有谁呢？
怪事，时间好像突然加速了，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偷走了几秒钟。
拐杖落地，大和敢助倒在林笃信身边。
第703章 大地被蝙蝠测量的黑暗罩笼
虽然对林笃信，白马警视总监另有安排，但对于隐藏在林笃信背后的那个势力，他已经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从安藤洋平案开始，到被尾下铃拖着同归于尽的寺岛隼，作为总管东京警察的警视总监，白马彻的视线其实从未移开。他只是在默默观察、记录，等待动手的最佳时机。
——一个将各个黑道组织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或者合伙人连根拔起的时机。
警视厅内部的黑金链、法院的腐败、法务省与政客的钱权交易......太快抓住林笃信，这些腐肉还未被翻开就会重新深埋；太晚，他扛不住国会质询的压力。而现在，正是那个“不早不晚”的时刻。
在“令和の义贼”的威胁下，这些贪官从前隐藏的渠道一一显现，这个建设集团、那个宗教团体、还有一些指定暴力团......这些收获与他前四个月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汇成一起，炼成一把刀，只等出鞘的那一刻。
【东京·警视厅本部·地下二层·指令室】
这间被称为“地堡”的房间平时只用于灾害警备指挥，但今夜，它被几十个人填满了——组织犯罪对策部、暴力团对策课、机动队、公安部、刑事部、甚至还有国税厅调查科的人。
这里有些是白马彻的心腹，有些表面是，实际却未必。但白马彻暂时并不想深究那些实际未必是的人，他只要保证，那些未必是他心腹的人没法太快给他们背后的主子通风报信就够了。
黑暗的房间里，显示屏上巨大的东京地图是最醒目的存在。上面特意标红了七个地点——住吉会系的两个事务所、稻川会系的地下赌场、以及一个与建设集团勾结的“半黑”企业体。
这七个地方看似分属不同会系，实际都串在了同一条资金链上，而拽着那根资金链的手，属于摩根资管和它背后的势力。
事实上，在尾下铃“银莲花案”发生后，白马彻就从寺岛隼的死抽丝剥茧，锁定了摩根资管这个“中转站”。但霓虹的地下势力错综复杂，他始终缺一个不会引起上层太大不满的清理借口，而妃英理的出现以及针对摩根资管的调查无疑给了他这个借口。
白马彻其实并非没有感觉到自己在被利用，妃英理的出现太过巧合，太过自然，他也因此不得不再次审视隐藏在一群女人背后的某个装失踪装到现在的银发青年，等下次见面......他们真的应该好好聊聊了。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白马彻竖起一根手指：“从第一个目标破门到最后一个目标完成压制，时间差不要超过九十秒。不要给他们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不要给他们烧账本的时间、不要给他们拔枪的空隙。”
《孙子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若雷震。他已经不动如山了这么久，该是“动若雷震”的时候了。
*
暮色早已沉透，而涩谷的霓虹灯在这一晚格外刺眼。没有人知道，在那片灯红酒绿之下，有几百个黑色的身影正在街道间无声地移动。
东急涩谷站前，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年轻人戴着耳机，在十字路口的人潮中逆向穿行：“目标A 出入口确认，三人，未携带明显武器。”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另外六个地点，很快，七个声音依次传到白马彻耳机中，干净利落。
“涩谷A队，就位。”
“涩谷b队，就位。”
“池袋A队，就位。”
“新宿A队，就位。”
“六本木A队，就位。”
“银座A队，就位。”
“神田A队，就位。”
白马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秒针走到十二时四十四分五十秒。
他拿起话筒：“行け。（行动）”
【涩谷】
三辆黑色厢型车无声地滑行至目标大楼的预定刹车点，轮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留下极短的摩擦音。车门尚未完全打开，黑色的身影已经像弹簧刀一样弹射而出。
佐藤智太首当其冲充当破门手，他拎着六十公斤的破门锤，利用冲刺的最后一步将全身重量转移到右腿，腰胯猛然扭转，六十公斤的铁锤像是被他甩出去的流星——锤头精准地砸在玻璃门的门锁位置。
“梆！”
整扇门向内爆开，玻璃整块从门框上脱离飞进室内，在地板上滑行了三四米，撞上一张办公桌的桌腿才停下。
门内，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右手伸向桌边的改造枪。佐藤智太以近乎犯规的速度跨过门槛，向左前方滑了一步，这一步让他的身体从灰西装男人的正面移到了他的四十五度角。在这个角度，灰西装男人的右手仍然在够枪，但他的躯干暴露无遗。
佐藤智太身后的队员没有拔枪，直接用手中的防弹盾下缘的金属包边砸在灰西装男人的前臂上，整条手臂像断了电一样失去力量般垂了下去！
这天晚上的东京，和任何一个初春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涩谷的十字路口依然人潮汹涌。池袋的居酒屋依然传出醉醺醺的笑声。新宿的霓虹灯依然在夜空中投下斑斓的光。
但在一千多名警察的同步突击下，三个黑道社团在九十分钟内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事务所、赌场、账本和联络人。那些账簿上记载的、从法院到法务省到众议院预算委员会的黑金链条，被一根一根地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白马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被这七个地点环绕的孤零零的摩根资管大厦，悠悠叹了口气。
摩根资管是在霓虹扎根久远的世界级外资企业，碍于国情，即便他是警视总监也不能擅动这里，只能将它的羽翼一一剪除。说到底，只要这个国家依旧没有真正的主权，他所畅想的那个场景就永远不会到来。
但他不能做的事，还有其他人能做。
白马彻闭上双眼——或许，这也是这个国家建国之初就认定黑道社团合法的原因之一吧。
毕竟，借刀杀人可不仅仅是某个人的特权，在这个充满利用与被利用的世界，谁又能完全保证自己永远是利用他人的那个呢？
*
雪落无声，将国立天文台裹进一片素白。深夜的山坳里万籁俱寂，只有月光在雪地上铺出冷冽的银毯。
天文台的主体建筑沉在雪幕中，棱角被厚雪柔化，唯有顶部那座射电望远镜格外醒目。它的抛物面反射着细碎的星光，支架在雪光中勾勒出清晰的线条，指向深不可测的夜空，仿佛正静静聆听着来自宇宙深处的低语。
在长谷部陆夫的命令下，国立天文台被重重警卫把守（天文观测车是林笃信以秘密公安的身份光明正大借出来的），但这群人并不会注意到一只在夜色中几乎完全隐身的小蝙蝠。
小蝙蝠软软的肚子擦过通风口的金属栅格，绒毛上沾着雪粒。它穿过冰冷的走廊、主控室的玻璃幕墙......然后收拢翅膀，倒挂在控制台上方的管道上，黑豆般的眼睛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星图数据。
小蝙蝠伸出一只小爪子，按在星图上代表霓虹的区域上，乌溜溜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大地被蝙蝠测量的黑暗罩笼，独眼的巨影穿越雪地，被弃的岁月下沉，它看到了这个国家的末日。
第704章 突袭X说服X重演
如果说白马创手下的一千多名警力同步突击的七个据点是一棵树的枝叶，那么据点真正的根就扎在东京心脏地带一栋四十层的大厦里。
摩根大厦在东京湾畔矗立了四十八年，整栋大厦为全玻璃幕墙，夜晚会亮起冷白色的轮廓灯，像一个巨大的冰柱。而在这座冰柱内部，流淌的不是资本，是黑金。
地下一层到地下四层，是摩根资管在日本的“核心智库”。表面上存放着客户档案和投资协议，实际上，那些文件柜里塞满了借名账户、海外信托、政治献金的流水记录。
这个扎根日本半个世纪的外资巨头头顶插着星条旗，背后是包含米字旗在内的跨国资本，白马彻动它就是外交事件，但黑衣组织可以，也很乐于做这件事——尤其是对于琴酒来说。
借着虎田武陟的攻击脱身是拉莱耶的事，但虎田武陟真敢对拉莱耶下手，这份仇琴酒不报也就不是他了。
几乎是在白马彻下令动手的同时，一辆白色的厢型货车停在大厦侧面的货物装卸区。
十一个人影无声地从车内落在地面上，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胸口印着伪造的“东京电力メンテナンス”（东京电力维护）字样，头戴安全帽和防尘面罩。为首一人细看能从帽檐下看到一点点银色发丝，但面罩没有遮住的眼睛却绝对没有一丝属于老年人的衰老。
这支队伍很快分成三组，一组从货物电梯下至b4层，控制核心服务器机房；一组从员工楼梯上至顶层（40F）的行政办公室，控制执行董事室——那里是摩根资管日本分社的真正大脑；一组直取安保监控室，切断大厦内部通讯。
“嗞——”
极短的电流声后，虹膜识别仪的屏幕闪了一下，变成雪花。金属门的电磁锁失电，门体失去了锁止力。
琴酒无声推开了门，他的手指节修长，透着一种近乎优雅的骨感，却在虎口与指腹处盘踞着层叠的薄茧——那是长年与冰冷枪械较劲留下的勋章，薄而坚硬。
明明是苍白的肤色，却带着原始而蓬勃的野性张力，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撕裂猎物喉咙的力量，此刻，琴酒手上的关节发出了细微的脆响，像蓄势待发的雪豹。
“大哥。”伏特加递来一双外表平平无奇的橡胶手套，这手套完美地贴合琴酱手部的每一寸轮廓，将危险的野性收敛于沉静的伪装之下，只留下指尖依然灵活的弧度。琴酒双手轻轻互握，让手套更服帖地固定住，这预示着一场屠杀的到来。
“噗——噗——”
装着手工打磨消音器的手枪声音被压制到比掌声还轻。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到达目标。左侧的保安后脑中弹，身体向前倾斜，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右侧的保安则是侧颈被击中，弹道切断了脊髓，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瘫软，无声地倒下。
一枚小型烟雾弹从门缝底部塞进去，十秒后，烟雾开始在监控室内扩散，琴酒一脚踹开了门。
白色的浓烟扑面而来，室内的所有人都捂着口鼻，有两个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琴酒欺身而上，左手抓住了敌人想要反击的手，手枪枪托猛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一个在活人头上不可能出现的凹陷瞬间形成。
伏特加坐到监控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用一条数据线接入监控系统。屏幕上，所有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开始被替换——从现在起，整栋大厦的监控系统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别人看到的画面。
*
“小林子，为什么？”
发现自己双手被缚的大和敢助眼神复杂地看向驾驶座上的林笃信。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那天在追逐御厨贞邦的时候，他看到了把天文观测车偷出来私接天线窃取卫星情报的林笃信，他当时还没看清楚林笃信在做什么，下意识喊了一嗓子。
就是这一嗓子，受惊的林笃信直接一枪打中了他的左眼，剧烈的枪声震动山体积雪，引发了大规模的雪崩，也同时改变了他和上原由衣的一生。
天文观测车有自动驾驶模式，不需要驾驶员一直操作。林笃信靠在天文观测车的座椅上，窗外是八岳连峰终年不化的积雪，他没有看大和敢助，只是默默把玩着手里的枪：“你问哪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鲛谷浩二？为什么要杀御厨贞邦和鹫头隆？还是为什么要杀栖原金造他们三个？”林笃信摸了摸下巴：“这么看来，我杀的人也不怎么多嘛。”
大和敢助像是在看一个占据了熟人身体的鬼魂：“毛利侦探说的是对的，鹫头隆没有要杀人的意思，是你......不对，那舟久保英三也是你杀的？”
林笃信一拍脑袋：“啊，抱歉，把他给忘了。没错，我杀了他，谁叫他竟然想要原谅害死真希的鹫头隆，还当着我的面？无论是让真希大晚上一个人去枪械店清点子弹还是擅自替她原谅让真希难过得自杀的罪魁祸首，他都向我证明了一件事——他不配当父亲。”
大和敢助全都明白了：“你就是舟久保真希那个神秘的男朋友。”
林笃信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啊，原来你这几天不是在买醉，而是还在秘密调查这件事吗？没错，我就是真希的男朋友。”
大和敢助的手被困住，只能把头靠在车窗上清醒一下，整理思路：“......所以，你做这一切的初衷就是给舟久保真希报仇？因为鹫头隆因司法交易获益得到缓刑，让舟久保真希觉得不公平而自杀.....所以你就要盗取整个国家的卫星情报，还杀了全然无辜的鲛谷警部？”
林笃信重复着他的话，低低笑出了声：“觉得不公平而自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能轻飘飘的说出这样的话？！敢助君，你就从来没觉得自己也得到了不公平待遇吗？还是说，你已经被驯化到真的相信那些公平正义的鬼话就能补偿你的一生了？”
林笃信转过脸来，看着大和敢助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你的公平，是一场交易让毁了别人一生的人从牢里轻飘飘地出来，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毁掉一生的人独自跳下悬崖的公平吗？”
“还是让花天酒地，光明正大地蚕食这个国家，趴在民众头上吸血的政客一夜换好几个女人，而你——这辈子破过的案比很多碌碌无为的人一辈子的案件卷宗都厚的真正有能力，有理想的好警察却拄着拐杖、瞎了一只眼睛，胸前开了个洞，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不敢靠近的公平？”
大和敢助真被他给气笑了：“如果我记忆没出问题，你刚刚还自己承认是你射瞎了我的眼睛吧。”
“嗯，是我做的没错。”林笃信坦然承认，然后注视着大和敢助那只完好的右眼道：“可亏欠你最多的人真的是我么？大和敢助，看看你自己，然后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吧？”
“从你被送到山梨监狱的那一天，我就一直在观察你。刚开始是观察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但了解你越多，我就越可怜你。”
“你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问上原由衣，结果听到了她已经嫁人的消息，因为她以为去追逐御厨贞邦的你已经死了。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跟着甲斐玄人一起长大对不对？”
“那么想念的人，你却不敢看她，不敢抱她，不敢和她在一起——你的一生不是被我毁掉的，是被这份工作毁掉的。”
观测车里的温度很低，但林笃信的声音比外面的雪还冷。
“你为警察这份工作付出了一切，得到了多少薪水？警部的工资够你在长野买一套房子吗？够你负担两个人——哦，其中一个人还落下终身残疾——够以后的花销吗？够给你们的后代提供一个优良的成长环境吗？你敢说，你一次次推开上原由衣，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吗？”
由于迷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大和敢助的眼睛依旧有些模糊，他努力想把林笃信看清楚，可林笃信的脸却一直在变形。
“那栖原金造他们呢？”大和敢助说：“到底是你想杀他们，还是那个把御厨贞邦从监狱里带出来的人想杀他们？他们和舟久保真希没有关系吧？”
林笃信想了想：“你知道吗？我本来只是想废弃那些会让更多真希死掉的规则——什么减刑协议、什么司法交易法案——我只是想废弃它。是你们的阻止，是你们的追捕让我一步步意识到，阻止一个司法交易修正案并没有用处，错的是这个国家，这个把罪犯保护得比人民和人民公仆还周到的国家。”
“为什么他们更愿意保护罪犯呢？因为立法的人本来就是一群罪犯——罪犯当然要保护罪犯，而作为警察的你们也在保护罪犯。我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拨乱反正。”
“想想自己吧，大和敢助。你这一辈子都在保护别人。你保护过长野县的每一个人。你赔上了一只眼睛、一条腿、几乎所有尊严，换来的是一份不足以养家的薪水而破碎的未来。你破了这么多案，他们给了你什么？”
“——你怕上原警官靠近你，怕她最后会忍受不了而嫌弃你，怕自己配不上她，是不是？”
“你怕她靠近你的那一刻，你这辈子吃的所有苦、挨的所有子弹、陷落的所有雪崩、还有这颗再也睁不开的左眼——在上原警官靠近你的那一刻，这些痛苦和厄运就会被她一起承担；你不敢对视她的眼睛，因为你觉得一个值得她喜欢的警察不该是这样子的——最起码不该有一张缝合不住自己命运的破碎的脸。”
林笃信的手指轻轻点在大和敢助胸口的警徽上。
“你被子弹擦过左眼的时候，你被雪崩埋进去的时候，你从医院醒来发现自己的一只眼睛再也看不见、一条腿再也用不上力气的时候——这个警徽没有救过你，但是我可以，跟我合作的那个人可以。”
“今晚帮我逃走，然后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内应。”林笃信当着大和敢助的面将放在后座上的大包袱拉开，里面是满满一兜子的美金，还有几块沉甸甸的金砖，这些都是拉莱耶支付给他的报酬。
“这个世界的医疗体系已经很发达，断肢重生并不是梦，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长野警察你接触不到。”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林笃信掏出了一管2ml的小瓶子——这是和虎田康永的眼球一起出现在他冰箱里的东西，一共三瓶，他已经用了两瓶来治疗毛利兰打出的内伤。
他拨开大和敢助胸前的衣服，用注射器将里面淡蓝色的液体注射到大和敢助胸前那个至今医生还建议住院的伤口附近，一针下去，大和敢助瞳孔猛地放大——这种感觉！
那是他没有受伤之前的，可以正常呼吸、跑跳的感觉。身体机能正常的人不会有这样明显的意识，只有失而复得的人才能体会这种狂喜！
林笃信从大和敢助眼中看到了震惊，嘴边勾起一丝笑容。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你是继续当你那个可笑的中间宿主——被啃一辈子、最后被吐出来的过气刑警，还是做一次终末宿主，坐回食物链的顶端？”
*
“琴酒大人，东西到手了。”拉莱耶招收的新人之一把手套上的血甩了甩，将几张纸交给琴酒。
这上面是包括寺岛隼在内的很多政商界人士的人名和化名，更细致的东西在伏特加的U盘里。
琴酒接过非代号成员递来的东西，头都没回，伸手一枪打穿了想要偷偷反击的敌人。子弹从眉心穿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去找伏特加。”
“大哥。”伏特加面前的屏幕上，数字飞速滚动，以每分钟20Gb的速度下载指定文件夹内的全部数据。财务账簿、汇款记录、加密通信日志......以及日本政商界的“联络图谱”。
“还有多久？”琴酒道。
“数据太多，预估24分钟。”伏特加道。
“再搜一遍大厦，没问题的话无关人员先撤。”琴酒摘掉头上的安全帽，一头光泽的银发披下。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仪容，等待小蝙蝠过来找他。
突然，属于杀手底层的防御机制被触发，琴酒猛地侧首，一颗冲破玻璃外墙的子弹擦着他的头发嵌入一台主机，几根断发轻飘飘落在地上。
琴酒瞬间躲到掩体后，顺道把伏特加拽了出去。
摩根大厦总有四十层，琴酒所在的楼层离地面高度约110米，按照子弹射来的方位，狙击手所在的位置应该略高于他，而离这栋楼最近的、高度也足够的建筑就是直线距离1000多米外的铃木集团大厦——按狙击手的计算方式，应该是约1100码。
琴酒抬手轻触自己颧骨上的伤口，眸中一瞬间溢满了杀意。
“赤、井、秀、一！”
第705章 宿敌相吸
“干得漂亮！”
铃木园子在赤井秀一身后疯狂鼓掌，捧脸陶醉：“啊，认真的男人真帅啊~加油，冲矢先生，看在你替我报了之前那一枪之仇的面子上，我以后会继续买你和拉莱耶的股的！”
赤井秀一笑笑：“那就借铃木小姐吉言了。”
“不过，”他重新敛去笑意：“还是请您和现在在这里的员工尽快撤离，借用铃木家的地方已经非常感激，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免得黑衣组织被激怒，顺势冲进铃木大厦。”
铃木园子在正经的时候还是很听劝的，她对着从头到尾眼睛没有从狙击镜上移开的冲矢昴点点头：“其实等我走了，就算冲进来也没什么大事，除非他们能把整座大厦都砸了，不然还没有我伯伯去一次拍卖会花的钱多。”
赤井秀一以为她在隐晦地安慰自己，心下感激：“谢谢。”
“你以为我在安慰你？”铃木园子笑着晃了晃自己的最新款手机：“我才是要谢谢你带我看今天这场热闹，比别人占了先机。”
——摩根资管在今天之后必受重创，提前知道内幕一秒就是几千万美金的商机，金融市场一倒手，铃木集团又是几个亿进账......本来就有原始资金的富人赚钱就是这么易如反掌，这谁还分得清她铃木园子和巴伦特朗普谁更会赚钱呢？
等那几个亿（美金）进账，就算黑衣组织真把这栋楼砸了，对她来说也就是洒洒水。不得不说，此女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光辉，连小蝙蝠看到了都要羡慕地流口水。
至于赤井秀一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细数还是拉莱耶的锅。伦敦那晚在巴克利电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差点让赤井秀一当场求死，回到日本当然要查个清楚。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在安室透那里得到准确情报的概率为零，也不和他纠缠，把铀锭放好就直奔毛利家，在妃英理那儿摸清了事情全貌。毛利父女一看他回来就跟佐藤美和子走得更放心了——可喜可贺，看家终于不再是毛利兰的专属任务了。
赤井秀一本来只是想借铃木园子的地方先观察一下摩根大厦的，结果刚观察一会儿就撞上了琴酒的行动......嗯，这怎么不算是宿敌之间的吸引力呢？
琴酒在躲避时已经完成了翻滚卸力、单膝跪地、拔枪，却并没有还击——当敌方狙击手已经占据有利位置的时候，站在原地对狙是最危险的选择，会让自己成为持续锁定的靶子。
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多了。
一千米距离，手枪子弹在这个距离上的散布范围比人还大，开枪就是暴露自己的确切位置。琴酒在找掩体的一瞬间扫了一眼弹孔的角度和墙面的弹痕，脑海中一根无形的线从墙上的弹孔反向延伸，穿过破碎的玻璃，直指铃木大厦第三十五到三十七层之间。
“伏特加，烟雾弹。”琴酒道。
伏特加从他大哥身后爬起来，从腰间拽出一枚m18烟雾弹，拉环甩臂，朝落地窗的方向掷了出去。橙黄色的浓烟在三秒内填满了半个房间，沿着破碎的玻璃窗向外翻涌，像一条倒悬的瀑布。
琴酒在烟雾中站起身，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枚微型无人机遥控器。他拇指一推，风衣内侧口袋里滑出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四旋翼无人机，悄无声息地从破碎的窗口飞了出去，钻进外面的烟幕中。
铃木园子已经离开，赤井秀一彻底静下心来，左眼贴着狙击镜。他呼吸平稳，心率控制在每分钟五十五次以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等待着烟雾散去的那一刻。
“学聪明了，琴酒。”
他没有开第二枪。烟雾遮挡了视线，贸然开枪只会暴露自己的精确位置。他选择等待。
一千米外的距离，烟雾不可能永远持续，而他有的是耐心。
但赤井秀一不知道的是，在那团烟雾中，一只比麻雀还小的无人机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红外热成像传感器穿透烟幕，将他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琴酒手腕上的微型屏幕上。
琴酒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伏特加，去准备直升机，开到天台上保持怠速，等我命令。”
“大哥，你呢？”
琴酒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向了楼梯间，伪装的工服被扔在地上，最受琴酒宠爱的风衣在身后展开，像一片移动的黑色阴影。
赤井秀一仍然保持着射击姿态，但他的感知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对。烟雾正在散去，三十六层的窗洞清晰可见，但没有任何人影，这不合常理。
按照琴酒的作风，他要么会在烟雾掩护下还击，要么会直接撤退，但无论如何，那扇窗户后面应该有动作。
——除非琴酒根本没有待在原地。
赤井秀一的狙击镜缓缓平移，扫描摩根大厦的每一层窗面。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瞳孔已经微微收缩——这是猎人发现猎物不在预设位置时的本能警觉。
今晚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人，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呢。
就在这时，赤井秀一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整晚心跳速度没有变过的赤井秀一瞳仁一缩，情绪出现了极大的起伏。
激怒他不是短信的内容，而是短信的发送者——这是拉莱耶的新手机号码，拉莱耶上次约他在詹姆斯留下的武器库见面用的就是这个号码！
怪不得那天之后拉莱耶就再也没回过他哪怕一条消息，原来是被琴酒完全控制了吗！
（拉莱耶：嗯......是也不是吧，主要是忙着被吃，没时间看手机）
这条短信只有很短的一行字：【你往上看。】
赤井秀一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往上看，一个翻滚离开射击位——这是狙击手的本能，当一个敌人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意味着他已经锁定了你。
但是晚了。
一发子弹从他头顶的楼层打穿地板，擦着他的右肩钉进了地面，一道血花从破损的衣物中溅出！
赤井秀一抬起头，透过天花板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双冰冷如同冬夜湖水的眼睛。
*
几百公里外的国立天文台，小蝙蝠小小的打了个喷嚏。
“啊啾——”
怎么回事，它怎么忽然觉得屁股一凉，好像什么对它屁股很不妙的事正在发生？
这也不能怪小蝙蝠，就算他不是人，精力和眼珠子也是有限的，不，他可以肯定的讲，他的精力绝对没有琴酒他们多。
而吸血鬼也只有两个眼珠子，同时监控林笃信、安室透和佐藤美和子就已经够紧张的了，他也没在工厂里装监控，根本不知道赤井秀一偏偏就赶在今天回来，偏偏又跟琴酒撞上......
只能说，他今天屁股必有一劫。
刚才还豪情万丈的小蝙蝠被这个小插曲弄得激情消了大半，懒洋洋地团在鼠标垫上，把下巴搭在鼠标键上代替小爪子移动。
“让我看看大金毛和法医这边进展怎么样了......”
小蝙蝠的下巴在鼠标上一点一点：“哇哦，哥哥君出场了。”
*
“诸伏警部，虎田武陟突然说自己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挂急诊......看样子好像不是装的。”
“情况我知道了。”诸伏高明把车停到虎田家：“我已经到了，由衣呢？”
“上原警官二十分钟前跟那个戴眼镜的公安警察走了，他们好像很急的样子，但也没说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诸伏高明步伐一顿：“由衣离开了？跟公安一起？”
他直觉现在正在发生一件他不会愿意看到的事，往主宅走的速度不断加快，因此，一向敏锐的诸伏高明没有看到马厩中马匹的微小异常。
马厩里，几匹栗色马忽然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最左侧的牝马不断地甩动长尾，缰绳被扯得咯咯作响。
由于之前的闹鬼事件，虎田家从前雇佣的老师傅都走了，年轻的马童之看见马群挤作一团，耳朵都朝同一个方向竖立，可侧耳细听却除了风穿过木栏的呜咽外什么都听不到。领头的白马突然前蹄腾空，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仿佛在回应某个无形的召唤。
马槽里的干草被踩得狼藉，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马匹脖颈的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训练场边缘的古松枝叶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轻轻摇晃，像是被人听不到的声波拂过。
以国立天文台为中心向四周发射的人耳不可闻的赫兹正化作有形的利箭刺向动物们敏感的神经，自称万物之主的人类却浑然不觉。
第706章 势均力敌
林笃信下的麻醉劲儿一过，虎田武陟就疯狂扣嗓子眼试图自行催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一想到林笃信喂他吃的是什么，以及弓形虫会潜伏于人脑和眼球内的科学常识，他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医院里，不仅要洗胃，还要把胃镜和肠镜全都做一遍。
活了三十多年，即便是没被跨国犯罪集团招揽时最窘迫的时候，他也从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如果说他对林笃信只有利用不成反被捅一刀的恨意，那对拉莱耶就是恨与恐惧叠加——为什么这个人没死？自己明明连照片都拍下来了，人摔成那个样子，难道还能复活？
“虎田先生，您说您被警察投毒，具体是哪位警察呢？”匆匆赶来的诸伏高明看虎田武陟脸色确实蜡黄，摒弃私人情感认真问。
虎田武陟暂且压下心底那丝恐惧，换上一副隐恨在心，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是两小时前离开的林笃信。”
诸伏高明记笔录的手一顿，他看了一眼刚才给他打电话的警员，得到在虎田武陟身上没有检测出明显中毒迹象的答案。
“据我们所知，你昨晚去山下看电影时就是由林笃信警部补陪同的，之前你们并无交际。所以，你们在昨晚是产生了什么争执，才让林笃信决意对你下手吗？”
虎田武陟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和林笃信的交易以及仓促结束的合作，早在诸伏高明到来之前，他就想到了倒打一耙的理由。
“真有趣，你是什么警察，居然来问受害人为什么被害？”虎田武陟冷笑：“听说你跟大和敢助和虎田由衣还是好友，我严重质疑你的公正性，我要和其他比你职位更高的人沟通，并立刻去医院做检查！否则我一定会起诉整个长野警察总部！”
诸伏高明眉头一皱，气压降低，还不得不压着火气询问：“你的意思是，你认为自己被‘投毒’的理由与现任虎田家主有关？”
“那就要问你们自己心里有没有鬼了。”虎田武陟理不直气也壮。
“当初虎田由衣继承虎田家的时候，是你们长野警察帮她镇场；她得不到分家承认，在葬礼上闹得最凶的虎田康永马上就死了。而我是虎田直信生前任命的総代，掌握着道场的流水。”
“现在虎田由衣要把虎田家的祖产交给外人打理，我只是提出反对意见，虎田由衣暧昧对象的好友立刻就给我投毒，这件事是什么性质，只要有脑子的就能想明白吧？”
“所以，我要求同样作为虎田由衣好友的你回避，有什么问题吗？”
纵然诸伏高明素有急智，一时也被虎田武陟的无耻震惊到了——自从由衣得到虎田家后，一直在搞小动作的到底是谁啊！
“他要回避，我来见你，总可以了吧。”和室的门被拉开，黑田兵卫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安室透和川口清人。
黑田兵卫已经知道安室透在林笃信这个公安内鬼上面的考量，虽然气愤于自己被耍了这么久，但安室透的想法他还是赞成的——在抓捕林笃信这件事上，他必须要慢佐藤美和子所代表的警视厅一步。
日本自古以来就有“村八分”制度，其核心就在于以集体利益为重，“家丑不可外扬”，就算内部有错，主动揭丑的人也会被整个村子排斥。
如果黑田兵卫现在就定下林笃信的罪名，明面上就快警视厅一步，如果不能把林笃信抢过来，秘密公安内部就会不满，因为这代表秘密公安集体的颜面；而如果真的把林笃信押在自己手里，又会引起麻生龙一的猜疑。
——秘密公安说难听点就是专门给上面干脏活的狗。只要有一条专门干脏活的狗有了反心，其他狗也会受影响，这个烫手山芋白马彻爱接就让他接，黑田兵卫表示自己死都不接。
所以，虎田家的闹鬼案就是拖延针对林笃信的行动的最好借口。
“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管理官黑田兵卫，这位是东京警视厅特聘法医川口清人。”黑田兵卫郑重介绍了川口清人的学历和经验：“川口医生在虎田分家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东西，来为虎田家所有人做一个寄生虫检查，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告诉他。”
和警惕的虎田武陟对上视线的川口清人：“......”
——他发誓，下辈子绝不学医！
“......没错。”川口清人认命地戴上橡胶手套：“请问你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
打出这一枪，琴酒觉得浑身舒爽，什么不舒服都没了。
“是打中了的手感。”琴酒自言自语，然后用拉莱耶的手机给赤井秀一发送了一条消息。
【是你滚上来，还是我下去。】
曾经令他如鲠在喉的耻辱随着这一枪画上句点，现在他要和赤井秀一算的是另一件事的账。
虽然很信任拉莱耶，但琴酒对于拉莱耶对赤井秀一的欣赏和重用是极度不爽的。不仅如此，琴酒可以能感受到，拉莱耶并不希望自己和赤井秀一对上。就算是因为那对琴酒来说虚无缥缈的“世界意识”，这种故意地错开依旧会让琴酒觉得这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伏特加在直升机上欲言又止：“大哥......”
“不许告诉他。”琴酒没有明说这个“他”是谁，但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如果赤井秀一不出现，琴酒总有一天也会亲手把账讨回来，既然今天赤井秀一主动找上门，那他就更没有理由拒绝。
——同样的，赤井秀一也不会拒绝。
赤井秀一检查了一下肩上的擦伤——虽然皮肉翻卷，伤口却不深，没有伤到筋骨。他撕下一截衬衫袖子缠住伤口，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别人的身体。然后起身朝楼梯间走去。
两个人都在用楼梯。琴酒从三十九层往下，赤井秀一从三十七层往上。他们在三十七层半的楼梯转角处相遇。
琴酒先到一步，占据了转角平台的高位。他看到赤井秀一的身影从下方楼梯转角处出现的瞬间，右手的伯莱塔92FS就响了。
两发速射，一发瞄准眉心，一发瞄准右肩——前者致命，后者封走位，这就是琴酒的风格，不留余地，不给选择。
赤井秀一的应对同样简洁。他不退反进，身体向左斜前方低姿突进，第一发子弹擦着头皮掠过，第二发打进了他身后的墙壁。他在突进的同时左臂横挡，肘部在琴酒的枪管侧面一磕，改变了枪口的指向。伯莱塔的套筒在他肘击的瞬间还处于后座复位状态，无法立刻击发。
截拳道的直线阻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但琴酒不是教科书能概括的对手。在右腕被震偏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经松开了握把，五指并拢，如同一柄匕首直刺赤井的咽喉。这是杀手近身格斗的要诀——不追求招式的美观，只追求要害的摧毁。咽喉、眼睛、太阳穴，每一次出手的终点都是一个人的死亡。
赤井秀一偏头，琴酒的指尖划过了他颈侧的皮肤，留下四道血痕。赤井秀一不退，右手放下格洛克，直接抓向琴酒持枪的右手手腕——截拳道的粘手控制，以触觉感知对方发力方向，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琴酒的右手被扣住的瞬间，左手已经从刺变成了横斩，掌缘如刀砍向赤井的耳根。赤井秀一左臂抬起，用前臂外侧硬接了这记手刀，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木棍打在沙袋上。两个人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琴酒的手臂传来一阵麻木感，赤井秀一的腕骨则有一种被铁棍敲击的钝痛。
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了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琴酒闻到的是火药和皮革的混合气息，赤井秀一闻到的是烟草和淡淡的威士忌味。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枪口指向天花板，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纠缠。
琴酒的膝盖突然顶起，直冲赤井秀一腹部。这一招阴狠而突然，没有征兆，没有预备动作，赤井秀一的腹部肌肉本能地收紧，同时以截拳道的摊手向下一压，将膝盖的力道卸掉一半，但剩下的力道仍然让他闷哼一声，退后了半步。
这半步就是琴酒要的。他右手一翻，挣脱了控制，伯莱塔的枪口重新压了下来。赤井秀一在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躲闪，他瞬间反应，左掌由内向外拍击琴酒持枪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角度极精准，将枪口的方向从心脏拨到了左臂外侧。
枪响了。
琴酒的子弹贴着赤井秀一的左臂外侧飞过，灼热的气浪烫焦了一小片衬衫面料。赤井秀一的右拳在同一时刻打出了截拳道标志性的寸拳——从距离琴酒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发力，靠腰胯的扭转将力量在极短距离内爆发，正中琴酒的胸骨剑突。
琴酒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切断。他感觉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雷并且炸开了，空气从肺里被暴力挤出，视野边缘泛起黑雾。但他的身体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弯腰，而是在缺氧的状态下做出了一个杀手的本能反击——额头顶向前方，用前额的骨骼直接撞向赤井的鼻梁。
赤井秀一立刻偏头避开了鼻梁的要害，但琴酒的额头仍然砸中了他的眉骨，皮肤裂开，鲜血涌出，顺着眼眶往下淌，染红了他半边脸的视线。他的左手在视线被血遮蔽的情况下，凭着触觉抓住了琴酒的衣领，猛力向下一拽，同时右膝上顶。
这是一个目标为胸腔的膝击，在头槌的冲击力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撞上了琴酒的肋骨。琴酒的肋骨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那是骨裂的隐患。
琴酒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痛苦在他脸上是一种不存在的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把痛苦当作了一种信息而不是感觉——肋骨传来的反馈告诉他，对方的膝击力道正在衰减，说明赤井秀一的左腿支撑力在之前的动作中消耗过大。
琴酒抓住了这个窗口。
他右手松开伯莱塔，任它掉落在地，然后五指成爪，直接抓向赤井左肩上那个还在渗血的枪伤。他的指尖精准地挖进了弹孔撕裂的肌肉组织，狠狠一拧！
赤井秀一的身体终于出现了破绽。再强的意志也无法完全压制神经反射，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左侧身体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膝击的力道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琴酒的左手在这个瞬间从下方穿出，一把攥住了赤井的喉咙，拇指死死地压住气管侧面的颈动脉窦。
——双侧颈动脉窦受到压迫会在七秒内导致意识模糊。这是杀手的终结技，不需要武器，不需要力量压制，只需要精准的解剖学知识和对人体脆弱性的绝对运用。
赤井秀一的视野开始模糊，但他没有去掰琴酒的手指——那是大多数人在被锁喉时的本能反应，一旦陷入这种被动防御，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所以，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笔直地刺向了琴酒的双眼。
截拳道中的“标指”，源自咏春，以最快的速度攻击人体最脆弱的感官。琴酒在最后一刻偏头，赤井秀一的手指擦着他的眼眶划过，在他的眉骨上留下了两道伤口，血涌进他的左眼，迫使他眯起了一只眼睛。
握在赤井秀一喉咙上的手松了一丝。他抓住这个缝隙，右手回收，肘部横扫，击打在琴酒左手小臂的肌腱上，将琴酒整条手臂震开。同时左拳从腰间打出，一记短促爆发的直拳命中琴酒的腹部，这一次用的是截拳道的“螺旋劲”——拳头在接触瞬间旋转，穿透力成倍增长！
琴酒整个人向后滑出了两步，靴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迹。他单手撑地，抬起头，左眼被血染红，右眼依旧冰冷如刀。血从他的额头淌下来，从赤井秀一的眼眶淌下来，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已经滴落了斑斑点点的暗红色。
到目前为止，还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第707章 下次
川口清人疑惑道：“你身上根本就没有寄生虫啊？”
不止是虎田武陟，虎田家目前剩下的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弓形虫。作为曾经的神经内科医生，川口清人对自己的专业性很自信。
“不可能！”虎田武陟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我现在头晕，恶心，呕吐外加低烧胃痉挛，这分明就是感染弓形虫的初期症状！你和诸伏高明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别说当兼职法医被警视厅供起来之后了，就是在还没当法医的时候，作为全国范围内都数得上号的神经内科主治大夫，川口清人也没经历过这种被人指着鼻子质疑的医闹，当即冷脸。
“你胃痉挛是因为被人用长管直接往胃里塞了温度过低的东西，换谁谁不想吐？”川口清人懒得跟他争辩：“至于头晕低烧，如果你不自己吓自己，低烧说不定马上就好了呢。”
说着他就不再理会虎田武陟，直接扭头走人，别人怎么叫都不理。
“快去叫诸伏警部，”别人不知道川口清人是拉莱耶安排过来的，还以为川口清人是诸伏高明最先找来的人：“欸，诸伏警部呢？”
*
安室透没有回头，对着追过来的诸伏高明道：“抱歉，诸伏警部，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负责送川口法医过来的三流侦探，您问错人了。”
诸伏高明看着他的后脑勺：“是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把头转过来，对着我的脸说这句话呢，零？”
风卷着雪沫打在安室透的冲锋衣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他背对着诸伏高明，双肩微微内扣，像是怕冷，又像是在抵御什么无形的压力。
他右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内侧的那枚曾穿透诸伏景光心脏的子弹，左手垂在身侧，戴着厚手套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最终松开了。
降谷零一句话都没说，诸伏高明却从他的背影里看到了许多——愧疚，动摇，自责，挣扎......
——他知道景光是怎么死的。
在这一刻，诸伏高明彻底确认了这个答案。降谷零不仅知道景光是怎么死的，他或许还亲眼见证了景光的死，并对此深怀愧疚。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景光的事，但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敢助他在哪里？”
“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感到为难，但我不想再让得知景光死讯那一刻的茫然重演。”诸伏高明轻声道：“我知道你身份特殊，那个风见裕也应该是你的部下。所以……”
“带我去找敢助和由衣，好么？”
安室透猛地侧身，金属搭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风将他额前的金色刘海吹得凌乱，后颈线条绷得极紧。
“……上车。”
*
琴酒和赤井秀一的枪都在地上，但谁都没有弯腰去捡。因为弯腰就等于把后脑勺送给对方，而他们都知道对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琴酒缓缓站直身体，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刀身只有四寸长，灰黑色的涂层没有一丝反光。他反手握刀，刀刃贴在前臂外侧，这是一个标准的隐蔽持刀姿势。他的呼吸终于有些不稳了，刚才那一拳显然伤到了他的膈肌，但他的步伐依旧稳定。
赤井秀一抹了一把眼角的血，让视线恢复清晰。他没有武器，但他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截拳道警戒式——右手在前，左手在后，重心下沉，膝盖微屈，双脚一前一后，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随时准备反弹。
琴酒声音沙哑，用舌尖舔掉了嘴角的血：“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来送死——你搭上组织的方式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
“前面的话原样还给你。”赤井秀一道：“我没必要和你解释我和他的事。”
“你和他？”琴酒冷笑：“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和他’之间能发生什么，一般只有在自己清楚自己是一厢情愿的时候才会用‘没必要’来挽尊。”
赤井秀一眸色微暗，他真的很想在这里杀了琴酒，这样拉莱耶就不必再回黑衣组织卧底。但琴酒还有后援，如果偷袭能够得手还好，既然面对面对上，他就要考虑拉莱耶之后在黑衣组织的生存——现在激怒琴酒没有意义。
“克格勃的体系搏击，混合了西斯特玛的松柔卸力和桑博的关节破坏。你果然是俄国人。”赤井秀一换了个话题。
琴酒手中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一个圈，从反手变成了正手，刀刃朝下，如同一枚獠牙——他不怕赤井秀一胡编乱造，但赤井秀一转变话题的反应反倒意味着确有其事，至少在赤井秀一心里确有其事。
好，很好……
银发杀手冷笑一声，率先动手！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没有保留、没有余力的杀招，每一步的落点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接近目标，每一寸肌肉的收缩都是为了将刀送进对手的要害。
赤井秀一没有后退，截拳道的哲学核心之一是“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面对持刀者的直线突刺，最简单的应对就是拦截武器——枪。他在琴酒的刀尖距离他的心脏还有一掌距离时，左手以摊手向外拨开持刀的前臂，右手同时前伸，试图去扣琴酒的咽喉。
琴酒微微侧身避开这一击，右脚前插，别住赤井秀一的脚踝，上半身向前猛地一推。赤井秀一在窄小的楼梯间里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但他倒下的时候抓住了琴酒的衣领。二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身体撞击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琴酒的刀在这个过程中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角落里。
他们滚落到三十七层的平地上，姿势已经分不清谁在上谁在下。赤井秀一的左臂被琴酒反关节锁住，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琴酒的脖子被赤井秀一的右臂勒住，颈动脉再次受压，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两个人都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整个三十七层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骨骼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咔咔响。
僵持了大约十秒后，天台上传来了直升机旋翼开始转动的声音——伏特加启动了直升机，这是提醒撤退的信号。
白马彻的行动已经结束，再待下去，摩根资管背后的势力就会反应过来。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赤井秀一感觉到了他喉结的震动，知道他在说话。那声音太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浊气。
“下次。”
然后琴酒的肘部猛地向后一击，砸在赤井秀一的肋部，力道已经远不如之前，但足够让他勒住脖子的手臂松动一个角度。琴酒从这个缝隙里翻身而出，没有回头，没有捡刀，直接朝楼梯间上方冲去，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
赤井秀一翻身站起，从地上捡起那把格洛克19，追上天台时，直升机已经升空，旋翼掀起的狂风吹得天台的积水四散飞溅。机舱门还开着，琴酒站在舱门口，一手抓着舱门扶手，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体微微摇晃，黑色的风衣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赤井秀一举起格洛克，瞄准了舱门。
琴酒也举起了他的伯莱塔——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瞄准了天台上的人影。
三十米的距离变成了五十米，再变成一百米，直升机越飞越远，风越来越大，天台上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在回荡。两个人都没有开枪——二人都清楚，在这个距离，这种状态下，开枪的结果大概率是两个人都打中对方，然后一个坠机，一个摔在天台上失血而死。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之间的胜负不该由一场混战决定，不该由一颗流弹终结。
直升机越飞越远，变成了灰白天空中的一个黑点。赤井秀一放下了枪，血从他的眉骨上滴下来，落在他脚下枪眼密布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他把格洛克收回腰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在他沾血的脸上短暂地亮了一下。他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烟雾从他嘴角缓缓溢出，消散在东京下午潮湿的空气里。
“下次……”
下次再见，必有一亡。
第708章 蝙蝠王子
【内阁卫星情报中心·应急分析室】
长谷部陆夫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几个小时，日常做的颇有造型的卷发被他抓得凌乱。
内阁卫星情报处（cSIcE）的日常工作是监视那些在苍穹之上盘旋的信息收集卫星（IGS），收集对国家安全和危机管理至关重要的图像信息。长谷部面前这份报告来自长野国立天文台野边山设施的抛物面天线——一直没有放弃鲛谷浩二遇害案的不止是大和敢助他们，长谷部陆夫也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黑田兵卫等人认为卫星系统第一次受到的攻击十分粗糙，但作为第一个觉察到那次攻击的长谷部陆夫，他很清晰地记得那次受到攻击后系统修复的非常之快，快到根本不像光靠霓虹自身能做到的修复程度。
如果这不是错觉，那整件事的严重程度要比卫星系统被突然攻击更甚——这就一意味着，霓虹的卫星系统早在这之前就被人渗透了，而且渗透的程度不低。
长谷部陆夫从椅背上直起身，将三幅图在屏幕上并排展开。
第一幅是地质微动监测的历史数据，近一个月来每隔一段时间，天文台天线转动至某个特定角度时，仪器便会记录到微弱的地鸣，震源深度极浅、能量高度定向、频率恰好在1—20hz的次声波段——这是积雪层固有频率的区间。
第二幅是大气电离异常的记录。在同样的时间窗口里，天线指向的方向上方出现了狭窄绵长的电离扰动，宛如一道倒插在山脊上的无形长矛。
第三幅是国立天文台现任负责人越智教授的操作日志。
“......近日天线校准系统出现奇怪误差......排查都找不到硬件故障......”
“找不到缘由的故障......”长谷部喃喃道，将视线投向书桌角落，那里是一份附近村民的反馈。一个月里，长野的监测点收到过三起类似的举报。
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持续时长，同一个日期窗口，与天线异常运转的记录完美重合。
长谷部陆夫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单纯的设备故障，还是某种未被发现的地质现象，又或是有人在利用天文台的抛物面天线做不该做的事。但那份能量计算的数字，以及它与积雪层固有频率区间的匹配度，让他脊背深处涌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越智教授，是我，长谷部陆夫。”同为东大毕业生，长谷部陆夫对越智丰的态度还是客气的：“......是，我想知道在...,...和...这三个时间段里，天文台的抛物面天线具体对准了哪里。现在可以查出来吗？”
越智丰一边和他通话一边打开数据处理室的大门，没有注意到藏在角落里的毛茸茸小蝙蝠：“可以......稍等，我现在就发你.....”
长谷部陆夫看着越智丰发来的数据，保持着通话的姿态站了很久：“对不上......不，等等，越智教授，你们那辆天文观测车上的天线呢？这个可以现在校对吗？”
越智丰还没意识到不对：“那您要稍等一会儿，刚才有一位林警部补过来借走了观测车，等他把车开回来，我立刻把数据给您。”
长谷部陆夫心里一咯噔，眸色沉得像是山雨欲来的夜晚：“林警部补？全名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借车？”
越智丰无法回答，他只是搞科研的，警察要求借辆车，他只有配合的份。
长谷部陆夫强装的冷静在国立天文台野边山设施的主控中心警报拉响时碎了一地。
“长谷部君，”电话那头的声音紧绷，甚至隐隐颤抖：“有一辆未经通报的天文观测车冲进了我们的秘密数据处理中心！”
夜间的寒风从门口倒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报告哗哗作响。长谷部猛地回身，伸手拍下桌上那颗响了好一阵的暂停键——那是他事先安排的情报支援人员打来的验证线路。脉冲停了一瞬，信号迅速连线。
“长谷部，那辆观测车的位置我标给你了，它身后还跟着两辆车。”耳机里传来一个干练而冷静的声线：“但目前还不确定他们的最终目标——”
长谷部陆夫：“天文观测车上的人能确定吗？”
“监控显示是秘密公安林笃信和长野县刑事部警部大和敢助，”那边的人似乎正在调监控：“离天文观测车最近的那辆司机是东京警视厅的警部佐藤美和子，副驾是毛利小五郎；她的车后面是秘密公安风见裕也和虎......原长野县巡查队长上原由衣。”
长谷部陆夫闭上双眼，他几乎能看见那辆车正在雪夜的车灯中疾驰。车灯照亮的方向，会是——
他甚至来不及想完，手腕猛力一翻，将桌上的对讲机一把抄起。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炸开：“那辆天文观测车有重大嫌疑！务必在车辆进入目标区域前——”
他的指令还没说完就有人从门外快速跑进来，带着雪夜独有的冷气和慌张。那个喘着气的警员尚未开口，长谷部便已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不想听到的消息。
“观测车已通过最后关卡，”传讯姗姗来迟，犹如亡羊补牢：“方向确认——直指深山国家秘密数据处理中心。”
长谷部握紧对讲机的指节狠狠收紧，骨节在皮肤下凸出坚硬的棱角。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屏幕上未宝岳雪山的图像。夜色中，山脊线像某种巨兽的脊椎，沉默而残忍地横亘在视野尽头。
“全体注意。”长谷部陆夫重新拿起对讲机：“不惜一切代价拦停那辆观测车，手段包括击毙车内两名成员。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任何人损坏数据中心！”
*
“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和敢助看着嵌在防弹玻璃上的子弹，大喊道：“毁掉这个国家的数据中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毁掉？我只是想给自己多留一重保障。”林笃信面上憨厚不再，他结束了自动驾驶，眼中满是飙车的疯狂：“只要他们让我安全离开，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不然我也不介意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车辆急刹，林笃信半拽半拖着一脸懵懂的大和敢助向一个不起眼的混凝土堆跑去！
他的行动方向直冲野边山观测所附属的数据处理库，这个数据库半埋在三日月山与八子岳交界处的冻土层下，表面上覆盖着伪装用的隔热毡和假岩体，若不是林笃信的目标性如此明确，没有人会相信这片荒山腹地里埋着整个国家的近地轨道数据链。
——林笃信原先还只是隐约猜到这附近会有这么一个数据库，是那个合作者给了他确切的位置。
事已至此，林笃信已经不想再考虑其他，他就像一个已经预设好自己行为的机器人，只会沿定好的方向奔跑。没人注意到，被他抛弃在原地的天文观测车天线在缓缓移动，和几十公里外的天文台天线形成某种隐隐的呼应！
虎田家，新雇佣的马童正将最后一捧草料撒进石槽，马厩里的几匹马突然扬蹄，将马童吓得跌倒。
马匹的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鬃毛根根倒竖。马童尚未反应过来，领头的白马已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前蹄腾空撞翻食槽，燕麦混着碎木片飞溅。
那是一种人类耳膜无法捕捉的震颤，像地底深处的冰层断裂。七八匹马同时变得狂躁，木门被撞得吱呀作响。马童慌忙去拉缰绳，却被带着踉跄了几步，最终眼睁睁看着它们撞破木门，如离弦之箭冲进茫茫雪原。
雪粒子被马蹄掀得漫天飞舞，它们几乎是贴着地面狂奔。领头的白马银白的鬃毛被狂风撕扯成绺，鼻孔喷出的白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冻结成霜。四蹄翻飞如腾云，踏过冰壳时溅起细碎的冰碴，鬃毛被汗水濡湿，又立刻冻成冰甲，它却像不知疼痛，只顾扬着脖颈嘶吼，声音在空旷的雪山间撞出阵阵回音。
它们冲过覆雪的山脊，踏碎悬垂的冰棱，马蹄陷入齐膝深的雪窝又猛地拔出，留下串串凌乱的蹄印。
突然，一道黑影自天际悄无声息地斜掠而下，巴掌大的小蝙蝠轻巧地落在马颈的雪白鬃毛间，然后，它的身形在风中不断舒展拉长，绒毛化作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不过弹指间，马背上已端坐一位青年。
他足尖轻点马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灰蒙蒙的瞳孔里映着星空银月，带着血与星辰的凛冽气息，稳稳立于疾驰的白马上，顺着陡峭的雪坡俯冲而下，身后扬起一条白色的雪浪。
“这么帅的出场琴酱居然看不到。”拉莱耶可惜地撇撇嘴，然后一抖缰绳：“驾！”
第709章 林笃信的归属
“大哥，你受伤了！”伏特加开直升机的手跃跃欲试：“要不要我派人回去把铃木家的楼炸了！”
直升机旋翼切割着东京的夜空，机舱内弥漫着航空煤油、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息。银发杀手指尖的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回去。”
伏特加窥着他的脸色往组织基地开，却被琴酒叫停：“去长野。”
伏特加：“......”
——大嫂，这种情况我不敢通风报信，你就自求多福吧。
烟丝在高温中蜷曲成焦黑色，琴酒深吸一口，东京塔的霓虹灯透过舷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映出那双冰绿色瞳孔里翻涌的暗潮。
嗤——
烟蒂被按灭在钛合金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500米高空的风裹挟着冬日白雪的寒意，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灼烧般的焦躁。
琴酒开始反思，他是不是给了拉莱耶太多自由，以至于那只小蝙蝠一到他的视线之外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top Killer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因为差点失去过一次，他大部分时候对拉莱耶采取的都是放养政策，生怕绳勒得太紧会让那只生性自由的小蝙蝠吓到逃跑，但赤井秀一的死缠烂打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现在说怀疑拉莱耶不忠就太严重了，但没有分寸是绝对的。光靠拉莱耶自己根本甩不开已经招惹上的这些苍蝇，现在琴酒十分怀疑拉莱耶口中那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波本究竟是不是真的“没贼胆”。
琴酒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的伯莱塔，枪口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吃醋的怒火早已被他压进骨髓，此刻正顺着枪管，瞄准某个尚未出现在视野里的猎物。
“伏特加，加速。”
＊
毛利兰脚下陡然加快速度，在这座雪山上，她跑得比所有人都轻盈，像是早就在类似的极寒里训练过无数次。风见裕也落后她两个身位，边跑边试图接通地面指挥部的加密频道，但他的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对讲机，只听到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内阁卫星情报处的口令。
——“卫护者一号位封锁南坡……二号位待命……未经授权的接触者，无论身份，一律拦截。”
“指挥部，我是秘密公安风见裕也，正在配合佐藤警部缉拿案犯林笃信——什么叫无论身份？”风见再也维持不住冷静，大吼出声。
长谷部陆夫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了这个名字：“风见警部补，这是内阁的直接命令。位于此地的数据处理库是国家特级保密设施，任何非授权人员靠近，视为敌对行动。请你们立即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风见裕也的脚步钝了一瞬，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命令，雪幕中突然亮起了两束军绿色的探照灯，照得整面山坡白得刺眼。两台履带式雪地拦截车从数据处理库的侧翼驶出，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顶架设的非致命性武器弹口已经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佐藤美和子。
“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三组的警部佐藤美和子，正在追捕案犯——啊！”
佐藤美和子的声音被一阵低频的定向声波压制，拦截车释放了标准的拒止音障，她的耳膜瞬间被一种尖锐的压迫感塞满，整个人跪倒在雪里。毛利兰一把搀住她的胳膊，两人同时滚进一块岩体后面。
“佐藤警部，您怎么了？”毛利兰担忧地看向佐藤美和子的小腹，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在厚重的羽绒服下，佐藤美和子的肚子好像动了一下：“您没事吧？我立刻送您去医院！”
“没…事。”佐藤美和子勉强开口。
其他地方确实没事，她并不觉得刚才的剧烈奔跑对自己有什么负担，可拦截车发出的声波却让她差点失去所有抵抗能力。
像是一千个做了超长玻璃穿戴甲的涩谷辣妹在她耳边划黑板，这种噪音令她抓狂。
不，除了拦截车的噪音，她还听见了......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像是骨骼深处传来的战栗，是雪粒间无声的共鸣。它像远古冰川的脉搏，在海拔千米的高度苏醒，沿着陡峭的雪壁向下蔓延。
“毛利小姐，你有没有听见......”
毛利兰毫无觉察，因为佐藤美和子所说的本来就是人耳无法听到的超低频赫兹：“听见什么？”
佐藤美和子无法言语，她好像陷入了一间充满非牛顿流体的房间，能听到飞舞的雪花被扼住了喉咙的声音。紧接着，那股赫兹开始加速，如同千万头雪豹在雪层下奔跑，利爪刮擦着冰壳，发出人类耳膜无法捕捉的咆哮。
她的失神显然被毛利兰误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愤怒：“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不去抓犯人，反倒用这种东西对付佐藤警官！而且，大和警官还在林笃信手里呢！”
她说的没错，在佐藤美和子失去行动能力的这段时间，林笃信已经躲过不断射来的子弹，拖着大和敢助逼近了数据处理库的入口。那扇伪装成冻土断面的防爆门正在缓缓开启，门缝里透出的机房灯光在满山的风雪中像一道刀口。
“拦不住了。”佐藤美和子恨恨咬牙，却想不出其他办法。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只强光手电就从数据处理库的北侧亮起，光圈里走出两个人影。
“安室先生？诸伏警官？”毛利兰疑惑地看着这对组合，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此刻的诸伏高明看似镇定，实际正在强忍呕吐的冲动——安室透的车......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他们早在十五分钟前就绕过了南坡的主追路线，从北侧的备用电缆隧道摸到了库体近旁。安室透的外套已经被雪水浸透，脸上有被冻伤的红痕，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内阁情报处的拦截授权我看过了，”安室透朝拦截车的方向举起手里捏着的被雪打湿的纸质文件：“你们没有权限对我开枪。”
拦截车的操作员显然犹豫了。安室透朝诸伏高明迅速使了个眼色。诸伏高明微微点头，悄悄从侧面绕向数据处理库的入口，手中握着一根刚才安室透飙车时拆下来的钢制撬棍——不能让林笃信从内部锁死数据库，一旦锁死，大和敢助就真的人质变亡魂了。
毛利小五郎等人看不清他手里的文件，但长谷部陆夫通过电子眼看得一清二楚，喃喃道：“我就说他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三流侦探，原来你也是......”秘密公安。
——不过，那又怎样？
长谷部陆夫同样有必须留下林笃信的理由。卫星系统一次比一次严重的攻击绝对不是一时之功，他今天要么留下林笃信问出同伙，要么就把让林笃信成为自己合理摧毁数据站，将那个根本查不出来的隐患斩草除根的借口......
总之，无论死活，今天没人能从他手里带走林笃信！
“警视厅的警察怕秘密公安，同为直属内阁的部门，我可不怕。”长谷部陆夫看着电子眼里安室透那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冷笑一声。
在这个国家，职位，能力，权力.......如果没有超出时代的能力，拼到最后也不过就是拼背景。他长谷部陆夫从小背各家族谱，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哪个权贵家族里还有这样一个混血的私生子，既然如此，那他就不怕得罪安室透。
“动手。”
第710章 一跃（一）
在佐藤美和子受到......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佐藤美和子肚子里的半吸血鬼胎儿受到声波攻击的时候，骑着白马赶来的拉莱耶同时胸口一闷，唇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不会这么早就要觉醒能力吧？”拉莱耶苦笑一声——不愧是用他的血喂大的，好大儿连这方面都和他一样。
作为被后转化的吸血鬼，拉莱耶在原世界的能力并没有继承赐血的三代。他在痛苦中得到了远超其他吸血鬼的修复能力，至于阵法专精......那是因为他是被转换的四代吸血鬼里唯一一个上过人类大学的，属于定向外招。
随着这一口血的吐出，拉莱耶明显觉得自己原本恢复大半的能力又有了一定的流失，但同时，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进一步加深，拴着他的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在逐渐凝实。
“要加快速度了。”拉莱耶摸了摸身下马匹的头颅，叹了口气：“......看这个样子不会是声波系吧？坑爹坑妈坑自己啊......”
*
南坡上又亮起两道灯光，第三和第四辆拦截车搭载着全副武装的保密行动队从树线以下冒了出来。他们的人数已经超过了追捕方的总和——十余个穿着雪地伪装服的武装人员手持网枪和电击叉朝佐藤美和子、风见裕也等人合围过来。
“小兰，保护好佐藤警官。”毛利小五郎的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那张不着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接近于冷峻的表情。他脱下外套，团成一团扔在雪地上：“他们听不懂人话的时候，我们就不用说人话了。”
他朝离自己最近的拦截队员冲了过去。对方举起电击叉，叉尖闪着蓝白色的电弧。毛利小五郎侧身让叉尖从他肋下擦过，同时右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左手肘砸进颈窝，直接放倒了一个人。动作干净粗粝，没有一丝多余。
佐藤美和子拽了想要跟着出去的毛利兰一把：“出手克制一点，绊住他们就行。”
毛利兰点点头，踏着滑雪步似的碎步切入拦截队员的侧翼，右腿扫过低处的积雪，精准地踢在最前面那人的脚踝上！
风见裕也收到安室透暗示，在多番尝试下终于接通了一个独属于秘密公安的加密专线，但他只来得及说了半句频道被掐断了——内阁情报处的电子干扰覆盖了整片区域。
安室透将一切看在眼里，他这边人手严重不足，时间也不够，所幸他来这儿之前已经通知了黑田兵卫，长谷部陆夫看起来也没有非要取人性命的意思......但这个林笃信，杀也杀不得，抓暂时也抓不到，到底应该怎么办？
局势一片混乱，摆在安室透面前的是各方的利益交换，但对于某个人来说，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天平，她心里只有一个选项。
——大和敢助。
她与大和敢助从小就生活在长野，在看到拦截车队的决心和安室透的困境后，她就想到，林笃信拉着大和敢助跑过去的地方，上方有一个废弃的天文观测平台架在冻土崖壁。那是国立天文台早期用来做大气折射校正的旧钢架，已经停用多年，但锚点仍然牢固。
上原由衣手脚并用地攀上平台，手指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冰冷的铁栏杆粘掉了一层皮肉，鲜血溢出，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她爬到了数据库入口的正上方，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林笃信扯着大和敢助的衣领跌跌撞撞地躲着子弹，向数据站跑去。
上原由衣闭上眼睛，逼自己从鼻腔里吸入一口冷到刺肺的空气，然后她忽然用尽全力喊出了大和敢助的名字。
“——阿敢！”
那声音被风扯得很薄，但大和敢助听到了。他那只仅剩的右眼微微抬起，正好看到由衣站在二十米高的钢架平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钢板承住她全身的重量。她的头发被风吹乱，手套已经丢掉了，赤裸且带着鲜血的双手抓着钢梁，整个身子探出平台边缘，向他打出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手势。
——趴下。
大和敢助没有犹豫超过半秒。他身体猛然下蹲，用那条好腿带着义肢狠狠扫向林笃信的膝盖窝。还要感谢林笃信的那一针，让他的力度不逊于完好的时候。
林笃信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枪口偏了半分。就在这短短的半秒里，上原由衣从钢架平台上纵身跳了下去！
她整个身体砸在车顶钢板上，整个人沿着雪和冰的斜坡滑向车尾，在车尾灯架上一脚踩实，翻身落地，正好落在林笃信和大和敢助之间。她落地的一瞬间，右腿腿骨的骨裂处发出轻微一声脆响，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眼睛只盯着林笃信，那双眼睛里有雪山的倒影，还有某种比暴风雪更不肯退一步的东西。
林笃信确实愣住了，这一刻，他被上原由衣眼底的某种情感所征服，但下一刻，一枚飞来的流弹让他从这种动容抽身。
——不是射向毛利小五郎等人的橡皮弹，而是真正的子弹。
长谷部陆夫想杀了他。
“哈...哈哈哈，”林笃信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疲倦，他冲大和敢助佯开了一枪，在上原由衣去救大和敢助时重新拉开天文观测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你们所相信的一切......真是可笑。”
说着，他一脚油门，冲向了长谷部陆夫派出的拦截车队！
第711章 一跃（二）
坐在后车座上的妃英理对赤井秀一的狼狈没办法视若无睹。
认识这么久，她又不是毛利小五郎那种心大的迷糊人，对冲矢昴和安室透的身份早有猜疑，但冲矢昴就这么浑身血腥气地往她面前一坐是不是太不见外了点？
“你……我这里有创可贴，暂时对付一下吧。”妃英理瞟了一眼赤井秀一眉骨上还在渗血的伤：“有时间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谢。”赤井秀一接过聊胜于无的创可贴贴在创口上，其实琴酒打出来的伤口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只不过他脸上还有一层硅胶面具挡着，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惨烈罢了。
用创可贴表达了一下客套后，妃英理进入正题：“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听到小兰说我被摩根资管背后的人买凶杀人，所以连夜去摩根大厦杀了个七进七出，我还没那么自恋。”
赤井秀一被她的形容逗得笑了一下：“杀了个七进七出的另有其人。”
妃英理抓重点的能力绝非毛利父女能比的：“所以，今晚真的有人对摩根资管背后的人动手了？是黑吃黑，还是警视厅？”
赤井秀一指腹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或许......都有。但总归之后，您应该不会再受到来自摩根资管的针对了。”——他们腾不出手。
“不会受到针对，但首恶也早就被人杀了。”妃英理补充。
赤井秀一不言，在庞大的势力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面前，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实话，在赤井秀一看来，如果没有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超水平的实战能力，不仅可以自保还能保护家人，妃英理大概会全家一起“被复仇”，并以“几个月后，警方从某地挖出毛利全家尸体”画上句号。
“你在国外听说过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令和の义贼’事件了吗？”妃英理轻叹一声：“我这辈子坚持的东西都在告诉我他是错的，但如果易地而处，我未必有那么勇敢。”
在拉莱耶的调教下，赤井秀一那张会在诸伏景光死亡后对着安室透说出“没有心跳了，死了呦”的狗嘴里难得吐出了一只象牙：“您敢为被迫害的学生站出来就已经很勇敢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尽力而为就已经很值得敬佩。”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从铃木园子的家开回毛利事务所，城市的灯火在天际线铺展开一片五光十色，路上的车流正常行驶，谁也没有预料到下一秒即将发生的事情。
整个东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捂住了口鼻，瞬间陷入纯粹的黑。城市的光晕、路边的灯柱、甚至隔离带的反光条，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妃英理失声道。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其他车辆的司机下意识减速，这种突然的减速在高速上是致命的，赤井秀一连续几个漂移才躲过了一场连环追尾案。
“全市停电？”妃英理拿出手机，发现信号也完全消失了。
幸好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十几秒后路灯次第亮起，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只留下全城一脸懵逼的普通市民。
“由于天气原因，上流变电站保护性跳闸......”妃英理凭借人脉拿到了政府还没公布的第一手资料，但即使是这个说明，依旧不能让人信服。
“天气原因？今天全国没有哪里发生地震啊。”妃英理直觉不对：“我的网络信号还是很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由衣！”
大和敢助一只手托住上原由衣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由衣！别闭眼，看着我，看着我......”
上原由衣有些恍惚——她就记得林笃信朝着大和敢助的方向打出一枪，她扑上去两人一起躲过那颗子弹，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
“那么高的地方，你怎么能直接跳下来！”越心疼，大和敢助就越控制不住音量。
上原由衣却笑了，她伸手去摸大和敢助的脸，不需要用力，大和敢助自己就把脸凑了过来：“......你哭了。”
“你是在乎我的，小敢。”
“笨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在乎你这种话？”大和敢助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道：“我们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看向被林笃信开走的天文观测车，神情无比严峻：“那辆车里有炸弹。”
*
天文观测车的引擎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亮起的车灯刺破雪夜的黑暗，整辆车像一头被激怒的兽，朝着长谷部陆夫派去的拦截车方向冲了过去！
毛利小五郎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扑倒，顺手把女儿护在身下。二人的身体砸进路边的雪堆里，如此接近的距离，他们能听到轮胎碾过冰面的尖啸，玻璃碎裂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毛利小五郎已经完全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了。
安室透眉头拧得死紧——诸伏高明已经锁死了数据站的门，林笃信不可能再进去破坏，但是......数据站，能不能从外面破坏呢？
刹那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全身肌肉猛得紧绷！
“让你的车撤退！”安室透凭记忆拨通了长谷部陆夫给拉莱耶存过的私人电话：“他想通过连环追尾引发雪崩！”
像是在为安室透的话配音，林笃信的天文观测车以不可能的角度切入拦截车队的间隙，撞上了一辆公务车的侧面。那辆车被撞得横了过来，另一辆来不及刹车，车头直接嵌进了前车的后保险杠里。四辆车挤在一起，车门变形，油箱在碰撞中破裂，汽油淌了一地。
天文观测车的车头已经不成样子，引擎盖翘起，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但林笃信依旧没有停下，他疯狂地用步枪扫射从拦截车身后涌出的警备，然后继续向上开去！
“那上面是悬崖，没有路了！”上原由衣刚才爬到过高处，依稀记得那个方向都有什么。
也就是说，林笃信现在正在往“断头路”上开——结合车里早有预备的炸弹，他已经不打算活了。
长谷部派来的车队被观测车甩在了后面，这不是速度的问题，是路况。
越往上走，积雪越深，拦截车的轮胎抓不住地面，而天文观测车改装过的防滑链让它像一条白色的蛇，在盘山公路上灵活地向上游走。
将在场所有人的信息整合，长谷部陆夫终于感到了棘手。
——他确实想彻底摧毁可能早就被入侵过的数据站，顺道把责任推给“在反抗中被击毙”的林笃信，因为如果被人知道有人在内阁卫星情报处眼皮子底下侵入了国家数据站，而且他连入侵开始的时间都不知道，他所在的部门会成为一个笑话。
比起毫无觉察的被贼偷家，还是家被入室抢劫的劫匪暴力拆毁的结局收到的责难更少。但如果被拆毁的不止是“家”，而是一整片公寓呢？
一旦林笃信在这里引发雪崩，数据站的通信光缆、变电站、冷却系统，都在雪崩的路径上。到时整面山坡的雪会滑下去，把数据中心埋掉。到时光纤断裂、电力崩溃、数据损毁……造成的影响和损失，就是霓虹天皇也担不起。
长谷部陆夫看着天文观测车上的天线，一边下令用声波信号进行干预，一边催促拦截车快点跟上。
“不行啊，”手下真的很无奈，他们又没时间半道换车，从现在所在的位置开车上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而林笃信的天文观测车有特殊轮胎保护，最多只要十五分钟就能到达断头崖。
也就是说，就算安室透秋名山车神附体，没有合适的车，就没有任何拦截手段能赶在林笃信之前到达悬崖。
除非有人在这里开枪。
“记得带手套。”佐藤美和子忍着耳膜的痛苦，将自己的配枪递给了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小径，天文观测车的尾灯已经越来越远，像两颗正在逃逸的红色星点，即将消失在雪幕的尽头。
——天文观测车当前的距离大约在四百米开外，还在手枪的有效射程边缘。雪还在下，能见度持续下降，观测车车速大约在四十公里每小时，而且正在加速。
风速、湿度、光线条件，全部是最差的射击环境。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冰雪损坏轮胎，天文观测车的轮毂外侧装有铝合金防护罩，也就是说，一发子弹是打不穿防护罩的，更何况一辆车不止一个轮胎。
但毛利小五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子弹推进弹膛，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一颗子弹。
用一颗子弹去阻止一场灾难，概率比毛利小五郎平时赌马赢钱还低，但当毛利小五郎把枪托抵进肩窝，准星指向那条蜿蜒的白色公路的时候，他的呼吸忽然平稳了下来。
天文观测车的尾灯在准星里晃动，路面的积雪让车轮不断地产生微小的偏移，每隔几秒就有一个较大的颠簸，让车身整体向左侧偏出半个车身。
他在等。
等一个瞬间——车速、光线、风速、心跳，所有的变量在同一个时刻达到平衡。
观测车进入一个右转弯道。车速因为爬坡而略微下降，车灯在弯道的护栏上扫出一道弧光。在弧光消失的瞬间，车身的侧面完整地暴露在他的准星中——
四个轮胎。左前、右前、左后、右后。
后排的轮胎，被金属防护罩覆盖的面积比前排小。因为后排的悬挂结构不同，防护罩在靠近底盘的位置有一个缺口。那个缺口不大，但那是轮胎唯一暴露在外的部分。
一颗子弹，六百米距离。移动目标的微小缺口。
毛利小五郎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雪幕，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只有射击者自己才看得见的直线——
打中了。
第712章 一跃（三）
金属防护罩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子弹穿透了铝合金，在轮胎的胎壁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压缩空气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叫，像垂死动物的哀鸣。
观测车的车身猛地向右一偏，驾驶座上的人显然在试图修正方向，方向盘被打到极限，但轮胎已经失去了抓地力。车身开始打滑，车尾向左甩出——
车停了。
轮胎的金属轮毂卡在路面的防撞护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天文观测车歪歪斜斜地横在断头路上，距离路标不到五十米。
大和敢助上车时，林笃信坐在驾驶座一动不动，车内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定睛一看才发现， 林笃信的下半身被卡在损毁的驾驶位和车前驱中间，连换挡位都被鲜血泡红了。
“你想见我？”
见林笃信手中没有武器，大和敢助放下手里的枪，坐到了后排车座上。
十分钟前，毛利小五郎一枪逼停了天文观测车，但碍于车上有炸弹，林笃信手里又掌握着许多官员的黑料和同盟国情报，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下击毙林笃信造假的长谷部陆夫无奈同意了林笃信的条件。
——他可以放弃抵抗并无条件交出手里的所有情报，但他要大和敢助单独上车见他。
此时此刻，对着林笃信那张染血的，平静下来依旧充满亲和力的脸，大和敢助胸腔里的质问和愤怒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话到嘴边只剩几个字。
“值得吗？”
林笃信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也看到我活不了了吧？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一些更有用的东西，比如我掌握的情报从哪里来，合作者是谁，打算怎么处理我手里的东西呢。”
大和敢助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既然你在山梨县医院的时候就认出了我，为什么不在我昏迷的时候杀了我？就算想知道我有没有恢复那天的记忆，也不用亲力亲为地陪着我复健吧？”
“啊，这个该怎么解释呢？”林笃信喘了口气：“一开始我没想到你能活下来，多做反而会露出马脚，然后你的朋友诸伏高明就找过来了。”
“小诸葛的名头长野这一片谁没有听过？在你的记忆没有恢复前，对你下手很容易被他发现。”
林笃信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大和敢助，他知道大和敢助身上有窃听器，拉莱耶最后把安室透的秘密公安身份告诉了他。
“而且，凶手总是喜欢潜伏在受害者身边，当他们的朋友或爱人，想要看到受害者最后崩溃的样子，不是么？”
大和敢助没有往深里想，只以为林笃信是在说他和自己：“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得意么？”
“无所谓得不得意吧。”林笃信轻声道：“在杀了御厨贞邦他们三个之前，我只是为了掌控你的动向才和你做朋友。”
大和敢助声音颤抖：“那之后呢？”
“之后......我开始可怜你，同情你，和你感同身受。”
大和敢助觉得荒谬：“你从哪里觉得我会和你感同身受？我不会和一个疯子感同身受。”
“疯子？啊，是，没错，我是疯子。”
林笃信眼珠子转动一下，定定地看着大和敢助：“最清醒的人才最疯狂，你觉得我是从真希的死才开始疯狂的吗？不，我的心很早之前就残缺了。你觉得我疯狂，只是因为你被骗了，你看不到我眼里的世界。”
“你是爱这个国家的。”大和敢助撇开头，单纯被仇恨驱动着的人不会有林笃信这个执行力，正因如此，他对林笃信的感官才会如此复杂：“可你做的的一切只会让这个国家更糟糕。”
“恰恰相反，在我看来，我只是一个先驱者。”林笃信没有和他争辩，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大和敢助觉得毛骨悚然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合作者，总有一天，他会做到我今天没能完成的事。”
大和敢助胸口剧烈起伏，他又觉得闷痛了：“不要一错再错了，小林子，事情远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
“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林笃信反问：“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掌握的情报越多，这个国家在我脑中的形象就越清晰——它没有大脑，头颅里是粉红色的，密密麻麻勾结在一起蠕动不休的寄生虫。你燃烧自己提供的养分，最后没有留给你爱的女人，却让寄生虫蚕食殆尽。”
“无法停止去爱，被爱却无法回报，你被这样的痛苦禁锢，可吃掉你的人却抹抹嘴巴，还要把渣子吐出来嫌你不好吃——你觉得，像你这样不用特殊手段就没办法康复如初的人，还能当多久的警部？你没有感受到自己是被系统排斥的那个人吗？”
“糟糕透了，烂透了，虽然不想这么说，可是......”
一行泪水从林笃信眼眶中留下：“我没有办法停止去爱的国家，真是烂透了。”
“我祝福你死在今天，大和敢助。”
林笃信忽然大笑，大和敢助这才发现，他的手中一直攥着一个老式的大哥大手机。
“再见，我的朋友！”
窃听器后的安室透听出不对，大喊道：“快跳！！！”
天文观测车内部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从仪表盘的缝隙、观测窗的边缘、座椅的织物纹理里渗出，像有无数个微型太阳在金属壳体内同时苏醒。
下一秒，车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温柔地撑开。合金外壳沿着预设的应力线碎裂成十二片弧面，每一片都像半开的花瓣，带着高温灼烧出的暗红色边缘，缓慢而坚定地向外翻卷。仪表盘的幽蓝光芒、线路板上闪烁的指示灯、观测镜头的玻璃碎片，混着橘红色的火焰从花心处喷涌而出，又在失重中凝滞成缀满星火的花蕊。
星尘般的碎屑从花瓣边缘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银线，仿佛是这朵花在绽放时抖落的花粉。它不像在坠落，更像一场盛大的谢幕。
【——看，外面黑暗正烙着一条灵魂的银河。登上你的烈焰马车吧，离开这个国家！】
第713章 生死相随（一）
“完全的消耗品啊。”骑在白马上的拉莱耶叹了口气，将和林笃信联络的手机掰折，随手一扔。
——不需要担心被人捡走，因为今天过后，这一片雪山都会大变样。
天文观测车坠入悬崖，但天线还在，且与国立天文台上的那个抛物面天线保有联系。
经过拉莱耶利用步美潜入国立天文台的那次改造，以及后续伏特加等人在雪山上的布置，只要在车上安装一个声波转换器，就能将爆炸冲击波高效转换为次声波和高度定向的能量束，精准聚焦到数据观测站所在的雪坡。
永远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这是拉莱耶的鬼生准则之一。从peebchat因为林笃信的粗糙袭击而产生可能会被发现的漏洞起，拉莱耶在长野的计划就都围绕着这件事展开，至于虎田家，那属于后加进来的意外收获。
光给林笃信扫尾是不够的，他真正的目的是保证潜伏在霓虹国家网络的peebchat不被发现。所以，虽然想法不同，但长谷部陆夫和拉莱耶的目的达成了一致。
——舍弃一个数据站/处理数据站数据所需的时间，换自己所在部门不必背负主要责任/换peebchat整体的隐蔽和安全。
拉莱耶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屏幕上的参数已经全部就位。
抛物面天线的指向角、次声波调制器的输出频率、脉冲持续时长......此刻，十几公里外，国立天文台那台四十五米口径的钢骨抛物面正沉默地朝向东北方的夜空，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巨人，等待有人替它揭开绷带。
“Nyota，要好好保护你妈妈哦~”
拉莱耶按下发射键。
*
“小敢，抓住我和佐藤警官的手！”
在安室透喊出“跳车”的那一刻，大和敢助就跳下了车，在千钧一发之际，佐藤美和子以自己都没有意料到的速度冲上去拽住了大和敢助的手，然后上原由衣、诸伏高明和安室透先后赶来，形成一道人形绳索，将差点跟着天文观测车一起跌下悬崖的大和敢助拉住了。
“毛利先生，小兰，你们坐车先离开这里，”佐藤美和子要保证被自己带过来的毛利父女的安全：“那辆车的爆炸可能会引发雪崩，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离她最近的安室透却发现了不对——佐藤美和子此时的五官已经疼痛到扭曲，流出的冷汗瞬间成冰，随着她用力的动作扑簌簌地落在地上。
“佐藤警官，把位置换给我，你肚子里还有......”
“不是肚子。”佐藤美和子摇头，从被拦截车的音波攻击之后，她好像就一直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低沉的，一声一声的，像是风雪的怒魂，裹挟着积年的寒冷与愤怒，在云杉的根系间穿梭，在冰缝中回旋。
“好吵，你们都听不到吗？”她只恨自己没有长出第三第四只手来捂耳朵，可周围人的表情都告诉她，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佐藤美和子想说服自己那只是幻听，但那种有规律的振动越来越明显，她的五脏六腑都要因为这恼人的声音拧在一起。
痛着痛着，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双眸渐渐合上。安室透试图伸手去碰她，却透过垂下的头发看到了会让他事后回想脊背发凉的一幕。
佐藤美和子跪在厚厚的积雪中，冻得发红的脸颊因痛苦而扭曲，嘴巴张得很大，像是要将整个寒冬都吞下去。
安室透明明什么都听不到，却觉得从佐藤美和子张开的嘴巴里正在发出一种无形的声波，连周围的雪花似乎都因此震颤！
“噼啪——”已经开出百米的拦截车后视镜毫无预兆地崩碎，只可惜，安室透并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佐藤美和子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道诡异的红光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冰冷的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
“佐藤......警官？”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唯物主义观正在动摇，面前这个佐藤美和子从未离开，他却觉得里面的灵魂好像不同了。
“佐藤美和子”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闻了闻安室透的味道，然后对安室透轻轻笑了一下。她嘴唇张了张，一开始没发出声音来，试了两次才发出正确的声调。
“该走了。”
安室透直觉不对，正想细问，却被诸伏高明粗暴地一把扯开：“带着佐藤警官走！”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佐藤美和子之前说的声音——那是大地的叹息。
【两分钟前】
拉莱耶按下确认键后，国立天文台的仪器缓缓启动。
驱动电机启动的声音很低，但当天线开始转动的时候，整座建筑都传递着一种深沉的、几乎有触感的震颤，那是三百吨钢铁在轨道上缓慢地调整姿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抛物面天线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改变它的仰角和方位角。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夜霜，在月色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调校到最精确的入射角度。
天线停止了转动。
次声波发生器的输出功率从待机值来到峰值，馈源舱里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频率低到人耳的听觉阈值之下的次声波在空气中传播时几乎不衰减，却能让玻璃杯里的水面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抛物面天线开始工作，原本是用来捕捉来自宇宙深处的微弱电磁波的四十五米口径的钢骨反射面此刻却被反向使用——它将馈源舱发出的次声波能量汇聚成一道狭窄的、高密度的束流，像一枚被透镜聚焦的激光，从抛物面的焦点射出，穿过夜空，射向那个被林笃信标记好的雪山山脊。
一道直径不到二十米的柱状能量束以音速向东北方向推进。它穿透了山间的雾岚，穿透了低空的云层，不受风的影响，不被温度分层偏折。像一根无形的长矛从天文台的抛物面一路延伸，精准地钉在数十公里外的积雪层上，循环，再循环。
除了拥有佐藤美和子肚子里的半吸血鬼，那座山上的其他人在这两分钟里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但雪山上积雪颗粒之间微弱的冰晶结合键已经开始松动，像一堵被持续敲击的墙，内部的裂缝在逐寸生长。
终于，山脊上的雪动了。
整面山坡的表面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在雪层的背面轻轻推了一下。
仿佛玻璃上的裂纹在无声延伸，山脊的裂缝不断出现并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网格，将整面山坡分割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雪板。
然后，积雪从离散的块状变成了连续的流体。一条白色的细线从山顶向下延伸，像是有人用粉笔在山坡上画了一道越来越粗的线。而后由线变河，由河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洪流。
数百万吨的积雪以超过时速百公里的速度冲下了山脊，像一条黑白相间的巨蟒沿着山沟倾泻而下，在突出的岩壁前激起一片高达数十米的雪尘云！
安室透的手被诸伏高明不由分说地扯开一把推出去，耳边只剩那个“跑”字，双腿麻木地拉着佐藤美和子向后冲，大脑一片空白。
数十公里外的天文台控制室，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越智丰都能感受到脚下地板传来的微弱震动，监测仪上的地震波读数已经超出了仪器的量程！
黑白相间的洪流冲过了微波中继站的铁塔，高压输电线路像火柴棍一样折断，张力线被雪崩拖拽着卷入洪流。
几百万吨的积雪砸向被隐藏的数据站，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砸在一颗核桃上。混凝土外壳碎裂，内部的散热片、管道、泵机在冰雪的搅拌下变成一堆扭曲的金属和塑料，冷却液泄漏出来，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色的冰晶。
冲击波和雪崩携带的碎石在数公里外的另一条山沟里引发了次生塌方，数据中心与外界连接的干路光缆被翻了出来，撕扯、拉伸、最终扯断。
数据中心与世界之间的连接，在光纤断裂的瞬间收缩成了一个孤岛。
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没有卫星上行链路的备份——因为备份天线的指向也受到了雪崩电磁脉冲的干扰，无法锁定。
越智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监控屏幕上一条一条的连接状态变成红色。通信中断、电力降级、冷却失效、温度超标……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马上死掉。
他知道的，很快，机柜里的硬盘会在温度超过阈值后自动关闭以免数据损坏。但当温度继续上升，自动关闭会变成强制停机。强制停机后的磁盘阵列在重新供电前无法恢复数据。如果冷却系统不能在几个小时内恢复，那些硬盘里的数据将永远消失。
几十年的天文观测记录、国家级科研项目的数据、政府备份信息、加密的卫星图像存档......全部都会消失。
越智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无光。
“......疯了吧......”
第714章 生死相随（二）
“你们疯了吗！快放手！”
大和敢助看着拉着自己的手不愿意放开的两个人，眼眶微微湿润。
刚才那么多人都没能做到的事，现在只剩一个内伤未愈的病号和一个刚从高处一跃而下的傻女人，再僵持下去，结局只会是三个人一起死。
“你说什么傻话。”极少将感情外显的诸伏高明也撑不住了，泪和汗水结成的冰一颗颗砸在大和敢助的手上：“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将大和敢助的手腕死死嵌在自己掌骨里，像一把铁钳一样合拢，另一只手扣在岩石的棱角上，手臂的肌肉绷成一条一条的弦。
白色的洪流冲下山脊，冲击波先于雪体到达，吹得诸伏高明的头发和衣领疯狂拍打着脸颊，碎石从三人的头顶呼啸而过，诸伏高明和上原由衣脚下的大地正在颤抖。
“高明......”大和敢助用力闭了闭眼睛：“答应我一件事——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然后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不要再让......寄生虫决定你的生死。”
诸伏高明的泪水不断落下，他的理智告诉他，就算不松手，他们三个都未必能从这场雪崩中活下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还算是完好，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都有伤在身，能逃过今天这场死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是，他就是不想松手。
——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身边的人总在不断离开，而且离开的时候他都不在？
眼前的雪崩与过往创伤的高度相似性使诸伏高明瞬间退回到每一次失去的时刻。
初中时，父母在家中遭入室谋杀，他因为参加夏令营不在现场，回来时就只看到了父母的骨灰盒和陷入失语状态的七岁的弟弟；
十多年后，他曾发誓要用生命来保护的弟弟景光也在执行秘密任务时牺牲，他拿到的只有一份标注“涉密”的死亡告知书；十个月前，搭档大和敢助在追捕中遭遇雪崩，他也是事后才知道。
每一次，他都离死亡现场更近，但每一次他都无法改变结局。
——失控，对重要的人死亡的过程完全失控。这种滋味他不到四十年就体验了三次，这次好不容易赶上了，要他怎么说服自己放手？
作为世界上最熟悉诸伏高明的人之一，大和敢助看到了诸伏高明眼中的空白——现在的诸伏高明，根本没有在思考。
是的，现在的诸伏高明已经停止了对“逃生概率”等未来导向的认知评估，他的意识被锁定在 “抓住”这个动作本身。这个动作不再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它的本身就是全部目的。因为松开手意味着回到创伤的原点——回到那个“不在场”的自己。
他一生都在控制——控制情绪、控制案件走向、控制所有可计算的变量......以此来对抗幼年时那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感。
无法接受，他再也无法接受失控，所以也不想思考到底该如何接受失控，现在的诸伏高明眼中只能看到一件事，也是他唯一仍可控制的变量——是否松手。仿佛只要两只交握的手不松开，当前的叙事就不会滑向失去。
即便失去永远无法避免。
“不要走，”诸伏高明在唯二的好友面前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不要......不要全都离开我。”
一颗泪水结成的冰晶砸在大和敢助眼角，他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只留下一句：“对不起。”
诸伏高明脚下的雪层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蓬松的新雪簌簌发抖，紧接着是深埋的硬壳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雪山在人耳无法听到的致命的赫兹中苏醒，千万吨积雪如白色海啸般崩塌，轰鸣着砸向山谷。
在雪砸下来的一瞬，大和敢助爆发出一股巨力，用力挣脱了诸伏高明的手，三人就此分离开来！
诸伏高明被惯性甩回去，随着洪流一般的雪龙向下冲去，白雪堵塞口鼻，一度无法呼吸。
意识逐渐空茫，仿佛离体。就在这时，诸伏高明好像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应该是临死前的幻听吧——诸伏高明闭上双眼轻笑一声，这样死也不错，至少不用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失去......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马蹄声越来越近，这不是错觉！
是谁？疯了吗！在这个时候骑马有什么用！不过是送死而已！难道是降谷零？
诸伏高明努力睁开双眼，而后看到一幅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画面。
雪线之上，带着冰碴的风掀起银发青年衬衫的下摆，浅米的亚麻混纺面料被风兜住，像一面被吹胀的帆，在他身前猎猎作响。
立领被吹得贴紧他冷白的颈侧，颈间的蛇骨银链被扯得绷直，细碎的光在链节上跳荡，混着雪光落进他浅淡的灰色瞳仁里。胸前那片不规则的垂布被狂风掀得几乎飞起来，先是贴着他的肩背绷紧，露出衬衫底下清瘦的轮廓，又被一股更强的风掀向一侧，像一只被惊起的蝶，翅尖扫过他腰侧的皮革腰封。
腰封的黑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扎眼，宽幅的哑光皮革被他收紧的腰腹撑出冷硬的线条。垂布被风掀起的瞬间，布料贴在他的腰上，勒出他腰线最锋利的弧度。衬衫的布料被撑得发紧，褶皱顺着他的侧腰一路往下，消失在腰封的边缘。
垂落的银链被风吹得乱晃，流苏扫过他的腰侧，又被风甩向身后。白马踏着积雪狂奔，四蹄扬起的雪沫溅在他的裤脚，他的银白长发被风吹得彻底散开，像瀑布一样从肩后垂落，几缕发丝贴在他苍白的唇上，被他轻轻偏头避开。
诸伏高明喃喃道：“拉莱耶？”
轰隆声从山尖滚下来，白色的雪浪顺着山脊翻涌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拉莱耶衬衫前的垂布被直接吹得向后扬起，彻底脱离了胸前的轮廓，整片布料在他身后翻飞，像一对半开半合的、米白色的翅膀。
雪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风把他的银白长发吹得和身后的衣料缠在一起，米白的布、银白的发、漆黑的腰封与手套，在翻涌的雪浪前，撞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张力——他像从风雪里踏出来的神，又像从暮色里逃出来的鬼，衣袂翻飞间，连雪崩的轰鸣都成了他的背景音。
在马蹄即将踏上诸伏高明时，拉莱耶微微俯身，咬掉手上的黑色手套吐出，然后俯身一捞，直接将诸伏高明拉到了马上！
“人家情侣好好的，你掺和进去算什么啊。”轻松欠揍的调侃破坏了银发青年的神性，但也让他多添了几分鲜活。
“感谢我吧，没让你到了地下都当个电灯泡。不过，如果你实在想汪汪汪的话，我倒是认识几个狗贩子，改天介绍给你？”
第715章 生死相随（三）
伏特加的直升机并没有靠近雪崩发生的地点，因为直升机根本没有地方降落。
“大哥，这里有很严重的电磁干扰，”伏特加还不知道自家大嫂是个能为了AI的潜伏直接推平一片雪山的狠人，还在阴谋论：“前面的雪崩是人为制造的，是不是那个组织又在针对大嫂？”
琴酒觉得自己的小弟也对拉莱耶产生了奇妙的滤镜：“就是他做的。”
伏特加：“......”一个开直升机炸大楼，一个用次声束制造雪崩，大哥大嫂真是绝配，他以后再也不会对拉莱耶的行为有任何质疑了。
“大哥，现在没办法下直升机，这里是能悬停的最近的地方。”
琴酒在手机上调出拉莱耶戒指里的定位，熟练地给自己套上降落伞：“先转一圈，等下面安静了再说。”
*
风声在耳边呼啸，砸下来的白雪盖住了视野，但大和敢助的手却摸到了温暖的物体。
上原由衣再度抓住了他的手。
白雪还在扑簌簌地落下，上原由衣整个人挂在半空，她在下坠时碰巧抓到了崖壁上突出来的一根冻裂的钢索，钢索的另一端固定着旧观测平台的地脚螺栓，正在悬崖上方的积雪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两个人的全部重量都压在那根钢索上。
大和敢助胸口的创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发出湿漉漉的声响，他快喘不上气了——不是因为坠落，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由衣……”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到此为止吧。”
上原由衣只是看着他，质问道：“到此为止？大和敢助，你凭什么每次都替我做决定？”
铅灰色的云团在雪山之巅炸开，飓风撕开云层的瞬间，千万吨白雪从海拔五千米的冰原倾泻而下。雪粒被狂风拧成锋利的银线，抽打着裸露的黑色岩石，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啸。
上原由衣的衣服在刚才的坠落中被乱石擦得一片一片的，鲜血染红了军绿色的外套，胳膊因承担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重量而脱臼，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大和敢助无言以对，他痴痴地看着上原由衣——他终于不用再顾忌世俗的压力和内心极度的自卑与不配得感，只是看着她，就像拥抱了整个世界。
他一直想把她推到安全的岸边，自己沉下去，但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从前所有的逃避都是无用功。
——她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选择和他一起死，是她的权利。
咸涩的泪水混着血水从大和敢助眼角滑落，他今天留下的泪比这辈子流的泪加起来都多。
是他自以为是，才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何其有幸，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却依旧被天使坚定地选择了。
大和敢助的泪水荫开了黑色的画卷，上原由衣的视野一点点恢复了色彩。
“真丑。”她破涕为笑。
大和敢助道：“你现在还是很好看。”
上原由衣眷恋地看着他的脸，最后，终于不甘心道：“小敢，我撑不住了。”
肩膀像是要被撕裂，半边臂膀都没有了知觉。
“那就放手吧。”大和敢助对她笑了笑：“我说三二一，你就放手。”
“三——”
话音刚落，上原由衣就松开了握住钢索的手，二人一同坠落。
漩涡在海拔四千米处成型，风眼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雪沫被离心力抛向天际，又在重力拉扯下砸落，形成直径数百米的白色漏斗。冰棱在漩涡边缘碎裂，化作齑粉卷入中心，与狂暴的气流碰撞出蓝紫色的静电火花。
风在撕扯他们的衣服和头发，深渊张开灰色的巨口，但他们之间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我恨你，大和敢助，我恨你。”上原由衣抱着他的脖颈：“很多时候，我都恨不得杀了你。”
大和敢助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那里有血的味道，也有她惯用的洗发水残留的淡香。
“可我更恨的是——”她哽咽了一下：“我更恨的是，没有你，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上原由衣的手指插进大和敢助根根坚硬的头发，用力到发颤。
大和敢助想说很多句对不起、想说推开她是他这辈子最懦弱的事。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其实只是在保护自己不被她的爱灼伤。
林笃信说的没有错，无法停止去爱，被爱却无法回应——上原由衣愿意接受一个残破的他，那才是大和敢助真正害怕的东西。他怕自己不够好，怕连让她幸福的能力都没有......但所有的解释在下坠中都失去了意义。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为什么他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自己被幸福的泡沫包裹着，一生从未有一刻这么幸福。
死亡抹不去他们的爱，却抹去了所有隔阂。在坠落中，他可以不再躲避，她也可以不用再追赶。
“由衣。”大和敢助抬起那只满是伤痕的手捧住她的脸，温热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无比。
“我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那一件就是，以为把你推开，你会过得更好。”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擦掉一颗又一颗眼泪。
“我真的很嫉妒虎田义郎，嫉妒得快要疯掉，但这份嫉妒的根本原因是——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凡是和你有关的事，就算只是虚名，我也不想让给别人。”
“对不起，由衣，我爱你。”
这句迟到的告白两个人都等了太久，上原由衣将额头抵住大和敢助的额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距离，非要经历生死才能跨越？
“我也爱你。”
死亡抹去了所有社会角色、残缺与健全的差异。在深渊中，他们是完全平等的两个灵魂。她的瞳孔里有他的倒影——狼狈的、残缺的、喘息着的......但她的眼睛没有一丝怜悯或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
四周是灰白的崖壁、灰暗的天空、灰色的死亡。但就在她的瞳孔深处，大和敢助看见了一抹浓烈的、灼烧般的鲜红。
——他胸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警服，她的血也是如此。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生命在最后几秒里混合成的、再也无法分离的、唯一的颜色。
大和敢助捧住她的头，郑重地吻了上去——这是一个迟到了十多年的、用尽最后氧气的、带着血腥味和咸涩眼泪的吻。
他们真的是在坠落吗？不，他们没有坠落，而是穿透死亡在上升——穿越死亡漩涡后，是否有一片巨光在他们的头顶上铺展？
撞到崖底的前一秒，大和敢助的手臂把上原由衣箍紧在怀里，仿佛融入骨血；上原由衣把脸埋在大和敢助心口那个创口的位置，听见那颗残破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是巨响，碎裂，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在黑暗彻底吞没一切之前，风停了，坠落停了，疼痛停了——那一秒里，没有残缺，没有自卑，没有怨愤，没有分离。
只有鲜红，彻底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鲜红。
像黎明前最浓烈的朝霞，像他们年轻时一起看过的、某个深秋山头上烧遍天际的红叶。如今，那颜色铺满了整个世界，再也无法褪去。
——谁也无法再将他们分开。
第716章 融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崩终于完全停止，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又重新铺平。
曾经连绵起伏的未宝岳群山像一块被顽童粗暴抹平的奶油蛋糕，失去了所有起伏的棱角与雪浪堆叠的肌理。远处的山脊线变得模糊而低矮，像是被硬生生削去了一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坦。
风穿过这片被重新定义的雪原，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却再也找不到可以依托的巉岩与沟壑。雪层下隐约可见裸露的岩石和断裂的树木残骸，它们是这场灾难唯一的见证者，却也被厚重的冰雪镇压得无声无息。
黎明的第一束光苍白地洒下，照在这片失去生机的白色荒原上，映出一种死寂的、令人心悸的荒芜。现在这里与其说是雪山，不如说是一片被暴力抹去所有记忆与特征的白色坟墓，向死里逃生的众人张开寒意彻骨的怀抱。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会当看不见的。”
拉莱耶胯下的白马由狂奔转向小跑，诸伏高明前几天经常出入虎田家，觉得这匹白马有点眼熟：“这是虎田家的马？”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有可能？我在路上捡的，看这匹最漂亮。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匹黑马，可惜......”
诸伏高明用思考遮掩悲痛：“你那晚确实被虎田武陟‘杀’了，是吗？”
拉莱耶实话实说：“是啊，被他拿着枪逼到悬崖边跳下去，其实真的挺痛的，尤其是摔下去还没死的时候。”
他耸了耸肩：“所以，你应该为你的两个朋友高兴，他们摔下去的地方可比我和甲斐玄人跌下的断崖高多了，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很快就死掉了。”
诸伏高明：“......”虽然早就知道拉莱耶嘴欠而且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亲身体验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无助——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强忍悲痛，他就是故意的。
拉莱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来救自己？诸伏高明本来就不笨，结合霜见惠子和慈善基金会的出现，他突然就明白了当初拉莱耶为什么会同意和安室透一起接受调查虎田家的委托。
“你不止想要虎田家的祖产，你想要的是整个虎田家，甚至是那一整片山的所有权。”
诸伏高明本以为好友死后，他对这些事不会再有什么除麻木之外的感觉，但如果拉莱耶是从他们找上安室透就想到了这些，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一回过神就立刻猜疑刚救了你的人，是你们这群人的通病吗？”拉莱耶哼笑一声——虽然，诸伏高明质疑的是对的。
诸伏高明反问：“那么，我的猜疑是正确的吗？”
拉莱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似乎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诸伏警官，你经常感到无能为力吗？”
诸伏高明五指骤然攥起——拉莱耶的话总是能戳中他人最痛的那个点。
同乘一匹马，拉莱耶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作为地方的小县警，权力有限，稍稍摸到一些有深度的东西就会被叫停。”
“前有啄木鸟会（tV865集），后有西园寺孝宏，再是最近发生的案子。总有人在你快要接触到更深的黑暗时叫停，而作为县警的你无力，也无权反抗。明明是地方的卧龙，空有战术，却被塞进象牙塔里——真可怜啊。”
拉莱耶一戳人痛处就发狠了忘情了：“哦，这还只是工作上的无力，作为儿子，作为兄长，作为朋友......你同样总是无能为力。”
诸伏高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和拉莱耶生气，但拉莱耶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他心里最深的伤疤：“你到底是什么人！”
——拉莱耶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拉莱耶摇了摇头：“明知故问，你知道安室透，不，降谷零不可能告诉我这些，所以，我对这些知情，当然是因为我就是你弟弟卧底死去的那个组织的人。”
诸伏高明：“......”
再开口时，他声音滞涩到自己都听不下去：“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拉莱耶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的组织？”
诸伏高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大脑还在短路状态：“你是被迫加入的？”
“啊，算是吧。”拉莱耶觉得自己也没说谎，一开始被乌丸莲耶捡到不是他能控制的：“从你们向安室透提出对虎田武陟的怀疑，我就联想到了走私枪这件事上。”
几缕银发被风掀起，贴在拉莱耶苍白的颈侧，未束的发尾随着马的步伐轻晃，他伸手接下几朵雪花。
“贪婪就像融雪水，当一个通道被阻塞时，它就会找到一个新的通道——有能力独自查清啄木鸟案的你，真的没有想到，事情有一就有二么？”
诸伏高明张了张嘴，在啄木鸟案发生时，他不是没有想过深入调查，可拉莱耶说的没错，作为一个地方县警，他实际的权限甚至不如还是警部补时的佐藤美和子。
日本的都道府县警察在人事财政上受地方公安委员会制约，重案管辖权易被警察厅/警视厅剥夺，因此，身为县警的他没有任何调动全国资源的核心权限。
“长野这个地方，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拉莱耶忽然嗤笑一声：“本来你们国家就这么点地方，所以哪怕是一个村落都自有它的用处——世界上没有没用的东西，只有不会用它的人。”
“你知道吗，诸伏警部。”拉莱耶道：“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和我最开始认识的兰酱没什么区别——身处宝藏中间，却没有挖掘的意识。”
拉莱耶看上虎田家和长野并不是没有原因。长野县的地形与其说是走私者的天堂，不如说是一个天然的犯罪庇护所。
首先，它拥有先天的地理优势——长野县被称为日本的屋脊，四周被海拔3000米以上的飞驒、赤石等山脉环绕，山地面积高达84%，全县不临海，遍布森林和盆地。
庞大的山地和森林是绝佳的物理屏障。复杂山林常被犯罪分子用来藏匿违禁品甚至建立制d工厂，诸伏高明曾接触过的啄木鸟会正是利用警察身份，以巡逻为名在山林中进行交易，轻易避开了常规布控。
高山和深谷限制了地面交通，迫使人员和物资必须集中走少数几条固定的高山峡谷。对走私者而言，只需牢牢控制住路线上的关键隘口，就能轻松监控警方的布防。
而且，长野县与多达6个县接壤。当各地警方因管辖权问题出现协调不畅时，连绵不断的山脊线就成了走私者跨县转移、逃避单一追捕的绝佳盲区。
“作为一个日本人，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为你补日本的地理知识。”拉莱耶将马停在一处高山上，下马俯瞰四周：“长野县自古就是连接东西日本的中山道核心枢纽。现在，这里更是日本交通的十字路口。”
一方面，北陆新干线和贯通东西的上信越自动车道等高等级公路网络在此交汇。这使得货物无论是在东京、名古屋还是大阪，都能通过合法物流快速集散到长野，为走私品的前端转运提供了便利。
另一方面，内陆走私的致命特性决定了其高度依赖内部通道。日本海岸线漫长，国内枪支多从外部走私流入。长野作为不临海的“内陆枢纽”，为走私品从沿海深入腹地提供了完美的交通条件。而这同时也意味着，能在此运作的走私集团必然与掌控道路的地方势力勾结。
“诸伏警官，你不必担心这条线路今后将被杀死你弟弟的组织掌控，因为就算没有这个组织，只要有利可图，就会有红衣组织，蓝衣组织出现，和政府的‘弓形虫’勾结。所以，与其让虎田武陟这样的外资走狗控制这里，不如选择一个知根知底的组织——至于你要怎么‘知根知底’，那就是你和安室透的事了。”
如果不是性格使然，诸伏高明现在应该是瞠目结舌的——拉莱耶这些话可谓是把降谷零在他面前卖的彻彻底底，而且......
“你连弓形虫都知道？”
拉莱耶拍了拍脑袋：“忘了说了，川口清人是我和惠子小姐一起送进警视厅的。不过他不管这些弯弯绕绕，质问他是没有用的。”
银色的蛇骨链随着他的动作轻响，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诸伏高明在身后看着拉莱耶的背影，白马的鬃毛与拉莱耶的长发一同在风里翻飞。他垂着眼，侧脸上映着荒原最后一点残光，唇色在米白衬衫的衬得近乎透明。衣摆被风扬起一角，露出腰下黑色腰封的褶皱，像一幅静止的、带着冷香的油画。
“你到底想做什么？”诸伏高明的目光中有浓浓的不解，他虽然看不透拉莱耶这个人，但也很清楚拉莱耶不可能单纯的做慈善，所以，他这样不动声色地在一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国家罗织大网，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拉莱耶淡淡道：“如果一个人生来就在钢丝上行走，当然会希望自己行走的钢丝不断壮大，用最少的力量，做最多的事。”
“诸伏高明，即便是卧龙，永远盘在茅庐里也只有腐烂的结局，如果不想让你的无能为力反复重演，就要亲手推翻困住你的象牙塔。”
风忽然变烈，拉莱耶抬手按了按被吹乱的衣领，微微偏头，银白的发丝扫过他的眼尾，目光越过荒原的尽头，落在即将升起的朝阳里。暖光映在他浅淡的瞳仁里，像一团小小的火苗。
拉莱耶把那只没有手套的手伸到诸伏高明面前：“你的光芒不逊于这个国家最高层的任何一个官员，只是没有渠道去展现。没错，大人物的一句话可以碾死蝼蚁一样的小县警，但身处系统中心的人双眼会无可避免的被蒙蔽，对于这样的人，蝼蚁也可以轻易玩弄。”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对于你弟弟留下的最后一个好友，你愿不愿意帮帮他呢？”
“继承亡友的遗志，弥补过去的遗憾——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保证，你不会再面对今天这样无能为力的场景。”
第717章 为观影体埋伏笔的一章
樱花簌簌落下，风卷着粉白的花瓣，让它轻轻覆在降谷零垂落的睫毛上。
他被这轻飘飘的触感惊醒，发现自己正枕着臂弯躺在警校的那棵樱花树下。春风拂动额发，又一片花瓣悠悠飘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颊旁。
“呦，金发大老师，你醒啦。”
一只黑色卷毛叼着烟坐在他前面，用背影对着他。不用思考，降谷零就知道这是松田阵平。
降谷零觉得脑子懵懵的，一时想不起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道：“怎么只有你，hiro他们呢？还有，学校里不许抽烟。”
松田阵平很无语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降谷零这才看清他只是叼着一根烟而已，并没有点燃：“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纪律委员，连死人抽烟都要管。叫你一声大老师你还喘上了。”
“死......人？”
降谷零忽然觉得天地翻覆，无数痛苦的记忆尽数涌上，让他忍不住抱住头颅，强忍那种被潮水淹没窒息的感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坐在松田阵平面前的人已经变回了安室透。
“我也死了么？”安室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死亡是解脱，可现在，他却产生了无尽的不甘。
“没死，但你再不醒就说不定了。”松田阵平想说外面有个占据美和子身体的不明生物正对安室透虎视眈眈，连小刀和吸管都掏出来了，正在考虑从哪儿下刀......可惜，他说不出来。
“hiro在怪我吗？”记忆回来的安室透想起诸伏高明推自己的那一把，满心愧疚地以为诸伏高明也死了：“替我对他说声抱歉，我......没有保护好高明哥。”
松田阵平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犹豫很久才道：“首先，hiro他哥也还没死，其次......hiro不来见你也不是因为这个。”
“他说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策划了一堆坏事却偏偏救了自己哥哥的人。
松田阵平试了几次都被消音，最后连口型都被打了码，不知道的还以为穿他进了什么本子里，最终黑色卷毛忿忿抽出嘴里的烟，狠狠在地上踩了几下发泄。
安室透疑惑：“面对什么？”
松田阵平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了一支烟，深沉地吸了一口：“没什么，他过阵子自己就想通了，反正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想通什么？安室透还想再问，就被松田阵平下一句话雷了个仰倒。
“我以前的目标还是定低了，”松田阵平夹着烟做沉思状：“我不当警视监了，我要当首相。”
安室透：“？”
人死久了也会憋疯吗？
他再三思忖，就算知道是梦，也不好意思打击已故好友的积极性：“那你下辈子努力。”
松田阵平扫了他一眼，突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虽然......也不怪你，刚春心萌动就遇上那种人，栽了很正常。但你要努力啊，明明长得就比我差一点儿，怎么在这方面输给一个犯罪分子！”
安室透：“......谁比你差一点了，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
别告诉他他和拉莱耶的事这群人全都能看到！这跟在好友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
松田阵平看着他这个样子，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重重一叹：“算了，不管他到底想做什么，看到你现在这样hiro也该放心了。”
说完，他突然伸手，将安室透向后重重一推，吊儿郎当的神情忽然有了一丝温柔：“去为自己活一次吧，不论结局如何，我们总会在这里见面的，零。”
*
“安室透，安室透！奇怪，也没伤到哪里啊？”拉莱耶疑惑地拍了拍金毛大狗的脸，怀疑安室透不是昏倒了是睡着了。
天知道他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好大儿正磨刀霍霍向安室透的时候有多窒息，还要费心跟诸伏高明解释“佐藤美和子”是怕安室透气管被阻塞想要急救，好在诸伏高明正处于大脑空白+被忽悠瘸了的状态，不然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诸伏高明想说自己会心肺复苏，但犹豫再三，想到自己去酒店找安室透时看到的景象，还是没说出口。
“孩子晕厥老不好，多半是缺觉了。”拉莱耶啧了一声，扭头对诸伏高明道：“我看他睡挺香，要不让他继续在这儿睡，我们先走吧？”
诸伏高明余光看到安室透眼皮下的眼睛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已经醒了：“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他在这儿睡得比在床上还香呢。”拉莱耶撇嘴，其实不止是刚觉醒能力的好大儿饿了，受影响的他正处于虚弱状态，急需补充脱身补充能量，不可能把能力浪费在看起来没什么事的安室透身上，更不可能亲自带安室透离开。
拉莱耶掏出手机打算给黑田兵卫打个电话让他快点来接他的得力下属：“都这么久了，直升机怎么还没到？霓虹的救援队......呵呵。”
电话刚拨通，他的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紧，力道虽轻，却柔中带刚，令人半点挣不脱。伸过来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拨，拉莱耶的手机应声从指尖滑落，机身陷进软雪，屏幕微光转瞬熄灭。
没等拉莱耶反应，早已撑着雪缓缓起身的安室透双手顺着拉莱耶绷紧的手腕向上，带着几分略显笨拙的执拗，稳稳捧住了拉莱耶微凉的脸颊。
雪光落在拉莱耶惊怔的眉眼间，银色的蛇骨链微微晃动，折射出无数张安室透的脸。
这个吻轻得不像话，带着雪的清寒，又裹着他掌心的温度。看上去小心翼翼，可掌心的温度、贴合的弧度、以及托住拉莱耶下颌的力度都在无声宣告一件事。
——你躲不掉了。
拉莱耶对他毫无预兆的举动没有防范，反应过来后立刻偏头想要起身，可那双捧住他脸的手却微微一收，姿势从坐姿到跪姿，温柔却彻底地锁死了拉莱耶的所有退路。
滚烫的软意，伪装成温顺的举动，自此，拉莱耶口中那个有贼心没贼胆的cute puppy一去不复返。
仿佛海上难民终饮海水，他放弃抵抗。
拉莱耶的唇是冷的，安室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在拉莱耶唇上尝到了死亡和冰雪的味道，在贴上去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毁灭的脚步声。
不，这脚步声是真实的！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安室透的刘海飞过，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流下一道血痕！
皑皑雪山里，一道身影孑然独立。和拉莱耶同色的长发被寒风撕扯，黑色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琴酒周身三尺内积雪诡异消融，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冰绿色瞳孔凝成两道冰棱，死死钉在安室透身上。
——刚才那一枪，如果不是安室透躲得快，等待他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琴酱！”拉莱耶瞬间站起要往琴酒身边跑，却被安室透扯住了手腕。
“不要去。”金紫色的眼眸倒映出拉莱耶的身影，安室透抿唇，额头伤口流下的血染红了瞳孔，他却没有去擦：“不要去他那里。”
安室透想，他应该感谢虎田武陟，如果没有这次的分离，他或许还会继续犹豫不决。
他早就知道的——一旦拥有了具体的、鲜活的爱，他就再也回不到那件冰冷的盔甲里；一旦品尝过陪伴与柔软的唇瓣，他就再也无法假装自己不需要。
软肋会变成致命伤，而他的敌人从不仁慈。
但是......看着琴酒冰冷的双眸，安室透忽然笑了出来。
如果毁灭终究要来，那就来吧。在那之前，他要把这些年所有不敢碰的、不敢要的、不敢承认的一切都要一遍。他要握住拉莱耶的手，哪怕它下一秒就会松开。
他愿意将人生中最后一次的溃堤双手奉上。因为比起毁灭，他更怕这一生从未真正活过。
第718章 论早教的重要性——学完加法记得教孩子乘法哦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能让没有呼吸的吸血鬼觉得窒息，那大概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了。
正牌老公在几米远的地方看着，说好的有贼心没贼胆（安室透：谁和你说好了？）的大金毛胆子突然就长出来了，不仅长出来，还敢于和琴酒正面对峙。
另一边，占据佐藤美和子身体一时半会儿不想还的好大儿和一脸“我不该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的诸伏高明还在好奇围观，明明只有四个人，带给小蝙蝠的却是成吨的压力。
“不要走？”琴酒的语调是玩味的，实际已经是气炸了的状态，尤其是安室透那只爪子到现在还按在拉莱耶手腕上，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刺眼：“你是以什么身份跟他说这句话的，波本？”
安室透对佐藤美和子在这个时候居然没有冲动站出来感到奇怪，诸伏高明个性谨慎，不摸清情况不会贸然行动，但佐藤美和子嫉恶如仇，按理说拉莱耶应该没有告诉过她组织的事，她不应该这么冷静......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记得组织一直提倡自由恋爱，看上去的就自己上手抢，没有谁一定是谁的所有物一说。”安室透不仅不松手，还把拉莱耶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同为代号成员，你看上的人别人就不能动？未免太霸道了吧？”
琴酒懒得跟他废话，目光直直看向一脸心虚的拉莱耶：“滚过来。”
拉莱耶面露难色——他要是能滚早就屁颠屁颠地滚过去了，但安室透这次是铁了心地要留下自己，说什么都不松手。而且诸伏高明也在，他本来就是趁着诸伏高明脑子还不清醒把人拉过来的，目前正处于需要巩固信任的磨合期，他要是表现得对琴酒太依赖，之前的一切就全白说了。
【Nyota，Nyota！】拉莱耶在心里紧急呼叫好大儿：【papa需要你的时候到了！快晕，快晕！】
之前教好大儿狩猎的时候拉莱耶就发现自己制作的小小蝙蝠很聪明，但很显然，Nyota不仅继承了它爸爸的聪明，还继承了讨价还价这一特性：【饿，睡不着。】
拉莱耶：“......”他到底生了个什么讨债鬼？
吸血鬼父子二人的内心交流其他人听不到，于是很轻松地被曲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安室透挑衅地看着琴酒：“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这么粗鲁，可是会把人吓跑的。”
琴酒也不接他的话，只对着拉莱耶开口：“你很想跑吗？”
——这就是你说的“有贼心没贼胆”？
拉莱耶一边单手捂脸摇头一边在心里哀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我回头补给你，三倍。】
安室透的脸色沉下来：“除了威胁，你没有别的招数了么？”
琴酒当他的话是苍蝇叫不想听，但苍蝇一直在耳边飞还是令人心烦，他抬手就是一枪，射向安室透拉着拉莱耶的那只胳膊！
诸伏高明终于不能再沉默了，他在琴酒抬枪的瞬间推开安室透，让那一枪打空：“如果你再开枪，我会以长野县警部的身份将你逮捕。”
被他护住的安室透脸色一变，他还不想在琴酒面前暴露身份，但如果自己在琴酒面前和诸伏高明表现得太亲近，琴酒一定会顺着这条线摸到他的降谷零的身份！
琴酒的反应不出安室透预料，他似乎刚刚察觉这里还有一个新面孔，而拉莱耶还没有把拉拢诸伏高明的计划告诉他。
“看来需要先清一下场。”诸伏高明腰间的枪早就因为刚才的雪崩丢失，在琴酒眼里早就是个死人，区别只在于早死还是晚死：“波本，你想解决男的还是解决女的？”
安室透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这一瞬间，他想过要不要趁现在直接抓住琴酒，但自己这边拖累太多，援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他不能让景光的哥哥没死在雪崩里，反而死在琴酒手上。
这时，“佐藤美和子”忽然身形一软，直挺挺地向后一倒。
安室透的手因为这一变故微微一松，拉莱耶瞬间挣开他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倒在地上的佐藤美和子，让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简直比佐藤美和子孩子他爹高木涉还像孩子他爹。
琴酒和安室透的脸色同时一黑，诸伏高明也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太乱了，拉莱耶的人际关系太乱了。在几小时内先后接受了好友的死和拉莱耶的邀约后又受到这种冲击，一向有“小孔明”之称的诸伏高明脑子里也结成了一团乱麻。
三个人都不知道，此刻正埋头装作心肺复苏的拉莱耶心里有多崩溃。
装晕的Nyota：【三倍......是怎么算的？】
拉莱耶：“......”
他还以为刚才好大儿不说话是对条件不满意，原来是还没学过乘法吗！
第719章 刀与脓肿
在拉莱耶陷入修罗场地狱的时候，之前掉在雪地里的手机在低温中快速耗电，最终陷入黑屏，包括拉莱耶在内，没人记得它在掉到雪地里时已经被拨通。
手机的电量一直支撑到黑田兵卫听见诸伏高明开口，其实安室透的吻声音并没有大到被手机收音，所以黑田兵卫开始听到的就是一片空茫。
按理来说正常人接到这么一通前面很长时间一个字也不说的电话应该挂断，但不巧，黑田兵卫不仅是警察，还是霓虹仅剩的比较有责任心的警察之一，所以他一直听了下去，并成功地听到了两男争一男的华点。
“......”黑田兵卫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无声叹息，从小林澄子死亡那次事件就能看出拉莱耶并不是喜欢主动给别人看热闹的人，所以自己能听到这场热闹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手机的主人因过于震惊而脱手，而拉莱耶到底因为什么而震惊，从那声枪响就可以窥见一二了。
关于自己的得力下属降谷零喜欢拉莱耶这件事，黑田兵卫早就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时间绝对早于降谷零本人。
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当棒打鸳鸯的那只“棒”——或者说，并没有过于反对，主要原因就是对于降谷零这种卧底来说，有一个活着的割舍不掉的情感更方便上级掌控他的忠诚。可凡事都具有两面性，这份情感也会加剧安室透卧底的风险。
更让黑田兵卫觉得进退两难的是拉莱耶这个人，他无法否认拉莱耶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轻松拿走自己本以为要孤寡一辈子的得力下属的心。
但拉莱耶并不是黑田兵卫理想中能拉住降谷零不往黑暗中坠落的安全绳，他神秘，聪明，强势，而且比降谷零更加不可控。非要说的话，像榎本梓和毛利兰那样的女孩才是黑田兵卫理想中的“绳子”，可惜情感这种事，外人根本无法强求。
不可控+不可控，等号后面究竟是负负得正，还是更快地将降谷零拉入深渊？
黑田兵卫不知道该拿降谷零和拉莱耶如何是好。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风见裕也。
“管理官，”风见裕也的说话声带着微微的哽咽：“大和警部他......已经确认死亡。”
被手电筒照亮的地方是一片已经被雪稀释了的红。鲜血大片大片地晕开在雪地上，像有人用最浓的朱砂在白绢上泼洒了一整幅红梅图。
虽然是从同一个悬崖摔下去的，但林笃信的尸体已经跟着那辆天文观测车一起化为飞灰，由于悬崖的高度几乎与三十层的大厦齐平，风见裕也和搜救队找到的只有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部分躯体，和分不清具体属于谁的血。
大和敢助的血从胸口的创口涌出，上原由衣的血从摔碎的骨缝里渗出，它们沿着雪粒之间的缝隙慢慢流淌、交汇、融合，在零下的空气里凝固成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绯色，仿佛千万瓣碎红散落白绫之上。
雪还在下，落在那片碎红边缘，像是给梅花镶上了一道霜白的边。诸伏高明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幕依旧泣不成声。风见裕也看着血泊中两只紧握着的手，不忍地别过头去。
秘密的三人调查让风见裕也真正认识了大和敢助；作为上原由衣从虎田家一路赶来这里的唯一见证者，他无法不因为她的勇敢而产生钦佩......为什么互相爱着的两个人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紧紧相拥呢？
两个人的血汇成一颗心，一颗被劈成两半，却在坠落中终于合二为一的心。它摔碎在地上，却把整片雪原染成了花开的样子。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红色，像是他们这一生所有的背影，所有的等待铺满大地，焚烧寒冬。
但永不分离。
风见裕也这边的消息黑田兵卫早就收到了，但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把秘密公安从抓捕林笃信这件事里摘出来，就算事后被骂无能也在所不惜，所以对于降谷零和风见裕也都出现在那里这件事，黑田兵卫是不悦的。
“为什么上原由衣会在那里？”
风见裕也没想到黑田兵卫第一句话是这个，伤感瞬间被上官的责问打断：“那个，我......”
“是我命令的。”风见裕也的手机被安室透夺走，黑田兵卫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现在心情非常差。
“是我因为私人原因让长野县警诸伏高明和上原由衣参与此案，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安室透顶着风见裕也感动地快哭出来的眼神站了出来，但说实话，他承担错误的语气活像被欠了几亿日元的债主。
佐藤美和子的晕倒让琴酒和安室透即将爆发的冲突被打断，看着拉莱耶跟着琴酒离开的背影，好不容易彻底下定决心的安室透心情能好才怪。
——他需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了，在琴酒怀疑的目光面前，他的秘密和诸伏高明的命都是被拉莱耶一句“这是我刚收买的线人”才能保住，哪怕救援队也即将赶到，自己这边即将占据人数优势，但安室透依旧不敢去赌。
现在就抓住琴酒会造成什么后果？组织的人手是不是在暗处旁观？数据站被毁，林笃信自杀的事已经够乱了，现在无论是公安还是警视厅都没有余力在这里再进行一场毫无准备的战斗......
“波本”可以和琴酒竞争拉莱耶的归属，但秘密公安降谷零不能任性地因为感情问题贸然挑起战争。
——这该死的不能任性！
安室透并不怕黑田兵卫生气，因为说是上下级，但黑田兵卫实际的重要性远不如他——上级是可以换的，但已经在黑衣组织潜伏了快十年的重要卧底不是能轻易代替的。
扣工资？降职？别说这些招数到底有没有用，就算有用黑田兵卫也不敢往自己身上使，不仅不能罚，还要进行安抚。说白了，在政府往黑衣组织里安插线人的需求越发迫切的现在，是政府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政府。
黑田兵卫确实不能说什么，作为一个在医院躺了十多年才出来的管理官，对于降谷零这个半路下属，很多时候他也很难把握其中的分寸：“你来承担责任......你今天可以用这句话堵住我，但总有人是你没办法堵住的。”
“希望你七年的潜伏时间和波本的地位能一直保护你。”黑田兵卫冷冷道。
他并不是不喜欢降谷零，但作为上司，肯定是风见裕也这样的人更令他放心，这也是他不让风见裕也把自己和大和敢助的秘密调查告诉降谷零的原因之一。
“作为一把刀，你挖出的脓肿越深越脏，就越容易被用刀的人连着脓肿一起扔掉，今天你和风见根本不应该去那里。我相信你不会没想到这一层，你只是不忍心拒绝诸伏高明，就像风见裕也不忍心拒绝上原由衣。”
黑田兵卫不想再跟安室透多说：“既然拉莱耶回来了，让他尽快给我一个逮捕虎田武陟的理由，林笃信已经死了，虎田武陟这条线不能断。”
“23号，请去2号诊室。”
医院的叫号系统喊到了虎田武陟的号码，黑田兵卫挂断电话，跟虎田武陟一起进入了2号诊察室。
第720章 小吵怡情
如果一个人喜欢算计人心，那这个人必定多疑，不管他到底段位如何。
虎田武陟不敢相信川口清人的判断，即便和同伴失去联系不知道川口清人是拉莱耶的朋友，他依旧不相信林笃信往他胃里塞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球。
在刺杀妃英理失败后，林笃信冒着被抓的风险赶回虎田家，还带着拉莱耶要报复的口信，就为了塞一颗普通却没有危害的眼珠子恶心他？虎田武陟绝不相信拉莱耶的报复这么简单，当他不知道弓形虫常寄生在眼球里吗！
好在，拉莱耶既然让林笃信带口信，就相当于间接告诉自己他不打算报警，否则自己也可以把拉莱耶就是林笃信的合作方这件事告诉警方。而只要不进监狱，没有被自己人处理掉的风险，虎田武陟就有信心翻盘。
不就是弓形虫吗？大不了他买点兽用的驱虫药，吃多了也不过是吐几天而已！
“做胃镜吧，要镇静剂吗？”在虎田武陟对面的医生已经问完了既往病史。
虎田武陟犹豫片刻，看向黑田兵卫：“我想，管理官应该不介意替几个小时前刚刚遭遇警方某些人员迫害的受害者检查一下镇静剂？”
黑田兵卫微微眯眼，他知道虎田武陟就是仗着警方不想让他死才有恃无恐，这种人固然令人不喜，但就算虎田武陟不说，他也会替虎田武陟检查。
黑田兵卫仔细检查过虎田武陟做胃镜需要用的东西，确定所有药品都没有被下毒或调换后才允许医生给他做胃镜。
虎田武陟喝下做胃镜前必喝的消泡剂，走完一系列流程后成功做完了胃镜，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他睡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好觉。
——也将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好觉。
虎田武陟的和黑田兵卫的身影在坐上车后从医院三楼的某扇窗户消失，给他做检查的护士目送他们离开，从脖颈下方揭掉一层假皮，一头耀眼的金发倾泻而下。
【目标已服下足量弓形虫株——Vermouth】
“连肠镜都要我亲自做，恶心死了。”金发美人嫌恶地甩了甩手，但抱怨的话语里却没有多少真的不悦：“让我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更惊天动地的事吧，Fallen Angel。”
*
贝尔摩德的消息发出去了，但收信人现在却没心情去看，他正忙着哄top KILLer。
“琴酱琴酱琴酱琴酱！”被无视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小蝙蝠真的要哭了：“我真的没想到他会突然那样，明明以前都好好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嘛！”
“就算不理我，你身上的伤也让我治一下好不好？很痛的！”
他急到跳脚，银发杀手却不为所动，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完全没有等某个体力不支的小蝙蝠的意思。
拉莱耶本来就因为Nyota的觉醒受了影响，在这个时候变成蝙蝠也不会让速度快起来，被无视的不快和没来由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看着琴酒的背影，他小孩子耍赖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等我了！你不等我，那我也不追了！”
琴酒的步伐微微一顿，但依旧没有转身，下一秒，拉莱耶保存在琴酒那里的手机抛物线一样扔到拉莱耶身前，拉莱耶想接没接住，屏幕“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拉莱耶看着差点砸到自己鼻子的手机，明明没砸到，他却鼻子一酸，眼眶里隐约有水光闪过。
安室透说的一点都没错，琴酱就是粗暴！暴力狂！连听他解释都不愿意！
又不全是他的错，他明明已经对安室透很收敛了，但他从还是人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一套习惯，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过来嘛！难道琴酒决定和他在一起之前不知道他就是这种人吗？
啊，没错，他就是这种人——放荡，随便，掌控不好社交距离，如果没有遇到琴酒，他大概还会继续做一个流浪者。但是，当初他难道不是伤痕累累地来到这个世界，小心翼翼地展开围栏，等琴酒决定接纳他的缺陷才一点点放开的吗？
既然这样，那现在又为什么远远地把他抛在身后，看不到他的难过呢？他已经恶劣到耗尽了爱人的耐心，不配得到原谅了吗？
如果这样的他根本不配得到幸福，那为什么又要让他陷入爱的漩涡呢？
不喜欢，他不喜欢被琴酒无视的感觉。感情就是这样吗？开始热烈，但渐渐的，在意和某些细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错误的发生而丢失，他们的目光不再投射到彼此身上，追逐和等待失去了意义......
如果这是长生种的诅咒，他会努力去解决；但如果这是他自己的诅咒，挣扎是否还有意义呢？
第721章 I need your love but no need twice
【十五年前】
“the eternal repetition is hell.”
不知为何，在从教堂里救下脑子有坑的前保护对象兼现同事后，年轻的金发杀手脑子里总是会冒出这句话。
永恒的重复是地狱？一个刚活了没几年的实验体竟然在谈永恒，听起来实在可笑。但当时还有些青涩的琴酒却忘不掉这个赖皮鬼说这句话时瞬间流露出的脆弱和依恋，仿佛那一刻他曾到达他的内心。
但是第二天，花心大王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好像琴酒所感知到的只是错觉或意外。琴酒看着他不断游走于boSS选择的各种目标中，拿捏人心对他来说毫不费力——但那真的只是玩弄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无心的玩弄可能会勾起他人的欲望，却不会真的让人疯狂，琴酒能够感知到，就算是被归类为“垃圾桶”的耗材，这个花心大王也付出了真实的情感。
——他在认真地“看”着这些人，并切实地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去探索他们的喜悦、痛苦、欲望......并以此为食，然后他认为“适合”的时候，连同自己之前分离出的部分一起从身体里割离，遗忘。
有必要吗——by不是不会弯弯绕绕但更喜欢简单粗暴的年轻杀手。
而此时的琴酒还没有意识到，虽然已经不再是实验体的保镖，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原地，默默观察。
在众多耗材中，并不是没有人看到实验体内心的空虚，抱着拯救和奉献的想法靠近实验体，但这样的人到最后无一不将最锋利的刀刃刺向永远若即若离的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不肯降落的鸟留在身边，然后死在琴酒手上。
琴酒对这平白增加的工作量十分烦躁，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某个刚被“饲养员”捅了一刀的人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栏杆上吹泡泡。
金箔似的阳光斜斜铺在乌丸莲耶买给“优秀员工”的别墅露天阳台上，银发青年的白衬衫被星星点点的血染成碎花，他却浑不在意。
他一只胳膊肘窝里夹着伞，一手拿着小孩子才会玩的那种泡泡棒，比平时色彩更浅淡的唇微微嘟起，仰头朝光里送出一口气——一串圆滚滚的泡泡便打着旋儿飞出来。
泡泡们薄如蝉翼的膜上，流转着孔雀蓝、石榴红与月白，像揉碎的彩虹裹着蜜蜡，最大的那只颤巍巍飘到银发青年鼻尖前，他双眸微弯，刚要伸手去戳，那层琉璃般的彩膜却被另一个人的指尖抢先触碰，啪的一声轻响，彩光倏然散去，只在空气里留下一小圈转瞬即逝的水痕。
银发青年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琴酒：“你也要玩？”
他欣然地将泡泡管递给琴酒，大方道：“送你了，不过泡泡还是看看就好，别伸手去碰了，人类三十七度的体温是泡沫承受不住的。”
银发青年双手向后一撑，修长的双腿随意地在栏杆上踢动：“泡沫这种东西，只能活在阳光和距离的夹缝里，一旦被人类滚烫的真心触碰就会碎。”
回答他的是迎头浇下来的泡泡水，琴酒面无表情地把泡泡管掰断，剩下的泡泡水一部分送进了银发青年的头发里，一部分顺着发丝滑落到栏杆上。银发青年好像没预料到这种发展，愣在原地连脸上的泡沫水都忘了抹。
“我知道突然来一句疼痛小文学挺尬的，但你也不至于连个道具都不留给我吧。”
银发青年眨了眨眼睛，又把头扭了回去看向远方——他有的时候睚眦必报，但有的时候又懒得计较一些冒犯，没有规律，纯看心情。
“不就是让你顺手帮我处理一下饲养员嘛，之前养成习惯了，以后不会找你了。”他哼笑一声：“毕竟我们小阵阵现在是琴酒‘大人’了，干保镖的活儿折辱你了是不是？”
琴酒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那个人根本不是boss的目标，你到底是想用这种方式找死，还是没有人干就不舒服？”
“我要是真的能死就好了。”银发青年似笑非笑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然后一脸随便地开口：“日子太无聊了，消遣一下，干嘛说得那么难听？”
伯莱塔的保险栓被打开，枪管抵在银发青年头上：“说谎。”
银发青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行，你说我说谎我就是说谎，还有什么要求？友情提示一下，你这一枪要是打下去了，会被boss当叛徒驱逐哦。”
琴酒没有移开枪：“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那你拼着被组织驱逐追杀的风险也要满足我的愿望是为什么？”银发青年微微扬眉：“怎么，你也想‘拯救’我？”
他摸着下腹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分明是盛夏时分，他的脸上却是化不开的冷意。
——从异世流亡过来的吸血鬼，自毁欲和厌倦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无法离开人类，无法和人类在一起。形形色色的人群在他面前来来去去，都不是他要去爱的人，他们是镜子，是麻药，是工具。
一方面，他需要通过不断的新鲜感确认自己还有感觉；另一方面，他清晰地摸透了自己的行为模式——每一次新的征服，在带来短暂麻醉的同时，也即时给他注射了一针负罪感。
无法回馈喜欢，却享受征服与温存，他是被空虚诅咒的不配拥有幸福的怪物。
银发青年还想说什么，但刚才被浇下的泡泡水已经浸润了身下的栏杆，他另一只胳膊夹着伞，坐姿一换，整个身体的重心都靠另一个胳膊维持，这就导致他手一滑，整个身体就从栏杆上跌了下去！
晌午的日光烧白了整座阳台，热浪从磨石子地砖上蒸腾起来，把远处楼群的轮廓都煮得微微发颤，银发青年身上的白衬衫被风灌满，鼓成一面将碎未碎的帆。
风送过来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看了看身下的水泥地，又看了看那只攥住了他领口的手。
这只骨节分明，每根手指都知道如何精确地夺取，收拢时有一种不容讨论的笃定，像天生掌控宣判的权力。
衬衫领口勒住喉结，银发青年被迫仰起头，却看不清琴酒的脸，只能看到金发的轮廓被日光熔成一圈白炽的晕。
“松手。”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跟风商量：“才三层，摔下去也死不了，还不如用你的枪呢。”
攥紧的指节纹丝不动，反倒收紧了一寸。布料绞紧，锁骨处传来缝线崩裂的微响。
“你不会以为，”琴酒的语调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冷钢：“我会看着你掉下去吧。”
银发青年闭了闭眼，阳光透过他的眼睑，把视野烧成一片弥漫的猩红：“还说你不是想救我？”
风又起，吹得衣摆猎猎，他的身体刚稍微往外倾了半寸，拽着他领子的手就猛地发力，把他整个人从拽了回来！
胸膛撞上对方的胸膛，吸血鬼肩胛骨之间感受到的是人类鲜活的、不讲道理的温热。
琴酒的金发吹到他耳际，声音压得很低，却深刻清晰到像是用刀子在骨头上刻字：“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告诉你，你已经没有毁掉自己的权利了。”
银发青年茫然地张了张嘴：“因为？”
“因为，”琴酒顿了顿，然后松开攥在领口的手，转而扣住了银发青年的下颌。苍白有力的拇指抵在他耳下的骨凹处，力道刚好卡在疼痛与束缚之间——那是一种可以被记住的形状，一种用皮肤写成的宣告。
“从现在起，”他的声音几乎被蝉鸣淹没：“毁掉你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决定。”
他的脸渐渐从阳光中浮现，吸血鬼突然发现，就算没有泡沫，阳光依旧是七彩的，因为琉璃一样的光芒就在这对冰绿色的瞳孔中闪烁，跨越光年潜入自己所在的现实。
“琴酱是在向我表白吗？”拉莱耶弯起眸子：“这种话，和说爱我也没有区别了吧？”
年轻的杀手像被烫到了一样松手，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
那时的背影和现在的背影渐渐重合，渐行渐远。
是太辛苦了么？是太辛苦了吧。成为一只吸血鬼的锚点，这个人的心要像一块被海水冲刷了亿万年的礁石，能包容他的放荡，推开以及尖刻的试探，让那些不安在礁石身上碎成浪花......这样的要求，太严苛了。把时间耗费在他这样的怪物身上，是不值得的。
泪水渐渐盈满眼眶，拉莱耶没有再追上去。
身后的脚步声不再，大步流星的银发杀手心中忽而一拧，猛然回头。
原地已经没有拉莱耶的影子。
第722章 懊悔与行动
琴酒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确认了一件事——拉莱耶失踪了，而且是有意识的失踪，特别针对自己的失踪。
戒指的定位显示在琴酒的安全屋里，但安全屋里连根蝙蝠毛都没有，只有一枚被摘下的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拉莱耶买下的原安藤宅没有动静，他更没有去找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证据就是安室透已经找上了水无怜奈一起试图找琴酒要人......
丁玲桄榔的一阵巨响，枪械间里每天都认真打理保养的武器砸了一地，琴酒心中被即将满溢的暴虐的毁灭欲填满。
拉莱耶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单方面宣告结束？他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吗！
嘴上说着喜欢，结果只追了几步就放弃，他的耐心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安全屋里到处都是拉莱耶的痕迹，床上还有前一天留下的褶皱，书桌前的其中一把椅子上是一摞被倒腾出来的琴酒的旧毛衣，拉莱耶平时最喜欢变成蝙蝠的身体在上面打滚。琴酒每晚在书桌前看组织报表的时候，圆墩墩的小蝙蝠就把自己陷到琴酒的旧毛衣里睡觉，美其名曰“晒月亮”......
拉莱耶明明什么都没带走，只是少了一个人，琴酒就觉得心好像缺了一块。焦躁感仿佛烈酒焯喉，连骨头都被烧灼得滚烫，和赤井秀一打斗时留下的伤口造成的疼痛在这种对比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银发杀手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觉到懊悔，他早该知道的，对于那只安全感缺失的小蝙蝠，冷暴力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还是不够，他对于一只可以随时变成蝙蝠的非人生物掌控的手段还是太少了。世界这样广阔，如果拉莱耶自己不想出来，他要上哪儿去找一只小蝙蝠？
想要打造两个用黄金做的笼子，一个装人形的拉莱耶，一个装黑色的小蝙蝠——他再也不会把拉莱耶抛在身后，给他逃走的机会。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只习惯性逃避的小蝙蝠逼出来。
“伏特加，”冷静下来的top KILLer不知道自己的小弟被他的声音冻得一激灵：“我记得伦敦大火那天，有人给我们发来消息说赤井秀一还活着？”
伏特加在心里骂了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无数次，战战兢兢道：“是，大哥，一起放出来的消息还有您‘杀掉’的工藤新一和赤井玛丽一样变小了，但是如果追责的话，您，波本和贝尔摩德都有失误，所以......”
“放出消息，我有证据证明赤井秀一现在已经回到日本，从现在开始，日本境内所有人员一起搜索赤井秀一的行踪，发现可疑对象立刻记录，同时盯死毛利侦探事务所，一旦工藤新一，不，江户川柯南现身，立刻汇报给我，不需要经过其他人转达！”
伏特加欲言又止——大嫂不是对毛利侦探事务所另有安排吗？但他现在不敢触大哥的霉头，一个字都没问就把任务下达了下去。
“大哥，还有吗？”
琴酒捏着眉心——他当然知道拉莱耶对这些人另有安排，也一直不希望自己现在就和他们对上，但琴酒不敢保证只是破坏拉莱耶的计划他会不会现身，所以，这样做是有必要的。
“我要秘密组织一次针对毛利小五郎的行动，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波本。”
伏特加一怔：“但是现在妃英理身边一直有公安保护，我们可能......”
“重点不在于公安，而在于工藤新一。”通过拉莱耶，琴酒也已经洞悉了工藤新一的弱点。
“只要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回来。”
第723章 小蝙蝠逃到了
突然丢了老婆的top KILLer已经在一步步推进计划，另一边，单方面觉得自己失恋的小蝙蝠敲响了某人的家门。
刚给自己的两个好友收殓好尸骨的诸伏高明满心疲惫地洗漱完在床上emo就听到自己家的门铃被嗯响，在猫眼上一看，什么都没看到。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诸伏高明是不该开门的，但出于某种迷信的期待，他将门开了一条缝隙。
——听说刚死的鬼魂如果在人世间有放不下的人，就会去寻找......
诸伏高明低头一看：“.......拉莱耶？”
公寓楼的感应灯在银发青年头顶明灭，他的银色长发略显凌乱，看着像是刚哭过，泪水将几根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蹲在诸伏高明门前，黑色外套裹着单薄的肩膀，像只被遗弃的幼猫。
现在的拉莱耶和邀请他合作的那个自信非凡的人简直判若两人，诸伏高明能看到他眼中氤氲的水汽，在楼道的昏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想到自己被迫围观的修罗场，诸伏高明默默咽下口中的疑问：“书房里有一张行军床。”
＊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把你来这里的消息告诉零？”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又出去买了一些必用品的诸伏高明回来，发现自己家里唯一一张沙发已经被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但霸占它的人实在长了一张让人生不起气的好脸，尤其还是这种泪珠在眼眶里悬而未泣的表情，让人一瞬间保护欲爆棚。
拉莱耶闷闷道：“如果你想让凌晨的对峙重演，就告诉他吧。”
诸伏高明一打眼就能看出那个找上门的银发男人不是善茬，自己在他手下撑30秒不死都难，真打起来只会拖降谷零的后腿。而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把那个人逮捕或杀死，降谷零在那个组织卧底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自身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阵子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可以说得直白一点。”诸伏高明泡了一杯大麦茶推到拉莱耶面前：“你也一晚上没睡，我就不泡咖啡因含量太多的茶了。”
拉莱耶愣了一下，透过诸伏高明，他似乎窥见到了安室透那个早死的朋友的某些特征。说来他一直觉得安室透很多时候的体贴都有点像机械式的习惯性重复，但看到刚失去两个好友还依旧温柔的诸伏高明，他好像找到了源头。
“一家子男妈妈么......”拉莱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不是你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了。”诸伏高明轻叹一声：“不过......零和你说过景光？”
“那倒没有，我猜的。”拉莱耶伸手拿起大麦茶，将嘴里的残留的血腥味漱干净——自己觅食的可挑选性还是不如组织直供，这次的食物有一股膻味。
“安室透的......嗯，说的学术一点吧，我能感受到，安室透的性格底色里其实没有多少温柔，因为温柔这种东西需要安全感才能养成，但在波罗咖啡厅当店员的时候，他演出来的温柔却非常完美。”
“恰好，我对扮演也略有心得。”拉莱耶耸了耸肩：“就像从小住漏水出租屋的人想象不出来真正的富人生活，想象力无法凭空创造一种它从未接触过的情感模式。不知道什么是真正温柔的人，也演不出真正的温柔。但我观察了一圈安室透身边的人，发现......没一个能给他提供灵感。”
“真正的安室透，哦，在你面前应该说降谷零，”拉莱耶脑海中闪过和安室透相处至今的所有画面：“锐利，高效，警惕。实际上，真实的他更接近他现在在黑衣组织所扮演的那个角色，只不过组织的环境把他心里恶的那面放得更大了。”
诸伏高明没说赞同也没说不赞同：“你可以按你习惯的称呼来，毕竟比起降谷零，你从头到尾认识的人都是安室透。”
“那可不行啊，我得让你把现在这个变得有点多的安室透和弟弟留下的还活着的唯一好朋友联系上，多增加一点认同感，以后就少一点质疑嘛。”拉莱耶直白的算计令诸伏高明哑然失语。
诸伏高明终于明白拉莱耶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了：“你是怕我反悔？”
拉莱耶拿着大麦茶想了想：“差不多，毕竟当时还要去救人，我很多事情都没跟你说清楚，又让你看了那样一场热闹，严重破坏了我的靠谱形象。我怕你像双十一之夜激情下单一样，睡一觉脑子清楚了就退单——顺带说一句，中国双十一之夜的商家大部分都是连夜发货的。”
如果诸伏高明不是正经人，大概这个时候就会来一句“你有什么靠谱形象可以破坏”，可惜他是正经人，还是没被拉莱耶污染过的正经人，所以这话他说不出口。
“那你就不该试图用零和景光的友情来走捷径。”诸伏高明这会儿脑子其实已经差不多清醒了：“你应该告诉我，你和今天出现的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你和他的关系会不会危害到零。以及，”
诸伏高明顿了顿，还是将内心深处的隐忧说了出来：“现在的零，会不会做出一些危害这个国家的事。”
“作为景光的哥哥，我可以无条件相信和他一同卧底的降谷零，但作为一个警察，如果帮助零就意味着要伤害这个国家的利益，就算他是景光的朋友，也恕我不能从命。”
拉莱耶深深地看了诸伏高明一眼——这个人提出的每个问题都正中要害，是个值得欣赏的对手，把这样的人留给朗姆和乌丸莲耶对付，他可太会为组织着想了。
“危害这个国家？”拉莱耶重复：“关于这个命题，我以前也和安室透辩论过，但今天我不想把车轱辘话重新说一遍——经历了这么多事，从西园寺孝宏到林笃信，你还认为危害这个国家的只是几个黑帮团伙吗？”
“对于这个国家，或者不止这个国家，无论是安室透现在卧底的这个组织，还是虎田武陟背后所代表的外部势力，都不过是一场急性流感，但对于组成这个国家的大多数普通民众来说，真正的危害不是他们，是寄居在......”
拉莱耶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的弓形虫。”
“警察是统治阶级的武器，但作为警察的你，心里的国家到底是被西园寺孝宏们统治的几乎要被腐蚀殆尽的机关，还是凭自己的能力努力生活的众多平凡的普通人呢？”
他的目光像是能够穿透皮肉，直视诸伏高明的心脏：“我想，你的心里应该早有答案。”
“我不是在代表黑衣组织让你一起对付虎田武陟背后的势力，更不是让你为了降谷零在组织的安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过去由虎田武陟掌控的走私线被黑衣组织吞噬。”
“我是想邀请你带着已故的大和警部的那一份，好好看看弓形虫的触角，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不再受系统的弊端所累，直击溃处。”
第724章 绣衣使者
来找诸伏高明之前拉莱耶就看到了组织内网的消息，知道琴酒正在找自己，但他并不想出现，至少不想现在出现。
琴酒在找他，琴酒并没有真的放弃他，这让拉莱耶又高兴又难过。
琴酒这次愿意原谅他，但下次呢？是不是只要他还是个抓不住幸福的怪物，不幸就终有一天会发生？
擅长剥夺他人性命的杀手有着强大的心脏，温热鲜红的血液被这颗心脏运输出来包裹住来自异世的吸血鬼，让他重生为人。可他真的值得这样的爱吗？拉莱耶觉得自己就像那天被他自己吹出来的泡泡，看似美丽，实则空洞，越拥抱，越斑驳，无法被长久珍爱。
从人类到吸血鬼，他经历过的空虚岁月太过漫长，以至于习惯了用新鲜感和刺激感来寻找活着的感觉，越靠近他的人，就越容易被他吸入那片虚无——他会给他爱的人带来伤害。
所以，他打算从琴酒身边逃离。至于逃多久......没想好。
拉莱耶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接受不了一天看不见琴酒，他的心脏少了琴酒不可能跳动，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琴酒，尤其是现在绝对正处于暴怒中的琴酒......
他已经将虐待自己的权力拱手赠与琴酒，又不敢伸头等待屠刀落下；他期待最终的宣判， 又惧怕最终的宣判......他就是这样懦弱。
拉莱耶说不清自己心里隐隐的期待是什么——是期待琴酒彻底给他宣判死刑，让他重归孤独与毁灭的怀抱，还是再一次地找到他，抓住他？
但总归，他宁愿琴酒杀了他，也受不了琴酒不理他。所以，就算是出于一种孩子气的较量，他也不要先理琴酒。
至于琴酒想通过柯南逼他出来的方式......拉莱耶举双手赞同。
他的消息渠道又不止组织一个，明明说好打下摩根大厦就等自己接他去吃饭的琴酒为什么会突然来长野，身上还带着不轻的伤，拉莱耶用脚趾头就能想到到底是谁在发力。
打一打也好，组织这边的新人不是白招的，柯南那边也要检验一下学习成果，拉莱耶不打算插手，只想旁观，最多救一救对自己有用的人，顺道也看看世界意志会怎么干预这次斗争。
话虽如此......
拉莱耶找到铃木财团的某家酒店，恶狠狠地在下方匿名评论。
“其实都无所谓！我在你们铃木、大仓或者安缦！非日常都差不多！因为你们把地方借给垃圾桶！弄得他去挑衅我老公！老公当时把我离婚！计划泡汤！赶出家门！疑问无所谓！彻底疯狂报复！全部崩溃！这个家没了！这个事儿对我太重要了！我必须要个说法！总部投诉！做好准备！”
【参考文献——董女士·老公当场把我离婚{Z}大同：华住会】
（第二天看到评论的铃木园子：“？”）
凭借良好视力看清拉莱耶在写什么的诸伏高明：“......”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但降谷零的挑衅应该和铃木家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那个银发杀手找过来的原因是被另一个人挑衅了？拉莱耶到底有几个追求者？他倒是不介意暂时收留拉莱耶，但真的怕自己的小公寓有一天血流成河。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诸伏高明道：“我可以不告诉零你在我这里，但如果他自己发现的话......还有，你是被那个人追杀了吗？”
拉莱耶还在复制粘贴发到铃木家名下的每一个酒店下方的评论区，并设置病毒不让后台删除，闻言只是微抬下巴：“林笃信的事没那么快结束，安室透现在忙着呢，等他来我会提前躲出去。”
诸伏高明：“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拉莱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主动约他，定好时间，不就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了吗？”
“但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和他这次的见面，要像特务接头一样保密，绝对不能让黑田兵卫他们知道你们真实的谈话内容。”
拉莱耶眨了眨眼睛：“不要小瞧自己，你们两个联手，足以让那些弓形虫从大脑深处感到恐惧。”
弓形虫操纵国家大脑的核心机制在于制造信息不对称和定义虚假的忠诚。而当安室透的背叛和诸伏高明的僭越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点点的主角光环，他们的合作就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警察厅公安的职责本是管理国家秘密。当安室透选择将秘密单向输送给地方警官诸伏高明时，其严重程度在弓形虫看来相当于叛国——他打破了中央机密神圣不可侵犯的潜规则；
长野县警的职责是地方治安，当诸伏高明利用来自中央的绝密情报，去推导并锁定一个或数个牵连到警察厅高层或国会议员的巨大阴谋时，这种越权干政就是僭越的武器。
有着诸伏景光的连接，他们二人之间足以建立起一条完全绕过所有监察和制衡的通道。无条件的信任会让“弓形虫”赖以生存的层层封锁线瞬间失效。比起黑衣组织，这才是真正的逆贼行径——他们不承认原有的信息权力结构，自行组建了一个更高效、更忠诚于真相的“小中枢”。
如同汉朝初期，长安与诸侯国之间泾渭分明。而安室透与诸伏高明的联手，就像是绣衣使者直接调动诸侯国的司法力量去调查太后身边的内侍。他们开创的先例会毁掉弓形虫赖以生存的环境，让弓形虫再也无法通过简单的行政区划和部门壁垒来分割、孤立、消化那些不听话的“白细胞”。整个国家的执法机器，第一次出现了从底层到顶层彻底联动的可能。
“加油啊诸伏警官，”拉莱耶比了个耶：“我看好你们。”
第725章 两个人的免疫系统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由他主导的谈话。”安室透面前的辣咖喱蛋包饭一口没动：“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出现？”
面对他执拗的眼神，诸伏高明艰难地说出违心的话语：“这个我不清楚，但如果他不想见的只是你，那你心里应该已经猜到原因了。”
“零，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安室透感到无比地烦躁：“但他不想见的不只是我，手机不接，消息不回，我本来以为又是琴酒......看琴酒那种疯狂的样子也不像。”
琴酒，赤井秀一，黑田兵卫......他甚至连黑羽快斗都骚扰了一遍，如果不是最基本的理智还在，安室透真想把利娇酒借给他的peebchat弄进公安系统，全国搜索。
——不住酒店，没有租房，没有出行记录。拉莱耶那么大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当时他不是跟琴酒走了吗？琴酒怎么搞的，还能把人弄丢？
被他这么一说，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坏事的诸伏高明更心虚了。他双手捧着草莓奶昔吸了一口，用糖分平复心情：“既然他还愿意联系我，就说明他只是不想出现，不是不能出现，等他愿意联系你的时候，自然就联系你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简直就是标准的废话文学，要不是诸伏高明在安室透这儿有极高的信誉，安室透肯定会怀疑不对。
安室透本来要的也不是答案，自然就错过了诸伏高明眉宇间飞速闪过的一丝不自在：“抱歉，高明哥。”
他疲惫地垂下双眸：“大和警部的事，我没有帮上忙。”
不仅没有帮上忙，因为林笃信是秘密公安，所以如果不是诸伏高明的请求，碍于警察厅和秘密公安内部的斗争，他昨天根本就不会去雪山。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镜子前的自己很陌生——这样一个深谙权力斗争，双手沾满鲜血的人，真的还是那个怀揣梦想的警校学生代表降谷零吗？
提到大和敢助，诸伏高明鼻子微酸，眼眶一湿，一滴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下，滴到草莓奶昔的奶泡打发层上。
虽然拉莱耶的跳脱能暂时让他从悲痛中跳出来，但永远失去人生中两个最好的朋友，这种会伴随一生的空洞又岂是几个小时就能缓解的？
一张纸出现在诸伏高明面前，是安室透：“......节哀。”
同为失去的常客，安室透怎么会不理解诸伏高明的痛苦，但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还是只剩干巴巴的两个字。
“生死有命，人生无常。”诸伏高明接过纸巾，微微一叹：“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安室透点点头：“我明白。”
“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想请求你告诉我。”诸伏高明道：“在林笃信暴露前，敢助一直在忙一些事情，他说等所有事结束了就会把全部都告诉我，可惜，这个承诺再也无法兑现了。”
安室透没有隐瞒诸伏高明——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风见裕也对自己的忠心和好感胜过对黑田兵卫的敬畏，在二人昨天一起回东京的时候，风见裕也就把他、大和敢助和黑田兵卫的调查对安室透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诸伏高明听完久久不语，对秘密公安在真相、人命和权力斗争之间的选择自然是有不满的，但此刻，诸伏高明内心更多的是对拉莱耶的佩服——无论是在局势的把控还是人心的揣度上，这个跳脱的外国青年洞察力都堪称恐怖。
“怪不得他说服我时用的理由是愿不愿意帮你，零，你现在的处境真的很危险。”
现在正坐在他面前的不仅是弟弟生前留下的唯一好友，更是在刀尖上起舞的帝国猎手。黑衣组织情报组二把手、公安警察、私家侦探，三重身份让他能够协调黑白两道的全国资源，赋予了他远超普通警察、连白马警视总监在他面前都稍逊一筹的权力，以及灵活跳脱规则的特权。
但与权力随之而来的是降谷零身上的深度疲惫与身份烙印——常年游走于多重身份的夹缝之中，精神压力已到极限。双重卧底身份不仅令组织不信任他、连大部分同僚，包括他的上司都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保持距离，可以说，除了拉莱耶之外，现在的降谷零极度缺乏可以安心配合的战略盟友（拉莱耶：其实我也不是）。
在林笃信事件中，安室透看似努力，实际成果约等于零。其中固然少不了拉莱耶的刻意引导，但身处于系统中心，他也同样是被冗杂的信息干扰着的一员。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安室透已经不止被一个人这样说，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替人干脏活的刀总有一天会像它处理过的那些目标一样被主人丢弃折断。
从前他不怕折断，甚至隐隐期待着被折断的那天，似乎如此就能得到永恒的安静，和旧友团聚。但现在，他心中开始萌生不甘——为麻生龙一和土屋巨苗那样的握刀者而死，不是荣耀，是耻辱。
但是，真的要把诸伏高明牵扯进来吗？他的处境已经足够危险，如果诸伏高明因为他的事而失去生命，他去地下都无颜面对景光。
“高明哥，这件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如果你还愿意叫我高明哥，就认真地听我说话吧。”诸伏高明第一次在降谷零面前展示了自己强势的一面：“敢助和由衣的事，虽然我很伤心，但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未必不是好事。”
“同样，你觉得你的事会让我陷入险境，但是，如果我是自愿的，而且加入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帮你，更是帮我自己呢？”
“从父母到景光的死，我总是不知道，不在场，连努力一下都不行，亲近的人就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离开了我。我很感谢你昨天愿意带我去那里，至少......我能够见他们最后一面。”
“但是，我再也不愿意重复这种无力。如果没有你，我会继续这样无力下去——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出生在普通家庭且曾经犯过错误的我，这辈子也只能是长野县的一个警部，再升一级都非常艰难，我永远也无法触及到你所看到的黑暗。但如果我们两个联手，一切都会不同。”
他轻轻握住了降谷零的手，两只因为伤痛而冰冷的手在接触中缓缓回温。
“如果驱使我们的大脑不值得信任，我们就在这之外重新建立一具躯体；如果这个国家在犯罪，我们就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积蓄力量，等待那个刺向寄生在国体之内的异形的时机。”
“让我成为你的军师吧，零。”
第726章 送给虎田义郎的扎心礼物
“啧啧啧，对安室透来说，这一句话得顶十个心理医生了吧，琴酱？”
挂在定食店门前的小蝙蝠说完才想起今天琴酱不在身边，失落地鼓了鼓嘴巴：“这下谁还能怀疑我的用心......我简直是个天使。”
从服部平次到诸伏高明，从赤井秀一到安室透，他可是一手把松散的红方凝聚了起来——但又不至于过于凝聚，每个小团体之间都有明显的裂痕。
其实拉莱耶本来只想让自己当那个只能让他们撑到合起来完成最后一击的黏合剂，但以安室透现在的精神状态，拉莱耶真怕自己一被乌丸莲耶抓进实验室他就要崩溃，所以不得不把诸伏高明拉进来。同时，这也是在阻断安室透最后的退路。
造过反的都知道，诛九族永远是造反者的隐忧，作为安室透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在意的人，诸伏高明是黑田兵卫最容易掌控的把柄，尤其是黑田兵卫还曾经在长野待过，像他那样的人，留一手并不奇怪。
每件事在不同的人眼里都能看出不同的东西，对于政治斗争十分迟钝的大和敢助在和黑田兵卫与风见裕也成立秘密调查小组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黑田兵卫为什么不许诸伏高明加入，也没想过黑田兵卫为什么会相信他没有跟诸伏高明透露只言片语。
但拉莱耶却敢肯定，在被大和敢助找上门之后，黑田兵卫绝对马不停蹄地派了人监视他和诸伏高明——至于为什么人员调动没有被直接下属安室透发现？那当然是因为诸伏高明身边早就有黑田兵卫的眼线。
在安室透没有异心的时候，黑田兵卫派去的人对于诸伏高明来说是一种保护，可一旦双面间谍安室透有所异动，诸伏高明瞬间就会成为人质。拉莱耶客观评价，这种手段不新鲜，但好用。
当然，想解决这件事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直接把诸伏高明这个人质杀了，如果没有虎田武陟这件事，拉莱耶原本就是想这么干的。可惜，虎田直信蠢人灵机一动，把上原由衣放到了拉莱耶达成目标必须理清的道路上。本着一颗善良的心和双死即hE的理念，拉莱耶决定放大和敢助下去陪她。
小蝙蝠不再把目光放到定食屋里互相取暖的二人身上，它张开与娇小身躯并不相称的狭长翅膀，向城市边缘的深山飞去。
雪霾随着昨天那一场雪崩一起褪去，洁白的云絮在天际缓缓游移。蝙蝠翅膀的膜翼在光线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茶褐色，边缘因气流而微微震颤。它避开林间稀疏的光斑，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焦叶，摇摇晃晃掠过颓圮的石栏，最终停落在虎田家一众坟龛上的其中一个墓碑上。
小蝙蝠收拢翅膀，又变成一个肥嘟嘟的无害毛团，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打量着这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虎田义郎的坟前萧瑟无比，仿佛预示着虎田家终将荒芜的未来。不知道这个绿王八是不是在天有灵，知道上原由衣最终顶着他妻子的法律身份和大和敢助生死不离，墓碑上竟然有一条细小的裂缝。
“不用再担心虎田家的荣耀了，你家彻底后继无人啦。”
山间的风穿过裂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小蝙蝠对着墓碑抖了抖耳朵，动作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却与周遭的死寂形成刺目的对比。阳光渐渐西斜，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渐渐的，这道影子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了一个穿着一身孔雀绿衬衫的银发青年，他微微一笑，指甲在墓碑后面一划，一份文件就到了他手里。
——林笃信找出来的，虎田直信对自己给虎田武陟作伪证的认罪书，以及他和虎田武陟签下的那份合同。林笃信威胁虎田武陟时拿的是复印版，真正的原件被林笃信放回了虎田义郎坟前。
“你们霓虹人总喜欢说什么‘共荣’，那么，腐朽的封建式家族被我‘共荣’了，你应该也没什么意见吧？”
风卷起衣摆，像凝固的湖面泛起磷光。这衬衫本是极张扬的颜色，此刻配合着银发青年沉静的眸子，却仿佛被时光磨去了火气，只余下一种古老器物般的沉静。
“你放心，我会好好利用这片山，让它从一个封建家族的私产，民主时代的落后村子变成改变这个国家的源头。”
银发青年向墓碑微微颔首：“作为回报——哦，当然不是给你的回报，作为上原由衣按照我的想法去死的回报，我会为她解决最后一个心愿。”
“怎么办呢，我既要让她和惠子小姐签下的文件有着合法的效力，又想要满足她以上原由衣身份与大和警部合葬的愿望，所以，作为碍事的你和虎田家所有反对这件事的人，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处理掉了。”
“——往好里想，当一条单身狗也挺好的对吧，虎田先生？”
*
黄昏的风带着薄暮的凉意，掠过钟楼顶的鸽子巢。黑羽快斗指尖捏着最后一把谷物，看灰白相间的鸽子们扑棱着翅膀围拢过来。
自从寺井黄之助死后，他将更多的思念寄托在了这群曾经由寺井黄之助喂养的鸽子上，每一只鸽子都被他养得油光水滑。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视线追随着一只脚环褪色的老鸽，却在它缩回巢中的瞬间瞥见了一抹突兀的棕黄。
那是个被揉得有些皱的牛皮纸文件袋，半掩在蓬松的鸽羽下，边缘还沾着几根细碎的绒毛。黑羽快斗挑了挑眉，伸手拨开咕咕叫的鸽子——他的小红和黑子确实偶尔喜欢叼东西回来，但对纸类的东西也不会有兴趣，这一定是某个人放的，还是一个知道他怪盗基德身份的人放的。
牛皮纸很粗糙，带着干燥的触感，用细麻绳松松地捆着。他指尖捻了捻封口处，没有火漆，也没有邮票，只在封面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有没有兴趣做一回好人好事？——by 拉莱耶】
第727章 悲催的小鸽子
“琴酒大人，我们发现了工藤新一的行踪，他现在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
此言一出，伏特加就看到本来正在闭目养神的大哥两眼“刷”得一下睁开，但很快，早就跟着拉莱耶把工藤新一那一家子关系理清了的银发杀手就发现了不对。
“你看到的是高中生还是小孩子？”琴酒问。
以工藤新一的性格，知道组织再次盯上自己，真的会大大咧咧地直接出现在毛利侦探事务所么？就算是想自己出现引走组织的注意，留给自己的准备时间也太短了。
非代号成员不明所以：“是高中生。”
琴酒的兴趣瞬间落了下去：“那不是工藤新一。”
那是和没变小的工藤新一共用一张脸的黑羽快斗——琴酒在心里默默补全这句话。
不过，黑羽快斗来毛利侦探事务干什么？他应该是用工藤新一的身份上门的——所以，是工藤新一从安室透那里得到组织的消息后拜托了堂兄弟吸引火力吗？
伏特加的脚搭在离合器上：“那大哥，我们要不要过去？”
琴酒眉头微皱，拉莱耶从伦敦带回来的打火机被他把玩得快要抛光，在上面能依稀映出一张焦躁的面孔：“去。”
此时心里犯嘀咕的不光是琴酒，还有扮成工藤新一替拉莱耶送东西的黑羽快斗。
作为世界上现存的唯一一个怪盗基德，黑羽快斗对视线的敏感度是不言而喻的，几乎是在踏进米花町街道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窥视感，虽然只过了一瞬，那种窥视就由强变弱，但黑羽快斗很清楚，视线的来源只是潜伏了起来，并不是消失了。
“这种压迫感可不太像警察......搞什么鬼，拉莱耶是不是在坑我？”
老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黑羽快斗这种生物的悲哀之处就在于，明知道拉莱耶不是个好东西，坑他也不是第一次，但来都来了，还碰到这么有趣的事儿，他今天非得好好探探虚实。
这么想着，他按响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门铃。
“新......啊，是你。”毛利兰的眼神先是一亮，但又迅速反应过来，Atpx的解药还没那么快研制出来：“你今天怎么...进来说吧。”
黑羽快斗何等擅长察言观色，在屋里打了圈招呼后就知道柯南的身份在毛利家已经是明牌，也就懒得装了：“妃律师，这是有人让我送过来的东西。”
妃英理将文件袋里的文件抽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里面正是虎田直信保存下来的罪证：“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难道不是您现在需要的东西吗？”黑羽快斗对妃英理wink一下：“还有，让我把这份文件送过来的也是您想的那个人哦。”
妃英理审视了他一会儿，目光渐渐变得疑惑：“你...是不是那天救了白马警视总监的学生？”
突然掉马的黑羽快斗：“欸？！！！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白马警视总监几乎是同时遇袭，就简单地查了一下。”
以妃英理的性格当然会重视这样的巧合，而且白马警视总监遭遇枪袭不是小事，原本是有记者想要去黑羽快斗的学校采访的，只是被老师拒绝了而已。而那个被拒绝的记者是妃英理的朋友，虽然没有采访到人，但她看到了照片墙上的黑羽快斗，并眼疾手快地拍了下来。
没想到自己是这么掉马的黑羽快斗还想挣扎一下：“万一我脸上有易容呢？”
“这个的话，想确认也简单。”妃英理淡淡道：“小兰，摁住他。”
“诶诶诶，别动手，我承认了还不行吗。”面对开始撸袖子的毛利兰，黑羽快斗赶紧投降：“妃律师，毛利先生，小兰...毛利小姐，你们知道外面有人在监视你们吗？”
妃英理整理文件的手一顿：“监视？”
黑羽快斗点头：“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过，虽然有人监视你们，但保护你们的也不少，所以神经也不用太紧张。”
妃英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谢谢你的提醒，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这份文件我要快点交给警方，就不留你了。”
*
“什么啊，还在跟？那就不是黑皮的公安先生了。”从毛利家出来的黑羽快斗发现了身后的跟踪者。
是工藤？不对，肯定是拉莱耶惹上的麻烦，所以才连面都不敢露，给妃英理送证物都要让他来！
黑羽快斗在心里暗道失策，在日本，会追着工藤新一不放的大概也就是黑皮公安卧底的那个组织了，但拉莱耶为什么也不敢露面？他不是正在对自己在温泉酒店看到的那个男人使美人计吗？不会翻车了吧？
黑羽快斗差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该！叫拉莱耶说自己情史的时候总是那么得意，他还以为拉莱耶永远不会翻车呢。
凭什么啊 ，自己这个风华正茂的真正18岁（虚岁）男人都还在为撬开中森青子这个木头绞尽脑汁，拉莱耶这个伪18岁男大就能脚踩好几条船屹立不倒？说出去他魔术师快斗，现任怪盗基德的面子何在？
幸灾乐祸是真的，但黑羽快斗知道自己还有重要的事做——他不仅要甩开追踪者，还要让追踪者意识到他不是工藤新一，不然那个组织真的以为让侦探变小的药有了解药，那毛利一家就危险了。
他控制步速，绕开大路，往小巷里拐来拐去，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近了才微微侧头：“还以为我的计划被看穿了呢，原来不是警察啊。”
被伏特加安排了追踪任务的非代号成员一愣，不知道黑羽快斗在说什么，但还是本能地举起了枪。
面对身后的枪口，黑羽快斗缓缓转身，同时双手抓住西装领口，向外猛地一扯——深蓝色的外套和白衬衫仿佛被无形的手剥离，化作纷纷扬扬落下的碎布！
这些碎布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燃起萤火般的冷光，旋即自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一身纯白无瑕的晚礼服，白色高礼帽从虚空中摘除，被黑羽快斗轻轻扣在额前，单片眼镜在月下泛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晚风骤起，白色披风猎猎招展，将小巷里投下的那轮满月裁剪成独属于怪盗的剪影。
“不管你找工藤新一要干什么，我都只是一个借用身份的‘月下小偷’，所以，可以不要再跟踪我了吗？”
他手腕轻轻一甩，一张黑桃A破空而去，“夺”的一声钉入非代号成员脚边的地砖，入石三分。牌面在月光下白得刺眼，背面赫然是怪盗基德的标志涂鸦。
“怪盗基德？”非代号成员一时拿不定主意，虽然眼前的人的变装很怪盗基德，但就算有帽子和单片眼镜，可下面的脸还是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样啊？
黑羽快斗再次在心里唾骂拉莱耶坑他，他本来想着来一趟送个东西就走，所以拿着纸袋子就过来了，谁知道米花町这边藏龙卧虎，早知道他易个容过来多好！
“懒得和你废话，接下来是——怪盗的逃逸篇章。”
强光和烟幕同时炸开，非代号成员下意识闭眼开枪，子弹呼啸着穿过烟雾，却只击碎了砖墙上的旧广告牌，等他睁眼，巷中已空无一人，唯有头顶传来披风拂过夜风的轻响。
滑翔翼在杯户町上空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黑羽快斗单手扶着帽檐，一刻都等不及地给拉莱耶打去了电话。
“摩西摩西，这里是失恋中的拉——”
“到底是失恋还是脚踏几条船然后翻车，你自己心里有数！”黑羽快斗不知道自己此刻得到的待遇已经远远超过了拉莱耶身边的很多人，电话刚拨通就开始质问。
在诸伏高明书房里练书法的拉莱耶啧了一声：“都猜到了还说什么，不然我也不会找你送东西啊。”
黑羽快斗无语：“那你倒是提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还有，工藤家外面盯梢的到底是盯着你还是盯着工藤新一的？”
拉莱耶嗯嗯啊啊半天就是不说重点：“这个嘛......原因很复杂。”
黑羽快斗一语道破真相：“你不会是玩脱了被在东京巨蛋踹我一脚的那个人追杀了，然后连累了柯南和毛利家吧。”
拉莱耶：“......”
“还不是因为赤...冲矢昴那个家伙手欠非要射那一枪！”拉莱耶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怨气。
“总之，这三个男人我现在一个都不想见，现在躲在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瑞士银行那边我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你去找动物园之前帮我一个小忙能怎样啊！”
黑羽快斗正想继续和他斗嘴，一声尖啸突然撕裂夜空！
滑翔翼猛然向右倾斜，翼面被撕开一个焦黑的豁口。黑羽快斗瞳孔骤缩，还来不及思考第二枪就已经响了。这次擦着他右耳掠过，温热的血溅上了单片眼镜。
“这叫小忙？！”
黑羽快斗咬着牙操控残翼俯冲向最近的建筑，天台地面迎面撞来，他在最后一刻蜷身翻滚，用晚礼服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滑翔翼的骨架已经完全断裂，像折断的鸟翼耷拉在身后。
皮鞋踩在混凝土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从楼顶边缘的阴影里传来。
黑羽快斗抬起头。
月光先照到一缕青烟，然后是一点火光——不是因为男人嘴里叼着的烟，而是因为刚才发射过的枪管还残留着热度。琴酱把伯莱塔随意地垂在身侧，从阴影里完全走出。
黑色风衣在夜风里缓慢飘动，沉甸甸的，像被这个男人的气势压住。银色长发垂到腰际，每一缕都被月光洗得像刚淬过毒的刀。他很高，但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不是身高，是他身上淬血的气质和走路的节奏。
——他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间隔上，像是已经丈量过生与死的距离，知道这条线对他而言，从来只有单向通过。
琴酒停在黑羽快斗面前，刚才那两枪并不是冲着黑羽快斗的命去的，否则黑羽快斗的伤远不止如此。
他微微侧头，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看黑羽快斗，而是看向了黑羽快斗手中还处于通话中的手机。
“把它给我。”琴酒的下一句话是说给拉莱耶听的。
“敢现在挂断，我立刻杀了这只鸽子。”
第728章 撕碎与焚毁
时隔两天，琴酒再一次听到了拉莱耶的声音。
“琴...咳，琴酱。”拉莱耶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心虚：“两天不见，你还生气吗？”
“你说呢？”琴酒差点被气笑了，如果不是黑羽快斗在，他的语言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收敛：“滚回来，立刻。”
“我不。”拉莱耶条件反射的唱反调。
琴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我不，”拉莱耶鼓起勇气重复：“现在回去琴酱还是不理我，而且不理我的时间会更久。我不回去。”
——你不回来怎么知道我理不理你？我保证“理死你”。琴酒在心里回答，碍于黑羽快斗即便耳朵被打伤也不忘了看热闹的灼灼目光，琴酒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和拉莱耶小学生吵架。
“那我们谈谈。”琴酒用鼻子深吸一口气平复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温柔一点：“用你自己的手机。”
拉莱耶不上当：“我接电话，你会通过基站找到我。”
趴在地上装死但眼睛瞪得溜圆的黑羽快斗内心满腹槽点：这是失恋？他可一点都看不出来面前这个人有把拉莱耶甩了的想法！分明是拉莱耶自己闹别扭离家出走，真要说被甩，那被甩的也是这个弄坏他滑翔翼的人吧！
琴酒实在受不了被黑羽快斗这双八卦的眼睛盯着，他轻轻一脚踢掉黑羽快斗怀里的扑克枪，走到了一个较远的地方继续和拉莱耶说话。
——与柯南的用处不同，在寻找潘多拉的道路上黑羽快斗的作用是他人无法取代的，所以琴酒对黑羽快斗可谓是十分手下留情了。
“像那天一样把你甩在身后的情况，不会再有了。”琴酒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尝试哄人的滋味，但下一句话就原形毕露：“所以，你要么自己出来，要是等我找到你......你知道后果。”
面对琴酒的威胁，拉莱耶反而笑了起来：“琴酱这样说，我反而期待起来了呢。”
银发杀手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大概吧，”拉莱耶轻叹：“如果我活着就总是会做出让琴酱伤心的事，那对我来说，还不如死在琴酱最爱我的时候。”
“总是让琴酱伤心的我对自己也很生气，所以我决定惩罚自己几天看不到琴酱——如果你想我，就来找我吧。”
拉莱耶挂断电话，将浸满了墨汁的毛笔浸入清水。
墨黑迟疑着晕开，纤细的游丝，缓缓下沉，向四周伸展开来。浓淡不一的墨晕如同宣纸上洇开的笔触，层层叠叠，却又互不交融，在清透的水中织就一张流动的网。
他慢慢转动手腕，笔端的墨便如被惊醒的墨龙，翻腾着涌出更多墨丝，与先前的墨晕交织缠绕，渐渐晕染成一片朦胧的青灰。
对未来的恐惧会影响现在的选择，可以说，有些时候，是未来耽误了现在，可他做不到不去想，但想得太多，又难免要钻牛角尖。
墨终将把水染黑，这只是时间问题，他终将奔出这扇门，扬帆驶入猛烈的风中，因为他已经淹没于必然发生之事。
琴酒回头，原地已经没有黑羽快斗的身影，这只看够了热闹的鸽子连手机都不要了，把扑克枪捡走就跑，生怕晚了一秒就会继续被这对狗情侣当做生死play的一环。
“呵......呵呵呵。”
夜风卷起琴酒银白的发梢，他背对着城市的璀璨灯火，眸中有浓稠的墨色翻涌。他缓缓抬起右手，微微蜷曲，轻轻放在了自己被帽檐遮住的额头上。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然后越来越清晰。与其说是气疯了才发出的笑声，不如说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兴奋与疯狂的诡异曲调。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银发在月光下狂乱地飞舞，几乎遮住了一整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对在夜色中亮的惊人的冰绿色眸子，美得惊心动魄，又危险得令人窒息。
世界上怎么会有拉莱耶这样的生物呢？前一秒能把他气疯，后一秒的表白又令他陷入更深的沦陷。
《纳尔奇斯与歌尔德蒙》未发表的前言手稿里写道，如果在两个人的形体里，两个原始的法则、两个永远对立的世界互相体现地碰到一起，那么他们的命运就难分难解了：他们必定互相吸引、一个必定被另一个陶醉，必定互相征服，互相认识，互相推向顶峰或者互相消灭。
到底想要如何去爱，如何被爱？琴酒不知道他人的答案是什么，但他知道了自己的答案，在这一刻，他也彻底明白了拉莱耶的答案。
撕碎，焚毁——撕碎自我与他人，身体与灵魂，时间与空间的所有界限，不愿再隔着皮囊与距离，不愿在清醒中孤独......彻底消融彼此间的距离，拥抱着在烈火中焚烧。唯有彻底相融，连骨头渣子都紧紧挤在一起，才不算孤独。
“那就等我找到你吧。”
银发杀手捏碎黑羽快斗的手机，红色的血液一滴滴从指缝间流下，滴在地上，像血与火灼烧时掉下的飞灰，又像两个在泥土下纠缠的根上生长出的玫瑰。
“——你逃不掉的。”
第729章 恶质弟弟
“我回来了。”
和安室透吃完饭回来，诸伏高明习惯性地对着空气说了句问候语，结果今天真的得到了回应。他先是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屋里有只他刚收养的流浪猫（琴酒：？我没扔过）。
“欧尼酱回来啦。”拉莱耶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书法作品：“怎么样，是不是把安室透感动地稀里哗啦的，然后和你抱头痛哭？”
诸伏高明不太想承认“抱头痛哭”四个字，干脆岔开话题：“零找你找得很着急，你打算藏多久？”
“怎么，这么快就把他当亲弟弟了，看他着急心疼了？”拉莱耶对诸伏高明做了个鬼脸：“你不会心软把我在你家住的事告诉他了吧？”
诸伏高明：“如果我说了，今天回来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那就好，等我该找他的时候，自然就找他了。”拉莱耶扯了句废话文学，在琴酒没找到他的时候先去找安室透或者赤井秀一，他既不是不爱琴酒了也不是真活腻歪了——当然，如果安室透自己找到他了就另说。
按理说，单身三十多年的人都是标准的情感大师，但诸伏高明看着霸占了自己书桌的银发青年，却摸不清拉莱耶对降谷零的真实想法。
要说无情，拉莱耶却能透过重重防御看到盔甲和假面下真正的降谷零。不仅如此，诸伏高明相信降谷零现在的困境并不是只有拉莱耶一个人能看出来，但拉莱耶却是唯一一个做出切实有效行动的人。
要说有情，他在被降谷零吻住时的惊愕也做不了假，包括现在跑来自己家躲着，也并不像是因为羞涩产生的逃避。非要用诸伏高明身边的人来形容的话就是——如果拉莱耶是大和敢助，那安室透并不是他的“上原由衣”。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拉莱耶感受到诸伏高明的目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道：“我想吃你家后面那条街上周六限定的樱花草莓和薄巧生甜甜圈。”
诸伏高明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拉莱耶是要自己给他买，心下产生了微小的怀疑——他是不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脾气太好了？还是说拉莱耶完全没有借住在别人家的自觉？
“那家店很受欢迎，限定款要排很久的队。”诸伏高明委婉道：“而且警局周六不放假，我还要......”
“那就请假，就用好友去世你太伤心了这个理由。”拉莱耶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话：“反正你就是去警局最近的工作任务也是处理林笃信死后留下的一系列事情，说不定还会涉及到大和警部和由衣酱。现在不请假，小心到时候沾上一身腥。”
诸伏高明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暗流涌动，想起拉莱耶说的黑衣组织对虎田家地理位置的看好，不禁皱眉：“那个组织要动手？”
拉莱耶摇了摇头，纠正道：“是我要动手。因为最先发现虎田武陟有问题的人是我，所以，这是我的任务。”
诸伏高明微微抿唇，虽然已经同意了拉莱耶的提议，也和降谷零详谈过，但他的思维模式还需要时间转换：“你既然要躲在我家，又要怎么动手？如果你要命令那个组织的人，应该绕不过零吧。”
“欧尼酱，你知道吗。”拉莱耶往椅子上一靠，手肘下抵在扶手上撑脸颊：“你一紧张就会多说很多不必要的话，其实，你是怕亲眼看到我指使那个组织的人杀人吧。”
诸伏高明瞳孔微缩，如果说刚进门时拉莱耶的那一声“欧尼酱”他左耳进右耳出了，那现在重复的这一遍却让他产生了一丝幻觉，好像面前的人在某一瞬间与景光重合。
为什么呢，明明拉莱耶和景光的性格天差地别，长得也毫无相似之处，可在见到拉莱耶的第一面，他就产生了类似的恍惚，尤其是拉莱耶和降谷零走在一起的时候——看着他们打打闹闹，降谷零身边的空隙被弥补，仿佛景光从未离开。
“你真的不会读心吗？”诸伏高明苦笑。
拉莱耶快速地吐了吐舌头：“这和读心没关系吧，见色起意和借着我有所怀念的眼神还是很好分的。不过我不是很在意这个，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戴个假发美瞳装一会儿你弟弟——但是做家务就不要想了，我死都不动手干活。”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也不算太早，大概就是这次来长野才发现的吧。”拉莱耶歪头看天。
“正常来说，有陌生人占据了已故的弟弟最好的朋友身边的位置，再好脾气的人心里多少也会有点不得劲，但你对我却很包容，尤其是在有大和警部和由衣酱的对比下，这种包容就更明显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发现了有利于我的事，不用就是暴殄天物——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嘛。”
拉莱耶的目光从天花板重新移回诸伏高明脸上：“倒是你，连没有丝毫相似点的欧豆豆替身杀人你都会不舒服，那如果你知道你真正的弟弟被派去卧底后接了不少狙击任务，心里都会滴血吧。”
认识拉莱耶前诸伏高明就知道语言用好了可以是一把尖锐的刀，但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他的弟弟景光，性格温柔，待人和善真诚没有攻击力，对陌生人甚至有些腼腆的弟弟；因为父母被人杀害，所以推己及人不愿意伤害他人分毫的体贴的弟弟，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派去了一个满是黑暗的组织，被逼着亲手终结一个个性命......
连内核更加锋利灵活的降谷零都被折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的景光在被出卖前，又活得有多痛苦呢？
恨，当然恨，怎么能不恨？恨景光太过优秀，恨自己太过无能，不能成为弟弟背后强大的背景——优秀却没有背景的人，在上层看来就是一个“可配置资源”。
他的弟弟因为优秀被选中，却因为没有背景而不被珍惜，最后被出卖致死，而他身为一个普通的体制内警察，根本无从得知决策的内幕，连质问的对象都找不到。
——出卖景光的人查到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查？他的弟弟就这样白死了吗？！
没有答案，没有回应，身份的撕裂甚至让他无法呐喊，恨意如海浪翻涌，却找不到可以拍击的沙滩......
就是因为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无力，他才会接受拉莱耶的建议，不是吗？
拉莱耶将诸伏高明眼中翻涌的情绪尽收眼底，坐在椅子上张开双臂：“过来。”
诸伏高明看着他张开的怀抱，嘴唇微颤：“我......不......”
“过来，欧尼酱。”拉莱耶维持那个索要拥抱的姿势，语气强势地不容拒绝：“过来。”
诸伏高明的终于开始挪动步伐，但缓慢到像是一步步蹭过去的。
——虽然缓慢，但还是一步步靠近了。
他走到拉莱耶面前，僵硬地接受拉莱耶的摆弄。拉莱耶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你放心，我不会对虎田家的人下杀手的。”
——才怪。
“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拉莱耶像一个真正乖巧的弟弟一样歪头蹭了蹭诸伏高明的手。
“你也应该能感受到，我身上没有什么训练痕迹，所以我很少自己动手，而这次，我甚至不需要调动组织的人手，就能让一直阻碍在你两个朋友中间的虎田家成为历史，欧尼酱再也不用忍得恶心和他们相处了。”
诸伏高明觉得自己被蛊惑了，连对景光都没怎么做过的亲密动作，在拉莱耶身上竟然这样顺理成章：“你要怎么做？”
“虎田武陟当初要杀我，就是因为我找到了他威胁虎田直信的合同，现在，我已经托可以信任的人把它交给了妃律师。在我们交谈的现在，黑田管理官大概已经把虎田武陟抓起来了。所以，虎田家剩下的所有人正式进入了群龙无首的阶段。”
诸伏高明想起来霜见惠子：“你是说让白鸟家的律师团队来.......”
拉莱耶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惠子小姐和基金会出手的时候，一旦有了外人介入，虎田家就会一致对外，并自动生成新的主人。”
诸伏高明一点就通：“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拉莱耶微微一笑：“无外，则兄弟阋墙。”
诸伏高明若有所思，却再次被拉莱耶打断思路：“抱抱我吧，欧尼酱。”
月光漫过窗棂，在拉莱耶垂落的银发上流淌。蒙着薄雾的灰色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泓盛着碎光的浅潭。
眷恋？不，是利用。
诸伏高明低头看着拉莱耶的眼睛——这是一双灰色的，幽暗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睛，他再一次确定，这是一个和景光毫无相似之处的人。
但是，自己被他吸引的真正原因，诸伏高明也已经找到了。
他的景光太善良了，所以就算活下去，诸伏高明也能想象到他的未来——景光无法承受无辜者因自己而死的痛苦，也无法在身份暴露后苟且偷生。诸伏高明为弟弟的高尚而自豪，也为这种弑己的善良而痛苦。
比起这种善良，身为兄长的诸伏高明更想要的是能活下的特质，正因如此，他才会不自觉地被拉莱耶身上那种与景光全然相反的特质吸引。
景光共情所有人，拉莱耶只在乎自己的领地；景光被道德束缚，拉莱耶却把道德当工具而非镣铐；善良的景光会被黑暗拖垮，邪恶的拉莱耶却可以拖着黑暗走......
如果景光是因善良而被黑暗吞噬的殉道者，那么能在黑暗中完好存活甚至反过来吞噬黑暗的拉莱耶，必定是可以成为“弑神者”的另一个存在。
拉莱耶不需要被保护，他本身就有高度的攻击性，能在险恶中自己站稳，可以反过来咬断敌人的喉管——抱住这个不驯的灵魂，他对景光那份无能为力、深入骨髓的哀恸得以缓解。
这次，不需要拉莱耶开口命令，诸伏高明主动张开怀抱，将坐在椅子上的拉莱耶抱住了。
“需要我假装一会儿......”拉莱耶开口。
“嘘。”诸伏高明轻声道：“安静，一会儿就好，一小会儿。”
他的手从拉莱耶头顶摸到发尾，在景光很小的时候，在他们刚失去父母的那段时间，他就曾经这样摸着景光的头，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但渐渐的，景光长大了，离开了，死去了——大和敢助同样如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因为善良而死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反复受伤的空洞。
如果景光是拉莱耶这个样子，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如果景光有这个，他就在这儿。
荣格心理学中讲“阴影”，是指人格中被压抑，不被自我接纳的一面：原始的冲动，攻击性，自私，破坏欲......作为兄长，警部，道德旗帜，他已经忍了太久。
负责，正直，克制，这张正义的面具他戴了太久，戴到真正的自己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不能放纵愤怒，不能以恶制恶，不能活得不管不顾......为什么不能？能绑住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你不需要装作是他，你就是你。”
诸伏高明闭上双眼，一滴泪水从眼眶掉出，落在拉莱耶的发旋上。
——这不是替代，不是对景光的背叛。借由接纳这个人，他与被自己禁止的那部分和解。
如果正义需要一个干净的人去殉道才能实现，那这个所谓的正义体系本身就有问题。真正的正义，应该能让执行者活下来。所以，那些能保护自己，敢于弄脏手，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的人，是否比纯粹的善良者更适合做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呢？
诸伏高明心里已有答案。
——他绝不原谅，绝不宽恕。
第730章 继承者之争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虎田家他们现在的情况，三个虎田宗家的人会暴怒，十个虎田分家的人会狂喜。
前任家主虎田直信自杀，现任家主虎田由衣和前同事殉情，原本掌管虎田家财政大权的虎田武陟入狱......
宗家再无继承者，一夜之间，挡在虎田分家和虎田家祖产中间的人全部清空，只剩下占地一千坪的老宅，延绵数十里的山林，世代相传的地契、林权证、存折、国债、以及三家位于东京的不动产——总计估值约四十二亿日元的遗产。
虎田分家原本还担心之前和虎田由衣签了合同的慈善基金会会不会出面阻碍，但显然，被虎田分家视若珍宝的家产，白鸟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听说发生这样的丑闻撤的比谁都快，甚至还要向虎田家索要违约金。
好在，她和虎田由衣签的本来就是偏帮扶性质的合同，违约金并不算高昂，至少在这群已经把祖产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的虎田分家人来说，并不算多。
宗家血脉已绝，按照虎田直信自杀前的遗嘱，若虎田由衣出现意外，所有祖产由分家“商议继承”，而现在，就是“商议”的时间。
目前，虎田分家除虎田武陟这一支外还有七户，七户中，有三户已经与宗家疏远了两代以上，名义上还挂着“分家”的名头，实际上早已另谋生计，真正盯着那四十二亿的只有死户。分别是北分家 · 虎田重信、南分家 · 虎田信介、西分家 · 虎田节子，以及已死的东分家·虎田康永留下的孤儿寡母。
北分家的宅邸离本家最近，步行只需七分钟。虎田重信是本家直信的表弟——也就是说，他和死去的家主身上流着同一对祖父母的血液。在宗法上，他是目前所有活着的虎田家族成员中血缘最近的一个。
虎田重信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的外表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民，皮肤粗糙，手指短粗，常年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他总是低着头走路，仿佛在注视着脚下的泥土，与人交谈时也很少直视对方的眼睛。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虎田重信的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关于虎田家土地权属的记忆。他知道每一块林地的边界，每一棵杉树的树龄，每一份地契上的字是谁写的、哪一年写的、用的是什么样的纸。虎田直信生前处理土地纠纷时，经常把重信叫去询问。
南分家在山谷的最南端，紧邻着通往镇上的县道。虎田信介是七户分家中唯一一个拥有大学学历的人。他毕业于东京农业大学，主修林业经济。他毕业后没有留在东京，而是回到了山谷，继承南分家那不到十公顷的零碎林地。
虎田信介与虎田重信截然相反，他善于言辞，穿着整洁，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他都会开车去镇上参加“青年商会”的例会，在那里他被称为“虎田先生”——这个姓氏在这个地区仍然代表着某种分量。
即便是在虎田直信还活着的时候，虎田信介也从不掩饰对权力的渴望，他想把虎田家的山林改造成一个森林资源循环利用示范基地，申请政府补贴，引入外部资本，建设生物质发电厂。
虎田家四十二亿的祖产，在他眼里不是祖产，是启动资金。但没几个人真正支持他的原因是他在东京染上了赌瘾，花钱大手大脚。嘴上说的好听，祖产到他手里到底是变成基地还是变成赌资，那就说不准了。
西分家是唯一一个由女性担任户主的分家。虎田节子的丈夫十年前因肝癌去世，留下她和一个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儿子。按照虎田家的规矩，户主应由长子继承，但节子的儿子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就去了东京，再也没有回来。虎田节子性格强势，擅长和人扯皮，在虎田直信在世时相当于虎田家的对外联络人。
至于东分家虎田康永留下的刚十岁出头的独女虎田凛，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在其他三家眼里她就是个凑数的，她的母亲也没什么主意，只要新家主还能养着她们母女就别无所求，是名副其实的“家畜。”
这些人没一个知道虎田家的真实财政状况，眼睛里只有那估值四十二亿日元的财产。因此，在虎田武陟被带走的第二天清晨，冲突就爆发了。
一番争执，几人从上午吵到半夜也没有结果，因为从法律意义上，这三家的继承权相同，但如果要彻底分家产，就要切割不动产，之前在外面的那些分家也会横插一脚——人的贪婪永无止境。
然后，一个名叫慧严的和尚走进了他们的视野。
慧严是长野县善光寺的和尚，他是上次受邀前来为虎田直信做法事的，但由于虎田由衣和外人殉情，分家才不会出钱给她做法事（上原由衣也不在乎）。可在三家争论不休的时候，慧严和尚重新来到了虎田家。
“犬威占卜？”
闹得最凶的几人都皱起了眉毛。
慧严和尚点头：“自古以来，人类无法决定的事情，就交给神明。虎田家从江户时代就是善光寺的香客，所以我们对此事有所记载——虎田家的先祖留下了‘犬威祭’的传统，当宗家无法指定继承人的时候，由神犬选择下一任家主。三只狗在本家和分家之间奔走，停在谁家门口，就是先祖的意志。”
三人对视一眼：“怎么做？”
慧严和尚不紧不慢地讲述着传统，神态语气无一不让人信服。
“祭典需在宗家正堂举行，时间为三天两夜。第一天，各家准备供品——黑毛和牛一头，必须是活的，在祭典当天在本家后院宰杀、分割、烹煮。第二天，全族共食，由神官——也就是我本人——向先祖祷告，然后将牛肉分给所有人。第三天清晨，放犬。”
随着和尚的讲述，几人眼底同时有了算计。
“那么，各位施主是否愿意采纳老衲的建议呢？”
第731章 公安先生，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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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缺爹少妈组合会面
安室透留下的钞票买完单还有盈余，黑羽快斗愉悦地打包了蛋糕和三明治带回去给中森父女吃，他走着走着，熟悉的窥视感又涌了上来。
又是昨天那伙人？不对，这次的视线好像没有想要隐藏自己......
“大哥哥，我迷路了，你能帮我找到家吗？”
黑羽快斗低头，一个陌生的小女孩顶着一对死鱼眼拽住了他的衣角，满脸写着“我不想演了你也意思意思得了”，说着求助的话，态度却敷衍到爆炸。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黑羽快斗已经大概猜到这个女孩是谁了。
宫野志保捏着鼻子，首次对外介绍了自己的新名字：“...冲矢晓。”
*
黑羽快斗和柯南面面相觑，发现他们这对堂兄弟已经可以成立一个“缺爹少妈”组合，如果把这间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也算上，那可就真是四个人只凑得出一对爹妈。
“咳，总之，我觉得这次把你变小的那个人虽然阵仗看起来挺大，其实就是为了找人，对毛利小姐她们一家的威胁性不大。”黑羽快斗高情商地略过柯南离开日本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提现在。
“妃律师比你们想象得厉害得多，因为起诉摩根资管，白马警视总监一直在派人暗中保护她。”这些都是白马探透露给黑羽快斗的消息。
柯南提出异议：“但英理阿姨上周还差点被偷袭成功吧？”
黑羽快斗耸肩：“那是因为当时负责安保的是秘密公安，袭击妃律师的林笃信也是秘密公安，贼偷自己家当然更顺手了。”
柯南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忍不住毒舌一下：“怪盗基德的经验之谈？”
“少污蔑我。”黑羽快斗翻了个白眼：“我家的东西一直随我拿。”
柯南和宫野志保是今天凌晨刚搭着觉醒者的飞机落地东京的，宫野志保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困得要死，懒得听他们斗嘴：“总结一下，就是他在琴酒执行组织任务的时候想偷袭直接杀了琴酒，结果没成功反而连累到拉莱耶被琴酒迁怒气跑了，从而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事喽？”
宫野志保嘴里的“他”指的当然是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赤井秀一。见宫野志保又在暗戳戳讽刺自己，赤井秀一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沉声道：“嗯，抱歉。”
众所周知，赤井秀一并不是那种喜欢往别人身上推诿责任的人，但这次他真的觉得拉莱耶从琴酒身边跑了的罪魁祸首不是自己。
首先，按照他们当晚结束打斗后的情况，琴酒坐上直升机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也就是说，琴酒离开时是没有把自己的位置透露给组织其他人的意思的。
其次，安室透之前也曾经说过，自己和柯南还活着的消息早在伦敦大火那天就被mI6透露给了组织，但严格追究这件事的话，琴酒，安室透自己和跟工藤有希子是好朋友的贝尔摩德都有极大的疏忽。如果全部重罚，至今没出过废招的利娇酒势力和威望就会大幅度提升，那不是黑衣组织boSS想看到的事。
所以，琴酒放出消息要抓柯南和自己大概率不是和自己交过手之后立刻产生的想法，肯定还有其他事催化导致了现在的结局。
赤井秀一心里清楚这件事背后另有玄机，但解释起来太麻烦，他也习惯了宫野志保时不时的尖刺，干脆就认了。
宫野志保眯了眯眼睛，凉凉道：“某些人就像昆虫世界里的盗蛛一样，只会给选中的交配对象带来灾祸。”
先是姐姐，再是拉莱耶，赤井秀一为什么总盯着她视为家人的人祸祸？！
宫野志保想想就来气，扭头就走：“我要睡觉了，别来打扰我。”
“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大意见？”黑羽快斗还不了解几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看着被宫野志保砸上的门摸了摸下巴。
“我倒觉得未必全是你的错，公安先生虽然是公安先生，但嘴里从来没几句真话。他越说和自己没关系，我就越觉得就是他干的——对了，他说话的时候还摸嘴唇来着。”
柯南：“......”凭借身矮优势，他瞄到了黑羽快斗耳朵上被头发遮住的创可贴——这个小偷绝对是在故意挑事。
果然，之前被宫野志保怼来怼去都好像没脾气的赤井秀一周身气势瞬间凌厉：“摸嘴唇？”
黑羽快斗勉强压下幸灾乐祸的笑容，但柯南能看出来，他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是啊，好像在回味什么的样子呢。”
“谢谢你的情报。”赤井秀一拳头被他自己捏得咔巴咔巴响，扬起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我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锁上自己房间门的宫野志保一回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银发青年懒散地躺在她的床上，一本翻开的书倒扣在他脸上。听到关门的声音，他把书拿下，冲宫野志保露出一个笑容。
“嘘，”拉莱耶用气声道：“别说话，别让他们发现我。”
第733章 再次变小
“干嘛，看我像见了鬼一样。”拉莱耶伸手在宫野志保眼前挥了挥：“有必要这么意外吗？你们从住的地方到回来的飞机哪个不是我的？你们一落地我就知道了。”
宫野志保抓住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快速的打量了拉莱耶几眼，确定他身上没什么不舒服才松了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了解我？只要我还活着，就出不了什么大事。”拉莱耶顺手揉乱了宫野志保的头发，重新坐回床上：“矛盾是有一点的，但很好解决，只不过我想借题发挥一下，所以不急着解决而已。”
宫野志保黑线：“你要借题发挥，琴酒就拿江户川他们开刀？他可不像是和你商量好了的样子。”
拉莱耶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志保，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也是组织的人啊？”
宫野志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撇开头去看窗外，赌气道：“没看出来。”
“拉莱耶，”半晌，宫野志保突然道：“如果......如果当时你在的话，真的会从琴酒手里救下姐姐吗？”
不会，而且我杀的会比琴酒还快，然后编个故事，伪装成是FbI动的手——拉莱耶在心里回答，嘴里却吐露出了另一个答案：“那我从你姐姐遇到赤井秀一的第一次就会杀了赤井秀一，在源头阻断这件事的发生。”
宫野志保对他的避重就轻并不满意：“所以，你就是不愿意回答如果我和琴酒的利益起了冲突你会偏向谁。”
拉莱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宫野志保心里起了忐忑才有了动作——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伸手示意：“志保，过来。”
冷棕色卷发的小姑娘别扭地拍掉他的手，口嫌体正直地一步步蹭了过去，坐到拉莱耶身边：“干什么？”
“你问我会不会在那个时候从琴酒手里救下明美，那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拉莱耶将手轻轻搭在宫野志保身上，轻声道。
“现在你已经知道FbI内部不干净了是不是？我问你，你敢保证那个时候的明美不会借着FbI的手把我和你全部‘偷走’吗？就算一次不成功，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一次次的尝试——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妹妹，你心里应该有答案吧？”
宫野志保没有说话——是的，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姐姐虽然没有科研方面的能力，在组织内的地位只是稍微有别于一些真正的喽啰，但在姐妹二人之间，宫野明美是毋庸置疑的主导，如果姐姐铁了心要把她带出去，她根本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
然后呢？如果她当时真的被带出去了，现在看来，也只是从一个地牢跳到了另一个地牢——不，作为有污点的犯罪者，她在FbI的境况绝对远远不如在组织，到时候，姐姐又能找到什么办法呢？牢牢地扒住赤井秀一，恳求他背叛FbI，再把她们姐妹俩救出去？
开什么玩笑。
死了的白月光才是好白月光，如果姐姐当时活下去跟着赤井秀一去FbI，大概率还要面对茱蒂和赤井秀一斩不断的同伴情谊。而宫野志保很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拉莱耶一样对这种事游刃有余，她无法想象姐姐究竟会怎么处理，但肯定做不到像拉莱耶这样，一手把赤井秀一当狗训一手收服茱蒂。
宫野志保没有意识到，拉莱耶只是提了一个假设，她自己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再纠结那些还有什么用呢？她只需要知道，她贪恋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的拥抱和安慰。
拉莱耶试着像诸伏高明摸自己的头一样，把手插在宫野志保的发缝中，轻缓地一下下梳理，直到身边的女孩彻底放松，顺着力度躺在他膝盖上。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而且就算乌丸莲耶不想惩罚贝尔摩德和琴酒让我一家独大，赤井玛丽死了之后，你和柯南作为唯二的Aptx实验成功者就不可能一直被忽略。不过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组织的首要任务就不会是你们，就把这次当做是给柯南的模拟考，你不用理会，把我交给你的事情做好就行。”
宫野志保沉默地枕着拉莱耶的膝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拉莱耶能从她颤抖的眼皮里看出她心里的不平静。
渐渐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皮也不再乱颤，就在拉莱耶以为她已经睡着，打算把催工程的话放到下次说时，一个不锈钢的小药盒被递到了他眼前。
“这是我用伦敦那伙人的实验材料改进的，按批次来算的话应该叫Aptx5137。”宫野志保没有睁眼，任由拉莱耶从她手里拿走了药盒。
“根据你上次的要求我改了一些配比，这次的药效发作更快，但相应的，为了靶细胞的加速导向，药物的稳定性也有所牺牲，你可以拿到组织的实验室......”宫野志保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自己枕着的腿在剧烈颤抖：“你在干什么！”
她霍然睁开眼睛，刚从拉莱耶膝盖上爬起来，拉莱耶就捂着胸口一头栽下了床！
宫野志保看向拉莱耶手边已经被打翻的药盒，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突突跳——被气的。
“你疯了吗！”宫野志保扑上去一边骂一边试图给拉莱耶催吐，抱着他肩膀狂摇：“还能不能吐出来！你是哪儿来的婴儿吗看到什么都直接往嘴里塞！吐出来，快给我吐！”
情急之下她已经顾不得再控制什么音量，柯南三人都听到了她屋里的动静，已经开始敲门了：“灰......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能进去吗？”
宫野志保已经没有心思回答柯南的话了，她惊恐地看着拉莱耶的头垂下去，纤长的眼睫也不再颤抖，整个人好像真正的死了一样。
“不要......不要这样！告诉我你是装的，起来啊！！！”
宫野志保把拉莱耶的脑袋抱进怀里，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一向不相信鬼神，但如果人真的有在天之灵......姐姐，求求你保佑拉莱耶，不要让他就这样死掉！
反锁的门被赤井秀一一脚踹开，三人的脑子高速运转，还没处理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听到一阵骨骼的细微噼啪声。拉莱耶修长的手指在几人眼皮底下一寸寸缩短，属于成年人的哑光白皙皮肤泛起婴儿特有的细腻光泽。
拉莱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原本合身的浅棕色竖纹毛衣变成了一件套头连衣裙，下面露出圆润小巧的脚踝。银色长发随着身体缩小而变得更加蓬松柔软，像蒲公英绒毛织成的地毯。
柯南以为拉莱耶也会停留在和自己类似的七岁身形，但拉莱耶还在继续缩小，一直缩到三岁左右的孩童大小，连宫野志保都能轻松抱起。
柯南蹲在昏迷的拉莱耶身边，疑惑地看向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宫野志保：“为什么......”拉莱耶会变得比我们更小？
他的后半句话被他自己咽回肚子里，因为拉莱耶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成年之后的瓜子脸，最多三岁出头的拉莱耶的脸看起来还是肉嘟嘟的，灰蒙蒙的瞳孔在婴儿肥的脸蛋上显得格外水润。他迷茫地眨着大眼睛，晃了晃像糯米团子似的脑袋，肉乎乎的小短腿几下蹬掉空荡荡的成人西裤，动作时露出半截莲藕般的小腿。
似乎在缩小中消耗了太多力气，拉莱耶只是把眼皮睁开了一条缝，里面映出宫野志保的脸。
“你和艾莲娜......”奶娃娃呢喃一声，然后再次昏了过去：“真的好像。”
第734章 黑羽快斗：我有一种报警的冲动
孕三十一周的时候，宫野艾莲娜第一次走进了组织研究所的b9楼层。
走廊很长，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蜜蜂的嗡鸣钻进耳膜，带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宫野艾莲娜跟在引导员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白大褂的下摆。
自从来到了这个地方，丈夫宫野厚司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完成他“可以领先时代”的药物，但她的心却因为看到的各种细节而无声揪起。
确实，在这里无论做什么实验都不会被那群动物保护组织找上门，但实验素材是不是......太多了？连人体组织都能够随时供应，以她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就算实验品都是从一些非正规渠道购买的尸体，也不该这么的......新鲜。
不知缘由，原本怀孕后很少孕反，自认接受能力也很强的宫野艾莲娜来到这里后，丈夫每次的实验都让她产生难以抑制的恶心和恐惧感。在一次呕吐不止后，她终于接受了那个代号为“朗姆”的男人的建议，不再和丈夫一起做实验。
朗姆的建议是让她在宿舍里好好养胎，可越待越难以心安的她根本闲不住，于是主动申请了一个据说“很适合她”的任务。
引导员847刷开那扇门的时候，她终于知道那个“很适合她”的任务是什么了。
b9整个楼层被装修成了一个大型的玻璃房，她的任务对象就像个被关在动物园里小动物一样待在玻璃房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守。
——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不，单只是一个“可爱”不足以形容。这个小孩子几乎可以满足人类对刚出生的小天使的所有想象：雌雄莫辨，乖巧无害，让人看到他就忍不住夹起嗓子说叠词。
“这是你的任务对象。”引导员847的语气平淡：“从今天起，你负责它的日常行为记录和基础认知教育。每周提交一次观察日志。”
艾莲娜忘了回话，对于里面的孩子，她根本移不开眼睛：“他能听见我们说话吗？”——作为一个刚刚三岁的孩子，他是不是过于安静了？
引导员847没有立刻回答。
“他叫什么名字？”宫野艾莲娜接着问：“为什么要被关起来？”
引导员847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她后背发凉：“它没有名字，编号b-01。你最好收回你的恻隐心，它很危险，和它交谈过的人很多都死了，所以boSS取走了它的声带。”
宫野艾莲娜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连引导员847已经离开都没发觉——这个人在说什么呢？这么小的孩子，被取走声带？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厚司......厚司知道邀请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宫野艾莲娜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腰开始隐隐发酸才终于打开玻璃门，慢慢地走过去，绕到那孩子面前俯身蹲下。
距离拉近，她将这个孩子看得更清楚了。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到近乎透明，甚至隐隐有些发青，睫毛很长，洋娃娃一般的眼睛颜色很特殊，不像正常的那种很亮的灰色，而倒像是蕴着一汪寒雾。b-01正在发呆，他好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总之，他没有看宫野艾莲娜。
“你好。我叫宫野艾莲娜。”
宫野艾莲娜的招呼没有回应，那双灰色的眼睛甚至没有转动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肩膀。指尖刚触到那件单薄的白色上衣，那孩子终于动了——他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艾莲娜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想找出一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那个眼神却想不出来。那不是恐惧，不是戒备，甚至不是空洞。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孩子脸上的东西。
b-01对她并不感兴趣，却一眼就看出了她白大褂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难道知道这里有宝宝吗？”宫野艾莲娜顺着b-01的目光摸向自己的小腹，诧异开口。
虽然是孕妇，但她本来就身型瘦削，四个月的肚子在平时就很不明显，更别提她现在还穿着白大褂——这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想摸一摸吗？”宫野艾莲娜试探地握住b-01的小手腕，慢慢引导他放到自己现在还根本看不出什么的小腹上。b-01没有抗拒。
小小的手掌很冰冷，明明隔着重重衣物，宫野艾莲娜依旧在他碰到自己的肚子时打了个寒颤，但里面的胎儿却在此时有了反应。
在组织研究所层层封锁的b9层研究室里，宫野艾莲娜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开始了她的第一次胎动，像是和外面的实验体击了个掌。
“啪——”
宫野志保一巴掌把幼儿拉莱耶拍了个仰倒。
“你真把自己当婴儿吗！看到什么都往嘴里放！”
拉莱耶捂着后脑勺呜呜装可怜，他环顾四周，无视了双手蠢蠢欲动的赤井秀一以及身材不足以替他挡住暴怒的宫野志保的柯南，像一只无法被捕捉的广东大镰一样窜到了黑羽快斗身后。
“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只想把它含在嘴里吓唬你一下，没想到它入口即化......”
情商从小就在普通人平均值之上的黑羽快斗不禁捂脸——这种解释，真的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果然，宫野志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气冒烟了，连满脸宠溺的赤井秀一脸上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我打你个入口即化、打你个入口即化......你给我站住别跑！”
看着追着拉莱耶满屋子跑的宫野志保，柯南对赤井秀一道：“你以前见过她这个样子吗？”
赤井秀一摇头：“没见过。”
“啊！”拖着长毛衣乱窜的拉莱耶终于被长毛衣暗算，一脚踩到毛衣，然后左脚拌右脚地把自己绊到了地上，再次证明了他运动白痴的称号得来不虚。
在宫野志保手里的厚字典即将拍到拉莱耶后脑勺时，一只修长却不显秀气的手稳稳拎起拉莱耶的后脖领子，像提起一只软乎乎的小猫。拉莱耶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蹬，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悬殊的力量，被赤井秀一抱娃娃一样抱在了怀里。
黑羽快斗神色复杂地看着托住幼儿拉莱耶屁股的手，凑到柯南身边偷偷咬耳朵：“我突然有一种报警的冲动，你呢？”
柯南：“.......”真巧，俺也一样。
第735章 战绩可查
现在的丈夫让宫野艾莲娜感到陌生。
“厚司，你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吗？”宫野艾莲娜不甘心地再次做出尝试：“没有任何一个、一个稍微有良知的人会用一个孩子做实验，这个组织绝对不是我们之前想象的那样.......”
“我们之前想的是什么样子？”宫野厚司的话让她全身都冻成了冰：“艾莲娜，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痛苦什么。”
“你不是也受够了那些无知者的鄙夷了吗？你不是也厌倦那些阻碍着真正伟大科学的发展道路的条条框框了吗？”
宫野艾莲娜张了张嘴：“可......可是......”
宫野厚司宽容地上前握住妻子的双肩：“没关系的，艾莲娜，我理解你，你只是特殊时期容易多想。你看，我们在这里不是很好吗？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可以什么都不想地投入科学的怀抱，这不正是我们结婚时许下的誓言吗？”
“想想我们之前吧，连申请几具大体老师的资格都被那些人剥夺，受困于各种各样的制约，我们的能力早就超越了导师，却被逼到离开美国，只能在日本租房开卫生站，每个月甚至要为房租发愁......”
他把手放在艾莲娜的肚子上：“明美那么懂事，却跟着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让这个孩子出生后像明美一样跟着我们颠沛流离——难道你就愿意吗？”
“把他们当本来就要死的尸体就好，你见到的那个孩子我也问过boss，他就像我手里的A-01一样，如果没有boss，他们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我就去和boss说让你继续休息，他会同意的。”
“不用了，我还是想继续观察他......它。”艾莲娜听到自己的回答。
她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的宫野厚司，已经不是她爱着的那个宫野厚司了。
如果是从前的宫野厚司，他一定能看出自己现在的口不对心，但现在，她的丈夫已经被组织优渥的实验条件和他的科研理想迷住了心智，失去了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良知，也不再关心曾经共苦的妻子——至于孩子？那只是他说服她留在这里的借口。
这个人不是她的丈夫，甚至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编号b-01 所属项目：[权限不足]；出生日期：[权限不足]；胚胎发育周期约11周，体外加速培养7周，出舱后机体年龄等效约3岁，骨骼发育正常，脏器功能极度异常，有衰竭迹象，待持续监测。】
熬夜登上组织内网的艾莲娜对着那些【权限不足】的字眼咬牙，这个看起来才三岁的孩子实际年龄比她想象得还要小，从胚胎到出舱只用了十八周。他甚至没有真正地“出生”过。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制造出来的——在某个密封的培养舱里，在无数营养液和激素的灌注下，像一株被催熟的植物，被硬生生拉成了一个孩子的形状。
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日期和项目名称——抽血、药物耐受测试、社会认知评估、分离实验、疼痛阈值测定。
疼痛阈值测定。
疼痛阈值。
短短四个字，却震得她胸腔发疼。肚子里的胎儿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摆了摆尾。艾莲娜下意识地把手覆上小腹，低下头，眼眶忽然就热了。
无法忍受，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能够看着一个和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遭受这样的痛苦而无动于衷？
不，不对，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让一个怀孕的母亲去观察一个孩子的痛苦，还说这是“适合她”的任务？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吗？
在这一刻，艾莲娜突然反应过来了安排者的险恶用心——他们看出来了。
那个有一只眼睛是红色的、代号是“朗姆”的人看出了她的不驯，看出她和宫野厚司并不一样，如果继续待在宫野厚司身边，可能会影响他对科研的热情和对组织的忠诚。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折磨她，如果她的心理脆弱到直接自杀就更好了。至于对药物的研究，有宫野厚司一人足矣。
看着那一堆的【权限不足】，艾莲娜下定了决心。
现在的她逃不出去，但总有一天，她会带着b-01和她的两个女儿一起离开这个地狱。
*
“你休想再回去。”赤井秀一身上散发出冷意。
就算拉莱耶不逃走，他也早就想让拉莱耶尽快脱离琴酒的掌控。不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拉莱耶赶紧和琴酒玩消失还等什么？
“就是啊，现在你也是Aptx的成功实验者了，跟那个男人回去就是被绑上实验台的命运啊！你的脑子被自己啃了吗？”柯南也搭腔。
没见到拉莱耶之前，柯南他们都没想过要让拉莱耶出来引开琴酒的视线，就更别提现在拉莱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小之后了。
拉莱耶撇嘴不说话，柯南也就算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就是舌绽莲花也不可能说服赤井秀一，干脆也就不浪费这个口舌了，用沉默来表达抗议。
他发誓，他是真的没想这么快就在赤井秀一和柯南面前现身的，这次过来本来就只是想监督一下宫野志保上工，给她灌点鸡汤省得她干活儿没动力。但他这个人一旦闲得慌就容易犯贱，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宫野志保，结果药一进嘴就顺着嗓子眼划进去了——他这次没有撒谎，药是真的入口即化。
“不用多说，”赤井秀一早在伦敦大火那夜就看清了拉莱耶对琴酒的感情：“再怎么说他都不会听的，我会亲自看管他。”
拉莱耶瞬间抬头，毛衣袖子跟甩水袖似的一荡，最后在胸前比了个x，奶声奶气道：“拒绝！我才不要和炼铜癖一起住！”
柯南月牙眼——秀一哥，你的算盘打得太响，我在这里都听到了啦！
赤井秀一挑眉，低头看向拉莱耶的小圆脸：“我还不至于对这样的你做什么。”
“谁知道你的底线到底有多低，总之拒绝！我要和志保一起睡！”
拉莱耶对自己的身体可清楚得很，就算Aptx被宫野志保改进过，他这种状态虽然持续时间比跟琴酱那次久，但实际也持续不了多久。幼儿状态的他赤井秀一不会做什么，但等药效过了就不一定了！
“不行。”赤井秀一一口否定：“男女有别，而且，志保对你的意志不够坚定，她看不住你。”
拉莱耶对上柯南的目光，摇了摇头：“你也不行，我不睡有妇之夫，我要跟黑羽快斗走。”
——柯南的感觉太敏锐而且太熟了不好糊弄，跟柯南一起，他不方便溜出去喝血。
拉莱耶一句话把柯南闹了个大红脸：“我还不想和你一起睡呢！”
黑羽快斗也抗议：“凭什么我就不是有妇之夫了？我也有青子啊！”
拉莱耶的声音变嫩了，但一如既往地扎心：“中森警官同意让你入赘了吗？青子酱给你男朋友的名分了吗？”
黑羽快斗憋气：“.......带你回去我有什么好处？你没看到你旁边这个粉头发大个子快要杀了我的眼神吗？”
“我帮你追青子酱。”
拉莱耶抛出一个让黑羽快斗无法拒绝的回答，不仅如此，仗着赤井秀一不是真正的炼铜癖，他还放肆地拍了拍赤井秀一，白皙的小肉手把赤井秀一的大腿拍得邦邦响，完全没注意到赤井秀一骤然幽深的眼神。
“你懂这份承诺的含金量吧？战绩可查，你懂的。”
第736章 Silas
随着一天天的接触，艾莲娜越来越无法将b-01单纯的看作是实验对象，说她是自我攻略也好，b-01确实在慢慢亲近她也罢，每次踏进b9层，打开那扇玻璃门，看到坐在地毯上发呆的孩子，她都觉得回到了自己家。
是的，现在的艾莲娜觉得，比起宫野厚司，能够和b-01待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b-01很聪明，却不是技术人员的那种聪明，非要让艾莲娜形容的话就是......狡黠，认识越久，这种感受就越深。
他似乎能够很轻松地看透一个人的心，不需要人提醒，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利用他人的情感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艾莲娜甚至是过了好几个月才发现，b-01正在有意地控制看守他的研究员之间的平衡。
boSS不会希望所有人都对一个研究对象有恻隐之心，但一些社会性测试又需要一些怀揣真心而非完全功利的人来完成。等艾莲娜想明白并发现身边的同事已经很久没有大的变动后才恍然惊觉，b-01早就先她百步做到了这点。
“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不记得是哪一天，艾莲娜再也不愿意用b-01来称呼他。
她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Silas，怎么样？”
她父亲还活着的时候选了不少名字给当时还没影儿的外孙，其中就包括Silas（西拉斯）这个名字。艾莲娜依稀记得姐姐的儿子叫Shuichi。Shuichi，Silas，一听就是一对表兄弟。
她不清楚姐姐准不准备继续生，但她已经决定，等肚子里这个已经确定性别为女的孩子出生后，她绝不愿意再和宫野厚司孕育新生命。所以，她想要把父亲送给她儿子的名字送给b-01。
然而，b-01拒绝了她。
“Rlyeh——拉莱耶，旧日支配者的家？”艾莲娜疑惑：“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旧日支配者会从我的身体里出来，毁掉这个世界。】
b-01在纸上认真地写下这句中二病满分的话，艾莲娜合理怀疑看似还是幼儿的b-01心理年龄已经达到了初中的程度。
她原本没有把这句话当真，但当看到b-01不似作假的神色，她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b-01还在收拾扑克牌，突然被拥进了一个带着淡淡香气的怀抱。
“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艾莲娜的泪水一滴滴掉进b-01的发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拉莱耶耳边一字一句道：“只要毁掉这里就可以了。你要逃出去，拉莱耶，你一定要逃出去。”
*
“哇，好可爱的孩子！”
鲁迅曾经说过，人犯贱是要付出代价的（鲁迅：我没说过），拉莱耶现在就正在为自己想要吓唬宫野志保的行为付出代价。
吓唬人的目的是达到了，但他也把自己明晃晃地暴露在了赤井秀一和柯南面前，本着舍己为人的精神，以及保护赤井秀一最后的节操，不让曾经的天才狙击手往炼金术师发展，拉莱耶毅然决然地投向了中森青子的怀抱。
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拒绝幼年拉莱耶，中森青子显然不是其中之一，她丝毫没有把双眼冒火花的青梅竹马放在眼里，将幼儿拉莱耶搂在怀里揉捏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舍得暂时放手。
“快斗你自己都不怎么会做饭，怎么照顾小孩子啊，不如直接把他放到我家养吧，爸爸妈妈绝对会同意的！”
中森青子幸福地把脑袋埋到拉莱耶小肚皮上吸了一口，动作跟吸猫毫无差别：“对了，拉莱耶先生告诉你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黑羽快斗恶狠狠地看着在中森青子怀里躺平任吸的拉莱耶，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剩余的理智不足以让他给拉莱耶想一个新名字：“名字......名字.......”
他借着这个机会，硬生生把拉莱耶从中森青子身上薅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拉莱耶也没想好，咬着手指装听不懂：“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黑羽快斗正色：“他说他叫阿巴阿巴。”
“讨厌！”中森青子一拳砸在黑羽快斗肩上：“不知道就快去问啊！怎么能这么欺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黑羽快斗作势拿手机，眼神却瞟向拉莱耶，拉莱耶终于不再装傻子，无数的名字在他脑海中划过，一个早不知道被他扔进哪个犄角旮旯的名字脱颖而出。
“Silas（西拉斯）”说出口的瞬间，拉莱耶也恍惚了一下：“我叫西拉斯。”
*
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声音从楼道方向传来，沿着混凝土墙壁传导。组织研究所目前的负责人，研究员b-001微微皱眉，拨通了1F的接线处电话。
“怎么回事？上面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响动？”
1F的接线员b-059看着眼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无视自己向电梯走去，想拦又不敢拦：“是......是琴酒，大人，他闯进来了！”
b-001人都傻了——琴酒怎么会这么不客气地闯进研究所？这位不是和拉莱耶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吗？拉莱耶还交代过对待琴酒要向对待他一样，这两个人是闹别扭了，还是在演戏给卧底看啊？
但很快，留给b-001思考的时间不多了，因为琴酒已经带着一队人直奔b9楼层，也就是他的所在地。
电梯传来沉重的机械装置启动声，在b9 楼层“咔嗒”一声精准卡止。然后是作战靴踩在环氧树脂地面上的声音——这是毫不掩饰地粗暴。
b-001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三秒中后，他面前有着重重密码锁的厚重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上墙壁，把手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反弹回来，又被一只手稳稳截住。
枪口在昏暗的红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持枪者有着和拉莱耶同款的银色长发，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仿佛死神降临。
“让利娇酒接电话。”琴酒沉声道：“我就在这里等，超过十分钟之后，每隔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
第737章 再遇白马探
风和日丽，游乐园的彩色地砖上被阳光镀了一层金箔。在这片金箔上，年轻而怀揣悸动的少男少女牵着一只四处乱飞的大蟑螂相视而笑，气氛浪漫而......
“浪漫个鬼啊！”黑羽快斗抓狂：“首先，牵着一只蟑螂就不可能浪漫得起来！其次，青子光顾着看你了，她从开始到现在，完全没有给我一个眼神啊！”
说好的帮他让青子开窍，结果呢！
没错，有了拉莱耶当借口，中森青子确实同意和他去号称情侣必去的游乐园。但中森青子先是说孩子没带衣服去逛了童装店，然后在拉莱耶的撒娇攻势下买下了最新款的童装蟑螂睡衣。到了游乐园之后又不停指使黑羽快斗给拉莱耶买东西外加排队......
这哪里是情侣间的升温小妙招，根本就是中森青子和拉莱耶二人世界后面跟了个大冤种当跑腿！
拉莱耶一边用小勺挖草莓冰淇淋一边敷衍地嗯嗯啊啊，背后工作人员附赠的明黄牵引绳不是用来防拉莱耶走丢的，是用来溜黑羽快斗的。
“愚蠢的人类，和拉莱耶大人争宠还是太难为你了。”拉莱耶摇了摇头：“除了青子酱之外，你就没有别的认识的同学了吗？你可以把我交给工作人员，然后带青子酱去坐云霄飞车之类小孩子不能玩的项目——在刺激类游戏里展现你的男子力！”
黑羽快斗黑线：“喂喂，你不会是想跑吧？我可不会上当的，这要是把你弄丢了，别说粉头发大个子和公安先生，就是小矮子侦探也会杀了我的。”
被识破的拉莱耶面不改色：“那可靠的同学呢？随便叫出来一个不就好了？”
看起来超可爱的银发小拉莱耶现在在黑羽快斗眼里有着十分的不怀好意：“不会吧不会吧，号称情商奇高，女性杀手的怪盗基德不会在学校里除了青子酱之外就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好朋友了吧？”
黑羽快斗被挑衅地眉头一跳：“你有没有搞错，现在不年不节的，我和青子能陪你过来是因为请了假，其他人还是要上课的好吧？”
“真的要上课吗？”拉莱耶环顾四周，身边情侣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些一看就是学生。拉莱耶才不信这么多人全都是请过假的，这里面绝对有八成都是逃课来的。
黑羽快斗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打坏主意：“你又想干什么？”
“虽然看起来是小学生，智慧却过于常人.......不是，串词了。”拉莱耶干咳一声，把声音从奶声奶气调到低沉沙哑的奶声奶气，黑羽快斗得承认，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拉莱耶是个坑货，他也会觉得拉莱耶很可爱。
“虽然看起来是小孩子，但我的灵魂和脸皮都属于成年人，成年人不允许自己在别人家白吃白住，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赚住宿费！”
黑羽快斗：“.......你缺钱？”
“我的大部分卡都在琴酒手里，一用就暴露位置。”毛茸茸的银色小脑袋从蟑螂头套边缘伸出，贼兮兮地向四周扫，但搭配着他可爱到爆炸的圆圆小脸，又会让人无视他此刻的猥琐。
“快给我找一个成绩不上不下，一看就不敢被老师发现逃课的人，勒索他不给钱就向老师举报，赚来的钱我九你一，干不干？”
黑羽快斗都无语了：“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勒索，这边基本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这么干我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待了——还有，连学生的零用都要勒索，你和犯罪组织成员谈恋爱到底有什么好处？”
不仅没有零花，钱还要往里搭，论武力值，粉发大个子和公安先生也都不差。黑羽快斗反复对比，震惊地发现——拉莱耶不会真是个恋爱脑吧？
“帅啊。”拉莱耶回答得理所当然：“尤其是他踹人的时候，每一块肌肉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动作优美流畅，盘靓条顺......还有他戴黑色手套的时候露出的那一点点手腕......吸溜。”
小孩子的口腔构造很容易积攒口水，奶娃娃拉莱耶说着说着嘴角就积攒起来了可疑的亮晶晶：“那可是男人的绝对领域啊！”
已经被琴酒踹过一次的黑羽快斗：“......没觉得。”他就记得好疼好疼，一脚踹过去自己直接疼晕了。
“而且我也经常戴手套啊。”黑羽快斗不服气：“黑手套有绝对领域，白手套就没有吗？”
拉莱耶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开始比较起来的黑羽快斗：“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到底在不服气什么啊，你还没我高呢。”
身高是男人一生的执念，黑羽快斗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我才十七岁，还可以二次发育！”
拉莱耶狐疑：“你祖上有外国血统吗？没有的话就悬了，按照你们日本人两个茄子梗撒盐解决一顿晚饭的传统，大概率你以后也会变成那种算上头发帽子鞋跟也才179然后嘴硬凑整说自己180的身高奴哦~”
仗着此时中森青子和拉莱耶的男人们都不在，黑羽快斗毫不客气地在小豆丁......不对，柯南才是小豆丁，现在比柯南还小的拉莱耶应该是小小豆丁。
黑羽快斗在小小豆丁的头上来了一下，动作只比拍死真正的蟑螂动作稍微轻一点：“人都变小了说话还不注意一点，你活该挨揍。”
拉莱耶微微眯眼——没错，他现在确实跳起来都打不到黑羽快斗的膝盖，但小孩子的优势可不在于武力值。
“你会为你刚才的举动后悔的。”拉莱耶摸着自己被打到的后脑勺，阴恻恻地和黑羽快斗对视，然后在黑羽快斗意识到不对前直接往地上一坐放声大哭，怎么吵怎么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救护车停这儿了。
“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穿着蟑螂服的银发奶娃娃像个蓬松的云团“垮”得一声砸在地上，藕节似的胳膊使劲拍打地面，顺带穿着刚买的衣服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午后阳光把他柔软的银发丝照得透亮，每根都在空气中颤巍巍地发抖。圆脸蛋涨成熟透的水蜜桃，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顺着圆润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在下巴下滚成小溪。
在霓虹这个把“不给别人添麻烦”写进骨子里（其实没少添但不要脸不承认）的国家，放任自家孩子在公共场合这样大哭的监护人不仅要承受千夫所指的谴责目光，自己也在经历一场社会性死亡。
“喂喂喂，你别在这儿哭啊！”黑羽快斗手忙脚乱，试图把在地上打滚的拉莱耶拖走，然后得到一只叫得更响的尖叫鸡和人形警报器。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打你，别装哭了！”
哇——哇——
哭声像被按了最大音量的小喇叭，震得旁边卖小吃的商家都忍不住回头。拉莱耶却全然不管不顾，把一肚子坏水都转化成惊天动地的哭嚎。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皱眉，但一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灰眼睛和可爱到爆的小圆脸，所有的不悦都冲着一旁的黑羽快斗去了。
“你是怎么带孩子的！怎么会让孩子哭得这么伤心！”
“是啊，他想要什么给他买不就行了！宝贝不哭，他不给你买我给你买！”
排队回来的中森青子给了黑羽快斗最后一击：“快斗，你是不是欺负西拉斯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没哭呢！”
看着黑羽快斗崩溃的样子，拉莱耶的表演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一边嚎啕一边不嫌累地给路人接连表演了“鲤鱼打挺”“兔子蹬腿”“蜜蜂圆舞曲”......动作稀烂到能让街舞爱好者自戳双目，但脸在江山在，做什么都可爱。
黑羽快斗也快哭了：“青子，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中森青子“啊”了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在排队的时候碰到了白马同学，他问你为什么请假，我们就稍微聊了一会儿......”
拉莱耶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算算时间，虎田武陟在监狱里应该也快忍不住了，比起诸伏高明，或许白马探是一个更好的不在场证明提供者。
这么想着，他循着中森青子的声音在地上慢慢翻滚——白马探身上有一股很好辨认的大户人家孩子的淡淡室内香氛和熏衣香水味。久在兰室不闻其香，白马探自己可能感受不到，但对于拉莱耶来说，这种味道在人群里非常好辨认。
原本想找黑羽快斗的白马探看着地上那只大蟑螂缓缓滚到自己意大利手工制作的学院风皮鞋上，只以为这孩子是来找中森青子的，只是滚错了方向而已。
良好的教养让他俯身将这个把黑羽快斗弄得焦头烂额的孩子从地上扶起，待看清这孩子的脸后，白马探整个人都愣住了：“你是......”
他又不是没见过拉莱耶，这种从头到脚等比例缩小的脸，就是拉莱耶自己也生不出来这么像的孩子吧！
拉莱耶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白马探认出了自己，达到目的的他反而装起了流口水的小傻子：“阿巴阿巴阿巴......”
黑羽快斗心里一紧，对于早就猜到自己基德身份的白马探，拉莱耶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瞒过他。黑羽快斗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白马探放在拉莱耶胳膊上的手移开，将拉莱耶挡在身后。
“行了行了，我给你买还不行吗？但不管怎么说，把所有的冰淇淋口味都要一遍你根本吃不完啊！”
白马探起身与黑羽快斗对视，二人之间你追我藏的眼神戏足以写一个两万字的小剧本。最后，白马探慢吞吞道：“他喜欢吃冰淇淋？正好，我家里有专门的冰淇淋师，什么口味的都可以做，而且不用担心吃不完......”
“你跟中森同学还有这个孩子，一起来我家做客怎么样？”
第738章 今天发烧状态不好更晚了
监狱的审讯室里，虎田武陟闭目养神，像是对自己现在的境遇胸有成竹。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审讯室外，已经和虎田武陟耗了一整天的警察正疲惫地往自己嘴里灌咖啡，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立刻起身，差点把咖啡喷到黑田兵卫身上：“黑田管理官好！”
黑田兵卫抬手示意他不要紧张：“（审）多久了？”
“还有5分钟就到39小时了。”警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白马警视总监都把跟摩根资管关联的黑道全都清查一遍了，连虎田武陟的大学论文导师都已经被戴上了手铐。虎田武陟越晚坦白，我们查出来的东西就越多，这种态度是完全放弃减刑了吗？还是说，他对自己有自信，除了虎田直信推翻的关于他的不在场证明和他跟虎田直信签订的那份合同，我们找不出其他罪证？”
黑田兵卫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虎田武陟，眉心微拧——他这辈子见过的犯人没有几千也有上百，虎田武陟到底是为了风度强作镇定还是真的有底气，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虎田武陟认为自己手里握着底牌——到底是什么底牌呢？
黑田兵卫走向审讯室：“我进去看看他。”
*
“黑田管理官，好久不见。”
听到开门的动静，虎田武陟睁开眼睛：“这里的伙食好差，可以给我一份咖喱炸猪排饭吗。”
黑田兵卫坐在他对面，发现虎田武陟的脸色蜡黄，看上去状态并不好：“吃完你就能坦白自己的罪行？”
“可以啊，”虎田武陟微笑：“我知道我和叔父签署的那张合同有问题，但我也是被胁迫的。有人委托我来做这件事，如果我能吃到猪排饭，我就告诉你胁迫我的人是谁。”
黑田兵卫淡淡道：“你没有收到消息么？曾经为你提供资金和联络渠道的摩根资管被不明势力袭击，很多非法资料和人员都已经暴露，我没有必要非要听你胡诌出来的名字，除非你告诉我的是真相。”
虎田武陟瞳孔微缩，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几个月前才来长野的，可以说，在长野的走私生意是他经手的最小的罪行，如果东京这边消息泄露，他才是真的要被锤死。
“你们拿到的那份合同，是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找到的吧？”
黑田兵卫：“答案涉及证人人身安全，我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
虎田武陟心里却有了答案，这份大概率被藏在虎田家的证据既然有一个林笃信能翻到，自然也会有第二个人能翻到。但总归这个人不会是拉莱耶，因为如果拉莱耶亲口出来指证自己将他逼下悬崖，摩根资管又已经被警方攻破，他现在就不会还坐在审讯室里。
“是我小瞧了毛利小五郎，看他在虎田家的那几天，我还以为他真的只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
虎田武陟很清楚，如果让警方继续查下去，自己的结局就是成为弃子，在管理千疮百孔的监狱里“自杀”，所幸，林笃信为他留下了底牌。
“我要见拉莱耶。”虎田武陟道。
黑田兵卫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要拉莱耶亲自来见我。”虎田武陟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相信拉莱耶不会想让警方知道他就是林笃信的同伙：“他一定会来的。”
*
“我这个样子，你觉得我有可能过去吗？”
幼儿拉莱耶舒适地把自己陷进白马警视总监对面的沙发上，在等待白马警视总监从警视厅赶回来的过程中，他很有耐心地当了一回冰淇淋品鉴官，把白马家冰淇淋师的拿手口味吃了个遍。
从安藤洋平案开始，白马彻就注意到了拉莱耶这个在各个大案中的犄角旮旯出现的外国人，他想过无数次和拉莱耶的会面，唯独没想过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拉莱耶会是这副模样。
“这就是你活下来却一直没有继续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原因么？”
白马彻觉得，面对这样的拉莱耶，保持正经的谈话姿态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有了个特别顾问的名头，麻生龙一就不会把我绑到实验台上吧？”拉莱耶对白马彻眨了眨眼：“当了这么多年警视总监，麻生龙一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货色，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而且我还要纠正你一点。”拉莱耶停下挖冰淇淋的动作：“我不是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连那个组织里的人都没见过我现在这个样子哦。”
白马彻：“包括怪盗基德死去那天，坐着直升机把你从东京巨蛋带走的男人？”
拉莱耶鼓了鼓腮帮子，显得小圆脸更圆了。这样挤眉弄眼的动作被他做起来竟然也是可爱的：“你到底视奸了我多久啊，白马警视总监？目暮警官口中的你可没这么变态。”
“我以为你把佐藤美和子推到我面前就是希望我通过她的眼睛来监督你。”白马彻抿了口桌上的茶水：“我应该感谢你没有选择在我面前装幼儿么？”
“伪装会造就更多误会，尤其是对于一句话能寻摸出十个意思的聪明人来说，而且这个聪明人还恰好占据高位——我很怕麻烦的。”拉莱耶吐舌，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白马彻误会了，但他对柯南他们很有信心——无论是柯南还是黑羽快斗都不会把他是刚刚才变小的事实告诉白马彻。
在霓虹这个国家，只要坐上警视总监这个位置，就必须进行一些......真相和利益的交换。当初柯南连赤井玛丽都不信，更何况是白马彻这样一个本就游走在黑白之间浸淫多年的高官。
白马彻不承认自己有被拉莱耶萌到，只能不停用喝水掩饰不自在：“你打算怎么办？”
拉莱耶挑眉：“打算什么？啊，你说我这副样子怎么办么？”
白嫩的小圆手摸了摸下巴：“只能先躲着了，毕竟就算我自认美人计使得很成功，也不敢挑战那个组织对长生的追求啊。上次他们为了赤井玛丽闹出了多大动静，一直视奸着我们的白马总监应该很清楚吧？”
“话说，白马警视总监对长生没有兴趣吗？”拉莱耶挤眉弄眼：“你想不想知道，那些能让你点头哈腰的人里，有多少会为了青春匍匐在组织脚下？”
白马彻摇了摇头：“我一直认为，能够自然死亡是上天给人类的恩赐。”他顿了顿，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管家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为了防止自己和拉莱耶的对话被监听，即使是在自己家，白马彻要要求管家把所有电子设备拿走。
“抱歉，我接个电话。”白马彻在管家疑惑的目光下向拉莱耶点了点头，然后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
“虎田武陟死了？”
第739章 新三国的烂梗终于让我玩上了
要论脸色最难看的人，白马彻还排不上号，亲眼看着虎田武陟死在自己面前的黑田兵卫才是其中之最。
就在虎田武陟要求见拉莱耶，黑田兵卫走出审讯室的门打算给拉莱耶打电话的时候，刚才还好好坐在审讯室里的虎田武陟突然开始流鼻血，然后不断呕吐黄绿色的胆汁和鲜血，黑田兵卫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去，但依旧没有拦住虎田武陟往墙上撞的第一下。
虎田武陟用的力气极大以致鼻骨碎裂，额前血肉模糊，半凝固的血现在还在顺着墙壁流下。
从虎田武陟进入审讯室到死亡接触过的所有警察瞬间成为嫌疑人，然而这次并没有所谓的内鬼——东京警视厅的老大和秘密公安的准高层同时严防死守，没有内鬼会在这种情况下顶风作案。
“他一开始就说自己不舒服了？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黑田兵卫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他原本对从虎田武陟嘴里撬出真话势在必得，从抓捕到看守都亲力亲为，一手操办，就是为了不让虎田武陟再在监狱里“离奇自杀”，结果虎田武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只是转个头的功夫就死了，这让他怎么能不抓狂！
审讯室外的看守警察觉得自己很无辜：“我们都以为那只是犯人常用的借口，而且您吩咐我们尽量不要让他接触到外界的人，所以我就给了他一点止痛片——止痛片绝对没问题！我自己还吃了呢！”
黑田兵卫掐着自己的眉心，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媒体的报道以及来自上面的责问。
与林笃信合谋侵入国家卫星情报系统制造恐慌、用自身势力血洗山梨监狱帮助林笃信删掉录像，放出御厨贞邦......这些案件的最大嫌疑人在层层看守中自杀，甚至就死在他眼皮子底下。或许，真相永远都无法彻底被查清了。
呕吐物的味道在审讯室蔓延，黑田兵卫强忍恶心去看地上那摊呕吐物，突然想到前几天虎田武陟执意去医院检查的缘由。
“去找法医和病理学家过来，”黑田兵卫指着那摊胆汁与血液混合的东西：“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没见有犯人撞墙自杀成功过——他不是自杀，是被别人害死的。”
*
完全沾上小蝙蝠瘾的中森青子担忧地看着楼上紧闭的书房，用一副想说又不太好意思说的表情瞄向白马探。她以为自己表达的已经足够隐晦，但白马探还是看得明明白白。
你爸不会是恋童癖吧——by中森青子。
我以前觉得他不是，但现在也不好说——by白马探。
今天还能从这儿把拉莱耶带走吗？要不要先告辞然后易个容回来偷孩子？——by神游的黑羽快斗。
这可是少爷第一次带同学回家，这一男一女哪个是对少爷更特殊的呢？——by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白马家佣人。
不能怪中森青子担心，白马探也觉得今天的发展怪怪的。
没错，他今天邀请黑羽快斗一行人过来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家老爸对拉莱耶有几分兴趣，不然之前挪威派遣团来日访问的时候，老爸也不会特意因为拉莱耶嘱咐他一句。
但如果老爸之前没有和拉莱耶见过面的话，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拉莱耶变成了这种情况下的第一次见面，就能抛下他们聊几个小时，是不是也太一见如故了？
就在三人想入非非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房门开启的声音。几人同时抬头，就见白马彻抱着拉莱耶走下了楼梯。
面容精致的银发小孩坐在白马彻臂弯上，看起来更像个人偶娃娃了，但更让白马探瞠目结舌的是自家老爸抱他的姿势——他小时候老爸有这么抱过他吗？！
人偶娃娃拍了拍白马彻的脖子，奶声奶气道：“就送到这里吧，下次我再来你家吃冰淇淋。”
白马彻把拉莱耶放到黑羽快斗身边，对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和蔼道：“也欢迎你们常来作客，警局有些事，我先去工作了。”
他给了儿子一个眼神，白马探会意起身：“我送你们。”
黑羽快斗正想婉拒，就收到了白马探意味深长的暗示：“坐我家的车回去吧，毕竟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果让太多人看到，可能会被偷走哦。”
本来不太好意思搭同学车的中森青子深以为然，黑羽快斗见怀里的幼儿拉莱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知道他不会给自己什么回应了，满肚子疑问只能放到回中森家再说。
但十五分钟后，黑羽快斗发现，坐白马家的车也不安全。
黑色的英菲尼迪平稳驶过一个个路口，车内播放着白马探喜欢的古典乐，音量调得很低。中森青子抱着拉莱耶昏昏欲睡，黑羽快斗偏头看窗外，突然开口：“喂，白马，你家的车防弹吗？”
白马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后面那辆丰田埃尔法跟了我们六个路口了。”黑羽快斗用手指点了点窗玻璃：“从杯户町立图书馆开始，一直到现在。”
这些人是冲着拉莱耶来的还是.......不，如果是冲拉莱耶来的，那个踹人很疼的琴酒跟踪技术不会这么差，所以，这是冲着白马家的车来的！
中森青子立刻清醒了，她下意识把拉莱耶抱得更紧了，正待回头，却被快斗一把按住肩膀：“别动。”
白马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倒是司机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有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少爷，这辆车后备箱里的枪昨天被送去保养了，后面可能是老爷最近惹上的仇家。我找个地方停下，你们快走。”
白马警视总监几天前组织的那次雷霆行动涉及的主要黑道住吉会和稻川会都是不小的势力，被他们报复是可以想见的事，至少白马彻父子都对此很熟悉，但从被打碎的后视镜就能看出，这次的报复来的格外凶险。
可能是因为白马彻今天提前回来又几乎和儿子同时出门，这些人把两辆车认错了；也可能是因为白马彻上次的打击实在是戳到了痛处，后面的跟车似乎铁了心要搞死这辆车上的人。
司机的话音刚落，后方的埃尔法猛地加速，刺眼的远光灯劈头盖脸地打了进来，只差几厘米就要撞上黑羽快斗所在的这辆车！
“坐稳。”白马探提醒道。
司机左手打方向，右手连续降挡，车子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左转车道，轮胎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嘶鸣。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前方十字路口突然横插出一辆同款车子直接封死了去路。司机猛打方向盘试图从右侧绕过，第三辆车从巷子里倒着撞出来，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所有退路。
三面包夹，无路可走。
急刹车带来的巨大惯性把三个人都往前甩，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堵住他们的车前后左右车门同时打开，十几个男人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金属球棒和撬棍，一看就来者不善。
最前面的人什么话都没说，一棍子抡在前挡风玻璃上。防弹玻璃没碎，但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巨大的声响在车厢内回荡！
中森青子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试图把拉莱耶摁在自己腿上不让别人发现，却没看到刚才还睡眼惺忪的拉莱耶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玻璃撑不了太久，”白马探迅速解开安全带，语气依然镇定：“大约还能挨四到五下重击，之后他们就会改用破窗器。”
“真专业啊，”黑羽快斗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下来一点，调侃道：“那大少爷打算亲自动手保护我们吗？”
白马探从驾驶座侧面的暗格里抽出两把伸缩警棍，递给黑羽快斗一把：“给你防身。”
他推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欻欻两下就让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球棒脱手。白马探的动作带着击剑选手特有的优雅和精准，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但面对过多的人数也力有不逮。
同样的问题出现在本身是退役军人的司机上，两个人走的都是过于正统的路子，对上这种混混，只要人数一上来就很难讨的了好。
黑羽快斗把警棍放到中森青子手上，两个人的默契不需要言语。中森青子点点头，抱着拉莱耶缩到黑羽快斗身后。黑羽快斗不紧不慢地打开车门，竟然在挥向他面门的球棒前伸了个懒腰！
“快斗，小心！”刚觉得青梅竹马有点靠谱的中森青子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然而，那根球棒并没有真正打到它的主人想打的地方。
没有人看清黑羽快斗是怎么做到的，只看到他好像只是随意地侧了一下身，球棒就从他的耳边擦过去砸在了车顶上。
“喂喂，要不要这么暴力啊，我又不是白马家的人。”黑羽快斗趔趄了一下，脚步有点踉跄，看着像是在手忙脚乱地扶住车身，但那个挥棒的人不知为何突然惨叫一声，球棒脱手，捂着手腕倒退了好几步。
“哇好险好险！”他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差点就打到我了！”
打倒第四个人的白马探余光扫了过来，教养良好的大少爷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倒要看看黑羽快斗能在中森青子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黑羽快斗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像是纯粹的运气好，但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恰好躲开攻击，然后对方不是被自己人绊倒，就是莫名其妙地撞在车上。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过了头。
中森青子顺着黑羽快斗开辟出的路线跑出了混战中心，拉莱耶安静地在她怀里待着，好像真的成了一只玩偶。
有爆发力，但没有系统的路数，没有毛利兰厉害，但也没有刚认识时的毛利兰莽撞——这是拉莱耶对中森青子的评价。
被他藏在蟑螂睡衣里面的手机一直在振动，那是利娇酒和研究所联系的专用机，看来琴酱已经演上了。
这场袭击并不是拉莱耶安排的，非要说的话就是......黑羽快斗好歹也是个世界意识宠儿，他和女主演以及看配置就是重要男配的白马探在一起，不出事才奇怪。而这场混乱就是拉莱耶的机会。
——他才不要待在黑羽快斗身边，不然这次袭击一过，赤井秀一又有理由把他放到身边看着了。
有了黑羽快斗见缝插针的“巧合”，前来报复的混混颓势渐露，被一网打尽也只是时间问题。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司机在发现敌人时就已经一键报警。
为首的混混在继续攻击和立刻逃走前犹豫，正想选择逃走时，一道振奋人心的呼号传入耳中。
“小弟们听着！随我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会被委任这种任务的大多都是不在核心的外层混混，学历和智商都不高，平时热血沸腾，最容易被挑动情绪。一听这种话肾上腺素狂飙，更加疯狂地挥舞起球棍！
为首的混混也觉得这种话很帅，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被手上的动作牵制着，又寻思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怪，直到他平时经常使唤的笨蛋小弟一脸崇敬的凑了过来。
“老大！”笨蛋小弟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您来当我的介错人吧！”
为首混混：“？”
他的脑子终于转过弯了——这话喊得很帅，但问题是，根本不是他喊的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笨蛋小弟一样笨蛋，听完这句话也有人犯嘀咕：“啊？真的要自刎吗？”
稻川会派来支援的人也有点不乐意：‘啊？我们也要刎吗？’
为首混混：“.......八嘎，那根本不是我说的！！！”
黑羽快斗：“......”
喊话的人明显就是变小的拉莱耶，为什么这群混混都听不出来？打赢这群人完全没有任何成就感啊！
等会儿，他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的来源地，似乎和青子不在一个方向？
果然，中森青子站在刚在躲的地方空着手发呆，根本不知道那个银发小屁孩是什么时候从自己怀里窜出来的！
“拉、莱、耶！！！！！”
一向轻松随和的黑羽快斗再一扭头，只看到一只棕色的广东大蠊消失在拐角。黑羽快斗发誓自己在当怪盗基德时练出来的身手没有退化，但等他赶过去的时候，拉莱耶连影子都不见了。
夜色下，一只小小蝙蝠趴在黑羽快斗头顶的墙壁边边，把日渐消瘦的小下巴窝在翅膀里，老母鸡孵蛋的姿势十分有助于emo。
“啊......好想琴酱啊。”
第740章 见到毛也算见啊
琴酒这次是认真的。
看到血泊中的三人时，研究员b-001终于意识到，琴酒好像不是在演戏。
“离下一个一分钟还有十秒。”琴酒持枪的手依旧抬着：“十、三、一——”
在那个“一”字的尾巴刚刚落地时，b-001手边的座机终于响了起来。
“琴酒大人！”b-001瞬间起身，在琴酒手下保住了吓得脸色发白的下属性命：“利娇的电话。”
“好久不见，组织的top KILLer竟然有时间莅临我的研究所，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拉莱耶调出了利娇酒特有的电子声线，生硬的断句和转音把短短一句话说得更加阴阳怪气。
“我倒不是不欢迎同事串门，但杀我的人就过分了吧？”
“给我一个解释。”琴酒知道这句话里只有“好久不见”是拉莱耶真正想说的，但一想到两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好久不见”，演绎中携带的三分真火就成了七分。
“为什么驳回我对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的搜捕行动。”琴酒这句话既是对利娇酒的质问，也是对拉莱耶的质问。
“赤井，又是这个名字，我不明白，你们到底要在这个名字上浪费多长时间才满意？”
拉莱耶当然支持琴酒干这一架——被赤井秀一挑衅到头上还不回击，那就太不符合琴酒的性格了。
除此之外，被姓赤井的家伙坑了一次又一次的组织在知道赤井秀一没死之后什么行动都没有，等寻思过味儿来了，不仅是在和拉莱耶玩躲猫猫的乌丸莲耶会有所怀疑，安室透和水无怜奈他们也要犯嘀咕。
综上，组织会对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有一次行动是必然的，但是作为利娇酒，他有制止这种“无谓”行动的理由。
“上一个要和姓赤井的死磕的人现在还躺在研究所里当植物人呢，怎么，组织的top KILLer想念前同事朗姆了，想和他一个病房？没问题，如果你真的受伤了，这些我都可以安排，保证满足你。”
此言一出，拉莱耶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在琴酒四周的人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一股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强压。
安室透闻讯赶到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
拜琴酒所赐，这还是安室透第一次没有阻碍地进入这片先后被朗姆和利娇酒牢牢把控的秘密基地。
眼前的电子门锁被破坏，恒温仪在闪着警报，琴酒所在的房间门大敞着，门口倒着三个白大褂被血染红的研究员，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向走廊低洼处扩散，漫过地砖的接缝，汇聚成一个不规则的浅滩。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琴酒和利娇酒会突然起冲突？
安室透定了定神，顶着屋里的压力走了进去：“怎么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我似乎没有收到行动组要来研究所杀人的提示。没有事先通报，没有行动授权，对组织自己的设施和人员实施武力清除——琴酒，你是想背叛组织吗？”
被老鼠质疑背叛组织，琴酒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荒谬至少有百分之二十五都是这群老鼠提供的：“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汇报了，波本？”
“在向我狂吠前，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授权？”
琴酒甚至没有转身面对安室透，只露出了半张脸的轮廓以及一只冰绿色的眼睛，他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头向抓着座机的那只手微微倾斜：“利娇，你有给你家的狗这边的授权吗？”
他头都没低一下，苍白锐利的指尖就按下了免提键。
拉莱耶：“......”他敢用自己的节操保证，琴酒这么说绝对是在刺他之前说小狗有贼心没贼胆那句话。
“波本，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拉莱耶突然敏感起来，求生欲爆棚——现在要是不给琴酒这个面子，以后自己就真别想上床睡觉了。
安室透微微眯眼，笑意不达眼底：“抱歉，我本来也不想来的。只不过外面的大门被琴酒打坏了，我还以为组织被进攻了才过来看看......但现在这样子，似乎我的‘以为’也不是空口白牙。如果谁都能随意带人闯进机密场所，那组织的纪律是不是太过松散了？”
琴酒终于转过身来，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荡起一个弧度又缓缓落定：“波本，你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没有扣动扳机。如果你执意出现在你不该出现的地方，被警告后依然不愿意离开，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刺探组织机密。”
“所以现在，”琴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伯莱塔，子弹擦着安室透的发丝钉在了电子门上：“滚。”
“好了，”拉莱耶及时出声打断：“稍微留他一会儿，正好我有事要说，省得之后再把你们凑齐。”
“作为在毛利小五郎身边潜伏最长时间的人，波本，你应该是最清楚他的能力的吧？不如让你来告诉琴酒，他们到底值不值得组织大张旗鼓的应对？”
电子音无法做出“轻笑”之类的声音，安室透听到耳边的就是两声像鸭子叫一样的“嘎嘎”。恶意满满，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好笑。
“弊大于利，”安室透知道琴酒突然针对毛利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逼出拉莱耶，所以更要想尽一切办法给琴酒添堵：“尤其是在摩根资管与相关势力余韵未散的时候，据我的可靠情报，毛利一家有警方保护，轻举妄动容易打草惊蛇。”
安室透露出招牌邪恶“波本”笑：“虽说绑架毛利一家可以逼出工藤新一，但有警方护航，还有极为可能的赤井秀一潜伏在暗处......一旦一击不成，他们一家很可能都会被秘密保护或者安排到国外，组织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所以，我也不建议现在动手。中国有句古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可以等他们逐渐放松警惕再出手。”
——反正有自己在，完全可以在组织动手前把毛利一家送走。
安室透的回答不出拉莱耶意料，但这也是拉莱耶陷阱开始的地方。
“琴酒，听到波本说的话了吗？我知道你和朗姆都痛恨赤井家，难道我就不急吗？赤井玛丽死了，现在能供我们使用的也只有工藤新一一个Aptx半成功样本了，所以你的心情我很理解。”
“但现在正是组织扩张的大好时候，白马彻打垮的势力、与摩根资管牵连的官员、商会、宗教团伙......有大片大片的土壤等着我们去开辟。控制住了这个国家最上层的一小撮人，就相当于控制住了整个国家，到时候我们什么不能做呢？为什么非要和一只会咬人的蚂蚁死磕？”
琴酒的免提让这些话毫无阻碍地传入了安室透和他带来的其他行动组人员耳中，安室透嘴上还是笑着的，眼神却逐渐凝重了。
利娇酒的意思很明显，tA根本看不上柯南等人——也对，一个一出手就是天神祭那种大动静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连个名头都没有的势力放在眼里，他瞄准的是整个霓虹，以及霓虹辐射出来的全部势力。
顺着利娇酒的意思固然能保住毛利一家的安全，但放任利娇酒借着混乱收拢势力扩大组织却是安室透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是，目标越大越容易下手，但如果目标已经涵括了整个国家，侵染了所有要职官员，那没被侵染的才会变成猎物啊！
短短几秒中，安室透的心瞬间从高潮滑至低谷——早就洞悉了麻生龙一等人真面目的他根本不敢赌那些人在组织的威逼利诱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如果真让利娇酒成功，那还不如顺着琴酒的意思对毛利一家出手，然后自己暗箱操作，让组织打草惊蛇呢！
琴酒，拒绝他！不要被他说服！继续坚持对毛利家下手啊！
——安室透在心里呐喊。
然而，一向说一不二的琴酒竟然真的露出了思考的神色，然后在安室透复杂的余光中点了点头，看的安室透一阵恍惚。
......为什么啊？为什么在利娇酒这里琴酒就这么好被说服？你一言不合就杀人的臭脾气呢？！
“出门的时候记得给我‘打扫’干净。”能在不引起乌丸莲耶警觉的情况下成功运走三个研究人员，拉莱耶心情十分不错：“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了，琴酒。”
耳边传来忙音，拉莱耶知道琴酒已经挂掉了电话，有些遗憾地撇了下嘴角。
团在黑色保时捷副驾驶的肉墩墩在真皮座椅上打了个滚，痴汉一样深深吸气，试图蹭一点琴酒的气息抚慰自己寂寞的心。
想见.......但现在还不行。借着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把该放的消息都放了出去，虽然模糊不清，但就是这样模糊不清的消息才更会让一些聪明人多想。
趁着这个机会，他也要钓个鱼，把某个隐患彻底消除。
*
“嘟——您拨打的用户在忙，即将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私人电话还是不接，刚陪拉莱耶演完戏的琴酒对自家老婆的耍赖不认账有了新的认知。
会躲是吧？等他找到那只小蝙蝠，非把他屁股揍烂到坐不了椅子！
气势汹汹的银发杀手拉开黑色保时捷的车门，目光习惯性地掠过副驾驶座，然后微微愣住。
——几根丝绒般的黑色短毛散落在真皮坐垫上，琴酒伸手捡起，细嫩的绒毛就缠绕在指腹，似乎还保有余温。
虽然还是很生气，但银发杀手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仿佛能看到一只小蝙蝠在座椅上磨了爪子又蹭了毛，然后卡着他回来的最后一秒离开。
琴酒将那几根蝙蝠毛仔细收进大衣内袋，保时捷悄无声息滑入车流，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却又像永远卧着一团黑色小毛球。
第741章 小蝙蝠要钓的鱼出来了
大冈红叶真的变了很多——这是黑田兵卫见到她后的第一反应。
曾经的大冈红叶满脸矜傲，虽说还没到刻薄到面目可憎的程度，但也足够不可一世，可现在，她整个人都是内敛沉稳的，安静地穿着素色和服跪坐在大冈家主身后，像一个失去了思想和灵魂的人偶。
夜色将石板路染得湿润，灯笼的光晕圈住一方寂静。不止是大冈红叶，整座园子连侍者进出都如影子般安静。
前首相大冈信成跪坐在主位，为表尊重，他今天没有坐轮椅，为黑田兵卫斟茶的手也很稳，仿佛外面沸反盈天的选举、赦免、交易都只是檐外细雨。
黑田兵卫之前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忙伸手推拒：“不敢。”
大冈信成推拒了他的推拒：“今日不同往日，我们之间早已没什么上下属之分，没什么不敢的。”
黑田兵卫抿唇接过大冈信成倒来的茶，心中五味杂陈。
在大冈信成还是首相的时候，黑田兵卫曾因为他的看重而诚惶诚恐，也因为大冈家的提拔年纪轻轻就登上高位。后来，他因羽田浩司和阿曼达一案在病床上一睡就是十年，醒来后只是在长野待了一年多就被调回东京担任管理官，暗中还有秘密公安的兼职......
以上种种，虽然大冈信成从来没有明着说是自己施恩，但黑田兵卫心如明镜——如果没有大冈家，他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听说你最近也过得不太好？”大冈信成看起来反倒没有黑田兵卫那么心事重重。
黑田兵卫在等虎田武陟真正的死因报告时接到了大冈信成亲自来东京想要见自己一面的消息，其实按照事情的紧迫程度他是不想来的，但日本人很看重与旧主关系的维系，黑田兵卫还不想背负“刻薄旧主”的恶名。
“没有，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
黑田兵卫其实已经猜到大冈信成的来意是什么——拉莱耶那一场针对大冈红叶的直播给了政敌对大冈家下手的机会，让几家联手把大冈信成排挤出了权力中心，在新一轮的大选中，所有重要职位的内定都没有大冈派系的人入选。
然而只过了几个月，霓虹就先后经历了银莲花案（警视厅警察厅同室操戈）徐明宇复仇案（优桦银行破产案（黑金）涉事官员人人自危），林笃信秘密公安勾结外部势力攻击卫星系统案......
接连的大案特案每一场都足以在舆论场掀起滔天巨浪，原本支持率已经很稳的土屋巨苗和备选者小泉空空郎底盘不稳，内部支持率也在产生不小的波动。
“土屋巨苗用赦免黑金官员条件换取支持率，但她的信用在栖原金造他们的死亡里被消耗了。”大冈信成开门见山：“她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操控者是麻生龙一。”
“我和麻生龙一打过多年交道——在小事上阴狠，在大事上犹豫犯蠢，他是个愚蠢的政客，虽然愚蠢，但至少具备一个政客的基本素养，但土屋巨苗，她就是个蠢人。”
“是愚蠢的小丑，可惜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喜欢看小丑在台上蹦。当小丑得到极高的支持，被捧上神坛，她就会毁了整个国家。”
大冈信成抬手，身边的大冈红叶垂着眼，将一份密封的文件放在榻榻米边缘。大冈信成没有看她：“红叶，我吩咐过你什么？”
大冈红叶闻言立刻起身，在黑田兵卫面前恭敬地行了大礼：“黑田管理官，我为我曾经愚蠢傲慢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我没有资格让一位管理官为我可笑的舞台剧出主意，我的任性为您和整个大冈派系的人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请您原谅。”
黑田兵卫看着将头伏在榻榻米上，卷发都被拉直束成日式的髻子，与从前判若两人的年轻女孩，想要避开却被大冈信成按住胳膊。
“这是她早就该做的，这孩子从前被她父母宠坏了，早知如此，就算只是个女孩儿，我也应该带在身边教的。”
大冈信成语气中对女性的轻视让黑田兵卫不敢苟同，他可不觉得佐藤美和子比一些男人差在哪儿，但这种事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争论：“还是让红叶小姐起来吧，她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且......她还年轻。”
“我知道你对我心有疑虑。”大冈信成看向自己这个过于正直的前下属，当初他因为黑田兵卫正直的特性提拔他，现在也因为这个特性，所以必须付出真实的情报来说服他。
“我和那个组织有联系，或者可以说，我见过乌丸莲耶，也就是那个组织的创立者。”
大冈信成的话令黑田兵卫瞳孔紧缩：“......什么？”
“选票政治就是这样，你在那个位置，就有很多地方需要妥协。我不干净，但那个组织已经是我当时能够选择的最好的合作对象，如果你去查土屋巨苗就会发现，宗教......是多么可怕。”
“这个国家会在土屋巨苗手里毁掉，因为她和麻生龙一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可他们借着一个跳梁小丑的势把我拉了下去。”
黑田兵卫知道他说的跳梁小丑就是拉莱耶，对这种带着怨气的评价不置可否。
“因为这孩子闯下的大祸，大冈家能用的棋子一颗一颗被人拔掉。风波最盛时你没有插手，我不怪你，但当年，是我亲手把你从那个一睡多年的空衔上拉回来，安插进警察厅的。”
大冈信成图穷匕见，将文件推过桌面。
“这里有两份名单。第一份是大冈家现存可用的人，都在不起眼的位置上，只差临门一脚的提拔。”
黑田翻开文件，目光在纸张上游走。
“第二份呢？”
大冈信成微微一笑：“是优桦银行破产案的一些官员的致命把柄，我几个月前没有拿出来，是因为当时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但现在，把它交给你，如果用好了，你可以拯救这个国家。”
黑田兵卫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住。
茶室静得能听见竹炭爆裂的轻响。
“信成前首相，”黑田兵卫终于开口：“您是想提醒我，我们还在同一条船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条船的底还没漏完。”大冈信成放下茶杯：“土屋巨苗的船迟早要沉，我不在乎一时的得失，我也活不了那么久。但大冈家的船还来得及重新驶回中心——只需要你在合适的时机给第一份名单上的人一个机会。”
大冈信成眼底精光一闪而逝：“最近的事，对于身兼数职的你来说是个危机。而提拔我的人对你我来说都是双赢。”
黑田兵卫就是他给所有人大冈家要回来的信号。到时自然有犹疑者投奔，而背靠一个还有根基的政治家族，对现在四面楚歌的黑田兵卫来说也不是坏事。
黑田沉默了片刻，最终将两份文件收进怀中：“那红叶小姐......”
他才不信大冈信成带红叶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道个歉。
“她会留在京都，不会再踏入东京，至少现在不会。”大冈信成顿了顿：“我有一种直觉，那个拉莱耶身份不简单，你可以多注意注意他。”
夜风穿堂而过，灯笼光影晃动一瞬。大冈信成看着黑田兵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缓缓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
“爷爷，他真的会答应么？”
大冈红叶眼神空茫，几个月的禁闭几乎磨灭了她原本的人格，什么服部平次，听着都恍若隔世。
“答应不答应，要看他接下来几天的动作。”大冈信成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膝下实在没有能提起来的人，他又何至于重新培养一个注定不能再进入政坛的孙女？
大冈红叶低下头，双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爷爷，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大冈信成沉默良久：“回不去了，红叶。做错的事永远不会重来，如果代价太大，那就只能死不承认。”
他的声音苍老而坚定：“但大冈家不会就这样消散。我们会往前走，你也会往前走。”
第742章 离间
抽空去琴酒的保时捷上留了几根毛的小蝙蝠有犹豫过到底是直接瞬移回诸伏高明家的书房还是直接从正门进——诸伏高明又不是傻子，两种方式他肯定都能发现，但如果瞬移的话......
万一诸伏高明下班回来之后去书房找过他呢？当时发现他不在，结果人突然出现就更不好解释了。那还不如直接从正门进，也显得他没有那么心虚。
拉莱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实在是因为诸伏高明并没有一人一独栋的经济条件，拉莱耶一动用蝙蝠听力，整栋公寓的呼吸和心跳都涌了上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算了，干脆直接进吧！
自带夜视能力的拉莱耶悄咪咪地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走廊的感应灯照进来一瞬，正巧打在坐在餐桌前的诸伏高明脸上。
拉莱耶和诸伏高明大眼对小眼：“......”
诸伏高明也是在听到响动时才睁开眼睛：“回来了？回来了就把灯打开吧。”
救命，明明对面就是个他使计骗过来的便宜哥哥，为什么他面对此情此景会这么心虚呢？
拉莱耶干笑着把灯打开：“呵呵，还没睡呢？”
诸伏高明看着一脸心虚，从他上班没看着之后就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一天才回来的拉莱耶，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知道外面有很多人找你还到处乱跑，虽然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弟，但既然选择暂住我家，我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就算不需要别人陪同，至少也要告诉我你都去了哪里。”
诸伏高明不确定自己这么规定是否太过火，犹豫着在后面加了一句：“可以吗？”
“嗯嗯嗯，下次一定。”已经恢复成年人体型的拉莱耶点头如捣蒜，其实会拖到这会儿才回来还是怪他自己犯贱要逗宫野志保，不然只需要把身体留在诸伏高明家，自己变成蝙蝠去看一眼琴酱就可以了。
面对一看就没往心里去的拉莱耶，诸伏高明也没有再多问其他：“吃晚饭了么？”
拉莱耶在围攻黑羽快斗和白马探的那伙人里挑拣着喝了几口血，虽然没填饱肚子，但也不算太饿：“吃了。”
诸伏高明眼睛在拉莱耶身上上下一扫，觉得他说的话很不可信：“那就陪我吃一点吧，就当是履行作为弟弟的义务。”
拉莱耶：“？”
——诸伏高明之前是这个性格吗？
算了，就当关爱孤寡中年了。
陪吃是陪吃，叫拉莱耶动手是不可能的，当然，诸伏高明也没想过让他动手，打包回来的东西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
看到桌上的中华料理，拉莱耶能感受到诸伏高明的用心，但这种用心让他拳头一硬又一硬。
草莓麻婆豆腐面，西红柿小笼包和看上去像屎汤浇蛋包饭的所谓天津饭......虽然根本尝不出真正的味道，但他的中国魂已经开始燃烧了。
拉莱耶挤出一个微笑：“可以问一下店名吗？我觉得这家店的厨师很会创新，想去拜访一下。”
——明天他就要让琴酒把这家店砸了！
诸伏高明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些菜在中国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拉莱耶扭曲的五官莫名戳中了诸伏高明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恶劣因子：“就在虎田家那片山下不远的地方。”
拉莱耶恍然：“怪不得你还没换衣服，你不是在警局加班，是去看虎田家剩下的那几个人了吧？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我可没有对他们动手哦。”
“你只是买通了一个赌博欠钱的和尚，让他说服那几个人用所谓的犬威祭来决定家产的归属而已。”诸伏高明低头挖起一口天津饭，想到自己今天调查到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他今天罕见翘班，本来只是想调查一下那个一看就很可疑的慧严和尚，结果却撞上了去善光寺贿赂慧严和尚的虎田信介，慧严和尚收了钱，痛快地把即将用于犬威祭的狗借给了虎田信介。
然而，惊喜还不止于此。诸伏高明一路跟踪虎田信介，敏锐地发现了另一道跟着虎田信介的目光——一个像是私家侦探的男人将虎田信介做手脚的全程录了下来，最后敲响了虎田节子的门。
诸伏高明将二人的动作收入眼底，对仅剩的“老实人”虎田重信刚升起一丝好感，就发现虎田重信正在连夜往自己家门口埋牛内脏浇牛血......
总之，这三个人是各怀鬼胎，没有一个真正地想要相信什么“先祖的指示”。诸伏高明也终于明白这三个人为什么会采取在他人看来简直荒谬到极点的方式来分家产。
拉莱耶咬着吸管慢慢吸诸伏高明家里他觉得唯一能入口的可尔必思，小小地嘲讽了一下诸伏高明的天真。
“他们哪是真的相信什么犬威祭，只是知道通过法律手段，他们都拿不到最大的利益而已。给他们一个可以做手脚的舞台，就算舞台脏得像中世纪的欧洲大街，他们也会去演的。”
诸伏高明被拉莱耶的话呛了一下：“倒也没有那么脏......不过，你知道吗？”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虎田武陟死了，据说是在监狱里撞墙自杀。”
提到这件事时，诸伏高明的眼神锁定在拉莱耶脸上，那是一种隐晦的审视。
拉莱耶只是撇了撇嘴：“可惜，我还没报复他呢。不过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会自杀的人，不会是又有人在监狱里闹鬼吧？”
他手里捧着的玻璃杯被诸伏高明拿走，只留下一根孤零零的吸管叼在嘴里。
“他死之前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是见你——所以，本着作案动机的追溯，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
“他当时在我这里。”属于警视总监的办公室里，白马彻捻着一颗红白相间的胶囊，语气不复他在目暮等人面前的和蔼。
“他有不能露面的理由，至于到底是什么理由——我想，我还没有必须对你解释的必要，黑田。”
“我对你的退让已经够多了，这次犯人虽然没有转移到秘密公安的监狱里，但所有的羁押、审问人员都是你一手挑选，不要说一个孩子，就是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也不可能越过重重阻碍，在你眼皮底下杀人。据我所知，虎田武陟在被抓前也一直由你寸步不离的看守.......”
“再加上林笃信，我想，被你们秘密公安经手的案件结局，似乎与你们得到的权柄并不匹配。”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与你为敌，但我希望你还记得，除了秘密公安的负责人外，你还有一个身份，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权力是一把双刃剑，这句话我和你共勉。”
第743章 离间（二）
挂断电话，一口浊气被白马彻缓缓吁出，自从坐上警视总监的位置，他已经很少露出自己锋利的一面，但既然拉莱耶付出了足够的诚意，那自己也要有所表示。
红白相间的胶囊被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前的口袋里——这种胶囊拉莱耶给了他两粒。一粒被他喂给了管家抓来的老鼠证明了真伪，另一粒他决定留给未来的自己。
据拉莱耶所说，被虎田武陟逼下断崖后处于濒死状态的拉莱耶就是吃下了这粒致死率极高的“返老还童药”，不仅伤势恢复，人也变成了幼儿的样子。白马彻对返老还童并不感兴趣，但如果能挣回一条命，他没理由不留下。
“他想见我，应该是为了让我用组织的人脉把他捞出来吧。”三岁的小屁孩说什么都带着幼儿的稚气，但白马彻却越来越不敢轻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那天晚上，不止是我发现了他走私的秘密，他也知道了我是那个组织的人。”拉莱耶手指轻点下唇，成年人做起来偏魅惑的动作在这个状态下只剩萌死人的可爱，手指头在脸上一戳一个坑。
“虽然这么说有祸水东引的嫌疑，但作为手下已经和组织交手过很多次的东京警视总监，你应该也很清楚，所谓的闹鬼根本就不是组织的风格啊。”
“偏偏是在‘杀了我’之后，偏偏是在组织已经明确想要排除异己，拿虎田武陟掌控的这条走私线开刀的时候出现甲斐玄人回魂的事——哦，现在已经查出来是弓形虫作祟，白马总监，你不觉得很巧吗？”
拉莱耶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自己做的事全部推到了虎田武陟身上，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固然，闹鬼的事让大和警官他们把视线聚焦在虎田家，也会给虎田武陟造成不便。但换一种方向思考，组织也没有办法在警方的看守下对他下手了不是吗？”
“我说的你可能不信，但如果你去查就可以知道，组织一开始确实想要派人收购虎田家附近的地产，但随着事态的演变，黑田警官的看守越来越严格，组织只得放弃暗中收购这条路——至于基金会的参与......不怕您笑话，既然已经半被迫的加入这个组织，那我也是要活命的，办事的态度得拿出来。”
白马彻敏锐地发现了拉莱耶话语里不经意带出来的对黑田兵卫的丝丝敌意：“我记得你和黑田的关系不错？”
拉莱耶为难地蹙了蹙眉：“个人情感上，我相信黑田管理官是正义的，但有句话叫最大得利者嫌疑最大嘛......攻击卫星系统，针对优桦银行破产案涉事官员的‘正义’之举，打了现任首相和土屋女士的脸，这种行为的得利者到底是小泉空空郎还是别的什么人......我现在也说不好，还是看将来的发展吧。”
白马彻摇了摇头：“你几乎已经在明示大冈前首相了。”
“嘛，我这么说总是有公报私仇的嫌疑，警视总监你心里清楚就好。撇开土屋女士的能力不谈，我只说结果。”拉莱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粒红白相间的胶囊：“美人计在别的方面不行，偷两粒药还是轻松的。这就当是我的诚意，再多就没有了。”
“返老还童，起死回生——虽然结果不太稳定。但如果到了必死的境地，或许可以赌一把。”
*
白马彻眉头紧锁，作为掌控整个东京警察的他，虽然日常存在感不高，但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逃过他的眼睛——无论是他儿子十分感兴趣的怪盗基德，还是日常打警察脸的毛利小五郎......身边跟着的小男孩。
如果柯南的出现和工藤新一的消失还能强说是巧合，那么赤井玛丽的暴露和组织的反应，以及横滨港多方混战的动静就让白马彻确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药。
对这个组织，白马彻早在柯学元年的十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霓虹不大，却是个极其复杂的国家。尤其是在昭和中后期，红灯、娱乐和黑市鱼龙混杂，尤其是歌舞伎町，被誉为东洋第一欢乐街。住吉会、山口组等事务所超120处，常驻黑帮约一千人，恶性案件频发，鱼龙混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警方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大事发生时扫荡。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开始，霓虹的警方与黑道就长久的、并非完全敌对的生活在一个国家。
白马彻的童年就在这充满繁华和混乱的年代度过，小时候的他远比他的儿子白马探好奇心强烈，走街串巷的他对黑道的“行话”摸得门清，这些为他之后的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成绩优越的他从警部补开始做起，实打实地立下功劳，那时的他，谁也不会和现在这个坐在办公室里笑呵呵的警视总监联系在一起。然而随着职级的升高，权力的扩张，他渐渐意识到，有些势力比住吉会和山口组更可怕。
这种势力根植于国家深处，最恶的黑道因他们的贪婪而生，最早的人以为自己能把握得住，但人永远无法控制寿命和生出来的孩子的质量。风水轮流转，渐渐地，曾经的刀反过来捏住了政客的把柄，双方关系从单纯的主人与狗，变为了根系纠结、合作共生的藤蔓，或者更进一步——主从颠倒。
大冈信成做首相的时候，白马彻就已经通过联姻，利益交换成为的藤蔓之一，然后自动领会了在这个职位生存的真理。于是就有了铁打的警视总监，流水的首相......以及铁打的真正幕后操盘手。
平心而论，白马彻认为大冈信成是泡沫时代后最有能力的一位首相，虽然上台时也是傀儡，但不到一年，他就把麻生龙一等等压得只能蛰伏——黑白通吃，白有秘密公安，黑......就是现在拉莱耶加入的那个组织。
大冈信成的信条是国家生存权高于一切，他亲手建立了整套“表面法治，深层国安”的双轨体系，被他破格提拔的黑田兵卫则是这套哲学的执行者之一。黑田兵卫之所以能一睡十年，回来就掌管公安，很大原因是因为现在的整个秘密公安系统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大冈前首相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听命于黑田兵卫，以及黑田兵卫身后的大冈信成，而非现任的首相，以及将来的首相。
白马彻再次叹气，他知道黑田兵卫的为人，却不能相信大冈信成。林笃信是秘密公安，虎田武陟由黑田兵卫全程监管......秘密公安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的展现出来的“无能”，到底是真的无能，还是在为大冈信成的回归铺路？
一切，就要看黑田兵卫接下来的选择了。如果黑田兵卫真的接触了大冈前首相的人，主动推进大冈信成的回归......
那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第744章 急性弓形虫中毒
工藤有希子死前的感受在黑田兵卫身上重演——平时没什么感觉，可一旦开始怀疑拉莱耶，身边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孤立你。
还有，白马彻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权力是双刃剑，双刃剑......黑田兵卫的心渐渐沉下来。
对于自己来说，白马彻既是警视厅的最高上级，又是被秘密公安管辖的部门主管。尴尬的共轭上下级关系让二人自动保持距离，连交道都很少打，更别提起直接冲突。这突如其来的敲打，或者说提醒，黑田兵卫并不认为完全是因为拉莱耶。
他认为安室透的处境危险，但或许，他自己才是真正危险的那一个。
白马彻说的没错，算上徐明宇对近藤秀峰和西园寺孝宏等人的报复，秘密公安可以说是接连失手。虽然被民众嘲讽辱骂的一直是警视厅，但真正失手的人是谁，上层的人一清二楚。
这些失误累积在一起的结果真的只是一顿辱骂和暂时性的失权吗？秘密公安这个机关必然不会被废除，但目前掌控这个机关的自己呢？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安室透原本的上级？
——“最近的事，对身兼数职的你来说是个危机，而提拔我的人对你我来说都是双赢。”
黑田兵卫感谢大冈信成的提拔，但从来不认为自己就是大冈派系的人。如果在昏迷前知道大冈信成曾和那个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有合作，他一定会秉公抓捕。可现在，面对更加无耻阴险的麻生龙一，他终于开始认真思考正式投入大冈派系的可行性。
而且......就算他之前不觉得自己是大冈派系的死忠，可在其他人眼里......他真的不是吗？
“死因是急性弓形虫中毒。”法医的诊断打断了令黑田兵卫头痛不已的政治斗争，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法医并不是川口清人。
黑田兵卫心道果然如此：“能检测出他感染弓形虫的时间吗？”
法医皱眉：“如果是普通的弓形虫感染，造成这样的死状条件很苛刻，因为弓形虫在正常人体内只会潜伏，只有当死者本身的免疫系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比如患有艾滋的情况下才会急性死亡。但看死者生前最近的一次体检，没有较为严重的疾病，我更倾向于死者是被人用特别培养的变异弓形虫株投毒了。”
毒物如果经消化道混入流食的高毒力变异弓形虫速殖子，剂量会远超自然感染数百倍。
“既然是变异虫株，那没有了解过的我很难给您准确的时间，可能是一两个月，也有可能不到12小时，我无法确定。”法医为难的摇头。
黑田兵卫思考片刻，从虎田武陟声称被林笃信攻击开始讲起，法医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
“我大概理解了，他被那个人强喂眼球后，前十个小时毫无异常，体温、行动与常人无异。刚被羁押时说自己难受，但你们有经验的警方问过后觉得只是普通的肠胃不适？”
法医想了想：“你陪同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那颗眼球已经消化了是么？那我假定那颗眼球真实存在，而且他就是在那时被投毒，那在他刚刚被羁押的时候，弓形虫可能就已经在一步步侵入血液循环，扩散至全身脏器。”
“你看，他淋巴结肿大，皮下有出血，皮肤上有黄疸，肤色蜡黄失色，我认为在从被羁押到开始呕吐的这个阶段，他的身体机能就已经匀速崩塌，就算抢救也没有用处了。”
“他撞墙之前，肝细胞已经大面积坏死，黄疸急剧加重，眼白发黄、全身暗沉，呕吐的都是胆汁。这个时候虫体已经入侵颅脑，产生炸裂性头痛，所以他才会撞墙，但实际上，在撞墙的瞬间他就已经因为弓形虫死亡了。”
黑田兵卫想到自己查过的川口清人和白鸟惠子，以及拉莱耶的关系，提出疑问：“如果是这样的发展，那么在被投入弓形虫株的四至六小时内，有检查不出来的可能吗？”
法医低头沉凝：“......如果时间太短，检查仪器简陋，查验者能力不足，是有可能检查不出来的。”
黑田兵卫不认为被警视厅推崇的川口清人属于法医说的这种情况，对川口清人和拉莱耶的怀疑更重一重。
“对了，你刚才说‘假定’？”黑田兵卫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喜欢刨根问底。
法医耸肩，他被找来验尸的时候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从闹鬼案死者体内检测出来的弓形虫到失去头颅的虎田康永，抛却目前还没检验出到底变异成什么样子的弓形虫，作为虎田家闹鬼案的最大嫌疑人，虎田武陟的死还有一种更说得通的解释。
黑田兵卫对法医的推断表示困惑：“你说......是他自己吃下了弓形虫株？”
法医点头：“想想开始闹鬼的死者吧，一开始那两个韩国人，都是虎田武陟的朋友；后来是虎田家和龙景家的族人，再后来死的就是被虎田康永的妻女证实曾和虎田康永密谈的虎田武陟。所有的死者都是在封闭山区里虎田武陟能轻松接触到的人。”
“来这儿之前我和病理学的同事讨论过，认为虎田武陟充当了弓形虫株的主要宿主。”不同于开始怀疑川口清人的黑田兵卫，法医对川口清人之前的尸检结论十分赞同。
“为了在你们警方的监视下制造闹鬼的假象，虎田武陟先在之前的死者食物中投放了弓形虫株，等弓形虫在受害人体内潜伏下来后，将自己的肛门腺液喷洒到乱石上。”
“就像感染弓形虫的老鼠会渴望回到猫的肠道，被猫的粪便吸引——由于这种变异弓形虫的某些我暂时还没有检验出来的特性，死者往自己口中疯狂塞入喷洒上主要宿主肛门腺液的乱石，然后被生生噎死，在不知情者眼里，这就是所谓的闹鬼。”
黑田兵卫有点接受不了：“他自己感染变异弓形虫，难道不会对自己的健康产生影响吗？他不怕一旦量没控制好，就会像今天一样急性中毒吗？”
法医笑了：“如果不被羁押，他还真的不会这么容易中毒——就算再怎么变异，弓形虫还是弓形虫，吃下驱虫药就能打掉。我们国家的人普遍吃生食，像是生鱼片，生牛肉......家中常备驱虫药并不少见。”
“如果人用的驱虫药对于变异虫株来说药力不够，虎田家又正好是养马的，马匹专用的莫昔克丁就很适合重度感染，只要控制好药量，副作用也就是腹泻呕吐，重点是平衡。（我瞎写的，别信）”
“我不太清楚他制造这起事件的原因，但我猜，不是医学或病理学专业的虎田武陟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药量，比起杀人，他也很看重自己的生命，可能不小心就为了自身的健康吃多了药，把体内的弓形虫都杀了。”
“于是想杀的人没杀完，在警方的监控下又没办法和同伙接触，只好对已经感染弓形虫的虎田康永下手，砍头后吃下他眼珠里的弓形虫，让自己重新成为主要宿主。”
“那么，他在监狱里死亡也很好理解了——”法医觉得自己的推理更符合实际。
“平衡需要定期吃驱虫药来维持，虎田武陟被羁押了39个小时，可能这个时间远远超出了维持平衡的时间，造成虎田武陟中毒，但他又不敢找你们要驱虫药，不然就会直接暴露自己......他没有研究出变异弓形虫的能力，大概率自己都不知道平衡被打破会造成自己死亡的后果，不然的话，我想就算代价是认罪，他也会主动向你们索要驱虫药的。”
就着解剖室的血腥味，听着法医的推理，黑田兵卫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
第745章 解药的希望
“噗——”
一口冰咖啡从柯南嘴里吐了出来：“你和白马探遭遇袭击，拉莱耶趁乱跑了，然后你——大名鼎鼎的怪盗基德——把人追丢了？？？”
“请叫我魔术师快斗，”面对柯南质疑的目光，黑羽快斗逐渐炸毛。
“还有，他自己想跑，就算我再怎么看着也会找办法离开啊！而且他已经发了报平安的短信，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我为什么被青子骂完之后还要被你们埋怨啊！”
柯南听到有短信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咬牙切齿：“这个人......简直是胡来，要是变小到我这个年纪也就算了，但无论怎么样，三岁也太小了吧，万一遇到什么变态，根本就无法反抗啊！”
黑羽快斗也觉得柯南说的对，前面一直在点头附和，但听到“变态”二字后，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柯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的某个带着粉色假发的男人。
变态嫌疑人一号感受到他的目光：“？”
黑羽快斗瞬间把头拧回去，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是啊，连白马警视总监都一反常态地把他抱去玩了很久，看着白马探那家伙嫉妒到脸绿的样子，简直超好玩的！”
柯南耳朵一动：“白马警视总监？他是一看到拉莱耶就主动去抱的，还是拉莱耶主动要他抱？”
黑羽快斗耸肩：“警视总监主动问起，拉莱耶也没拒绝，可能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吧。我对这种事没兴趣，被小泉家缠上已经够沉重了，我一点也不想掺和进什么政治斗争，要问去问拉莱耶自己，我什么都不知道。”
柯南只觉得一阵头疼，他不抱希望地看向赤井秀一：“你觉得白马警视总监没认出拉莱耶的可能有多大？”
“跟我没遇到博士前，认不出你就是工藤新一的概率一样大。”宫野志保最近爱上了喝热巧克力，但温暖和甜蜜的热巧克力也没能把她凉凉的语调捂热乎：“也就是——约等于零。”
不用她二次插刀柯南也知道这点，他甚至觉得白马警视总监也知道自己的秘密，毕竟赤井玛丽的事闹得那么大，白马警视总监作为东京警视厅的老大，消息渠道比自己更多，大概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吧。
柯南：“你和中森小姐遭遇的袭击会不会是......”白马警视总监和拉莱耶自导自演的？然后拉莱耶就躲在了白马家？
黑羽快斗摇头：“不会，那些人都是实打实的混混，是冲着打死白马探那家伙去的。白马探说他们家最近不太平，想要报复警视总监的人一大堆，就算是为了安全考虑，拉莱耶也不可能去那里。”
柯南叹气：“不管怎么说，用那种身体到处乱跑也过于乱来了。”
“我会找到他。”赤井秀一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川口清人被安室透借去调查虎田家的闹鬼案，霜见惠子又在上原由衣还活着的时候和她就虎田家的祖产签订合同，再加上拉莱耶让他运回霓虹的铀锭......很明显，拉莱耶就是冲着虎田家的那座山去的。
既然知道了目的，那人一定就在附近。把自己、安室透和琴酒都排除在外，拉莱耶能信任的人也不多。不过，不排除拉莱耶重新寻觅“饲养员”的可能。
一想到这个，赤井秀一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起来。
黑羽快斗说得没错，只要拉莱耶铁了心想跑，总会有一个接一个的人，想要所有的竞争者消失是不可能的，而如果他最后选择的人不是你，那唯一能留下他的方式就只有......
莫名的，赤井秀一的脑海里闪过伊恩·奥森刺向拉莱耶那一刀——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宫野志保冷笑一声：“他既然躲起来了，就说明他不想见你们，勉强有什么意思。还有，不用担心除了你之外的变态觊觎幼童，他不会一直是那个样子。”
她的语气过于冷静，以至于柯南一时半会儿都没有理解她真正的意思，缓了一会儿才猛然从沙发上跳起：“他不会一直是那个样子——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拉莱耶的细胞是Aptx的原材料之一，也会是解药的核心材料之一。”宫野志保从兜里掏出一小管3ml的血液，那是拉莱耶离开前塞到她手里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拉莱耶其实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宫野志保和柯南说着话，眼神淡淡扫了赤井秀一一下：“所以，Aptx对他会起作用，但他不会一直维持在小孩子的状态，大概几个月甚至几天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柯南怔怔地看着宫野志保手里的那管血，平平无奇的小试管在他眼里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
“也就是说，Aptx的完全版解药有希望了——你可以重新变回工藤新一了。”
噗通、噗通——
柯南的心跳得疯狂，以至于他不得不捂住胸口来缓解。可为什么呢？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事，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怅然若失？
仿佛命运在他耳边低语——变回工藤新一的那一天，他也会失去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第746章 不自知的傀儡
诸伏高明摁掉闹铃，右手中指曲起敲了敲桌面：“时间到了，过来坐。”
拉莱耶垂头丧气地从墙角回来，短短半小时内第三百五十六次后悔自己认便宜哥哥的时候演戏演过火了，导致诸伏高明多了很多拉莱耶不需要的责任心。
拉莱耶严重怀疑诸伏高明很早之前就攒了一堆训弟手段，但由于亲弟太乖所以没处使，现在终于等来个不乖的，曾经的知识有了用武之地，所以迫不及待地往他身上用——他至少有一百多年没被人罚站过了！
嗯，琴酱那个不算，琴酱都直接上手的。
拉莱耶磨磨蹭蹭地坐回餐桌边，接受便宜哥哥的训话。
看着他满脸不服不忿的隐忍表情，诸伏高明也是第一次明白真实的家长的焦虑——熊孩子这种东西，小熊靠教，中熊靠揍，大熊......那就是命。
什么，你问有没有不熊的？嗯......太完美的死的都早。
想到自己死的早的亲弟弟，诸伏高明看拉莱耶也没那么生气了：“好了，今天的事这么算了。无论你是去找白马总监还是黑田管理官都有你的用意，我不会多问，但为了吓唬人就把那么危险的药往自己嘴里塞，真的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拉莱耶转了转眼睛，像是有话想说，又憋了回去。他这种作态当然瞒不了心细如发的诸伏高明：“你想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怀疑我，毕竟虎田武陟为什么那么笃定我还活着，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呢。”拉莱耶重新把自己没喝完的可尔必思从诸伏高明胳膊肘那边一点点搬过来，整个过程偷感十足。
诸伏高明就看着他整景，有时候生活过于无趣，多个活宝放在眼前也不错：“他和林笃信接触过，秘密公安......”
他神色一黯：“秘密公安的渠道谁说得准呢？即便是同在秘密公安的零，在敢助调查卫星系统攻击案的时候不也被黑田管理官排除在外了吗？”
还是太乖了——拉莱耶看着陷入对好友的死亡的伤感的便宜哥哥，得出这样的结论。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回过神来的诸伏高明疑惑道。
“嗯......”拉莱耶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我在想，到底是安室透连累了你还是我连累了你们两个。”
诸伏高明不喜欢连累这个词：“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连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吸管在装着可尔必思的杯子里搅合，原本冰块摩擦杯壁的密集叮当声已经逐渐变钝，冰块的棱角被融水磨圆，碰撞声像雨滴敲在空瓦片上。
可尔必思的乳白渐渐褪成雾色，吸管搅出的漩涡里，碎冰打着转碰撞出细碎的噼啪声。在这种能够舒缓情绪的白噪音中，拉莱耶缓缓开口：“哥哥酱觉得，黑田管理官这个人怎么样呢？我记得你们之前是有过交集的吧？”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他和已故的好友们与黑田兵卫的核心交集就是“啄木鸟案”，啄木鸟会是长野县警内部的黑警组织，其成员在短时间内接连遇害。
当时黑田兵卫刚醒没多久，初到长野县担任搜查一课课长，和他们三个人（外加一个柯南）联手侦办啄木鸟案，最终查明凶手，揭破黑警罪行。
“当时我们三个都是黑田管理官的直属下属，后来黑田管理官调任东京警视厅，也会偶尔和我有一些电话联络......当时虽然不知道他是秘密公安，但我隐隐有一种感觉，他知道景光的背景。”
诸伏高明在回忆时微微拧眉：“我有这种感觉的原因是，他对我的态度比对敢助他们更......”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词，拉莱耶见状补充：“虽然说不上亲切，但有点刻意的接触？”
“没错，大概就是这样。”诸伏高明点头：“*我不太擅长应付他那种人，表情很可怕呢。”
他也是和降谷零聊过后才知道，黑田兵卫确实对景光的卧底任务和死亡十分了解。作为降谷零在公安的直接上级，虽然诸伏景光死的时候黑田兵卫还在病床上昏着，但任谁有个当双面间谍的下属都得把下属生平查个清楚，才好保证下属的忠诚性。
“大和警官面对不熟的人表情也很可怕。”拉莱耶吐舌。
“嗯，是啊。”诸伏高明喟叹一声，回忆过去，满心都是怅然：“他还吐槽黑田管理官长了张黑社会老大的脸，实际自己也没好多少。”
拉莱耶没有兴趣继续和他忆往昔：“所以，比起大和警官，明明你才是离公安距离更近的那个，还跟大和警官是最好的朋友。那为什么黑田警官在调查的时候会把你排除在外呢，欧尼酱？”
诸伏高明脸上的表情稍稍凝固，没错，大和敢助若非必要绝对不会隐瞒他。
而且二人在长野县警察总部的最后一次谈话中，大和敢助说事情结束后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说出这种话就证明，大和敢助一定被叮嘱过绝对不可以把调查中的事情外泄给任何人。秘密调查小组一共就黑田兵卫、大和敢助和风见裕也三个人，风见裕也不可能这么说，那强调这一点的就只有黑田兵卫了。
所以这是在防着谁？黑田兵卫不仅知道自己和大和敢助的关系，更知道自己和景光、降谷零的关系。作为烈士家属的自己为什么在黑田兵卫眼里反而成了需要被隐瞒提防的对象？
诸伏高明不想把黑田兵卫往坏里想，但他的理智和情感都在告诉他，黑田兵卫就是在提防他。
拉莱耶杯子里的大半冰块已化成半透明的圆块，吸管搅动时只剩柔和的咕噜声，像猫爪踩过厚绒毯，杯壁凝的水珠滑进液体，惊起转瞬即逝的涟漪。
“你脑子里有骚扰虻在转哦。”拉莱耶卡着诸伏高明疑心最重的时候打乱了他的思考，对于聪明人来说，想不通的事如果在当时想通了也就过去了，可一旦被人打断，自己后续再思考的时候疑心就会越来越重。
“所以我才说是我连累了你和安室透啦。”拉莱耶扮演作精绿茶得心应手：“黑田管理官虽然看着五大三粗，其实心很细，他比安室透自己更早知道安室透喜欢我这件事。而我呢......当时虽说很多人认为我已经死了，但没找到尸体，就还是失踪。”
他慢吞吞地吸了口被稀释得像水一样的可尔必思，把实话说得跟假话一样：“既然没死，那就有作案的可能，说不定闹鬼的事就是我借着黑衣组织的力量在报复虎田武陟呢。”
“我有作案可能，安室透喜欢我，你又和安室透有诸伏景光这层关系，把你排除在外也是出于谨慎，不过这也只是一种可能。”
拉莱耶撇嘴：“至于另一种可能......如果分析林笃信作案的核心动机的话，你不觉得林笃信某些地方和安室透很像吗？会说出‘我的恋人就是这个国家’的人，一旦对这个国家完全失望，安室透说不定会比林笃信更过火呢。”
“咳——”诸伏高明后悔自己刚喝了一口水：“零他......在你面前说过这种话吗？”
他完全看不出降谷零是这种中二的性格啊！
拉莱耶点头：“说过好几次呢，之前威胁我的时候反复强调，而且他还不止对我说，柯南也听过哦~哈哈，我要全部打探过来当他的人生黑历史，一一记录，找合适的机会公放让他社死。”
“对了，柯南说他当时本来想录下来的。”拉莱耶玩味地摸了摸下巴，张口就开始胡编：“但安室透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飙车 ，柯南被颠得没抓住手机，大概他自己也觉得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中二语录很丢人吧。”
诸伏高明：“......”该死，被拉莱耶说得他突然也好想听。
回归正题，虽然拉莱耶东拉西扯了一大堆，但是诸伏高明已经提炼出了他的中心思想：“之前你让我和零说开的那次，也特别提到了不要让黑田管理官发现，这次你不愿意出现在黑田管理官面前，却愿意把自己变小的样子展现在白马警视总监面前......你怀疑黑田兵卫。”
拉莱耶面前的杯子已经被他喝空了：“我怀疑的不是他本人。虽然不是警察，但我和黑田管理官的相处不少，他跟大和警官一样，虽然看着像黑社会老大，本人却对政府非常忠诚正直——当然，这里的正直是相对的，毕竟对你们这个深层政府忠诚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符合社会意义上的正直。”
诸伏高明想稍微反驳一下维护政府颜面，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反驳，于是作罢：“那你怀疑的是谁？”
“谁把他推上去，我就怀疑谁。”拉莱耶耸肩：“在我看来，以黑田兵卫的政治素养和斗争头脑，他根本就坐不到秘密公安首领的位置上。他容易被自己信任的人蒙蔽，尤其是被他效忠的人蒙蔽，特别是在......”
拉莱耶意味深长道：“特别是在他只是个不自知的傀儡的情况下。”
第747章 性命之忧
如果琴酒在这里就会知道，从这句话开始，拉莱耶展了好几个月的燕国地图终于露出了匕首。
发现杀掉伊织无我后，大冈家连反抗都没反抗，迅速断尾求生的时候，最失望的不是别人，正是拉莱耶。
他在对大冈家下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一个在京都盘踞多年，还出过一任首相的家族一定有着很厚的底蕴，这种家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大冈家和组织，根系有一部分相连的两个势力都想吞噬彼此，这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持久战。
如果大冈信成在那个时候因为他的挑衅还手——哪怕只是稍微还那么一点点，拉莱耶就能借朗姆结交的那些议员们的嘴，说动他们背后大冈家的政敌再撕下来大冈家的一块肉，可惜，大冈信成确实是个聪明而谨慎的对手。
他见势不妙光速断尾求生，向外界展示了自己退让的决心，国会中的重要岗位候选人没有一个出自大冈派系。而霓虹的政治斗争还是比“打死不打生，有命你就来”的青瓦台要和平一些，大冈信成都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其他人见状也怕给未来的自己开了个坏头，不会赶尽杀绝。
然而，他们不想赶尽杀绝，但拉莱耶却不会放过大冈家。想要彻底侵蚀霓虹，一个有脑子的鹰派绝不能留，所以，哪怕大冈家表现得再乖觉，拉莱耶的目光也没有一刻真正从京都离开过——半路开香槟，不是他的风格。
至于拉莱耶是什么时候发现黑田兵卫是大冈家的一个不自知的傀儡的，那应该就是在拉莱耶发现黑田兵卫真的是个正直的好人，且对上不知变通，对下，御下能力几乎全靠职位自身带来的光环撑着的时候。
朗姆不过是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埋线布人的成果就几乎被拉莱月吞噬殆尽，这还是拉莱耶怕他以后在成长了的柯南面前没有一合之力故意给他留的。阴险狡猾的朗姆尚且如此，何况黑田兵卫呢？
昏迷十年，基本就意味着一个人在情报界的社会性死亡。当黑田兵卫醒来时，从前的线人、暗桩、盟友、下属，要么死要么叛，要么有了新的效忠对象。
一个空降的领导，手里没有一支忠诚于他个人的队伍，上来就让他去掌控霓虹政府内部最危险、最复杂的地下网络，其荒谬程度不亚于在任时疯狂消减军费导致军队吃的都不如泔水桶的尹卡卡希望军队能听他的命令戒严。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技能树根本没点在政治和统领上的黑田兵卫，他的空降竟然没在秘密公安内激起一丝水花，没有一个人表达出明确的不满，为什么呢？
真相只有一个——他能“掌控”，是因为有人让他看起来掌控，并骗过了看到这件事的所有人。
黑田兵卫，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前台。他以为自己接过了指挥权，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被大冈信成亲手推到台前的影子傀儡，可自己却浑然不知。
如果拉莱耶没猜错的话，秘密公安内真正的权力结构是这样的：大冈前首相 → 秘密公安内部的真正的管事人 → 各分支负责人 → 黑田兵卫（名义上的首领）→安室透、风见裕也等被蒙在鼓里的下属。
那么，为什么一定是黑田兵卫呢？
首先，黑田兵卫不是草包。他昏迷前立下的功勋是真实的，他的头脑、判断力、行动力也是真实的。只有用一个真实有能力的首领，才能震慑住组织的外部威胁和其他势力的觊觎。一个纯粹的傀儡会被一眼看穿，而黑田的存在本身就是威慑。
其次，昏迷十年，是他最致命的弱点。这十年里，秘密公安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运行体系。黑田兵卫空降回来，就像一台老式电脑试图接入全新的操作系统——接口看似匹配，但底层逻辑早已不兼容。他必须依赖“旧部”的引导，而这“引导”本身就是控制。
最后，无论黑田兵卫到底认不认为自己是大冈派系的人，他由大冈前首相一手提拔是公安系统高层是公开的秘密。所以，拉莱耶才觉得他可怜。
黑田兵卫恐怕以为现任首相还在重用秘密公安是因为首相信任他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但真实的原因是现任首相比目茂身后并没有麻生龙一那样的强大后盾，甚至他自己本来就不太想当这个首相。
这样一个摆烂又聪明的首相当然能够接受黑田兵卫这个身上自带“大冈”标签的人，但大选过后，新的首相上台，无论是土屋巨苗还是小泉空空郎，都不会容忍这样一把“前朝的刀”继续掌控秘密公安这个部门。
那么，黑田兵卫的结局只有退休这一条路吗？当然不，如果黑田兵卫继续坚持他绝对中立的姿态，或许麻生龙一能大发慈悲让他活着退休；一旦他在这个关头帮助了大冈家......不，一旦大冈信成今晚找上他的事被麻生龙一知道，那就算最后的成功者不是土屋巨苗，小泉空空郎也会摁死黑田兵卫。
什么，你问大冈信成会不会保他？拉莱耶可以肯定地回答，大冈家在最后废物利用一把后也不会再理睬黑田兵卫，毕竟哪个心里把自己当皇帝的人会喜欢一个永远不会真正忠于自己的人呢？
拉莱耶叹了口气，他知道黑田兵卫在追查卫星系统和林笃信案件时有意把风头让给警视厅是在想什么，不过就是怕秘密公安权力太大被人忌惮。但被人忌惮的还能多活几年再死，如果这种退让被认为是“有意无能”，那就和直接背叛没有区别了。
凡事最怕一知半解，政治斗争也是同样的道理——想了，但没想透，只想了一半，倒还不如不想。所以，安室透固然危险，但即刻就有性命之忧的人......其实是黑田兵卫啊！
第748章 离间（三）
“你说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黑田兵卫，他刚在解剖室的水池边把嘴擦干净，就听到安室透带给他的雷霆消息。
安室透虽然心里已经对黑田兵卫有了隔阂，但关于组织的重要消息还是不会隐瞒的。
“是真的，利娇酒成功劝琴酒暂缓了对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的追缉。比起Aptx，他想要趁摩根资管的相关团伙被白马警视总监打压的这段时间扩张组织的势力。”
安室透至今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今天也是他第一次知道组织里真的还有人能说服暴怒中的琴酒。不过......琴酒打算从毛利家下手的一部分原因是拉莱耶跑了，如果利娇酒几句话就可以让琴酒放弃寻找拉莱耶，那是不是说明，在琴酒心里，拉莱耶还是排在组织之后的？
这样的话，倒是符合安室透心里对琴酒的评价了——长了一颗组织脑的琴酒怎么可能真的爱上什么人，不过是占有欲作祟而已。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安室透挥去脑中的杂念，和黑田兵卫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绝对不能放任黑衣组织趁着这个机会全面扩张！
“好在，利娇酒现在并没有给出行动计划，这种全面扩张不可能是秘密行动，我能及时得到消息。”
就算乌丸莲耶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在乌丸莲耶交给他的最终任务完成前，拿到这种情报安室透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是我们还是警视厅，都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精力来应对利娇酒的行动——参考天神祭和赤井玛丽两次，利娇酒出手几乎没有动静小的时候。”
那就要和白马彻商量了。想到刚才那通不算愉快的电话，黑田兵卫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件事我要和上面汇报一下，你安心卧底，尽量及时把组织那边的进程告诉我。”
“是。”安室透正打算断开通讯，却被黑田兵卫的下一句话勾住了：“拉莱耶去见白马警视总监了，就在今天下午，这件事你知道吗？”
安室透的眼睛瞬间睁大：“我们......我们前几天出现了一点小矛盾，已经几天没见了。”
他才不会把自己把拉莱耶亲跑了这件事告诉黑田兵卫，不过，拉莱耶怎么会去白马警视总监那里？
*
“警视厅近期展开大规模扫荡行动，一举捣毁七个暴力团据点，逮捕四十七人……”
白马彻站在总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默不作声。
不需要安室透的情报，他也知道那晚替他解决摩根大厦的组织现在会做什么。
他用了四个月磨了一把刀，砍掉了一条缠绕在日本政经体系上的毒藤。可每砍掉一根旧藤就会留下一个空洞。那些空洞如同腐烂的树桩留下的坑，一个填充物没了，总会有另一个填充物填进来。
警视厅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东京的夜色，底下是流动的光河，新宿的霓虹灯与千代田区的街灯在雨雾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警笛声偶尔撕裂天际，很快又被车流声吞没，像投入深海的石子。
东南方向的电线杆上落着一只乌鸦，它的羽毛像被墨浸透，爪子紧紧攥住钢筋，歪着头俯瞰这片光海。它的视线扫过新宿的霓虹灯牌，又掠过皇居的黑松，最后停在远处银座顶楼旋转的广告牌上——那里的LEd屏幕正闪烁着“未来”的标语，红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乌鸦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叫，翅膀在夜风中展开又收拢。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似乎能穿透那些光怪陆离的表象，看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它抖了抖翅膀，黑色的剪影在警视厅的探照灯下晃了晃，然后消失不见。
*
杯户町某高层建筑的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无声地滑入车位。车内，银发杀手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速报。
“大哥，”伏特加小心翼翼地看着琴酒的侧脸：“我听说您今天去研究所......杀人了？”最近也没看到大嫂，难道大哥大嫂真吵架了？他还以为是演戏来着。
兜里揣着蝙蝠毛的琴酒心情比前几天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做戏给老鼠看。”
伏特加松了口气，瞄到琴酒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报道。
【本次行动旨在打击暴力团及关联企业的违法活动。警视厅将继续保持高压态势，绝不容许任何黑恶势力侵蚀日本社会治安。】
“这些警察也只能说说大话了。”伏特加轻蔑道：“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们打掉了doctor的老巢，就这么几个据点，过几天那些人换个新牌子就又能营业了。”
“那里是故意留给我们的。”琴酒打开窗户，将烟点燃：“白马彻......呵。”
伏特加侧过头：“不过那些被端掉的据点控制着东京湾物流的三成灰色通道、六本木的两条洗钱线路，还有涉谷的地下赌场份额。现在全都空出来了，我看大嫂让波本区整理评估报告，要一口气全吃进去吗？”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从半开的车窗缝隙中挤出去，像某种夜行动物呼出的气息。
琴酒把烟灰弹在车窗外：“做样子而已，见不得我们这么做的人会主动跳出来的。”
白马彻那晚的雷霆出击动用了一千多人，几乎把组织犯罪对策部、暴力团对策课和机动队的核心力量全投进去了。现在那些人正忙着审讯、搜证、写报告。以霓虹政府的效率，至少一周之内，他们抽不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对付新的威胁。
至于秘密公安......老生常谈的问题就不赘述了，总之也抽不出人手。没有人，安室透就算能打探出所有细节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种情况下，赤井秀一那伙人怎么可能不站出来？
他们不仅不会继续躲，还会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拉来新的帮手。有拉莱耶和自己在，组织什么时候都可以扩张，等某些“新”帮手自己跳出来，才是拉莱耶和琴酒的目的。
“不过，什么都不做也不行。”琴酒微微侧头：“我们不出手，有些势力就会观望。你去找几个蠢的、爱闹腾的会社鼓动一下，我们要让这个国家乱起来。”
*
“秀一哥，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柯南像只穿着蓝西装的小蚂蚁一样在原地转来转去。
他很清楚，组织不是不针对他们了，只是打算先放一放。如果真的让组织彻底掌控了霓虹的最高层，那自己的软肋就不止有小兰了，服部、园子......一切深层利益扎根在这个国家的他的朋友，就会全部被卷入其中。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坐视不理。”家常的黑色针织衫遮不住赤井秀一浑身的锋芒，他一边保养自己的狙击枪，一边对柯南道。
“但就算我们通过安室透的情报破坏了一次组织行动，有利娇酒在，也很难让组织的目标直接转向，最多只能拖住琴酒和他带的队。可是，组织并不只有琴酒一个人。”
目标转向？柯南的脚步顿住，他忽然扭头：“秀一哥......你觉得，利娇酒真的希望Aptx的研究成功吗？”
赤井秀一一怔，有点明白柯南的意思了：“你是说......朗姆？”
柯南点头：“嗯，利娇酒来之前，朗姆是组织情报组的掌控者。利娇酒来之后，原本暂定的半年执掌期，因为秀一哥你打伤了朗姆，利娇酒直接捡了便宜，还拿‘为了朗姆的恢复重新研制Aptx’这个借口来彰显他的容人之量，但实际上，他真的想让朗姆康复才怪。”
赤井秀一想到自己在mI6那里拿到的关于父亲之死的文件，上面对朗姆的着墨不多，但明确写了，父亲用截拳道取走了朗姆的一只很特殊的眼睛。
“蕾切尔说，她见到的年轻时候的朗姆有一只眼睛是红色的，似乎非同寻常，但不清楚具体能力。”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志保，完整版的Aptx能补全人缺失的器官吗？”
宫野志保翻了个白眼：“别叫我志保。”
虽然态度不好，但宫野志保还是回答了他：“如果是完整版，绝对可以。因为我父亲一开始拿到的计划书就是这样，毕竟是老掉牙的烂芒果想要自己吃的药，如果只是外表恢复青春，内脏还是老人衰竭的内脏，那又怎么达到长生的目的。”
“没错，还有boSS！”柯南眼睛一亮。
“连朗姆都有篡权的心，比他厉害的多的利娇酒又怎么会没有。如果我是利娇酒，我就硬拖着Aptx的研究进展，拖到boSS和朗姆都死掉，还省得花心思对付boSS和boSS的死忠。boSS自然死亡，权力过渡得总会比非自然死亡更顺利一些，也很符合利娇酒表现出来的以大局为重的性格不是吗？”
柯南确实是个好学生，只是通过安室透所描述的利娇酒的行为，以及观察拉莱耶在大冈家和服部家的处理方法，就学会了权力斗争中最常用的借力打力。而现在，他打算借乌丸莲耶的“力”打利娇酒的“势”，迫使组织的目标调转方向。
“利娇酒从来到日本到现在，几乎都是在扩张势力，虽然偶尔拿Aptx做幌子，但实际在Aptx的推进为零，难道乌丸莲耶不会不满吗？”
柯南有了主意：“所以，如果我们能让组织以为Aptx的研究出现了新的可能性，而且突破的技术流落在外，那更需要它的boSS就会命令组织去得到它。到时候，行动组是听boSS的，还是听利娇酒的呢？”
宫野志保静静地看着柯南，作为知道拉莱耶就是利娇酒的人，她担心柯南这样的做法会让拉莱耶陷入险境，但是......
如果拉莱耶在这里听到这一切，看见柯南的灵魂已经染上他赋予的新的颜色，大概只会欣慰地笑，然后兴致勃勃地等待和自己培养出的种子过招吧？
真是的......完全搞不清楚那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不是真的战斗狂，学什么果农培养小苹果啊！小时候看全职猎人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吧！
宫野志保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坏，她一声不吭的起身，丢下一句“困了”就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柯南疑惑：“我怎么感觉她刚才瞪了我一眼？我有说什么让人生气的话吗？”
赤井秀一也搞不懂宫野志保的脾气：“可能是因为知道你打算自己出来当诱饵？”
柯南摇头：“不懂。不过，琴酒原本就想用小兰来逼我出来，如果我拿自己当诱饵，一定会连累毛利家的。”
赤井秀一倒是有些意外了：“以前的你一定会抢着主动当诱饵，你确实变了很多。”
“难道秀一哥你变得不多吗？”柯南心里有了方向，也不再那么焦急了。
“如果Aptx的事闹得太大，最后肯定还会拐到我身上再连累小兰，所以我这次的目标只是拖住组织，等黑田管理官和白马警视总监从最近的事缓过来。否则光是靠我们几个，就是累死了对组织的伤害也不大，还会暴露安室先生。”
柯南推了推眼睛，反光盖住了他眼底的精光。
“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知难而退也罢，利娇酒这个人不仅神秘，而且手段莫测。如果我还是从前的我，或者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可能会把他当成一个可恶却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他能整合散乱的组织，我却不能改变这个国家的所有官员，这本身就是个不平等的对决。”
“所以，比起和他正面对上，我更想利用组织boSS，让利娇酒在对上我们之前，先被组织内部的争斗消耗。他的能力越强，和boSS的关系就越紧张。而我想做的，就是像清朝的皇太极用离间计骗崇祯皇帝杀掉袁崇焕一样，让boSS主动杀掉利娇酒。”
“我有一种预感，只要利娇酒消失，组织很快就会崩塌。”
第749章 柯导和小蝙蝠的合作纪录片
b-01，不，拉莱耶对全职猎人的喜爱超出了艾莲娜的想象。
好吧，艾莲娜承认自己给拉莱耶看花仙子是有私心的。实验体不需要剪头发，拉莱耶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际，底端有一点点小卷，看起来就像个漂亮的小天使，和女孩子根本没什么区别。
自从来到组织，天天被关在这样一座不见天日的楼里的艾莲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宫野明美，对女儿的一腔思念几乎全部投射在了拉莱耶身上，偶尔也会分辨不出拉莱耶的性别......但她绝对不承认这小子光屁股穿小高跟走路是自己教的！
从这个时候开始，艾莲娜终于体会到了拉莱耶性格里的恶趣味。第一次这么穿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后来还次次都这么穿，分明就是想欣赏她崩溃抓狂的表情！
然而，爱好这种东西一旦定型就改不过来了，拉莱耶显然对扑克牌和半高跟情有独钟。最后，为了让拉莱耶不再穿那套又雷霆又诡异符合某个群体癖好的衣服，艾莲娜陪他玩扑克牌玩到吐。
一开始是有输有赢，然后是压倒性的艾莲娜全输，再然后，拉莱耶开始在她身上开发各种搞人心态的心理战玩法......终于有一天，被一个实际还没有一岁的实验体耍到心态崩塌的艾莲娜身下一湿——宫野志保出生了。
由于天天出入高辐射和高化学品场所，这一胎生的并不顺利，幸好组织的医疗水平也确实很高。
早产加难产的新生儿被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皮肤皱巴巴的，透着新鲜的粉红，像被温水浸泡过的荔枝。她蜷缩着身体，小小的拳头握在胸前，双腿微微弯曲，随着液体的波动轻轻摇曳。
她闭着眼睛，嘴巴偶尔会无意识地咂一下，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气泡慢悠悠地向上浮。营养液里似乎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映在婴儿的皮肤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钻。
——就像一只小美人鱼。
*
人鱼岛，原名美国岛，这座岛上发生的事至今令柯南记忆犹新。
“儒艮之箭”、长寿婆传说、岛上居民对永生的执念......在有理智的人看来，这只是一场延续了三百年的骗局，但从曾经的登岛名单可以看出，有很多达官贵人都对此心存希望。而柯南想要做的，就是继巫女小姐之后，制造一个新的“永生传说”。
“秀一哥，琴酒去摩根大厦的那晚，他是比你先坐直升机离开的吧？之后有回来过吗？”
赤井秀一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伏特加没有拷贝完的东西，里面有和摩根资管合作的政商成员名单，违禁药品、枪支弹药，买凶杀人......我倒是比较奇怪，组织后续为什么一直没有派人过来重新拷贝。”
那晚琴酒离开后，赤井秀一潜入摩根大厦，从电脑上发现最新的一份拷贝记录——也就是说，自己开枪前伏特加正在做的事并没有完成。所以赤井秀一在把电脑里的东西复制下来后又回到铃木家的大楼蹲守了一晚上，却没发现黑衣组织有任何折返回来的意思。
柯南也觉得很奇怪：“这种把柄用来威胁......应该很管用吧？先不管了，既然伏特加没拷贝完，那诱饵的出处就是它了。”
柯南的想法很简单，经历了这么多事，组织对赤井秀一和自己也挺熟悉了，他们亲身上阵，是陷阱的概率就太大了，不如把锅推给摩根资管背后的“doctor”——没有被伏特加拷贝完的资料里出现了乌丸莲耶最感兴趣的东西，如果能勾起boSS对琴酒的怀疑就更好了。
“那么，就开始制作吧。”
柯南对着电脑摩拳擦掌，他要好好编个故事耍一把黑衣组织——当然，他并不觉得这种招数能糊弄住利娇酒和琴酒，但只要能让乌丸莲耶动心，就可以倒逼这两个人捏着鼻子办蠢事，真是让人想想就心动。
*
“噗——哈哈哈哈哈！”
诸伏高明的书房里爆发出一阵爆笑，诸伏高明原本不想管，但是爆笑过后就是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他的书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以及某个废物的叫声。
“不行不行，笑抽筋了，救我欧尼酱救我！！！”
诸伏高明：“......”
有这么个活宝在确实让人不寂寞了，但折腾人的劲儿是谁养谁知道。
诸伏高明进来的时候，拉莱耶正蜷缩在地毯上，银色发丝凌乱地铺散，屁股磕地的钝痛让他生理性地弓起背，脚趾都在抽搐。可他偏偏止不住笑，眼泪混着痛意从眼角滑落，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地时又牵扯到抽筋的小腿，结果笑得更厉害了，活像只把自己崴了还在喵喵硬撑的小猫。
“什么东西至于让你笑成这个样子？”诸伏高明无奈地用警校学来的手法给拉莱耶揉抽筋的地方。
“是柯南的大作。”
宫野志保想得没错，知道柯南对“利娇酒”的算计之后，拉莱耶不仅不生气，甚至还迫不及待地冒着被赤井秀一发现的风险要来了柯南的原始剧本第一时间观摩大作。
“柯南？”诸伏高明还不知道Aptx的事，只知道柯南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如果是他写的小说，应该会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抓住了...的心。”拉莱耶轻笑一声：“虽然有一些细节稍嫌不完美，不过......我会帮他补全的。”
*
【1930年，我二十二岁，跟着丈夫的舰队来到东方。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驻防任务。我错了。】
凌晨四点，柯南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个老妇人沙哑缓慢的声音，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宫野志保被吓了一激灵。
“江户川，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了许可后，宫野志保迈入柯南的房间，就看到柯南正对着电脑凝神沉思：“你在看纪录片找灵感？”
“不是灵感，是成品。”柯南压低声音，做贼一样看向门外：“拉莱耶发给我的，我上午发给他的，他直接回了成品给我——果然，他只是不想让秀一哥和安室先生找到他而已。”
“还用你说？”宫野志保无语，她知道拉莱耶知道柯南的计划会很兴奋，但没想到拉莱耶不仅兴奋，还亲自上手制作......只能说，不愧是他。
配合着背景音，画面出现一张泛黄的纸，镜头缓慢推进，信件被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一群穿着海军制服的白人男子，站在一艘军舰上，背景是模糊的海岸线。照片右下角手写着1930年3月15这个日期。
「东海道·消えた舰队」
——ある老女の手记より——
（根据1930年驻日英军家属艾琳·罗斯遗留手稿改编的历史影像档案）
开始就是一阵晃动的镜头，仿佛真的是1930年的人在拿着相机拍摄。柯南依稀能从周围的礁石港口辨认出这里是东京湾的晴海码头。
一艘英国皇家海军的重巡洋舰停泊在码头边。舰身上漆着舷号。甲板上聚集着二十几个白人男性，全部穿着英国皇家海军夏季白色制服。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站着，彼此交头接耳，目光望向码头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圆顶礼帽的日本男人。他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和服的随从。
日本男人走到甲板中央，和一名英国军官握手。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英国军官点了点头。日本男人挥手，他的随从从轿车的后备箱里抬出一个木箱——约一臂长，一尺宽，漆着黑色的漆，上面贴着一张白纸，写着一个汉字：「壱（壹）」。
英国军官打开木箱，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支箭。箭头深褐色，像被什么东西浸透后干涸的血。箭杆上缠绕着细麻绳，绳结的方式非常独特，不像是传统日本神社的绑法。
英国军官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箭，对光看了看。然后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箭头上轻轻刮了一下——一些细小的褐色粉末，落在了他的手套上。
“So, this is the ‘elixir of longevity’ they’ve been talking about for three hundred years.”（“所以，这就是他们说了三百年的‘长生不老药’。”）
日本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镜头移动到船舱里，房间不大，一张长桌，两排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的肖像。窗帘被拉上，只有一盏吊灯亮着，光线昏暗。
长桌上摆着七个白瓷小碗。每个碗里都盛着半碗清水。日本男人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漆盒，他打开盒子，用一把银制小勺从盒子里舀出褐色的粉末，分别放入七只碗中。
粉末入水，没有溶解，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水面上散开，形成一圈一圈的暗色涟漪。
“这是从儒艮之箭上刮下来的。儒艮箭每三十年才能做出一支。这三百年积累的箭，全部在这里了。（日语）”
英国军官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And the effect?”（“效果呢？”）
“喝了它的人……据说可以逆流时间。（日语）”
英国军官沉默了几秒，招来下属：“bring them in.”（带他们进来）
七个人被带了进来。全是女性。最小的看起来十二三岁，最大的看起来超过七十岁。她们穿着破旧的衣物，手腕被麻绳绑着，绳子连成一条线，像一串被牵着的祭品。
七个人被按在椅子上，面前是那碗被洒了粉末的水。
“drink.”英国军官道。
没有人动，其中一个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背驼得几乎贴到桌面的 老妇人抬起了头：“……这是神明的药。你们不能碰。”
英国军官听不懂日语，但他听懂了语气。他挥了挥手，两个水兵走上前，抓住老妇人的头发，把她的头按向那只碗。
“I said – drink.”
老妇人的嘴唇碰到水面，水面的涟漪突然加速，褐色粉末像蛇一样钻进了她的嘴里。她没有吞咽，粉末像活的一样，自己爬进了她的喉咙。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仿佛全身关节都在扭动。
英国军官：“what’s happening?”
老妇人的身体在颤抖中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她干枯的白发从发根开始变黑，像墨水滴入水中，迅速地、无法阻挡地向发梢蔓延。
脊背一点一点挺直，皱纹像退潮的海水从额头、眼角、嘴角依次褪去，露出下面年轻的、光滑的皮肤。
不到一分钟，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变成了十七岁的少女。
英国军官低低吸气：“……Good God.take the others. we’re leaving.”
（“带走其他人。我们出发。”）
水兵们涌上来抓住其余人的手臂，把她们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向门口。那些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叫，有的已经完全瘫软。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变成少女的老妇人，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某种不可名状的羡慕。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英国军官、日本男人，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英国军官：“Lock her in the hold. we’ll take her home.”（“把她锁进船舱。带她回家。”）
镜头再次移转，少女被锁在货舱里。她蜷缩在一个木箱旁边，赤着脚，那件破旧的衣服已经无法抵挡夜晚海上的寒气。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梯在震动，舱门被打开，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进来，扫过货舱，落在少女的脸上。
一个英国水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瓶威士忌，脸上带着醉酒后的麻木和某种恶意的好奇：“Let me see what you really are.”
他走进来，少女向后退，后背抵住了木箱。就在这时，货舱突然剧烈倾斜！
一声巨响——有人向这艘英国军舰开炮了。
夜晚，暴雨，这不是纪录片画面能够承载的暴力。
一艘英国重巡洋舰正在燃烧。它被岸上的炮台射来的、大口径岸防炮的炮弹射中，白色的英国皇家海军制服在火光中变成了黑色。
画外音（老妇人）：“日本人杀死了我的丈夫和他的同伴，我因为没有在日本人面前露面逃了出来，丈夫让我带着真相离开，向首相汇报日本人的胆大妄为。和我一起逃出来的还有那个少女，她消失在大海中，”
——
整段影片播放结束，宫野志保大概明白了柯南和拉莱耶的意思：“你们是打算重新利用人鱼岛的传说，暗示之前的长寿巫女只是被推出来保护真正不老者的工具，她手里的儒艮之箭也不是真的儒艮之箭？”
柯南点头：“我的设定里，真正的儒艮之箭就像Aptx一样能够让人重返青春.....我会把这段影片放到各大网站，等有一定热度之后再立刻删除澄清，这样更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希望组织boSS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被利娇酒遮住。”
不，你唯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个，拉莱耶既然主动制作，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费的——宫野志保在心里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组织真的把目光重新放到人鱼岛上，下一步要怎么做？”
柯南面露难色：“时间太紧，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可以肯定的是，把组织派来的人圈到一个岛，比放任他们在整个东京乱转要强。”
“剩下的事，就要看黑田管理官的了。”
第750章 演员
柯南确实不需要担心这个视频吸引不到乌丸莲耶，因为就算他的想法有所缺漏，作为世界上最了解乌丸莲耶的贪婪和胆怯的人之一，拉莱耶也会替他完善。
没有任何历史记录能支持东京湾曾发生过这种事，但虚构可以为乌丸莲耶提供一个合理的历史锚点。
乌丸莲耶从半个世纪前就开始寻找返老还童的方法，战争，长生......似是而非的传闻在霓虹这个国家从来都不少见，乌丸莲耶能相信人鱼岛的巫女，就能相信一个新的长生传说——他被拉莱耶逼得越紧，就越容易病急乱投医。
而所谓的艾琳·罗斯原型为真实存在过的一位英军遗属，且已于十二年前去世，死者已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且1930年的日本海军确有岸防炮台，虽然从未有过炮击英国军舰的记录，但战争年代的事，少那么一艘两艘船，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人类喜欢复杂曲折的故事，也愿意做复杂曲折的事，仿佛这样就能掌控同样复杂的人生。这种缺陷在长生种身上表现得会格外明显，拉莱耶不否认自己也有，所以，他就更了解虽然寿命不及长生种却也比普通人多活了将近五十年的乌丸莲耶。
而这次，拉莱耶必须好好地夸一夸柯南——比起被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的长寿巫女，一个把巫女家族当靶子挡在人前的隐藏者才更符合乌丸莲耶这种阴谋家的逻辑。
当然，光是这些还不够。拉莱耶虽然把喝下儒艮之箭粉末的老妇人设定为奄美群岛（美国岛正式名称）土生土长的人，却没有实证能证明这个“消失在大海中”的“少女”真实存在。想要让乌丸莲耶强迫“利娇酒”调转大方向，就需要一个似是而非的“真实”幻影存在。
这个幻影由谁来扮演呢？会易容的工藤有希子已经被拉莱耶杀死，黑羽快斗倒是能用也好用，但柯南自己都不打算上阵，更不可能让黑羽快斗冒生命危险。
拉莱耶猜测柯南应该是想让黑田兵卫派人，这点拉莱耶也很赞同——有职务责任的国家机关摆在那里不用，总让义警出生入死实在不像话，但问题是，黑田兵卫真能忙得过来吗？
他忙不过来的——拉莱耶在心里答道。
被自己用虎田武陟死死拖在长野的黑田兵卫根本没有精力在秘密公安筛选一位合适的女性完成这个任务，但他的意见并不重要，只要大冈信成动了心，自然会有合适的人选。
早在拉莱耶认识柯南之前，大冈信成就已经对柯南产生了兴趣，所以才会找上安室透调查柯南。而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大冈信成的怀疑只会成为笃定，尤其是在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对组织下手的情况下。
为了伊织无我的事向组织报复只是大冈信成对组织下手最微不足道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大概是......大冈信成急了。
拉莱耶在诸伏高明买的宣纸上肆意挥墨，露出一个略带奇异的笑容。
虽然还不知道他就是利娇酒，但“拉莱耶”通过琴酒加入组织的事情估计早就传到大冈信成耳朵里了，而拉莱耶和麻生龙一的亲近也从未瞒过黑田兵卫——无论他是加入组织在前亲近麻生龙一再后还是反过来的顺序，组织近期的行为传达给知情者的意思很明确：
——和大冈家的合作已经是过去式，组织现在想要合作的对象是麻生龙一和土屋巨苗。
无论是作为曾经的合作者清楚组织的实力，还是作为把霓虹视为囊中之物、对其饱含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前首相，大冈信成都不能让组织与麻生龙一结合。
一是大冈信成自己也用组织铲除过政敌，怕自己也会成为被铲除的一员；二是大冈信成已经看出麻生龙一根本掌控不了现在的组织，一旦合作，组织会以极快的速度蚕食整个国家。真到那时再出手，就彻底来不及了。
【将计就计】
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宣纸蜷曲着腾起金红焰舌，瞬间席卷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火星簌簌剥落，化作流萤绕着字迹翩跹，整张纸挣脱桌面束缚，在热空气气流中扶摇直上。
残存的笔画在火焰中明明灭灭，竟有种诡异的鲜活感，仿佛正将某个秘而不宣的谋划托举到更高处。
拉莱耶打开窗户，散去纸张被烧焦的气味，诸伏高明的小屋虽然清净，但比起和琴酒的小岛蜜月行，这点清净也就不算什么了。
那么，在等待大冈信成下场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是应该再拉点演员进来呢？
*
探视玻璃的反光映出岛袋君惠苍白的脸，囚服领口磨出的毛边蹭着她突出的锁骨。发现自己被整个人鱼岛的人欺骗的她早已心如死灰，活着不过是熬日子而已。
“你是谁？”岛袋君惠冷冷道：“我母亲从来都没有什么姐妹。如果你是哪里来的记者就为了问儒艮之箭的事，那我可以告诉你，那些全部都是假的。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等一下，”对面的女人只是向狱警使了个眼色，狱警就识趣的离开。岛袋君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可不像是贿赂能达到的程度：“你是政府......或者高官派来的人？”
在人鱼岛上假扮长寿婆的时候，岛袋君惠见过不少高官和高官的随行人员，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有秘书的气质。
“你很聪明，岛袋君惠小姐。”女人笑了笑，岛袋君惠那一侧的狱警重新出现，给了她一个Ipad：“我想请你看一下这个短片。”
岛袋君惠将信将疑地低头，一开始她还不明白用意，等明白过来之后，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被气的。
“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们家从外婆到我一直在扮演长寿婆，没有听说过任何喝下儒艮之箭的粉末就能返老还童的传说，这些事岛上活得久一点的人都知道......”
一提起这个，她就又回忆起曾经遭受的欺骗，跗骨的恨意令她牙齿都在打颤，最后，她狠狠闭了闭眼睛，语气恢复平静：“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女人的情绪没有因为她的反应产生一丝波动，她只是看小丑一样看着岛袋君惠：“岛袋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来不是要问你什么，而是来和你做一个司法交易。”
她唇边勾起一丝略显轻蔑的笑容，语速不疾不徐地背道。
“平成x年x月x日、海老原寿美に対する杀人（杀害海老原寿美）；平成x年x月x日、黑江奈绪子に対する杀人；平成x年x月x日、门胁纱织に対する杀人及び放火（杀害门胁纱织并放火）；
私文书伪造行使：歯科诊疗记録を改ざんし、焼死体が「岛袋君惠」であるように伪造し、警察?検视官に提出?行使した。（伪造并使用私文书：篡改牙科病例......欺骗警方与法医）
诈欺（継続的）：长年にわたり、母及び自身が「130歳の长寿婆」であると伪り、人鱼伝説をでっち上げ、観光客から寄付?赛銭?入场料を骗取した。（长期与母亲轮流加班长寿婆，骗取游客捐款、参观费、香火钱）”
岛袋君惠愣住了，这个女人背的正是自己入狱时福井地方法院的判决书。
“杀人罪、放火罪、伪造并使用私文书罪，诈骗罪，其中杀人罪均为预谋，手段残忍，恶性极大，放火危害公共安全，欺骗司法机关，虚构传说牟利......”
“正常情况下，你几乎永远都不可能申请到假释，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我所在的部门能够为你争取到减刑加缓刑，你只需要再在这里待六年就可以出去。
岛袋君惠静静地看着她：“哪怕我一出去就想拖着整个岛上的人同归于尽？”
女人唇边的笑容微微僵硬：“为了你的利益，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但如果我不答应你的条件，你就会立刻把我的态度告诉狱警？”岛袋君惠冷笑一声：“条件是什么？”
女人虽然不满意她的态度，但还是尽职尽责道：“如果再有人用任何手段找到你并问起这件事，你要对他们说——你已经记不清了，但外婆还活着的时候曾对你说起，不老的人鱼是真实存在的，她就藏在人鱼岛上，掌握着真正的儒艮之箭。”
“长寿婆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人鱼的秘密，只是岛上的其他人不知道。你本来也忘了，但别人提到这些，你才记起了外婆说的话。”
女人笃定岛袋君惠会接受自己的提议：“你要做的事就这么简单——只要坚持这件事，无期直接变成有期，几年后还可以缓刑。我想，能骗过那么多人的岛袋小姐，应该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吧？”
岛袋君惠看着她，面无表情：“我难道还有除了答应之外的其他选择吗？”
第751章 岛袋君惠
——有。
如果这位公安文员能在监狱多待十个小时，就能回答岛袋君惠最后那个问题了。
因为当天晚上，得到秘密公安少许优待的岛袋君惠就留下遗书自杀，用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秘密公安给她的任务。
在遗书中，岛袋君惠说自己因为探望者的提醒想起了外婆说过的往事，觉得自己家坚持了三辈子的长寿婆事业都是别人的挡箭牌，这个事实比被村民利用更令人崩溃，所以愤而自杀。等黑田兵卫得到消息的时候，岛袋君惠的尸体都已经下葬了。
黑田兵卫勃然大怒：“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这样的命令！”
对面的女性文员低头不语。
黑田兵卫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第一时间就以为是安室透命令她做的：“你明天不用来了，我会给你申请调职。”
文员猛地抬头，正想说什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反驳。
“优子，你先出去。”进门的男人黑田兵卫并不陌生，是秘密公安其中一个部门的主管。他一出现，名叫优子的文员就离开了。
看见这个人的表情，黑田兵卫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冤枉了安室透。果然，他调成振动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大冈信成的消息。
【我们出来谈谈。】
*
黑田兵卫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在岛袋君惠的事情发生前，黑田兵卫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手下的秘密公安实际有第二个主人——不，或许它从来就只有一个主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他黑田兵卫。
“岛袋君惠的事我也很遗憾，不过她的自杀比我想象中效果要好。乌丸莲耶已经彻底相信儒艮之箭的存在，打算派遣大部队重新前往美国岛——一个杀了三个人的无期犯人换一个能够重创组织的机会，黑田，我不明白你生气的原因。”
大冈信成的语气十分淡然，却让黑田兵卫看着越发心寒：“人的价值是不应该被这么衡量的，尤其是您这样身处高位的人。”
还有一句话黑田兵卫没说——秘密公安是服务于每一任首相的部门，却直到现在还在被大冈信成掌控，就算对政治再怎么敏感，黑田兵卫也能感受到不对劲了。
怪不得，怪不得即使大冈信成已经卸任，孙女大冈红叶依然可以几句话让高官让步......在没有遇到拉莱耶之前，大冈信成的势力大概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恐怖。
“不说这些了，难道你就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吗？”大冈信成静静地看着黑田兵卫：“自从利娇酒执掌他们在这个国家的势力后，黑衣组织的势力在以一种恐怖的形式扩张。很多事里看似没有他们，但他们每次都是获利最大的一方。”
“尤其是最近白马彻在东京的行动，和组织配合得堪称默契。他刚打下其他势力，黑衣组织就立刻全盘接受，你没有想过......”
黑田兵卫轻轻用酒沾了下唇：“组织与摩根大厦的管理者不久前还因为贝尔摩德的事起了冲突，而且恕我直言，我不认为白马警视总监是会和黑衣组织同流合污的人。”
大冈信成轻哼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黑田兵卫能维持平静坐在这里已经耗尽了理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昏迷十年，一回来就执掌秘密公安，而他甚至不是现任首相的亲信......这样的好事落在他头上，他竟然高傲到没有察觉丝毫异样。
真相揭晓的这一刻，此前所有关于正义的信仰、所有弄脏双手的自我牺牲，都变成了一个笑话。黑田兵卫真想现在就拔枪，把面前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杀了，可那种愤怒的反噬只会将秘密公安拖入内战，他不能这样做。
麻生龙一确实卑劣，但你——大冈信成，你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着虎田家的事无暇抽身，那个叫拉莱耶的人和虎田家发生的惨案逃不开关系，你盯着那里就好，人鱼岛的事，大冈家会处理好，你等着接收属于秘密公安的功绩就好。”
大冈信成端茶送客，没有听黑田兵卫意见的想法：“不要把我的加入告诉降谷零以及和拉莱耶关系密切的所有人，他和利娇酒出现在日本的时间十分接近，我始终认为他有不小的嫌疑。”
“去吧，黑田。”
*
“贝尔摩德，你收到boSS的消息了么？”
“......什么叫又是我捣鬼，我真怀疑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
“也没别的事，就是继尾下铃之后，我又给你找到了一个新学生，在易容方面可以说天赋异禀......等你回来~”
第752章 夫夫蜜月副本开启倒计时（一）
刚从韩国出差回来的基安蒂和科恩一踏进霓虹基地的大门，就觉得空气飘浮着格外压抑的分子。
“波本，别走。”基安蒂眼疾手快地揪住酒厂的限时Npc安室透：“组织气氛怎么好像不大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作为组织的常驻型混子，基安蒂别的不说，嗅觉还是很敏锐的。安室透也没卖关子：“利娇酒和boSS因为人鱼岛的事起了冲突，行动组和情报组在僵持。”
基安蒂立刻松手：“哇，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你说话？”
安室透假笑一下，扭头就走。
“诶诶诶，开玩笑的。”基安蒂能屈能伸地把安室透拉了回来：“我知道了，是不是最近网上很火的‘真假人鱼’？”
为了彻底诱导乌丸莲耶上钩，柯南可谓是下了血本，他还用上了之前对付mI6的渠道，黑进大英政府网络伪造了一段似是而非的军舰失踪记录，正好能和视频中被炮塔炸毁的船只对上。
那段时期的日不落还不是现在的“日落”帝国，烧杀抢掠是军队传统，现在突然爆出来拿他国村民做所谓的“长寿实验”这种事，全世界网民都不意外，甚至很多英国人自己都觉得真有这种事，事情还没发酵两天，已经有左派开始忏悔了。
大英政府对此是澄清再澄清，恨不得把已经死亡的艾琳·罗斯刨出来，让上帝复活她还自己一个清白，但他们越澄清，骨子里就爱抗拒权威的西方人就越不信。
高手在民间，闲人也在民间，黑客们在一堆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消息中一路深扒，那真是越扒越有。岛袋君惠祖孙三人假扮长寿婆的事刚被挖出来，岛袋君惠狱中自杀的消息就让人鱼岛上缠绕着的迷雾更上一层楼。
在长寿婆的骗局之下，人鱼岛上有一个因为吃下真正的“儒艮之箭”而返老还童获得长生的存在——这个说法短时间内引爆了互联网，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与之相对的，许多西方国家的政要们开始派遣秘密团队前往人鱼岛，这场追逐热潮甚至超过了当年长寿婆引起的轰动效应，人鱼岛的旅游人数因此再创新高。
发现来的人不乏一些老欧洲政客后，本来还想继续观望的乌丸莲耶彻底坐不住了——只能说乌丸莲耶不愧是从战争时代走过来的霓虹人，对老白男的选择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哪怕已经建立了不小的黑色帝国，骨子里依然藏着不敢外露的卑怯。
“嗯，”安室透现在没有当谜语人的心情：“利娇酒认为现在正是扩张东京势力的时候，不愿意理会这种像是被人故意抛出来的骗局，就算boSS执意要派人过去探查也没必要出动大部队影响他在东京的行动。”
“但boSS认为，如果视频里的人真实存在而且一直生活在那个岛上，很可能会在消息泄露后借着这一波游客的涌入离开，或者被其他势力抓走，所以要派遣大部队将这座岛翻一遍。”
当了利娇酒这么长时间的下属，安室透多多少少也意识到了利娇酒和朗姆在想篡位这件事上的共同点，但即便是朗姆也从来都没有公开对乌丸莲耶的指令表示不满并直接罢工抗议。他这么一搞，被乌丸莲耶指派到利娇酒手下的安室透夹在中间可以说是无比难受。
说着说着，安室透的手机响了：“有事处理，失陪。”
“科恩，”基安蒂看着安室透的背影：“你觉不觉得......波本今天的倾诉欲很强啊？”
“被憋的吧。”科恩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只说了利娇酒和boSS，但我更想知道琴酒的反应。”
基安蒂：“琴酒会站谁还用说吗？他不是纯纯boSS脑吗？还有，你刚才是不是把利娇酒放在boSS前面了，我要去举报你。”
举报当然是口嗨，科恩知道她的性格，对这种威胁毫无反应：“因为我也不想去搜岛。”
——废话，比起为了老不死的老板去鸟不拉屎只有海鲜便宜的小岛上找青春药，扩张势力才是实打实的油水多的任务。科恩对组织确实有那么一点忠诚，但只要自己和基安蒂过得舒服，他才不在乎老板到底是现在的boSS还是利娇酒。
“但也说不准，”基安蒂从来都不需要科恩接话，她自己就能一句一句接下去。
“我记得雪莉还没叛逃的时候，已经和琴酒、伏特加去过一次那个岛了吧？当时肯定是什么都没发现才回来，琴酒又不是那种划水的家伙，那个时候没找到的东西，现在难道就能凭空冒出来么？”
她左顾右盼，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对科恩用气声道：“你说boSS是不是老得这里有点......嗯？”
科恩拉了她一把，下巴微抬示意有监控，然后微微摇头。
基安蒂撇嘴：“算了，怎样都无所谓，我们只要等着琴酒的指令就好了。”
两个混子勾肩搭背地回了寝室，两个卷王在一个房间里对视一眼，厌恶的把头撇开，都恨不得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马上就死。
“根据我和boSS的讨论，本次任务由琴酒、贝尔摩德以及波本共同完成。”
由于在诸伏高明家不方便说话，拉莱耶全程采用AI朗读，听起来比之前更生硬，断句念得令人难受：“由于岛上有许多西方政客派遣的调查队，所以先遣队只有你们三人，如果发现真正的儒艮之箭，随时发射信号弹调遣大部队，务必把儒艮之箭带给boSS。”
“如果这个传闻是假的，我要胆敢愚弄boSS的人的人头。”
即便是电子音，安室透也在其中听出了浓浓的杀意。利娇酒的话好像是在维护boSS，实际加上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完全是在说“乌丸莲耶你个老傻根你被耍了知道吗”，让知道真相的安室透莫名想笑。
琴酒抱臂站在原地，像是对这些事毫无兴趣——他也确实提不起兴趣，连贝尔摩德听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拉莱耶在捣鬼，琴酒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把正在演戏的这只小蝙蝠从监控那头拽过来做成标本当杯子使，除此之外，别的都要延后。
他不说话，安室透只好主动问行动细节：“什么时候出发？要等贝尔摩德回来么？”
拉莱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电子音却吞掉了他的笑声：“不，你们两个明天就走，贝尔摩德身上有其他安排，等她过去了，会自己找你们的。”
第753章 两不相欠
“什么，贝尔摩德也会参加这次行动？”
柯南霍然起身，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我要去人鱼岛！”
“江户川，你清醒一点。”宫野志保给出反对票：“别忘了你编这个故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早就说好了这次只远程观察，不亲自涉险吗？”
“琴酒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你，你还是组织想要得到的重要实验体，万一最后公安失手，琴酒找不到本来就不存在的儒艮之箭，你看他愿不愿意拿你交差？”
“志......她说的对。”赤井秀一在宫野志保的死亡视线下改口。
“可是，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了！”柯南眼圈发红。
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同时沉默，作为亲眼见到工藤有希子尸体的人，他们很清楚柯南为什么对找到贝尔摩德有执念——一个孩子想要追查母亲死亡的真相，这个理由让人不知道怎么反驳。
工藤有希子的葬礼过后，柯南之所以又在美国留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寻找贝尔摩德——柯南知道贝尔摩德在为有希子报仇，因为那段时间有不少蓝州的议员死亡，死因或是枪击或是投毒，或是情杀或是仇杀，但被人目击到的凶手往往另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除了贝尔摩德的易容，柯南不做他想。
然而，无论工藤优作搭上多少关系，他们总是会晚贝尔摩德一步。没办法，对于贝尔摩德来说，人群就是她最完美的掩体，在茫茫大都市，即便是真正的福尔摩斯也找不到一个易容技术顶尖同时有着组织情报网的贝尔摩德。
曾经甚至会伪装成身边的人主动接近他们的贝尔摩德，在有希子去世后却铁了心躲着他们，安室透也说自洛杉矶之后，贝尔摩德的行踪就开始对情报组保密......如果不是在别的地方实在没有找到贝尔摩德的希望，他也不会食言想要前往人鱼岛。
把组织的消息传达给柯南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安室透心中微微一动，或许是想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安室透升起一丝恻隐之心。
“听利娇酒的意思，我和琴酒也不知道贝尔摩德会什么时候来汇合。如果你们能在她来找我们之前找到她，让她无法发射信号弹召唤组织其他人，或许有抓到她的可能。”
听到这里，赤井秀一垂下的眼睫微抬：“我和你一起去。”
“我会控制自己不杀了她。不过......我们都不能顶着这张脸去。”赤井秀一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易容怎么办？”
柯南的目光移到手机通讯录里黑羽快斗的备注上，拨通了电话。
*
大冈红叶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在化妆师的装扮下一点点变成另外一个人。
“妆已经画好了。”化妆师向大冈红叶身后的管家微微躬身，走出了房门。当然，她并没有离开大冈家，从被雇佣开始到大冈信成主动终止合同的这段时间，她会一直待在大冈家。
——是的，明明视频里服下儒艮之箭的人可以由任意一个女性公安扮演，但大冈信成执意要让大冈红叶来做这件事。一是这次扮演并不需要她说一句话，只需要引出黑衣组织的人而已；二是......直面黑衣组织成员，是大冈信成给她的第一次考验，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考验。
【两个月前】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将近一个月的禁闭让大冈红叶变得更加瘦削，即便已经洗过澡，身上还带着禁闭室榻榻米的霉味。廊下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看见祖父端坐在紫檀木案前，面前的白瓷碟里躺着一片炸得金黄的薄肉。
“先吃点东西。”大冈信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威严无情，像冬日湖面的冰裂，没有一丝温度。
大冈红叶想维持镇定，可听到这道声音依旧瑟缩了一下，她永远也忘不了被关禁闭那天大冈信成的眼神——像看一个垃圾一样的眼神。
作为多子女的旧式京都贵族家庭，大冈红叶虽然享受着大冈信成带来的资源和身份，却和这个爷爷并不亲近。不是她不想，是大冈信成不需要，看不上。
她这样家庭的孩子，从小就习惯了真正掌权者情感上的漠视和资源上的优待，她以前从都不知道，大冈信成的目光真正凝在自己身上是多么冷，尤其是在她不是因为能力强被看到，而是因为让大冈家蒙羞被厌恶。
大冈红叶垂着眼走到案前，空气里浮动着油脂的腻香，混着天妇罗粉的甜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盘子里的肉片薄如蝉翼，边缘卷曲着焦脆的金边，像是后厨新做的霜降里脊，裹着极薄的淀粉炸制而成。正常来说，一个刚结束禁闭，一个月没好好吃饭的人是不应该一上来就吃炸物的。
这也是惩罚么？不过如此。
大冈红叶夹起肉片放到嘴里——是冻肉，且几乎没放调料，就显得更加油腻。牙齿刚碰到酥脆的外壳，内里的油脂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生腥的肉味滑过喉咙。
“吃进去，不许吐。”大冈信成道。
大冈红叶强忍着喉间的痉挛，感觉那团油乎乎的东西堵在胸口，胃里的酸水一路冲到舌尖，最终艰难地把它咽了下去。
“吃出来这是什么了吗？”大冈信成冷冷地看着她。
大冈红叶：“......羊肉？”
“吃不出来么？你应该吃出来的。”大冈信成拿起手边的茶，淡淡道：“毕竟肉的主人陪了你整整三年，最后也是因为你的愚蠢才死掉。”
“！”大冈红叶瞬间明白，这是伊织无我的肉！
“呕——”
震惊、难过、痛苦......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搅动。大冈信成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头一阵酸意涌上，她猛地捂住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弓起身。
酸水混着胆汁从嘴角溢出，灼烧着她的喉咙。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咳一边试图伸手抠出自己吃进去的东西，但想到大冈信成的话，她最终除了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大冈信成甩给她一张卡片。
【谨以在下亲手制作的狗肉刺身作为见面礼，希望大冈家主喜欢——Vin de (jo) Liqueur】
大冈红叶的手指在颤抖：“这是......这是什么？”
“杀了伊织无我的人把这片肉送过来的时候附赠的问候。”大冈信成对她的反应视若无睹：“痛苦吗？痛苦就更要记住，是你的高调，你的愚蠢让一个爱你的人丧命，让生你养你的家族蒙羞。”
“如果不是你身上还留着我的血......呵。”大冈信成放下茶杯，起身离开：“别做出这种生不如死的样子，在还清大冈家培养你付出的心血之前，你没有死的资格。”
大冈红叶想怒吼，最终还是垂下了高傲的头，伏在地上行礼，直到听见大冈信成的木屐声远去才猛地捂住嘴冲进庭院继续干呕，酸水混着未消化的油星溅在苔藓上，像极了她破败的人生。
泪水一滴滴滑落，她想起自己在训练歌牌时听伊织无我唱过的一句词：
——“人はいさ 心も知らず ふるさとは 花ぞ昔の 香に匂ひける”（人心难测，故里花犹昔年香。）
用这条命去回报养育她的人，然后，她和这个家两不相欠。
第754章 温馨愉快逛街章
“欧尼酱，你的工资好少啊。”
拉莱耶的声音幽幽从诸伏高明耳边响起，连呼吸的喷气声都没有，把正在看银行流水的诸伏高明吓了一激灵。
“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你的钱挣了，才让你挣不到钱了？”
“.......还好吧，在长野正常生活已经足够了。”诸伏高明扫了一眼门口堆着的一地包裹：“但如果像你这样一天二十几个快递，我想，普通人确实消费不起。”
“不过，你的卡不是怕被发现行踪不能用吗？”那些快递一看包装就价值不菲：“买这些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拉莱耶回答地理所当然：“柯南给的，那小子可有钱了，不薅白不薅。”而且他还帮柯南做了视频，这个劳务费柯南出的心甘情愿。
比起管孩子要钱要的理直气壮的拉莱耶，诸伏高明的廉耻心就要强多了：“我虽然工资不多，但以前攒下来了不少，只要不是普通人买不起的东西，应个急还是可以的。”
——所以就不要去找小孩子要钱了，一个管他叫哥哥的人肆意挥霍小孩子的钱，实在让他脸红。
拉莱耶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们去逛街吧，正好我把你的宣纸用完了。”
诸伏高明一愣：“可以么？你不是怕——”
“可是他们都走了啊。”拉莱耶掰着手指头：“琴酒、安室透、冲矢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去了人鱼岛，虽然琴酒和安室透是明天早上才动身，但这么晚了他们大概会直接在组织宿舍住，根本不会来长野，你放心好了。”
诸伏高明唇上的小胡子一边微微翘起：“你这么清楚？”
拉莱耶轻咳一声：“都是柯南说的。”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确定零和琴酒今晚在哪里？”和拉莱耶待久了，诸伏高明对琴酒这个代号也不再陌生：“不会这也是柯南告诉你的吧？”
拉莱耶意识到自己有点说漏嘴了：“额......”
找什么理由呢，说他在送琴酒的打火机上安了定位肯定不行，不然哪天他们要对付琴酒找自己要定位怎么办。
“我在安室透其中一支手机里装了监听器。”不是琴酒，那就只能是安室透了。而他的确在安室透手机里装了监听软件，只不过装窃听软件的人不是“拉莱耶”，而是“利娇酒”。
听不到拉莱耶心里的补充说明的诸伏高明显然误会了什么，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还以为零只是单相思，但如果拉莱耶也在零身上安了监听器，那是不是说明......
拉莱耶面上镇定，内心流泪猫猫头：这谣言他从来不用别人传，他自己就传上了——也行吧，别人传的他不放心。
“走吧，”诸伏高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主动转换话题：“再不走，商场就真的要关门了。”
*
“这位先生，我们要关门了，今天没办法给您具体的结果，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后来。”
Fujita Laboratory of Forensic Science，日本关西着名的民间鉴定机构在这个寻常的夜晚迎来一位长相很有记忆点的客人，他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还瞎了一只眼睛，就更像黑道成员了。也正是因此，哪怕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工作人员也不敢把他撵出去。
黑田兵卫没有出示自己的警察证，更没有告诉工作人员具体案情，只是将虎田武陟的血肉样本拿了过来：“我的事非常着急，最好今晚就能得出结论，加钱也不行吗？”
知道了大冈信成和秘密公安的真面目后，黑田兵卫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产生了怀疑，即便是已经被法医检验出来的结果他也不敢相信，宁可去选择民间组织。
林笃信是秘密公安，大冈信成是秘密公安真正的掌控人；林笃信的女友八年前死亡，六年前得到销毁走私枪的命令，偏偏是在大冈信成失势的现在才动手攻击国家卫星系统；林笃信杀了三个涉及黑金和优桦银行破产案的官员，这三人都是土屋巨苗，也就是麻生家的支持者......
大冈信成指控这些都是拉莱耶和黑衣组织做的，拉莱耶自被虎田武陟谋杀后一直不愿意公开露面......没错，黑衣组织有理由也有能力配合林笃信，但大冈家就没有吗？
——打压了竞争对手，让他们失去民众的信任，自己再主动站出来挽回......时间久了，大冈红叶做下的错事也就被遗忘了。如果再狠一点，让大冈红叶死于“意外”.......
黑田兵卫不愿再细想，如果再想下去他会疯掉，所以干脆把心思彻底投放在虎田武陟案上。
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时机——大冈家正忙于在美国岛布置针对组织的陷阱，安室透和组织代号成员琴酒明早前往美国岛，柯南和赤井秀一为了赶在琴酒之前找到贝尔摩德也在今晚上岛......
也就是说，无论是大冈信成的心腹还是和拉莱耶密切相关的人视线都聚焦在人鱼岛，没有人会知道自己今晚的行动，这是黑田兵卫能找到的唯一完全不受干扰的时间。
工作人员为难道：“我去问一下星马医生。”
黑田兵卫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虽然长得很凶，但今天之前，他只要往那儿一站，身上就有明显的警察气质。但现在，他坐在那里，背脊的曲线从腰部就开始塌下去，像一根被抽掉芯子的竹子。
灰败的鬓角发根处却还残留着几缕没有完全褪去的黑，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眼眶周围一圈暗红，那是长期缺乏深度睡眠带来的毛细血管破裂，细细密密，像瓷器上烧出的裂纹。
他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喉结上方，眼神中是阴霾和痛苦，这痛苦让他仿佛一条被踢出狼群的年迈老狼，而这种痛苦也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想要我加班的人就是你？”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两手插兜，从病理室走出。
黑田兵卫起身：“您应该就是星马医生了。抱歉，但我确实有——”
“你想确定这个人被种下弓形虫的时间？”星马医生打断了他的话。
黑田兵卫点头：“是。”
“我这么和你说吧，这是一种被有着专业知识和实验室培养的新型弓形虫，要给你一个精确到几小时几分钟的答案，我必须唤醒弓形虫在样本里留下的一种类似孢子的东西，然后重新培养实验，你换谁来都不可能现在给你答案。”
星马医生的口吻给黑田兵卫一种熟悉的感觉：“请问，您认识川口清人吗？”
星马医生明显愣了一下：“啊......你认识那个幸运儿啊，他是我师弟。”
黑田兵卫不解：“幸运儿？”
“有白鸟家的继承人保驾护航，当然是幸运儿。”星马医生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你既然认识他，怎么不去找他？那个除了学术什么都不会的傻子又不会骗人，就算骗了人也能被一眼看出来，如果他给出了你不想听的答案，那你找我也没用，因为我的答案和他应该一模一样。”
黑田兵卫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拉莱耶的原因所以对川口清人产生了怀疑，虽然这个星马医生似乎是川口清人的师兄，但他连白鸟任三郎早就死了都不知道，所以两个人应该很少联系。
“你竟然怀疑那个傻子会骗人......看来这里有更复杂的事。”星马医生似乎已经看出了黑田兵卫的心事：“算了，既然你都找来了——”
“培养弓形虫的人可以改变弓形虫的毒性和发作方培育新的种类，却改变不了被弓形虫进入的人的抗体，他lgm抗体呈阳性，数值很高，所以感染时间不会超过死前48小时。我想，川口应该不会连这个都检测不出来吧？”
黑田兵卫一怔，他想到林笃信刚暴露的时候，川口清人曾给虎田武陟做过检测，如果川口清人真的没说谎，弓形虫是在那之后才被人下到虎田武陟体内的，那到底是怎么瞒过一直跟着虎田武陟的自己的？
病理室的白光映在黑田兵卫的手上，他忽然福至心灵。
是医院！是长野综合医院做胃镜的医生！！！
先带走虎田康永的头，再让林笃信把一颗不明来源的眼球塞进虎田武陟胃里，让虎田武陟主动要求在警方的护送下把自己送进死路......布局者简直把各路人马的疑心算到了极致。
还有，如果抗体无法骗人，即便不能精确到具体的小时，但虎田武陟感染弓形虫的时间绝对不超过48小时的话，那之前警察厅的那个法医、那个提出虎田武陟把自己当做母体制造闹鬼案的法医，一定有问题！
黑田兵卫想要立刻奔回东京把那个法医控制起来，但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法医被收买，就能够随时提取虎田武陟体内的弓形虫；既然虎田武陟不是闹鬼案的真凶，那在真凶还逍遥法外的情况下，如果收买法医的就是制造闹鬼案的真凶，那tA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第755章 富贵
“你为什么要买......女装？”
看着拿着一条金色荡领露背女装往自己身上比量的拉莱耶，诸伏高明有点绷不住表情。倒不是他不尊重拉莱耶的性取向和审美，是因为服务员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拉莱耶兴致勃勃地让店员把这件衣服包起来：“你不觉得在这个时候去人鱼岛cosplay人鱼很好玩么？”
诸伏高明对他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很头疼：“美国岛的传闻我也听到了，这几天往那里去的船都增加了好几班，这次来的外国人特别多，你小心真的被人抓走了。”
顿了一下，诸伏高明才反应过来拉莱耶的意思：“你不打算继续待在长野了？”
“我总不能躲一辈子。”拉莱耶转了转脖子：“出来放松几天就够了。不过我也没打算今天就走，总要看虎田家那三个人狗咬狗结束之后再去人鱼岛。”
诸伏高明双眸微微睁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在家里的时候还说那三个人都在人鱼岛吧。”
“所以我打算一个人悄悄去，不要告诉安室透这件事哦~”拉莱耶接过店员手里的袋子：“我总感觉人鱼岛的事透着蹊跷。”
“如果只是安室透他们在给组织挖坑，弄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也就够了，但原本的长寿婆扮演者岛袋君惠竟然在监狱里‘自杀’，你觉得这会是安室透或者黑田管理官做的事吗？”
诸伏高明断然摇头：“他们两个不仅不会这样做，也不会让其他人做。”
“是啊，岛袋君惠的死给这个传闻增添了可信度，但编造传闻的人却根本没做过这种事，这不是很奇怪吗？”拉莱耶微微耸肩。
“我总觉得，这次想当然地以为设下圈套的人只有自己的话，安室透他们会输的很惨，很难让人放心啊。”
*
深夜的墨色将孤岛吞噬，只有咸腥的海风不知疲倦地呼啸，卷起岸边的沙砾，拍打在女人单薄的衣衫上。她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静立在礁石边缘，任由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心脏。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黑沉沉的海平面，那里是曾经养育过她的地方，也是戏耍、玩弄、毁掉她和她母亲、外祖母一辈子的地方。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对那三个人迷信纵火的事视若无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母亲被烧死；她们家两代人的牺牲与才华，在那些知情的老人眼中只是一场维系旅游经济的表演......
沉默，沉默，他们只会沉默——他们以为沉默无罪吗？
守护？别逗她笑了，那只是一场赤裸裸的剥削。
他们确实守护了，只不过守护的不是她和她的母亲，而是“人鱼传说”这张拉动小岛经济的金字招牌。她母亲的死、她自己的青春和人生在他们眼中，只是维持这场表演必要的成本。
她一生伪装成老人、葬送婚姻与未来的可能、最终身负杀人、放火、诈骗三项重罪。而那些人呢？
他们享受了游客带来的收入，享受了“免费”的仪式服务，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得到了她和她母亲奉献一生的红利，而她罪行暴露后的法律责任与道德谴责，他们瞬间切割。
用集体下跪绑架道德；用“早都知道”来推卸责任，最后还恶心地把沉默包装成守护，试图用知情不报的共犯姿态，来稀释她独自承担一切的悲剧性。
——只是膝盖一软，他们就还是清清白白的人，最多掉几滴眼泪，然后生活继续。
恶心，太恶心了。
如果说杀死母亲的海老原寿美三人是直接的恶，那这些老人就是滋养这份恶、利用她一生苦难来牟利的土壤。
利润你们共享，风险我一人承担。事成，我是这个岛骄傲；事败，只有我一个人是疯狂的罪犯。
——哪有这么好的事？
海风吹乱了女人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燃着幽火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荒芜的恨意，像深海里疯长的海藻，缠绕着她的灵魂。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粗糙的礁石，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份恨牢牢攥在手心，不让它随着海风飘散。
【四十二小时前】
照常参加每日户外活动的岛袋君惠面前，出现了一张陌生又不陌生的面孔。
说不陌生，是因为这个人在女犯中很有名。明明是个能去精神病院的精神分裂者，却和正常的犯人生活在一起。岛袋君惠听说她外面已经没有家人，但她的手头非常宽裕，狱警对她也很客气，似乎外边一直有人在关照她；说陌生，那当然是因为岛袋君惠从来没和她说过话。
“我该叫你安藤悦还是岸途奈奈子？”岛袋君惠道。
“切，不是说以前是经常跟大人物打交道的神婆吗？这都看不出来？”安藤悦翻了个白眼：“我是岸途奈奈子！伸手，有人让我给你一个东西。”
岛袋君惠迟疑着伸出手，看安藤悦在她手上放了一个粉色的，像糖果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失去生命，是失去活着的意义。这是那个人让我转告给你的话。”
岸途奈奈子的嚣张语调突然变得冷静，整个人内敛安静，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
“想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就要先从这里出去。”
*
不是喜欢靠旅游来拉高经济吗？那我就再送你们一场富贵。
岛袋君惠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如曾经不必扮演长寿婆时的她。
——只要，你们接得住。
第756章 人鱼现身
泼墨般的夜色把天和海揉成一团没有边界的黑，亮红的休闲快艇在墨色浪涛里轻轻摇晃，引擎低低地哼着哑调，仿佛是这死寂里唯一的活物。
柯南坐在尾板上，发梢沾染上咸湿的雾贴在额角，他没什么目的性地看向远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在想什么？”赤井秀一没有回头：“不要坐在尾板上，夜里浪大，可能会掉下去。”
“我在想上次来这里的时候。”
海浪无声地漫上来，又退下去，船身跟着晃了晃，像在哄一个不肯睡的孩子。柯南的影子被引擎微弱的光拉得细细长长，贴在甲板上，像条离水的鱼，挣不脱无边的黑暗。
“当时是和小兰、大叔还有服部和叶他们一起来的，服部收到了门协纱织的委托信......或者说是求助信，上面写着‘人鱼即将造人杀害，来救救它吧’。但实际是，岛上根本没有什么人鱼，也没有长寿婆......只是一个女儿为了被烧死的母亲向三个好友复仇的纯粹的故事。”
“哗啦——”
一声闷响，浪头撞在船尾，溅起细碎的水花，有几滴落在柯南手背上，凉得像冰。
风又大了些，吹得他打了个寒噤。柯南把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小小的肩膀微微耸起，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汽艇还在往前开，引擎声单调地重复着，像在数着他回不去的日子。
赤井秀一知道他是想起了工藤有希子，脑中闪过自己的母亲玛丽，一时沉默。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时间重来，那天在游乐场里我还会不会抛下小兰追过去。换做从前，我一定会很坚定地回答‘不会’。但现在……”
赤井秀一并不意外经历了这么多的柯南心态会产生变化：“现在答案变了？”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柯南长睫微垂，气质忧郁：“我只是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擅长让愿意站出来的人失望。”
为众人拾柴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然而现实却往往是拾柴者家破人亡。就像扮演长寿婆的岛袋君惠小姐的母亲——因为爱着自己生活的地方和岛上的居民，宁愿牺牲自己健康来维持能够为一个无名小岛带来财富的噱头，最后却死于不知情者的贪婪，也葬送了自己女儿的未来。
而岛上知情的其他人呢？嘴上说着不忍心让岛袋君惠的努力白费，实际也是在闷不吭声地享受长寿婆带来的利益，最后忏悔时留下的泪水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呢？
正面是善，侧面是恶，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真相。这个世界的是非黑白……真的很难说清。
柯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在月色黯淡近乎无光的夜晚，这双手好像也沾染了浑浊的迷雾：“现在，我也是凶手了。”
虽然编造儒艮之箭传说的目的是打击组织，却间接导致了岛袋君惠的死。在这件事上，他是毋庸置疑的凶手之一。
“岛袋君惠的死不怪你。”同为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赤井秀一对柯南的想法再清楚不过：“监狱里消息不畅，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告诉她，她不会知道。”
柯南摇头：“不，我编故事的时候就该想到的。从前去人鱼岛的高官和商界名流那么多，发现自己被愚弄后，他们肯定对岛袋小姐印象深刻。人鱼的事被重新翻出来，一定会有人去找她确认。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些更黑暗的猜想，比起那些，我更希望岛袋小姐是真的死在了监狱里。”
赤井秀一的关注点不在岛袋君惠，而在乌丸莲耶对这件事的反应。
乌丸莲耶的一切反应都符合柯南的预测，但会不会……过于顺利了？
即便有秘密公安推波助澜，但乌丸莲耶甚至都没有验证一下真假就直接叫停了利娇酒在东京的扩张计划，把组织的火力全部调到了人鱼岛，这种态度已经不像是在寻找一个传说，而是笃定“儒艮之箭”，或者类似的东西真实存在。
“似乎确实是这样。”宫野志保难得肯定赤井秀一的想法。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说话实验两不耽误。
“当时组织没有其他重要任务，我和琴酒只是过去查探一下真假。琴酒直接绑了一个抽到儒艮之箭的幸运儿，检测之后发现长寿婆送出的箭完全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又找了个当地人稍微吓唬了一下，他母亲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但这次，乌丸莲耶相当于直接放弃了可以轻松到手的巨大利益，把它当成一个不输于前段时间在洛杉矶发生的贝尔摩德保卫战的任务去布置，意义跟我和琴酒伏特加去的那次完全不同。”
“说不定江户川这次的故事歪打正着，戳中了boSS的——”
宫野志保的话突然卡在了嘴里，她盯着手里盛放拉莱耶血液的试管，喃喃道：“.......歪打正着？”
赤井秀一：“你也想到了？”
——柯南编这个故事的灵感就是从Aptx的返老还童中得来的，“儒艮之箭的粉末”对标的就是Aptx。但如果对于乌丸莲耶来说，是恰好反过来的呢？
Aptx最重要的原始材料是拉莱耶的血，可拉莱耶到底是怎么出生......不，怎么培养出来的？
宫野志保恍然惊觉自己对拉莱耶的认识有一个重要的缺环，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实验资料里只说拉莱耶是人工培养的，但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培养出来的，恐怕只有乌丸莲耶和拉莱耶的第一任研究员才知道。
“不会吧......”唯物主义战士柯南的意志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不会拉莱耶本身就是用类似于“儒艮之箭”的东西培育出来的，所以乌丸莲耶才会对这类传说如此感兴趣吧？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只会为自己见过的、符合自己认知的东西买单，乌丸莲耶是恶人却不是傻子，或许，自己即兴编造的故事，恰恰指向了某个只有乌丸莲耶知道的秘密。
——关于拉莱耶的秘密。
宫野志保已经率先挂断电话，柯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秀一哥，你说拉莱耶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这句话纯属牢骚，就像问一个一睁眼就是医生和医院的试管婴儿他父母是谁，根本不需要赤井秀一回答，但赤井秀一却开口了。
“那是什么？”
柯南把手从眼前拿开，顺着赤井秀一的视线望去，猛然瞪大双眼！
没有狙击手视力的柯南开始只看到海面下影影绰绰的银光，这光倏忽而逝，会让人误以为只是某种追逐浪花的鱼群。然而渐渐的，这抹银色越来越清晰......那不是鱼群，而是一个人的头发！
忽然，那抹银色破水而出，银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浮上水面。恰在此时，仿佛有神只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遮蔽月光的层云终于散去，月色猝然显露，清辉如瀑，瞬间倾洒于海面。柯南的视野不再漆黑，海面变成了一片流溢着暗光的、厚厚的蓝灰色琉璃。
月光精准地照亮了那个破水而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清瘦的、柔和的轮廓，皮肤呈现出一种属于深海和月色的、半透明的白，仿佛从未被太阳亲吻过。肩胛骨的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脊椎的浅沟一路向下延伸，最终隐于一片黑色的鱼鳞。
等等，鱼鳞？人鱼！？！
柯南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而远处的身影并没有消失。
月色将人鱼的脸完全遮挡，哪怕是视力绝佳的赤井秀一也看不清它的五官，只能看到它的一头银发和骨肉均亭的后背。
它的后背上只有一条极细的金色系带，在月华下闪着幽微而温暖的光，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断裂——裸露的后背邀请目光，金色的系带邀请想象。
水面之下，一条夜色中并不明显的黑色鱼尾轻轻摆动，每一片鳞片都像是用黑曜石精心打磨而成，随着水波的起伏流转出丝绒般的光泽。尾鳍宽大而轻薄，在蓝灰色的海水中徐徐展开，仿佛是夜海深处凝结出的一个最纯粹的幻梦，一个用月光、海水和墨鱼尾造就的、转瞬即逝的精灵。
不等二人再次细看，人鱼向前一倾，没有激起任何水花，重新滑入了深海的怀抱。云层再次合拢，月光隐去，海面又恢复了先前的墨色与沉寂，只留下汽艇上心脏狂跳的两个人。
这里是美国岛四周最复杂的一片海域，绝对不是游泳爱好者挑战自我的合适场所，一不小心就会葬身大海，所以......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人鱼？——柯南的唯物主义观念已经摇摇欲坠。
那个背影......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像拉莱耶？——赤井秀一眉头微拧，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第757章 盲盒
游轮“海神号”在清晨的阳光下驶过灯塔，船舱广播里，乘务员用甜美的声音尽力美化奄美群岛的历史，把贫瘠的小岛夸出了花。
这艘游轮是辨识到商机的霓虹政府和财团商议后临时增开的，长寿婆的真相败露后，美国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岛上的岛民也非常开心——对于资源财富都贫瘠的小岛，旅游业就是他们第二条生命。
岛袋君惠被捕后，这“第二条生命”眼看着就要枯萎了，谁知道新的长生传说又替他们续上了，来的还都是不差钱的白人老爷，换谁谁不兴奋呢？
总之，游艇上的一切都像一场普通的观光航行。但在这艘船的血管里，流动着另一种乘客。
琴酒坐在上层甲板的酒吧角落，他选择的座位背靠墙壁，可以看到左舷的泳池、右舷的咖啡厅、以及连通下层舱房的楼梯口，整个甲板的场景都能收入眼帘。
安室透端着一杯苏打水在他对面坐下，借杯沿挡住嘴唇的动作：“七国九组。目前我确认的至少有三组已经上船——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人，伪装成海洋生物学家；美国那边是私人情报公司的外包团队，领头的是个退役海豹；还有一组东欧人，身份被加密过，但卫星电话的频段指向俄方。”
“霓虹本土有一个外务省官员，一个内阁情报调查室的人，都是单独行动，这个岛上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琴酒和安室透这一趟并没有做组织的专机和包船，这是乌丸莲耶的命令——观察寻找儒艮之箭的竞争对手。
“琴酒，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见琴酒没什么反应，安室透故意试探道：“就是一个非代号成员，组织的top KILLer难道动了真心？”
琴酒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哪怕是早有防备，安室透也几乎没怎么看清他是如何从风衣内侧抽出那把伯莱塔m92F的。
消音器吞没了金属机件碰撞的轻响，子弹擦着安室透头顶飞过，在他身后的实木墙壁上炸开一团木屑，直到木屑崩到酒杯里，琴酒面前的威士忌还只是微微晃动。
安室透在枪口抬起的刹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滑出。咖啡因为躲闪的动作而碎裂，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琴酒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枪口仍冒着青烟，酒吧慵懒的爵士乐与此刻的杀气格格不入。
“这就要杀人灭口了？”安室透的声音听不出有多紧张，但心已经揪成一团——琴酒是认真的，这对自己这边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如果以后他想要利用这点活捉琴酒，拉莱耶会配合自己么？
琴酒冷笑一声，重新把枪放回大衣——他现在练习的最高记录是两秒六发子弹：“真想杀你，不会只开一枪，这是个警告。”
“只是个非代号成员......”琴酒重复了一遍安室透的遣词：“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接近他就是为了挑衅我？”
安室透笑容凝滞，他突然发现琴酒的嘴也比从前厉害了很多，这句话自己怎么接都不对。
——不承认自己对拉莱耶是真心的就是故意挑衅琴酒，那琴酒就算在这次任务里找机会真给他来几枪，只要不是救不回来，boSS和利娇酒就都不会替他出头，谁叫他自己犯贱；承认自己的真心，就说明刚才他在故作轻蔑，琴酒以后同样可以利用拉莱耶要挟他。
所幸，琴酒本来也不打算听他的答案：“cute puppy就做cute puppy的事，就算有利娇酒撑腰，在我面前，你还没到当人的时候。”
——无论是在组织里，还是在拉莱耶面前。
听懂了琴酒的一语双关，安室透笑容彻底消失。就在二人无声对峙，压得周围空气都要结冰了的时候，甲板上的一道声音吸引了安室透的注意。
“有人在长寿婆这个旧瓶子里灌了新酒，全世界的蠢货就涌上来排着队尝味儿了，还真是可笑。”
安室透耳朵竖起来了——他刚才光顾着查探特殊游客，倒是忽略了正常过来游玩的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声音是......
甲板上，服部平次正一脸不屑地和未婚妻远山和叶说大话：“我一定会找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儒艮之箭背后的真相——独、自！”
“呵，无知。”一个戴着翻译器的白人冷哼一声，一副懒得沟通的样子离开了原先站的地方。
连安室透和琴酒都能听见服部平次的声音，更别提本来就站在甲板上的人。说话的白人女性穿着运动外套，原本正在假装看海，却直接被服部平次的话气走了。
安室透不是很想给琴酒一一介绍，但这是他作为情报组的工作：“她是伊莲娜·莫罗，前自由潜水冠军，静态闭气纪录是7分12秒，现在是自由潜水教练，兼职海洋生态摄影师。这一趟受雇于瑞士跨国医疗财团，那个财团研制的主要项目就是抗衰老，对儒艮之箭感兴趣很正常。”
“不过伊莲娜本人也是个海洋爱好者，她从小就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鱼，小时候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过想要探索大海中的未知生物，这一趟算是有外快的个人爱好。”
琴酒的视线在伊莲娜身上一扫而过：“这样的人一般死得最早，现成的引路石，盯着她，看看谁第一个动手。”
安室透挑眉：“儒艮之箭的真假还没有确定，你就觉得这艘船上除了我们之外还会有人动手杀人？”
琴酒的眼神险些让安室透以为柯南和公安的联手设计被看穿了：“只要符合利益，就会有人把假的变成真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和乌丸莲耶一样想要长生，想要到可以为了一个假的传说杀人？生活在表世界的人可能会觉得荒谬，但实际上，这种人在里世界非常多，多到让琴酒数不过来。
甲板上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一个小女孩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喊：“妈妈你看！是海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右舷，海豚群在碧蓝的海水中翻腾跳跃，像是某种吉兆，又像是某种警告。
“平次！那边那个人鱼玩偶好好看！我要买一个！”有了助听器的远山和叶早就从情绪低谷走了出来，如果说服部平次这趟是为了揭穿儒艮之箭的新骗局，远山和叶就是纯游玩。
她说的就是专门在游轮上经营的文创店，服部平次现在对远山和叶堪称百依百顺，别说一个人鱼玩偶，就是把整个文创店包下来他都不带有二话的。
“哦，这边还有做成木箭的圆珠笔盲盒吗？”比起人鱼玩偶，服部平次倒是对圆珠笔盲盒挺感兴趣。
店员小姐笑眯眯地介绍：“是的，而且每个盲盒里的儒艮之箭都有不同的赠言！因为是刚做出来的第一批，所以没有常规款，每一支都是隐藏限定款呢！”
“好诶，那我们要两只。”远山和叶和服部平次各拿了一支笔。
“春の月 云にさす かなしみか（春月，穿云，是愁吗？）”远山和叶念出木箭笔上刻印的字：“是与谢芜村的俳句？”
服部平次挠头：“我还以为这种纪念品都会选择吉利一点的祝福语呢，结果是这种吗？”
店员小姐认真道：“月色圆满意为‘得’，云遮朦胧意为‘失’。美中带憾，如月有阴晴。虽然不是绝对的吉利，但人生本身就是这样，过于完美反而容易遭遇祸端，所以我认为，平平淡淡也是一种祝福。”
服部平次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也只是说出自己的见解而已。”店员小姐主动邀请服部平次拆开自己的盲盒：“不把您的也打开看看吗？一会儿顾客多起来的话，我可能就没时间挨个解签了呢。”
“満月も 欠けるが如く この世かな（满月亦缺，世如是）”店员也有些惊讶：“该说两位不愧是情侣吗？虽然俳句不同，但含义几乎是一致的。”
“圆满必含缺憾，十全九美，得失掺半。”店员把笔还给服部平次：“虽然不是上上签，但都是平安顺遂的意思，祝你们这次旅途愉快。”
第758章 滑落
琴酒的态度让安室透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叫“只要符合利益，就会有人把假的变成真的”？琴酒是不是察觉到柯南和秘密公安的计划了？
不，以琴酒那动不动就用伯莱塔顶人脑袋的疑心病，他认为这件事背后是有人捣鬼很正常，但说琴酒已经知道是柯南布的局就太自己吓自己了。
虽然已经自己哄好了自己，不过安室透还是决定要提高警惕。这艘船上载着各国政要和商业大佬派过来的人，无一不对长生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渴望，他们到底会为了儒艮之箭做出什么事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在这种情况下，和安室透一起行动的琴酒反而是其中威胁性最小的。当了这么久的闹剧解决者，这还是安室透第一次亲手导演一场闹剧，然而这出剧还没正式开场，岛袋君惠的死和一船“麻烦”的到来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关于岛袋君惠的死，安室透并不像柯南那样自责。一是岛袋君惠本来就是无期犯，二是他人的心理承压能力实在不是自己能够预测的。比起这个，安室透更关心的是黑田兵卫的态度。
前段时间一直夹在boSS和利娇酒中间的安室透得知岛袋君惠的死还是通过组织，问风见裕也，风见裕也也一脸茫然，只说是上面想用司法交易说服岛袋君惠配合演出，没想到岛袋君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一回监狱就自杀了。
因为大和敢助的事，风见裕也自觉在安室透面前越发抬不起头 ，对安室透说谎的可能性为零，所以这件安室透没有吩咐过的事也根本就没经过风见裕也的手。
还没进化成成熟的政治生物的安室透根本就没往“黑田兵卫也是某人的傀儡”这方面想，理所应当的认为岛袋君惠的死是黑田兵卫派去的人的失误，对黑田兵卫的不满更上一层楼。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让他越来越不满的上司，正在因为国家最上层的权力斗争向深渊快速滑落。
*
人一旦进入到一个岁数，就会变得少眠多梦，于是早晨就变得比年轻时的早晨更加值得慎重对待，因为那决定着一整天的心情。但今天，麻生龙一的早晨被一个消息破坏了。
阁下。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檐角风铃的轻响吞没：我们查到，近日买水军抹黑土屋女士和小泉空空郎的人背后有大冈家的影子。大冈前首相一周前离开京都，并在三天前和昨天晚上与黑田兵卫会面......您的顾虑是对的，大冈家之前的退让都是装出来的。
麻生龙一指尖捻着茶筅缓缓搅动碗中抹茶，青绿色的浮沫泛起细密的涟漪，闻言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他的顾虑？不，如果不是拉莱耶的提醒，恐怕他也会被大冈信成骗过去。
没错，麻生龙一当然知道黑田兵卫是大冈信成提拔上来的人，但黑田兵卫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都足以让人相信他的中立态度。原本黑田兵卫在几个月前那场对大冈家的围剿默不作声的时候，麻生龙一还以为他想要另投别处，未必没有拉拢的可能，可现在......狐狸尾巴终于是露出来了。
枉他以为黑田兵卫只是个直肠子，结果竟然是个演技能骗过自己的老狐狸。之前麻生龙一还犹豫过放任拉莱耶这个外国人和秘密公安降谷零交往是否正确，现在麻生龙一一点都不怀疑了。
——虽然有小心眼针对大冈家的嫌疑，但如果不是拉莱耶一直盯着大冈家，又在降谷零身边默默观察，提前警醒自己大冈家的蛰伏，他可能就又会陷入大冈信成的陷阱，丢掉原本形势大好的选举！
心里快气得冒烟，麻生龙一面上却依旧镇定。他抬手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用和服袖口擦拭镜片，晨风吹动他稀疏的银发，露出颅骨清晰的轮廓。
不忘旧主，是好事啊。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茶碗里那片晃动的天光：大冈信成现在在做什么？
秘书摇头：“暂时还没有打探出来，但奇怪的是，在那个组织卧底的降谷零和秘密公安的主力现在都在美国岛附近，应该是在策划针对那个组织的行动，可黑田兵卫却还在长野，身边没有带随行人员。”
麻生龙一耳朵一动：“哦？一个人在长野？”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大张旗鼓的往往不是主要行动，需要私下秘密查探的才是真正的重心。
“有忠心是好事，可给了错误的人，好事也就成了坏事。”麻生龙一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最近长野不太平，黑田管理官一个人行动实在是不安全，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吧，毕竟是秘密公安的管理者，东京可离不开他。”
听懂了潜台词的秘书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更深地低下头：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麻生龙一端起茶碗，仰头将抹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我有叫你安排什么吗？”
秘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摇头：“没有，我是说......土屋女士那里还有几个采访需要我去安排。”
麻生龙一望着庭院深处被雾气模糊的假山，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做事还是这么不灵光。”
“不过，不灵光有不灵光的好处，我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多做多错的道理。年轻人嘛，有时候锋芒毕露，没有分寸，冲动情绪化一点，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怕就怕有些老实人心底藏奸，故意把事情办砸，只有真正的主人召唤才肯用心。”
四十多岁的秘书在麻生龙一面前确实还是年轻人，但他已经听出来，麻生龙一前半句‘锋芒毕露’说的是降谷零，后半句“心底藏奸”说的是黑田兵卫。
露水从槭树叶尖坠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微的声响，像极了某些东西破碎的声音。
“好了，你去吧。”麻生龙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明天，替我约见降谷正晃。”
第759章 犬威占卜
连夜从关西的第三方检验场所赶往长野的黑田兵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在他赶路的同时，虎田家的犬威占卜已经开始。
按照虎田家的规矩，这一天全族必须齐聚本家的正堂，共同进食。祭典的食物由几户分家共同提供，每户出一头黑毛和牛，在本家的厨房里宰杀、烹煮，全族分食，这是“请先祖归来”的仪式。
然后，主持仪式的神官放出三只被驯养的狗，让它们在本家和分家之间来回奔跑。狗最先停在谁家门口、停留的时间最长，谁就是下一届家主。
其实大家真的不知道这个仪式是多么好操控吗？未必。但一切都被解读为“先祖的意志”。利益相关者逼迫自己相信，只要仪式一开始，三只狗的身上就栖息着历代家主的灵魂，它们的选择就是亡者的选择。
随着屠夫手中锋利的刀刃落下，鲜血从黑牛的脖颈喷涌而出，溅洒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猩红的血迹。
虎田重信主动承担了烧火的工作，他蹲在灶台前一根根地添柴，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曾短暂地伸进灶台内侧的阴影里，那里藏着一个竹筒。竹筒里的牛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胶冻。他用食指挖出一块，抹在锅沿内侧。血遇热融化，顺着锅壁滑入汤中。
虎田信介站在正堂廊下微笑着与几个远亲寒暄，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后院——慧严正在擦拭神龛，僧袍袖口垂下来，露出里面一小截白色的布条。布条被母狗求偶时的分泌物浸泡过，是慧严和尚在他的贿赂下做的手脚。
虎田节子一边分碗，一边静静观察二人的一举一动，等待揭穿虎田信介的最佳时机。
在这场人人都是表演家的祭典里，虎田康永留下的妻女是唯一的看客，被所有人忽略。
食物从本家后厨端出来，和牛用酱油、味醂、砂糖炖煮成一道牛肉料理，汤汁浓郁，香气四溢。牛肉被切成薄片，在铸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又怕口感太老，很快就捞出来被众人享用。
可惜没有人知道，这些牛肉早就被喂食了含有弓形虫卵囊的饲料。每头牛的肌肉组织中弓形虫包囊的密度是自然感染的数百倍。弓形虫的包囊在70c以上需要至少三十分钟才能完全失活，而他们炖煮的时间远远不够。因此，每一口肉，每一勺汤，每一粒被汤汁浸润的米饭，都在把活性的弓形虫送进他们的肠道。
屋后的杉树林立如墨，树影深处，站着与虎田家景致格格不入的银发青年。
他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碎银，垂落的额发盖不住大大的黑眼圈——晚上扮人鱼，清晨来长野，非人生物赶场子赶多了也会带上班味儿。
风穿过杉树，叶尖的露水簌簌落下，打湿他深青色的西装外套。
腕表秒针轻轻跳动，拉莱耶朦胧的灰眸里闪过窗纸后隐约的人影轮廓，石灯笼的滴水声恰好落下，与秒针的节奏重合，像在为这场无声的等待，敲打着节拍。
“倒计时开始~”
*
正堂里点亮了上百根蜡烛，空气里弥漫着蜡烛油和焚香混合的气味。八十九名分家成员全部到齐，按照辈分和地位坐在正堂的木地板上。最前面是南、西、北三家，稍后是东、中、山根三家。女人和孩子坐在更后面。慧严和尚坐在佛龛正下方，面前摆着一只铜磬。他敲了一下磬，声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在正堂的梁柱间回荡。
“感谢先祖赐食。”所有人跟在慧严和尚之后念了一句，开始分食牛肉。
牛锅色香味俱全，虎田凛却没什么胃口——无论是这样的场合还是整个祭典里充斥的野心和算计都让这个敏感的孩子觉得不适。
“凛，吃掉。”虎田康永的遗孀低声道：“这是祭典，不可以剩下。”
“我没胃口。”虎田凛把自己的碗给母亲：“妈妈，你吃吧。”
她的母亲叹了口气，摸了摸虎田凛的额头，目光瞥向那边野心勃勃的三人，喃喃道：“如果你爸爸没死就好了。”
如果他还活着，你就会死——亲耳听到虎田武陟和父亲谈话的虎田凛在心里默默回答，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再反驳。
说什么都没有用的，如果可以，虎田凛多么希望自己的妈妈也像那天见到的贵妇人一样清醒，可惜，她的母亲是一头已经被驯化彻底的家畜，而她是家畜的女儿，一头小家畜。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棚子里，许许多多像母亲一样的家畜在黑暗中哀嚎，可当它有机会被放出去时，却又毫不犹疑地回到自己的监狱——监狱不在外面，而在自囚者心里。像母亲这样的女人，没了监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慧严和尚穿着平安时代风格的狩衣，在正堂前的空地上设下祭坛。三只黑褐色的狗被牵了出来，项圈上系着红色的注连绳。慧严和尚念咒、撒米、摇铃。
“——跑！”
*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炸开。
黑田兵卫整个身体往下一沉，几乎是贴着山坡的腐殖土层滑进了下一道沟壑。独眼让他的视野只剩半边，右侧全是盲区。刚才那一枪要是再偏左二十厘米，现在他已经倒在那棵树下。
黑衣组织？大冈信成？还是......秘密公安？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对方至少有五个人，其中两个人有枪，其余是棍棒和砍刀，水平高于普通混混，情况对自己不利，但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黑田兵卫在沟壑里弓着腰往前窜，皮鞋早就跑掉了，袜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疼得钻心。脚底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泥水还是血。
“看见他了！右边！”
喊声从坡上传来，大概三十米。黑田兵卫改变方向，斜着往一片杉树林里扎。一只眼睛的缺失在山林里比平地更致命——他判断不了纵深。
他们在追。他在逃；但这句话反过来说同样成立——他们顺着他的脚印追，他顺着地形跑。
整片杉树林前几天被慈善基金会的人修剪过，行距固定，黑田兵卫按照杉树的斜对角方向折返跑，每一步都踩在雪堆最厚的地方，让脚印变得杂乱无章。然后，黑田兵卫突然跳跃横移，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后面，屏住了呼吸。
一个扛着棒球棍的男人冲进了杉树林，看地上的脚印凌乱了，脚步顿了一下，决定停下来等一等同伴。
黑田兵卫在松树后面无声地笑了，嘴唇翻起露出带血的牙。那是无数次追捕与被追捕练出来的本能——追杀者有两种死法，一种是落单，一种是扎堆，这个人选择了第二种。
“位置我发你了，他跑不远！脚印还在......你去那边——”
话音未落，在树后埋伏的黑田兵卫一步跨出，左手抓住枪管往上一推，右手肘击碎了追击者的鼻梁。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二人头顶的树枝上。黑田兵卫抢过枪，一枪托砸在拎砍刀那人的后脑，人直接软了下去。
然而，在黑田兵卫解决新来的两个人时，棍棒男找了回来，一棍抡在他背上。
这一棍打得结结实实，黑田兵卫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肩胛骨像被劈开一样，右眼瞎掉的眼窝一阵剧痛，神经被震醒，整个右半张脸都麻了。
黑田兵卫用左手撑地，膝盖跪起来，棍棒男的第二棍已经到了，暗红色的鲜血从鼻孔流出，骨裂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见了。
他没有叫，往前一扑，抱住了棍棒男的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的力气把他推倒，额头撞在对方的下颌上，然后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棍棒男惨叫，棍子脱手，黑田捡起来，用最后一点力气猛砸几下，然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听到剩下的追兵听见了枪声。黑田兵卫把棍棒男的棒球棍拄在地上，喘了一口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转身往更深的山里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脚底已经完全破了，碎石嵌在肉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他独眼的视力开始模糊——不只是汗，眼压过高导致的虹视导致整个视野边缘都是一圈白光。他几乎是凭直觉在躲避树干。
一条干涸的溪沟从右侧斜切进山谷，溪沟尽头有几块巨大的花岗岩。如果他能撑到那里，就可以利用石头的遮蔽打个伏击。
黑田兵卫咬紧牙关，像一匹瘸腿的狼往巢穴里钻，血沿着手背滴在雪上，被白雪贪婪地吸收。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760章 狗狗特工队
按照祭典的规矩，分家要各自在家门口等待，狗会跑向被先祖选中的那一户，停在那户的门口。虎田重信三人各怀心事，又做着同一个美梦。
——秉承“先祖的意志”，他/她会成为虎田家下一任家主。四十二亿日元，山林，那些地契......全部是自己的。
三只狗同时冲了出去，它们跑过了本家的青石甬道，跑过了杉木林间的山道，跑过了山涧上的石桥......虎田重信埋下的牛血和虎田信介准备的母狗分泌物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它们坚定不移地向树林深处跑去，在各自家中等待的人们却浑然不知。
杉木林深处，雾气像未干的墨汁在枝叶间晕染。被杀手追赶的黑田兵卫突然看到一座突兀立在空地上的木屋，松脂的光泽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亮，像是个刚搭建进来没多久的房子。
没有炊烟，没有晾晒的衣物，连门前的杂草都只是被浅浅踩过，露出底下褐黄的泥土。几扇小木窗紧闭着，屋角的苔藓已经悄悄爬上来，在新木上洇出暗绿的斑迹。
风穿过杉树的缝隙，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卷着松针擦过木屋的铁皮屋顶，叮铃轻响。门虚掩着一道缝，露出里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黑田兵卫绝对不会贸然进入这样一间木屋，但现在他的伤口急需处理，哪怕只是稍微找到些消毒的也好。
“打扰了，我是警察，现在——”
黑田兵卫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木屋里，一张几乎占据了整个木屋的中心的胡桃木桌子率先映入眼帘，从门外透进来的夕照中泛着深棕色的光泽，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但那不是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商场橱窗里用来展示西装的模特，光滑的灰色躯干上套着一件深蓝色的旧西装，模特的双手摆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可模特的头却不是塑料的。
——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头。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乍一看有如旧书页的质感。皮肤紧贴着颅骨的轮廓，颧骨尖锐地凸出来，太阳穴两侧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面部已经失去了活人应有的任何弹性，像一张被风干的皮革蒙在骨架上。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牙齿。眼窝塌陷的弧度极深，下面什么都没有——它的眼球被取走了。
塑料模特身下垂着一根开关一样的电线，黑田兵卫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摁下开关，光就从头颅的内部透出来。空洞的眼眶里、微微张开的嘴唇间、头骨顶部那些被头发盖住的、看不见的缝隙里，闪耀着一种暖黄色的、摇曳的光。
光从眼眶里流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两个椭圆的、柔和的光斑，像是那尊死者的塑像在用一双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眼睛注视着桌面，注视着空气，注视着他。
这是警方一直没有找到的，虎田康永的头颅。
*
“嘬嘬嘬——”拉莱耶笑眯眯地在三条围着他转圈的大狗身上喷药，这药从虎田武陟的尸体里提取。虎田分家的人通过牛肉吃下去的弓形虫只要控制好量并不致命，它只会在大脑的杏仁核和下丘脑之间建立一条异常的神经回路，然后在特定的化学信号触发下，不可逆地激活摄食中枢，同时关闭厌恶回路。
先被弓形虫侵入，再被激活摄食中枢，不断地往嘴里塞入有着主要宿主肠道提取物的东西......这，就是最初的闹鬼案真相。
“一会儿记得跑快点，可别被人抓到把你们也吃了。”拉莱耶挨个撸了撸狗头：“冲啊，我的狗狗特工队~”
*
虽然时间长得远超自己预期，但虎田重信还是听到了狗爪子在石板路上的啪嗒声。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三只狗正沿着山道跑上来，最前面的那只已经跑到了他家门前的石阶下。狗停下来，站在石阶下，鼻子朝天，尾巴摇晃。
虎田重信的手在发抖，他欣喜若狂地拉开了门。
狗这种东西天生就有标记领地的概念，它们抬起腿，在虎田重信家门前尿了泡尿，黄色的尿液浇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虎田重信不仅不恼怒，还笑得很用力，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比任何人都懂这片土地，也比任何人都配拥有这片土地。现在狗来了，先祖选了他——不，是他自己选择了他。
死神也选择了他。
虎田重信蹲下来，伸手想要摸一摸领头的狗的脑袋，却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右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摸狗的姿势，嘴还保持着笑的弧度，笑容却变了。嘴角在他惊恐的眼神中上扬，再上扬，扬到了颧骨的位置。嘴唇被拉得薄薄的，像两条被撑开的橡皮筋。他的嘴张开了，张成一个巨大的o型。
他的眼睛开始流眼泪，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他的身体告诉他他赢了，大脑里却还有另一个信号，一个更强烈的、更原始的、比任何情绪都更紧迫的信号。
——恐惧。
难以抑制的恐惧和饥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要把自己的身体都吃掉，他的视野中再也看不到别的，只能看到脚下的石阶、碎石、沙土，以及被狗尿浸湿的苔藓。他觉得那些东西看起来很好吃。他蹲了下去。他用两只手捧起石阶上的碎石和沙土，像捧起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他送到了嘴边。
碎石在牙齿间碎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沙土混着狗尿的腥味灌满了整个口腔。他的牙龈被割破了，血混着泥沙从嘴角淌下来。他在笑。他的嘴张着，嘴角上扬着，一边嚼一边笑。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碎石划破了食管，血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和泥沙混在一起，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他却继续往嘴里塞，陷入一种奇异的、欣喜而绝望的快乐中。
十分钟后，虎田重信的身体蜷缩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嘴张成了o型，嘴角上扬。眼眶里空空的——眼球在他最后一次吞咽时被颅内压挤了出来，滚到了石阶下面的水沟里。他的右手还攥着一把碎石，手指已经僵硬了，掰都掰不开。
三只狗站在不远处，歪头看着这个人。继而转身，跑向了下一个方向。
第761章 毫无争议的
“平次，你在想什么？”远山和叶发现服部平次一直在走神。
“啊，我一直在想那个文创店的店员小姐。”钢铁直男服部平次实话实说，没注意到远山和叶突然黑下去的脸。
远山和叶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哦，那确实是一位漂亮又有气质的小姐呢，还很会说话......”
“她给我一种熟悉感，我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进入侦探模式的服部平次对未婚妻的小情绪浑然不觉。
“奇怪，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应该是在某个案子里见过？但如果是案子的话，我应该不会想不起来她的脸啊？”
听见“案子”两个字，远山和叶就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么说起来，她好像确实对我们很熟悉，你看，她一眼就认出来我们是情侣了呢。”
服部平次：“......不，唯独这个不算理由，这艘船上随便一个人就能看出来我们是情侣了。”
远山和叶反驳型人格上线：“看起来关系亲密，也有可能是兄妹啊？”
服部平次指指她的冷白皮，又指指自己的巧克力肤色：“兄妹？你确定？”
远山和叶鼓了鼓腮帮子，坚强地当杠精：“基因突变也是有可能的。”
热恋期的小情侣就是看对方怎样都可爱，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吵吵闹闹，将刚才对店员小姐产生的那一点疑惑抛在脑后，就在这时，一段快得像机关枪的话从他们两个刚才离开的地方传来。
服部平次凝神细听：“这是......俄语吗？”英语他还算不错，但俄语就完全不行了。
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掉头回去，看到两个足有一米九个头的典型俄罗斯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栏杆旁，从他们偶尔侧过的脸看出紧绷的下颌线。其中戴金链的男人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砸在了甲板上。
“哐当！”
服部平次眼尖地看到，男人扔出去的东西正是和自己手里的同款文创纪念笔，笔杆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在喧闹的游轮上仍格外清晰。由于力的作用，那支笔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了半圈，箭头朝上斜插在缝隙里，像枚被遗弃的武器。
服部平次眯起眼，等两个男人转身离开后，走过去捡起了那只被丢弃的笔。
和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笔上的俳句不同，这支笔上刻的字及其简单：
——【共食】
“为什么要在笔上刻这种赠言？我们的还能解释为十全九美，但这个......被扔了不冤。”
服部平次捏着手里做成儒艮之箭的笔，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想。
儒艮之箭，长寿婆，岛袋君惠......易容？易容！！！
“和叶，我们回文创店！”服部平次头立刻向文创店冲去，可货台后站着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店员了。
真正的店员小哥一脸疑惑：“这趟船是我的班，没有其他店员啊？我今天吃坏了肚子上了半个小时厕所，走之前在门前挂了牌子......你们没看到吗？”
服部平次：“......”
此言一出，服部平次也不用怀疑了，刚才那名店员就是故意出现的！她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的温润中音抢在文创店的门铃被触发前响起。
远山和叶率先开口：“啊，你是......小兰家楼下的波罗咖啡厅里的安室先生！”
服部平次和安室透的交集比远山和叶多，大概能猜到安室透的身份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安室侦探，没想到你也在这艘船上。”
“看来我的咖啡店店员身份确实比侦探的身份更让人印象深刻。”安室透对不知情的远山和叶露出招牌笑容，又对暗暗警惕的服部平次微微点头：“不过我这次确实是收到了难得的委托，委托人出手很大方，就像这艘船上的大部分人一样。”
服部平次虽然对安室透有着提防，但在这艘除了远山和叶之外全是陌生人的游轮上，安室透已经算是熟人，店员被假冒也不是需要隐瞒的情报。
“这样啊，”安室透听完服部平次的讲述，对店员道：“可以给我看看剩下的笔吗？”
“我也想给你们看，但问题是......店里根本就没有你们手里拿着的这一款啊。”店员小哥干笑：“我们只有常规款，刻着‘儒艮之箭’。人鱼传说重新兴起才几天，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做盲盒？”
安室透的笑容微微敛去，虽然整个人气质还是温和的，但温和之下藏着冷冽的锋芒：“店里有监控吗？”
店员的答案令人失望，服部平次知道自己已经很难再找到刚才那个假店员了，尤其是在那个店员顶着的脸未必是真的的情况下。
提到易容，安室透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贝尔摩德，但贝尔摩德和服部平次又不熟，没道理会对他们两个释放善意。
“你是说，岛袋君惠也会易容？”服部平次的话令安室透心中微微一动。
服部平次有理有据：“她不止扮演过长寿婆，还扮演过门协纱织，而且非常逼真，普通人都会被骗到。”
“虽然岛袋君惠在监狱自杀的消息被媒体报道了，但她假死并不是第一次，所以我怀疑......”服部平次不知道自己精准的吐槽凑巧找到了最对的人。
“我怀疑她这次也是假死。当初来过美国岛的高官那么多，里面有人因为这件事把她捞出来不是没有可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已经被隐瞒过一次的安室透再次怀疑起黑田兵卫。
会不会......这次也是黑田兵卫对岛袋君惠另有安排，所以才让她假死，又故意隐瞒自己和风见裕也呢？
*
咀嚼声从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汇聚在一起，像一条黏稠的、暗红色的河流，从山脚漫到山顶，淹没了本家的黑瓦屋顶，淹没了佛堂里的铜磬，淹没了从后山的杉木林里一步步走来的黑田兵卫。
黑田兵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甩开了追兵——当然，追兵可能还会再追上来，但黑田兵卫想，就算他们追上来，也很难不为眼前的炼狱一般的景象驻足。
他一路走来，一共找到了六十四具尸体，死状和最开始的崔成俊几乎一模一样：嘴张成o型，嘴角上扬，口腔和食道塞满了石头、泥土、木屑、碎瓷片、指甲......手指。
有几个人把自己的舌头咬断，断舌卡在喉咙里，成了窒息的原因；有几个人把眼球抠了出来，塞进了嘴里。黑田兵卫较为熟悉的虎田信介把自己的整只左手塞进了喉咙，一直塞到手腕，死状惊骇，令人心里发寒。
这是一场屠杀——毫无争议。
第762章 可悲
“无论是什么诞生于肉身，必然被尘世消磨殆尽”
————————
黑田兵卫一边走一边笑，伴随着这漫山遍野的咀嚼声，他忽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荒谬和幻灭，他的灵魂好像已经升至天空，留在地上的只是一具会行走的尸体，或者是痛苦塑造的幻影。
他早该想到的，是他的多疑和怀疑造成了今天的后果。其实答案真的很简单，策划这一切的人，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虎田家所拥有的这片土地。而最简单直接的目的只是稍加包装，就能利用自己和虎田武陟这类人的多疑被完美忽略。
“我说的没错吧，”痛苦的幻影映照出对面青年不似人类的脸庞：“拉莱耶，还是说，你更喜欢让我叫你‘利娇酒’？”
*
【风见，替我联系看守岛袋君惠的狱警，以及当天会见岛袋君惠的公安，我要知道岛袋君惠死亡的详细始末】
安室透打完这段话，手刚要去摁发送键，却停在了半空。犹豫片刻，他又加了一句话。
【替我查一下黑田管理官这两天去过哪儿，见过谁，尽快。】
发送完毕后，安室透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这艘不属于组织的游轮上没有利娇酒的监控，但要在琴酒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他必须更加谨慎。还有那个从关西来的服部平次，明显引起了琴酒的注意，如果他在岛上认出了柯南，后果不堪设想。
【From红领带：服部平次也来了。】
在安室透为了柯南的安全和计划的顺利进行严防琴酒时，坐在酒吧里的银发杀手面前多了一杯鸡尾酒并一支木箭样式的笔。
琴酒眼皮微抬，将面前的酒保打扮的女人盯得额头微微冒汗，却依旧顽强地说完了自己的台词：“这是一位先生远程为您点的酒。”
银发杀手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明白什么一样陷入思考——面前太妃糖色的酒液顶端浮着一球香草冰淇淋，融化的奶浆顺着杯壁蜿蜒成奶棕色的溪流。凑近便闻到复合香气，先是巧克力的馥郁裹着酒香漫上来，接着是乌龙茶叶的清苦底调，混着香草冰淇淋的甜暖，温柔得像块刚拆开的酒心巧克力。
会点这种酒送给他的人，全世界也就只有一个。
常年握持武器的手从托盘里轻轻拾起那支笔，笔杆上用极细的刻刀镂刻着一行小字——“See you tomorrow”
琴酒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唇角缓缓勾起，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刻痕，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声的约定。
这样的话，他就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谁了。
“407。”琴酒言简意赅地报出自己的房间号，去美国岛的航程已经接近尾声，他本来就不打算再回房间，借出去让这个女人躲避波本的探查也没关系。
岛袋君惠微微躬身，然后迅速消失在琴酒面前——刚才送酒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这个男人会杀了自己。
脚步声远去，琴酒盯着面前的杯子哼笑一声，最后决定给某只吸血鬼一个面子。
冰凉的甜漫过舌尖，巧克力利口酒的丝滑裹着琴酒的微辛，乌龙茶的回甘悄悄从喉咙里浮上来。酒体浓稠又轻盈，像抿了口融化的巧克力奶盖茶，后味却有淡淡的酒意漫上来。冰淇淋球在酒液里半沉半浮，用吸管戳开时，奶白的奶油混着深褐的酒液，搅出漩涡状的纹路。
甜味始终是温柔的主角，茶的涩与酒的烈都成了点缀，像给味蕾盖了床暖融融的糖被。最后舔掉杯口沾着的冰淇淋融化的奶沫，连指尖都染上甜香，明明是酒，却像在吃一杯会让人微醺的甜点。
“Sweety”——贝尔摩德的形容确实很准确。
冰凉的sweety，就应该被一口吞掉，拆吃入腹。
*
“真可惜，你还是听了大冈信成的话啊。”
琴酒面前的sweety在他人眼里就是活脱脱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拉莱耶怜悯地看着伤痕累累的黑田兵卫：“我对大和敢助说的话，其实也是对你说的——闭上一只眼睛，摒除系统带来的冗杂情报，你就能看清真相。”
黑田兵卫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但与此同时，一种诡异的宁静却如潮水般从地面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他的身体之中。这股力量既明亮又清澈，既是圣洁，又充满怒火。
“你说的我要闭上的那只眼睛，就是秘密公安。”黑田兵卫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秘密公安实际的操控者不是我的？”
拉莱耶不假思索：“在我发现你是个正义的好人的时候——虽然迂腐和愚忠可以让你忍受一些黑暗，但你的内核是正义守序的，而且在守序这点，你要强于安室透，这就是我必须除掉你的原因。”
黑田兵卫：“刚才追杀我的人应该不是黑衣组织的人吧？他们的身手还没差到那种程度。”
拉莱耶笑了：“你高估组织了，组织的最下层也是一些水平不怎么样的小喽啰，在我来之前 ，如果你们和赤井秀一背后的FbI真正联起手，组织三个月内就可以灰飞烟灭，最多留一个琴酒。可惜......你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我来了。”
“啊抱歉，扯远了，那些是麻生龙一的人。其实他也挺废物的，像朗姆一样，干大事惜身，因小利失义。如果不是我主动透露大冈信成和你的会面，他就真要被大冈家摆一道，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如果你一直站中立，新首相或许能留你一命；但你一旦彻底站到了大冈信成那边，无论新首相是谁，都不会留下你的——哪怕是曾经提拔你的大冈家。”
黑田兵卫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大冈信成给了我一份名单——他知道如果我照他说的做会没命，是么？”
“当然，”拉莱耶啧啧叹气：“事实上，如果你死在麻生龙一手上，对于大冈家来说也是一个政治资本——邪恶的麻生，失去了得力属下的，为国为民的大冈家......哦，前面那个‘邪恶的xx’里面填什么都可以，因为无论大冈家的敌人是谁，你都注定要死——死去的你比活着的你更有用。”
“正义的践行者，有时不过是被权力书写的故事里最可悲的角色——黑田管理官，你这一生，真是可悲啊。”
第763章 变质的忠臣
在见到拉莱耶的那一刻，除了追兵到底是谁这个问题，黑田兵卫已经全部想通了。
从林笃信真正的合作者到虎田武陟的死，从折腾了整个虎田家的闹鬼事件到眼前的人间惨况，从黑衣组织的替罪羊从摩根资管背后的doctor势力到大冈家......
一个没了就换另一个，眼前这个人凭借对他们的了解，精密的情感把控以及敏锐的政治嗅觉，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确实，大冈信成骗了我，我也相信，如果能够打击到政敌，攻击卫星情报系统，做一点对国家损害不大的手脚这种事大冈信成做的出来。但他绝对不会对一个毫不相干的虎田家下此毒手。”
黑田兵卫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拉莱耶：“你把事情做的这么绝，真以为仗着降谷零的喜欢就能让他完全不起疑吗？”
拉莱耶无辜道：“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怎么就是我把事情做绝了？”
他长睫扑闪，做出一副极其做作的可怜模样：“明明，是虎田家的人自作自受啊。”
黑田兵卫怒极反笑：“虎田家的人一死，你的慈善基金会和上原由衣生前签下的合同就再也没人能阻止。作为最大受益人，你觉得这种狡辩能够说服别人吗？”
“受益人？”拉莱耶双手一摊：“你错了，只要在外人看来有利可图，就随处都能冒出阻止的理由。而我懒得应对一个又一个挑战，干脆就让它彻底成为一个没人想要的烂摊子，然后等着你们无能的政府亲自把它送到我手上。”
没人想要的烂摊子？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黑田兵卫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你到底对这个地方做了什么？”
拉莱耶无奈叹气：“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得这么坏呢？明明一切都只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弄巧成拙。”
“原本弓形虫好好地待在牛身上，只有吃的人会中招，而我呢，既没有让虎田重信把牛内脏埋进土里，也没有让慧严和尚把母狗的分泌物到处撒......最巧的是，如果有人找到了虎田节子请的私家侦探，私家侦探手里的录像会成为他们自作自受的最佳佐证。”
“当然，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虎田武陟被捕前都做了哪些手脚等着和警方谈判呢？只能怪警方为了调查向他们隐瞒了凶手的作案手法，让他们无知无觉地成为了弓形虫的传播者......真可怕，如果不知情的民众通过媒体看到了这些人的死状，大概会以为是什么生化武器吧？”
听到这片地没有被真的污染，黑田兵卫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欣慰——大概是因为面前的人杀人的手段太过惊世骇俗，导致他对拉莱耶的要求直线降低。
“反正虎田武陟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可以。”黑田兵卫道：“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就当是满足临死之人的最后一个心愿。”
拉莱耶笑了：“你想问为什么白马警视总监会站在我这边？”
黑田兵卫顿了顿：“嗯，可以告诉我吗？在我的印象里，他绝不是麻生龙一那种人。”
“因为我是最好的选择。”拉莱耶俯身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外部强敌环伺，内部党派相争，作为秘密公安的你成也权柄败也权柄，而白马警视总监也有他的优势和劣势。”
“他的优势是光明正大，只要明哲保身，换谁做首相都不会轻易动他；劣势则是无法参与真正的深层决策，只要上面有需要，安室透一个电话都能调遣他的心腹要员，而我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可以把手下的力量转化成权柄，让他从‘白手套’变成‘执刀人’的可能。”
“再浅显一点形容吧，白马彻现在做的事，与大冈信成几十年前做的事没什么区别。”
黑田兵卫摇头：“他不会成功的，麻生龙一更不会成功。他们只会成为你的刀。”
“诶呀，黑田管理官这样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拉莱耶害羞捧脸：“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把信号屏蔽器关掉的哦~”
黑田兵卫一直藏在右侧方的那只手一顿，他看了一眼手机，最终不甘心地握了握拳：“你什么安排都做好了，根本没必要亲自来，所以，你冒着暴露的风险跑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么？”
拉莱耶笑笑不说话，他当然不会告诉黑田兵卫，现在的“他”在诸伏高明眼中还在赖床：“我更愿意称之为‘临终关怀’。”
况且，如果不亲眼看着黑田兵卫死，谁知道世界意识会不会捣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给他来一刀。
“不过，黑田管理官有一点确实让我很意外。”拉莱耶戳了戳自己软软的嘴唇。
“詹姆斯——啊，以防你忘了这个人我补充解释一下，就是赤井秀一在FbI的上司。他死之前可是拼死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敌人拉下水，但明明我就在你眼前，你也没有濒死到连我都杀不了的程度，但你完全没有对我动手的意思呢。为什么？”
他在选择出现在黑田兵卫面前的时候就做好了要被杀一次的准备，但黑田兵卫连蓄力都没有，被他点破信号屏蔽器后就直接放弃了，让拉莱耶怪不适应的。
“可能是因为，比起杀了你，我更想看到麻生龙一和大冈信成绝望的样子吧。”黑田兵卫说出了完全不符合自己人设的话。
拉莱耶很有JK风的伸手掩唇：“欸？忠臣在临死的时候变质了吗？”
黑田兵卫深深的看着拉莱耶，仿佛想要透过做作的表情看到他的内心：“既然林笃信的合作对象是你，那么，徐明宇也是你的人吧。”
拉莱耶的笑容微收：“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对我来说有意义。”黑田兵卫道：“如果是的话，我应该对你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为了这个国家的利益，我选择遵守麻生龙一的命令，不能给他一个公正的结局，如果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的报应，那么......我接受。”
——天天在电视上宣讲要保护这个国家，为了国民的利益而努力的，是让国民米饭都快要买不起的“寄生虫”；策划一起起犯罪行动的人，反而创造了最符合公众价值观的“正义”。自己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是法律？是大义？还是被设定法律来保护自己的寄生虫和寄生虫的利益？
早该醒悟的，他早该醒悟了。之所以一直装作看不见，以大义的名头欺骗自己，何尝不是因为自诩正义的他也早已被权力一步步腐化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让他的生命到这里戛然而止，从这个腐化的世界彻底脱身，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如果继续活下去，他还是只能选择逃避。
黑田兵卫扔掉手机，现在，他倒是希望降谷零和柯南他们晚点看清真相。
人们经常说“用心去看”，但“心”到底是一个攻击系统还是一个防御系统呢？或许比起眼睛，心才是最擅长欺骗我们的器官，它将大脑接收到的信息过滤，确保让你想活着的时候，永远不会理解周遭发生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于想要活着的人来说，“看不清”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每个微小粒子都是由痛苦构成——可惜，过敏者总是处于战斗状态。
第764章 脐带
虎田凛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摔倒了。她没有放弃，爬起来抓住妈妈的衣领，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妈妈的身体是软的，像一袋没有形状的米，手脚还在抽搐，嘴角的白沫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淡黄色的壳。
变故发生时快到她来不及反应，本来没有怀揣希望的母女听到了狗叫声，妈妈喜出望外地拉着她出门去看，然后没多久就陷入了疯狂。
闹鬼刚发生那会儿，虎田凛偷偷跑去见过尸体，因此，一看到妈妈的动作她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为了不让妈妈用碎石把自己噎死，虎田凛拼尽全力用绳子捆住了她。
她并不是没想过打电话向警察求助，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竟然完全没有信号，无奈，虎田凛只能半拖半抱着比自己沉的多的妈妈，试图跑到山下求援。
“啊.....哈......啊”
虎田凛的妈妈神志不清地从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声音，虎田凛尽量不去看——她不想去看妈妈裂开的嘴角，血和唾液混在一起从裂口里渗出来，像一条红色的、黏稠的口水......一切的一切都会让她觉得，这不是妈妈的脸。
虎田凛蹲下来，把妈妈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成年人的身体压在身上，像一袋被雨淋湿的水泥。
她踉跄一下，差一点两个人一起摔回去，只能咬住牙，努力把自己钉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走出了西分家的院子，走上了通往山下的那条碎石路。虎田凛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脚下的碎石很滑，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实，不然就会摔倒。
妈妈的脚在地上拖出两条浅浅的沟，像蛇爬过的痕迹。急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虎田凛耳边，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燃烧。
“哈......还有漏网之鱼啊。”
虎田凛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紧不慢，那是一个人从山道上走下来的声音。虎田凛没有回头，她的脖子像被冻住了一样，颈椎的每一节都在锁死，直到脚步声绕过她们，站到她面前。
虎田凛整个人身体都僵住了，她缓缓抬头，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像橱窗上的人偶，却带着沉沉的阴森气息的银发青年。
“哦，是你。”拉莱耶的心情并不美丽：“想要用头孢和酒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女孩，我记得你。没吃牛肉么？”
虎田凛的瞳孔猛地瞪大，妈妈的挣扎从几分钟前就渐渐停住了，她能大概感受到，妈妈应该已经清醒了一些——她肯定听到了。
拉莱耶叹了口气：“有点麻烦了，偏偏是有继承权的分家，不然的话这么有性格的孩子我还是挺感兴趣的......还是直接杀了吧。”
纤长惨白的手指伸向虎田凛的头顶，虎田凛却像是被人定住一样，动都动不了，可这只手在她额头上顿了顿，却伸向了虎田凛母亲嘴里的布条。
像塞子被拔掉，“啵”的一声，布条掉地。
“我改变主意了，”拉莱耶饶有兴致地退开半步：“小凛，你还记得你父亲死的那天，慈善基金会来的那个阿姨吗？就是站在由衣旁边的那个人。”
“被弓形虫啃噬着很痛苦吧？想不想像那个阿姨一样，尝试一下‘非家畜’是怎么活着的？”
拉莱耶指尖从虎田凛的母亲额头上轻轻滑过：“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已经恢复神志的妈妈，有多远跑多远，跑到警察局举报我也可以；第二......”
银发青年递给女孩一把小剪刀：“吃下这枚驱虫药，把缠在你脑子上的弓形虫驱逐，跟我走——彻底离开这个腐朽的地方。”
“你选哪一种？”
虎田凛看着那枚轻巧的剪刀，视线定格在自己和妈妈相连的那根绳子上——这是她刚才主动绑上去的，粗糙的绳子因为她的数次跌倒和妈妈嘴里的血被染成了红色，像一条联结二人的脐带。
——像是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让母女相连的脐带。
虎田凛看着妈妈的脸，她手指收紧了绳子，正要做下决定，却听见了妈妈虚弱却不容置疑的疑问。
“你爸爸......他刚才说你要杀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虎田凛的心刹那间坠入冰窟。
总是这样，在她一次次把被打倒在地的母亲扶起来的时候、在她勇敢的站在母亲面前想要反抗的时候，得来的却永远都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为什么不能反抗？为什么不能离开？
割舍不掉的失望，她好爱面前这个女人，她喜欢她抱着自己的触感，她喜欢她的语调，喜欢她的抚摸......
可是，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虎田凛低下头，把嘴贴在母亲的耳边。
“妈妈，对不起。”
虎田凛的母亲嘴唇还在动，但动作越来越慢，像一台正在停摆的机器。
虎田凛直起身，把剪刀换到右手。她看了看母亲攥着她衣领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母亲的手指。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母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一朵花在慢慢地、一片一片地凋谢。
小剪刀一点点磨开捆绑着二人的麻绳，那根将她捆绑在牢笼里的，带着血腥味的脐带被她亲手剪开。
绳头落地，虎田凛的母亲渐渐停止呼吸，一只小小的手搭在了银发青年手心里。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镇上汽车尾气和高速公路上橡胶轮胎摩擦沥青的味道，带着更远的地方、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跑吧，”拉莱耶微微俯身，在女孩耳边道：“跑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虎田凛没有回头。她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跑，跑过碎石路，跑过石桥，跑过杉木林，跑过那棵被台风吹倒的老杉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要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
——虎田家的山谷，本家的黑瓦屋顶，西分家的味噌桶，北分家门前的血迹，母亲攥着她衣领的那只手，父亲醉酒后的拳头......以及那条被剪断的、看不见的、她以为会永远拴着她的脐带。
夕阳从山脊线上涌过来，铺满了整个山谷。风声灌满了从高处坠落的黑田兵卫的耳朵。独眼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夕阳把整座长野的山都烧成了铁锈的颜色。
*
虎田凛跑出了山谷，再也不会回头。
第765章 神性
时间从清晨来到黄昏，安室透和琴酒都已经登上了人鱼岛，风见裕也却依旧没有联系上黑田兵卫，那个假扮文创店店员卖儒艮之箭笔盲盒的人也不见踪影，仿佛在海上凭空消失。这一切的不顺利都让安室透对接下来的计划推进预感越发不妙。
好在，现在除了风见裕也外，他还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
“啊啊啊啊我不起我不起我不起！”
早就完成了三餐加日常锻炼的诸伏高明终于忍不住把睡了一天（其实是刚躺下）的吸血鬼从床上拖了下来。
“出事了，零说黑田管理官一整天都联系不上。”诸伏高明刚刚收到了安室透的求援，第一时间怀疑可能是虎田家出了问题：“我必须去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黑田管理官能出什么事？他一只手都能把我捏死了。”罪魁祸首下半身被拖到地上，上半身还在执拗地不肯离开，死死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出来，像只哼哼唧唧的赖床小猫。
“我不要，我不去，指不定是他在完成什么秘密任务......我昨天晚上逛了好久的街，腿疼，不想动。”
诸伏高明哭笑不得：“你就是太久不运动了才会稍微一动就浑身疼，好吧，那我跟风见裕也去虎田家看看，你要的生甜甜圈放在桌子上.....”
话音未落，拉莱耶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拉莱耶催诸伏高明先帮他看看是谁，诸伏高明拿起来一看：“是......惠子小姐？”
下一秒，诸伏高明有幸看到了拉莱耶的变脸绝活。
原本垮起来的哼哼唧唧小猫批脸瞬间变成了男公关营业脸，拉莱耶以光速起身，声音也变得更具磁性......简单来说，做作地让诸伏高明有点想笑。
“嗯嗯......什么？”
拉莱耶原本轻松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好，我马上过去。”
诸伏高明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表情：“发生了什么事？”
“虎田分家闹出来的动静比我想象中的更大，警局一会儿应该也会给你打电话。”拉莱耶抹了把脸，认命的离开自己刚躺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床：“看来今天还真是不得不一起去了。”
*
霜见惠子眉头拧起，微微掩住了鼻子。
倒不是说有多臭——还没入夏，山上的气温还不到十度，腐败还没来得及全面展开，这是一种更复杂的、更令人不安的气味。
是铁锈，又夹杂着一种甜的，腻的，像过熟的柿子被踩烂在泥土里的味道，令人作呕。
“白鸟夫人，您认识这个人吗？”警察将慧严和尚的照片拿给霜见惠子看。
霜见惠子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嫌疑人：“ 没见过，我这些天一直在东京，接触过的人和事应该都可以找到痕迹，你们可以自己去查。”
“您和上原由衣女士生前签署的......”警察还想再问，却被一道清亮的男声打断了。
“基金会和上原由衣签署的合同与惠子小姐本人意愿无关，是我委托惠子小姐和上原警官签订的。如果你找一位律师细看那份合同就知道，那对于当时从未接触过管理的上原警官来说，是一份扶助性质高于实际收益的合同。”
银发青年只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复古蓝的蛇纹烫片牛仔裤，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停滞三秒。之前办过山梨监狱越狱案的警察都认出了他：“拉莱耶先生，你没死？”
拉莱耶淡淡点头：“因为虎田武陟身后涉及到的一些......我一直没有公开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不过我一直有关注这边的情况。”
“这份合同签订的目的是怕上原警官被虎田武陟坑死，在上原警官死亡后，它也就失去了意义，基金会没有非要虎田家林地资源的理由，惠子小姐也没有对虎田家动手的动机。”
拉莱耶站到霜见惠子身前：“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连累惠子小姐了。”
他银白的睫毛微垂，只是稍稍表露几分忧郁，霜见惠子心里的不悦就冰雪般化开：“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谁也没想到虎田武陟都已经被捕了，剩下的人还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她略带厌恶地皱起了眉：“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二人周围自带旁人插不进来的气场，让周围的警察看得牙酸。
“虽说这样，但还是请您配合调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在霜见惠子面前的警察仿佛中了“话永远说不完”诅咒，无奈地看向跑过来的同事：“又怎么了？”
“人证和物证都找到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警察道：“诸伏警部叫我们都过去。”
*
出于避嫌，诸伏高明并没有和拉莱耶一起过来，他目的性很强地先去找了慧严和尚，可遗憾的是，这个提出了犬威占卜的和尚也成了死状凄惨的一员。
手电筒照在了慧严和尚的脸上。霜见惠子后退一步，被拉莱耶捂住了双眼。
“不要看，可不能让这么恶心的东西污染了惠子小姐的眼睛。”
“没关系的。”霜见惠子拿下银发青年的手，奇怪的是，有这个人在，她竟然不觉得害怕。
地上这张脸看起来已经不像一张人脸了，慧严和尚的整个面部被一种奇怪的、均匀的张力撑开，皮肤的纹理被拉直，像一张被钉在画框上的、绷得过紧的画布。嘴没有上限的张开，双唇外翻，露出两排完整的牙齿。
眼皮固定在眉弓的位置，露出整个眼球。眼球上的角膜被他自己抠掉，眼眶里剩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皱巴巴的、像揉成一团的纸巾一样的东西，那是巩膜的内层。
巩膜的中央有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那个洞的大小和形状刚好够一根手指塞进去。
“虎田信介为了在犬威占卜中作弊，让慧严和尚收集了母狗的分泌物扔去自己家，但分泌物沾到了和尚的袖子，让带有弓形虫的狗对他非常感兴趣，所以他的死状格外......惨烈。”
慧严和尚的左手不见了，断口在手腕上方约三厘米处，骨头和软组织参差不齐，有反复啃咬的痕迹。断口的周围有十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像某种用牙齿画出来的曼陀罗。
他的右手还攥着一把碎石和泥土，被干涸的血黏成了一团，像一块粗糙的、暗红色的矿石。由于攥得太久，关节已经锁死。据说一个人在死的时候握住了什么东西，死后肌肉僵硬，手指就会永远保持那个姿势。看到慧严和尚的手，仿佛能想象到他临死前握着那把碎石和泥土，往嘴里塞了一口又一口，直至死亡。
不止是虎田信介的贿赂，警方还在慧严和尚的身上发现了虎田节子的手写信，可以证明慧严和尚之所以提出用外人看来十分荒谬的犬威占卜来决定分家继承权，就是虎田节子的设计。
“原来是这样！”警察中的大聪明完全按照拉莱耶设计的思路走了。
“虎田节子先把慧严和尚请过来说服虎田重信和虎田信介引进犬威占卜，又因为了解他们两个的性格，知道他们一定会作弊，所以请了私家侦探收集二人作弊的证据，想等着最后揭破二人的真面目然后自己上位......”
“本来是很好的计划，可惜她根本不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虎田家所有人都被下了弓形虫——简直是阴差阳错下造成的惨剧啊。”
倒是有人提出疑问：“可虎田武陟怎么知道他们会进行犬威占卜呢？慧严和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虎田武陟已经死了啊？”
警察们面面相觑，最后有人颤巍巍道：“其实，我们只找到了八十八具尸体......虎田康永的女儿虎田凛不见了。”
“她只是个孩子，不会吧？”
“孩子杀人也不少见吧，而且，虽然用刀杀人对孩子来说很难，但投毒的话，别说十岁了，就是六七岁的孩子也能做到。”反驳的人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虎田武陟生前和虎田康永关系不错，他离开前骗了虎田凛给全家人下弓形虫当做和警方谈判的筹码也说不准啊？”
“总之，还是先找到那个女孩再说吧......”
在议论声中，诸伏高明下意识地去看拉莱耶的脸，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看，明明拉莱耶一整天都在自己家哪里都没去，可直觉告诉诸伏高明，虎田家发生的一切，背后一直有拉莱耶在推波助澜。
自己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拉莱耶的恶实际上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又该怎么办呢？
然而，拉莱耶眼中并没有诸伏高明想象中的、属于嫌疑人的喜悦或得意。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垂落的银发被夜色浸得更浅，灰瞳放空望向远方。
——像是望着虚无，又像俯瞰众生，面上无喜无悲，没有人间的情绪起伏，眉眼清绝却不带烟火气。非要诸伏高明形容的话，此时的拉莱耶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近乎淡漠的......神性。
第766章 初探人鱼岛
人鱼岛的傍晚被海雾裹得严严实实，码头上的红色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琴酒和安室透混在稀稀拉拉的游客队伍里走下舷梯。
琴酒难得地脱下了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长发扎成低马尾塞进衣领里，看起来像一个沉默寡言的野外摄影师。安室透则穿得像个普通的自由撰稿人，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我租了两周本地人住的房子，离海很近，房东从来不多问。”安室透挑眉：“我想，就算为了进行你的“盯老鼠”大业，你也应该不希望和我住在一个房间里吧？”
琴酒冷冷扫了安室透一眼，知道安室透一会儿一定要找借口溜出去：“越强调，越心虚，你在掩饰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沿着渔港的石板路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安室透定的位置——民宿的房间不大，推窗就能看见海。琴酒把背包扔在榻榻米上，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撩开窗帘的一条缝隙。
窗外能直接看到渔港的码头，名叫阿兰·杜蓬的法国人正在和当地渔民交谈，更远处，前俄罗斯特种兵安东·沃罗宁和他的搭档坐在一家关门的土产店门口，像两条耐心等待涨潮的鲨鱼。
安室透站在房间门口：“既然和人鱼有关，我去渔具店买点东西，明天出海捕‘鱼’。”
琴酒转过头，隔着半个房间看了一眼安室透：“随你。”
由于不知道拉莱耶会什么时候来找自己，琴酒更希望安室透去了就别回来，但这样就太不符合人设了：“别太久。”
安室透步伐微顿，笑意不达眼底：“你也一样。”
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像猎犬进山前要各自闻闻风向，琴酒不会完全信任自己的查探，他一定还会自己出去。
安室透这一趟是去找易容后的柯南和赤井秀一的，黑田兵卫的失联令他心神不定，如果黑田兵卫失联，那现在调遣秘密公安的引组织入局的人又是谁呢？
“咱们岛上真的有人鱼！”
安室透停下脚步，向说话的人方向看去。
“……就在昨晚！老渡边家的阿勇亲眼看到的！就在西边那个悬崖下面的溶洞里，有个人影在水面上游。不是人，绝对不是人！阿勇说那东西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它身上，下半身是鱼尾巴，上半身是人，头发有这么长——”
他伸直了手臂比划。
旁边的老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阿勇那晚喝了多少？”
“没喝！他老婆说他最近在戒酒！”
“那就是他终于把自己喝傻了。”
围观的游客发出稀稀落落的笑声，能看得出来，岛上的原住民并不把人鱼当回事，但从游轮上下来的人却并不这么想。伊莲娜·莫罗在人群外凝神细听，还在笔记本上记着东西。
人鱼......应该是秘密公安的人假扮的吧。
安室透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海雾正在散去，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走到码头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投进几枚硬币，买了一罐黑咖啡。冰冷的铝罐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靠在码头的木栏杆上慢慢喝着咖啡，像是在欣赏海景，实际却是在观察附近有没有琴酒或是旁人的跟踪。码头对面的小巷口停着一辆破旧的轻型卡车，那里正是易容成父子的赤井秀一和柯南。
确认没有异样，三人终于接头。
“你们也看到了？”安室透诧异道：“那只人鱼周围没有别的人？”
柯南摇头：“没有，秀一哥下水去看了，那里海浪很大，秀一哥说，如果他不是系了安全绳，在那里游泳也非常危险，但那个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安室透：“你不会也觉得是人鱼吧？”
“如果是人，那这个人一定水性非常好。”柯南简单形容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景象：“银发，下半身在海里看不清，但我看到那个人腰上是黑色的鳞片，应该是女人......它穿的是女士的露背金色吊带，看不清脸。”
柯南看了眼安室透：“秘密公安里有游泳特别厉害的人吗？还是说黑田先生可能请了外援？”
安室透微微摇头：“我让风见回去查一下，还有一件事——黑田兵卫失联了，我现在联系不到他。”
柯南一愣，立刻明白了安室透的为难之处——原本计划的细节就还没有完全敲定，黑田兵卫的失联又增加一重变数。
“你知道昨天晚上看见人鱼的不止你们两个吗？”安室透道。
赤井秀一点头：“渡边勇，他说他在悬崖下的溶洞看到了人鱼，我白天试探过，不觉得他是被秘密公安收买了在说假话的人。”
西边悬崖，就是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上次差点掉下去的地方，那个悬崖下的溶洞只有在退潮时才能从礁石滩上走过去，涨潮时洞口完全被海水淹没。如果真有人在昨晚的涨潮时分看到溶洞里有人影，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游进去的。
“这个消息瞒不过琴酒，”安室透扭头看向远方：“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那里。”
第767章 人鱼の警告
夜雾重新聚拢，将月光搅成一片浑浊的银灰色。琴酒没有开手电，凭脚下的触感在礁石间穿行。
溶洞下出现了美人鱼——从这个消息被岛上的渔民大肆传扬的时候，琴酒就知道拉莱耶不会选择在那儿和自己见面，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去那里看一眼。
一是为了组织的任务，二是因为拉莱耶之前说的是“来找我”——即便拉莱耶给出了“明天见”的承诺，但如果琴酒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那也就真的只是“see”而不是“touch”。
海浪将银发杀手的长发吹起，他在这种地形上快速移动，不发出任何超过海浪拍岸的声音，像一只敏捷的雪豹——黑暗不是他的敌人，是他的领地。
接近溶洞入口时，琴酒停下了脚步，闪身躲进一块玄武岩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溶洞入口的全貌，但没有人能看到他。
溶洞附近已经聚集了人，在这一小片退潮后的礁石滩上，形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靠近洞口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亚麻西装，衣摆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他手里举着一台夜视摄像机，但镜头盖还没打开，显然正被什么技术问题困扰。他身后站着两个本地渔民，其中一个在低声用方言抱怨着什么。
阿兰·杜蓬。琴酒准确地从安室透给的情报里调出这个名字。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亚洲事务情报官，伪装身份是海洋生物学研究员。他雇了两个本地人做向导，但很明显，那两个人只想快点结束这份倒霉的差事。
“这个角度不对，”杜蓬对着那两个渔民发牢骚：“我需要的是正对洞口的角度，从这里拍不到水面的反光。你，过来帮我扶着这个三脚架。”
或许是因为肤色加持，渔民非常听话，虽然听不懂白人老爷在说什么，但几人连比划带手机翻译地沟通了起来，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更上方，一块悬空的礁石背后，另一个人也在观察。她一身深色紧身潜水服，腰间挂着一把潜水刀，肩膀上绑着防水通讯设备。金发被束成一个紧贴头皮的发髻，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灰色眼睛，正在用一台高倍率单反相机拍摄洞口的暗流。
在琴酒的注视中，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防水装置，开始沿着洞口左侧的礁石布置陷阱。琴酒微微眯眼，看到这个女人在每个陷阱的位置都用荧光胶做了波浪线一样的标记，这是美军海豹突击队常用的标记法。
琴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视线越过这个出身海豹突击队的女人的肩膀，落在三十米外的一块平坦礁石上。那里坐着两个俄国人，正是在甲板上扔掉抽中的“儒艮之箭”圆珠笔盲盒的二人——安东·沃罗宁和伊利亚·索科洛夫。
他们没有任何伪装，只是坐在岩石上，捏着干粮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放进嘴里。两人之间没有对话，状态和现在的琴酒有些类似。
琴酒在他们身上嗅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气质，所以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是最难对付的类型，因为他们同样擅长把别人的计划变成自己的机会。
最后一个到来的是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他独自从礁石滩的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装着香炉和几根白蜡烛。
这个男人在琴酒藏身的阴影边缘停了下来。面向溶洞的方向，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然后放下竹篮，开始布置一个简易的供桌。他点燃白蜡烛，插进礁石缝隙，又点燃香炉里的线香。香烟在夜雾中升腾，给整个溶洞口覆盖了一层浓郁到诡异的气味。
“这是什么东西？”
正当琴酒因为这趟没带伏特加，少了小弟打探消息而略感苦恼的时候，远山和叶的出现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和叶！你别跑那么快啊！”后赶来的服部平次在夜色中好像有隐身加成，一身黑夹克更是让他仿佛融入夜幕，要不是头上的帽子还有一点蓝色荧光，琴酒都差点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啊？我没有跑很快啊？”远山和叶噘嘴：“明明是你跑得太快，我是在找你！”
服部平次嘀咕了一句“我有那么黑吗”就迅速站到了远山和叶右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远山和叶与这个东南亚人。
倒不是吃醋——服部平次自信远山和叶就是瞎了都不可能弃自己而选一个三十多岁的东南亚人，而是这个人给服部平次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他看向远山和叶时那种......看似和蔼，实际已经形成习惯的估量，仿佛远山和叶在他眼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可能用得上的材料。
“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服部平次出现后，这个东南亚人识趣地没有再继续多打量远山和叶：“在我们国家的传说里，用崖柏、龙涎香和......制作成的香可以引来人鱼。”
“又是人鱼......你们这帮人对人鱼和长生的执念是有多重啊。”服部平次翻了个白眼。
东南亚人倒没有像潜水冠军伊莲娜那样生气：“所以，你们不是为了人鱼而来吗？”
“说是为人鱼而来倒也没错，”服部平次伸出大拇指，摆出自己的经典臭屁pose：“不过，我是为了拆穿人鱼的骗局而来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大阪的名侦探，服部平次！这个岛上的长寿婆骗局就是我和同伴揭穿的！”
“颂帕·汶西里，”东南亚人也做了自我介绍：“忝居曼谷慧海会佛教文化基金会理事。”
他合掌，微微低头：“十方世界，万万生灵，都在佛光照耀下。比起长生，我对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鱼更感兴趣。”
琴酒现在有点理解拉莱耶为什么喜欢跟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等人玩到一起了——自己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带上他们，情报自动到手。
服部平次觉得这个自称佛教文化基金会理事的颂帕身上还有很多秘密，侦探病发作正待继续询问时，溶洞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水响。
众人同时扭头，刚才还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静止——海面上有人破水而出。
她从水面上升起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银色的光晕里。黑色的潜水服在月光下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贴在她被海水浸透的皮肤上。
随着这人起身，所有人都发出了沮丧的声音——不是人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下水的伊莲娜·莫罗。
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让其他人误会了一样，伊莲娜·莫罗从礁石后站起身来，水从她的肩胛骨一路往下淌，鲸鱼纹身从她的髋骨一直延伸到肋骨，墨色的鳞片在沾了水之后泛出靛蓝色的光泽，远远看去，就像半身人鱼刚刚蜕下的鳞衣。
“都看我干什么？怎么，这里不让游泳？”
伊莲娜的五官不是东方审美里那种精致的漂亮，她的美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眉骨很高，颧骨的线条像被海水冲刷过的礁石，下颌的弧线干净利落。灰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眼睛。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很明显的美式嘲讽，弯腰从礁石上捡起一条毛巾，开始擦头发，动作随意到仿佛溶洞里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礁石。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向洞口，路过杜蓬身边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夜视摄像机。
“镜头盖都没打开，”伊莲娜冷笑一声：“连我都拍不到，还想拍人鱼？你的雇主怎么不派个好点的摄影师来？”
人鱼还没现身，一场冲突就即将发生，伊莲娜的挑衅看似毫无预兆，实际上，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以冲突的方式决定话语权非常常见，而这一套，身为美国人的伊莲娜玩得得心应手。
“平次！你看这是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溶洞里的远山和叶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服部平次愣了一下，也顾不上看伊莲娜这边的热闹了，拔腿就往洞里跑。
伊莲娜挑了挑眉，跟着走了进去，她身后，之前还在外面的人也一个个进了溶洞，琴酒默不作声地混进了人群中，仿佛一个幽灵。
溶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洞顶有一道天然的石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洞壁上投下狭长的光斑。积水潭在溶洞深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潭边有一块平坦的礁石，远山和叶正蹲在那里，看到所有人都进来了还愣了一下。
“和叶，你发现了什么？”服部平次在她身边蹲下来。
远山和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那是一块树皮，大概有成年人手掌大小，表面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
字是用某种炭黑色的颜料写的，笔迹纤细而工整，带着某种书法的功底——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像是练过很多年。
「人鱼を伪る者、人鱼の友に仇なす者、海の审きより逃れられず」
（假冒人鱼者，与人鱼之友为敌者，必不得逃脱大海的审判。）
第768章 真假人鱼
大冈信成的手重重拍击在桌案上：“装神弄鬼！”
岛上的那些从外国来的人可能还不明白“假冒人鱼”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冈信成还能不知道吗？
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计划，他连引黑衣组织彻底入局的假人鱼都让自己的亲孙女来扮演，行动细节没有透露给安室透和黑田兵卫半句，却被一个破溶洞里的树皮直接戳穿，简直就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嘴巴。
如果说之前的失败是因为拉莱耶的直播打了大冈家一个措手不及，那这次就是己方有准备的行动依旧失了先机——可恶，这个出现在溶洞里的“人鱼”到底是谁假扮的？！
“信成大人，”下属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恕我直言，如果组织里的某个人很聪明，就算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应该也能猜到我们会找人假扮人鱼来把传说敲实。所谓的‘真’人鱼也只是对方在故布疑阵。”
冷静下来的大冈信成也有这样的想法：“你是想说？”
“属下是想说，现在还不到我们认输的时候。如果昨晚出现的人鱼只是黑衣组织的试探，那我们就更不能停止原本的计划。不仅不能停止，红叶小姐那边的进度还要加快，就算要玩真假人鱼，也不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大冈信成颔首，对下属的想法表示认同，但同时，他又提出一个假设：“你认为，这个在溶洞里出现的人鱼会是我们都不知道的第三方假扮的吗？”
下属想了想：“这个......就需要观察和降谷零一同前来的组织成员的状态了，我们布置的监控有拍到，那个代号为琴酒的男人确实也跟着游客们一起去了溶洞，但他对摄像头很敏感，我们一个清晰的面部镜头都没抓到，只能从行动中判断他可能确实对溶洞里的人鱼不知情。更多的就要联系降谷零了。”
如果可以，大冈信成也想在岛上安装360°无死角监控，但这样一定会引起黑衣组织的警觉。而且，黑衣组织大概率有技术比他们更胜一筹的黑客，一旦让琴酒发现了数量异常的监控带回组织，对面可能会反过来利用监控将他们一军。
所以，虽然大冈信成的计划要对降谷零死死隐瞒，但他依旧需要降谷零的情报。
“联系黑田，让他把试探琴酒的任务布置给降谷零。”大冈信成拍板。
下属迟疑着摇了摇头：“信成大人，黑田兵卫他......已经失联超过六小时了。我在溶洞下的人鱼传闻刚传出来的时候就联系了他，但他一直没有回复。”
不知道此时黑田兵卫已经死亡的大冈信成眉心猛地蹙起——他在告诉黑田兵卫秘密公安的真相时就知道黑田兵卫一定会颓废一阵子，但黑田兵卫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颓废或者对他的怨恨就弃工作于不顾的人。
“继续找，加大力度找，一定要联系上黑田兵卫！”
大冈信成的语速终于发生了变化——如果黑田兵卫一直联系不上，那不出意外的话，在整个计划里，秘密公安将直接与降谷零断联。
在卧底执行重要任务的时候，为了保证卧底安全和任务的执行不泄密，一般来说，一个卧底只能掌握两条线，一条对上接收临时任务，一条对下布置卧底实时需求。
放在降谷零身上就是，在他执行黑衣组织的任务时，公安这边有且只有黑田兵卫能单方面对他下令，他也只能单方面对风见裕也下令，而风见裕也决不能反过来给他发消息。这个单向联络是经过数千次实践得来的经验，绝对不能更改，一旦更改，降谷零很可能会在任务中直接暴露公安身份。
大冈信成的头因为这个变故“突突”直跳，他扶额坐了一会儿，突然道：“有没有可能是工藤新一？”
下属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您是说，溶洞下的人鱼是工藤新一那边找人扮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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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溶洞下的人鱼和字条，绝对不是秘密公安留下的。”柯南语气笃定。
自从秘密公安采取了这个计划，柯南就猜到秘密公安一定会假扮人鱼在美国岛附近行动，留下痕迹一步步引导组织进入陷阱。既然如此，秘密公安又怎么可能写下诅咒自己且暴露计划的话语呢？
此时的柯南也满心疑虑，但看到安室透心神不宁的样子，他还是努力保持冷静：“黑田管理官还是联系不上吗？”
安室透点头：“我不能总是出来找你，会引起琴酒的疑心，如果你们有事可以去岛上新开没多久的酒店等我。”
柯南点头：“我现在用的名字是九条朔晴，秀一哥是我的父亲九条静倪，到时候我们会在自助单上留下记号。”
“联系黑田管理官的事交给我。”柯南手里有拉莱耶现在的联系方式，只是碍于拉莱耶的要求暂时不能告诉安室透和赤井秀一。
“安室先生，人鱼的事，你就当做自己真的是波本来调查吧，我觉得秘密公安内部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担心也没用。”
比起秘密公安和组织，柯南反而对那艘船上的外国旅客疑虑更多：“我感觉人鱼的传说好像钓到了很多比我想象中更危险的人物，安室先生最好注意一下他们，否则......我有预感，他们会惹出大麻烦。”
第769章 怅然若失
“争来争去地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霜见惠子和拉莱耶并肩站在山顶的平台上，她在上原由衣还活着的时候就看过下面人整理出来的账目，因此更不明白虎田分家的人为什么要为了争家产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就算不信任我，他们只要稍微花点钱去好大学雇一个会计专业的大学生，就能知道虎田家的账早就被虎田武陟做空，正常经营的话，除非虎田家突然出现一个商业奇才，否则最后的结局都只会是全部被拖垮。”
“现在好了，弓形虫的污染源没有彻底清除，之前基金会在这边的规划都不可能实现，没有任何一个保险公司会承保。”霜见惠子看向双手插兜的银发青年。
“虽说慈善基金会做的是慈善项目，但我可不认为你是个喜欢纯粹做慈善的人——你真的要接手这里？不仅没赚头，还有可能背上灭门虎田家的揣测哦。”
拉莱耶极目远眺，虎田家的事传出去后，之前还在坚守的村民也不可能再顶着感染弓形虫的风险留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掌控整座山，继续之前因为条件有限不得不暂缓的计划。
虽然三十二根铀锭已经分批运来霓虹，但组织盯上虎田家这件事已经在白马彻和诸伏高明面前过了明路，在组织内部也不是秘密，拉莱耶当然不会在这里提炼浓缩铀，否则到最后只是给乌丸莲耶做嫁衣——所以，他打算用这里来解决铀浓缩需要的大量电力。
顶着研究绿色清洁能源的名头，他可以在这里挖掘柴油发电洞，同时修建地下水力，这样无论是哪方都交代得过去。而提炼铀浓缩的核心步骤，最好还是交给有世界意识加成的宫野志保。
“算是履行承诺吧。”拉莱耶淡淡道。
什么承诺？和谁的承诺？霜见惠子侧头看了拉莱耶一眼，没有把问题说出口。
暮色把天空压得很低，低到仿佛星星就浮在发梢，拉莱耶微微眯眼看向对面，几小时前在夕阳下坠落的那个身影此刻在光尘里重新拼凑成型，然后被山风吹散成千万个闪烁的光粒，升向正在暗去的天顶。
看着身边的人按照自己谱写的剧目一点点走向终结，这种奇妙的感觉无论多少次都不会腻，但心中的怅然也做不得假。有时候，拉莱耶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仿佛他存在于与地球相邻的另一颗行星中，持续地观察着每一个坠落的光点，就像看电影一样，直到世界的尽头。
或许，他在折磨自己这方面，真的天赋异禀。
手机铃声响起，是柯南。
“......真假人鱼么？很会取名字啊，让我想到了真假美猴王。”这是拉莱耶听完柯南描述后给出的第一句评价。
“喂，现在不是玩梗的时候好么？”柯南无语：“我现在只能确定在溶洞里出现的这个人鱼不是秘密公安假扮的，但做出这种事的到底是谁，公安下一步要怎么做都是未知数。”
“再联系不上黑田管理官拿到他们下一步行动计划的话，安室先生还怎么配合公安的行动引导组织？而且，秘密公安没有管理官也不行吧？”
拉莱耶轻笑一声：“没他不行？未必。”
柯南敏锐地听出了拉莱耶的话外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黑田管理官和秘密公安的事？”
拉莱耶眉头一挑：“你现在是不是对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以前有所求的时候还记得喊一声拉莱耶哥哥，现在连敬语都不加一个？”
柯南现在只想掐着拉莱耶的脖领子问出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变小的样子太深入人心，一想到那个样子我的敬语就说不出口。而且，鉴于你变小之后只有三岁左右，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真实年龄是不是真的比我大。如果以后我查证出来你比我还小，那你现在还倒欠我好几个月的敬语。”
“你要是保证等我查出来真相之后把敬语补给我，我就乖乖叫你拉莱耶哥哥，怎么样，你敢保证吗？”
这个问题柯南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吃下Aptx之后，五十三岁的赤井玛丽变成了约13、14岁的初中生，17岁的自己变成了7岁的小学生，就算把拉莱耶快速生长的年龄算进去，他也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怎么都不可能变得比自己还小。所以，拉莱耶身上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拉莱耶无语：“别的不提，我肯定比志保要大，志保又比你大一岁，怎么算我都比你大。再说了，就算你怀疑我的年龄比你小，也没见你阻止赤井秀一对我动手动脚啊。”
柯南语塞片刻，最后摆烂：“那不还是因为我打不过——不对，我们刚才在聊黑田管理官的事！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啊！”
拉莱耶笑了：“我亲爱的欧豆豆呦~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柯南下意识道：“我哪里......”
好吧，他确实有点紧张。
好不容易基于对黑田管理官的信任打算半放手一次，结果计划刚开个头就掉链子，这次上岛的人员复杂性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管是俄国特工，美国海豹队，还是各种背后势力不明的企业派来的顾问，这些本来就不对付的人放在一起，对准的还是同一个目标，柯南光是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不出事才怪。
底线不明，手段莫测，如果因为他们让岛上出现了人员伤亡，或者就是他们互相争斗导致了国际问题，那自己不就又成了间接杀人犯了吗？
“柯南。”拉莱耶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柯南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拉莱耶面前表现的有多幼稚和不设防。
“干什么？”
“没有人能一辈子只打有准备的仗，大多数时候，就算故事由你开头，在你写下第一段后，后面的情节就不再完全由你掌控，越着急，就越会把你的手足无措和无力回天暴露得一览无余。”
柯南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可是......”
“可是会死人？你早该想到会死人——什么都不做会死人，做了你想做的也会死人，慈不掌兵，落子无悔。”拉莱耶淡淡道：“我以为，这个道理你在去过伦敦之后就该想通了。”
柯南微微抿唇：“我知道了，我只是觉得......秘密公安那里真的很不对劲，从岛袋君惠在牢里自杀就很不对劲。”
拉莱耶想了想：“我记得你踢足球踢得很好，以前在高中时足球队的主力吧。”
柯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我踢前锋或者中锋。”
“你从工藤新一变成柯南之后，你的位置还一直被其他人留出来吗？”
“怎么可能，又不是我不在他们就不踢了，何况是那么重要的位置——你是说？！”柯南猛然醒悟过来拉莱耶在暗指什么：“秘密公安的管理官......是啊，这么重要的位置，为什么会由昏迷了十多年的人担任？”
柯南还记得小林老师死的那天，拉莱耶就曾当着目暮警官等一众警察的面明嘲暗讽过黑田兵卫上位不正常，当时他只以为是拉莱耶在犯贱，现在想来，黑田兵卫的上任哪里都不正常。
当然，柯南可以假设黑田兵卫掌控秘密公安是大冈前首相的安排，但问题是，就算没有拉莱耶对大冈红叶的直播导致的众人对大冈家的攻讦，黑田兵卫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大冈前首相也已经是“前”首相了。
像秘密公安管理者这么重要的职位，现任首相怎么会任由前首相的人担任？除非现任首相根本没真正掌控秘密公安，这个部门的实际控制权还在大冈家！
“所以他才偏偏选了安室先生来调查我......大冈前首相才是秘密公安现行的实际掌控者！”柯南一点就通，瞬间觉得毛骨悚然：“那黑田管理官现在失联......”
拉莱耶睁着眼睛说瞎话：“黑田管理官为什么会失联我不知道，但大冈家现在还需要他，应该不会对他下手，倒是安室透......我的建议是，他联系上公安还不如不联系，大冈信成可不一定拿他当自己人，如果牺牲安室透一个能打击到组织，大冈信成大概会很乐意。”
柯南的神色渐渐严峻起来，心情却没有之前焦虑：“我明白了，那接下来......”
他的话被拉莱耶的轻笑打断：“我说，柯南酱，你是不是对我太不设防了？”
柯南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欸？”
“作为视频的制作者，我也是制造真假人鱼的嫌疑人之一哦，就这么把计划全告诉我，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说的话都告诉琴酒吗？”拉莱耶对离开的霜见惠子挥了挥手，继续冲击柯南的世界观。
“我和琴酒可是睡过的关系，比跟你虚假的欧豆豆情亲密多了，什么都告诉我的话，可是很容易被出卖的哦。”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拉莱耶这么大大咧咧地直接承认已经“睡过”，柯南的脸还是黑了一下：“你真的和那个男人......”
拉莱耶指尖绕了绕自己的头发：“不然呢？都是成年人，谁要像你和兰酱一样玩牵牵手亲亲脸的家家酒游戏啊。”
柯南脸色爆红：“我和小兰才不是家家酒游戏！”可恶，要不是因为琴酒敲他的那一闷棍，他才不会止步于纯洁的拉小手！
“行了，我知道你也是肉食系了。”拉莱耶敷衍了一下被迫草食的柯南：“搞不懂你在焦虑什么，既然秘密公安这个队友不可信，那事情不就又回到你最擅长的侦探环节了？”
“随机应变也是考验导演能力的一个衡量标准，”拉莱耶唇角微微上扬：“去吧，既然剧目已经开场，就不要让观众失望。”
第770章 现状分析
结束和拉莱耶的电话，柯南从藏身的地方离开，熟练地用阿笠博士的特制腰带翻上了墙。
为了遵守对拉莱耶的承诺，他特意订了个二楼的房间，可以随时从窗户爬进爬出，避免赤井秀一知道他有拉莱耶的联系方式。然而，当他从打开的窗户翻进来看到抵在门扉的赤井秀一，就知道自己已经全部暴露了。
“下次可以从正门走。”赤井秀一点燃嘴里的香烟：“虽然你更危险的动作也做过，但人紧张的话就容易手忙脚乱，就算是二楼，小孩子的身体摔下去也很危险。”
柯南心里的心虚一闪而过，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他心虚什么，是拉莱耶说不让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知道他在哪儿的，自己受人之托，问心无愧。
“你把视频传到网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他有联系了。”火光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忽明忽暗，偶尔掠过赤井秀一脸上，橄榄绿的瞳孔因光线的射入更显晦暗：“放心，在他主动出现之前，我不会去打扰他思考的时间的。”
柯南的气刚松到一半，又因为拉莱耶嘴里那句“睡过”而卡在喉咙里。
秀一哥知道吗？应该知道吧——代入一下知道小兰被别的男人......不，柯南连想都不愿意想那个“如果”。
这么一想......秀一哥更惨了。
柯南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怜悯。怪不得赤井秀一这几天这么坐得住，知道拉莱耶和琴酒闹别扭，心里乐开花了吧？
柯南简单复述了一遍拉莱耶对黑田兵卫和秘密公安现状的推断：“如果不把秘密公安当做队友的话，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反而简单——只要把真假人鱼当做一个谜题，用侦探的思维去思考就可以了。”
他找出一张草稿纸，画了一条横线：“首先，我们两个前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鱼’和村民描述的那只钻到悬崖下方的溶洞里的人鱼形象相符。所以，如果这个人鱼是被假扮的，他既没穿潜水服，也没有救生衣，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很快消失不见。”
“排除世界上真有人鱼这个答案，结论就是，美国岛周围另有乾坤，海里很可能存在我们这些水性不算好的外人不知道的溶洞，和美国岛西侧悬崖下的溶洞相通。”
他在纸上画了个箭头，然后写下了“伊莲娜·莫罗”的名字。
“秀一哥你虽然是FbI，但在潜水方面和专业人士也不能比。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和前世界潜水冠军伊莲娜·莫罗拉近距离，说服她帮助我们查探溶洞深处——她不需要仪器就可以潜水七分半，如果加上潜水服，就能做到更多。”
赤井秀一扫了柯南一眼：“找一个陌生人探索深海溶洞，这件事危险系数很大，她有可能丧命。”
“慈不掌兵。”柯南现学现卖：“而且据安室先生的观察出来的性格，只要附和她对于人鱼的好奇，她不会拒绝，我有信心说服她。”
“其次，我要和服部会和。”如果服部平次没来，柯南绝对不希望拉他下水，但服部平次来都来了，再说服他离开绝无可能，那还不如赶紧说明情况，给自己多找个帮手。
赤井秀一点头：“如果遇到琴酒，我会收敛目光，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起冲突。”
柯南欲言又止，然后叹了口气：“那，如果拉莱耶过来了，秀一哥也一定要忍住哦。”
赤井秀一的眼皮终于抬了一下：“他说他要过来？”
“没有，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柯南道：“毕竟，就像拉莱耶自己说的那样，制造真假人鱼这件事，他也有嫌疑。”
“第一，他就是儒艮之箭视频的制作人；第二，如果现在秘密公安的行动是由大冈前首相布置的，那拉莱耶完全有基于私仇给大冈前首相添堵的动机。”
柯南摸了摸下巴：“他一开始对大冈家就有一种敌意，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只因为认识时间不久的服部把大冈家得罪的那么彻底。当然，他当时给出的理由是踩着大冈家扬名，这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我还是觉得，他和大冈家有旧怨。”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但贝尔摩德曾经想在毛利事务所杀了他，知道她来，拉莱耶会大张旗鼓地过来吗？”
“就算贝尔摩德想杀拉莱耶，可是琴酒在啊。”柯南扫了一眼因为爱情短暂丧失智商的男人：“而且看到拉莱耶和灰原......不，宫野的相处，我觉得贝尔摩德想杀拉莱耶也不只是因为拉莱耶是实验体。”
赤井秀一想到贝尔摩德刚认出变小的宫野志保时的态度：“你是说，拉莱耶和宫野......”
柯南点头：“嗯，贝尔摩德因为宫野夫妇的实验讨厌所有姓宫野的人。而你知道拉莱耶喜欢人妻的性格——他当时可能和宫野艾莲娜关系很好，所以被贝尔摩德划到一起去了。现在，贝尔摩德已经因为...”
他顿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因为我妈妈的事被组织boSS警告，现在就算遇到拉莱耶，她也不见得杀他。至于上不上报，那就是她和琴酒的事了。我觉得贝尔摩德未必还忠于boSS，她大概率会像对宫野志保一样，对拉莱耶的存在采取冷处理。”
“最后，就是秘密公安，不，大冈前首相接下的出招了。”
柯南用红笔重重在纸上描绘出大冈信成的名字。
“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771章 神社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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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溶洞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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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人鱼岛的真相（四分之一）
通过伊莲娜潜水时的摄像头可以看到，水下的世界比柯南预想的更清晰。
潭底靠近石壁根部的位置有一条裂缝，从上面看像一道被掰开的贝壳，缝隙最宽处大约只有成年人的肩宽，两侧的岩壁被海水反复冲刷，光滑得像镜面。
裂缝的正下方，有一道横向的通道，尽头透着一丝微弱的蓝绿色光芒，像月光被层层水面折射后残存下来的冷光。
“那里有一个横向通道，是连通外面的暗流通道，不是天然形成的——至少不完全是。”潜水结束的伊莲娜平静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洞壁内侧有錾子的凿痕，已经被海水打磨得很光滑了，时间应该很长，而且凿痕朝下的。”
琴酒终于开口：“也就是说，这个通道是人为开凿的？”
虽然是疑问句，琴酒的语气却十分肯定。同时，他原本轻松的心理也在一个个发现中渐渐消弭。
上次来美国岛，他和伏特加、宫野志保一起来人鱼岛的时候只是查了个长寿婆就走了，并没有进行这样细致的探索。但是如此多的人为痕迹被发现，让琴酒意识到一个不容轻视的问题。
——乌丸莲耶对工藤新一伪造的这个故事反应如此之大，会不会并不是因为他已经老糊涂了，而是工藤新一作为拉莱耶口中的“世界意识宠儿”，随手挥出一竿，就打到了真蛇？
赤井秀一迅速观察了一下琴酒的神色，又垂下眼眸，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看这个方向，是有人在这个溶洞底下，挖了一个更深的洞......但是这个洞会通往哪里呢？”
伊莲娜给出了专业人士的判断：“不知道。但暗流的方向是向下再向外，最终汇入外海的深海区。如果有人想从这里进入水下通道，必须带着专业潜水设备穿过那条裂缝。”
“就算有专业的潜水设备，在深度不明，水流速度和漩涡也很难测出的情况下，贸然探索等于自寻死路，因为氧气瓶的容量是有限的。”
一直在旁边默默倾听的颂帕道：“也就是说，这条水路根本不是‘人’能走的——那么，它真的是‘人’修建的吗？”
*
“爷爷，您在开玩笑吧？”自从伊织无我死后，大冈红叶的情绪已经很少产生这样的波动：“这个岛......这个岛是曾经的军事基地？？？”
“跟我来。”大冈信成没有多说，他带着大冈红叶绕过眼前的废墟，露出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棵枯死的古樟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个成年人合抱。
大冈信成走到树的背面，那里有一块被地衣和苔藓完全覆盖的扁平石头。他弯下腰，用枯瘦的手指拨开石面上的地衣，露出下面凿刻的三个字。
「大冈?海军?昭17」
“昭和十七年。1942年。”大冈信成直起腰，声音在树影下显得更加干涩：“那年我二十二岁，刚从东大法学部被征召到海军省兵备局。第一份差事，就是来这座岛清点军用物资。”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插进树根下方一个几乎与树皮同色的锈蚀锁孔，锁孔周围的铁板被伪装成树皮的纹路。
锁在沉默了八十年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树洞底部一块铺满腐叶的木板缓缓翘起，露出石阶。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中，一股沉积了多年的阴冷空气从地下涌上来。
“走吧。”大冈信成说。
石阶比预想中要深。走了大约三十级后，空气的湿度骤增，石壁上开始出现规整的军用标准方形凿痕，通道两侧的墙面被涂上了水泥，虽然已经被青苔啃掉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灰白色。水泥墙上每隔三米就有一个金属托架，用来固定电线，电线早已被拆走，只剩下锈断的螺丝钉还留在墙上。
一道细微的光束切开黑暗，是大冈信成拧亮了手电筒。
大冈红叶眼前的通道在十米前分叉成三条——左边一条被封死，右边一条被碎石堵住大半，只有中间那条还能通行。中间通道的入口上方用白漆涂着一个模糊的箭头，箭头下面是一行褪色的印刷体文字，仍能看清片段：
「补给仓库…携行粮食…医薬品…」
他领着她走进中间那条通道。通道两侧开始出现铁架，铁架上空空如也，但架脚的锈迹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形成一片片赭红色的水渍。有几个铁架已经坍塌，扭曲的金属堆在角落里，被蜘蛛网裹成了灰白色的茧。
“海军征用了神社作为物资中转站——当然，不是地面上那个狭小的神社，是这座神社地下的空间。”
手电的光在铁架上扫过，每次扫到一块完整的区域，大冈信成都会停一下：“军部的船从吴港出发，经濑户内海、丰后水道，沿九州东岸南下，到奄美群岛补给淡水和口粮，然后继续往菲律宾方向去。这条补给线叫‘龙之喉’，在南方战场的军需官之间口耳相传，从来没有被正式记录在公文上。”
“为什么？”红叶跟在他身后，木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因为这条补给线的物资里，有一半是军方严禁记录的机密物品。”大冈信成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铁门上有一扇上了锁的小观察窗，铁锈已经把窗框完全锈死。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尖利的惨叫，然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拱形穹顶被十几根粗壮的水泥柱撑起，每一根柱子上都印着海军的铁锚标记和编号。仓库的面积大约相当于一个室内篮球场，但高度远超篮球场，穹顶最高处距离地面至少有十五米，水泥柱在穹顶上汇聚成放射状的肋条，像鲸鱼的骨架。
仓库深处堆满了木板箱，木板箱已经腐烂发黑，有的坍塌成木屑堆，露出里面早已干涸的医用酒精瓶。空气里有一股苦涩的、陈旧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霉变的木头和某种更厚重的、类似防腐剂的味道。
“当时部队的前辈们把这个仓库叫鲸腹。”大冈信成走向最近的一根水泥柱，用手指轻轻拂过柱子上的锚印：“1943年秋天，我在这里负责验收过一批医疗物资。磺胺粉、吗啡注射液、绷带、血浆.....血浆箱子上的标签写着‘横须贺海军病院’，但箱子里装的不全是血浆。有几箱是空的，标签被人撕掉了。”
大冈红叶：“装了什么？”
大冈信成老迈的眼睛在手电的反光里呈现出一瞬间不属于老人的锐利。
“我不知道，但长官叫它‘人鱼血研究计划’。当时军部有一个叫‘特殊防疫研究室’的秘密机构，对外挂在陆军军医学校的名下，实际由海军省和文部省共同出资，专门研究一种叫‘长生因子’的东西。他们从满洲弄到了一些不知真假的古文献，从东南亚弄到了大量的动植物样本，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在一座岛上。”
红叶注意到他用了“一座岛”，没有说“这座岛”。这是一个老政治家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即使在只有祖孙两人的地下仓库里，他也不会直指核心。
“这座岛的海军联络官是谁？”大冈红叶问。
大冈信成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战后的旧海军档案里被反复提及，与人体实验、生物武器研发和战后美军交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冈红叶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但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也知道爷爷为什么要带她到这里才说出来。
“战后，这个人在巢鸭监狱关了一个月就被美军接走了。美国人给了他新身份，让他在德克萨斯州的陆军医学研究所继续做同样的研究。他手写的关于人鱼岛地下结构的测绘笔记，在被捕前三天送到了我的办公室。我当时已经是内阁官房副长官，负责战后物资清查，而我收到的第一份来自这座岛的清查报告，就是这本笔记。”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皮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起毛，但保存得极为完好。他打开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递给红叶。泛黄的纸页上是一幅手绘的地下结构剖面图——用黑色钢笔画成的线条非常精细，显示了一条从神社地下仓库直通悬崖溶洞的地下通道。通道的中段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逆宫」。
大冈信成继续往前走，领着红叶穿过地下仓库，一直走到最深处的墙壁前。墙上嵌着一扇厚重的防火铁门，铁门上方的水泥墙面凿着一行字：「立入禁止?海军大臣许可者のみ」。
“这扇门我封过一次。美军撤走之后，我以文部省文化财保护委员会的名义，把神社地上部分划为重要文化财产，实际上是为了封死地下的所有入口。”
大冈信成眸中闪过一丝忌惮和厌恶：“但是......那个人的研究在美国泄露了，像乌鸦这种腐食动物就飞了过来，在入口处徘徊不去。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打击到乌鸦，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开启这里。”
铁门被推开，门后是一条比之前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水泥，而是天然的石灰岩。人工建筑和自然岩洞在这里有一个清晰的连接点。
——水泥墙面在门后延伸了不到五米就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凿平了地面的天然洞穴。洞穴高度只有一米七左右，空气里的味道从消毒水和霉味变成了潮湿的矿物质和海水的气息。远处传来一种极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呼吸。
“这就是当年军方看中这个地方的原因。”大冈信成边走边说：“这片地下洞穴的规模远超地面建筑的容积。海军需要的不是一座神社，而是一个防空掩体和秘密研究基地。”
“可是，有一些事情是海军也无法解释的。”
他停下脚步，手电的光柱打在正前方的岩壁上。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石缝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缝边缘有人工凿平的痕迹。石缝上方的岩石表面刻着几个比上一幅壁画颜色更深的字，刻痕极浅，在闪烁的手电光下几乎像是岩石自身的纹路：
「此の先、人の理の及ばざる処」（前方，人之理不可及之处。）
“海军确实挖掘了地下通道，但更深处的通道到底是谁挖掘的、古代的人是怎么在没有潜水设备的情况下在岛屿下掘出一条通道、这条道又到底通往哪里，规模多大......至今仍是未知数。”
大冈信成将钥匙交给他的孙女：“我只知道，只要把人关进这里，海水一涨，通道就会彻底封死，谁都逃不出来。”
“我还算了解乌丸莲耶，他绝不会容忍他的手下再用粗暴的手法毁掉他长生的希望。所以红叶，去迷惑他们，让他的心腹和希望彻底被大海淹没吧。”
“——这是在拯救这个国家。”
第774章 入口寻找进度?
“鸣动之间，逆之宫，遗忘之渊？”安室透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咀嚼了一下：“我们是误入了宫崎骏的采景地了么？”
服部平次把信纸举到阳光下，透过和纸的纤维看墨迹的渗透程度。就在他准备继续分析时，鸟居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金属撬棍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在山林寂静中格外刺耳。
四人同时抬头。只见鸟居后方二十米处，靠近石阶右侧的灌木丛里，有两个人影正在弯腰做什么。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照亮了其中一个人的侧脸——是俄国特工之一，安东·沃罗宁。
他手里握着一根短撬棍，正在往一座石灯笼的基座下面用力捅。他的搭档伊利亚·索科洛夫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探测器，探测器的屏幕上闪着微弱的绿光。
他们在破坏建筑找密道，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维多利亚第一个反应过来，长腿一迈就越过了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右手已经从帆布袋里抽出了那把潜水刀，倒握在手腕内侧。
“嘿。”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那两个俄罗斯人，离那座石灯笼远一点。”
安东停下撬棍，缓缓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一下维多利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搭档伊利亚已经悄悄换了个站位，和安东之间形成了一个夹角——一个有经验的格斗者能在这种站位下同时对正面和侧面发动攻击。
“这座石灯笼是你的么？”俄罗斯人的语气平淡得不像在挑衅：“关你什么事？”
“它是这座岛的文化遗产。”维多利亚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她的帆布袋已经扔在脚边，左手空出来，五指微张，随时准备抓握或格挡：“你有什么权利随意破坏它？”
“美国人还知道不能随意破坏别人家的东西啊，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安东嘴角上挑，转过身去，再次举起撬棍，对准石灯笼基座那道被他撬开一半的裂缝，狠狠地砸了下去！
服部平次刚想制止，一阵风就从身边刮过！
维多利亚已经冲了上去，她右手腕外翻，刀刃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冷光试图用刀背击打他的撬棍手腕，逼他松手。安室透认出，这是一个标准的海豹突击队缴械动作。
安东·沃罗宁却早有准备，他在撬棍砸进石缝的那一瞬间松开了握柄，同时侧身躲开，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军用折叠铲，整个身体向前扑去，用折叠铲撑地，整个身体借力向后翻滚了一圈，刚好落在同伴的侧前方。
服部平次挡在远山和叶前面，用身体隔开她和战场，对事态的发展无语不已：“喂，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然而没有人想听他的话，维多利亚一脚冲着安东的膝盖踢去，却被安东预判了她的出腿方向，折叠铲的铲面横过来格挡。军靴踢在铲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树林间回荡了好几秒。
维多利亚借反弹的力量后撤了一步，但她的右脚已经踩到了那座被撬开的石灯笼基座。基座的碎石在她脚下进一步崩塌，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右侧栽去！
安东抓住这个机会往前逼进，折叠铲的铲刃朝着维多利亚的肩膀劈下去，这一下显然是冲着维多利亚的命去的。一直旁观的安室透终于出手替她抗下这一击，但当维多利亚快要因为惯性砸到他怀里的时候，安室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往旁边躲了一下。
维多利亚：“？”
她是因为看到安室透在身后才没继续用力的，结果......？这男的是不是有病？这年头绅士风度已经成为稀罕物了吗？
在重心失衡下，维多利亚做出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侧滚翻，潜水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花，整个人滚到了石灯笼后面那块玄武岩巨石旁边。
她的后背撞上了藤蔓遮掩的那条缝隙。缝隙里塞满的枯叶被撞击震得簌簌掉落，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所有人在这一秒都停住了动作，维多利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回头看向那个洞口：“这是......”
安室透的视线从那座被砸开的石灯笼基座上迅速扫过，看到了用水泥封住的基座下方——石灯笼下面压着一条通道，和这个洞口是同一方向。
安东是对的，这里确实有密道，只是他用错了方法——密道的入口不是石灯笼本身，而是石灯笼后面被藤蔓遮住的这块玄武岩巨石。而安东的撬棍虽然没有撬开石灯笼，却把基座的水泥震出了裂缝，震落了巨石缝隙里堵塞了半个世纪的枯叶和藤蔓。
“维多利亚！”安室透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中听得格外清晰，“退开！”
维多利亚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往左侧又做了一个侧滚翻，远离了那个洞口。安东和伊利亚也没有继续追击，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洞口里飘出来的气味吸引了。
一股寒气从洞里涌出来，仿佛古老的、沉积了半个世纪的地下水汽的墓穴终于被打开了盖子。安室透缓步走向那个洞口，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条通路。
洞口入口是一段窄的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的石缝，石缝后是人工凿成的石阶，石阶一路向下延伸，手电的光柱在底部被黑色的水面吞噬，根本看不出水的深浅。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水黑则渊，更别说水面距离洞口大约有四五米的垂直落差，现在下去，就算是对潜水世界冠军来说也与找死无异。
可是，以安室透等人的视野，依旧能看到水下的石阶还在继续向下延伸，洞壁向两侧扩展，暗示着下方有一个比入口通道大得多的空间。
“这个洞口和海水应该是贯通的。”服部平次走到安室透身边，蹲下来观察水面。水波正在缓慢地拍打石阶，每一次拍打的最高水位都比上一次略高。
“海水从下面倒灌进来，把整个地下空间淹了大半，如果信上说的鸣动之间就是这里，那人应该是可以下去的，只是我们必须等到退潮。”
远山和叶道：“退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服部平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信号，只能大略估算：“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
安室透看了看周围的人：“那么，与其在这里等待，不如我们回去做些准备，等退潮之后再各凭本事？”
迟到的六一儿童节小剧场
作为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山口奈惠见过的最常见的顾客组合除了情侣就是家长和孩子，不过今天，她遇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VIp通道里走来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银色长发男人，他肩膀上坐着一个可爱到爆炸的大约三四岁左右的孩子，同样的发色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们两个是父子，但孩子对父亲的称呼却十分奇怪。
琴酱？真的有孩子会这么叫父亲吗？
而此时此刻，被工作人员误认为拉莱耶父亲的琴酒气压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拉莱耶以过儿童节为由约他去游乐园，却没说过是这么个约法——谁约人出去约会会先把自己变小啊！！！
话虽如此，琴酒依旧伸出一只手握住拉莱耶的小腿，防止坐在他肩膀上的这只假小孩摔下去。
“很多项目有年龄限制，”琴酒语气很冷：“你变成这样，除了缩在手工店做饼干还能玩什么？你的‘弥补童年遗憾’，就是拖着人跟你一起捏面粉？”
“还可以坐摩天轮！”拉莱耶举起小手，卡哇伊的嫩黄色背心深蓝色休闲小短裤让他看起来像只趴在琴酒肩膀上的小鸡：“我要和琴酱一起做摩天轮！”
琴酒眉头微微一动，怀疑拉莱耶猜到了什么，可看表情又不像。
“琴酱以前来过游乐园吗？”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拉莱耶晃着两条小短腿道：“我是说，在完成任务之外。”
“你说呢？”琴酒的回答依旧很简练。
来游乐园纯玩是不可能的，温软可爱的项目天生不属于银发杀手，至于过山车大摆锤那些刺激项目......有安全保障的项目又怎么可能刺激过真刀真枪的厮杀和硬跳直升机的考核。
“不过我记得，你倒是没少去。”琴酒冷笑一声，不悦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其实今天并不是他和拉莱耶第一次来游乐园，在他还是拉莱耶的保镖的时候，就曾经陪着拉莱耶和名为“饲养员”实为血包的人来过几次，偶尔还负责给拉莱耶拍一些搔首弄姿的照片......
总之，那些对他来说并不算很愉快的回忆。
拉莱耶似乎也想到了某些回忆，干咳一声：“额，那个......但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上过摩天轮哦。”
琴酒翘起一只腿，好整以暇道：“那是因为有我在。”
不然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里，长达十五分钟的独处，那些人早就不止上手了。
拉莱耶鼓了鼓肉肉的脸颊：“你今天怎么这么爱拆台，罚你闭上眼睛。”
琴酒心里的石头落地——早在拉莱耶主动说要坐摩天轮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感。
从前连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睛睡的银发杀手在以人为食的非人生物面前毫无防备的闭上了双眼，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抬起来，甚至还能听到对方哼哧哼哧从对孩子来说过高的座椅上爬下来的动静。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悬在空中的指尖顺到被小手捏着的指根，拉莱耶欣赏了半天，终于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好了，琴酱可以睁眼了。”
这是一只很独特的雾霭冰蓝的钻戒，糅合浅灰调与细碎冰闪，天光下泛着从浅青蓝过渡到深海靛蓝的自然渐变，暗处沉作静谧墨蓝，迎着光线又漾出琉璃般通透莹泽，像摩天轮顶端晕染的暮色蓝，温柔又带着清冷质感，色泽温润不浮夸，自带朦胧柔光，跟拉莱耶在阳光下的瞳孔十分相似。
“这种颜色的鸽子蛋可是超级少见的！比琴酱送给我的戒指要贵很多哦！”没办法在其他方面比过琴酒的吸血鬼只能悲哀的拿钱砸人。
“其实这个钻石我买了好久了，只是一直在思考应该做成什么样式......或者要什么时候和你说这段话。”
Aptx的药效在渐渐消失，拉莱耶的身体从三岁孩童一点点变大，就像在琴酒面前一点点成长。
“摩天轮是圆型的，圆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它本身就是永恒最直观的图腾。”
对长生种而言，圆形是徒劳的轮回。吸血鬼鬼生的过客一次次如约而至，又一次次宿命般离开，留下他一人在无尽的圆周上孤独奔跑。就像神话里日复一日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圆即是永恒，也是走不出的循环牢笼。
对人类而言，圆代表完满——摩天轮转完一圈，恰好是一场浓缩的人生。从地面启程的懵懂，到最高点的璀璨，再到安然降落。这个圆是有尽头的，正因为有终点，过程中的每一秒才无比珍贵，可对于长生种来说，却可能只是永恒轮回中一个闪着微光的小小切面。
人类体验的是线性时间，长生种体验的却是循环时间，没遇到琴酒之前，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只是他漫长生命中不断重现的季节。他想他是害怕的——害怕目睹爱人最美的模样，却无法阻止其必然滑向终点的悲欣交集。
拉莱耶摩挲着琴酒手上的戒指，它整体的造型以摩天轮圆弧线条为基底，圆环错落缠绕细碎蓝石，曲线圆润流畅，复刻摩天轮盘旋上升的形态。
“但是，摩天轮的伟大之处不在于重复的圆，而在于它为这个轮回提供了一个固定的中心轴。”
——不论轮盘如何转动，外壳如何轮回，轴心是恒定不变的支点。而这个支点，就是拉莱耶的愿意付出的爱。
“就算最后黑羽快斗没有找来潘多拉，我也没有找到和你一起长生的方法......但至少我们拥有这只属于我们的十五分钟。”
——就算这可能又是一场轮回，他也想将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循环庄重地献给琴酒，把相遇的极短一瞬，铸成一个圆，让它在永恒的生命里无尽轮回。
拉莱耶还想说什么，但琴酒已经吻了上来。
这个吻温柔和绵密，更像厮磨而非吞噬，却又用双唇和舌尖织成一张网，将小蝙蝠牢牢困在怀里。
或许这就是很多人都喜欢在摩天轮上表白的原因：它的小轿厢像极了成人世界里的童话泡泡，把世界隔离在外。
此时轿厢恰巧停在了最高点，也恰好处在私密与公开的临界点上——轿厢外是整个世界，轿厢内只有你我。
无法快进的时间，情感像交响乐一样逐渐推向高潮，就像轿厢内拥吻的二人曲曲折折的经历——不追求速成，而是享受缓慢升高、共同酝酿的过程。
虽然停留在最高点的时间转瞬即逝，正如幸福的巅峰不可能永恒。但承诺的意义不在于永远停在最高处，而在于无论接下来是上升还是下降，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拉莱耶的体型已经恢复青年状态，但那件黄色背心和休闲短裤也撑到了极限，仿佛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扯破，琴酒的胳膊缓缓向下，摸到一个和他手上的戒指同款的吊坠。
拉莱耶双颊微红，小指勾住大腿根上系着的银链：“呀，被琴酱发现了——那你要不要自己拿走这个礼物？”
纤细的银色链条温顺贴合肌肤，恰好卡在大腿根最柔和的肌理转折处，将方寸大小的镂空摩天轮吊坠稳稳悬停在隐秘的方寸之地，勒出一点点肉感，让经年不见日光的通透苍白的肌肤染上了人的温度。
吊坠独有的雾霭冰蓝和朦胧冰闪与惨白肌肤形成了极致的撞色，暗光环境下，它沉作静谧的墨蓝，藏在垂落的银白发丝暗影与修长腿侧的阴影里，低调又幽深，像把高空暮色悄悄锁在了无人窥见的隐秘角落。
琴酒眸色一黯，再次俯身——层层叠叠的琉璃莹泽在拉莱耶腿上骤然漾开，浅青蓝到深海靛蓝的渐变流光顺着圆润的摩天轮圆弧轮廓缓缓流淌，细碎蓝石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柔光，随着肢体轻微的动作起伏，轻轻摇曳。
第776章 潜水店乱斗
还没和公安联系上的安室透没有理由向组织隐瞒自己的发现，作为被安室透第一个汇报的人，听着听着，拉莱耶的心态就从最开始的从容玩笑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了。
他那天故意出现在奄美群岛在柯南面前晃了一圈，然后就直接瞬移回了诸伏高明家里，树皮也是岛袋君惠放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连接海水的溶洞，但琴酒和柯南、赤井秀一的发现绝对不会是世界意识的无的放矢。
而且，像这样与海水相连的暗门竟然还不止一个，这样的发现让拉莱耶也开始正视乌丸莲耶的急迫。
不，急迫的似乎还不止是乌丸莲耶，大冈信成这么积极的接下柯南抛下的饵，除了现在对他来说确实是出击的机会，又和柯南选择的切入点“人鱼”有没有关系呢？
是啊，大冈信成这次踢开黑田兵卫的动作也太过利落了。
拉莱耶一点都不怀疑被自己视为心腹大患的大冈信成有能力引导黑田兵卫做出他想要的决定。他明明可以继续隐藏在黑田兵卫身后、明明知道主动接触黑田兵卫就等于把黑田兵卫送到麻生龙一手上让他射靶，却还是这么做了......
真的有必要这么急吗？还是说，关于人鱼岛的行动安排里，有什么是绝对不能让黑田兵卫知道的？
安室透久久没有等到利娇酒的回复，略带试探道：“现在有两个需要探索的地方，要不要多派些人手过来分别跟着我和琴酒......”
【波本，你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表现得太明显的话，就算我不是琴酒那种疑心病成精，也会怀疑你是卧底的。】
——实际比琴酒更疑心病，比卧底更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这样说道。
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一僵，这是不满没错吧？
看来，琴酒早上的讽刺并不是挑拨，这还是利娇酒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表示出对他现有行为的不满。
拉莱耶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心思不纯的小狗：“那些特工本来就只是先遣队，如果没有发现就会直接离开，后续部队都在观望。要是我们率先开这个头，你们也不用探索什么人鱼岛了，先来一场混战吧。”
“抱歉，是我着急了。”安室透认错态度良好：“但如果我不跟着琴酒的话，我怕他会隐瞒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情，直接上报给......boSS。”
他将“琴酒把发现直接上报给boSS”和“对‘我们’不利”画了等号，等于是委婉得向利娇酒表了忠心，拉莱耶在手机对面差点笑出声。
“我会说服琴酒先暂停探索溶洞，你们两个等退潮之后一起去神社后面的入口。至于溶洞......等组织新研发的潜水设备到你们手里再说。”
安室透没想到利娇酒刚才还在对自己阴阳怪气，现在却这么痛快地揽下了和琴酒沟通的差事——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你怎么还不行动？你很闲吗？”拉莱耶没好气道：“你是知道神社下面的空间到底有多大，还是知道里面没有机关，还是觉得和你同行的都是真善美的大好人？”
马上就要下去一个和海底相连的未知的地方，现在还不去买潜水设备和氧气瓶，到时候被人暗算就老实了。
安室透一愣——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利娇酒嫌弃的口吻有点......亲昵？
然而，不给他继续回味的时间，那边的利娇酒就已经主动切断了通话。安室透拿着电话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向岛上唯一的潜水专营店飞奔而去。
他和服部平次分开后就给利娇酒打了电话，按理说耽误的时间也不多，但人鱼岛本来就不是主营潜水的地方，岛上统共就一家潜水专营店，且岛内医疗设施乏善可陈，那群特工别说互相谦让了，没像维多利亚和安东一样打起来都是奇迹......可以说，去晚了别说氧气瓶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十五分钟后到达潜水专营店，发现店里不止毛都没剩，而且特工们还打起来了的安室透：“......”
没事，没事，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个鬼啊！说你呢赤井秀一，你给我离琴酒远一点啊！还嫌我身上事儿少是不是！
一生都在背锅的赤井秀一似有所感，别过头打了个喷嚏——其实和琴酒对上还真的不能全怪他，潜水专营店里刚有乱起来的迹象时他和柯南就打算退场了，但其他人动手太快，之后说一声刀剑乱飞都不为过，他要是不躲，头上带的假发套当即就要破了。
“哈，又来一个。”服部平次摇了摇头，动作看起来颇为沧桑：“人终于到齐了。”
从服部平次口中，安室透了解到了自己和利娇酒汇报工作时这里发生的事情。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这家简陋的潜水专营店本来就只剩四个氧气瓶和三个面镜，伊莲娜不需要面镜但需要氧气瓶。维多利亚和两名俄罗斯特工都两样都要，他们本来在神社就打了一架憋着火没发出来，现在就更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最后直接动起了手。
在他们针锋相对的过程中，陆续有人进来又离开，而赤井秀一、柯南和服部平次就是在他们动手后被堵在店里的倒霉蛋。
柯南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和服部平次阐明身份，结果刚靠近几步，维多利亚和安东打斗的那边就飞过来一把开刃的弹簧刀，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扔出一根蛋白棒砸偏弹簧刀，这一幕却恰巧被推门而入的琴酒看到。
柯南：糟了！
琴酒：好烦......
琴酒早在溶洞里就猜到了二人的身份，只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才暂时按捺，结果这两个却非要晃到他面前......这么明显的破绽，他装作看不见才不正常。
“民俗学者？”琴酒意味深长地扫了扫赤井秀一收回去的那只抛掷蛋白棒的手——那上面有常年握枪留下的枪茧。
“以前在大学玩过几年棒球，控制力还在。”赤井秀一摸了摸柯南的头，避开琴酒探究的目光，担心一旦对视自己的杀意就会冒出来：“朔晴，刚才没吓着吧？”
柯南暗暗调整了一下声音，夹着嗓子装哭：“呜呜呜呜，爸爸我好害怕，叔叔阿姨为什么要打架？”
琴酒被柯南的声音酸得牙疼，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一旁的维多利亚和俄国特工早就停下了动作——原因无他，他们的打斗刺穿了本来就所剩不多的氧气瓶之一，在意识到这么打下去谁也讨不了好之后，他们终于在琴酒进门那一刻带来的压迫下停了手。
琴酒并不在乎自己被人提防，因为这群人早晚都会发现。他沉沉地看了一眼那边的特工和地上滚落的氧气瓶，目光又回到柯南和赤井秀一身上。
“带着孩子在危险的地方到处跑，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么做的人。”
琴酒留下一句令柯南寒毛直竖的话，在看似不以为意实则心都快要跳出来的安室透的目光下离开专营店，临走时给了安室透一个“给我查”的眼神，然后结束了他的表演。
“看来，我确实来得有点晚。”安室透看着还在装哭的柯南，一语双关。
“晚得不能再晚。”服部平次因为琴酒的话若有所思地盯着柯南，但没有立刻上前：“现在店里只剩那个了。”
安室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儿童用的浮力背心，亮粉色的衣服胸口印着一只卡通化的儒艮，眼睫毛画得比它的鳍还长。
“这个我用不上，让给你了。”服部平次把浮力背心从货架上摘下来，郑重其事地放进安室透怀里。
安室透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微笑的卡通儒艮，沉默两秒，上前两步把它套在了柯南身上：“这种型号还是比较适合孩子，我听说粉色最开始就是为了男孩设计的。”
柯南：“......”你们闹够了没有？
第777章 退潮
“我还想着要戳穿人鱼岛的新骗局，结果是你啊！”服部平次扼腕：“有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不叫我？”
柯南无语：“这不是好玩不好玩......算了，反正你也来了，我还能把你撵回去吗？”
“你当然不能把我撵回去了，而且就算你撵我也不会听的。”服部平次蹲下来，用肩膀撞了撞柯南的肩膀：“刚才那个男人就是把你变小的罪魁祸首啊？你看他现在只有一个人，我们这边不算你有四个，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他抓起来？”
“我倒是想。”柯南翻了个白眼：“但是岛上还有一个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又藏在哪里的贝尔摩德。要是被她发现上报给组织，安室先生就死定了。而且，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完全超出了我们原本的打算。”
柯南说这句话的时候瞄向了正坐在一旁发呆的安室透，自从柯南把拉莱耶对黑田兵卫和大冈前首相的推测转告给安室透后，安室透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说，你是真的见到了人鱼？”服部平次好奇地问：“长什么样？”
“没看到脸，只有一个背影，尾巴是黑色的”柯南实话实说：“但后背的线条确实很符合人类对美人鱼的幻想，tA出现的地方和消失的速度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特意问了伊莲娜，她说她要是穿着潜水服可以做到，但是只穿一个吊带的话......得是从小就生活在海边而且水性很好的人才敢在浪那么大的深海区游泳，但即使是那样，死亡概率也不小。”
柯南攥紧拳头：“不过，我才不信世界上有什么人鱼呢，那个人一定用了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的手法，我早晚会查出真相。”
服部平次给出损友的吐槽：“那你要查的真相可不少——那晚看到的人鱼是怎么突然出现又消失，假扮人鱼的人是谁，前首相大冈信成的计划为什么一定要隐瞒黑田管理官和这位忧郁咖啡店店员......怪不得你这次竟然主动找我，忙不过来了吧？”
“是是是，这次的案件太棘手，没有你这位关西名侦探我一个人做不到...行了吧？”柯南敷衍地说完服部平次想听的话：“你还没说完船上发生的事。”
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把自己的儒艮之箭纪念笔给柯南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假扮店员的人卖了我跟和叶两个盲盒，我怀疑那个人是岛袋君惠。”
柯南：“......岛袋君惠可能没死，这就是你的‘没什么’？”
“我本来还不太敢肯定，但你一说这件事有大冈家在背后搞鬼，我就几乎可以肯定岛袋君惠在他们手里了。为了他们的计划让一个犯人假死配合，能养出大冈红叶那种女人的家庭做得出来，也有能力做。”
服部平次一提到大冈红叶就一脸厌恶，远山和叶的耳朵是他一辈子跨不过去的痛：“工藤，你说，你那天看到的人鱼，会是岛袋君惠假扮的吗？”
柯南摇了摇头：“虽然头发可以染......但是岛袋小姐的游泳技术并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吧？而且，如果是为了引组织上钩，那说服岛袋君惠在监狱里配合他们骗人，或者像现在这样直接让别人以为她死了才是最佳效果，费力把她从牢里放出来......既没有必要，利益也不大吧？”
赤井秀一放下手中的冰咖啡：“也许是因为她对地形比较熟悉？”
柯南皱眉：“岛袋君惠从祖辈开始就在假扮长寿婆，根本不会经常离开神社，这点从岛袋君惠的母亲被烧死时的遗骸就能看出来，论对这座岛的了解，或许本地的渔民都比岛袋君惠更熟悉。”
一直沉浸在思考中的安室透道：“神社后面的密道......”
不等柯南反驳，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不，那个密道至少八十年没人开启过了，岛袋君惠大概率根本就不知道自家的神社后山还有这种东西。”
“我同意。”服部平次向柯南征求意见。
“工藤，你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来人鱼岛的时候，当时门协纱织她们都对人鱼深信不疑，作为‘长寿婆’的外孙女的岛袋小姐却很肯定的说世界上不存在人鱼。我觉得她确实是完全不知道后山还有密道，那以大冈信成的角度，就更没有把她放出来的必要了。”
安室透将下巴搭在交叉的十指上，对服部平次道：“从后山翻出来的信纸给我一张，我让组织的人拿回去鉴定一下真伪。”
服部平次撇嘴：“虽然做得很真，但我觉得大概率是伪造的，要是岛袋家族真的知道人鱼的秘密，岛袋君惠的母亲临死前就不会只让女儿假扮长寿婆了。而且，如果是真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我们发现，我觉得是大冈信成故意放在那儿等着我们翻出来的。”
说着，他略带怜悯和钦佩地看了安室透一眼——组织组织不能信，公安背后也另藏玄机，做卧底做成这样还能活到现在，这人也是很顽强了。
安室透也知道那封信的真假存疑，不然维多利亚她们早就来抢了，但自己总要拿点东西回去交差。
“一会儿你们去哪里？”安室透看向柯南：“利娇酒说，琴酒下午会和我一起进后山的密道。现在柯南是工藤新一这件事在组织已经不是秘密，你和服部平次是好友琴酒也已经知道，如果你在琴酒面前和服部平次走得太近，他会进一步怀疑你的身份。”
柯南从兜里掏出一个吸氧管：“这是阿笠博士做过的便携式氧气瓶，只是里面存储的氧气不太多所以我今天才想去潜水专营店补一点，可惜......”
想到刚才店里那场大乱斗柯南就脸黑：“那我和秀一哥还是去溶洞，尽可能减少和琴酒的接触。”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防水手表，在几人的分析中，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半。
海水退潮。
*
服部平次、远山和叶、维多利亚、安东兄弟和安室透再次在神社后山齐聚，只是这次多加了个琴酒。
下午三点刚过，原本被水淹没的石阶露出了下半截真容。七人一个接一个地踏进未知的地下区域，而在石阶的尽头，空间骤然撕开。
前一秒两侧还是窄得擦肩的岩壁，下一秒光柱突然打出去，光在黑暗里跑了很远，远到光束的边缘都开始发散，才勉强舔到一片湿漉漉的岩壁。
琴酒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回音不再是被石壁弹回来的短促闷响，而是一种层层叠叠的、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空腔反复吞咽后吐出来的残响。
安室透站在石阶底部，手电筒的光缓缓扫过穹顶。洞顶比他预想的更高——手电筒的标称射程是一百五十米，但这束光在打到穹顶最高处时已经弱得像一支快没电的荧光棒。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从地面到穹顶最高点至少有十二到十五米，相当于一栋四层楼房的高度。穹顶上挂满了钟乳石，有些细如冰锥，有些粗得像倒悬的巨树树干，在手电光扫过时投下不断移动的阴影，让整个洞室看起来像在缓慢地旋转。
地面是石灰岩被水冲刷了上千年后形成的流石滩，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石面上细细的波纹纹理，像是被冻住的河流。退潮后残留的水洼散落在流石滩的低洼处，手电光照进去时反射出幽绿色的光，但伸手一探，水凉得刺骨，深度不超过脚踝。
“这个洞是活的。”安室透半蹲在地，用手指摸了一下流石滩表面的纹路，指尖沾了一层细滑的泥质沉积物：“涨潮时海水灌入，退潮时又带走溶解的石灰岩微粒。每次潮汐都在给这个洞换一次水，顺便帮它长一层新的石头。”
“现在是赞叹地质奇观的时候吗？”服部平次从他身后走下来，手电筒的光停在正前方的洞壁上：“你看那个。”
安室透抬头看去，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而有这种反应的不止他一人。
洞壁上，赫然是一整面墙的繁复壁画。
第778章 壁画
这幅壁画从流石滩边缘一直延伸到大约六米高的位置，覆盖了至少三十平方米的面积。赭红和贝壳白的配色为这面墙增添了几分诡谲与神异感。
赭红的部分在经年累月的湿气侵蚀下变得像铁锈一样暗沉，有些地方已经剥落成碎屑，堆在岩壁下方的石缝里。贝壳白的部分却保存得出奇完好，在手电筒光照上去时泛出一种暗淡的珍珠光泽，像是还在呼吸。
“这是人鱼吗？”远山和叶站在服部平次身后，仰头看着壁画最中央的那个形象：“和童话里描述的......像又不像呢。”
画上的人鱼从海面上升起，下半身并非童话里那种光滑的鱼尾，而是覆盖着鳞片、末端分叉成两股的原始形态。笔画上的每一片鳞片都用赭红色颜料细细勾勒，边缘用贝壳白点上高光。
壁画上的人鱼上半身是女人，乳房和肩膀的曲线画得很写实，但画师从一开始就没有画五官，脸部的位置只涂了一层贝壳白，然后用赭石画了两道向下弯曲的弧线，看起来像闭着的眼睛，也像某种非人的面部结构。
从小受母亲艺术熏陶的服部平次对这方面有所了解，他一边咔咔拍照一边道：“据说，从弥生时代晚期到古坟时代的祭祀画里，神的形象是不画五官的。因为画上脸等于给神赋予了具体的身份，没有脸的神可以是任何人信仰的任何版本。”
“所以，这个洞里的人鱼不是作为妖怪被记录的——是作为神。”
维多利亚环视一圈，找上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安室透：“他叽里呱啦地说什么呢？”
自动翻译器是需要网络连接的，这里连信号都没有，不会日语的维多利亚根本听不懂服部平次在说什么。
安室透扫了琴酒一眼，看他对维多利亚的靠近没什么反应，遂放心地把维多利亚当做普通的外国游客解释起来——顺带一提，虽然那两个俄罗斯人没凑过来，但安室透分明看到他们两个的耳朵竖了起来。
话说回来，琴酒果然也有俄国血统啊......有两个纯正的俄国人在旁边对比就更明显了。
安室透收回打量琴酒的目光，手电光扫过壁画的第二板块。这里描绘的是一个穿着古代服装的女人跪在海边，双手平举，掌心向上，正在从人鱼手中接过一个被白布包裹着的盒子，上面用白色绘制了螺旋形的纹路。
跪着的女人眉眼低垂，嘴唇微张，五官只是草草绘制几笔，却能看出一种非常微妙的平静，足见画师功底深厚。
远山和叶扯了扯服部平次的袖子：“平次，你说这个跪着的女人会是岛袋小姐的先祖吗？”
服部平次摇了摇头，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
维多利亚对人鱼手里的盒子更感兴趣：“那这个就是儒艮之箭喽？”
琴酒微微蹙眉——这盒子分明没有打开，谁能说那里面就一定是箭呢？但如果儒艮之箭的传说真的和这个壁画有关，传播者又为什么会偏偏选择“箭”这个象征物呢？
下一幅壁画的内容忽然变得破碎，赭红色颜料在这里大量剥落，只能辨认出几个人形轮廓，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脸朝向人鱼的方向。身体蜷缩，额头贴地，姿态谦卑至极。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踩在袖口下的手里有细微的高光，似乎是刀刃一类的武器。
远山和叶下意识抱臂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洞穴里过低的温度还是壁画上跪伏者的杀意：“他们......是要杀了人鱼吗？”
人类手里的刀和人鱼身上神圣的珍珠光泽被画师用了同一种贝壳白勾勒，仿佛神的光辉与人的杀意出自同源。
安东的眼睛在黑暗中眯起来，用俄语对同伴道：“很符合我对日本人的看法，表面卑躬屈膝，实际背后捅刀。”
同声传译器用不了，这里能听懂他说话的除了他的同伴也就只有琴酒了。安室透大抵能猜出来他说的不是好话，却碍于实在没时间再学一门外语而只得作罢。
壁画越到右面破损越多，颜料大面积脱落，只留下几根不连贯的线条，能勉强辨认出人鱼的轮廓被简化成了一个倒下的形状，尾巴分叉成两股，像折断的树枝。
盒子掉在地上，螺旋文被血水浸染，赭红色颜料在这里用得最为浓厚，一群人围在倒下的人鱼周围，袖子里的寒光现了真容。外侧还有两个人，一个佝偻的人影把手伸向盒子，另一个人向外跑进深山。
“这个壁画......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了，还真的不是刚画上去的。”服部平次眉头皱得死紧，正打算装一片脱落的壁画到证物袋里，突然听见远山和叶的尖叫。
“啊！”远山和叶的手电筒从手中滑落，在掉落的过程中照亮了她所指的地方，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鬼魅般的人影藏在钟乳石柱后，她纯白色的单衣，料子被水浸透，在黑暗中泛出幽蓝色的边缘光晕。墨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披散到腰际，从发梢上滴落的水珠落在石灰岩地面上，碎裂成极其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洞室里被放大了数倍。
服部平次毫不犹豫地向那个人影跑去，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他没有看到任何人从石阶入口下来，洞里是退潮后刚露出来的空间，涨潮时这里完全淹没。那这个人难道是在涨潮之前就已经在洞里了？在这个被海水完全淹没的空间里？
维多利亚直接向白衣女人的方向冲了过去，安东和伊利亚几乎同时启动，两人从侧面散开，试图从两个方向包抄那片钟乳石区域。
而钟乳石后的那个人影并没有跑。她身体保持前倾，双脚同时向后滑了大约半米，像被什么力量从脚底牵引着平移。退了几步之后，她转身直接消失在钟乳石柱之间。
琴酒的手已经摸到了枪，却并没有立刻从腰侧抽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乱跑显然是不明智的，但除了他和安室透之外，其他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维多利亚第一个冲进那片黑暗，安东和伊利亚从右侧切入，手电光在黑暗中交叉扫动，将钟乳石柱后面的空间切分成明暗交错的网格。
白衣女人的身影在网格中一闪，她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岩缝，那岩缝位于洞室最深处两块交叠的石灰岩巨石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维多利亚追到岩缝入口时晚了一步——美国女兵的体格对这个岩缝来说还是太魁梧了，就更别提两个俄罗斯人。她用手电往里照，光柱在曲折的岩缝里拐了两个弯就被吞没了，什么也看不到。
安东从另一侧绕过去，试图找到绕过巨石的另一条路，但巨石后面是死路，他们用手掌拍打岩壁，听回响判断厚度——是完完全全的实心，好像那个女人直接消失在了石头里。
琴酒只是静静蹲在白衣女人最初出现的钟乳石柱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小片水迹，水迹的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间有几道被踩出的湿痕。
有脚印，就说明不是鬼。
琴酒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水迹的温度——确实是冰冷的地下水。他顺着水迹的方向往后退了几步，发现水迹的来源是钟乳石柱后方一个极不显眼的水洼，水洼边缘有被踩过的湿脚印，脚印不超过三十七码。但是要追溯脚印的来源......在这个遍地水洼的地下洞穴根本做不到。
维多利亚喃喃道：“那会是人鱼么？”
论唯物主义观，服部平次不输柯南。他用手电筒扫向洞顶。洞顶的钟乳石还在往下滴水，每一滴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这个洞在涨潮时是完全淹没的。她如果要在这里不被淹死，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她能在水里呼吸；第二，还有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入口通往这里。”
维多利亚跺了跺脚，发现此时脚下的水又涨到了自己的脚踝。她从自己的帆布袋里掏出GpS设备，对着洞顶的石缝反复校准信号，但信号偏移的度数比上午更大。
“我们在壁画那里耽误了太久，必须要回去了，不然可能会被困在这里。你们没发现吗，空气里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了。”
安室透扭头，发现琴酒还在蹲在钟乳石附近：“你不打算走？”
琴酒起身，他没有告诉安室透自己在一块钟乳石旁边发现了一个向下凹陷的空洞，虽然洞口崎岖，但直径至少有六十厘米，足够一个人下去。
不过，如果刚才那个女人是人类的话，从这个孔洞离开的可能性为零——因为琴酒在这个洞旁边感受到了隐隐的吸力，像是因为地下暗河与外海存在水压差而形成的虹吸效应，一旦人毫无防备的被吸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就在他抬步离开时，脚腕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从水下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琴酒的脚！
此时洞里的水已经涨到了众人小腿中间的位置，安室透看不清琴酒脚下发生了什么，碍于同事义务再次提醒：“琴酒？”
电光石火间，琴酒已经掏出了枪打算向下连射，却透过水面的折射看到，那只抓住他脚腕的手，无名指上是他亲手制作的戒指。
琴酒：“......”
手的主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乖巧地松开了琴酒的脚腕，然后颇有偷感地在水下勾了勾手指，意为：【你敢下来吗？】
长发挡住了银发杀手嘴角的笑意，下一秒，琴酒直直踩进了那个有着隐隐吸力的孔洞，整个人几乎是瞬间消失在原地。
安室透虽然没有救人的心，却依旧被这个变故惊得瞪大了双眼。
不是吧，琴酒......琴酒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第779章 夫夫碰面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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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岛下的“暗黑馆”
“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那晚看到的人鱼是你。”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琴酒说这句话的时候要多咬牙切齿就有多咬牙切齿，柯南对伊莲娜形容时清清楚楚地说出了拉莱耶当时的穿着——后背上只有一根丝带，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他怎么敢穿成那样去给赤井秀一看！
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拉莱耶倒在沙滩上，往常的机敏全部消失，根本没发现琴酒真正不满的点在哪儿：“我只是想着那样更符合大众印象里的美人鱼嘛，连脸都看不清，穿女装更不容易让他们联想到我身上。”
而琴酒不知道的是，拉莱耶今天本来确实是想扮成美人鱼来找他的，只是安室透的发现让他临时改了主意，穿鱼尾不方便行走。
“那么，刚才在钟乳石洞里见到的就是秘密公安的人。”琴酒心里的气还没消，大手在小蝙蝠身上一下下地摩挲，想着赤井秀一再怎样也不过是看看，人还是自己的，于是稍微把自己哄好了：“那波本怎么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拉莱耶想起自己还没把黑田兵卫和大冈信成的事告诉琴酒，于是把这几天自己在长野做的事和大冈信成的小心思整合了一下讲给琴酒听。
“......如果大冈信成只是单纯的在这座岛设下埋伏，我是不打算在钟乳石那里找你的。”拉莱耶终于缓过了劲儿：“但是这个岛，恐怕没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拉莱耶是没有体力一直从外海游到地下暗河的，他和琴酒、安室透一行人走的是同一条路，只不过在那种黑暗的环境，在琴酒等人后面飞进去一只小蝙蝠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也就是说，琴酒刚才看到的一切，拉莱耶也看到了，只是没有看得太细而已。
“boSS的反应确实不对劲。”琴酒对乌丸莲耶早就没有多少尊敬之情，只是叫了太多年的boSS，一时改不过来：“他和大冈信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合作关系，如果他们同时反应奇怪，那这座岛确实问题不小。”
“他对这座岛兴趣似乎一直不小。”琴酒回忆起几年前自己和伏特加、宫野志保一起来的那次。
“其实如果只是调查长寿婆手里的儒艮之箭的话，直接把岛袋君惠和她母亲绑起来拷问是最方便快捷的，但是乌丸莲耶特意嘱咐，要我们多去和当地渔民交流，不要惊扰长寿婆一家。”
拉莱耶也是第一次听琴酒讲上次来人鱼岛的细节：“以我对乌丸莲耶的了解，这个嘱咐就说明他早就知道长寿婆是假的，但是他又得到过一些似有若无的情报表示这个岛上可能确实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希望你从岛上的渔民嘴里问出些什么，可惜渔民也不知道。”
“至于不要惊扰长寿婆......”
这次不用拉莱耶说，琴酒先开了口：“说明岛袋君惠一家身边有乌丸莲耶警惕的人的眼线，但这个眼线岛袋君惠一家完全不知道，而且眼线的任务也不是保护她们，否则岛袋君惠的母亲不会死在普通人手里。”
拉莱耶微微摇头：“如果有这种隐藏的眼线，那乌丸莲耶甚至不会让你去问村民。”
他从防水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是柯南回忆的之前在人鱼岛上看到的访客名册：“这个岛除了旅游业外其他都一塌糊涂，警力匮乏到令人发指，大冈家有资源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对于还没有被揭破骗局时远近闻名的长寿婆，大冈信成根本不需要长时间潜伏在岛的眼线，只需要在这些人里混几个进去就够了。”
拉莱耶觉得累了，在琴酒膝盖上懒懒一躺：“看大冈信成的反应，柯南这次还真是歪打正着——我就说岛袋君惠的母亲怎么会对这个岛有那么强烈的执念，如果是从小被人有心引导那就不奇怪了。”
琴酒接过拉莱耶的手机，却并没有看柯南回忆出来的访客名单，而是手指一滑，进入了通话记录和聊天信箱，确定拉莱耶这几天没有和赤井秀一或安室透的通话后，又及其迅速地删掉了那两个人给拉莱耶发的信息。
——啊，似乎里面还混了几条萨勒琼斯和长谷部陆夫的消息，但琴酒没怎么细看，直接全删掉了。
琴酒一边挨个删消息一边说：“我明白了，除了最初的长寿婆，后面的岛袋君惠和她的母亲都是大冈信成故意竖起来迷惑他人视线的靶子。”
没有人能预测到岛袋君惠的母亲临死还在叮嘱女儿继续扮演长寿婆，那么就算是为了不让长寿婆故事的转播无以为继，大冈信成也会尽量保证她们的安全。
所以如果琴酒对“长寿婆”下手，混在访客里的眼线会把黑衣组织的行动告诉大冈信成，但他们却没想到要提防岛上的居民，所以才被门协纱织这群蠢货钻了空子，而后才有柯南和服部平次彻底拆穿长寿婆骗局这回事。
拉莱耶道：“我问了岛袋君惠，她确实对密道毫不知情，但她也说了，以前有些大人物会主动要求在神社里住几天，有一些人反映，他们偶尔会在房间里听到瀑布声，还有类似什么生物吟唱的声音，这种反映都让儒艮之箭的传说听起来更为可信。”
琴酒挑眉：“那些说自己听到奇怪声音的人都是大冈家故意派去的？”
拉莱耶想了想，微微摇头：“如果是之前，我会这么想，但自从柯南和服部平次分别在溶洞和神社发现与海水相通的痕迹的时候，我觉得，那些人应该没有说谎——这也是我急着过来找你的原因。”
琴酒双眸危险地眯起：“所以你在那只笔上写的‘see you tormorrow’是诓我的？”
拉莱耶干咳一声：“你不是想看美人鱼嘛......人鱼这种东西，可远观不可亵玩.......诶诶诶，干什么！”
琴酒一只手控住拉莱耶的双手手腕，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去解拉莱耶牛仔裤的扣子：“看美人鱼。”
“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几分钟后，两条腿被塞进一个裤管里的拉莱耶求饶：“说正事，说正事......现在还在沙滩上，会有人看到的！”
琴酒本来也没想和别人分享美景，见逗得差不多就松了手。
拉莱耶面色潮红，恨恨瞪了琴酒一眼：“如果把溶洞和鸟居后面的那个石阶暗道分别算作一个通向大海的入口的话，那大冈家的人能消失在你们面前，他们应该也掌握着一道‘门’。”
“三扇门，三条道，最终可能汇往一处，而且说不定入口还不止三道——琴酱，你能想到什么？”
琴酒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少卖关子。”
拉莱耶撇了撇嘴：“琴酱看过绫辻行人的《暗黑管事件》吗？”
琴酒摇头：“听过。”组织天天加班，他哪有那么多时间看小说。
“暗黑馆是一座不断增建、内部空间错乱的迷宫，走廊通向不该存在的地方，房间多一间或少一间，楼梯通往无法解释的楼层。”拉莱耶本来也不需要琴酒真的看过。
“在暗黑馆里，通过建筑扩建造成的空间混乱，辅以人为的日光模拟，会让居住者对时间产生根本性的误判。而在这座可能的地下城里，不需要阳光，潮起潮落和石灰岩地貌内部的天然溶蚀空洞会随时改变空间的可达性。”
“就像你们刚才去过的石阶一样，很可能某些通道只有退潮时才能通过，也就是说，同一个地点，在不同时间去，可能进得去也可能进不去。来的时候走过的路，回去的时候未必还在。”
琴酒的表情渐渐严肃。
拉莱耶握住琴酒的手指放在胸口：“不需要提前设伏也可以利用空间本身轻松杀死一个人，这个岛下的暗道通往的可能是一个比暗黑馆更危险的地方，还有那些不省心的同行者......每一次下去都是在赌命。”
躺在琴酒膝盖上的银发吸血鬼引导着杀手在自己胸前取走一根肋骨，然后这根血淋淋的肋骨就在青白的指尖下变成了一根红绳，系在琴酒手腕。
“大冈信成这次是真的奔着组织的命去的，只要能取走作为乌丸莲耶心腹的你的性命，他完全不会顾及安室透这个卧底。”
拉莱耶起身，把自己的头埋在琴酒肩上：“我在岛外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琴酱，你一定要小心。”
第781章 编号
中午和服部平次、安室透敲定下午的计划后，柯南和赤井秀一就来到了悬崖下的溶洞附近。
下午三点，潮水退到了最低点，洞口的礁石滩完全裸露出来，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进来，裹着暴风雨前哨的腥咸味，吹得洞口的枯藤不住地晃。
伊莲娜·莫罗已经穿好了脚蹼，主动和柯南打了招呼；颂帕·汶西里坐在洞口阴凉处，正在整理那条他从潜水店买来的麻绳。麻绳被他一圈一圈地盘成整齐的绳圈，外圈压内圈，看着别有一番美感。
柯南还没来得及装可爱问这根麻绳的作用是什么，就被另一个人的行为吸引了注意——法国人阿兰·杜蓬站在远山和叶前天发现树皮警示语的地方，正指挥着两个本地渔民往洞壁上安装一些什么。
柯南一步步走近，看到在杜蓬的指挥下，一张大型捕鱼网被他雇佣的渔民挂在洞顶的钟乳石上。用高强度尼龙线编织的网眼细密，网缘坠着铅块，整张网被折叠成三层，用一根细绳捆着。
细绳的末端穿过洞顶一个天然石孔，被系在洞口附近一根不起眼的石笋根部。网眼刚好能卡住一个成年人的头，如果有人从水潭里浮出水面，触发了细绳，整张网会在半秒内从天而降，把人从头到脚裹住。
而杜蓬自己正往水底的沙地里埋一个金属夹子，侦探眼尖的认出那是捕狐狸用的锯齿夹，两排钢齿交错咬合，一旦踩上去，钢齿能直接咬穿登山靴的鞋底。
杜蓬把夹子埋在水面下大约十厘米的浅滩处，用碎石和沙砾盖住，做好伪装后，用一根细钢丝将夹子的触发链固定在潭边一块松动的小石头上。
“你在做什么？”伊莲娜从洞口走进来，脚蹼拍打着湿沙，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杜蓬手里的金属夹，里面是熊熊怒火。
杜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对伊莲娜露出一个略带傲慢的微笑：“布置预防措施，对于可能存在的未知生物，戒备心是必要的。”
伊莲娜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埋在沙里的锯齿夹，声音冷得像深海的水：“人真是世界上最丑恶的生物，该戒备的不是你，是人鱼——这根本不是预防措施，你是要杀了它。”
“你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伤害和我们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灵？”
从这里就能看出伊莲娜是个标准的白左，杜蓬的笑容收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摊开双手，不以为然：“莫罗小姐，我们各自的雇主都对这座岛的传说投入了大量资源，虽然手段不同，但我们想要的东西是同一个——就是那个生物的活体样本。你不会以为，你的雇主邀请你只是为了给人鱼拍几张照片吧？天真。”
“我不管怎么样，把你的陷阱拆掉！”伊莲娜怒火中烧：“你不能用捕狐狸的夹子去夹人鱼，如果这种生物有着不逊于人类的智慧，你这样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杜蓬的笑容终于完全收了起来，他懒得搭理伊莲娜，转身指示自己雇佣的渔民继续安装第二张网，伊莲娜见他这种态度竟然直接上手拆起了陷阱，二人拉拉扯扯，渔民见状也不敢继续。
柯南和赤井秀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记下了杜蓬陷阱的位置——捕网触发线系在右边第三根石笋根部，锯齿夹埋在潭边浅滩，伪装用的碎石被摆成和周围不协调的圆形。
虽然对伊莲娜更有好感，但说实话，柯南并不算特别反对杜蓬的做法，当然，如果能把捕狐狸的夹子拆了，只留下那个网就更好了。
柯南始终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鱼，而秘密公安现在也不算完全的自己人，杜蓬的网无论是暗算到大冈前首相的人还是在溶洞内留下树皮警告的人，都能达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颂帕在这时站了起来。他手里那条麻绳被他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在手臂上绕了三圈，形成一个可收放的绳套。他走到水潭边蹲下，将麻绳的末端缓缓放入水中。麻绳入水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一圈极细的涟漪从入水点扩散开来。
“叔叔，您在做什么？”柯南一边用天真的语气装可爱，一边看向颂帕腰间的绳结系法和绳套的收放结构，认出这似乎是一种洞穴潜水员在探索未知水道时用来标记返回路线的“导索”。
颂帕耐心道：“在泰国有一种古老的捕鱼方法。渔人在腰间系上麻绳，绳子另一头系在岸边的树上，然后潜入水下洞穴。如果洞里太黑，找不到回头的路，就顺着绳子游回来。”
他把麻绳在手臂上又绕了一圈，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昨天伊莲娜小姐不是在水下发现了凿痕吗？我想测量一下从溶洞到那边大概有多远。”
“你的麻绳有多长？”强硬地把捕狐夹弄坏的伊莲娜扭头看向颂帕。
颂帕道：“五十米。”
伊莲娜顿了顿，以她上午的观察，那条裂缝的深度远超五十米：“五十米不够，裂缝往下至少还有好几十米，而且中途有横向分支。”
“那就先游五十米。”颂帕在水里打了个绳结，然后将麻绳的岸上一端系在洞口最粗的那根钟乳石柱上，用力拽了两下确认牢固：“暴风雨要来了，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被破坏捕狐夹的杜蓬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但他环视一圈，发现这里可能没有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人，遂提高音量，催促那两个渔民继续设置渔网。
颂帕站在岸边，麻绳从他腰间一圈一圈地放出，入水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唰唰”声。水下能见度比上午更好，退潮时悬浮的石灰微粒已经沉淀了大半，手电光切开水体时能看到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
伊莲娜诧异地看向往水里钻的柯南，对赤井秀一道：“你让你儿子也下去？”
不是都说东亚父母非常宝贝孩子吗？这也不像啊？
赤井秀一微笑：“我一直有训练他，而且，我们一起下去就没事了。”
伊莲娜张了张嘴，又觉得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不该管，干脆不再说什么，率先一头钻进了水里，颂帕，柯南，赤井秀一紧随其后。
在摄像头里看和自己亲眼观察还是不一样的，柯南扯着颂帕的麻绳顺着石壁一点点下水，观察洞壁上的凿痕。
这些凿痕的方向全部是朝下的，每一下凿子都落在同一个角度，能看出不是随意敲凿，而是有计划地、一层一层地把天然裂缝拓宽。
柯南和赤井秀一在水下对视——这绝对不是工业时代以前的人用简陋工具挖的祭祀通道，那时候的人没有能力在水下进行这种规模的定向开凿。这是近代工程，是有人在天然裂缝的基础上，用金属工具一寸一寸凿出来的。
碍于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伊莲娜这次没有往裂缝深处游。她在入口附近绕了一圈，在颂帕的麻绳到底后，她又往上游了一点，忽然停在了原地，手电筒的光束定在一点不动了。
柯南凑了过去，同样打开了手电筒——手电光照亮了裂缝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里面嵌着一截已经锈断的铁链，铁链的末端连着一个铁环，铁环被钉进岩壁里。铁环周围的岩壁上有一圈发黄的硬化物，是被海水浸泡得微微变质的水泥。
柯南眯起眼睛，发现水泥上有一串模糊的编号，数字和字母的组合被水垢盖住了大半，只能看清最后几个字符——昭17·海。
“昭和十七年，海军？”柯南伸手想摸一下水泥的边缘，却被赤井秀一按住了手腕——水泥边缘很锋利，在水下待了几十年，断面仍然能划破皮肤。
柯南用水下摄影仪拍下编号，决定回去再查。到了这里，他的氧气储备量就已经快要用光了，可前面的裂缝却告诉他，这只是这条通道的起点。
不是所有人都是潜水冠军伊莲娜，柯南已经可以确定，如果没有专业设备，这条道只有所谓的“人鱼”可以通过。
此路不通，看来，他只有等琴酒不在的时候去一趟神社了。
第782章 花纹
“咳......咳咳咳，”柯南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你说什么，琴酒摔下地下暗河了？拉莱耶知道了吗？”
不是他有多关心拉莱耶的情感问题......好吧其实他还是挺关心的。
已经见识过拉莱耶手段的柯南并不觉得拉莱耶会真的爱上琴酒，尤其是在见过伊恩·奥森的容貌后。颠倒了前因后果的柯南一直以为琴酒是伊恩·奥森的替身，并一度为此而在心里悄悄幸灾乐祸——当初一棍子把他打成现在这样的男人也有今天，不愧是拉莱耶。
不过尽管知道拉莱耶专精此道，但柯南偶尔也会担心他被琴酒发现偷人而一枪毙命，如果琴酒真的就这么死了，柯南就算说不上拍手称快也会长舒一口气。可惜，柯南直觉那个男人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而且还是这种脚一滑摔进地下河的死法......简直像007的画风突然变成了猫和老鼠，滑稽的程度连仇人看到都释怀了。
安室透面无表情：“等见到尸体，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柯南忍不住向赤井秀一瞟去，毫不意外地发现赤井秀一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好心情：“但是，如果琴酒真的就这么死了，安室先生回组织会有麻烦吧？”
“如果他真的死了，就是被关进组织监狱审问又能怎样，反正本来也不是我做的。”安室透看着赤井秀一现在这副样子就觉得不爽——怎么，这个前FbI不会觉得，琴酒死了拉莱耶就一定是他的了吧？
“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神社后面的发现。”安室透不愿再看浑身飘花花的赤井秀一：“乌丸莲耶本来就对人鱼岛有超乎寻常的关注，原先我们还要花心思想着怎么把他的目光拖在岛上，现在就是想移也移不开了。”
安室透捏了捏挺拔的鼻梁，闭眼缓解眸中的干涩：“我虽然现在和秘密公安是半断联状态，但对公安的效率还是很了解的——那面墙上的壁画绝不是近期伪造的。”
“如果岛上有人鱼这个说法确有其事，更该担心的是现在岛上的所有人。乌丸莲耶一旦确认真实性，一定会集结组织力量倾巢而出，这个岛屿附近都会成为战场。”
柯南唇角微微上扬：“壁画记录的场景是通过绘画者艺术加工的，但有一个东西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把自己拍摄的下来的岩壁上的水泥和编号图片给安室透看：“我现在更可以确信，所谓的人鱼就是人假扮的。”
“昭和17·海？”安室透下意识念出上面的文字，声音却被窗外的惊雷吞没。
*
低矮的海岛蜷在茫茫海面之上，澄澈的天色被墨灰云絮层层压沉，厚重阴云贴着礁顶缓缓推移，海浪裹着咸腥潮气一遍遍扫过滩涂。
近海的海水从浅碧渐渐沉作浑浊的暗青，细碎浪头不安地翻涌，接连撞在黝黑礁石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滩边丛生的野茅草被劲风压得尽数倒伏，天地间似乎只剩越来越急促的穿堂风声。
远处海平面与乌云无缝相接，暗沉的水雾漫上来，将远洋揉成一片灰蒙蒙的虚影，大雨与狂风蛰伏在厚重云层下，随着一道闪电劈过，骤雨轰然倾落。
在这种天气，没有任何正常人会出海，哪怕是本地的渔民和自恃能力高于普通人的特工。而这，也是不能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拉莱耶和琴酒单独行动的最佳时机。
人鱼岛在暴风雨中是完全孤立的。渡轮停航，直升机无法起飞，卫星信号被积雨云的电荷层反复击穿；地面以下，暴风雨对地下水系统的影响远比地面上任何人的想象都要剧烈。
根据琴酒和拉莱耶的观察，无论是悬崖下的溶洞，还是石阶下的暗道，都可以看作是与海水直接连通的岩溶管道网络。它们在正常潮汐条件下被海水每天两次进出，流速、水位、水温都遵循可预测的规律，而暴风雨的到来打破了所有规律。
当台风中心接近岛屿时，海平面气压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导致海平面出现“风暴增水”，即海水被低气压吸上来，整体水位比正常潮汐高出半米到一米。这种增水叠加在原本的涨潮之上，导致地下管道内的水位远超正常满潮线。
其次，暴风会推动海面形成周期极短的异常涌浪，这些涌浪在进入半封闭的洞穴系统后会被放大，形成所谓的“水锤效应”——水流反复冲击洞壁，压力波在岩壁之间来回反射。
暴风雨带来的强降雨通过石灰岩的裂隙向下渗透，从洞顶的钟乳石间灌入，增加了整个系统的淡水注入量；风浪拍打悬崖产生的低频振动通过岩壁传递到地下水道中，在水体中形成人耳听不到却又会导致强烈不适感和方向感错乱的次声波。
人耳尚且如此，何况是以听力闻名的小蝙蝠。
拉莱耶靠在琴酒怀里，脸色难看到极致——为了不拖琴酒后退，他原本想变成蝙蝠团在琴酒胸前，但变成蝙蝠就没办法自己关闭蝙蝠对次声波的感知，还不如就这样。反正他携带的氧气充足，只要琴酒有体力，就可以继续探索，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还更方便应对水里的无形旋涡。
涌浪从外海倒灌进来，每一次浪涌都让水潭的水位在几秒内暴涨半米。被洞壁反弹回来的水波又把水面往下抽，形成一连串旋转的漩涡。漩涡在水面上张开的直径最宽时超过一米，把水面上的泡沫和碎藻全部卷进水底，然后在下一波涌浪到来时又猛地从水底喷出来。
拉莱耶的身体被漩涡对冲得摇摇晃晃，不得不死死抱住琴酒，不知为何，海水通过肺部涌入身体，竟会让吸血鬼感到头晕和麻痹。
“回去。”琴酒看着小蝙蝠歪到自己肩膀上的脖颈，不容置疑道：“等暴风雨过去再说。”
拉莱耶摇了摇头：“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保证这里不会有大冈家的人......至少让我再看看壁画吧，下午他们都在，我还没细看。或许壁画被泡在水里的时候和下午看到的不同呢。”
碎屑被水压冲上半空，被雨水渗透饱和后形成的连续水幕，从每一根钟乳石的末端倾泻而下，钟乳石本身的共振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管风琴最低的那个键被一直按住，令人和吸血鬼同时胸内震颤，牙根酸麻。手电筒的光被水幕和飞溅的浪沫反复折射，照不到三米远就散了，整个洞室陷入一种潮湿的、晃动的、被水声塞满的黑暗中。
二人凑到壁画前，拉莱耶想的没错，现在的壁画和干燥时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脸的人鱼仿佛从海面升起，此刻真正的海水正在她脚下翻涌，溅起的浪沫打在她赭红色的鳞片上，颜料吸了水之后颜色反而变得更深，像是刚刚被人用血画上去的。
在她脚下接盒子的人类女人垂下的眼睑上沾满了从洞顶淌下来的雨水，顺着她贝壳白的面颊往下流；匍匐者藏在袖中的刀尖在水幕的光折射里时隐时现；最后一幅壁画里倒下的无脸人鱼已经被海水吞没，赭红色颜料在咸水浸泡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胀，颜料颗粒从岩壁上浮起来，顺着浪涌的流线扩散进水里，把水潭表面染成一片浑浊的血色。
连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艺术细胞的琴酒都觉得，只有泡在海水里时，这幅壁画真正的生命才显现出来。
拉莱耶却盯着那个被人鱼捧着的长条盒子上的螺旋花纹出了神，那花纹蜿蜒曲折，好似只是绘画者随意勾勒，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呢，在原本的结界上临时又设立了一个阵法......阵法会把我传送到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沉眠时间......”
——“我用龟甲卜了一卦......从英国军官那里......”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被乌丸莲耶捡到之前他在哪里？乌丸莲耶到底是怎么捡到他的？
仿佛有一团红黑的火焰从那盒子的纹路里猛地跃起，要将一切都吞没。
“……啊！”
琴酒瞳孔猛缩，他从没见过拉莱耶现在的样子，与上回的失控不同，拉莱耶的外貌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脸上的表情也不算特别痛苦，琴酒却又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明明拉莱耶就在他怀里，他却觉得这一刻的拉莱耶离自己足有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拉莱耶闭着眼睛，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记忆中的火焰似乎越发炽烈，它扩散开来，灼烧着他的眼底。
他想起来了——壁画上的人鱼手中捧着的那个盒子上的花纹，正是他沉眠前在棺材上绘制的阵法图案其中一部分。
第783章 琴酒回归
“昭和17年......还在战争时期啊。”
安室透摸着光滑的下巴：“也就是说，这座岛很可能曾经是海军的秘密基地，在战后被废弃。也许这才是人鱼岛真正的秘密，也是大冈信成不想让组织知道的秘密。”
“以组织对霓虹政府的渗透，如果只是废弃的军事基地，完全可以很轻松的打探出来。”赤井秀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讨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顾场合直言不讳，这点在安室透身上表现得格外明显。
“或者换种说法，根本没必要费心隐藏——这个军事基地一定有问题，里面很可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安室透反唇相讥：“论研究见不得光的东西，美国和英国也不少，某位日英混血的前FbI。”
自从发现安室透对拉莱耶越来越明显的心思后，赤井秀一对安室透阴阳怪气的容忍度也直线下降：“所以呢？现在还在为霓虹政府办脏事的秘密公安？”
柯南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二人之间自从琴酒掉下地下暗河后就逐渐针锋相对的气氛：“安室先生要把这个发现告诉组织和秘密公安吗？”
虽然安室透的上线断了，但如果他让风见裕也去查这个“昭和17·海”的话，大冈信成就可以通过这个得知他的进度。
“当然。”安室透回答的毫不迟疑。
虽然这样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但一次可以试探出乌丸莲耶和大冈信成两个人的态度，就算是冒险也冒的很有价值。
“那么我就先走了。”交流完目前的情报后，安室透不是很想再和赤井秀一共处一室。
柯南向窗外看去，外面的雨点被台风卷着，像冰雹一样砸着窗户：“安室先生，你真的要这个时候出去吗？不如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安室透摇了摇头：“我和某些已经没有正经工作，还要等着暗恋的人发工资的前FbI不一样......琴酒掉下暗河的事我还没有上报给利娇酒。而且别忘了，我们还不知道贝尔摩德现在有没有上岛。”
*
分别在组织和秘密公安的暗箱里汇报过情况的安室透向自己租住的民宿走去，琴酒不在，他打算把这个地方暂时退掉，去岛袋君惠祖孙三人曾居住过的神社里住几晚探探虚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会是他在这里住的最后一晚。
在路上，心事重重的安室透还碰到了两个熟面孔——那是法国人杜蓬雇佣的渔民，两人在便利店里抱怨杜蓬要求又多又细，给钱还没有想象中多。
“不是都说白人有钱吗？怎么还不如以前来的中国人出手大方？”其中一人道。
“反正我是不会现在过去的，八嘎，这种天气，疯了吧......”
安室透心里藏着事，只是稍微听了一耳朵渔民的抱怨从何而来就离开了。
——之前杜蓬安装的捕狐夹被伊莲娜拆了，杜蓬气不过，又怕把夹子布置在那里真的伤到其他特工会给自己惹上麻烦（他也打不过其他人）。所以等伊莲娜和柯南等人走了之后，他又想让渔民把夹子安回去。
可他叫渔民们回去的时候，暴风雨前的乌云已经压了下来，两个渔民并不愿意为了十几欧元的酬劳冒着在溶洞内被淹死的风险，果断拒绝了杜蓬。
阿兰·杜蓬......安室透脑海里闪过关于这个人的情报。
除了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亚洲事务情报官这一身份，阿兰·杜蓬还效力于法国的德拉塞纳家族，也是他母亲所在的家族。
这个家族可以追溯到路易十四时代的宫廷贵族。由于某一段时间欧洲贵族盛行近亲繁殖来保持血统“浓度”，这个家族在三代之后出现了比例奇高的高发先天性疾病，而杜蓬本人也携带和舅舅一样的早衰性变体。这种病潜伏在中年，一旦触发就以十倍速度恶化，会迅速导致动脉粥样硬化。
所以，对于正值壮年的杜蓬来说，现在的他已经步入了死亡的倒计时，所以他才会这样急迫地想要捕捉人鱼。
安室透对这样一个人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也就更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掀开民宿的门帘，从滂沱大雨里踏入房间，脚步却在踏进屋内的一瞬骤然滞住。
琴酒倚靠着榻榻米内侧的木柱席地而坐，黑色作战背心被暴雨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与肩臂，勾勒出紧绷利落的肌肉线条，深色长裤下摆全被雨水泡湿，水渍顺着裤脚不断滴落，在榻榻米草席晕开一圈圈深色湿痕。
他银白色的长发尽数濡湿，身上混着雨水、硝烟、皮革的冷冽气息，细闻还有一丝血腥气。
“原来你没死啊，琴酒。”安室透迅速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我可是刚把你的死讯上报——因为粗心大意跌进暗河，top KILLer出现这样的失误也太让人意外了。”
“还是说，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贝尔摩德？”
没有多余的寒暄，琴酒连抬眼的幅度都很吝啬，瞬间就是三枪描边。安室透站在原地没动，眸色微微发沉。
——贝尔摩德没有这样的枪法，果然，这个男人没有那么容易死。
琴酒狭长的眼瞳藏在昏暗中，视线轻飘飘落在安室身上，明明坐姿散漫松弛，周身却铺散开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湿透的衣料衬得他神色愈发阴鸷，周身仿佛还残留着野外风雨的凛冽戾气，沉默的空气被屋外雷鸣割裂，安室透只觉得周遭气压骤然下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过了这么久才上报，别说你是去找我了。”琴酒喉间漫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目光沉沉扫过安室滴水的风衣。
“这次任务比想象中棘手，别逼我现在就杀了你，波本。”
第784章 仓库入口
安室透没想明白琴酒到底是怎么从必死的局面中活下来的，琴酒也不会和他解释，但从琴酒身边走过的时候，传到安室透鼻端的血腥味就更加明显了。
琴酒受伤了？安室透不着痕迹地侧头打量了一下琴酒——背心外面的地方没有伤痕，衣物没有破损，行动也没有滞涩......看上去倒不像是有伤的样子。
所以到底是受伤了，还是......杀人了？
两个都是错误答案——琴酒没有受伤，受伤的是拉莱耶。
【两小时前】
“琴酱，怎么办，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止三百岁耶。”
琴酒也没有想到，拉莱耶在壁画前晕倒后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不过也很符合人设就是了。
琴酒无语片刻，顽强地没有被拉莱耶带跑偏：“你发现了什么？”
“这个壁画......”拉莱耶摸了摸洞壁上的颜料：“它不是来自远古的东西，艺术加工会比较严重。画下它的人可能基于某些原因不能清晰地描述自己知道的事，所以才采取这种形式讲述。”
“这上面人鱼的形象未必是真的，但是，这个人鱼捧的盒子，我有八成的把握，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前度过沉眠的棺材。”
拉莱耶后知后觉地发现潮水已经退去，甚至比安室透他们下午来的时候还低：“欸，暴风雨过了吗？”
琴酒摇头：“没过，风向变了。”
暴风雨对这种半封闭洞穴系统里水位的影响不是单一方向的，而是两种相反力量在同时作用，最终结果取决于时间点和暴风雨的移动路径。
气压骤降导致海平面上升是暴风雨对半封闭洞穴系统最主要的影响。台风中心经过时，海平面气压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海面被低气压“吸”上来。但当强离岸风将海水吹离海岸时，盛行风会把表层海水往外海推，导致沿岸水位暂时下降，退潮会比平时退得更低、更久，暴露出平时涨潮时永远看不到的岩层和孔洞。
也就是说，明明是同一场暴风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风向的变化，在这个地下洞穴里便呈现出了来两种不同的后果，这就是这处地下通道的神奇之处。
“如果我来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还早，那到乌丸莲耶手里的时候也未必完整。”拉莱耶忽然有点沮丧。
琴酒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词汇总结道：“所以你是‘人鱼’还是‘儒艮之箭’？”
“儒艮之箭。”拉莱耶叹气：“有句话叫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人鱼归人鱼，长寿婆归长寿婆，象征长寿的物件那么多，这个传说为什么偏偏选择了‘箭’呢？”
琴酒似乎明白了什么：“箭......磨尖的骨头？”
拉莱耶点头：“嗯，我猜是不知内情却亲眼见过的人，把我的骨头误认成了箭，这样儒艮之箭的粉末能够使人长生也有了出处。至于壁画上的人鱼指代的是谁......”
拉莱耶脸色微微沉下——被大冈信成刻意隐藏的军事基地，以这个国家的人的尿性，又是在那个时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琴酒默默牵起了拉莱耶的手，十指相扣，什么话都不说也足以拽住无根浮萍的心。
“走吧，”拉莱耶回握：“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人一定是大冈家派来的，她既然是人，就不会凭空消失——大冈信成手里至少还握着一条路。”
手电筒的光切开黑暗，照在裸露出来的流石滩上。鸣动之间的湖岸线暴露出了平时被水覆盖的岩层，石灰岩地面上被千年水流侵蚀出的沟槽在手电光下像一张凝固的血管网，每一道沟槽都在往下滴水。
琴酒和拉莱耶穿过湖岸，走向壁画正对面那片钟乳石柱，琴酒记得那个女人的身影就是在附近消失的。
手电光扫过每一根石柱的根部、石柱与石柱之间的夹缝，以及被退潮后残留的水洼盖住的每一个低凹处。石柱根部粗粝的石灰岩表面在琴酒手套的指尖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大部分石柱是实心的，但当琴酒摸到最靠近壁画的那根石柱下方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片异常光滑的石面。他蹲下来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过去，石柱根部有一个向下凹陷的孔洞，直径很小，被海藻和退潮后的积水盖住大半，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孔洞边缘的石灰岩被磨得光滑如镜，和周围粗糙的岩石表面形成强烈反差。
琴酒把手指伸进去探了探。孔洞向下垂直延伸大约两个指节的深度，然后骤然转向水平方向，转向的角度很陡，手指够不到底。他把手抽回来，指尖在孔洞内壁上蹭到了一层细细的沉积物。
这个孔洞在涨潮时被海水灌满，退潮时则露出入口，与他在悬崖溶洞里发现的水下裂缝原理相同。但和那条裂缝不同的是它的大小——以琴酒自己作比，他脱下身上所有累赘，大概可以勉强穿过，可如果加上氧气瓶就一定会被卡住。
恰好现在的水位已经不需要氧气，琴酒解下背后的氧气罐，和拉莱耶一前一后地钻过了这条孔隙。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扇铁门。
这扇铁门嵌在岩壁上，只到琴酒肩膀高度，门扇上涂着深灰色的防锈漆，漆面在潮湿空气里起了密密麻麻的气泡。凸轮锁扣的门栓从另一侧扣死。
琴酒用手套抹了一把门缝，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油渍。
“果然，有人在维护这扇门。”拉莱耶碰了碰琴酒的指尖：“而且就在最近。”
琴酒把手掌贴在铁门上试了试温度——门板冰凉，门缝里也没有任何热气透出来。铁门上方是用白漆涂在水泥上的印刷体，字迹已经褪色发黄，却还能辨认出来。
「补给仓库…携行粮食…医薬品…」。
琴酒向后退了两步，重新审视整个空间的布局——这不是天然洞穴，至少不全是。
这是军用仓库。
第785章 逆之宫
“连锁孔都没有，只能从里面打开，防我们防的真紧啊。”一身撬锁技能无处施展，拉莱耶垮起一张小猫批脸。
隐形破坏狂琴酒提出方案：“可以炸开。”
拉莱耶包子脸：“嗯......现在炸有点太早了，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冈家掌握的入口吧。”
现在就把这里炸了固然可以看看里面有什么，但同样会被大冈信成发现并做出提前应对——就让他为这个铁门的隐蔽多得意一会儿好了。
琴酒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你不想知道这里有什么吗？”
自从确认壁画上人鱼捧着的长盒和他的棺材有关联，拉莱耶眼中就一直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迷惘，琴酒却看得清清楚楚。
“知道也没多大用处啊，就算我真的曾经在这里待过......”拉莱耶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过了这么多年也早就被转移瓜分出去了，这里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最开始的研究员说，乌丸莲耶最初送到他手里的就只是一团组织细胞，然后一点点分化成胚胎，也就是说，他从来都没见过我的骨头。”
拉莱耶微微叹息：“我之前还奇怪，如果一开始就是乌丸莲耶捡到我，研究所里怎么可能找不出一点关于骨头的实验，现在有答案了——乌丸莲耶估计也没见过我的骨头。”
结合大冈信成的经历与最近的发现，拉莱耶猜测，自己当时估计是先被军方发现，或者是被百姓上交给军方。军方把他的尸体带到秘密的军事基地里实践，后来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转移的时候出了问题或是怎样，被乌丸莲耶捡到了有活性的组织部分，才培养出了现在的他。
连原始的骨头都被人拿走了的话......怪不得他最开始的时候法力近乎于无呢。
拉莱耶伸手将湿发撩到耳后，在植于耳后皮肤下的那个不起眼的凸起上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放了下去。
如果他还是从前的他，非得拖着整个世界陪葬不可，但现在......
“琴酱，我觉得你以后杀人可以杀得更理直气壮一点。”
琴酒：“？”虽然疑惑，但他已经习惯了拉莱耶偶尔的犯病。
“你可是拯救了这个世界的英雄......杀几个人当收利息了。”
拉莱耶嘀嘀咕咕地抱着琴酒的手臂，软软的脸颊在琴酒作战背心外露出的臂膀上蹭来蹭去地吃豆腐。
奇妙的台风风向让可以杀人的溶洞变成只属于两个人的静谧天地，正如命运让恶事做尽的乌丸莲耶让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吸血鬼找到了自己的‘救赎者’。
这个被称为“鸣动之间”的地下湖粗略估计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体力不支的吸血鬼在次声波变得可以忍受后再次变成小蝙蝠被琴酒捏在掌心，当做枯燥探索之路上的解压捏捏。
不知道走了多久，琴酒在这一片钟乳石林中找到了一条因为退潮而裸露的水道，水道不长，但每一米都在往下沉。
琴酒头顶的岩壁越压越低，最后低到必须弯腰才能通过，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岩壁又骤然拔高——拔高到一个手电光根本追不上的高度。
琴酒直起腰，把手电光往上打，光束在黑暗中跑了很远很远，远到光束的边缘都开始发散，才勉强够到一层雾状的、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汽。
他关掉手电，绝对的黑暗没有如期而至——在他面前洞室的中央，距离地面大约五米的高处悬浮着一片冷光。那光从一整片区域均匀地渗透出来，像是月光被某种半透明的物质困住了几个世纪，然后在这一刻出现在客人眼前。
【逆之宫】——石碑上刻着的字告诉了琴酒和拉莱耶眼前建筑的名字。
“当鸣动之间的潮水退去，通往逆之宫的水道会出现。遗忘之渊最深处的海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人鱼就在那个地方。”
飞到琴酒肩膀上的小蝙蝠背出了服部平次和安室透找到的信纸上的字句：“原来是真的。”
逆之宫不大，这是第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在所有人看到信纸后的想象中，逆之宫应该是一座宏伟的、令人窒息的、像是从地狱里拔地而起的倒置神殿。但眼前的神社不是。
它并不算大，甚至在有着中式审美的拉莱耶看来，它是小而略显简陋的，但这不能抹去制造者的奇思妙想。
三根钟乳石柱从洞顶垂下来，在距离地面约五米的位置被人为削平，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基座。基座上方是一个横向的木结构平台。平台本身没有任何装饰，但平台下方朝向地面的一侧，竟倒装着一座完整的神社！
拜殿的千木从平台底部向下生长，两根交叉的端木在手电光下投出斜十字形的阴影。阴影落在下方积水潭的水面上，随着水波与风轻轻摇晃，像某个被遗忘的宗教符号还在努力行使它最后的职能。破风板上的木雕悬鱼不是常见的猪目纹或蕨手纹，而是一条分叉成两股的鱼尾，鳞片被涂成银白色，在冷光中隐隐发亮。
拜殿下方倒悬着鸟居，两根立柱从平台的木框架中向下伸出，笠木在最低点距离水面不到三米。用细麻绳编成的注连绳从笠木垂下，每一根末端都系着一小片贝壳。白色的贝壳被几百年的水汽侵蚀成了半透明的薄膜，手电光照上去时能在水面上投出一片微弱的虹彩。
鸟居下方是倒吊的石灯笼，基础被固定在平台底部的木梁上，竿身朝下，笠石朝下，火袋朝下。火袋里没有火，但有一团静止不动的荧光——那是某种生长在火袋内部的发光菌丝，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缓慢分解着自己，发出一种比月光更冷、比磷火更稳定的淡绿色光芒。
而积水潭的水面上倒映着另一个逆之宫，形成一种玄妙的镜像奇观——镜像里的鸟居向上生长，镜像里的石灯笼向上发光。两个倒置的神社在水面线上完美对称，一个从洞顶向下生长，一个从水底向上生长，在水面相遇时刚好接成一个完整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圆。
而整座逆之宫最接近水面、最接近那个镜像对接点的位置悬挂着五尊木雕神像。
这五座雕像悬在拜殿下方，以正五边形的五个顶点排布，将倒悬的鸟居和形状奇特的石灯笼围在中央。每一座都只有成年人手臂的长度，却被雕刻得纤毫毕现，让它们看上去不像木雕，更像五个被缩小了比例的、被某种力量永远定格在木头里的活物。
以石灯笼为轴心，它的正北是人鱼雕像——下半身是分叉成两股的鱼尾，鳞片用贝壳白勾边，上半身是女人，脸部留白，没有五官，和鸣动之间壁画上的人鱼是同一种画法。
正东是持弓武士。它立姿侧身，一张桑木弓被拉到满弦，竹箭箭尾的矢羽是真羽毛粘上去的，几百年的潮湿没有让它腐烂，反而让它和竹杆融为一体。弓手的眼睛一睁一闭，像是在极其专注的凝视着什么。箭头的方向却不对着任何一个从水道进入逆之宫的人。
正西是持剑武士，与正东那位弓手的距离感相反，这位武士已经逼近到战斗的终点。他眼角微微下垂，双手握持一柄太刀，高举过头顶，刀锋朝下，正是斩落的最后一瞬。
用铁片嵌进去的刀身上的锈迹被几百年的水汽养成了暗绿色，但刃口仍能看出当年被反复打磨的锋利痕迹。战国末期式样的盔甲上，胴甲的金漆纹章已经剥落大半，它的嘴被一条注连绳穿过，麻绳从左耳下方凿出的小孔穿入、从右耳下方穿出、打了一个死结，将他的下颌紧紧缚住。
正南则是一座火焰纹魔神雕像。它的木雕表面被灼烧过，在木料上留下了层层叠叠的炭化纹理，那些纹理沿着肌肉的走向蔓延，从肩胛骨一路烧到指尖，像是火焰刚从它体内喷薄而出。六条手臂三条向左，三条向右：左边分别握着镰刀、车轮和一颗人头，右边分别握着莲花、法螺和一颗发光的珠子，杀伐与救赎在同一具身体上共存。
而那座奇特的石灯笼蹲踞在正五边形的中心点，也就是倒悬鸟居的正下方，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某种猫科动物的躯干，尾巴从平台边缘垂下来，末端卷成一个小圈。石灯笼背上凿了一排凹槽，那是原本插蜡烛的位置，它是祭坛，是灯台，也是祭品本身。
拉莱耶变回人形，好奇地走到近前，当他走到某一个点的时候，心念忽而微动——站在倒悬鸟居的正下方的他发现，从远处看视线各不相同的五座雕像，目光在同一个交汇处聚焦。
——在他身上聚焦。
神像的底座刻着一行万叶假名，笔画被矿物颜料填成金色：
「与えよ、さらば与えられん。夺うな、さらば夺われん」
（给予，则你将被给予。夺走，则你将被夺走。）
第786章 自食其果
“在看什么？”
拉莱耶还在对着倒吊的雕像和石灯走神，温热有力的臂膀已经环上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不，不是温热......已经非常熟悉琴酒正常体温的拉莱耶摸了摸琴酒的手，神色一紧：“琴酱，你发烧了。”
拉莱耶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琴酒跳进地下暗河，在海里游了那么久，钟乳石洞里退潮后身上的水汽蒸发吸热，琴酒刚才不知道有多冷。
他下意识地想去抱一抱琴酒，又想起身为吸血鬼的自己根本没有体温，只会让琴酒变得更冷。
蓝色的治疗光晕刚在他指尖凝聚，琴酒就按下了他的手：“这种小病不需要你。”
在壁画面前晕倒的拉莱耶和自己手腕上的肋骨红绳都告诉琴酒现在不是让拉莱耶浪费法力的时候，不过，今天探索到这里也够了。
“真的吗？”拉莱耶撇嘴，越是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发起烧来就越严重，他真的担心琴酒不马上治好的话会阴沟里翻车。
“那琴酱先回去吧，我去悬崖下的那个溶洞看看，安室透和柯南他们没有潜水服走不了多远，我去看看他们他们去过的地方就回长野。”
拉莱耶知道安室透这个时候大概率不会对组织隐瞒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去看一下。
琴酒的回答把拉莱耶再次往怀里搂了搂：“一起。”
四十分钟后，没有什么防备的拉莱耶一脚踩进了阿兰·杜蓬藏在溶洞里的捕狐夹上，渔网铺天盖地地砸到了小蝙蝠身上，把他套了个结结实实。
锯齿一样的金属夹咬进拉莱耶小腿的画面刺痛了琴酒的眼睛，他冷着脸想要去割渔网，却被拉莱耶制止了。
小蝙蝠把自己变成真蝙蝠，从渔网的缝隙中脱身，脸上不怒反笑。
“为什么要生气？”拉莱耶盯着捕狐夹上连着的防水警报器舔了舔嘴唇：“送上门的食物......还真是及时。”
*
杜蓬兴奋地从宾馆的床上起来，连外面的大暴雨也无法打击他的激动。
他埋在溶洞里的陷阱被触发了！虽然那两个渔民因为天气拒绝为他工作，让他不得不自己动手的时候他很生气，但这也同样证明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再去溶洞那种地方。所以，现在踩中陷阱的就只有真正的人鱼！
想到和伊莲娜下午的争执，杜蓬兴奋中又增加一丝快意——看吧，管你是什么特工还是世界冠军，最后还是最朴素的方式最有用！
他做贼一样悄悄溜出宾馆，只为不让和他同住一家宾馆的维多利亚发现。真正珍贵的事物不会有人想要和他人共享，他毫不怀疑岛上的其他特工也会这么做。现在看起来还算和平的景象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发现真正重要的物证，一旦这样东西出现，互帮互助的假面会瞬间撕裂。
想到这里，杜蓬不禁冷笑一声。
这里的别人他不知道，那个颂帕......呵呵，那可是降头师和黑市拍卖的常客。可惜，这群人总是分不清谁才是最应该被警惕的。等人鱼到手他就立刻离开这里，多和颂帕待一秒他都觉得脊背发凉。
杜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悬崖，此时崖下的海浪已经没过溶洞。为了防止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下去却空跑一趟，杜蓬还特意查看了一下自己设置的摄像头。
摄像头被刮跑了好几个，所幸最重要的那个还在工作——里面的景象让杜蓬欣喜若狂。
重重叠叠的网兜里，散乱的银发被卷入其中随着海水飘动，周边还有淡淡的红色血迹，那不是人鱼还能是什么！
杜蓬借着攀岩绳一点点下到溶洞里，此时海水已经能够没过小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头银发上，一步步踏入死路。
就在他即将触摸到那抹银发时，水下的锯齿夹钢齿咬穿了他的右脚踝。两排钢齿以超过一百公斤的咬合力同时闭合，穿透登山靴、皮肤，咬进了胫骨和腓骨之间！
杜蓬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扑倒，手中的摄像机脱手滚进了水里。他朝着水潭的方向向前倒去，重心前倾，右腿却被锯齿夹固定在原地，拉扯着他的右腿在夹子里又转了半圈，钢齿在骨头里搅动。剧痛让他的意识空白了好几秒。
怎么会......陷阱不是已经触发过了吗！难道？
在这几秒里，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刺耳的钢丝绷断声。
杜蓬瞳孔放大，这是渔网被触发的声音，但就算是水没过了捕狐夹，渔网陷阱的位置他却没有忘记，他现在触发的，绝对不是自己安装的陷阱！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之前看到的那张渔网被一只纤长的手拿走，一张美的不像凡人的银发青年从水里冒头，对杜蓬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是的，开心——像是控制了一个月的低碳减肥人看到面前有一盆炒饭的开心，而杜蓬自己就是那碗炒饭，就算对面的人再美，也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银发青年没有露出下半身，鬼气森森的美丽容颜比迪士尼动画描绘得更符合一个活在深海的人鱼了。
杜蓬绝望地发现，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人鱼”的智商。就像伊莲娜说的那样，这种生物有着不输于人类的智慧，杀了它和谋杀一个人没有区别。杜蓬听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不屑，如果举起屠刀的是他自己，他不会有一丝多余的情感，可惜......现在即将被杀的是他。
他刚才扑倒时伸出去的左手在黑暗中扯断了锯齿夹的触发链，身体撞翻了第一张刺网的触发线系着的那根石笋。那根石笋在他之前测试张力时已经拉松了，此刻在他的撞击下完全断离基座。
洞顶的刺网从上方罩下来，铅坠在半空中炸开，尼龙网线裹着铅坠缠住了他的肩膀、后背和左臂。他想用右手去够挂在手腕上的采样钳来割断网线，但第二张刺网的触发线也被他扑倒时踢出的右腿扯断了。洞口方向的第二张刺网没有完全落下——它被卡在了钟乳石根部，但半张网体松脱，铅坠从侧面甩过来，砸在他的头侧。铅坠的重量不大，但冲击力足以让他在剧痛中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可海水还在继续上涨。
暴风雨没有停，水面在几秒内就上涨了半米，淹没了杜蓬整个人。他的脸被水没过，还在试图用右手解开缠在左臂上的网线，但锯齿夹的痛感在不断侵蚀他的意识，右腿已经完全无法移动。下一个涌浪灌入时，他的头灯彻底浸入水中，碎裂镜片后面的灯珠把水下的场景照得忽明忽暗。
那个银发青年正浮在水中，银白的长发裹着气泡缠绕在腰间。而这时杜蓬终于看到了银发青年的下半身——那是两条人腿，不是鱼尾。
他的赤足踩着水，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上下摆动，既没有游向他，也没有远离他，而是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欣赏他的挣扎与即将到来的死亡。
杜蓬在水面上下浮沉，血从他的右腿伤口里不断涌出，在他周围的水里扩散成一团暗红色的雾。终于，他的头灯在水下最后一次闪烁。
渐渐的，暴风雨停止，潮水一寸寸下降。杜蓬面朝下浮在水潭边缘，左臂上缠着自己布置的刺网，铅坠挂在网线上，把他半吊在水中；右脚被锯齿夹固定在石笋旁，夹子上的触发链缠在潭边那块松动的石头上，将他死死拖在水里，直至窒息死亡。
以杜蓬为起点，岛上发生的一系列的死亡案件才刚刚开始。
第787章 雨中惨案
“刚才的雨下的真大啊，”远山和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风也大，感觉窗户都快要震碎了。”
服部平次捻了下她身上的外套布料：“现在的风也不小，不然你还是回去等着吧。我只是去悬崖下的溶洞口转一圈，很快就回来。”
暴风雨固然会打断侦查的进展，但在涨潮-退潮这个过程里，指不定就有什么东西被海水冲上岸，急性子的侦探才不会拖到第二天早上再去寻找可能出现的线索。
服部平次怕未婚妻穿的少着凉，远山和叶却不领情：“好啊，黑鸡，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去偷偷看美人鱼！”
“怎么可能！”服部平次无语：“美不美的倒还是其次，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喜欢上一条鱼啊！算了，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吧，省得我以后说不清楚。”
暴风雨过去的速度和它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最后一道涌浪在月亮从云层现身后退出了礁石滩，然后头也不回地撤回了深海。
悬崖溶洞的洞口被海藻和碎石半堵着，一股冰冷的水汽从洞里往外渗。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一路打打闹闹地过来，竟然比训练有素的特工们更早到达。
“别打了别打了，洞里面有碎石会绊到的。”
服部平次的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赶紧叫停。这触感倒不像是礁石和海藻，他打开手电筒定睛一看，发现脚下是一个被海水泡得发软的帆布袋。
“这个布袋......”远山和叶拍了拍脑袋：“这个布袋不是那个法国男人装摄像头的袋子吗？他比我们还先到啊。”
服部平次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凝重，他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柱顺着帆布袋掉落的位置往前移动，扫过一片被血迹染成暗褐色的碎石。
一具尸体面朝下浮在水潭边缘，右腿被一个金属锯齿夹咬住固定在浅滩上，左臂缠着一团被铅坠挂住的尼龙刺网。尸体的背部露出水面，登山外套被海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后颈上一道被网线勒出的淤痕在手电光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
毛利兰不在，远山和叶不负众望地发出了普通人见到尸体后的经典尖叫：“啊！！！”
*
由于死亡的是白人老爷，岛上的废物警察虽然自知没什么用处但还是披上衣服赶了过来，不知道自己从此刻起已经拿到了目暮警官的体验卡。
“自作自受。”和杜蓬在下午起过冲突的伊莲娜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说话也毫不避讳。
“要是我拆除夹子之后他没有重新安装，现在也就不会死在自己设置的陷阱里了。”
如果这个世界是个大型的跑团游戏，柯南和服部平次就是几乎回回潜行都能投大成功的偏科欧皇。在警察到来前，他们把现场摸得差不多了。
只看现在的场景的话，侦探双子星谁都没有找到他杀的证据。潮水褪去后显露的机关和杜蓬尸体的状态都表明，杜蓬就是在暴风雨到来的时候作死地进了溶洞，然后触发了自己设置的陷阱，生生困住了自己，最后被上涨的海水淹没。杜蓬雇佣的两个渔民的说法也证实了这一点，可是......
“可是说不通啊。”服部平次道：“被渔民拒绝之后，杜蓬自己来安装机关已经是五小时之前的事，他中间是回了一趟宾馆的，不存在刚装好机关就因为涨潮不幸踩中的可能。那么，既然机关都已经装好了，杜蓬为什么要在暴风雨最大的时候返回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除非，他在监控里看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伊莲娜用生涩的日语道：“我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安装了摄像头，现在一个都找不到了吗？”
“全都不见了。”赤井秀一没有特意去记过杜蓬安装摄像头的位置，但他记得自己有扫到杜蓬在溶洞的岩壁上卡了一个针孔摄像头。在柯南和服部平次查看尸体的时候，赤井秀一已经把周围都找过一遍——杜蓬昨晚和今天下午安装的摄像头一个不剩。
赤井秀一能看出杜蓬是个急性子，但他越急于寻找所谓的人鱼，就越不可能在这个过程中马虎。暴风雨并不是忽然来临，知道这件事的杜蓬不可能没有准备，他一定会把摄像头安得尽量牢固。而现在摄像头消失得这么干净，可不像只是暴风雨的功劳。
杜蓬的尸僵还未完全形成，皮肤浸软发白，根据角膜的浑浊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小时前。锯齿夹的钢齿穿透了登山靴，咬进胫骨与腓骨之间，创口边缘的皮肤在海水浸泡下已经发白外翻。
刺网的尼龙线缠住了左前臂和左侧肩胛骨区域，线体嵌入皮肤，暴风雨中涌浪反复拉扯网线的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后颈。这些都与陷阱触发后扑倒被缠住、涨潮时无法脱身的推断吻合，并没有任何外力因素，可当警察把杜蓬的尸体翻到正面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杜蓬大张着嘴巴，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灰色鱼鳞，从唇缝里挤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尸体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的方向与死亡时头部浸水的朝向一致，但眼白上的血管全部破裂，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密集的、暗红色的网状充血，像是在死亡前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
而更令服部平次惊讶不已的，是插在杜蓬右肩三角肌上的木质圆珠笔。
远山和叶不敢细看杜蓬的脸，声音颤巍巍道：“平次，那个笔不是......”
“啊，就是那个笔。”服部平次神色复杂地从怀里掏出自己在船上跟远山红叶一起买的儒艮之笔盲盒，而此刻，和他手上的儒艮之笔同款的圆珠笔正插在杜蓬身上——不是致命伤，却像是一个宣告。
「自业自得」——与服部平次二人笔上的赠言不同，插在杜蓬身上的笔刻着这样的字眼。
笔尖刺入的深度大约一厘米，创口周围没有大量出血，说明被刺入时杜蓬已经死亡或濒临死亡，皮下组织在死后被海水浸泡导致笔杆周围皮肤发白外翻。
笔身是干的，海水没有渗透进圆珠笔的密封内芯，说明这支笔不是在暴风雨里随浪漂过来偶然扎进去的，而是被人故意地插进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右肩里——这不是谋杀，这是墓志铭。
不......这支笔真的是被“人”插进去的吗？
柯南看着杜蓬身下被血染红的石笋——这上面的血，真的只是杜蓬的吗？
什么会让杜蓬鬼祟地避开其他特工冒雨离开宾馆？什么会让他不顾性命地在涨潮的时候踏入溶洞？
“杜蓬先生之所以会踩到陷阱，肯定是因为当时涨潮，水已经没到了一定地步，让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把陷阱设置在了什么地方吧？”
不管怎么样，一个人的死亡总是会令心思细腻的女孩感到有些难过，远山和叶道。
“但是既然知道自己设下了陷阱，又因为暴雨看不清脚下，杜蓬先生为什么不找一根木棒探一探呢？会布下捕狐夹这种陷阱的人，应该知道怎么样才能避免误伤吧？”
废物警察1号：“可能是他没想到吧。”
“不！才不是他没想到！”远山和叶的无心之言同时点醒了两个侦探，柯南和服部平次对视一眼，同时说出答案。
服部平次：“他当时手上就拿着装有摄像设备的帆布包，完全可以用包里的伸缩型三脚架探路，但他没这么做，是因为他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触发陷阱。”
柯南：“不是因为他自信能记住陷阱的位置，而是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看上去踩中了陷阱的东西——陷阱是一次性的，既然已经被触发过，又怎么可能再次触发呢？”
“真相只有一个，”柯南看向渔网和捕狐夹：“死者是被引诱着踩到了自己布置的陷阱，而引诱他的......”
唯物主义战士神色复杂：“是‘人鱼’。”
第788章 人鱼の报复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人鱼？”柯南自言自语。
“还是个聪明的人鱼。”服部平次永远是第一个接柯南话的人：“甚至会利用别人针对它的陷阱反杀人类。”
杜蓬可能是急性子但不可能是傻子，能骗过他就证明当时他真的看到了水坑里有东西。
——三个小时前，那正是暴风雨最大的时候。冒着暴雨埋伏在溶洞里骗过杜蓬的眼睛，一般水性好的人都做不到，在座能做到这个的只有伊莲娜。但伊莲娜所在的宾馆监控以及她本身在网站的登录记录都能给她提供不在场证明。
“冒充人鱼者，与人鱼之友为敌者，都会受到大海的制裁。”赤井秀一概括了一下树皮上的话：“可杜蓬既没有冒充人鱼，也不存在‘与人鱼之友’为敌的举动——”
“所以制裁他的不是大海，是人鱼本鱼啊。”服部平次苦中作乐地开了个玩笑。
“不，”柯南道：“布置陷阱引诱杜蓬的，还有可能是冒充人鱼的人，或者所谓的‘人鱼之友’。”
“喂，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分析上了。”服部平次用气声道：“冒充人鱼的人，不就是......”
他比了个“前首相”的口型，然后贼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确认现在没有外人把注意力投放在自己身上才恢复正常的低声。
“至于人鱼之友，先不说我们还不知道谁能称得上人鱼之友，但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就要先承认有人鱼的存在啊。”服部平次贱兮兮地挑眉：“你不会真的已经开始思考人鱼的真实性了吧。”
柯南抵着下巴思考，慢慢地，他的目光从杜蓬的尸体移到帆布包上。
帆布包......摄影架......摄像机——摄像机！
“是摄像机！”柯南猛然抬头：“杜蓬一直试图拍下人鱼的踪迹，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安了多少摄像头，有没有一种可能......”
服部平次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确实拍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那样东西就是直接导致他遇害的原因？”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柯南点头：“他还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或者还没来得及看，摄像头就先被被拍的人发现了。”
——所以，趁着杜蓬还不知道别人已经有了杀他的动机前，在暴风雨中设下陷阱，对杜蓬痛下杀手，然后把杜蓬设下的摄像头全部拆除，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在他们一个摄像头都找不到。
“如果他是法国国家安全局的人，那他安装的摄像头应该是自动联网储存的。”前FbI赤井秀一对欧洲官员手里的设备一清二楚——毕竟其中大多数都是从美国买的。
柯南说走就走：“虽然凶手未必想不到这点，但说不定还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侦探上头的热情被后面走来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压骤然浇灭，倒是维多利亚和服部平次态度十分自然，毫不避讳。
“你竟然还活着？！”
没错，赶来这里的最后一队人中，不声不响地走在警察和安室透身后的银发男人，正是下午不慎被吸进地下暗河的琴酒。
安室透给了柯南一定稍安勿躁的眼神：“他身体一向很好，不过这次也真是命大了。”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警察面如土色，以尸体上没有任何他杀迹象，胸前插上的笔也不是致命伤为由直接结案。碍于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外国面孔，警方的警告都显得有些卑躬屈膝。
“我们建议你们立刻结束所谓的寻找人鱼的探险行动，如果你们执意继续，那么在探险行为中的一切损失，包括生命安全，就都请你们自行承担。”警察们扔下这句话就直接走人。
美国岛本来就只是一座除了旅游业外什么都拿不出手的小岛，当初岛袋君惠案被揭露的时候，岛上的警方也只是充当了一个传声筒和“快递员”，让他们处理复杂案情简直是难为人。连柯南和服部平次对此都已经习惯，除了安室透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外，其他人都对警方的处理没什么意见。
被吸进地下暗河都没死，琴酒的经历让维多利亚等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警惕又欣赏——当然，还是警惕更多一些。
服部平次没被琴酒敲过闷棍，对琴酒没那么应激，直接凑上去问道：“所以你是刚回来没多久所以才最后到这里吗？不对，你的衣服是换过的。”
“不，他在暴风雨开始后不到两小时就回来了。”安室透对服部平次不亚于柯南的找死有了进一步的认知：“是我收到了杜蓬先生的死讯后，建议警方立刻去杜蓬先生所在的宾馆房间查看，所以才来晚了。”
服部平次替柯南问了他想问的：“结果呢？”
安室透脸上的标准笑容微微敛去：“那里......一团糟。”
“我们赶到的时候，房间的窗户大开，里面像是被狂风过境一般，被翻得稀烂，屋里像是被泡过水一样，而且我们和警方还发现了......”安室透抿唇：“鱼鳞。”
“鱼鳞！！！”服部平次和柯南异口同声，其他特工也神色未变。
杜蓬口中有鱼鳞，房间里也有鱼鳞，所有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人鱼的报复。
刹那间，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某种在岛上蔓延的暗影吞噬。暗影中，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流连，冰冷而充满恶意。
第789章 优子大姐？
人鱼岛气氛诡异，却也替身处其中的几人隔开了外界的风波。经历几天的搜索，黑田兵卫的尸体终于被找到，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身上的多处非致命外伤依旧清晰可见。
“黑田长官......”风见裕也捂着嘴跪到了地上，泪水无声滑落。
“三天前......”被特意请来的川口清人夹起一只从黑田兵卫口鼻处爬出来的蛆观察：“这个时间点不是和虎田家灭门案发生的时间完全重合吗？”
话音未落，他的领子就被风见裕也揪住了。
“川口医生，”风见裕也的头低低的垂着，几乎要埋进川口清人的肚子：“请你......求你，一定要找到杀了黑田长官的凶手留下的证据，川口医生！”
川口清人阻止了想要拉开风见裕也的人的靠近，目光移到静静躺在草丛中的尸体身上，幽幽一叹——几天前还一起说话，一起查案的人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句尸体，他怎么会不理解风见裕也的感受呢？
毕竟，他决定来警视厅当法医的初衷，就是为了任三郎死前的邀请啊。
“你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吗？”川口清人拍了拍风见裕也的肩，没有推开他。
“我以前在医院里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死亡，人死后面部肌肉变动，看起来和生前有很大的变化，会让家属第一眼都不敢认。我一直认为，那也是一具肉体失去灵魂的表现。”
川口清人放下手里的镊子：“人脸上的一些微妙的肌肉走向是日积月累才会形成的，代表着一个人的习惯。所以，说它们是一个人灵魂的一部分外在体现并不夸张。”
“但在我来到警视厅，见过更多非正常死亡的尸体之后，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死者的一缕灵魂会一直停留在肉体上，直到关于自己死亡的真相被挖掘出来，这也是我决定彻底当全职法医的原因。”
“不用恳求我，替死者说话是我的工作——我在白鸟灵前发过誓，我绝对不会歪曲死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诸伏高明默默将暂时停止抽泣的风见裕也扶起，这几个月长野实在发生了太多“热闹”，他又有和上原由衣的那一层关系，本来需要避忌的案子现在躲也躲不掉，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手里。
尽管已经知道了黑田兵卫从前的接近有利用自己对降谷零的影响力的原因，但诸伏高明并不讨厌黑田兵卫——坐在那个位置上，又有多少事能够顺着本心而为呢？
和敢助与林笃信一样，都是坠崖而死啊......
诸伏高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看着黑田兵卫的尸体，他莫名地想到了林笃信死前对大和敢助说过的话——虽然当时不在那辆观测车上，但诸伏高明却觉得自己能透过林笃信的话想到他当时的表情。
——“......我的心很早之前就残缺了，你觉得我疯狂，只是因为你被骗了，你看不到我眼里的世界。”
——“无法停止去爱，被爱却无法回报......我没有办法停止去爱的国家，真是烂透了。”
——“我祝福你死在今天，大和敢助。”
说出这句话的林笃信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解脱，而眼前黑田兵卫的尸体也给了诸伏高明这种感觉......他总觉得，如果是一个为了阻止虎田家惨案被谋杀的人，死后脸上留下的表情不会是现在这样。
“诸伏高明，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诸伏高明的思考，语气和诸伏高明第一次见到的风见裕也差不多，而风见裕也的反应同样证实了他的感觉没错。
“池田优子？”风见裕也认出这是自己秘密公安的同事——虽然来自另一个职权优先级不如降谷零率领的“零部队”，但池田优子同样是比风见裕也高半级的警部。
风见裕也挡在诸伏高明身前，这是他第一次顶撞公安内部职级比自己高的人：“带走诸伏警官是谁给你的命令？黑田管理官的尸体刚被发现，代理管理官不可能这么快就选出来，你凭什么带走诸伏警官？我也是公安，怎么没收到这种命令？”
池田优子微微一笑，里面是说不出的轻蔑：“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风见警部补。”她拿出一张盖着章的文件：“你只要知道这是来自上级的命令就好。”
诸伏高明按住风见裕也的肩膀，从风见裕也身后走了出来，在政治斗争方面他到底比风见裕也灵光得多：“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拉莱耶说零现在正在同时执行组织和公安的秘密任务，作为降谷零直属上级的黑田兵卫死了，估计是降谷零那边现在出了一些问题，秘密公安的代理管理官......
诸伏高明神色微肃——不，是秘密公安的真正主人。那个人大概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降谷零有背叛公安的嫌疑，所以才要把自己这个降谷零在乎的人控制起来。
池田优子见他没有反抗，神色稍稍缓和，但依旧傲慢：“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不过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这是一种......保护。”
但如果降谷零被组织发现卧底身份出卖公安，这个“保护”会变成什么就不知道了是吧？——诸伏高明在心里补全了这句话。
风见裕也纵然再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了。
诸伏高明是降谷零好友的哥哥，对降谷零是人质一般的存在；黑田兵卫死亡的消息刚传出......不！
风见裕也后知后觉——黑田管理官都死了三天了，那秘密公安在美国岛的行动为什么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把控协调的人是谁？为什么管理官失踪后，除了零部队外，完全不见秘密公安的其他人找他？
风见裕也因为自己的思考而浑身发抖，是不是有人早就盯上了黑田管理官的位置，才借着虎田家的事故意害死了他？
“告诉我代理管理官是谁，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带走诸伏警官！”
风见裕也打掉池田优子背后的人伸向诸伏高明的手：“黑田管理官失踪的这段时间，随时都有人可以伪造公章。秘密公安直属于首相，也只有首相能决定黑田长官死后的代理人。在我看到首相的命令前，你手里的东西我绝不相信！”
池田优子脸色一寒：“风见警部补，你要违抗上级的命令吗！”
“你确实比我高一级，但我是零部队的人，你没有权力指挥我。”风见裕也终于硬气一回，但下一秒，他的硬气就变成了震惊。
池田优子拿出的另一份指令上，有着秘密公安除了零部队之外的所有部长的签字，而按照规定，大于等于四分之三的部长联名签字的文书，即便与管理官的决定相悖，也照样可以施行——同样，在管理官失踪或死亡等特殊情况下，大于等于四分之三的部长联名也同样视为正式指令。
刚才风见裕也只以为是秘密公安内部有几个与黑田兵卫敌对的部长在其中作乱，但现在.......这份联名签字的文件赤裸裸地告诉风见裕也，何止“几个人”，这几乎是秘密公安整体对黑田兵卫的背叛啊！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池田优子唇角微扬：“怎么，风见警部补，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吗？”
面对这种几乎是众叛亲离的局面，风见裕也手足无措：“我......”
他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办？降谷长官联系不上，剩下的人......
风见裕也绝望地看着其他回避自己目光的人，好不容易硬起来的气势开始逐渐漏气。
“你确实不用向他解释，”清亮而矜傲的声音从风见裕也身后响起，他从来没觉得拉莱耶略显轻佻的声线这么动听过。
“但是你得对我，对麻生大臣解释一下——在黑田兵卫失踪的这段时间内，秘密公安的其他秘密行动究竟是在谁的指示下进行的。”
银发青年穿过一众人群，将风见裕也往后推了半步。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文件——一份令池田优子面色大变的文件。
“秘密公安的近期的行动究竟是有首相示意，还是那位麻生大臣不知道的‘大人物’？呐，解释一下把，岛袋君惠临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优子......大姐？”
第790章 善念
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被阴阳怪气的叫“大姐”，但更令池田优子惊惧的是，自己去监狱向岛袋君惠提出司法交易的事......怎么会被这个人知道！
明明除了黑田兵卫外，连降谷零也......
麻生的走狗——心里这么骂着，池田优子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我知道拉莱耶先生是麻生大臣的特聘顾问，但秘密公安是直属于首相的部门，如果麻生大臣......”
“哦？大婶，你还知道秘密公安是直属于首相的部门呢？直属首相——那首相知道现在在美国岛发生的事吗？”
拉莱耶再次变换称呼，他今天大概是借鉴了妃英理的衣柜，白色内搭衬衫配上一席成套的灰色西装，无框无色眼镜锐化了他平时笑起来会显得孩子气的眉眼，锐气逼人。
“知道的说秘密公安上下一心，即便管理官失踪多日也可以照常运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安成了某位前首——”
“拉莱耶先生！”由于打断得太急，池田优子这句话甚至是破音的，她狠狠瞪向诸伏高明身后的长野县警：“你们都没事做了吗！还不替黑田管理官收殓！”
发完脾气，她对拉莱耶僵硬道：“拉莱耶先生，请你慎言，有些事不是普通警察可以知道的——”
“普通？”拉莱耶冷笑一声，高声对一旁已经开始动作的长野县警道：“都不许走！就在这儿听，长野也是黑田管理官走过的路，你们里有谁不是长野搜查一课的警察吗！”
黑田兵卫苏醒后就担任了长野搜查一课的长官，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都是他手下的警部，所以，诸伏高明手下的警察自然也是他的部下。
他一步步逼近池田优子，气势迫人：“就算黑田兵卫生前已经调职，可这几个月里，你们之中，有谁没跟在黑田管理官后面忙前忙后，有谁没见过他为了接连的案子流下的汗水，耗费的心血！”
“现在他死得不明不白，别人一句‘不是普通警察该管的事’就把你们支走，之后还要带走你们的警部，这是可以容忍的吗！”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池田小姐，请你给我定义一下，到底什么叫普、通！”
“死在未宝岳雪山的大和警部不是普通警察吗！为了调查虎田武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敢光明正大地和大和警部站在一起的上原警官不是普通警察吗！如果你所谓的‘普通’就是视死如归，鞠躬尽瘁，那不普通的你们，又做了什么！”
诸伏高明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银发青年，看着自己身后的县警原本麻木的表情一点点被他调动。
——明知道拉莱耶身上有多少嫌疑，甚至虎田家的灭门都和他逃不开关系......但是，在银发青年对池田优子的一声声质问中，他分明听见了一股旋律从自己、从自己带领的这群普通小县警胸中飘出，汇聚在一起，然后这声音越来越大，满溢的情感几乎要震破胸腔。
诸伏高明相信，不止是自己，此刻，在身后的所有县警眼中，拉莱耶都是发着光的。
如果单说对黑田兵卫的感情，大多数人都没那么深，但当它成为一个纽带将所有人关联起来，站在池田优子对立面的就不再是一群长野的县警，而是普通警察对秘密公安行事作风积压已久的不满。
一纸文凭，一次考试，就能抵消掉十数年甚至一辈子的辛勤付出、出生入死。而且，真的只是一纸文凭吗？有关系的人成绩造假还少吗？可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筛选机制，让他们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被欺瞒，被忽视，被抢功......
——凭什么？
“曾经，因为黑田管理官从长野的警察一下子升为警视厅的管理官，我当众质疑过他的上位之路，但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
拉莱耶没有再逼近池田优子，他脱下自己身上昂贵的真丝西装，轻轻盖在黑田兵卫被蛆虫钻进钻入的头颅。
“黑田管理官之所以给我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就是因为他也是从‘普通’警察里走出来的一员——只有这样的‘普通人’，才会凡事亲力亲为，永远冲在第一线。如果这样的人是可鄙夷的‘普通’，那么所谓的‘不普通’的也谈不上高贵。”
“真奇怪，作为长官的黑田兵卫带领长野的县警淌过每一个犯罪现场的时候，池田小姐，你和你身后的人都在干什么呢？为什么黑田管理官这么努力，却依旧被林笃信和虎田武陟耍得团团转？这到底是他带领的公安团队集体智商低下，还是你们，或者你们背后的人根本就不想让他查出真相！”
“够了！”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池田优子面色大变：“别以为有麻生龙一作靠山就能什么话都说！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大冈前首相就算没有让她们全力以赴，也绝对没有放任林笃信做过那些事！池田优子气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是承认自己智商低下，查不出案子是单纯的无能，还是承认秘密公安背后真的有人？
拉莱耶轻笑一声：“怎么，急了？”
池田优子身后的几名公安再也忍不了了，可他们连一步都没踏出去，就被虎视眈眈的县警们团团围住——就算是安室透也做不到以一敌百，何况是资质尚且不如林笃信，日常坐办公室更多的他们。
“办事不力的黑田管理官在长野遇害，本应听他命令行事的你们却连找都没找，有条不紊地进行下一项.......”
拉莱耶推了推眼镜，和柯南同款的反光像是一把寒刀刺入池田优子和她身后的公安心里。
“抱歉，池田小姐，除了秘密公安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思想，或者本应服务于几年一换的首相的你们私下早已像伊织无我一样刻上了某个家族的私徽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解释现在的现象——那么现在，你是想继续带走诸伏警官，还是希望我把这段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东京警视厅的警察呢？”
两条都是诛心之言——诛现在的首相和未来的首相的心。池田优子还能说什么？她只有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眼风见裕也，却不敢给拉莱耶一点颜色看。
“你这张嘴还真是......每次见到都有新发现。”川口清人指挥警察把黑田兵卫的遗体装好：“我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但除了又被你的话感动哭的眼镜小哥，公安那群人要恨死你了吧。”
“恨我的人多了，”拉莱耶无所谓：“我等着他们动手，但很可惜，恨我的人里只要不是太蠢的，都怕自己对我动手，我还没伤到，就把自己的屁股露出来了。”
他打量了川口清人一下：“嚯，这大黑眼圈子，要不要我给你定点补品？听说你的名声已经传出东京了，混得不错。”
川口清人：“......过奖。”
“既然要为死人说话，就好好得说你的去吧。”拉莱耶目送装载着黑田兵卫遗体的警车开走：“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在验尸之外转动你聪明的大脑——当然，你也转不明白就是了。”
川口清人习惯性嘴臭：“那你要是不在了呢？”
“那你就向基金会支一笔钱，带着家人环游世界吧。”拉莱耶笑了笑：“只要在总资产百分之十五之内，惠子小姐不会不批的。”
川口清人觉得有点不吉利，但心里又发痒：“百分之十五有多少？”
拉莱耶摸着下巴估算了一下：“嗯......目前的话，二十亿？”
川口清人撇嘴：“也不是很......”多。
拉莱耶：“美金。”
“求你快死。”川口清人毫不犹豫。
拉莱耶死鱼眼：“百分之十五没有了。”
“开玩笑的。”川口清人拍了拍拉莱耶的肩：“希望你好好活着，我现在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川口清人走后，诸伏高明终于挪到了拉莱耶面前：“刚才的话......你有多少真心呢？”
拉莱耶眯了眯眼睛：“一点都没有——对于骗子来说，调动情绪是基本功。”
“撒谎。”听到这个答案，诸伏高明反而笑了：“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会哭呢？”
拉莱耶怔住了，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发现竟然真的有一丝湿润。
他......哭了吗？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拉莱耶轻声道。
在日本人里，诸伏高明算是中国通了：“《道德经》？”
“当大道被废弃之后，人们才开始提倡仁义；当家庭不和睦时，才凸显出孝慈的价值；当国家昏乱之时，才有了忠臣的概念。”诸伏高明道：‘我记得没错吧？’
拉莱耶点点头：“‘正义’的旗帜恰恰是在最不正义的时代才被举得最高；‘忠臣’不是幸福的存在，而是国家昏乱的牺牲品。”
指尖那点湿润被山风吹干，拉莱耶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这滴泪，或许是因为黑田兵卫是第一个因为徐明宇的事认真道歉的日本人吧。
他没有说谎，比起麻生龙一，他当然更喜欢黑田兵卫这种人。可惜，底色卑劣的他还是和麻生龙一这种人更聊得来。
要达成他的目的，他注定要杀死一个个他抱有好感的人。驱逐良币，利用劣币，这就是他正在做的事。
既然如此，他心里为什么还要有这一丝善念呢？
真是令人......痛苦。
第791章 风与土
“所以，黑田管理官的死真的......”自觉窥见了拉莱耶真实情感的一角的诸伏高明彻底卸下因为虎田家的灭门对拉莱耶产生的心防：“和公安有关吗？”
拉莱耶睨了他一眼：“这是试探还是病急乱投医？”黑田兵卫的尸体刚被发现，除了凶手本人，谁能断言黑田兵卫是怎么死的？
——虽然，他确实可以算作凶手没错啦。
诸伏高明失笑：“是我想差了，但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抱歉。”
这个抱歉不为现在，是为他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插了慧严和尚、间接推动了近百人的家族灭门的拉莱耶而产生的逃避心理。正因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他这几天一直泡在警局（殊不知为拉莱耶的偷跑制造了便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拉莱耶一定感觉到了他的疏远。
“欧尼酱，你还真是......”解除警戒解除得太早了。
拉莱耶摇了摇头：“就算只是个靶子，黑田管理官也是最合适的那个靶子，至少以我目前掌握的消息，大冈前首相没有杀了黑田管理官的必要。”
诸伏高明刚才就已经猜到秘密公安有所谓的“真正主人”，听到大冈前首相这个答案，很多疑点瞬间就理顺了：“原来是他。”
诸伏高明并不觉得黑田兵卫的死是组织下的手，一是对于想要接手虎田家地产的组织来说，秘密公安的管理官死在这里对他们毫无益处；二是如果这是组织的决策，身为情报组二把手的降谷零不会一点都不知道，除非下手的是降谷零口中的利娇酒或者boSS本人。
有了这么一遭，诸伏高明终于可以说服自己，虎田家最终灭门的后果并不是拉莱耶故意的，只是他的布局恰巧撞上了虎田武陟留下的弓形虫的大雷而已——如果虎田家灭门那天有黑衣组织的人参与，绝对不会任由黑田兵卫死在这里，要杀也是去别的地方杀。
他的目光移到拉莱耶手里的文件：“你拿来这个东西，只是为了不让那些公安把我带走？”
拉莱耶哼笑：“别高估政客的底线，尤其是这种站队的关键时刻......你和安室透的联系在上位者眼里从来不是秘密。在麻生龙一那些人眼里，你们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不重要，他们需要确定立场的时候，只看决策当时你具体的位置来判断风险——这就是你不能和池田优子她们走的原因。”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拉莱耶低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催站队的人这不就来了？”
诸伏高明看着来电显示上“麻生龙一”四字，下意识拽住拉莱耶的胳膊，想问虎田家灭门的事会不会成为麻生龙一要挟拉莱耶替他做脏事的把柄，想问拉莱耶口中站队的具体含义......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注意安全”。
偏偏是在降谷零被隔绝在美国岛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来自国家上层势力的争斗，秘密公安内部的分裂......每一样都可能危及降谷零的生命，而这些自己帮不上忙，风见裕也也做不出决定，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拉莱耶一个人身上。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让拉莱耶的心血白费。
拉莱耶简单地和对面聊了几句，扬声把红着眼眶的风见裕也召唤过来：“风见，跟我走。”
这一声“风见”的语气简直就像安室透本人站在这里，风见裕也瞬间站直，屁颠屁颠跟上的姿态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信任和依赖。
拉莱耶在诸伏高明伸过来的手腕上按了一下：“我把你新买的宣纸用完了，记得补。”
宣纸？诸伏高明的小胡子翘了一下，明白这是拉莱耶给他留的信息：“知道了。”
他看着拉莱耶离开的背影，忽然发现拉莱耶肩颈的线条很直，很稳，就像天生适合承载很多东西。或许这就是拉莱耶明明很多地方都表现地略显轻佻，可在大事上却能让人下意识放心去依赖的原因。
——像风，又像土。站在他身边的人能感受到他灵魂的轻盈，仿佛永远无法将他攥入手心，正如人无法抓住指尖流转的气流。但当他向你展开怀抱时，就像一片肥沃的土地允许种子播种，任何人都能在他身上找到依靠。
诸伏高明无声叹息，对降谷零的爱慕表示理解和同情——同时拥有轻盈和厚重两种特质，又能将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完全统一，这样一个人，确实很难不让人爱上，但如果想抓住他......恐怕他只会落在他想落的人手上吧。
*
暴风雨过后的电离层还在紊乱，但足够把一份压缩加密的报告发出去。
【一、法国对外安全总局情报官阿兰·杜蓬确认死亡。死因为溺毙。导致其死亡的锯齿夹和刺网均为死者本人于当天下午在溶洞内布设，排除他杀可能。
死者口腔内被塞满黑灰色鱼鳞，经分析为普通海鱼鳞片。右肩插有一支游轮上不明人士售卖的儒艮之箭造型圆珠笔，笔身刻有日文“自业自得”，不排除有人在尸体被发现前对现场进行过二次布置。
二、经分析，岛上存在至少两个相互独立的地下洞穴系统。悬崖溶洞内部有天然水潭，潭底存在人工拓宽的水下裂缝，裂缝岩壁上嵌有军用制式铁环，铁环周围有水泥加固痕迹，初步判断为战时海军所留。
神社方向另有一处地下洞室，内部存有一面近现代壁画，内容如下......洞室深处另有通往更下层的水道入口，因暴风雨涨潮未能进入。
因两处皆与海水相通，且有日本国海军遗留痕迹。我猜测，溶洞与神社地下洞室可能相互连通，即，两处洞室的水下通道在延伸方向上存在交汇可能。但目前缺乏直接证据，需进一步探查。
三、神社地下洞穴中有神秘人出现，为亚洲女性，年龄在17-23岁之间，黑色长发，白色单衣，符合网络视频中服下儒艮之箭的实验者的容貌特征（不排除易容）。其在众人注视下从钟乳石柱后方步出，短暂停留后消失。
因暴风雨前兆导致洞顶开始落石碎屑，加之洞内气压骤降、涨潮倒灌风险增加，我被迫在追至洞室深处前撤退。目标消失方向为钟乳石柱密集区，该区域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第二入口。
四、俄罗斯籍格鲁乌双人组安东·沃罗宁、伊利亚·索科洛夫仍在岛上活动。二人在潜水店内因氧气瓶分配问题与我发生正面冲突，对捕获人鱼（真实性待定）任务构成直接威胁。建议授权在必要时采取防御性先制措施。
（另附琴酒、安室透照片）请替我查询这二人身份，除二人外，其他人暂无威胁。
五、岛上磁场存在异常，GpS信号在神社和溶洞区域均出现零点三度左右的偏移，偏移模式与地下磁铁矿或人为干扰设备的特征吻合，但不排除是战时遗留的军用屏蔽材料所致。
以上为目前的全部发现，请总部尽快回复，确定下一步行动方针。
————维多利亚·克劳斯】
第792章 海蛇之环
原来琴酒也会得发烧这样的小病啊——柯南一边往嘴里塞鳗鱼饭一边想。
“他当然会发烧啊，不得病的还是人吗？”
听到了服部平次的声音，柯南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服部平次翻了个白眼：“我请你不要因为他一棍子把你打成这样就给他赋魅好么。我可是亲眼看着他被吸进地下暗河，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发个烧只能说他的身体还属于人的范畴，和你以为的暗黑大魔王还是差一点——怎么样，是不是还有点失望？”
柯南被怼的都忘了这里没有需要他伪装成小孩子说话的人：“......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跟和叶姐姐吵架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心烦。”服部平次满脸烦闷：“你们不知道吗？因为暴风雨的关系，码头的渔船全都不能用了，专门接送游客的游轮也在停运中。我本来都说服老妈准备了好几件全套的潜水服和氧气瓶，包括你的儿童版。结果送不过来，当然会生气啦。”
“坏得那么严重？”柯南今天早上听到有渔民说码头受损，但当时还没有统计具体数量，没想到竟然全坏了。
“因为坏的不是渔船，是加油栈桥。”服部平次掏出手机：“那我猜你今天早上也没有给小兰打过电话，不然你就会发现，岛上的信号也断断续续的。我问了警方，他们说他们也没招，无论是加油栈桥还是信号塔，都要等岛外能通航了，维修人员能过来才行。”
渔港只有一个燃油补给点，就在码头最东侧的栈桥上。昨天，栈桥被涌浪打断了三根支柱，整段倾斜沉入水中，油管断裂，剩余燃油泄漏在海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彩虹色油膜。渔船倒是没有全坏，但渔民怕油箱被涌浪倒灌的海水弄坏，在台风到来前向来是不加油的，所以现在油箱空空，一艘都用不了。
柯南听得只想捂脸——这几年日本的基建......唉。
“不过这次暴风雨来得很突然啊，”柯南微微皱眉：“明明我来这儿的好几天前就查过天气预报，里面没有说最近几天有极端天气......是突发的么。”
一直坐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安室透终于加入对话：“就在刚才，气象台正式把这次台风命名为‘海蛇之环’，而且后续影响要一直持续一周左右。”
服部平次把脑袋凑过去：“你手机哪家通讯公司的，现在还能看天气预报？我怎么加载不出来信号？”
安室透对这个熟悉起来就过分活泼的关西侦探还不太适应：“是组织的手机。”
仗着试探“九条父子”是琴酒亲自布置给自己的任务，安室透光明正大地和柯南几人混在了一起，检查过附近没有监控器后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把手机给柯南二人自己看。
这个台风系统的正式编号是“令和x年台风第14号”，国际命名“海蛇之环”。它的形成是三个气象条件在特定时间窗口内叠加的罕见结果。
起因一是夏季黑潮暖流异常升温——没错，柯学世界的时间乱流再次一夜之间从冬季跳转到夏季了。
今年菲律宾以东的地方，洋面的表层海水温度比常年同期偏高约2.3°c，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八百公里的异常暖水团。暖水团为热带气旋提供了远超常年同期的能量。当这个暖水团沿着黑潮向东北漂移至美国岛以南海域时，恰好遇到了一个从太平洋中部移来的热带扰动，扰动在异常暖水的喂养下迅速增强，在四十八小时内从热带低压发展为强台风，中心气压在巅峰期跌至约920百帕，最大风速超过每秒五十五米。
正常情况下，影响日本台风路径的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在夏季呈带状分布，会引导台风沿着高压边缘向西北移动。但今年北太平洋中纬度地区出现了一次异常的阻塞高压事件。
——阿拉斯加湾上空形成了一个超长待机的暖性高压脊，导致上游的西风带剧烈波动，进而将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从中间撕裂成东西两个单体。东侧的副高退缩到国际日期变更线以东，西侧的副高被青藏高原热低压拖住无法东移。
两个高压单体之间形成了一条南北向的引导气流真空区，而美国岛恰好位于这个真空区的正中央。“海蛇之环”进入这个真空区之后失去了引导气流，不再移动，就地停滞。
美国岛不是普通的孤岛，它是伊豆-小笠原岛弧的一部分，海面以下不到两百米就是一座庞大的海底火山基座。这个基座的直径约六十公里，从海底拔起近三千米，对黑潮主流有显着的顶托效应——黑潮在遇到海底山体后会形成两个固定涡旋，分别位于岛的东西两侧。当台风停滞时，这两个涡旋会形成一种双向牵引力，把台风的核心环流锁定在山体正上方。
“也就是说，台风现在就停滞在这座岛以南约一百五十海里处，虽然已经从强台风减弱为强热带风暴等级，但它的风场结构发生了自我封闭？”柯南总结道。
安室透点头：“就是这样，所以很遗憾，组织的直升机也进不来。”
海洋大陆效应把台风的核心环流锁定在原地，外围环流被东西两个副高单体的边缘牵引，开始绕岛旋转。这种旋转本身产生了离心力，进一步阻止台风向任何方向移动。于是整场台风变成了一个绕岛旋转的巨大风环——中心在岛外一百五十海里处，外围环流却把人鱼岛裹在中间。这就是“海蛇之环”这个名字的由来。
这确实是一场突发事件：一场普通的暴风雨变成了被困在海底火山正上方的、直径超过一千公里的空气漩涡，美国岛恰好踩在它的风眼墙和外围环流之间的狭窄间隙里——海面上狂风巨浪，但天空偶尔还能看到破碎的积雨云之间漏出的日光。
服部平次托腮叹气：“真是的，就算我们都是侦探，也不用因为我们过来了就这么应景地制造一个‘暴风雪山庄’的封闭情景吧。”
柯南苦中作乐道：“往好里想，我们拿不到潜水器材，其他人也拿不到。反正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后援，外面的人进不来，对我们的影响反而不如对那几个外国特工的影响大。”
“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也没办法继续探索了。”服部平次摊手：“现在能继续自如行动的，也就只剩伊莲娜了，要和她组队吗？”
赤井秀一摇头：“租不组队，选择权在她不在我们。之前还能合作是因为大家掌握的信息都太少，在全然未知的地方，人多比人少要好，但现在......”
现在已经暴露出了足够多的信息，至于里面的真假就要靠自己甄别了。每一个特工身后都有各自的能力、背景和情报来源，掌握的资源绝不会与岛上的其他人共享。
换句话说，杜蓬的死就像一个分界点，在这之前是以合作为主，在这之后就是——
他将视线定在安室透脸上：“以组织的作风，我想你现在的任务已经不再是人鱼了吧。”
安室透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凉薄而冷酷的，完全属于波本的笑容。
“没错，我和琴酒现在的任务是，在台风离开、海陆空恢复通行前， 解决掉其他所有竞争者。”
他对上赤井秀一的目光：“如有必要，也包括你们。”
第793章 卡文这章有点短
在柯南等人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时，被他们纳入讨论的琴酒已经潜入了警察局的档案室。
简单的发烧对top KILLer来说不算大事，也丝毫不影响他杀人，但琴酒并不打算现在就开始狩猎——他有自己更想做的事，无关组织，是为了拉莱耶。
地穴里的壁画，紧锁的铁门和拉莱耶的晕厥，统统都证明了这座岛上曾发生过一些对拉莱耶极为不利的事。
的确，拉莱耶说的没错——已经过去了将近百年，又发生在战争年代，失去的已经没有拿回来的可能，只要算总账就可以，没什么追查细节的必要，但琴酒依然不愿意放弃。
不止是因为银发杀手见不得爱人蒙受不明不白的欺辱，还有一重原因琴酒没有说——当看到拉莱耶站在逆之宫的五个雕像下时，琴酒心里有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像是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宿命在那一刻“咔哒”一声产生闭环。
没有为什么，琴酒的直觉不断催促他，一定要弄清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调查出拉莱耶的来路。只有知道来路，当某天意外发生时，他才不至于无计可施。
昭和17——即1942年，海军、军事基地、水下密道，还有大冈家......既然全部和官方势力有关，那从岛上唯一的警察局下手是最稳妥的做法。
美国岛本来就警力匮乏，又因为昨晚的暴风雨对栈桥和信号塔造成的影响分散出一部分处理突发事务，top KILLer在这里行走仿若进入无人之境。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其间只有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警员匆匆路过走廊，甚至没有多往里看一眼。
资料室比琴酒想象中要小，琴酒并不是第一次潜入警察局，拜日本莫名其妙的“纸质崇拜”“老式坚持”所赐，大部分案件都只有纸质记录。就算美国岛再怎么风平浪静，半个世纪多过去了，警察局的资料室里累积的卷宗居然这么稀少，这本身已经代表了一些事情。
琴酒仔细地查看档案柜上的年份顺序，上面从昭和三十年一直排到平成末年，也就是说，这个警察局是昭和三十年之后才修建的。
这就是卷宗偏少的原因么，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清理过一遍了吧？
琴酒正想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这间资料室内可能是唯一被定期擦拭的东西。
这份被塑封过的文件挂在资料室入口正对面的墙上，和岛上的消防疏散图、防汛应急预案挂在一起，装在一个铝合金公示框里。上书“文部省文化财保护委员会告示第37号，指定通知书副本，昭和三十一年二月十四日”
文件的大致意思是，文化部文化财产保护委员会将岛袋君惠外祖母曾经居住的神社划为重要文化财产。
上面细细解释了神社建立的时间和所用的木材，又讲了文化景观价值等等琴酒一看就是夸张编造的东西。
“.......神社参道从渔港码头直达山顶，石阶一百二十段，沿途设黑玄武岩鸟居三基......这种空间布局是江户时代海民将航海技术与宗教空间融合的唯一现存案例。”
再往下是保护注意事项，大意为神社及鸟居的修理、变更需事先获得文部省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的许可。告示的日期是平成12年二月十四日，那正是大冈信成担任首相的时期。
琴酒若有所思地走上近前，将塑封框拿下——原来如此，大冈信成果然是知道这座岛下的军事基地的，所以才会用人鱼和长寿婆的事情来掩盖。禁止修葺，就是为了不让后人发现鸟居下的地阶和壁画吧。
他敲了敲塑封框，熟练地拆开——这种框架天然就有夹层。如果他是大冈信成，在这里设下钩子是最自然的。
果然，在他拆开框架后，一张黄色的纸张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纸张是战时海军专用的“机密扱い”格式，标题为“军医学校特殊防疫研究室?被検体No.7経过报告”，通报人一栏只写了一个姓氏，姓氏下面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小字，笔迹极为潦草。
“本件に関し官房副长官より照会有。回答保留中。”（关于这件事，官房副长官有询问，回答暂时保留）
琴酒粗略地看了一下，通报里反复提到了“人鱼血”一词。
“......受试者在第二次注射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皮肤大面积脱落，新生皮肤呈现异常鳞片状角质化......”
琴酒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所谓的“人鱼血”是拉莱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鳞片状角质？
银发杀手略作思忖，将这份报告和自己的发现拍下，趁着岛上信号还能与外界联络，发送给了乌丸莲耶。
第794章 那一代的最后一人
“黑鸡？你在吗？”临近中午，远山和叶才从床上醒来。
服部平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昨天暴风雨之后看到杜蓬的尸体，远山和叶想要服部平次抱着自己睡，却又脸皮薄张不开口。她暗示来暗示去，服部平次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他确实坐上了她的床......然后拉着她玩了一晚上的猜谜游戏。
一想到这里，远山和叶就恨得捶床，越发觉得拉莱耶“黑木头”的外号起得真是过于贴合人物性格。
她表现得都那么明显了，结果服部平次居然拉着她玩什么破猜谜游戏，玩得她瞳孔涣散，神志不清，到最后什么遐思都没了，只想快点睡觉，都不知道服部平次早上是什么时候走的。
远山和叶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摸到了自己的助听器和助听器下服部平次留的字条，上面说他和安室透约好了去神社转转，如果中午前没赶回来就让她自己去楼下随便吃一口，不要随便乱跑。
远山和叶有被这个一遇到案子就忘却一切的未婚夫无语到，她拿起手机就想和毛利兰吐槽，然后就发现了奇差无比的信号。
“......”一大早就什么都不顺，烦死了。
远山和叶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门，同样得到了码头栈桥和信号塔损毁的消息。
“昨天的暴风雨竟然这么严重？”亲和力是种天赋，远山和叶很快获得了章鱼小丸子店老板的好感，在等待小丸子做好的过程中开始了聊天环节：“我还以为下完那一场就没事了呢。”
她抬头望天，阳光虽然不浓烈，但也完全谈不上昏暗：“看着也不像是在刮强台风的样子。”
“因为这座岛处在环流间隙里，所以我们在这里看着不觉得有什么，但你要是这个时候出海......”店老板啧啧两声，把海鲜比面粉多的章鱼小丸子递给远山和叶：“那就等于是送死。”
远山和叶：“旦那，您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像这种暴风雨在岛上很常见吗？”
“暴风雨常见，这种停留在岛附近的台风不常见，不过在咱们国家也不是没发生过。”店老板道：“你这么大的小姑娘，当时还没出生呢。”
隔壁店的老板接话：“我记得，一次是1956年的九号台风，在九州岛南边停了三天才转向。不过最早的一次还是1942年，那次台风也是停留在这座岛附近，几天后突然在八丈岛登陆，我听我爸爸说，那次可是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破坏呢！还有一艘路过的军舰遇了难......”
章鱼丸子老板神色忽然一肃：“渡边，你胡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军舰遇难。”
姓渡边的男人挠了挠头：“我没胡说啊，不是野山家的奶奶一直.......”
“她早就糊涂了，那种话怎么能当真。”章鱼丸子老板发现了远山和叶眼巴巴的目光，叹了口气：“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啦，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哪个没失去过几个家人。野山家的奶奶从那时候起就疯疯癫癫的，结了婚之后才好很多，现在大概精神不太好了，又想到以前的事了吧。”
渡边老板也叹：“野山家的奶奶也到岁数了，总想着以前的事，应该是走马灯吧——话说，野山奶奶是咱们岛上她那一辈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了吧？比真正的长寿婆活的时间还长呢。”
远山和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1942年，那不还是昭和17年吗？一个日期在不同的地方反复出现，一定不是巧合！不行，她要把这个消息赶快告诉平次！
捧着过烫不能入口的章鱼小丸子跑开的JK并没有发现，自己和店老板的对话全程被角落处存在感极低的银发杀手收入眼底，银发杀手压了下帽檐，问清店老板口中的“野山奶奶”住所后再次隐入黑暗。
世界上的孝子贤孙并没有那么多，至少野山家的儿女不是会片刻不离地守在床前的那种。琴酒毫不费力地站到了神志不清的老人面前，一身黑衣黑帽很容易让迷信的老人联想到带自己走的亲人。
“昭和17年，发生了什么事？”琴酒直入主题。
“昭和17 ，昭和17......”病床上的老人眼前只有模糊的黑影，浑浊的眼睛盯着对她说话的人，像是沉入了什么回忆中：“爸爸，阿清......去送物资......打满洲.......”
满洲，这是野山那个年代的日本普通人对邻边大国的称呼，是轻视，也是对侵略未遂的可惜。这些老人似乎已经是现在这个国家最反战的人，但实际上，当你真正走进他们的大脑就会知道，他们不是反战，而是反战败。
老人陷入了长久的回忆，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就在琴酒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爸爸！不要上那艘船！那艘船会被卷进海里，不要上那艘船！”
老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大哭大闹起来，双手双脚无力地在床上撕挠。
“不要上哪艘船？船上有什么？”琴酒尝试着问了后面的问题，然后发现已经彻底得不到回应，老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嘴里只会重复“不要上船”之类的话，还有一些琴酒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的名字，对于这样的人，用刑也没什么必要了。
琴酒干脆放弃沟通，他给老人打了一针镇静剂，防止她大吵大闹引来家人查看，然后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很快拼凑出病床上的人大致的一生。
野山百合子，原名纸谷百合子、算哲百合子——是的，纸谷是父亲的姓氏，算哲是前夫的姓氏，在她成为野山百合子之前还有一段婚姻。
纸谷百合子的父亲是海军一个不大不小的将领，丈夫则是她父亲看重的手下。如果时间停留在昭和17年，这个女人的家庭配置在当时称得上显赫了。
然而，1942年的一次海难终结了她的幸福，父亲和丈夫全部死亡，且不知为何，她没有拿到一分抚恤金，父亲和丈夫最后登上的那艘船也在官方记录中被抹去。疯疯癫癫的她被亲戚哄着改嫁到野山家，也就成为了现在的“野山奶奶”。
琴酒将书架翻过一遍，没有找到更多关于野山百合子父亲和前夫的记录，他估算着时间，不打算在这里跟侦探们碰上。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眼尖的看到老人枕头底下有一个扁扁的木盒，因为她刚才的乱动露了出来。
琴酒小心地抽出木盒，里面除了一些老式的首饰外，还有一样真正让琴酒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磨出了白色的纸纤维，但画面依然清晰。
几个穿海军制服的日本军官站在一扇铁门前合影，背景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墙上涂有防爆漆，门前的招牌是“海军宪兵队屯所”。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昭17·海军省兵备局，特别补给线开设纪念。
琴酒的目光停留在合影人群的最右侧，那里有个穿文官军服的年轻男人，从照片就能看出他内敛却蓬勃的野心，虽然和现在差别极大，但那双鹰眼还是让琴酒一下就认了出来。
这个人，正是年轻的大冈信成。
第795章 琴酒or降谷零？
“没错，”麻生龙一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大冈信成确实曾经在那里当过海军。”
“虽然是文员，但就是因为这份经历，他才在议员内部获得了比当年的自民党党首更多的支持。不过也是因为在那个部队待过，考虑到邻国的接受红线，他在上任后把那段经历彻底从自己的履历里抹去，现在，除了我们这些互相知根知底的老骨头，已经彻底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麻生龙一借着喝茶的角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坐着的银发青年。身处这个位置，他见过的美人没有几万也有几千，论五官精致，未必没有能和面前的青年一较高下的，但拉莱耶身上那种别样的气质远比他的脸更惹人注意。
单看脸的话，拉莱耶的攻击性其实没有多么强烈，因为他的眉眼走向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柔和，可一旦他脑子里那团沟壑状物体开始运转，攻击性就会由内而外地从皮囊里透出来，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越锐利，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如果他再年轻个二十几岁，或许也会想要将这份美占为己有——不，就算是现在，如果拉莱耶只是他在夜场或者公关场所看到的花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但很显然，比起满足自己已经有心无力的欲望，他更看重拉莱耶能为他所用的大脑，以及被智慧加持过的美貌能替他拉拢过来的人才和势力。
将这种人收入麾下，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要指望所谓的忠心。不过麻生龙一都到了这个岁数，因为他人表现出来的忠心而付出信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可笑的事情，远没有利益换利益来得方便。
当然，利益换利益也不是完全保险，麻生龙一想过要不要继续深挖一下拉莱耶的过去，找一些软肋捏在手心。但当拉莱耶为了不让诸伏高明被大冈信成的人带走而主动求自己的时候，麻生龙一惊喜的发现，自己似乎不用再去找什么软肋，软肋会随着人与人的相处自动生成。
在上次的派对上，麻生龙一就看出拉莱耶和秘密公安零部队队长降谷零之间似乎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萌动，不过当时情绪波动起伏更大的是降谷零，但现在嘛......
“那么，您这次是不打算插手了？”拉莱耶看似平静，实际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茶杯底部边缘，自己的指尖烫红了都仿若未觉。
这种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麻生龙一的眼睛，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施施然轻松道：“大冈信成自己愿意和一个势头正盛的组织碰碰拳头，我只要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就可以了。沾手？没必要的。”
“您就这么确定结局会是两败俱伤么？”拉莱耶将急迫却勉力压住焦急的姿态表演得惟妙惟肖：“大冈信成这样熟悉人鱼岛，原本应该属于首相的秘密公安实际也受他差遣，如果这次他成功地重创了黑衣组织，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麻生先生觉得，他下一步对付的人会是谁呢？”
拉莱耶抬眼：“是受林笃信案影响，党内支持率动摇的土屋巨苗女士，还是杀了对他来说尚且可用的黑田兵卫的您呢？”
“......”麻生龙一放下茶杯的声音不重，却有金石碰撞的清脆“铎”声，带着淡淡杀意：“你认为，黑田兵卫是我杀的？”
拉莱耶迎着他施加的压力对视：“大冈信成和黑田兵卫私下的联系是我提醒您去查的，随后黑田兵卫就在虎田家的后山遇害，您下手的动作这么快，就没必要继续对我隐瞒了吧？”
麻生龙一笑了：“那你又隐瞒了什么呢？一个当地望族的灭门惨案啊......虽说替死鬼找得不错，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灭门惨案啊，要把这种事压下来，我可是得废不少功夫。仗着我的宠信和那个组织的势力，你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拉莱耶？”
麻生龙一满意地看着拉莱耶被他自己抿到泛白的嘴唇，得意于自己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黑田兵卫在赶去虎田家之前，曾去过关西一家门办的检验机构，接待他的人是检验机构的王牌星马医师......百密一疏，嗯？”
拉莱耶盯着那份报告，似乎是出了神，最后才轻轻笑了出来：“如果握着势却不去借，那委身于人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麻生龙一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睚眦必报......实话说，我不讨厌这个特性。如果我被人谋杀未遂，也会希望那个人一家都去死，但我不会去那么做。”
——当然是骗人的，这种事他可不止做过一次。
“所以，你真的让我很为难啊，拉莱耶，你的朋友也不希望知道你是个灭门凶手吧？”
——我替你排除了后患，你应该怎么谢我呢？
“大冈前首相，和黑衣组织曾经有过长期的合作关系。”长久的沉默后，拉莱耶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这是我从琴酒那里知道的消息。”
麻生龙一马上就把代号和人脸对上了，但他还装作回忆了一会儿：“就是在东京巨蛋把你带走的人？害死虎田一家的弓形虫的研制也是拜托了他吧？”
拉莱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提起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关的话题：“这段时间，摩根资管的落幕带来的震动，给最近东京的治安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吧？”
“民众的安全感才是支持率的基石，但是东京的警力似乎......已经分身乏术？”
麻生龙一不笑了——拉莱耶说的是对的，摩根资管的落幕让东京的各个地下势力一个个活跃起来，原本之集中在歌舞伎町和赌场等地的械斗范围持续扩大。
为了争地盘，抢利益，大大小小的黑道、社团开始当街打斗，波及平民，治安在短短两周内恶化到旁人难以想象的地步。白马彻想要重拳出击，可不止是黑道在斗，黑道背后的保护伞也在蠢蠢欲动，白马彻进退两难，将问题上报后，麻生龙一也颇有骑虎难下之感。
霓虹警方一向不擅长治理黑道是自建国以来的历史渊源，这个时候，让那些黑道自己去打，等一个最强的人整顿新的地下世界才是霓虹的惯例。这个整顿者黑衣组织原本当仁不让，可现在黑衣组织被要求调转火力去往人鱼岛，其他黑道没有能力统一地下世界却很会给警方找麻烦......
多重因素累积下来，拉莱耶断定，现在就是麻生龙一最需要黑衣组织的时候。
麻生龙一审视了拉莱耶一会儿：“如果你是琴酒，或者在降谷零现在所在的位置，或许我们还可以就这个问题谈一谈。但据我所知，你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代号的人，还不够格和我谈这个问题。”
“但我可以给替麻生先生牵线。”拉莱耶微微一笑。
麻生龙一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就是组织的利娇酒：“如果你说的人是电视台的水无怜奈，那么我并不需要你来引荐。”
“那么，利娇酒呢？”
利娇酒本酒抛下诱饵：“只要组织能从人鱼岛回来，我就能带给麻生先生想要的东西。您不如再仔细考虑一下，对您威胁最大的，究竟是可以以暴制暴的黑衣组织，还是广伸触手的大冈前首相。”
麻生龙一垂眸静思，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想让我插手人鱼岛的事打击大冈家，是为了那个代号为琴酒的男人，还是为了降谷零？”
第796章 首遇降谷正晃
“拉莱耶先生，请从这边走。”
不管拉莱耶和麻生龙一到底谈了什么，只要被请麻生龙一私邸的都是贵客，引路的女仆毕恭毕敬地把拉莱耶从正门送了出去，在走廊里，拉莱耶迎面碰上了一个同样有人引路的肤色略深的中年男人。
拉莱耶自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但两边引路的女仆都站定，分别向拉莱耶和中年男人微微躬身。
“拉莱耶先生/降谷先生。”
拉莱耶微微一怔，向中年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样对上了中年男人的目光，在0.01秒内认出，这个人就是降谷正晃——降谷零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舅舅。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秒，然后不约而同的分开，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流。
拉莱耶闭上双眼感受了一下对面男人的呼吸声——啊，这个人就是刚才他和麻生龙一说话时藏在屏风后面的人。
降谷正晃，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这种场合......等等？
拉莱耶脸色一黑，所以麻生龙一当着降谷正晃的面问他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老东西拉皮条拉上瘾了不说，怎么还带家长的？这不平白增加复杂性和难度吗？
所以，让他走这条道也是麻生龙一特意安排的。
拉莱耶一边走一边思考——降谷正晃刚才已经隔着屏风见过自己了，那这一面就是想让自己亲眼看到降谷正晃出现在麻生龙一的私邸里。除了麻生龙一想看热闹之外，也是在安“爱上降谷零”的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他没有把黑田兵卫和降谷零视为一党。
而降谷正晃会出现在麻生龙一的私邸，就说明他们两个私下已经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如果拉莱耶想的不错的话，从人鱼岛回来之后，麻生龙一会大力扶持降谷零——直接成为管理官跨度就太大了，但至少也会往上抬一级，让他在秘密公安的话语权更大一些。
利用自己和降谷零的“相互喜欢”，麻生龙一一手捏着他的把柄，让他带着降谷零一起彻底加入麻生派，一手借降谷零进一步掌控秘密公安，顺道拉拢降谷正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下子，就算是为了麻生龙一的利益，他也不会让自己和降谷零轻易散伙。
F*cK！麻生龙一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把降谷正晃叫来的吧！他不会还要劝说降谷正晃接受“男媳妇”不要棒打鸳鸯吧？最好不要，不然就太雷了......
拉莱耶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浑身恶寒，甩了甩脑袋，准备回去多准备几套衣服玩cosplay给琴酒看。
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人鱼岛了，他很期待大冈信成看到他时的反应。
*
“人已经看到了？”麻生龙一了然地看着从屏风后的机关出去，又从正门返回来的降谷正晃：“感觉如何？”
降谷正晃淡淡道：“您说笑了，这种事本来就不需要看我的感觉。”
麻生龙一微微眯眼，就算只是被视为晋升污点的外甥，降谷正晃对降谷零的态度也过于放任了。或者说漠视？如果是自己的话，面对家中最出彩的后辈，还是自己名义上的私生子，他可不会容忍对方有一个同性爱人。
“唯一的感觉就是，遗传果然是神奇的，那孩子到底还是像他的母亲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注定无法平静相守的外国人。
——哪怕自己从小就给他灌输日本优先的爱国理念，让他因为同龄人的排斥和孤立痛恨自己身上另一半血脉所在的国籍......感情来了之后，还是说不清楚。
“你能这样想很好。”麻生龙一笑容微微收敛，他发现降谷零对于降谷正晃来说好像比他想的还不重要：“人到了该回正轨的时候自然会回到正轨，在那之前享受一下青春也没什么不好，反对反而会把人推得更远。”
降谷正晃摇了摇头：“您不必试探我，零那孩子一直把自己当成耗材，刚才那个人对您来说想必也是如此。耗材和耗材在一起，如果损耗的速度差的不远，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对于耗材来说，根本就没有未来可言，所以降谷零喜欢谁选择谁，只要不影响到自己，降谷正晃都不是很在意。但降谷正晃没想到，降谷零的心不动而已，一动就给自己来了个大的。
灭人全族的凶手，游走在犯罪组织之间的交际花，黑暗程度不输犯罪组织的政客手里的刀......饶是降谷正晃见多识广，也着实被拉莱耶身上的复杂程度惊得不轻。
降谷正晃并不是很喜欢麻生龙一，如果大冈家现在还没有遭遇大冈红叶带来的网暴以及后续一系列的打击，觉得大冈信成的执政方针更合自己胃口的他可能会倾向于大冈派。
但现在，黑田兵卫已经死亡，大冈家又是现在这个样子......既然麻生龙一愿意抛来橄榄枝，那么如果能踩着降谷零这个耗材让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更上一层楼，降谷正晃没有理由拒绝。
麻生龙一对他的话很满意：“那么，就请降谷君去准备一下吧。这次之后，我不希望再看到秘密公安被大冈信成的人把控。”
跪坐在他对面的降谷正晃微微躬身——早在派人去杀黑田兵卫的第二天，麻生龙一就决定趁着大冈信成对组织下手的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他们那天谈话时就预测到了黑田兵卫死后零部队会面对的境况，麻生龙一就等着这个机会向零部队抛下橄榄枝收割人心，没想到，除了零部队之外，还钓上来一个拉莱耶。
大冈信成了解麻生龙一，麻生龙一也同样了解大冈信成——只要大冈信成一看到拉莱耶，就会知道派拉莱耶过去的自己不怀好意，为了防止自己的谋划被拆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大冈信成不对拉莱耶下手才怪。
只要大冈信成对拉莱耶下手，就会彻底把降谷零推到自己这边，这笔买卖太划算了，麻生龙一没有不做的道理。
降谷正晃走后，麻生龙一真正的心腹上前收拾东西，他犹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对麻生龙一道：“大人 ，那种人真的可信吗？”
他口中的“那种人”指的自然是拉莱耶：“据属下所知，除了黑衣组织之外，他和那个化名冲矢昴的前FbI、现任mI6通缉犯也不清不楚的，说难听点，和婊子也没什么区别，这样的人的真心......又能有多少呢？”
面对下属的质疑，麻生龙一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你很看不起婊子吗？”
“你脚下的这个国家，战后的第一桶金就是婊子带来的，即便是现在，去往世界各地的婊子们的寄回的汇款也占据了税收的一大部分。”
“你不懂，婊子的真心......才最可贵呢。”
第797章 你喜欢的人我见过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拉莱耶真心的安室透现在正和柯南等人一起站在野山老人床前，以柯南和服部平次的侦查点，自然发现了那张琴酒看到却没有拿走的合照。
“这是......”服部平次揉了好几遍眼睛，确认自己没有记错：“这个人是大冈前首相吗？”
在和大冈红叶没有彻底决裂的时候，他曾被大冈红叶邀请看过她珍藏的相册，里面就有大冈信成和刚出生的大冈红叶父亲的照片，和这张合影里的最边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气势大不相同了而已。
“这里曾经设置过兵备局？”安室透觉得这座岛上的谜团越来越多：“秘密公安里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赤井秀一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不，应该说FbI在这方面很有经验，阿美莉卡政府内部也对日本的无耻十分了解：“1942年，太平洋战争还没有结束。如果大冈信成确实曾在这里从事一些国际法所不允许的军事活动，那在战后清算前彻底抹去这段历史是很常见的行为。”
服部平次自来熟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一语道破天机，而且毒舌程度越发像拉莱耶靠拢：“怪不得大冈信成要瞒着你。涉及他自己的黑历史，站在他的角度，要是能把自己的黑历史和组织的人一起炸上天，简直划算得要命啊。”
安室透没有说话，但眼神变得非常之冷。结合黑田兵卫的失踪，安室透心里有个很不妙的预感——黑田兵卫要么就是跟大冈信成合谋，现在就在这座岛上，要么就是已经......
安室透可能不算了解大冈信成，但他很了解没有认识拉莱耶之前的自己。如果当时的他知道秘密公安这个自己为之近乎付出一切的部门不再是属于国家的机器，而是已经成为了某个政客的私兵......那不管那个政客初心到底是什么，他都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那么在大冈信成眼里，自己又是怎样一个形象呢？双面间谍，秘密公安里掌握零部队的非大冈派成员......瞒着自己，让他给组织更真实的反馈。牺牲他一个，抓住组织的大量精锐，还能阻断组织在东京的扩张......实在不要太划算。
拉莱耶让柯南帮忙转达的推断没错，现在美国岛上的公安对自己来说不是可以信任的盟友，而是希望他和组织一起死在这场波谲云诡的“人鱼争夺战”的幕后黑手。说不定，大冈信成还会用人质来威胁自己乖乖“为国奉献”呢。
柯南半是同情半是担忧地去看安室透，他显然也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安室先生，如果这座岛上真的藏着一些大冈前首相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那随着我们的发现越来越多，他后续要么会逼迫你彻底成为大冈派系的人，要么可能会.......”杀了你。
赤井秀一点出了安室透最担忧的问题：“还有一种可能，利用人质威胁你和组织同归于尽。”
他没有在服部平次面前说出能够左右安室透选择的人质是谁，但就自己杀了诸伏景光时安室透的反应，诸伏景光仅剩的那个哥哥会是安室透最不愿意牵扯进危险中的人。
服部平次和柯南都紧张地看着安室透，在这个时候，不熟的服部平次反而更好开口：“如果那个老不死真的拿人质威胁你，你不会真要用自己当饵和那个组织的人同归于尽吧？快趁着现在还有信号，我替你把消息发出去让他们警醒一下。”
“......”安室透的目光从几人脸上划过，心中升起一丝暖流。
在景光的死亡和组织黑暗的侵染下，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完全封闭，只有自虐般的燃烧，直至自己最后一滴精血耗尽才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换作从前，没有认清政府实质且不知道秘密公安已经完全被大冈家侵蚀的他，如果收到一条要求他和组织同归于尽的命令，大概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去完成。不过现在，说他开始变得精明自私也好，贪生怕死也罢，即使他能够理解大冈信成的选择，也知道这样做确实能打击到组织，他也不愿意再完成这样的指令了。
不光是因为有了想要相守的人，还有面前这些愿意付出真心关怀的朋友，至于赤井秀一.......赤井秀一勉强算四分之一个朋友吧，虽然讨厌，但也算值得信任。
“*****”安室透报出一个邮箱：“是我父亲的联系方式。”
柯南微愣，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安室透嘴里听到关于他父亲的词汇。
服部平次把发送人编辑好：“好的，是要提醒他注意安全吗？”
安室透摇头：“不用说这个。”
柯南注意到，安室透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神色很冷淡，语气也像是在说起一个陌生人。
“他有自保能力，大冈信成威胁不到他。”安室透下意识拧起眉头，如果不是大冈信成对他的底细过于清楚，他担心诸伏高明因为他被大冈信成软禁，降谷零一点都不想向高高在上地漠视自己的降谷正晃求援。
“就说请求他关照一下我朋友的哥哥就可以，麻烦你了。”安室透没有提拉莱耶的名字，一是拉莱耶有麻生龙一那边的关系，又在这方面尤其擅长，如果他和大冈信成对上，该担心的人到底是谁还未可知；二是......
曾几何时，小小的降谷零因为容貌被同学和更高一级的大孩子欺负的时候，面对很久才能见一次面的父亲，降谷零以为，就算父亲平时对自己再冷淡，见到自己身上的伤也不会无动于衷，结果当他故意在降谷正晃面前展现他的伤口时，只得到了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
*
“啊，被打了，是因为你的肤色和血统么？”
在幼小的降谷零面前，降谷正晃的身躯是那么的高大，所以那种代表着权威的话语也更加伤人。
——“没有办法的，谁叫你身体里淌着一半不属于这个国家的人的血，会被排斥也很正常。要怪，就怪给予你生命的另一个人不愿意负起责任，这也是那个国家的人的习惯了。”
——“因为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你必须比周围的人做的更好，为这个国家做更多的事，才能得到其他正常人和这个国家的认可。”
——“不要再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要问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接受你......外人想要融入这里，就必须献上超越常人的牺牲才能抵消掉外来的标签。”
......
在他还不明白是非的时候，这些话一直折磨着他。而现在，即便已经知道这些话是错的，偶尔回想起来，它们依旧是心魔一般的存在。
降谷正晃不爱他，他无法从那个家里得到人任何他想要的温情——这是降谷零懂事后明白的第一件事。因为，没有一个爱孩子的父亲会在孩子被欺负后说出那样的话。
安室透知道，就算自己喜欢上拉莱耶的事被降谷正晃知道，那个男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让拉莱耶因为自己而多受到哪怕一丝的冷漠和恶意。
“欸？回复得好快。”在安室透陷入从前的回忆时，服部平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自己看吧，看完把内容删掉就行，我不偷看。”
安室透道谢后接过服部平次的手机，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件事已经有人做，你喜欢的人我见过了，没什么好说的。别耽误正事——晃】
什么叫.......他喜欢的人，降谷正晃已经见过了？
第798章 毒唯对真嫂子 的认可
第798章 毒唯对真嫂子（？）的认可
“喂，别开了，靠边停车。”斜倚在后座上的拉莱耶睁开眼睛，啧了一声：“有一个随时可能哭花了眼睛看不清红绿灯的司机，我还不如去搭计程车。”
风见裕也吸了吸鼻子：“抱，抱歉......”他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我，我会好好开的。”
“我说停车。”拉莱耶用膝盖顶了顶前面的座椅靠背：“别让我说第三遍，遇到一点事情就哭个没完没了，你这样也算是公安警察吗？”
——“被小孩子安装上监听器都发现不了，你这样也算是公安警察吗？”（出自m22零的执行人）
和安室透相似的句式，一样的严厉语气，仿佛后面坐着的就是安室透本人。风见裕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踩下刹车就趴在方向盘上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好，求求你让我继续开车吧，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总是这样无能，到哪里都被嫌弃，作为公安被警察厌恶，又被同为公安的同事隐瞒，找不到杀死黑田兵卫的真凶，如果拉莱耶今天没出现，他更是无法从池田优子手里保下对安室透十分重要的诸伏高明......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当公安，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降谷先生身边呢？
拉莱耶只觉头疼，王牌AcE身后带个小废物这个配置不少见，他身边尤其多——琴酒和伏特加，赤井秀一和卡迈尔，安室透和风见裕也。其中论能力的话，大概是伏特加＞风见裕也＞卡迈尔，但是论情绪稳定，风见裕也和卡迈尔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伏特加一个人。
说实话，除了纯拉的卡迈尔外，拉莱耶认为风见裕也身上有着不小的潜力，如果挖掘得好，风见裕也和伏特加其实是各有所长的，只可惜他给自己的压力抑制了他自身的能力。
就因为配置差不多，所以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赤井秀一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抗，把废物跟班宠得更废物；安室透则是纯日本职场糟粕浸入味儿（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把风见裕也当牛马用。
而人这种生物，虽然自称万物之长，可实际也只是一种动物。重复的工作做多了，又有一个过于优秀的领导在前面发号施令，久而久之，自己的思考能力就会慢慢退化，彻底沦为不看前路不看脚下只闷头转的骡子。
卡迈尔和风见裕也都各自有各自的心理问题，伏特加却能干完活儿还嘻嘻哈哈的去看冲野洋子的演唱会，之所以结果差距如此之大，他们本身的承压能力占百分之十，上司的御下手段占百分之九十。简而言之就是，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看似一狼一狗，实际都是完全的独狼选手，真实御下能力近乎于无。
拉莱耶冷眼旁观，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加以改变，卡迈尔总有一天会坑死自己和赤井秀一，而风见裕也会被安室透以及各方位的压力彻底逼疯。
“我说风见小哥......你这是把我当成安室透的替身，在向我撒娇吗？”
说不上是恻隐之心还是为了之后更好的利用，拉莱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风见裕也一愣，他怎么可能把拉莱耶当做降谷先生的替身......还有，他怎么敢对降谷先生撒娇——不对，他哪里有撒娇？！
话虽如此，他还是解开安全带，乖乖地打开后门坐到了拉莱耶身边。
——虽然偶尔的语气会让他想到降谷先生，危急时刻也有靠谱的背影，但拉莱耶要比降谷先生更......更什么呢？风见裕也形容不出来。
“说说吧，为什么觉得自己除了开车外什么都做不好？我耐心有限，再哭哭啼啼不好好说话就给我滚出去。”拉莱耶没好气道。
“欸？可是这是我的车.......”风见裕也在拉莱耶堪称恐怖的目光中好好回答问题。
“是因为大和警部——和大和警部组成调查小队的时候，我隐瞒了降谷先生......不然大和警部是有可能活下来的。而且因为这个，降谷先生和黑田管理官之间产生了隔阂。”
风见裕也又想抹眼泪，但是憋住了：“如果我能处理地更好一点......”
拉莱耶听得嫉妒到面目扭曲：“你到底是哪里抽来的SR级职场牛马，这么会自己pUA自己的下属我怎么找不到？”
风见裕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也可以是SR吗？”
拉莱耶撇嘴：“能力等级为R-，自己pUA自己的等级是SSR，折中一下就是SR——简称stupid rubbish。”
还以为自己能从拉莱耶嘴里听出什么好话的风见裕也：“.......”
也对，降谷长官也未必能从拉莱耶嘴里听到好话呢，自己又在指望什么。
“别人说你是stupid rubbish，你就是吗？”拉莱耶哼笑一声：“我问你，隐瞒安室透是不是黑田兵卫对你的命令？”
风见裕也点头。
“黑田兵卫是不是安室透的长官？”
风见裕也点头。
“安室透都要听他的话，他的命令你能不听吗？”
风见裕也摇头。
“那你到底在自责什么？责怪自己会让你得到占领道德高位的快乐吗？”拉莱耶伸出一根手指：“这句话我只说一遍，当你收到两个上司之间冲突的指令，因为这种冲突产生的后续波折和恶果，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的上司无能。”
“讲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中国的电视剧里，皇后和太后命令太医做一些违逆皇上指令的事，最后暴露出来，太医就是皇帝口中的‘不忠’。可是归根结底，罪因在于这个皇帝无能——他制定的规则出现了漏洞，导致他管不住自己的老娘和老婆，最后的恶果却由哪方都拒绝不了的太医承担，不是很可笑吗？”
“只有有能力的人才配享有真正忠诚的下属，而无能的人，再忠心的下属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所以你在这里pUA自己是不是没做好毫无意义，你应该怪黑田兵卫和安室透为什么没有处理好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才让你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拉莱耶的话刷新了风见裕也的三观，在他心里，黑田兵卫和降谷零怎么都不会和“无能”二字划等号。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责怪自己，所以任何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去pUA别人，只是有些时候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止不闪躲别人的pUA，还更进一步的自己pUA自己——叫你stupid rubbish难道有错吗？”
拉莱耶看着风见裕也的眼睛，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还有，如果你没有能力，那黑田兵卫为什么会选择让你加入跟大和敢助组建的秘密调查小组，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呢？”
风见裕也没有意识到，在拉莱耶的话语中，他塌下的脊梁在一点点挺直。
“忠诚从来都不是附加项，它本身就是用人体系中重要的价值评估标准。智力有限的生物，主人一下指令就会直直向前跑，拼劲全力，丝毫不允许自己分心——很多时候，笨拙不是缺点，而智力真正低下的人也爬不到你这个位置，你有独属于自己的优势，不要妄自菲薄。”
风见裕也近乎哽咽：“我......可是这样的我帮不上降谷先生的忙......如果今天没有您带来麻生大臣的手令，我会再次让降谷先生失望。”
拉莱耶唇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容：“那如果我告诉你，麻生龙一八成就是杀了黑田管理官的人呢？”
“什么！”风见裕也双眼猛地瞪大，然后又在拉莱耶的视线中捂住了嘴巴，在车上四处乱摸，确认上面没有监听器，等呼吸平稳一点才开口：“您，您能为什么这么说？有确切的证据吗？”
“还记得你来的时候告诉我，你查到黑田兵卫失踪前和大冈信成私下见过面的事吗？”拉莱耶拄腮，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黑锅往麻生龙一身上扣。
“本该效忠现任首相的秘密公安首领，在连续的办案失利令热门候选人身后大盘不稳的情况下，和提拔自己的前首相见面，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风见裕也不是真的傻子，在压制他的人都不在现场后，他的脑子在渐渐转动：“您是说......可大冈前首相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去找黑田管理官，像是早就知道他死了一样。”
“黑田管理官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提拔自己的人的要求而丢掉原则的人，如果那晚大冈前首相提出了一些黑田管理官无法满足的要求被拒绝，那大冈前首相也有下手的动机！”
拉莱耶看着逐渐上道的风见裕也，缓缓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所以，就因为无法确定，我才要去人鱼岛上查出真相啊。”
风见裕也的心在这个笑容里逐渐安定，他嗫嚅着道：“谢谢您，拉莱耶先生。”
如果面前的是降谷零，他就算想通了，大概也不会把真相告诉自己，怕自己藏不住事而暴露吧？还有这些安慰开导的话......一切的一切，都是降谷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拉莱耶拍了拍他的肩：“你这样的天生牛马，就算笨一点，无论在谁手下都不会被闲置的，但你的忠心很可贵——你不知道对于一个双面间谍来说一个无论自己处于什么境况都可以信任的下属是多么重要。所以，不是你需要安室透，是他需要你。”
“那么现在告诉我，作为一个stupid rubbish，你愿意容忍降谷零这个上司的缺陷，继续付出你的忠心吗？”
风见裕也抿唇，继而重重点头：“嗯！”
拉莱耶打了个响指，开门起身：“oK，那安室透、赤井秀一和柯南可能要用到的东西就交给你准备了，啊，再加服部平次跟远山和叶，我最讨厌给人当老妈子收拾东西了——明早码头边见！”
风见裕也：“......”感动，稍稍收回了一点呢。
“拉莱耶先生！”
刚走出几步的拉莱耶刚回头，就被一道横冲直撞的身影抱住了。
这个拥抱没有暧昧（风见裕也还不想被自家亲上司追杀），短暂而满是敬意——非要形容，就是降谷零毒唯对真嫂子（拉莱耶：我没承认）的认可。
“我明白的，您把这些告诉我，不是为了让我惊慌失措，打草惊蛇的——我会在外面辅助您和降谷先生，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799章 侦探获取信息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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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龙神之喉
“他们已经查到这里了啊......”
静冈县的某处私人住宅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发出一声感叹。
下属看着背对自己的前首相，有些拿不准这位的意思：“需要我们去干涉一下他们的进展吗？既然我们能认出工藤新一，琴酒未必看不出来，如果琴酒借着他们的视角提前得知真相，我们的计划就全部......”
大冈信成的手指敲打着木质手杖：“没有控制诸伏高明的希望了么？”
下属垂下头颅：“那个外国人带去了麻生龙一和比目茂的手令，优子不敢继续纠缠。比目茂马上就要卸任了，他倒没有制止我们行动的意思，麻生龙一目前也是持观望态度，大抵是想要看我们两败俱伤。但是诸伏高明的去向涉及降谷零会选择的阵营，麻生龙一不会允许我们带走。”
他一想到池田优子转述的拉莱耶在长野县警们面前说的那番话就恨得牙痒痒：“有那个外国人教唆，等这件事结束，麻生龙一一定会针对我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他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们？”
“没有深仇大恨......”大冈信成轻哼一声：“世界上的争斗从来都不止是由仇恨引导的，如果他就是利娇酒本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下属还是觉得不太可能：“那样虽然说得通他对我们的针对，但如果他是利娇酒，为什么一直没有对工藤新一和降谷零下手？以他的脑子，一定早就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了。就算利娇酒不想真的研制出完整的Aptx让乌丸莲耶获得长生，像杀了赤井玛丽一样把工藤新一杀了不就好了，但他现在的做法......”
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大冈信成不用回头就能猜到下属心里在想什么：“把毛利一家推到白马彻那边，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二人行动，再加上降谷零这个卧底打掩护，更方便灯下黑让组织抓不到，你是想说这个吗？”
下属露出赞同的表情：“简直像是在不遗余力的保护......他还相处出了真感情不成？”
大冈信成闭目养神：“为什么不呢？感情的发展取决于很多原因，相互的了解，性格的合拍......你会担心降谷零被乌丸莲耶的组织染黑，为什么不相信利娇酒会因为和他们的相处改变想法呢？”
下属还是不太敢相信拉莱耶就是利娇酒这个推测，但大冈信成似乎已经对此十分笃定，于是也不再反驳 ，只是换了个话题。
“大人，岛上的信号塔我们在两个小时后会彻底停止工作，修葺的原材料我们也已经转移到地下，连我们都只能通过地下基地内部的老式电话来联系红叶小姐。保证台风走后，组织的人一上岛我们就能知道，但前提是琴酒没有识破儒艮之箭背后的真相。”
下属试探道：“既然初始的计划就是工藤新一定下的，降谷零现在又没办法通过原本的方式联系上，我们要不要主动接触工藤新一，通过他联系降谷零配合我们骗过琴酒？”
——就算拉莱耶真如大冈信成所说是利娇酒，在信号塔报废的情况下，工藤新一联系不上拉莱耶，如果能在这个阶段重新建立合作，把两边的关系恢复到拉莱耶没有来日本之前，后续也方便分化拉莱耶和工藤新一，揭穿拉莱耶的身份。
大冈信成淡淡道：“这个可能，在你们没有成功控制住诸伏高明的时候就已经被掐断了——你觉得拉莱耶亲手保下诸伏高明之后会什么都不做吗？”
如果能带走诸伏高明逼迫降谷零，说不定还可以先威胁，然后在合作中慢慢修复关系。但现在，无论是工藤新一还是降谷零，对自己和秘密公安一定已经充满了抵触，又有远山和叶这个大冈红叶投掷震撼弹的直接受害者......
在这个时候跟工藤新一说黑田兵卫就是麻生龙一杀的，而拉莱耶大概率就是推进这件事的人......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上，工藤新一和降谷零都不可能相信。
“那么，就连他们一起蒙骗好了。”大冈信成突然冷笑一声。
就算拉莱耶真的不是利娇酒，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和拉莱耶关系亲密，而这座军事基地里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出去，一旦他们发现真相后告诉拉莱耶，就等于让麻生龙一捏住了自己最要命的把柄。
所以，他压根就不打算让发现了这个军事基地的人活着从这座岛上走出去，不管是工藤新一、降谷零，还是那几个外国特工。
想到孙女对服部平次的爱慕和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际在老狐狸面前犹如一汪清潭的带着恨意的眼神，大冈信成眸光微冷。
——如有必要，也包括大冈红叶。
大冈信成展开自己膝盖上放着的那张地图，这是战时几乎人手一份的简约地图：神社正殿下方写着“第一仓库”，鸣动之间西北侧写着“第二仓库”，悬崖溶洞内侧写着“连络通路口”......在几个红圈之间，一条手绘的虚线从悬崖溶洞的连络通道口一直延伸到岛屿正中央最深处，虚线旁边标着几个细小的、用尺子辅助书写的字——「龙神ノ喉（龙神之喉）」。
如果柯南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条命名为龙神之喉的通道，正是他和伊莲娜等人在悬崖溶洞水底发现的那个被军用铁环标记的水下裂缝的延伸方向。
战时，这座岛附近的潜艇航路不是从海面上走的，而是从悬崖底下那个溶洞的洞口进入，穿过龙神之喉，再从岛另一侧的海底峡谷出去，全程都在水下，以此躲过敌军的卫星，雷达和驱逐舰。而现在，他也要利用这条水道咬上组织的咽喉。
没错，这是两败俱伤的行为，大冈信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只要自己通过黑田兵卫操控秘密公安的行为被麻生龙一那种人发现，他会被所有政敌集火，但大冈信成没有办法了——虽然看似气定神闲，但他自己知道，他是被利娇酒逼到这一步的。
如果组织还是从前的组织，大冈信成只需要等着乌丸莲耶自取灭亡，然后悄悄接收组织的收获，但自从利娇酒来到日本，针对大冈家的手段层出不穷，哪怕他表面已经圈地自囚也没能换得一丝喘息余地，利娇酒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他。这也是大冈信成没有其他证据但直觉拉莱耶就是利娇酒本人的原因。
利娇酒负责打击和组织有长期合作关系、对乌丸莲耶颇为了解的自己；拉莱耶从警视厅下手，凭借高超的手段和人格魅力迅速爬到麻生龙一这种国家实际执政人身边。两者合二为一，就是完完全全的“窃国行动”。
大冈信成知道自己的很多手段都算不上光彩，但对国家的责任心却从未减少半分——可能现在很多人都看不出来，但在大冈信成眼里，从疑似利娇酒的拉莱耶取得麻生龙一信任的那一刻，这个国家的政权已经到了危机存亡的关键。
所以就算拼上半生的经营，他也一定要在人鱼岛咬住组织的要害，遏制它在利娇酒手下肆无忌惮的扩张。至于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他们......
“把‘那个东西’弄点出来，不需要让红叶知道。”大冈信成在地图上鸣动之间的位置点了点。
下属露出迟疑的表情：“可是......”没说完的话在大冈信成的眼神中传了一圈，变成完全相反的意思：“是！”
“不能把希望都押在计划上，就算不能拿下大部队，那个代号琴酒的人也必须死在这儿。”
——至于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他们，如果被波及到死无全尸，那就怪自己倒霉，信错了人，站错了队吧。
第801章 主动凑上来的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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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逢“魔”之夜
等琴酒和伊莲娜从鸟居下的入口出来，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我先回去研究这个了。”伊莲娜晃了晃手里的断箭，冷艳的眉眼中自带一种容易让人产生征服欲的高傲：“现在手机用不了，我的房间在216，等你病好了，欢迎随时来找我——至于我住哪个酒店......你知道的。”
她意味深长地对琴酒眨了眨眼睛：“毕竟，杜蓬死去的那天夜里，你来过这里，是不是？”
她和杜蓬在上岛后就住在同一家酒店，因为和杜蓬在布置捕狐夹的问题上产生争执，伊莲娜原本是打算给杜蓬一个教训的。所以才会在那夜格外关注杜蓬的去向，谁知......竟然有了意外发现。
琴酒眼中的情绪没什么变化，因为在他眼里，伊莲娜早就是个死人了——没错，在拉莱耶诱导杜蓬踩上自己的陷阱时，是他赶往杜蓬的酒店房间，把杜蓬可能联网的摄像同步传输全部毁掉，把房间弄得一团糟后打开窗户离开，而他身上从海里带来的海水也让杜蓬的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人鱼的报复”。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伊莲娜看着琴酒波澜不惊的双眸，终于想起这个男人刚才抬手对着人影就是一枪的果决，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因色乱智，竟然丢掉了警觉。
“其实我没有真的看到你，只是碰巧看到了一个背影，刚才觉得和你对上了，又想起来按照那个黑小子说过的，你掉进了地下暗河的事，时间恰巧对得上，就诈你一下。”
自己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结果对面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伊莲娜尴尬地搓了搓潜水衣下的胳膊，无意识地抓了抓，扭头走人。
琴酒目光下移，定格在伊莲娜搓挠自己胳膊的手指——或许伊莲娜自己没意识到，但从钟乳石林里出来后，她没有一刻停止过类似的小动作。
那枚空心的箭......琴酒想到今天下去时因为退潮后密闭空间的温差，而在钟乳石林里漫起的薄雾，心里有了些猜测。
“怎么，你还真考虑上了？”
一股浓烈的醋味袭来，礁石上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的小蝙蝠阴阳怪气：“要不要我送你去她房间啊？”
琴酒微微挑眉，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道出了一切——在这方面，拉莱耶也好意思说他？
拉莱耶想到自己以前那些烂事，还有现在还一时半会儿甩不开的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不免气短，但又根本做不到不吃醋，越想越委屈。
因为感受到自己给琴酒的肋骨红绳裂了一条缝所以着急赶过来，结果一过来就看到有人向琴酒发出成年人的邀请......
虽然优秀的琴酱有人看上也很正常，平时只是因为太凶了才让人不敢说，稍微发烧显得人柔软一点就被人缠上是完全不让人意外，但是，但是......
他还是好气！
拉莱耶嘴巴一扁琴酒就知道逗过头了，可没等他上前，小蝙蝠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消失在原地。
琴酒：“.......”
银发杀手的笑容也随着小蝙蝠的消失一同消失，他掏出手机才想起现在这座塔上已经没有信号，又不抱希望地去看自己放在送拉莱耶那枚戒指里的定位，然后意外地发现，拉莱耶竟然没有离开多远，定位就在离神社不远处的瀑布附近。
既然知道了大致位置，那也就不需要再看定位。银发杀手走到瀑布旁却看不到除自己之外的人影，定位显示人还在瀑布深处。
虽然长寿婆传说已经消失，但以前祭典时用的扁舟还在，琴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夹杂着笑意的叹息，认命地顶着发烧的身体向瀑布深处探去。
即便已经大概猜到小蝙蝠在玩什么把戏，在真正看到人后，琴酒依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一条银发黑尾的“美人鱼”大半个身子趴在瀑布中央的一块大石上，上半身是金色的荡领露背吊带，不知道是拉莱耶肤色太白还是琴酒发烧的缘故，只觉得拉莱耶背部缠绕的那些碎金链晃得人眼晕。
听到划桨破开水面的声音，“美人鱼”缓缓转身，垂落的肩线随着动作微微绷紧，肩胛骨像一对被风拂动的蝶翼，从收拢到微张，皮肤被月光镀上一层薄银，金色链饰勾勒出完美的腰线，瘦而不柴，给人一种柔韧又危险的张力。
拉莱耶单耳戴着一枚虎瞳金色的耳环，随着他侧头的动作跟着晃了晃。暖橙的锆石在暮色里炸开一小团光，水珠顺着金属环滚下来，折射出细碎的金芒，擦过他冷白的下颌线，又落回颈间的链饰里，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在他灰瞳里映出一点亮。
琴酒顺着他的腰线向下看，一条黑色的鱼尾在水里轻轻晃了一下，鳞间的虹彩顺着摆动的弧度流淌——靛蓝、墨绿与深紫的光一直蔓延到尾鳍，明明是沉郁的黑，却在月光下亮得惊心动魄。
拉莱耶的欲语还休的目光落在琴酒身上，灰蒙蒙的瞳孔里好像盛满了忧郁，可那只晃个不停的金耳环却暴露了主人实际跳脱的心理。风掀起他颈后的碎链，金芒在他背上扫过，像一道短暂的吻痕，鱼尾的虹彩也跟着链饰的节奏在水里漾开一圈圈流光，冷与暖、黑与金、沉郁与张扬，全在他这一个回头里，揉成了一场让琴酒挪不开眼的、致命的蛊惑。
拉莱耶见琴酒看呆了，唇角下意识得意地上扬又拼命压下，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抬起胳膊撩水，微凉的水花扬起来，尽数落回肩头与脊背。
圆润的肩头瞬间凝满剔透水珠，顺着流畅的肩线滚落，滑过轮廓优美的肩胛骨，沿着脊椎的浅沟一路下坠。离开琴酒的这几天把自己养得不太好的吸血鬼似乎瘦了一点点，但也并不骨感，每一处起伏都透着勾人的柔韧，鎏金链饰被水珠打湿，在白皙的皮肉上流转，给他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态。
而与之上身的白相对的，是水下轻轻扫动的黑色鱼尾。拉莱耶花柯南的钱不心疼，高价定制款鱼尾上，层层叠叠的墨色鳞片流转着斑斓虹光，生动地解释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
大颗水珠从他腰侧坠下，砸在鳞面之上，溅开细小的水沫。他一边看着琴酒，一边指尖轻点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周身水光摇曳，冷艳又缱绻。
琴酒划着扁舟到了拉莱耶面前，稍稍俯身：“你演的是美人鱼，还是塞壬海妖？”
拉莱耶彻底压不住笑容，双臂一张，犹如塞壬海妖选中了他的目标，愉快地环住琴酒的脖颈，把他拖入水中。
瞬间透心凉的琴酒还来不及说什么，棱角锋利的唇就被一双冰冷却柔软的唇贴上了，这只笨笨的塞壬海妖连人都不会吃，只会用嘴唇在他脸上蹭蹭啃啃，弥补了海里没有小狗（海狗不算）的遗憾。
浑身滚烫的琴酒按住了拉莱耶想要为他治疗的手，决定教一教这只实习塞壬要怎么“吃人”。
至于发烧？身体强悍的杀手自认只要出出汗就好了，至于汗要怎么出，这你别问。
——逢魔之夜，巧遇魅魔。
第803章 人鱼？不，是鱼人
事实证明，就算是柯学世界，在某些地方也要遵循基本法。寻常的感冒发烧放在top KILLer身上确实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事，但前提是在正常的被窝里睡，而不是在野外、在瀑布、在冷水里激烈的睡。
所以最终，嘴硬的银发杀手还是不得不在小蝙蝠的偷笑下接受治疗，然后在某只大馋小子恋恋不舍的目光下赶在彻底天亮点前回到了安室透订的民宿。
面对其他人，琴酒向来是一副死人脸，但某些会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东西却是很难对本来就密切专注你的人隐藏的，尤其是这个人现在还和你同住一屋。
“你和伊莲娜上床了？”安室透鼻翼微动，倒没有闻到什么过于明显的气味，只是一种直觉的判断。
琴酒扫了他一眼，吃饱喝足的男人没有只用冷笑打发贼心不死的竞争对手：“你已经堕落到要靠污蔑来抢人了吗？”
只要能抢来，他才不在乎用什么手段——而且，他也未必要抢。
安室透小狗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降谷正晃的回复折腾的他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不需要思考，会在自己求助之前把诸伏高明从大冈信成手里抢回来且有能力做到这个的，只有拉莱耶一个。
到了这个地步，安室透也已经明白拉莱耶前段时间到底躲去哪儿了。诸伏高明的公寓，简直是专门针对自己的灯下黑。
安室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未宝岳山上的那个清冽而柔软的吻，拉莱耶蓦然瞪大的双眸，即将被撬开的齿关，马上要撷取到的果实......
拉莱耶生气了吗？不，生气是肯定的，但他讨厌了么？应该也没有吧？自己不在，风见肯定是没办法和大冈信成的人对抗的，所以拉莱耶应该是去向麻生龙一求助，然后碰到了降谷正晃？
降谷正晃有给他脸色瞧吗？拉莱耶会因为降谷正晃的态度对自己有意见吗？他们见面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呢？拉莱耶保下诸伏高明，是为了他么？就算不完全是，也有一大半是为了自己吧？这是不是能说明，拉莱耶心里也是有他的？
甜蜜，忐忑，嫉妒，担忧......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心，即便是在形势不明的人鱼岛上，时刻都会面临被秘密公安出卖暴露的风险，安室透的心也不受控制的奔向远方。
回顾和拉莱耶认识至今的每一次接触，拉莱耶每次都能用堪称恐怖的洞察力和逻辑清晰近乎诡辩的话术搅乱他的大脑，让他一开始面对拉莱耶总是显得虚张声势，张牙舞爪。
不知道原因，安室透总觉得，比起对赤井秀一，拉莱耶对自己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包容，好像他在拉莱耶眼里只是一条习惯性对外界竖起尖刺的小狗，而他的包容导致安室透现在只想做一只属于拉莱耶的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钟要吻他三千两百万次——不，不够，还要更多。
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没有组织，没有秘密公安，没有处理不完的公务，没有琴酒，赤井秀一，长谷部陆夫等等等等讨厌的竞争者。只要偌大的世界只要有一个不受打扰的角落让他能静静的和拉莱耶待在一起他就满足......
他想带拉莱耶走——如果可以，如果拉莱耶愿意......就算为此抛下一切责任也在所不惜。
*
伊莲娜一边将自己浸泡在暖洋洋的热水中，一边仔细端详从钟乳石洞里拾得的断箭。
这箭并没有什么特别，连花纹也没有，虽然有做旧的痕迹，却掩盖不了它一身的工业流水味。伊莲娜很笃定，这绝对不是人鱼制作的东西。
但这座岛上，或者附近到底有没有人鱼呢？伊莲娜认为一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有人处心积虑地装成假人鱼——就算没有人鱼，这座岛上一定也有别的秘密。
伊莲娜确实很中意琴酒，但绝不止是因色起意，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优势在于她的水下憋气能力，而劣势则在于.......如果真的打起来，她绝对不是其他特工的对手。所以在这个时候找个限定合作伙伴是很有必要的。
军事基地......既然他们这群人能发现密道，那霓虹政府不可能没有发现。所以，在假扮人鱼阻扰自己这些人调查的是霓虹政府么？那他们这群“游客”里，又有没有霓虹政府的探子呢？
伊莲娜忽然觉得后背有点痒，但没什么痛感，她后背长痘是常事，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可当她洗完澡后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胴体时，发现手臂和后背有些脱皮——白色的皮屑迅速变硬，不碰不痛，一碰就会有一种直冲牙根的痛痒。
“核污染......呵，日本。”伊莲娜把自己的异常归结为日本的水质问题让自己产生了过敏反应。她从小喜欢海洋，重视环保，对于把核污水公然排放到大海的国家，她本能得觉得厌恶。
“白天去买点药涂上吧，希望岛上的药店还有存货。”
*
就在岛上的一众人觉得在台风到来前不会有新成员加入时，白天习惯性去海边观察风向和浪潮的柯南撞见了和他去往同一个方向的俄罗斯特工二人。
“他们昨天在小岛附近布置了一圈渔网。”赤井秀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道：“可能是捞上来了什么东西，去看看么？”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问，柯南在他说出“渔网”二字时就已经追着俄罗斯特工二人跑去，离码头越近人越多，似乎码头上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们捞上来了美人鱼！真的有美人鱼！”
柯南精神一振，没想到杜蓬没有做到的事，这两个俄罗斯特工却做到了，虽然不一定是人鱼，但也......
“那真的是人鱼？我怎么看着更像......鱼人呢？”
柯南的好奇心随着路人的话呈指数型上涨，把赤井秀一甩在身后，灵活的挤进人群，待他往网里一看——
柯南：“.......”
只见沉甸甸的数层渔网里，一个称得上离谱的玩意儿在海藻和贝壳里疯狂扑腾，弄得渔网里的压力感应器滴滴作响。
——硕大逼真的鱼头罩住躯干，鱼皮泛着发灰发绿的污染浊光，鳞片缝隙渗着黏腻水渍，两颗玻璃鱼眼珠透着幽幽冷白光，诡异得像深海污染变异出来的怪物，一股子克系污染的渗人感。
但只要目光稍微下移，滑稽感就直接盖过恐怖：宽大鱼形潜水服外，属于人类的两条大白腿蹬得渔网哗啦作响，露在外头的人手胡乱扒拉网绳。里头的人在渔网里扭来扭去，含糊不清的人声从鱼嘴缝隙漏出来。
“救......放我出去！我不是鱼啊！”
蒙在头罩里的声音虽然模糊，但柯南还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服部，”柯南深吸一口气，用阿笠博士特制徽章联系服部平次：“你来北边的码头领一下人，我现在是九条朔晴，不认识拉莱耶。”
第804章 杀胖头鱼人算杀人吗？
“少爷，老奴受静华夫人的托付给你跟和叶小姐送衣服来了！”
鱼头人从渔网里出来，谄媚地抱紧了服部平次的大腿，让想假装不认识他都没办法的服部平次尴尬到极点。
“我就不问外面有台风你是怎么过来的了。”服部平次幽怨地看了一眼顶着一张假脸理直气壮装不认识拉莱耶避免丢人的柯南，捏着鼻子和让他丢人现眼到家的鱼头人......还是个胖头鱼沟通。
“你到底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过来啊！好好穿裤子不行吗！”
“九条静倪”皮下的赤井秀一早就觉得鱼头衣下面裸露到大腿根的两条长腿白的刺眼，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系在鱼头人的腰......不，鱼头人的鱼头下。
“不管怎么样，先去换件干净衣服吧，容易着凉。”赤井秀一的态度让拉莱耶几乎以为自己穿的不是克系鱼头装，柯南撇过去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我还没说让你走。”人高马大的俄罗斯特工安德烈拽住了拉莱耶的胳膊：“外面的台风正常人根本不能出行，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今天早上刚从外面过来的，还是不知道从哪个暗道里出来，目的性不明的人？”
服部平次上前一步，挡在安东和拉莱耶中间：“喂，你没听到吗？他是我妈妈拜托给我送潜水服的人，今天刚上岛，连地下的暗道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赤井秀一的视线定格在安东的手和拉莱耶胳膊的交汇点，勉强压抑住心中的不悦，说出符合此时人设的话：“岛上的信号昨天就坏了，只要翻看他的手机上最近的记录，应该就能证明他到来的时间了吧。”
胖头鱼人一拍手掌：“好主意，但问题是，我的手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是‘几分钟不看手机就活不下去症’的晚期病人，现在无聊的快要死了。”
服部平次扶额，知道这个问题是混不过去了——其实他能理解安东的质疑，杜蓬的死本来就存疑，不排除是维护岛上秘密的人杀的，岛外的环形台风又是这群特工的后援都过不来的，拉莱耶突然冒出来，还是以这种像是被污染的邪门海怪形态，是个人都会犯嘀咕。
“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过来的吧。”服部平次很清楚他妈就算是给他送衣服也不会让拉莱耶冒着能死人的台风送过来，拉莱耶赶过来的原因一定和安室透有关，但这件事又不能直说，只能靠拉莱耶自己发挥：“总不能是游过来的吧？”
胖头鱼人幽怨：“少爷你站哪边的......”
服部平次抓狂：“这个时候就别玩主仆游戏了行不行，还有不要叫我少爷很尴尬啊！”
胖头鱼人无辜地扭了扭，如果配上他原本那张脸当然是干什么都赏心悦目，但配上现在的诡异鱼眼睛只会让人觉得猥琐（赤井秀一除外）。
“可是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啊，我昨天，不，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就从静冈县开汽艇过来了，当时在那里看着还好，结果中途遇上了台风，我看海浪拍过来汽艇大概率是保不住，就把静华夫人给你准备的衣服还有零七杂八的东西塞进这件衣服里了。之后有个海浪迎头一拍，我再睁开眼睛就是在他们的网里了。”
服部平次面部扭曲：“别扭了辣眼睛！所以这就是你穿这身衣服的原因？”
“那倒不是。”胖头鱼人羞涩单手捂脸：“我这不是想着最近这座岛上又兴起人鱼传说，扮成美人鱼应个景嘛~”
“你这才不叫美人鱼！！！”服部平次吼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法（除了赤井秀一）。
安东的翻译器翻译不过来这么多东西，正想找个会说英语的重复一遍，结果拉莱耶主动用俄语给他解释了一下 ，倒让安东和伊利亚愣住了：“你是俄罗斯人？”
拉莱耶回答简略：“混血。”
安东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暂时松开了拉莱耶的手：“你都带了什么？”
胖头鱼人在众目睽睽下把手伸进自己大腿根往上掏，动作猥琐得让人不敢直视，也成功地让赤井秀一皱起了眉头。
“哦，这是小号的潜水服，是少爷你让夫人给同行的小孩准备的。”
胖头鱼人首先从胯下掏出一套小号的鱼人潜水服和潜水镜，一眼就看出这是为自己准备的柯南又感动又有点嫌弃——感动是因为这绝对不是服部静华准备的，只是拉莱耶在人前的借口，嫌弃是因为......这个就不用说了吧？想想它是从哪儿掏出来的吧！
接下来，在场的众人（包括看热闹的渔民）就看见胖头鱼人左一件右一件地掏出了泳镜、小型氧气瓶、氧气面罩，潜水服xn，和......
“少爷，这是夫人特意嘱咐的内裤和喉结罩，”胖头鱼人把一条亮红色的男士内裤和蕾丝布条郑重地交到服部平次手上，语重心长地自由发挥。
“她说，这是你第一次和变成未婚妻的和叶小姐一起旅行，小男人家家的，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一点，内裤要勤换，不要总穿那一条。在外不要把喉结露出来勾引其他女人，干净和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服部平次在看到那条内裤的时候就开始红温：“......”
无视服部平次小黑脸加深的趋势，拉莱耶抓着他的手不松开，演“老奴”演得得心应手。
“哦对，还有这个。”拉莱耶又神秘地掏出了一个形似一次性手套的包装：“这个是我在海浪拍过来之前突然想到的，经过我的反复测试，这个款式最耐磨，不会破——”
服部平次的眼睛渐渐瞪大，手却死活抽不出来，偏偏就在这时，远处还传来了远山和叶的声音。
“平次！我听说有人把美人鱼捞上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下一秒，从远处走来的远山和叶就看到了自家以侦破罪恶为己任的未婚夫单手抄起“九条朔晴”手里的冲浪板，“bang”地一声砸晕了对面直立行走的胖头鱼人，露出了“终于把这个人干掉了”的快意笑容。
第805章 侦探与猹
“你要给我的就是这个？”服部平次瞪着坐在餐桌对面带一次性手套拆螃蟹的银发青年：“真的就是手套？”
脱掉鱼头潜水服的银色青年只是洗了个澡后穿上正常衣服就恢复了耀眼的美貌，纯白短款上衣掐出利落的腰线，用力拆螃蟹时偶尔露出一小截看起来吹弹可破的莹润肌肤，赤井秀一已经尽量刻意地不让自己的视线过于灼热，却挡不住同店其他人的目光。
“我来剥。”赤井秀一把拉莱耶手里的螃蟹拿走：“你等着吃就可以了。”
拉莱耶乐得有垃圾桶主动干活，他好腾出功夫犯贱：“对啊，我在网上搜了下攻略，这个岛上也就海鲜值得一吃，原汁原味，便宜大碗。无论是剥螃蟹还是剥小龙虾，当然要找个不容易破的手套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服部平次脸上红黑交加：“你之前又掏内裤又拿喉结罩......还有喉结罩是什么东西算了这个一会儿再说，我当然会以为是，是那个啦！”
“哪个？”拉莱耶托腮，故意逗小黑木头：“哦~我明白了，你在说‘那个’啊......啧，肮脏的dK。”
服部平次：“......你还想再被砸一次是不是？”
拉莱耶微微扬眉：“你敢砸，我就敢噶蹦一下死这儿，让你的探险之旅戛然而止，只能在岛上的小警察局里看着柯...”他顿了一下，视线刚看向柯南，就被赤井秀一抢了先。
“九条朔晴，我是九条静倪。”赤井秀一把剥好的蟹腿递到拉莱耶唇边。
“......看九条朔晴推理。”拉莱耶把上面的话说完，身体微微后仰：“九条先生，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不好吧，不要趁着你太太不在就偷腥啊。”
他眸中流转着灵动的光影，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着什么坏主意，可介于杏眼和桃花眼之间的眼型却让他的狡黠看起来不是调情胜似调情——只是一个挑眉，就让人想要吻他。
赤井秀一眸色渐深，想问他躲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清楚，但当着服部平次和柯南的面又开不了口。
“没错，有妇之夫就离别人远一点，”餐馆的门被推开，安室透阴阳怪气的声音比门铃先一步响起：“带着孩子，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秃、顶、男。”
现在顶着略秃中年人易容的赤井秀一并不避让安室透的目光，把刚刚触到拉莱耶下唇的蟹肉塞进自己嘴里：“带着孩子，总比带着一堆麻烦，还要别人冒着生命危险过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强。”
有一说一，虽然略显秃顶，但黑羽快斗给赤井秀一做的这个新身份并不丑，而且很有书卷气，再加上赤井秀一本人的身高，也算得上是个优质男性。
安室透当然不可能把降谷正晃的回复告诉赤井秀一，但赤井秀一又不是不知道拉莱耶和麻生龙一的交易，这个时候能替安室透处理秘密公安那边麻烦的除了拉莱耶也没有别人了。一想到拉莱耶是冒着连专业特工的后援都不敢来的环形台风赶到这里，赤井秀一就对安室透充满了嫉妒之心。
原来伦敦大火那晚的救援并不是自己独有的关怀，那在拉莱耶眼里，他到底算什么？在他去伦敦向mI6报仇的时候，拉莱耶和安室透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呢？
赤井秀一的手把螃蟹捏得咯吱咯吱响，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可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想要独占，就像天神祭前把拉莱耶关在工藤家一样，不，比那还过分。他想把拉莱耶关在一个除了他之外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他除了自己看不到任何人，思绪时时刻刻被自己占据......为什么不行呢？
安室透不爽赤井秀一的话，但确实被戳中了痛处，他上前几步，反反复复地打量拉莱耶好几遍才勉强放心：“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不要命了么？”
拉莱耶撇了撇嘴：“我不来才是不要命呢，‘波、本、大、人’。”
安室透一愣，慢了一拍才想起利娇酒和自己说过会派人来送需要的潜水器和氧气瓶：“利娇酒怎么会把这件事派给你？”
拉莱耶从碗里挑了根赤井秀一剥好的蟹腿放在嘴里，语气平淡地抛下一枚大雷：“黑田管理官死了。”
“什么？！”服部平次和柯南同时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有一个熟人失去生命的难过和遗憾，反倒是安室透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柯南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被发现的时候死了已经有三天了，今天是第五天。身上有打斗所致的外伤，但不是致命伤，死亡原因是坠崖。”拉莱耶抬手半倚着窗沿，银发被风撩起几缕，灰眸半垂，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
“算算时间，黑田管理官的死和虎田家的灭门案发生在同一天，应该是他查到什么赶去虎田家的时候，在虎田家附近被拦截。”
两个未成年侦探被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炸得一脸茫然：“虎田家灭门......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可是灭门案啊。”服部平次双眼发直：“还是三天前，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是被压下去了吗？”
拉莱耶兴致缺缺地扫了眼赤井秀一：“拿下虎田家，是我主动向利娇酒申请的任务。一是为了报复虎田武陟背后的doctor，二是因为我确实想要那座山。如果上原警官还活着，我可以通过慈善基金会直接左右那边山的用途，可惜......”
服部平次表情严肃：“你想拿那片山做什么？既然组织知情，你还能做什么手脚？而且我妈妈也在你的基金会里，你不会影响到她吧？”
拉莱耶叹了口气，把向服部平次解释的任务交给赤井秀一代劳。
赤井秀一心领神会，用蟹腿在桌上摆了两个字，一个“核”，一个“电”，然后在电上点了点：“虎田家的山，是用来做这个的。利用组织的势力，就不需要我们费心去应对政府的审查。”
服部平次没懂：“最关键的不是核吗？核从哪里.......”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柯南：“难道你们在伦敦......”
“别看我，这件事我不知道。”柯南下意识去推鼻梁上的眼镜，发现“九条朔晴”没有这个配置：“秀......爸爸你当时提前离开洛杉矶就是去做这个了？”
怪不得老妈葬礼的时候赤井秀一没去，原来是被拉莱耶派出去做事了。
赤井秀一故意在说之前看了安室透一眼，里面是说不出的示威，仿佛在说“我掌握着你不知道的秘密哦”，柯南一仰头就能看到安室透下颚的微微起伏，知道安室透大概是被气到正在暗暗磨牙。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从mI6的藏匿点搞到了他们和阿美莉卡在别的国家偷的见不得光的...”拉莱耶在“核”字上点了点：“我当时时间不够，拿到手就放到了他那里。”
赤井秀一一想到二人在詹姆斯留给自己的武器库见面的事，浑身都洋溢着荷尔蒙，令安室透目光越发不善。
——什么？他昨天不是还承认赤井秀一算是四分之一个朋友吗？啊，昨天是昨天，拉莱耶到了，赤井秀一这个痴汉就可以去死了。
在服部平次的底线还停留在稍微过火一点的违法行为时，见多识广的柯南已经直奔重点：“拿到多少？”
“四枚。”赤井秀一比了比自己小臂的一半：“每个大概这么大。就算把损耗考虑进去，一个广岛也没问题。”
安室透冷冷道：“请某个精神美国人不要拿我的国家举例。”
柯南快速盘算：“如果能让乌丸莲耶自己处理掉利娇酒，再把琴酒调开，最后找到乌丸莲耶的藏身地.......计划可行，但不能被其他势力发现，尤其是政府官员。只要有他们插手，事情的难度和复杂程度就会上升几百倍，乌丸莲耶也有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服部平次疑惑：“但你说的那些人未必能按照你的想法来吧？就算乌丸莲耶真的除掉了利娇酒，琴酒怎么对付？你怎么找到乌丸莲耶的藏身地？”
拉莱耶淡淡道：“事在人为。”
拉莱耶看了安室透一眼，却没有得到安室透的回应。
安室透明白，拉莱耶是在暗示他原本说好的计划——等Aptx成功把他恢复到婴儿或胚胎细胞的状态，急于恢复青春又谨慎过头的乌丸莲耶会亲自参与属于自己的“长生不老药”的制作，到了那时，拉莱耶的位置就是乌丸莲耶的位置。
但正因如此，安室透才不愿意对上拉莱耶的目光。
——他本能地抗拒这个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的结局。
“他们俩之间也有事在瞒着别人。”柯南和服部平次对视一眼，得到了一致的结论。虽说现在不是吃瓜的时候，但他们俩依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瓜田里蹦来蹦去的猹。
其中一只猹，不，其中更了解拉莱耶身边桃色关系的柯南突然开始紧张地瞟向四周。
还少一个琴酒，瓜田里的瓜就齐了。
第806章 过敏
被吃瓜吃得忘情的侦探暗暗惦念的琴酒没有第一时间加入修罗场的原因很简单——拉莱耶凌晨的时候没告诉他自己之后要在岛上正大光明地露面，除了拉莱耶之外，琴酒对能被人捞上来的人鱼或鱼人不感兴趣。
琴酒眼前的建筑是岛上唯一的医院，暴风雨过后，医院门口的停车棚被掀翻了一半，铁皮棚顶斜挂在支架上，看上去格外简陋荒凉。
琴酒对自己造成的每一个伤口都心有成算，就算当时没有追上去，他也知道昨晚他在鸣动之间开的那一枪直接贯穿了白衣女人右肩胛骨。这种伤不可能自动愈合，尤其是看那女人跑步的速度和姿势，除了倚仗地理优势外就是普通人的速度，几乎毫无训练痕迹。一个突如其来的贯穿伤，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不轻松。
如果有人来医院领过止血药、抗生素或者外科清创用的碘伏棉球，他就能大概估算出对方的医疗物资储备，判断大冈家这个地下通道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药房窗口在走廊最深处，窗口后面的铁制药品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药瓶和纸盒，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药师正背对着窗口整理架上的库存。琴酒在窗口前站了片刻，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
“清创止血的药物吗？”老药师接过琴酒手里的清单：“这么多？要是太严重的伤口还是要来医院看看......不过这里的医院也起不了什么大用处，要是遇到重伤或需要手术的情况，就只能用直升机送到八丈岛或本土了。可现在台风天直升机也飞不了，你这些要是只是一个人用的，那等台风过去能通航了，人也早就死了。”
老医师只是习惯性地念叨几句，琴酒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类型，他也没有拖延，很快就给琴酒拿了一兜子绷带和清创用品。
“只有这些？”琴酒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满。
“唉，像我们这样的小医院，库存有限啊。”老医师叹气：“能找出来的我都给你了，你们这一批游客可真会折腾，如果之后再有人来要，在台风过去前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一批？”琴酒瞬间抓住量词的重点：“在我之前，还有谁来买过类似的药物？”
老医师：“是那个从泰国来的人，他四五点钟就来敲我的门，说是大腿被海蛇咬了。”
琴酒状似无意：“海蛇毒性很强，是你给他处理的吗？”
老医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在旁边帮了把手，但处理是他自己处理的。我一看那个海蛇咬出来的口，吓都要吓死了，幸好他说泰国也有很多蛇，培养出了他的抗药性，他自己处理蛇毒也很熟练。之后又开了不少药走。现在你又来了......医院的库存都被你们俩掏光了。”
颂帕么......琴酒默默思索，如果被海蛇咬伤，开走清创止血的药物很正常，要的多也可能是为了预防。
所以，那个被他打伤的女人没有来开止血药，就说明她掌握着的那条道大概率就是野山口中所说的军方建立在这座岛下的仓库，而且那座仓库里目前还存有一定数量的药品。
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是从声音就能听出走路的人正在被某种强烈的情绪驱使着快走、又不想被人看出来在快走。琴酒侧头看了一眼，刚好与来人的视线对上。
伊莲娜·莫罗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穿着长袖冲锋衣和速干长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有几缕头发黏在额角的皮肤上，被一层薄汗浸得发亮。
“你......难道你也？”伊莲娜看到琴酒的时候先是一惊，语气有一种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欣慰的奇怪情绪，但在看到琴酒手上的药品的时候，这种情绪又收了回去。
她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白，颧骨上有一小片不正常的红斑，比昨天晚上的脸色差了很多。她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弯曲又伸直，像是在对抗某种从皮肤深处往上钻的痒意。
伊莲娜状态确实不好，她省去了原本的寒暄，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让老医师给她拿了好几管过敏药，然后下意识解释了一句：“这里的水不太干净，你没有过敏吗？”
琴酒微微一扫，看到她右手虎口正在无意识地摩擦左前臂外侧的冲锋衣袖口，布料被她的指甲刮出了扰人的摩擦声：“从地下暗河出来后，我就没有下过水。你确定过敏原是海水么？”
伊莲娜注意到琴酒在看她的手指，立刻把手垂下来藏进衣兜里：“应该吧。我这几天下水太多，昨晚回去之后皮肤有点过敏。也有可能是洞里的钟乳石粉末或海藻。我以前在海里潜水也过敏过一次，买点抗过敏药吃两天应该就好了。”
——这个男人没有出现和自己相同的症状......所以真的只是过敏吧？
她从老药师手里接过药，头也不回地走出走廊，不知道琴酒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在候诊区门口。
竟然活过了一晚上......所以不是即时发作的药物么。
坏心眼的杀手还不知道有两个人正在挥着锄头在自己墙角拼命的挖，根据伊莲娜刚才的反应，他判断她绝对忍不到回酒店再上药，于是悄悄跟上了伊莲娜的步伐。
果然，伊莲娜一离开琴酒的视线就快步躲到医院后面被暴风雨吹翻的自行车棚下，脱掉冲锋衣，下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小背心，将她此刻后背的惨状暴露无余。
——红色的皮疹从手腕蔓延到了肘弯。后背皮肤表面隆起了几条不规则的白色纹路，质地介于茧和指甲之间。随着伊莲娜不方便的上药动作和指甲的剐蹭，那些白色纹路的边缘翘起一片片半透明的薄膜，膜下面是嫩红色的新皮，没有血，却渗出淡黄的清液。
琴酒胃部产生了轻微的不适——见多识广的杀手见过被水母触手蜇伤后留下的疤痕增生，也见过长期泡在海水里导致的慢性湿疹，但他没有在人的身体上见过这种纹理。
——一片一片、从外向内、沿着前臂肌肉的走向排列的菱形花纹，仿佛人的皮肤在一点点转变为细密的鱼鳞，成为大海的造物。
第807章 人鱼岛秘密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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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阴天下雨是打孩子的好时候
“我明白了，你打算挑动虎田家剩下的三个人彻底闹个不可开交，这样就能彻底分化他们，让基金会的收购不再受到阻挠，结果刚开个头，他们就因为一场全牛宴全死了？”
身为基金会三大股东之一服部静华的儿子，曾经担心过拉莱耶当自己后爹的服部平次偶尔会去帮老妈干活，耳濡目染了商界卡在违法犯罪边缘的基础“小手段”，对拉莱耶原本的打算接受良好，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八十八人的灭门案发生在现在这个时代。
拉莱耶托腮：“是啊，我一下子成了第一嫌疑人，要不是我这段时间住在诸伏警部家里有不在场证明，还有白马警视总监和麻生龙一联手作保，多少得去审讯室走一趟。”
比服部平次更了解拉莱耶的柯南眯眼：“你原本的打算有服部说的这么善良？”
拉莱耶用刚抓过蟹腿的手往柯南的脑袋上抹了一把，得到一个幽怨的表情：“那倒没有，我是有他们三个里至少死一个的准备的——虎田...那个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比较年轻的那个男的有赌瘾。”
“自从上原警官亡夫他爹死了之后，赌瘾男每个月从宗家拿到的钱就不稳定，放贷公司一直在催，所以上原警官殉情之后，他就把虎田家的产业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就等着到手之后立刻抵押给放贷公司还债，谁妥协他都不会妥协。”
拉莱耶吐舌：“我借组织的势收买了放贷公司，让他们催的更急了一点......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人都死了，地也到手了，我的名声也毁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黑田管理官的尸体在虎田家的后山被发现，我不卖身给麻生龙一都说不过去。”
服部平次给他一个华丽的白眼：“你收买放贷公司的事要是传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不过这件事确实有蹊跷，杀害黑田管理官的人把地点选在虎田家，应该是别有用心。”
没有人怀疑灭门和黑田兵卫这两件事是拉莱耶自导自演——最大得利者嫌疑最大这句话没错，但这两件要命的事同时累在一起，如果不是拉莱耶自带神奇走位技能，那别说得利了，只会是叠buff的坐牢原因。
“这是在针对你。”赤井秀一看向拉莱耶的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心疼：“有人提前洞悉了你对虎田家那块地的需求，故意做手脚让虎田家成为众矢之的。”
安室透自认对利娇酒有一定了解，也难得赞同赤井秀一的话：“利娇酒就算想要虎田家，也不会想要一个被警方盯死的虎田家。你从伦敦回来之后虽然没有公开露面，但你收买的收贷公司很有可能泄露了消息给想要针对你的人......”
服部平次对大冈家的恶感更上一层楼：“和拉莱耶有旧怨，又有能力杀害一位管理官，除了大冈家还有谁？黑田管理官本来就是大冈前首相提拔起来的，秘密公安实际的掌控权也在他手里，获取黑田管理官的动向轻轻松松……就算动手的是其他人，和他们也逃不开关系。”
他顿了顿，又道：“就是不知道动机......只是为了诬陷你就去杀黑田管理官还是太疯狂了，没必要，完全是大材小用，杀鸡焉用牛刀。应该还有其他理由。”
拉莱耶不高兴地撇嘴：“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凭什么拿黑田管理官来诬陷我是大材小用啊。”
服部平次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国外是不是能呼风唤雨，但在霓虹......说是特聘顾问，实际十个你都抵不上一个秘密公安管理官吧。”
拉莱耶冲他做了个鬼脸：“谁说特聘顾问这个身份了，我是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向四人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在利娇酒三字上加了重音：“如果我就是利娇酒，用黑田兵卫的死来陷害我就是有必要的，不是吗。”
拉莱耶眼尾往下压出几分冷峭的弧度，下颌线绷紧，刻意露出一点犬齿，声音又轻又冷，将属于利娇酒的带着戏谑的压迫感展现得淋漓尽致——至少他觉得自己笑的比安室透扮演波本的时候真实多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算这几个人不信，也应该出现“微微一滞”，“稍稍一动”之类的AAbc式心理活动，然而说出真相的利娇酒得到的只有柯南和服部平次看智障儿童的目光。
为什么不说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呢......因为在这两个被他哄骗得全然放下戒备的男人眼里，拉莱耶刻意露出来的小尖牙和阴鸷神色毫无威慑力，像是奶猫没分寸的呲牙，凑到别人眼前虚张声势，完全是让人想亲死的冷脸萌。
“不好笑。”柯南无语：“哪有人为了证明自己很厉害故意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的。”
“还是有的。”服部平次理性讨论：“男人奇妙的攀比心，就像有人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被80kg的卧推压得要叫救护车，宁愿在医生来之前再让朋友给自己加片加到150kg......剑道社里有不少这种人呢。”
有足球队经历的柯南皱眉：“150kg也只是一般的业余高手水平吧，至少加到200kg再叫救护车才不会被围观的人笑话，但这也要看身高......”
被无视的拉莱耶：“......不是，我说啊，我是利娇酒这件事还是很有可能的吧？你们看，我和利娇酒来日本的时间很接近，都很能折腾，也都想干掉乌丸莲耶。利娇酒从来没有露过面，谁也不知道电子音背后是怎样一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一张脸。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利娇酒甚至从未否认我就是他！”
柯南在自己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房卡推到拉莱耶手边：“被浪拍傻了吧？好了我知道你很想奴役琴酒、安室先生以及你见到的每一个人了，梦里什么都有，去枕头上控控脑子里的水吧。”
攻击力日益精进的柯南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分，顿了顿，换了更为宽容的语气：“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你整个人也就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能看，这个地方再坏掉就彻底没救了。人在休息不好的时候说胡话是正常的，给你房卡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不会让秀......爸爸偷偷回去骚扰你的。”
被柯南一棒子扫射到的拉莱耶和赤井秀一：“.......”
“九条先生。”深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拉莱耶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赤井秀一：“你对你儿子的话有什么感想。”
赤井秀一微微一笑，一副夫唱夫随的样子：“你什么感想，我就什么感想。”
拉莱耶活动了一下手腕，望了望窗外又要下雨的天气：“鲁迅先生曾经说过，阴天下雨，是打孩子的好时候啊。”
第809章 人鱼与吸血鬼
关西侦探对东京侦探投来无能为力的同情目光：“四个人里有两个都是他的人，你说你非要惹他干嘛？”
被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联手按住让拉莱耶磋磨了一顿的柯南对着镜子摘掉自己头发上的蟹肉沫，心说凭什么这贱拉莱耶能犯他不能，嘴上却回归正题：“拉莱耶哥哥，岛上最近发生的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我坐着看啊。”拉莱耶随口抛出一个陈年老梗：“既然知道最开始的视频是假的，那后面一切想把假的东西敲定的行动就全是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为之。咬定这一点不动摇，只要等着他们出招，暴露他们真正的利益不就好了。”
“除了人鱼是假的之外，我只确定一件事。”拉莱耶竖起一根手指：“现在，大冈前首相一定对我不除不快。”
*
“你说什么？”静冈县的某栋别墅里，大冈信成的手下终于看到窗边的老人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还上了岛？”大冈信成手杖因为握持者手指的颤抖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笃笃”声：“是通过海峡的潜艇吗？”
下属喂了他一颗定心丸：“没有，我们在组织的暗线说他们的潜艇没有出动，拉莱耶是一个人乘坐汽艇过来的，路上遇到台风被抛到水里，被那对俄罗斯特工在岸边布置的渔网捞起来了。”
在“海蛇之环”台风的影响下，只有知晓曾经的海下暗道的人才能通过潜艇在不被其他势力发现的情况下抵达人鱼岛，大冈信成手下的秘密公安早就把那条道监控了起来，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次（黑铁的鱼影）过了十几个小时才追踪到组织的潜艇。
下属喃喃道：“看着挺容易死的一个人，怎么没淹死他？”
现在，就算心里还对拉莱耶存在鄙夷，但大冈派系的这群人无人敢再小瞧这个嘴像霰弹枪一样的人。就算他自己最后会尸骨无存，但只要是他想闹的事，想弄死的人，就没有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从来都不觉得拉莱耶就是利娇酒的下属忍不住再次埋怨起大冈红叶。
——为什么要为了她可笑的恋爱大作战投掷震撼弹，彻底得罪死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明明拉莱耶这样的人是最好用工具，最初之所以拿大冈家开刀，一是天神祭惨案的始作俑者涉及长明集团的孙女，舆情就摆在那里，被投机者利用再正常不过；二是拉莱耶将自己加入这个国家权力场的切入点选在了东京，以工藤新一为核心展开了自己人际网的脉络。
如果不是大冈红叶的举动导致了他们和服部平次不可调和的矛盾，大冈家原本也在这张网上的！
他们本可以抢在麻生龙一之前收拢拉莱耶，通过他一手伸进东京警视厅，一手打入组织加速组织灭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仅刀被政敌握着，原本身上大有文章可做的工藤新一、可以用年轻人的打打闹闹联络起来的服部家和远山家全都和自己这边背道而驰......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当初他们明有京都派系的官员和议员，暗有黑田兵卫手下的秘密公安转圜，通过工藤新一和安室透等人的努力，他们和组织之间的关系也是组织在明，他们在暗，可以说就等着组织这艘船沉没后摘桃子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想不通原因，利娇酒和拉莱耶这两个人又确实难以对付，忌惮背后是慕强的心理，所以最后，所有的怨言就全部涌向了最弱势的大冈红叶。下属心里甚至冒出一个想法——不光是工藤新一等人，如果大冈红叶也能在这座岛上殒命......对大冈派之后的发展会更有利。
只要罪魁祸首为了“大义”死去，养而不教的罪名从此也会被洗脱......这么想着，下属的目光无意识看向窗边的老人。
把从未经受过系统性训练的孙女派去人鱼岛，除了杀手和特工能看出一个人的训练痕迹外，大冈前首相真的没有自己刚才的想法吗？
“杀了他。”大冈信成在短暂的沉默后下了命令：“就算他不是利娇酒，他的想法也会左右整件事情的发展。如果他是利娇酒，那就更要杀了他。”
“无论他究竟是为谁而来，既然来了，就没道理不成为祭品之一。”大冈信成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反正他本来就有那样的血脉......死在这里，也算和祖先团聚了。”
*
“这个壁画上的人鱼看起来似乎不像什么好东西啊。”拉莱耶一张张翻看服部平次拍下来的壁画，好像真的只是第一次看到：“话说，日本人为什么会把人鱼和长寿联想到一起呢？”
“八百比丘尼，”安室透有些意外知道独眼工匠之神的拉莱耶不知道这个典故：“这是个家喻户晓的传说——八百比丘尼因为吃了人鱼肉而活了八百岁，这个联想大概是从13世纪前后开始明确的。”
服部平次一说起这个就头头是道：“在我们国家，人鱼的记载最早在《日本书纪》中，那里说人鱼是预示灾祸的异形。当时认为人鱼的肉有剧毒，与长生无关。”
“后来是镰仓时代的《古今着闻集》，首次记载人鱼肉味道鲜美。在八百比丘尼不同版本里都写过，女子因误食或分食人鱼肉而获得永生，最终在八百岁时出家为尼。随着这个故事的广泛流传，民间甚至掀起“人鱼木乃伊”热潮，认为看到或触摸就能健康长寿。”
安室透补充：“还有一个经典的文本，是《今昔物语集》中记载的故事。说一个渔夫无意中吃下了人鱼肉，从此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但他最终无法忍受看着所有亲人老去死去，选择出家修行，寻求从不死中解脱。”
“悖论。”柯南对这些一向嗤之以鼻：“在那个渔夫吃掉人鱼肉的那一刻，作为普通人类的他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被剥夺了死亡能力的非人存在。通过吃下不属于自己的生命物质来获得的永生，本质上都是旧我的死亡。”
“无论是古书上记载的人鱼肉还是长寿婆的儒艮之箭，就算它们真实存在，通过那些东西得到的永生也不是祝福，只是诅咒而已。”
柯南没有注意到，拉莱耶在他说出“悖论”后面的话时，就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这么来看，”拉莱耶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日本人眼中的人鱼，和吸血鬼还真是很像呢。”
第810章 端午安康，不好意思作者给自己吃晕碳了
“吸血鬼？”赤井秀一虽然不明白拉莱耶为什么会突然从人鱼想到吸血鬼，但他早在和拉莱耶在工藤宅同居的时候就了解了拉莱耶思维的跳脱，因此也不意外。
“这么说的话，似乎确实有相似性。”
吸血/食肉——传染——不死。吸血鬼和人鱼在这个叙事链条上几乎是重合的。吸血鬼通过咬噬将受害者转化为同类，人鱼之血或人鱼肉则通过进入人体改变其生理构造。
被吸血鬼咬过的人不再是活人，吃了人鱼肉的人也不再是凡人——血与肉的摄入，本质上是生命属性的强行重写。
吸血鬼的初拥与吃人鱼肉得长生的传说，本质上都是通过摄取某种禁忌的生命物质来实现对死亡的僭越，而所有的神圣与恐怖，都从这种僭越中衍生出来。
拉莱耶托腮：“确实很有趣不是么？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鱼的传说，都同时具备神圣与恶魔两面。”
“在基督教传统中，吸血鬼的起源传说之一指向《创世记》中的该隐——他是第一个杀人者，上帝在他身上立了记号，让他永生不死地在大地上流浪，被所有人追杀但永远不死。该隐既是被神惩罚的罪人，也是被神标记的特殊存在。这种“被诅咒的不死”本身就带着神圣的烙印。
而在日本的人鱼传说中，人鱼肉同样既被视为珍贵的长生药，又被视为不祥的诅咒之物。吃掉它的人获得的是神佛无法赐予的寿命，也同时被剥夺了作为人的资格。”
银发青年的修长的手指轻触桌面上的照片，描绘壁画上人鱼的身体。不明原因，但桌上另外四个人都能隐隐察觉到，拉莱耶此刻的情绪似乎莫名有些低沉。
“上半身是美丽的女性，下半身是冰冷的鳞片，人鱼本身就是一个两极对立的结合体。既是海神的使者，也是预兆灾祸的妖怪。这种两面性与吸血鬼在中世纪欧洲文学中既是魔鬼又是贵族的双重形象也如出一辙......所以我才说，很巧。”
赤井秀一想了想：“未必是巧合，从世界文学的谱系来看，这两种传说的起源很可能是一种远古时代就开始慢慢分裂的同一根枝丫。”
在大学旁听过类似课程的赤井秀一能很好得接上拉莱耶的思路：“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吉尔伽美什史诗》中，英雄吉尔伽美什潜入海底采摘能让人返老还童的仙草，但在归途中被一条蛇偷吃。蛇蜕皮而去，获得了永生，这条蜕皮的蛇正是后来所有爬行类或水生类永生生物的原型。”
安室透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心里的醋味差点从喉咙里溢出来，但这个时候争风吃醋反而会落入下乘，干脆不甘示弱的加入：“这座岛的壁画上，人鱼身下确实不是光滑的鱼尾......会和你们说的这些有关吗？”
“不好说，不过你看这幅壁画上人鱼的尾巴，是不是很像蛇信子？”拉莱耶将照片往安室透那里推了推。
服部平次和柯南也凑过来：“是诶......而且以这幅壁画的腐蚀程度，也就和现在隔了七八十年左右，远古时期的壁画可能是纯想象，但几十年前嘛......”
两个侦探想起在野山家得到的消息：“很有可能就是当时住在这座岛上的军人或军属根据自己的见闻，融合着理解画出来的。所以尾巴上出现这样的改动，也许就和战时这座基地里研究的东西有关。”
拉莱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苹果汁：“《吉尔伽美什》里，蛇偷吃了英雄从海底采来的仙草，当场蜕下一层旧皮，以全新的身体滑入草丛。从此蛇获得了蜕皮重生的能力，而人类永远失去了不死的资格；同样的，在圣经里，蛇诱劝夏娃偷吃禁果被赶出永生的伊甸园；中国的神族之一——龙也是标准的蛇身。这么看来，蛇和长生种似乎总是逃不开关系呢。”
——龙、蛇、人鱼、蛟龙，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反复出现，鳞片、蜕皮、永生三者不可分割。
柯南心里一动，似乎抓到了什么思路，但那种思路又影影绰绰地，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野山先生说，他父亲少数几次被叫进岛上基地做事的时候，曾经听到哀嚎声.......这个基地在战时，恐怕不只是中转仓库那么简单。”
“也许是在进行一些......”作为日本人，柯南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关于蛇类的人//体实验？”
当时和日本打仗的主要国家就是中国和美国，如果真有这个类型的人体实验，那实验素材取自哪里自然不用多说。面对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中俄混血和前FbI，柯南忽然有点不敢对上他们的目光。
赤井秀一是日英混血也就算了，但拉莱耶......
柯南忽然发现，他不想从拉莱耶的眼睛里看到对于自己厌恶的目光——一点都不想。
“蛇必须把包括覆盖眼睛的透明鳞片在内的整副鳞片完整地剥离，才能在新的皮肤上继续活下去。”听见拉莱耶的声音依旧正常，柯南这才偷偷抬眼，观察到拉莱耶脸上只有学术性探讨的表情后才松了口气。
“柯南说的没错，蜕皮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微型死亡——旧的身体被抛弃，新的身体从旧壳里钻出来。永生不是保持不变，而是通过舍弃旧我来延续存在。”
拉莱耶当然知道柯南在想什么，但只有本身无法真正做什么的人才需要通过强烈的情绪来排解愤怒。而已经着手报复的人只会将恨意和怒火一点点累积，缓缓燃烧成稳定的火焰，烧去柔软的杂念，让他能够将自己的心和前路看得更清楚。
合拍是真的，欣赏是真的，我知道你已经比其他人好很多，但是......
柯南君，留给我们的同行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在神话学中，蛇既是医疗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神杖，也是引诱人类堕落的恶魔吧。”拉莱耶唇角微扬：“如果把蛇替换成人鱼肉或儒艮之箭，也完全不冲突。”
赤井秀一摸了摸下巴：“你是猜测，在画下这幅壁画的人心里，吃下人鱼肉或得到儒艮之箭，从人转化成人鱼的长生者，和蜕皮得到不死的蛇共享着同一套关于转化的隐喻？”
几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人鱼赭红的鳞片上，安室透喃喃道：“所以重点很可能是......鳞片。”
——鳞片是边界，蛇蜕下鳞片，意味着旧我的死亡与新我的诞生；人被覆鳞片成为人鱼，意味着人形的丧失与异类的诞生。
*
蒸腾的热气里，伊莲娜将自己浸在热水里，咬住毛巾卷，对自己背后长出的“鳞片”落下第一刀。
第811章 进化失败
过敏药没有用。
从鸣动之间回来之后，那种从真皮层深处往外钻的刺痒就没有停过。刚开始只是左前臂内侧一片发红的皮肤，现在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已经发硬翘起的角质层边缘和衣料纤维反复摩擦，会产生短暂的、令伊莲娜头皮发麻的快感。
这绝对不是过敏，伊莲娜绝望地想。
可是自己发现得太晚了。
空心的断箭，那晚鸣动之间因为温差而弥漫的白雾......是白雾掩盖了某种恶魔般的物质扩散，还是她因为探究人鱼的秘密而得到的惩罚？
她没有开灯，不愿意在灯光下正视此刻自己的样子。海蛇之环台风系统和岛上匮乏的医疗让她无法得到来自团队的救援，只能自己处理。月光从浴室那扇小气窗里漏进来，照在洗手台上那几片她早上从手背上揭下来的角质碎片上——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断口整齐，在月光下泛着珠母色的冷光，像被海水反复打磨过的贝壳残片。
作为前运动员，伊莲娜有着基本的人体常识，能辨认出身上这种“鳞片”并不是真正的鳞片，而是异化的角质层，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异化出来的，但就像被热水泡过的指甲更软更容易剪一样，伊莲娜决定将它们泡软后再彻底割掉。
热水渐渐没过脚踝，那片覆盖在脚背上的角质层在水下泛出奇异的银白色光泽。水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灰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颧骨上的红斑已经从鼻翼蔓延到了耳根，边缘处有几片极小的、还没完全成形的鳞片从发际线里钻出来，好像她正在从一个人转化为其他物种。
*
“好了，人鱼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我们来谈谈你的事吧。”
把赤井秀一和两个侦探打发走，拉莱耶只留下了安室透：“雪山那天，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这个问题一出，安室透就能想象到拉莱耶拒绝的话语了。虽然早有准备，但他的心依旧为此而感到失落。
“很难理解么。”安室透唇角向上扬了扬，明明是一个笑容，却因为除了嘴唇外哪里都没动而显得十分苦涩：“黑羽盗一潜入麻生党的派对那天，你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他喜欢拉莱耶，很喜欢，如果追根溯源，或许和拉莱耶在医院讨论举臂苦行僧的时候，这个人的思想就先他的容貌一步走进了自己的心。
“我喜欢你，不想把你送到乌丸莲耶面前，用你的命换取乌丸莲耶的藏身地点，更不想看到你为了你的计划牺牲身体和尊严去讨好琴酒，只是看到你和琴酒站在一起，我就嫉妒到想要杀了他......”
“简而言之，”安室透顿了顿，下定决心一样开口：“我反悔了，送你去死这种事，我做不到。”
*
伊莲娜滑进热水里，水温带来的短暂舒适感从四肢末端沿着神经网络往中枢传导，刺痒在热水浸泡下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懒洋洋的酥麻。
她把头靠浴缸缸沿上，闭眼深呼吸，享受情绪的放松，可当她重新睁开眼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在被热水泡了几分钟后，原本粗糙发硬、只有边缘翘起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在往上翘，翘起的边缘下方露出了嫩红色的新皮，新皮上已经能看到下一层更细密的鳞片雏形正在成形......恶心的鳞片在变厚，覆盖面积在不断扩张。
“啊！”狭小的浴室里爆发出一声尖叫，内心的崩溃让伊莲娜开始疯狂撕扯这恶心的鳞片。
角质层在热水中吸收了水分，根部与真皮层的连接被泡软了，揭下来时阻力变得更小。她从左前臂边缘处找到一片已经翘起大半的鳞片，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慢慢往外撕。鳞片剥离时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撕胶带的声音——角质根部的微小纤维一根根断裂，每断一根，她真皮层的神经末梢就会传来一下又快又细的刺痛。刺痛之后是一阵短暂的解脱——鳞片下面那层嫩皮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刺痒感竟然消失了一瞬。
可以撕掉，尽管撕掉后皮下的地方鲜血淋漓，但伊莲娜依旧感到一阵灵魂上的轻松，于是她开始撕第二片。
她反手用镜子照着后背，用指甲从鳞片根部往上推，把整片角质完整地剥离下来，放在搪瓷缸沿上，整个过程给她一种解压的快感。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右锁骨，左髋骨......
每一片撕下来的鳞片都保持着完整的菱形轮廓，边缘交叠的弧度也各不相同。撕下鳞片的区域露出了嫩红色的真皮层，渗着血和组织液混合的淡红色液体，在热水里扩散成极细的红色丝线，缠绕着她的腿和腰。血色在浴缸里越来越浓，她却浑然不觉，已经陷入了疯狂。
她曾为自己在水下的憋气时长而骄傲，认为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海洋生物，生来就属于大海。但当她真正长出海洋生物的鳞片，叶公好龙的故事便出现了。
她拒绝自己的身体替她做一个她没有同意的决定——她拒绝变成人鱼。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热水中，已经撕掉鳞片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仿佛无穷无尽。
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胸骨区域，根部扎得很深的鳞片在热水里泡过后完全变软。她把拇指伸到鳞片根部下方，用力往上推。鳞片剥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血从真皮层深处涌出来，沿着腹部的弧线往下流，在浴缸水面上炸开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热水持续浸泡着她身上那些被揭掉鳞片的嫩皮，从真皮层渗出的血液稀释在浴缸里，把整缸水染成了淡红色。血水从搪瓷缸沿溢出，沿着地砖的坡度往浴室门口蔓延，把木地板泡得微微翘起。
伊莲娜·莫罗躺在自己变红的洗澡水里，瞳孔开始涣散。那些从真皮层剥离鳞片时涌入血液的组织碎片在她微循环里形成了栓塞。她的脸在最后一刻浮出了水面，面朝浴室天花板，那双曾经能在水下一百米看清海底沙纹的灰绿色眼睛在散瞳的瞬间映出了气窗外的满月。失血过多的嘴唇微微张开，最后一口气从齿间逸出，带动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浴缸边缘，那些被她一片一片撕下来的鳞片散落在四周，从大到小，从锁骨到手腕，每一片都在月光下泛着珠母色的冷光。其中从胸骨上撕下来的那片还在微微颤动，鳞片根部的角质纤维在脱离宿主后仍在以残存的细胞活性缓慢卷曲，像一条被切成两段的蛇，断口还在记忆着蜕皮的动作。
想要寻找人鱼的人自己变成了人鱼，可惜......
“进化”失败。
第812章 狗子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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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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