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第一女巴图鲁穿越abo》
第1章 平个事儿
寒风卷过单元门口,沈美娇风风火火地大步走来,似乎浑然不觉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火星的微妙氛围。
“oi~嘎哈呢!”她嗓门敞亮,带着天然的熟稔,“哥,这半天了,你咋害不上楼呢?”
她心里惦记着,这大冷天的,岩哥本来身体就矜贵,可别又冻出个好歹。
“哥……”季之钰冷冷嗤笑一声,语气尽是冒着寒气的嘲讽,“顾岩,你不是被扫地出门了吗?怎么?已经寂寞到,到处认妹妹了?”
“……”那裹着冰碴的话语轻易的把alpha的心剖出一道口子,顾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指尖无法自控地轻轻颤抖。
他自以为已经从地狱中逃脱,彻底重获新生了。可眼前这个毫无廉耻的畜牲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随便胡说八道两句,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升起生理性的恐惧。
沈美娇挡在顾岩身前,把季之钰冷冰冰的视线遮的一干二净,她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打着圆场,“咋的?我岩哥朋友?那太好了,整好我买菜了。上楼!我给你们炒俩硬菜。”
“不必。”季之钰眼神中是与生俱来的矜贵冷漠,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beta,他毫无兴趣。此刻只想越过她,把他的人带走。
手刚要触碰到顾岩的胳膊,就被猝不及防的拍落。
沈美娇脸上还是笑呵呵的,眼神却倏地沉了下来,透出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冷意。
“你看你这人,我哥有洁癖,不乐样人碰。”
“是么?”enigma笑的阴恻恻的,音调不高,全是轻蔑和嘲弄,“那你问问他,他哪里我没碰过。”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顾岩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身为一个alpha,腺体被强行注入enigma的信息素,转化成omega……
即便已经从那可怕的地方逃离了整整八个月,即便被转化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可被囚禁的恐惧和屈辱仍然犹如裹尸袋般将他死死封住。一时间脸色惨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恨自己的本能!面对enigma的信息素压制,他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还不到时候……线索还差最后一个环节,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彻底扳倒这个畜牲。
真是时运不济,流年不利!
他怎么这么快就阴魂不散的缠上来了?
“哥,你咋啦?”沈美娇见他状态不对,心头一紧,赶紧搀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单元门里推,“快上楼暖和暖和吧,脸色儿都不好了。”
beta的身体带着火炉般的暖意贴近,奇异地驱散了一丝彻骨的寒意。在这一片混乱中,顾岩竟荒谬地感到,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顾岩,她只是个beta,满足不了你。”季之钰已经明显不耐烦了,眉心拧起,那是他要发火的信号。“不会~你找了个beta,还是在下面的那个吧。”
这嘴,是真特么埋汰。
沈美娇眼神一厉,身体比思维更快。回身一个佳木斯大拐击中太阳穴,又借势一个升龙拳打在下巴上。
季之钰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打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车撞了。
半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被这个看似普通的beta女人给打了! 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下巴,抬眸,震惊压过了怒火,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她怎么行动如常?区区一个beta,竟然免疫enigma的信息素的影响吗?
“么的,这就是enigma吗?确实抗揍昂。一般人,这一下子必干脑震荡。”
眼见对方似乎并没受到重创,沈美娇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心下凛然。
季之钰缓过神来,阴沉着脸,“偷袭?”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沈美娇咧嘴一笑,那是她准备彻底激怒对手时的招牌表情,“偷袭你,你就受着呗。”
季之钰强压着翻涌的怒意,尚存的教养让他的话语依旧平静,只是带着冰冷的腔调,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顾岩,“你很好,长本事了,竟然勾引这么一位给自己当保镖。”
enigma目光冷冷的移到沈美娇身上,他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被牙齿划破的伤口,随即漫不经心地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和钻石腕表,随手丢在一旁。熨帖的衬衫和马甲勾勒出精悍的身形,领口处,一截诡异的黑色纹身若隐若现。
仅此一眼,沈美娇就本能的判断出,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躯体内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爆发力,绝对是个练家子。
见事不妙,顾岩挡在沈美娇的身前,失控吼道,“不要冲动!他不是你能惹的起的!”
沈美娇眸色一戾,一把将alpha拽到一边。
动作未停,带着罡风的拳头已经势大力沉的挥了过来。沈美娇从容的俯身侧闪,紧接着一记勾拳击肋。
“?”手感不对,这小子肌肉绷的太紧了,这一下估计没咋着。
对面又是一个摆拳,速度快的惊人,空气被摩擦的爆响。
她怎敢怠慢,瞬间摇闪下潜,顺势擒腕旋臂,
一手挫腕控制,一手顶肘击喉。
季之钰皱眉,擒拿?当过兵?
连忙后撤一步,抽回已经被拧的刺痛难忍的右手臂。他本能的后怕,如果刚才躲闪不及,被她击中喉咙,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她凶狠的眼神,季之钰隐隐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他不禁好奇:这女人究竟什么来头?不光免疫信息素控制,下手也又阴又狠。
两个人都没轻举妄动,只是谨慎的周旋着。
“沈美娇!你知道他是谁吗?季家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彻底消失!”
交锋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顾岩刚刚被沈美娇扯的一个趔趄,他还没站稳呢,两人已经打了一个回合了。
“哥,你这话我不乐听了啊。”她活动活动颈椎,恶狠狠的盯着季之钰,像是一只已经锁定猎物的雌虎。“我管他是什么玩意儿,惹你,那就不行!”
“好忠心啊。”enigma冷嗤一声,语带讥讽,“你。驯服了一条好狗。”
沈美娇攥了攥拳,刚才过了两招,她大概也摸清了这小子的实力,要是在擂台上,她打不过他,但是论街头战,他没自己有经验。
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
再打下去,她完全有信心送这小畜生去见阎王。
第2章 咱讲话了,这不完了吗?
半年前……
“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处理不好,赶紧给我炒了!浪费公司资源。”
“钱总,沈美娇她出车祸是工伤,失忆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咱们现在开除她,要是闹起来,对公司舆论不好。”
中年男人烦躁的点了点办公桌,“那把她调走,调到分公司,干点打杂的事。”
顾岩正巧要给钱总汇报工作,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刚才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作为同事,沈美娇的事他也听说了。她本是公司的专家级工程师,五年多来从未出过纰漏。
出差时遭遇了一次严重车祸,人虽然活下来了,但却失忆了。如今,失去价值的她,哪怕过往再优秀,也难逃被弃用的命运……
顾岩嘴角掠过一丝无声的苦笑,心底泛起物伤其类的悲凉。
待办公室内安静下来,他轻轻叩门。
“进。”
“钱总,这是交接材料。”
“放着吧。分公司那边,你是最有经验的,开拓业务的重担,还得你来挑啊。”钱总换上一副笑脸,欣赏地看着眼前能力出众的下属。
“是。”顾岩微微颔首,气质温文尔雅。
“对了!”钱总像是忽然想起,“那个……沈美娇也会调到你那边,你能带就带一带。实在带不动,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理由处理掉就行。”
“……”顾岩没有应声,只是垂下了眼帘。
…………
沈美娇绝望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这一堆东西,她感觉脑袋都要爆炸了。
本来在剧组当武术指导当的好好的,在业内颇有名望,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谁能想到拍戏的时候,她的安全绳竟然断了,本以为要彻底GG。
结果却穿到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都怪她闺蜜陈晓玥!天天看那什么强制爱小说,还非得给她安利。什么alpha,beta,omega的,她一看英文字母就想睡觉。
再说就沈美娇那个识字量,一章小说读下来,通篇都是生僻字,简直就是折磨。
要是早知道会穿过来,她高低也得熬夜苦读啊……
现在她只知道,自己是身穿过来了,顺理成章的顶替了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还长的一模一样的女性beta的身份。
但原来的那个沈美娇,人家干的可是技术活,这可害苦了她啊……
这不,立马从总部专家岗调到分公司当职员。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下一步肯定是要开除她了。
可原主一点存款也没给她留,原主的两位母亲更是对她不管不问,就连出车祸这么大的事,都没见她们人影儿。
难道就要就此失业,露宿街头了吗?
沈美娇在内心长跪不起,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娇姐,昨天让你整理的季度器械损耗报表,弄好了吗?财务部那边催了。”同事的一声呼唤打断了沈美娇正在内心排练的话剧,小李探过头,语气听着客气,眼里却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沈美娇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咧嘴一笑,“害,马上马上!再等我一会儿昂,这玩意儿有点……难度。”
小李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娇姐,您在总部叱诧风云的,谁不知道?怎么一到分公司就这样搞我们,您不满公司安排,也别拿我们撒气啊。”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傻子都能听出来,要搁以前,有人敢这么呲哒她,早一板凳扔过去,脑袋开花套餐奉上。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确实是她拖累了大家的工作进度。乐呵呵地说“这事整的,不怪你生气。我这脑瓜子,我自己都想放转转回收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小李有点接不住话,讪讪的缩回了头。
沈美娇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跟看天书一样。她上辈子用电脑最多的时候就是打打地下城与勇士,谁能想到电脑居然能有这么多功能。
她尝试着回忆顾岩教她的步骤,点点这戳戳那,忽然“咚”的一声,弹出一个错误提示,把她吓的满头大汗。
可憋给人电脑整坏了,她现在兜比脸干净,咋赔啊。
“不是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顾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只是微微俯身,手臂从她侧后方伸过来,虚握着鼠标,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你看,筛选功能是在‘数据’这一栏下面。”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你先要选中整个数据区域,就像这样……”
他操作得很慢,每一步都清晰明了。沈美娇瞪大了眼睛,努力跟着学,但眼神里还是有点懵。
顾岩察觉到了,他没有催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又讲了一遍。
其实这点事,他已经教过她很多次了。沈美娇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带的徒弟教这么多次还学不会,她早就按照族谱把人骂的狗血淋头了……
“对不住啊岩哥,我太笨了,这都学不会。”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顾岩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你经历那么严重的事故,这不能怪你。”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这样,我们把关键步骤写下来,你照着做。”
他一边写,一边画上简单的图示,笔迹清秀工整。写完后,他将纸条轻轻推到沈美娇面前。“试试看,按这个顺序来。错了也没关系,我们重来就好。”
沈美娇看着顾岩温和的微笑,只感觉通身的戾气都被净化了。男人,竟然也能这么温柔吗?
她沈美娇好歹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她能不知道像顾岩这样的上司有多难得吗?非亲非故的,他几乎是把饭泡软了一口一口的喂她嘴里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给人财路就如再生父母。
岩哥这个朋友,她是交定了。
就在这时,项目部经理眼睛里喷着火,冲了过来,把一沓文件重重拍在沈美娇桌上:“沈美娇!你这提交的是什么东西!客户名称都能打错!日期格式也不对!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大的事吗?”
沈美娇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拿起文件。她知道自己理亏,连忙站起来,陪着笑脸:“王经理,对不住!我马上改!保证下回不再犯!”
“下回?再有下回你就别干了!”王经理怒气未消,正好钱总让他找个茬赶紧把这傻子开了。
“王经理,”顾岩站起身,挡在了沈美娇身前半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份文件是我最后复核的,是我疏忽了,责任在我。马上修改,保证不会耽误任何进度。”
他几句话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既给了王经理台阶,也保住了沈美娇。
王经理看了看顾岩,也不好意思再发火,“顾总,您也别太心软,总帮着她,您自己都得加班。”
沈美娇看着顾岩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这人生地不熟的,居然有人能这么罩着她……
第3章 哥,你就是我亲哥!
时至今日,大家仍不知道,沈美娇到底在那场车祸里经历了什么,竟然能让那样一个职场精英变成如今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顾岩已经加了两个礼拜的班了,但他并没有任何抱怨。毕竟,经历了那种事,一但闲下来,无力的绝望感就会没完没了的涌上来,把他吞吃的一干二净。
只有用工作麻木自己,才能稍微喘一口气。但最近,他一贯的萧瑟心境正被一股奇异的烦躁取代。
是的,即便是顾岩这种好脾气的人,也会被沈美娇气到心脏抽搐。
“哥,这我给你带的咖啡。”沈美娇嬉皮笑脸的讨好着,三分糖,少加冰。工作上的事她怎么也学不会,但是这种事她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最近,顾岩算是体会到了“总统级”的照顾,午休的时候有人给披衣服,下雨了有人给撑伞,咳嗽一声,感冒药立马出现在桌子上,饿了还没点外卖呢,盒饭就推过来了。
那是沈美娇亲手做的“东北菜”。说实话,顾岩从来没见过卖相这么难看的菜,警惕的尝了一口,居然意外的好吃。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沈美娇密切关注着,有时候一抬眼,就能看到她心虚的一缩脖子躲了回去。
“你真的不用这样。”顾岩第无数次感到太阳穴在隐隐跳动,试图和她沟通。他人生中从未遭遇过如此热情、如此不容拒绝的关照,这强势的温暖正蛮横地冲击着他习惯保持的社交距离,让他措手不及,心烦意乱。
“哥,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废物。”
顾岩微微蹙眉,看着沈美娇正有些无措的握着咖啡,一向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挂着少有的失落。
她失忆了,失去了所有知识和工作经验,甚至连识字的能力都下降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简直……就像是失去了十二岁以后的所有记忆。
她变成了一个孩子,懵懂莽撞,手足无措的适应成年人的职场。就算被别人嘲讽,她也只能当做听不见,打着圆场讨好所有同事。
是的,她讨好所有人,这种鞍前马后的照顾并不只针对顾岩,只是顾岩帮她最多,所以她的讨好也更加变本加厉。
“我只能做点儿小事弥补,不然我心里不踏实,不得劲儿。”沈美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顾岩眼里。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头,清俊温和,对她好得没话说。
“……”顾岩喉结微动,避开她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心头那份烦躁里,又掺杂进一丝复杂的同情。
“哥,今天发工资了,”沈美娇重新堆起笑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晚上请你吃个饭,行吗?”
…………
一下班,顾岩就被沈美娇带进了公司楼下的餐馆。
她利索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给顾岩要了杯鲜榨果汁,她记得他滴酒不沾。转头却给自己点了一整提冰镇啤酒。
“你的身体……恢复好了吗?能这样喝酒?”顾岩看着那泛着冷气的酒瓶,眉头蹙紧,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是的,沈美娇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她的安全绳断了,从高处摔下来,在医院养了两个多月才出院。
好巧不巧,原主也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正因如此,她的穿越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早好了,我这体格子,老结实了。那都毛毛雨,些许风霜罢了。”沈美娇拍了拍自己胸口,示意自己好得很。“不整点啤的,我说不出心里话。”
话音未落,她拎起一瓶啤酒,用牙利落地咬开瓶盖,仰头就“咕咚咕咚”对瓶吹了起来。
“等等!”顾岩惊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可沈美娇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工作这么多年,大大小小,高端低端,什么样的饭局顾岩都经历过,可这般阵仗,却是他第一次见!生怕她喝完胃出血,或者是耍酒疯,到时候他要如何收场?他的额角布满一层薄汗。
沈美娇把酒瓶放在桌上,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但那双看向顾岩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拳头敲着自己心口,“哥,这一个月,你帮我太多,要不是你,我早就流落街头了。”
顾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异常明亮的眼神,完全无法判断她此刻有几分清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干着急:“你先坐下,慢慢说,别喝这么急……”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我沈美娇,好老娘们,向来说话算数,一口吐沫一个钉。”她又开了一瓶酒,“话全在酒里,不管你信不信,咱事上见!”
眼看她又要来一遭,顾岩这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分寸,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可又怕她正喝着,自己一碰再把她呛到,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一副进退维谷、手足无措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的沉稳温雅判若两人。
遇上沈美娇,顾岩是真的无可奈何了,他所掌握的所有社交手段都无济于事。因为,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其实在总部,也曾跟她打过一两次交道。失忆前的她,办事严谨,雷厉风行,少言寡语。他是怎么也看不出……她竟然能有这样喝酒的本事。
一会功夫,一提的啤酒已经喝光了,她还跟没事人似的,稳稳当当,甚至说的话还格外有逻辑性。
“哥,我觉得我得调岗,这技术活,把你累死也教不会我……我干销售没准行,要不都浪费我的口才和酒量。”
顾岩扶着额头,他静静看着眼前的beta喋喋不休,竟然也会时不时的被她不着边际的话逗的想笑。自从那件事后,他已经很久都没这么“鲜活”过了。
第4章 信息素紊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有些难熬的饭局终于结束了。城市的傍晚,华灯初上,车来车往。
意外的,顾岩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
这beta虽然难应付,还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时常让他无可奈何,头疼不已。但是她确实直爽率真,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在当今这个社会里,这是相当少见的。每个人都墨守成规,既不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别人麻烦自己,恪守着自己的社交边界。
而沈美娇不一样,她烈火烹油,风卷残云。
她的生命力无比旺盛,她不去适应环境,环境亦无法打磨她分毫。反而,她去摧残周围的一切,逼迫环境去适应她。
顾岩也逃不出她的魔爪,渐渐的,无论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会觉得……这很正常。
顾岩看了一眼腕表。“你现在住在哪?我送你回家。”
“我送你。”沈美娇伸了个懒腰,动作大开大合。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顾岩心底那点无奈里掺进了一丝好笑。
“哦!对啊。你肯定是开车回去……”沈美娇恍然大悟,她自己穷,下意识以为别人也是打车回去,“那我不用你送,这点小麦果汁儿,跟饮料似的,还不至于当个事。”
顾岩闻言,竟轻轻笑出了声。傍晚最后一点暖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一瞬间的笑容,好看得让人心尖一颤。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啊……”沈美娇感觉脸上有点发烫,不知是酒气上了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一向叽叽喳喳的她,竟破天荒地安静了下来。
地下停车场里,空气带着阴凉的潮气。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
顾岩闻到一股极淡的、属于烟草的干燥气息,但他从未见过沈美娇抽烟。是beta的信息素吗?beta的信息素通常寡淡到近乎于无,只有靠得极近时才能捕捉到一丝痕迹。
但其实,那只不过是沈美娇身上的烟味,她有烟瘾,但是从不在人前抽烟。更何况穿越过来之后,她穷的叮当响,有点闲钱,全给同事买零食和奶茶了。穷到没钱买烟了……
正当顾岩思绪飘远时,后颈腺体处传来的一阵尖锐灼痛,猛地将他钉在了原地!
“咋了?”沈美娇疑惑回头,只见顾岩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一只手死死抵住后颈。
清冽的薄荷气息,omega的信息素,竟毫无预兆地冲破了束缚,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猛地弥漫开来。用不了多久,这浓郁的味道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眼看顾岩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沈美娇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酒不是喝我肚儿里了吗,你咋还上头了?”她嘴上依旧没个正经,可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扶着他的手稳健有力。
这般浓度的omega信息素,即便是beta也会感到不适。顾岩用尽残余力气想推开她。
屈辱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明明是alpha,是最强大的alpha!他的腺体竟然会不受控制的释放omega的信息素,那个该死的enigma……究竟把他的身体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薄荷味。”她一直能在顾岩身上闻到这股味道,但此时此刻,这薄荷味过于浓烈了,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搀扶着一大块薄荷糖。
“你……”顾岩感到不安,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信息素,beta如果被迫进入了假性发情状态,那他的处境……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走开……”
“你撑住,我打120。”沈美娇一只手将人稳稳扶住,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刚准备拨号就被叫停了。
“不行!”顾岩按住她拨号的手,神色紧张,仿佛在担忧着什么,“我不用你管,马上离开。”
不能打120。一个罕见的,被转化的alpha,他的信息一旦进入医院档案,季之钰立刻就会找到他。
“岩哥?”沈美娇只是文化程度低,人又不是真的傻。相反,她很敏锐。看着顾岩慌张的样子,她立马明白对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多问,直接把手机息屏揣兜。
“行,不打120,但你这样不能开车,我先送你回家……”沈美娇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围有人不怀好意的围了上来。
几个身影借着停车场的柱子和车辆阴影,晃晃悠悠地靠了过来。显然是闻着那浓烈的omega信息素摸过来的。
“运气不错啊,碰上这么个极品的omega。”一个流里流气的alpha咧着嘴,目光贪婪地在顾岩身上打转。
“看样子是发情期到了?没人陪啊?”另一个附和着,言语间的下流意图毫不掩饰。
“……”自从穿过来之后,沈美娇就一直高频率的听到alpha,beta,omega这个三个单词。
她压根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alpha和omega每个月比beta多几天带薪假。
但是这俩人嘴里的恶意她听的一清二楚,表情沉了下来,完全不是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十足的锐利。
“滚。”她声音不高不低,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信不信把你们呼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那两个alpha愣了一下,显然没把这个高挑的beta女人放在眼里。
“护花使者?一个beta,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给我让开。”
沈美娇没再废话。顾岩的状态很不好,呼吸越来越急促,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一个alpha嬉笑着伸手想推开她,去拉顾岩。下一秒,他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掼了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车头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直接瘫软下去。
她出手快如闪电,动作干净利落。一记手刀精准砍在第二个Alpha的颈侧,那人眼白一翻,直接晕倒在地,又被沈美娇一脚踢出去好几米。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停车场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汽车报警器刺耳的鸣叫。
单手一打二,还是两个alpha。她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顾岩被她扶着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的颠簸。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沈美娇冷笑着说,看都没看那两个杂碎,“哥?还清醒吗?”
身上的灼热在消磨他的意志,就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
“那你跟我回家。”她利落的脱下外套,带着她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外套严严实实的裹在顾岩身上,试图隔绝那不断散发的信息素。
第5章 伺候
一下出租车,沈美娇把顾岩公主抱起,脚步轻快的走步梯上楼。她的出租屋在三楼,抱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上三楼,她连大气都没喘一下,甚至游刃有余的颠了一下怀里的人,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开门。
虽然被情热折磨的意识模糊,但顾岩还是被beta的力气震惊到了。沈美娇的人事档案他是看过的,性别那一栏明晃晃填的就是“女性beta”。但这个身体素质真的是一个beta能有的吗?
还没来的及多想,他已经被她抱上了床。
恐惧像无数双苍白的手爬上了他的脊背。被enigma支配的失控感再一次的袭了上来。
如此浓郁的omega信息素干扰,哪怕是beta,也会陷入假性发情。顾岩神色既紧张又害怕,慌忙挣扎着远离她。以沈美娇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战斗力来看,她要是想强迫,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哥,你有洁癖是不是。”从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沈美娇就发现了,顾岩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在她扶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推开。“放心,我这四件套昨天刚换过。”
要是别人,被这样一再拒绝,没准会陷入“他是不是嫌弃我”的内耗,但沈美娇不会,她100%外耗,你不让我碰,那指定是你有毛病啊。
洁癖?
他此刻浑身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烤,每一寸皮肤都敏感得要命,大脑被情热和恐惧搅成一团浆糊,而眼前这个beta,竟然以为他是因为……洁癖?
沈美娇把他往床中间挪了挪,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动作有些粗暴,吓得顾岩下意识的躲闪。然而沈美娇只是笨拙的给他掖了掖被角。
画面有点滑稽。顾岩,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被一床……花哨的一言难尽的东北大花被包裹住,只露出个脑袋。
其实,沈美娇的品味是正常的,她以前也不喜欢这么花的被面。只是,她太想家了,如果不用这么强烈的家乡符号安慰着自己,她每日几乎无法入睡。
“哥,你是omega吗?”沈美娇忍不住问出来。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地下车库里那俩杂碎一说到“omega”就兴奋成那样,到底什么是omega?魅魔吗?
“……”顾岩沉默着。他是alpha,但现在他算是什么呢?他的人生都被那个混蛋给毁了……男人的眼圈泛红,不甘心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是alpha,不是omega。”
“你是alpha,我是beta……”沈美娇一边懵懂的听着,一边喃喃低语,那清澈愚蠢的眼神,顾岩太熟悉了。他每次教她处理数据,但她完全听不懂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莫非……她真的失忆到这种地步,已经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忘记了吗?
就在他震惊不已的时候,沈美娇探上了他的额头,手心粗粝,似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果然是……”发烧了,她立刻起身出了门。
随着房门被猛地关上,一个念头再一次的浮现在了顾岩的心头。沈美娇应该是把大概12岁以后的所有记忆忘的一干二净了。那么,她现在虽然表面上有着成年人的体魄和外形,内里却很有可能是个未成年。
所以她才那么单纯热烈,就连选床品的品味也这么……一言难尽。
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
钥匙开门声响起,沈美娇风风火火的回来,“哥,我给你买药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不是omega,抑制剂没用。”
“啥抑制剂?我买的布洛芬,吃吧,吃完就退烧了。”沈美娇脱鞋进屋,把杯子拿去厨房涮了涮,又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
“……”顾岩喉结动了动,她果然没有抑制剂的概念,她只保留了分化前的记忆……自己应该没有猜错。
“这个没用。”顾岩的眼神暗了暗,声音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耐。“沈美娇,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装傻?”
“我装啥了?”她被这句装傻弄得有点心寒,自己知道他洁癖还特地涮了涮杯子。再说了,他人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肯吃药,她的语气急躁。“我哪没做好你说啊。”
看着她眼里的焦躁不似作假,顾岩也稍稍放下了心,她应该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不过……omega的信息素对她的心理可能没作用,但对生理上一定会产生影响,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药不吃,好歹水喝了吧,”她把人扶起来,水杯递到跟前,眼看对方还算配合,火气降下去了一些。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卫生间拧了把凉毛巾,轻轻敷在他额头上,小声嘀咕,“碎一觉就好了。”
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顾岩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沈美娇凑近的脸庞,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以及一点未被完全压下去的火气。
她真的……只是觉得他发烧了。
这个认知,彻底打破了顾岩的防备。紧绷的弦,因为对方完全不在预期内的反应,而被迫松弛了下来。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笨拙的照顾。身体深处的情潮依旧一波波涌上,折磨着他的神经。
但精神上终究是放松了一些,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睡意,他闭上眼,任由意识沉浮。
见人终于睡着了,沈美娇也窝在沙发里,找了件外套盖在身上,伴随着浓郁的薄荷香气浅浅睡去。
顾岩似乎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被强大的enigma刺破腺体,注入信息素……他猛地伸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一下,恰好抓住了沈美娇递过来的手腕。
他的手指滚烫,力道有些大,捏得沈美娇微微皱眉。但她没甩开,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不太熟练地、轻轻拍着他的发顶,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
“摸摸毛,吓不着”她放软了声音,用带着奇怪口音的话笨拙地安慰着他,低声的自言自语。“做噩梦了是咋的?”
第6章 误会大了
等顾岩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中午。
耳边传来暧昧的……女性呼吸声,均匀又低沉。
“!”顾岩吓得坐直身体,循着声音来源看去,竟然是沈美娇在做俯卧撑。她的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就连地板上都有一汪浅浅的水痕,显然,她已经运动很久了。
直到看清她身体的那一刻,顾岩才知道那场车祸究竟有多严重,她一笔带过的“些许风霜罢了”又是多么可怕的事故。沈美娇的手臂和肩膀上,赫然几道歪歪扭扭的伤痕,伤疤伴着缝合的针孔,像是一条条可怕的蜈蚣。
最让他震惊的是她的后颈,那里也有一道明显的伤,腺体如此脆弱,偏偏又无比重要。无论是哪一种性别,一旦腺体缺失,是绝对活不到五十岁的。
“哥,你醒了?”沈美娇噌的一下站起来,把凌乱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弄出一个标准的背头,“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我这屋子小,没办法。”
“你……不舒服吗?”顾岩还没忘记信息素对她产生的影响,蹙着眉,有些羞愧的问。
“啊?”沈美娇有点懵,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不做才难受。”
很自然的,她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累不累。作为运动员,即使是退役了,她还是保有训练习惯,一天不自律,浑身难受。
“……”顾岩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掩示尴尬。在他看来,沈美娇失忆后,单纯的像个孩子,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身体的反应,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多余的精力。所以她才会说,“不做才难受。”
“你这病生的真赶巧,今天是周六,正好不用请假,哈哈。”她大大咧咧的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打破了尴尬。“你摸摸自己,退烧了没?”
顾岩垂下眼,空气中弥漫的薄荷味已经消退到正常水平。这次的意外并没有持续很久,已经快两个月了,enigma的信息素对身体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应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恢复正常。
“我已经没事了。”顾岩神色复杂,用手指了指自己后颈,看着她问,“你这里……”
“哦,早好了。”沈美娇也没避讳,嬉皮笑脸的调侃,“心疼我?”
“……”顾岩蹙眉,没有说话。
看着她迷迷糊糊满不在乎的样子。顾岩的心底泛起一阵绵密的痛。她这未成年的心智……怎么独自生存呢?
看着对方居然认真了,一贯没个正经儿的沈美娇慌了,“不是,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你家里人呢?”顾岩眉心蹙着,声音平静。
“她们……”沈美娇回想起出院时给原主双亲打的那通电话,“在忙着妹妹升学的事,没空管我,住院的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
“妹妹,你妹妹也是beta?”男人心生疑虑,女儿出了这么严重的事,竟然没一个过来照顾。
“不是吧,好像是alpha。跟你一样。”她傻笑着说。
果然,重a轻b的家庭。
顾岩捏了捏眉心,轻轻叹气,“这次,谢谢你照顾我。”
“什么话,这不应该的么。”沈美娇一边满不在乎的说着,一边向浴室走去,“你坐会,等我洗完澡,然后简单做个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不用,已经麻烦你太多了。”顾岩连忙说道。
“别不给我面子。”沈美娇佯装生气,语气沉下来。
“……”顾岩以为她真的生气了,不敢再推脱,“好吧。”
哪曾想沈美娇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喜笑颜开,“一言为定。”
顾岩这个一板一眼的人,被她吃的死死的。
…………
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熟练的颠勺。顾岩想帮忙却被赶了出来,沈美娇嫌他碍手碍脚,他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
其实装满食材的铁锅是很重的,但沈美娇颠起来跟玩一样,非常轻松。她在家习惯穿着运动背心,这使得她手臂上那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她才是天生的alpha,怎么会分化成一个beta呢。顾岩惋惜的摇了摇头。
“好嘞,装盘。”
地三鲜,锅包肉,凉拌鸡丝,拔丝地瓜。每一道菜都做的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这就是她所谓的“简单做一点”?
“好吃。”他真诚的赞美,每一道菜很对他的胃口。不夸张的说,他觉得比他吃过的很多高档餐厅都好吃,而且这所有的菜色都很新颖,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那必须的。”沈美娇毫不意外,似乎对自己的厨艺相当自信,得意洋洋的说,“论吃这一块,我还是相当权威的。”
“哈~”顾岩低下头,拿着筷子的手挡在脸前,很优雅的笑了一声,“你怎么每句话都这么出乎我的意料。”
“……”可不得了,这男人咋长的跟狐狸精似的,一笑能把人魂都勾走,一贯嘴不落闲的她不吱声了,只一味的低头扒饭。
“你想调岗啊。”食不言,寝不语。顾岩一向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在沈美娇的这个小出租屋里,他总是忍不住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
沈美娇放下碗,偷瞄了一眼顾岩,脸上还残留着没褪下的红色,“是啊,孔子日,因材施教,我是真干不下去一点了。”
日?是曰吧。
顾岩被她逗得,嘴角又忍不住往上升了两个像素点,“那行,恰好销售部缺人,直接把你调过去。”
“啊?真的呀。”她的高兴一贯都写在脸上,“你说了能算?”
“当然,分公司这边人事调度,我全权负责的。”顾岩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很难不被感染。他好像真的渐渐走出了阴霾,变得越来越像个活人。“调过去之后,你要认真的学,销售那边的脾气普遍不太好。”
“害,那你可小瞧我了,我虽然读书不行,但人际关系啥的,不在话下。”
人际关系吗?确实如此。沈美娇失忆后,对工作内容完全一窍不通。按道理,这样的人在技术部早就该被孤立了,可她在一个月内,竟然逐渐融入了进去,简直不可思议……
“你读书怎么会不行。”顾岩眉头越蹙越紧,似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你可是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毕业。”
“!”沈美娇敏锐的察觉到顾岩语气里的怀疑,连忙敛了敛心神,佯装失落,轻轻叹了口气,“好女不提当年勇,脑袋都被车撞空了,还提那干啥。”
糟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她伤心了。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了。”顾岩低头,在没多说一句。
第7章 天亮了
技术部失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大傻子,销售部却冉冉升起了一颗新星。
天不生她沈美娇,销售部万古如长夜。
她原来在各大剧组混的风生水起,没点子情商是不行的。
她一进入销售部,就如泥石流般席卷而来。沈美娇谈单子十有九成,没办法,她不光嘴甜还会办事。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而是那种几句话就能不着痕迹的把她自己踩进泥里,把客户捧到天上去。
不是那种只会察言观色的会办事,而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会办事,顾客的朋友圈她天天翻,哪个总的老婆最近喜欢哪个牌子的新品,她门儿清,送的礼品样样都能送到心坎里去。
刘总的儿子喜欢打拳击,她居然追到拳击俱乐部,当着刘总儿子的面踢馆,给孩子迷得非要拜她为师,刘总的单子手到擒来。
更何况,她还能喝,听说已经和好几个总拜上把子了……
分公司本来规模就不大,对接的项目,说不好听的都是些小老板,很吃这套。沈美娇这套组合拳下去,无往不利。
再加上销售部本来人就不多,沈美娇一来,他们部门的业绩明显上涨了。
“这个周末发奖金,我请咱们全部门吃海底捞。”下班前,她大声宣布。
“啊?真的?”
“那怎么好意思。”
沈美娇大大方方的一笑,“什么话,大家都辛苦了。我一新人,没你们照应,我狗屁不是啊,这顿饭我可太该请了。谁也不许客气。”
“我就不去了,我周末有事。”声音清清亮亮,林清默连头都没抬,只是聚精会神的收拾自己的背包。
林清默是个男性omega,他可能是部门里最不喜欢这个爱出风头的beta的人。其实,beta也没真的惹到过他,只是这人真的太“油腻”了,总是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上班谁不累啊,有什么好笑的呢?
而且她也太卷了,跟个发动机似的,跑单子一跑就是好几天。好不容易发点奖金,还要请客吃饭。他真不明白,这beta图啥,倒贴上班啊?她给请客吃饭开了个头,那以后别人业绩好、奖金高的时候要不要请?
神烦,这种人干嘛要来上班啊……
林清默清楚,这beta最擅长拉帮结派,自己又不在,这周末的饭局是一定会被讲坏话的。搞不好要被小团体孤立喽~
“好啊。”沈美娇没有丝毫尴尬的点了点头,跟剩下几个同事寒暄几句就走了。
钥匙一拧开家门,沈美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把背包一扔,鞋子一甩,扑到了自己的大花被子上,发出水牛一样呜呜的哭声。
别人哭是梨花带雨,花容失色,她哭是水牛犁地,水坝决堤。
已经两个月了,她怎么还没穿越回去!爸,妈,萌萌想你们,想的都不行了……她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打雷一样擤了一把鼻涕。去冰箱拿了一提啤酒,一瓶接一瓶的喝,她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怎么喝都不醉,连暂时麻木一下都做不到。
她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但她自己知道,她这个状态是过于亢奋了,正处在失控的边缘。毕竟,任谁经历这种事会不疯呢?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爬到了阳台边缘坐下,往下看了看,她在想,是不是摔下去,就能回家了呢?
“沈美娇!”顾岩焦急的在楼下喊了一声,“快回去!”
在他的视角看,沈美娇正生无可恋的拿着啤酒瓶,跃跃欲试的要跳下来。
顾岩焦急的上楼,敲门,万幸的是,沈美娇很快就过来开门了。
“哥,你咋来了,早说啊,我买点菜好了。”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顾岩蹙眉看着她,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她的眼睛明显哭肿了,一身的酒气。
“啊……”她欲盖弥彰的拨了拨后脑的头发,“我没看手机。”
“你怎么了?”自从知道沈美娇的现状之后,顾岩每隔几天会在手机上跟她聊几句,完全是怕她这个心智不全的小大人把自己给养死了。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的秘密,而自己也知道她的秘密……这种情况下,竟然微妙的培养出了一种“革命友谊”,这让他对这个beta格外关心一些。
今天是第一次去她家里找她,听说她这一个月干的不错,本来想着请她出去吃饭庆祝一下的。没想到她竟然真要把自己养死了,如果自己没来……他不禁一阵后怕。
“我能怎么……”她大笑了一声,像春晚小品的演员一样,表演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哥,你误会了吧。我能怎地啊?那点高度,我跳下去一个前滚翻就卸力了,根本伤不着啊。”
“……”顾岩没有被她夸张粗劣的表演骗到,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别闹了,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呢?”
有一种人吧,受了委屈,没人问没人哄,也就那么地了。但要是别人一问一哄,那就收不住了……
沈美娇一瞬间张开大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嗓门大的惊人,一抽哒一抽哒的。因为哭的太狠,有点缺氧,她的指尖都在发白颤抖。
顾岩被吓坏了,这个哭法,可不就是小孩子嘛。连忙进屋,关门,避免被邻居听到。他拍了拍beta的肩膀,生疏的安慰着她。
完全把她当小孩子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嗯?”
沈美娇也不管这个那个了,把顾岩当做救命稻草,一把扑了上去,后者明显微微一愣,但一想到她失忆之后的心智……便也没推开她。
“哥,我想回家!”
“回啊,请个假回,我给你批。”
“我回不去!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想死了一了百了。”
“不可以想这种事!人死如灯灭,你所有的未来就都烟消云散了。”顾岩抓着她的肩膀把beta从怀里推开,以便可以直视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回不去?”
“我不能说。”一向粗枝大叶的beta此刻蔫的像菜市场的剩菜叶,她闭上眼睛,嘴唇都哭的微微发紫,正颤抖着,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顾岩非常熟悉沈美娇的状态,他不久前也刚刚经历过……阈下抑郁,她的心理状态非常糟糕,濒临崩溃。
第8章 神烦的beta
林清默周天预约了精神科医生复查,却没想到在科室走廊遇见了那个beta。
那个对工作无限热情的海绵宝宝?她也会看精神科医生?林清默感觉她健康的不得了,跟她一比,自己简直就像每天生无可恋的章鱼哥。
beta拿着一张诊疗单,表情难得的“正常”,没挂着海绵宝宝似的傻笑,正跟一个衣着讲究,体态端正的男人说着什么。但那挺拔背影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只见那男人接过诊疗单,认真的看了看,好像是叹了口气,就带着那beta走了。
林清默在男人转身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不是顾总嘛,分公司的负责人。他那种“谦谦君子”怎么和沈美娇这个“市侩”的家伙混在了一起?
林清默赶紧掏出手机跟闺蜜吐槽。
林小默:哇,我们公司那个超帅的alpha塌房了
满山猴腚我最红:有多劲爆?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林小默:不是,他好像跟海绵宝宝走的特别近。交友品味也太差了(流汗黄豆)
满山猴腚我最红:这也算塌房?( ?? ? )
林小默:哼,算在我心里塌房了。
满山猴腚我最红:要我看得是Ab恋才算塌房……???( ˊ?ˋ )???,还挺好嗑的,清冷上司alpha,和市侩小人beta。
林小默:Ab恋最下头了,beta会被结疼死的。再说他们看起来不是那种关系啦,你不要乱说。
满山猴腚我最红:如果是b克A的话就更好嗑啦~市井无赖坏beta掰弯矜贵公子alpha~仙品!
林小默:真是服了你了,早知道不跟你吐槽了。(翻白眼表情包)
…………
等沈美娇回到家,窝在她那张小床里,才开始脸红尴尬,她都干了什么啊!周五晚上,她明明知道岩哥有洁癖,还一脸鼻涕眼泪的往人怀里扑。还好岩哥有素质……竟然这都能忍。
而且周天还陪她去看医生……他人咋能这么善良呢?跟菩萨似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顾岩发的消息。
岩哥:吃过饭了没有
美蕉:吃过了
岩哥: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美蕉:好
岩哥:会好起来的
美蕉:(猴子立正敬礼表情包)
顾岩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白色的浴袍裹在身上,束紧的腰带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未擦净的水珠正顺着紧实的背部肌理滑入腰际深处……
“我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alpha自言自语的说道。
…………
又到该死的周一了,林清默欲哭无泪的坐在工位上,又要为了那仨瓜俩枣,疯狂摧眉折腰事权贵了啊……
正当他火气大的时候,那烦人的beta居然凑了上来,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噌的坐直,“这是什么?”
“我上次出差去潮玩店买的,周六我没请到你,不能差你事。”沈美娇大大方方的说着,好像这事稀松平常。
“……”林清默无语了,这是又要做什么呀?他们又不熟。“谢谢,但我不能收。”
沈美娇在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转头看向他,只是分神的回了一句,“是你喜欢的盲盒ip。”
好好笑,我喜欢的ip?林清默火气更大了,这家伙是不是太没边界感了,有种被窥探隐私的不悦。
“谢谢,不需要。”他把礼盒放到了沈美娇的工位上,默不作声的坐了回去。
沈美娇也没太在意。东西就那么放那了,她继续忙自己的。
林清默想象中,beta应该至少会阴阳怪气自己几句,直接翻脸都有可能,或者一气之下把礼盒丢进垃圾桶。
但都没有,她跟没事人一样,诡异的相当淡定。
毕竟,沈美娇100%外耗,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你爱要不要的,跟我有啥关系?
半晌,沈美娇忽然探头看向林清默,吓得omega以为她要发难了,连忙戒备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经理说,王总的单子咱俩一组,今天晚上得出去跑业务。”
天哪……好倒霉。要加班,还要跟讨厌的人一起加班!
林清默叹了口气,在心里哄了哄自己,才勉强扯出一个职业假笑,“好的。”
晚上的商务饭局,包厢里烟雾缭绕,推杯换盏,气氛火热。
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林清默挂着职业假笑,“王总,关于智能系统的升级方案,我们特别针对贵公司的业务流程做了定制化调整。”
王越,一个穿着昂贵休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Alpha。目光从omega的脸庞滑向他的肩膀,又漫不经心的移开,看向旁边的沈美娇,“沈助理,贵公司的omega都这么赏心悦目吗?”
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飘了过来,林清默被盯的浑身不舒服,后背汗毛竖起。他努力的安慰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小场面罢了,他还能应付……
alpha靠在椅子上,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好像在打量一碟菜肴。
“哈哈,林助理确实气质出众,但哪比得上王总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沈美娇笑着称赞,话里有话,却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是人精,自然能听出来王总话里的意思。人家林清默一本正经的跟你谈项目,你直接打断,谈人家的外表。这不明摆着说人家是花瓶吗?既然如此,那她也夸夸他的外表吧。
“啧。”见沈美娇如此不识趣,王越心里有点不爽,懒得搭理她,只自顾自的跟旁边的人说道,“身材也不错。”
旁边的男性beta果然赞同的一笑,意味深长的说,“现在的omega都这么自律,又是事业又是身材管理的,不容易啊。”
“啧!”王越坏笑着说道,“你懂什么?身材管理好了,事业运不就自然来了~”
桌上的几个人配合的笑了几声。
林清默只感觉呼吸急促,如芒刺背。
王越举起酒杯,示意全场一起。林清默能喝一点,但是酒量很浅,他心底有些发紧,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跟着举杯。
“哎!”王越夸张的一歪头,盯着林清默的酒杯不依不饶,“林助理,这么不给面子啊,这让我怎么相信贵公司的诚意啊?”
“王总有所不知啊,林助理酒精过敏。他的份,我三倍喝,您看如何。”沈美娇赶紧过来打圆场。
听到beta的话,林清默有点微微惊讶,她居然在维护自己,明明关系都那么僵了……
“沈助理,好话坏话怎么都让你一个人说了?”王越早就看这个碍事的beta不顺眼了,眉毛一挑,语气不善的说,“酒精过敏就不可能干销售!”
“我只能喝一点,王总海涵。”即便万般不愿,林清默还是尽量稳住,起身去倒分酒器里的酒。
“哎~这才对嘛,那林助理就别喝白的了,我也不是那么强人所难的人。”王越油腻的笑着,招呼服务生去开一瓶红酒,“林助理喝点洋酒就行了。”
林清默一杯红酒喝了下去,顿时有些迷糊。不对啊,他的酒量还没差到这种地步。
沈美娇看同事有点打晃,赶紧扶着坐下。自己刚刚给他打掩护,人家不但不领情,还直接来一手背刺。气的她在林清默耳边恨铁不成钢的说,“我都说了你酒精过敏,你就抵死不喝,王越能把你咋的?”
本就迷糊的林清默被她凶巴巴的语气吓了一跳,“我不喝,你不是就要喝三倍?”
一听这话,沈美娇脑瓜子好像被驴撅了一脚,气的嗡嗡直冒烟,“你现在直打晃,他们再咋劝,你都憋喝了,知道吗?”
“嗯……”omega的脸红红的,脑袋止不住的发晕,迷迷糊糊的应着。
第9章 超绝安全感
凉水扑在脸上,激的林清默打了个寒颤。喝了那杯红酒以后,他全程心神不宁,明明空调开的很足,他的背后却渗出了细汗。
omega抬起头,看着洗手间镜子里自己潮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难道是……发情热?
可是,明明距离他的发情期还有半个多月!这怎么可能?
刹那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那瓶红酒。难怪王越在看他喝下后,会笑的那么恶心。
可恶……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然是那杯红酒有问题!难道就连这种场合,王越他也敢胡作非为?
恐惧从胸口开始慢慢侵染全身,随之而来的是难耐的情潮。他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外溢,青涩的青橘味肆意蔓延。
完蛋了,完蛋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轻轻推开。那个玩世不恭的Alpha倚在门框上,仿佛是来专门检查一下,自己下的鱼网有没有捞到鱼。他眼神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林助理,不舒服吗?需要我……帮忙吗?”
林清默跌坐在地,手撑着往后退,直到抵上了墙壁。
alpha皮革味的信息素将他死死控制在了原地,竟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王越反手锁上门,一步一步逼近,欺身而上……
哐啷!哐啷!
洗手间的门锁发出两声巨响。
是谁打扰他的好事?门已经锁上了,难道还能……
哐啷!!
沈美娇淡定的推开门,周身阴的气势森森,活脱脱的像个杀神,可她偏偏还笑呵呵的。一只手拿着手机录像,一只手抓着扯烂的门锁,眼神阴冷,笑意盈盈的说了一句,
“王总,看镜头。”
凸(艹皿艹 )!!这是人?这纯是牲口吧!王越吓得连动都忘了动。
沈美娇扯着他的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人扔了出去,他嘭的一声摔在了洗手间门口,把路过的两个omega吓的惊呼出声。
同样震惊的还有林清默,她把门锁从实木门里拽出来了?这科学吗?
omega被欺负有点可怜,眼角挂着泪,尚且心有余悸的样子。此刻见沈美娇走了过来,连忙蜷成一团,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快走,信息素会影响你……”
青橘的味道很浓郁,这一定就是他们说的信息素……
“青橘味?我喜欢。”沈美娇俯身,把omega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手臂穿过他的腿窝,淡淡说了一句,“搂紧。”
一发力,直接把omega单手公主抱了起来,一手抱着人,一手拎着公文包,她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困窘。
走到洗手间门口,蔑视的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王越,冷笑着骂了一句“杂碎”后,扬长而去。
室外的风吹乱了omega的心,他贴在beta的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烟草味。omega的脸很红,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
他的心脏在狂跳,这不仅仅是发情的作用,而是……他对这个beta无法抑制的心动了。
一定是吊桥效应!他甩了甩脑袋,勉强保持清醒。
他自我安慰道,特定情境下,人们可能会错误地将由危险引起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生理反应,归因为对身边人的爱慕之情。
可是闻着beta烟草味的信息素,这种踏实的安全感,是他短暂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
他不禁回想起beta那低低的女性嗓音,
“青橘味?我喜欢。”
“搂紧。”
一时间,后颈的腺体变得更加滚烫,体内的热浪几乎吞没了他。
“那个礼盒……”他声音难以抑制的喑哑,像一只犯困的幼猫。“我能拿回来吗?”
“不行。”沈美娇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人塞了进去,自己也坐了进来,她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不要的东西,能说拿回去就拿回去吗?”
可omega当真了,他羞愧的垂下头,纠结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司机降下了隔离装置,把驾驶位和后座的空间彻底分隔开。狭小的空间内,omega的信息素浓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沈美娇看同事好像安静下来,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法律竟然如此形同虚设,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给人下药。
还是自己的家好。一想到家,沈美娇表情失落了起来,甚至犯了烟瘾。
她的手微微颤抖,头也有点晕。
这一切被偷瞄着她的林清默尽收眼底,这种浓度的omega信息素,她此刻一定很难受吧。但她没有责备自己一句……想起之前自己对她的种种偏见,林清默把头垂的更低。
omega羞愧的垂下眼帘,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到医院,挂号,注射抑制剂,吊水。
沈美娇全程忙前忙后。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她坐在病床前,有些疲惫的扶着额头。倒不是累的,而是她的情绪一到夜里就开始反扑,现在非常的难受。
“你需要我陪床吗?”她的声音中没有不耐烦,只是比起平时的热情满满,此刻显得有些平淡。
“啊!”林清默急忙坐直身子,“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好。”她也不矫情着假客套了,直接把公文包里的一份报告递给他,“这是你的验血报告,检出了什么诱发药物成分,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可以用做证明王越违法的证据,”
林清默沉默的接过报告,又想起酒局上,beta凶巴巴的在他耳边说的话,他当时要是没有逞强就好了。
“洗手间的视频我也给你发过去了。现在主动权就在你的手里,想私下和解还是公开处理,都由你。”beta一边说,一边穿外套,她要走了。
“……”林清默低着头,泪水打湿了医院的被子,“谢谢你。”
沈美娇看着他哭,也理解,毕竟经历了那种事嘛,肯定是吓着了。但她不能再逗留了,再不回去,她也要开始哭了,她哭的可没这么好看,那得老丢人了。
“害,应该的,都是同事。那啥,没事的话我先回了。”她提上包离开,到门口时回头说了句,“需要帮忙,电话call me。”
林清默抹了一把眼泪,默默地捧起那份血检报告,只有油墨的味道,没有beta的信息素……
第10章 幼稚
部门办公室里,沈美娇大咧咧的坐在旋转椅子上,手里拿着礼盒,灵巧的抵着它在桌上转圈。“这可是最新版kilikili盲盒~某人在朋友圈说超可爱的那款哦~”
林清默像只缩着脖子的鹌鹑,脸红红的,他感觉这是beta针对他的一场羞辱性测试。
沈美娇那脑子,她用脚后跟都能看出来,林清默瞧不上自己。不过,昨天帮了他一把后,这小子立马“真香”了,还不是得乖乖过来给她当小弟。
“想要吗?”她开着玩笑,想给这人一个台阶下,算是冰释前嫌了,“想要求求我啊。”
“啊……”纯情的omega哪见过这套路,只觉得自己脸上都在冒热气。
她这是什么意思,说的话好色气。
“顾总。”
同事的一声招呼,打断了这边奇怪的氛围。沈美娇一听是岩哥来自己部门了,赶紧看过去,神采飞扬的说了句,“顾总好。”
顾岩温和的微笑,点头回应,然后走到林清默的办公桌边,很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助理,来我办公室,我们详谈一下昨天的意外。”
“哦。好的。”林清默点头,起身跟着顾岩走了。
百无聊赖的沈美娇打开手机,看到了顾岩发过来的消息。
岩哥:不可以欺负同事,知道吗
美蕉:(小猫求饶表情包)
美蕉:我逗他玩呢
岩哥:幼稚
顾岩的办公室极简而内秀,alpha的气质儒雅随和,他熟稔的请林清默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很遗憾。的确是公司对你们保护还不到位。”顾岩面色认真,语调平缓,让人如沐春风。“公司和我本人都站在你这边,我们会尽全力减少这场意外对你的伤害。”
“嗯……”omega捧着茶杯,低着头思考。其实他很出乎意料,没想到这家公司还挺人性化的。
毕竟没有真的造成既定事实。公司的最终目的就是控制舆论,一般这种情况,签个保密协议,能给点经济补偿就不错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没关系,无论你想怎么处理,公司都会支持的。”顾岩推过来两份文件,“我听沈助理说,你手里有确凿证据,这对你是十分有利的,你可以不必太担忧。”
林清默皱着眉,拾起两份文件,
一份是起诉文件,附页包含聘请律师,聘请协助陪同人员等内容。这意味着,报警、取证、做笔录等,他都可以不必亲自出席。这么做的目的是避免对他的二次伤害。
另一份是《书面和解协议》,林清默翻了翻,和解条件挺全的,道歉形式,赔偿金额,保密条款等等。
林清默的心里不禁暗暗惊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现在是上午九点,意味着顾总在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全部安排……好牛的工作效率。
“就算是胜诉了,他也不会怎么样吧……”omega拿着起诉文件,神情说不出的低落。
他说的没错,王越确实不会怎么样。这个国家的法律从底层逻辑上讲,就是为有钱人服务的。更何况是强奸未遂,最多判个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交个八十万的保释金,王越连一天监狱都不用蹲。
“是的,以王越的经济水平,就算胜诉了,对他造成的损失也很小。”顾岩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受害者,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我个人建议,还是选择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我明白。”林清默还是放下了起诉文件,拿起了和解协议。
眼看事情已经解决了,顾岩话锋一转,温和的微笑着说,“对了,关于沈美娇,她是我的朋友,如果对你有冒犯,请多包涵。”
…………
等林清默回到工位上时,办公桌上已经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坐下,拿起礼盒看了看,探出头,笑呵呵的问沈美娇,“你不是不给我吗?”
“啊。”beta烦躁的拨了一下后脑的短发,她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阴阳怪气的说,“某人不让我,欺~负~你~”。
omega的心下一沉,他似乎知道那个某人是谁,他的第六感第一次这么明确的告诉他,那个人就是顾岩。看来beta跟顾总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近。
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感觉心慌意乱。说到底,这两个有多亲密,跟他林清默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下意识的抱紧那个礼盒,心跳的越来越快。闭上眼睛,悄悄的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这么强悍的beta,不可能喜欢上一个alpha……
下了班,顾岩在公司门口等她,两人自然的并肩而行。
“我给你发的文件你看了吗?”
沈美娇一愣,是那个50多页的ppt,好像是科普abo生理知识的,她心虚的说,“啊?哥,那ppt五十多页,我看到10多页的时候就睡着了,经理还给我训了一顿……”
看着她这不认真的样子,顾岩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给你找的是青少年版,图多字少,你竟然看不下去?”
alpha不禁忧心起来,无论她的心智是多少岁,她已经处在成年人的环境中了。更何况,她正在支配的,也是一具成年人的躯体,不懂那些常识怎么行呢。
比如今天早上,她的玩笑,在小孩子眼里看起来就是“逗着玩”的玩闹,但在成年人眼里,说不出的暧昧……
“得看,看完给我写一份500字的总结,知道了吗?”
“啊?”beta夸张地崩溃着,企图求情,“不要啊,不要啊,你是我亲哥还不行吗?”
顾岩不着痕迹的轻笑一声,“别耍贫了,走吧,请你吃饭,表扬你昨天的英勇表现。”
沈美娇立刻变脸,“果真吗?我要吃日料。”
……
林清默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委屈巴巴的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信息。
林小默:完了,我已经完蛋了
满山猴腚我最红:哈啊!你坠入爱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经被那个“神武”的beta拿下了!
林小默:(小猫泪流满面表情包)
满山猴腚我最红:不是吧,你认真了?你是omega,这可是现实世界,不是酸涩文学的小说!bo恋不会有好下场的,到最后就没有不出轨的!
林小默:别说结局了,我连过程都没机会,她好像真的在和上司搞Ab恋
满山猴腚我最红:(24秒尖叫语音)天哪!天哪!都疯了!二次元嗑一嗑得了!怎么一个两个现实都玩的这么花?请问我还在国内吗?alpha的结,beta会疼死的吧!会吧!会吧!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我先回猴山抢游客面包了!剩下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林小默:你说的没错,我不能让alpha摧残娇娇,是时候横插一脚了
林小默:(狗子坏笑表情包)
满山猴腚我最红:(疯女人摔碗表情包)
第11章 噩梦缠身
“呦~来客了哈!”
沈美娇推开门,一眼就瞧见玄关处多出来的几双鞋。她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探着身子往客厅里张望,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哎呦喂!这不我大侄女嘛!”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她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咱老沈家就属我大侄女最有出息!这个!”
“老叔!”沈美娇眼睛一亮,“你们啥时候来的沈阳啊?咋不让我去接站呢?”
“哎呀,”烫着时髦小卷发的女人笑着摆手,“你工作这么忙,哪能麻烦你啊!”
“快别站着了,去把水果洗洗。”一个浑厚带笑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女人,沈美娇的母亲。她是蒙古族,年轻时是有名的女搏克手。在那个男人平均身高不过一米七的年代,她硬生生蹿到一米八多,如今发福后体重直奔一百八。往沙发上一坐,整个沙发都往她那边偏。“晚上整几个硬菜,好好陪你老叔老婶喝两杯。”
“那必须的!”沈美娇利落地应了声,拎着水果钻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一边熟练地切着水果,一边轻轻哼唱:“天上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
客厅里飘来长辈们热闹的谈笑声:
“咱美娇那酒量可是这个!”又是老叔洪亮的声音。
“那可不!”有人接话,“咱们老沈家,连房檐上的家雀儿都能整二两白的!”
阳光透过厨房的塑钢窗,在她利落的短发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屋里人声鼎沸,可这一刻,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安稳。
“妈!牙签放哪儿了?”
沈美娇擦干手,在熟悉的抽屉里翻找。奇怪,明明一直都放在这里的……用完了?
不知怎的,她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动作也跟着急躁起来。手腕不小心碰到果盘边缘,“哐当”一声,刚切好的水果撒了一地。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三两步冲进客厅,扬声喊道:
“妈!”
客厅里空空荡荡。
方才的热闹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一室寂静。
“妈?”
巨大的恐惧从心底漫上来,攥紧了她的喉咙。
眼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原来是一场梦。
她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喃喃道:“妈……你到底把牙签放哪儿了……”
深夜十一点,秋意已浓。小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沈美娇独自站在阳台,单薄睡衣外套着件黑色皮夹克。
夹着香烟的手微微颤抖……
叮。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妈: 沈美娇,你病早就好了吧?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沈美娇:我不认识你
妈:【59秒语音消息】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你母亲身体又不好!你说说看,妈妈和母亲哪里对不起你!我们省吃俭用把你供养的有出息了,妹妹怎么办!她是alpha,不能不培养她吧!
沈美娇:我已经转了三千
妈:【10秒语音消息】你母亲五十多岁,实在干不动了,这都十一点了才下班……
沈美娇: 别再来纠缠我
打完这几个字,没来由的愤怒顺着浑身的血液泵向胸腔。喉咙里挤出一道压抑着痛苦的低沉吼声,她一把将手机掼出去。
屏幕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屏幕。
……
“听说王越那小子的事了么?”姜堪翊摘下头盔,随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调戏omega,让他爹给禁足了。”
“可不是嘛,”白展鹏停好摩托,瞥了眼计时器,他这回又输了……语气有点酸,“悦腾股价都跌了。也不知道哪个omega这么大本事,能让这混世魔王吃瘪。”
“这你就不知道了,”姜堪翊长腿一迈,从机车上下来,“关键不在那个omega,是他老板。姓顾,说话斯斯文文的,下手那叫一个狠,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跟我说这个干嘛?”白展鹏捶了他一拳,“我又不招惹omega。”
“重点不是这个,”姜堪翊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是王越这个alpha,趴在omega身上的时候,居然让个beta给扔出来了!”
“什么?”白展鹏愣住了。
“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王越犯错事小,丢人事大,往后怕是没脸见人了。”姜堪翊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活该。”白展鹏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等会儿,”姜堪翊看了眼腕表,冲白展鹏抬了抬下巴,“教训王越的那个beta就要来了。我手上有个项目正好要和惠丰科技谈,特意把人约来的……我倒要看看,能把alpha扔出去的beta长什么样。”
“噗——”白展鹏一口水喷出来,自动脑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男性beta形象,“有什么好看的?不会是暴力狂吧?”
“这人你还追过呢。”姜堪翊不怀好意地拍拍他的背。
“我确实喜欢beta,”白展鹏皱眉回想,“但不记得追过这号人物啊。”
“惠丰科技之前的专家工程师,研发部骨干,沈美娇。你不是还夸人家是‘难得的高智感美女’么?”姜堪翊用手肘撞了下突然僵住的白展鹏,“怎么样,要不要趁机会再续前缘?”
“不可能!”白展鹏眼睛瞪得溜圆,“她根本不是那种人,她那么……”他似乎是回忆起些过往,喃喃自语,“那么清冷文静……怎么可能动粗?”
他使劲摇头,试图把“沈美娇揍人”的画面甩出脑海,这太违和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总!”
白展鹏应声抬头,瞬间瞳孔地震。
真的是她。
却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从前那个沈美娇,长发总是温顺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知性。她永远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装,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沉静的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禁欲感。
而眼前这个人……
利落的短发在风中飞扬,黑色短款皮夹克配上紧身白背心,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脚上一双黄棕色牛皮战术长靴。整个人英姿飒爽,像刚刚结束飞行任务的飞行员。
白展鹏张着嘴,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直到沈美娇和姜堪翊握完手,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
“这位就是小白总吧?”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久仰大名啊!”
第12章 原主的旧相识
“沈美娇!”白展鹏半晌终于缓过神来,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句。“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这种专家不在实验室里,竟然会出来跑业务?
“白总,说来话长……”沈美娇这人,表面上糙,实际上粗中带细。她出门之前,定是要将客户资料看个滚瓜烂熟的。
她微微侧身,借着脱外套的动作,恰到好处地露出肩颈处几道狰狞的疤痕。
她瞬间戏精上身。
神色中凝重一闪而过,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怅然,“前阵子出了场事故,脑子受了伤,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就连从前的工作我也不能胜任了。”
“你!”白展鹏瞳孔骤缩,目光在疤痕上逡巡。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故!伤成这样就算了,她还失忆了?
沈美娇双手一扯,又把皮夹克整整齐齐穿了回去,模样潇洒肆意,云淡风轻,“人生若只如初见。白总,咱俩能初见两回,这是缘分!”
“……”
白展鹏下意识摇了摇头后退半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目光里除了震惊,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哦?有意思……
姜堪翊摸着下巴看热闹,他是真没料到白展鹏这小子会是这个反应。他迈步上前,热情的说道,“沈小姐这心态,是个办大事的人啊,佩服佩服。”
“啥呀,姜总,您甭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能混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
“过谦。”姜堪翊原本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是不屑于在利益之外的事上浪费时间的。但这个beta着实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沈小姐是干一门精一门,从前搞研究能当上惠丰的压舱石,现在跑业务照样能跑成整个圈子里的热门人物。”
“害,我知道您说的那件事!”沈美娇面上笑着,听到“热门人物”这四个字,心里却打着算盘。
姜堪翊这个人,是个私生子。姜氏财团主营业务是房地产,他肯定是没资格继承公司的核心股份,一早就被他爹下放到分公司了。
这种事,圈子里明面上叫“历练”,实际上就是“让路”。
他有意提起王越的事,但仅凭这几句话,沈美娇实在听不出来是褒是贬……
她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蹙起,王越在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好像不包括眼前二位。
姜堪翊到底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打趣……还是站在纨绔富二代的立场共情王越?
“我也不想出风头,奈何实力不允许啊。”她一本正经的开着自己的玩笑,企图试探一下姜堪翊的口风。
“哈哈哈哈!”姜堪翊突然放声大笑,前仰后合,半晌才直起腰来,“沈助理果然幽默,是个性情中人。”
白展鹏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大吃一惊了,难道失忆还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彻底相反吗?沈美娇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哪里,姜总见笑。”
三人在休息区坐了下来,姜堪翊状似随意的提起,“说起来,我们在城东智能物流园区那有个项目,正在寻找合作伙伴。”
白展鹏闻言心下了然,这个项目看起来前景大好,实则风险极大。技术要求高,回报周期长,远远不是姜堪翊的一个小小分公司能承担的,他现在这个意思……是打算进行到底了?
沈美娇立刻打起精神,“姜总有意推进这个项目,目光确实长远。但老实说,现在国内的智能分拣技术总体水平也就那样,我司能给到的数据确实不突出。”
她从容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平板,调出一份文件,如数家珍的报出一串数据。各项指标确实略高于平均水平,但远远还不到顶级。
姜堪翊面上笑容不减,却往后一靠,双手一摊,“这数据称不上漂亮,而且惠丰的报价也不低啊,沈小姐。”
白展鹏蹙眉,姜堪翊说的是实话,如果按照沈美娇给出的各项指标来看,惠丰能给到的技术,其竞争力并不强。
“再好的数据也要满足客户需求。”沈美娇信心十足,她从容不迫的说到,“数据并不代表一切,惠丰的数据不出众,但稳定性极高。我不客气的说,您在这个价位能买到数据更漂亮的产品,但投入实际生产中之后,未必有惠丰的表现效果好。”
“哈。”姜堪翊摇摇头,他还以为这beta有什么“高论”呢,讲了半天,不还是那一套?“沈小姐,如果数据不能反映真实效果,那量化就毫无意义了。很抱歉,你没能说服我。”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工作的事,我们先搁置不提……”沈美娇爽朗的笑了一声,并没有把姜堪翊的拒绝放在心上。“我听说姜总特别喜欢赛车啊,不如我们比一场?”
“赛车?跟我比?”姜堪翊挑眉,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她一眼,这个提议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白展鹏人早就被震麻了,沈美娇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姜堪翊的赛车水平可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他持有b级赛车执照,在亚洲公路摩托锦标赛上拿到过名次。
他可不是什么富二代、公子哥,玩车纯为了装,他是专业级别的赛车运动员!
“沈小姐除了拳击,还懂赛车啊?”姜堪翊像只狐狸,看向沈美娇的目光越来越复杂……他下意识的拨动了一下食指上的卡地亚指环,笑意越来越深。
“略懂。”沈美娇丝毫不慌,点头回应。
说实话,沈美娇一点都不担心她穿越者的身份暴露。因为这是现实世界,“穿越”这俩字,谁说出来谁先进精神病院。
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寄托于如此荒诞的理由去解释不合理的现象。相反,越是理性的人,越会在脑袋里想各种理由去帮沈美娇合理化她身上的异常。
“好啊……”姜堪翊心情不错的样子,似乎对接下来的比赛无比期待。
第13章 不管了,先装一波大的
车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辆线条硬朗、漆面锃亮的机车整齐摆放。
“沈小姐,挑一辆吧。”
姜堪翊做出来一个请的手势。
沈美娇已经换好了赛车服,袋鼠皮的,质感很不错,又看到这些宝贝,她顿时眼前一亮,雀跃的走上前去,摸摸碰碰,脑海里已经在幻想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了。
白展鹏靠在车库的墙上,眼神却在跟着她走。他压根不觉得这是一场比试,输赢没有任何悬念,最多……也就是姜堪翊陪她玩玩。
她只要能做到不出事故就万事大吉了。
“这辆不错。”沈美娇长腿一迈,跨坐在一辆摩托上,俯身贴合油箱,双手自然搭在车把上,姿态竟意外的标准。
姜堪翊眼眸含笑,嘴角上扬。
不得不说,白展鹏这小子挑人的品味确实不赖。这beta腰细腿长,坐在机车上养眼的很。
“这台配置比较基础,恐怕配不上沈小姐的技术。”他走过去,不经意的掠了一眼好风景,指节敲了敲摩托车灯,“不如试试这台杜卡迪。顶级电控,?hlins智能悬架,动力响应更直接。”
“R7自重轻,车架灵巧,正好配合我的驾驶风格。不过姜总放心,不管输赢,我绝对完好无损地还给您。”
“哈哈哈哈哈!”姜堪翊爽朗一笑,“只要你玩得尽兴,一辆车算什么?况且……”他侧头看向白展鹏,语带调侃,“这辆是小白总的。”
白展鹏眉心微拧,听到姜堪翊提到自己,他不轻不重的说。“一辆没改装过的R7,随便玩呗,只要别逞强受伤就行。”
沈美娇闻言,心里微微觉得不对劲。从刚刚开始,这位小白总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
她心里暗忖:事情不妙,不会是对原主余情未了吧?
沈美娇跟原主的指纹一样。原主的手机早就被她翻了个底朝天,里面自然也有和这位小白总的聊天记录。
她每次浏览原主的东西都有种偷窥别人隐私的微妙不适。更何况,原主和白展鹏的聊天记录那叫一个劲爆,她几乎只看了一遍就过目不忘了。
白展鹏是盈威集团老总的独生子。盈威是现在国内镜头行业的龙头老大,无论是手机还是单反相机,只要是跟镜头有关的产品,十有八九都得用到他们的技术。
原主在惠丰总部时,是个什么很厉害的专家,曾经还被盈威挖过墙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主认识了白展鹏。
讲道理,白展鹏那个身份地位,能卑微到那个程度也不容易。可原主不能说是毫无反应吧,只能说是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是……不太开窍。
白展鹏一个劲儿的孔雀开屏,原主在那旁观看戏,丝毫没有被追求的自觉。
沈美娇隔着屏幕都替白展鹏尴尬。
但说到底,这两人已经快两年没联系了……这种富二代哪有几个良善之辈,追人大概率就是玩玩而已。
沈美娇神色不着痕迹的沉了几分,她不认为这种有钱人招惹原主能有几分真心,白展鹏的种种异常大概率只是心态在作祟。
正可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别的沈美娇都无所谓,只要这小白总别再纠缠上来找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
沈美娇撑在油箱上,大大咧咧的笑着说,“那就感谢小白总对本场比赛的友情赞助了!”
“……”白展鹏扭头看向一边,并没有回话。他实在是有点抓狂,沈美娇这是被夺舍了吗?怎么变化这么大!她以前分明沉默寡言,一整天都冒不出来几个字。怎么短短两年时间,嘴变的这么厉害了!
……
听说有姜堪翊的比赛,看台上顿时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这种级别的摩托车俱乐部,能来玩的,大多都非富即贵。
“嚯~姜大少今天心情不错嘛,居然专门把他的h2R推出来玩。”
“是啊,他平时不是可宝贝那‘陆地飞行器’了吗,终于不供着了?”
“跟他比的那个是谁?不是咱们俱乐部的吧。”
“不知道啊,可能是姜堪翊的朋友,不过那辆R7好眼熟,这不是小白总刚提回来的嘛,我记得还没来及改装呢”
“看来姜大少又要狠狠碾压了,没啥看头。”
……
信号灯由红转绿的瞬间,姜堪翊的那辆川崎h2R如同脱缰猛兽般飞了出去。沈美娇的R7虽轻盈灵巧,但在绝对的动力面前,只能紧紧咬住。
她利用更小的过弯倾角和精准的走线,在连续弯道中勉强跟上。
姜堪翊的技术无可挑剔,刹车点精准,出弯路线完美,h2R在他操控下如同穿花蝴蝶,优雅从容。他甚至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可谓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赛道上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看台上的人无不热血沸腾。
“我靠!不是吧,这居然也能跟上?”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驾驶技术确实不错,一般人估计连姜堪翊的背影都看不着!”
白展鹏惊的一口水喷了出去,真特么的是见了鬼了!沈美娇什么时候学的赛车?还开的这么好!
直道上,姜堪翊从后视镜看到沈美娇驾驶着R7追的死死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好一个沈小姐……居然把这叫“略懂”。
他压不住内心的兴奋,迫不及待的想试试她的底,暴力加速一次次拉大距离。
沈美娇伏在风挡后,承受着强大的风压,眼神却死死锁住前方那个身影,她知道姜堪翊还没动真格的呢。
他要是来真的,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赢面。
不过她丝毫不慌,自信一笑……轻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姜总。
转折发生在最具挑战的连续S弯。姜堪翊依照最佳赛车线入弯,减速、压弯,动作行云流水。然而,就在他即将切过弯心时,后视镜里,那道蓝白色的身影竟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沈美娇选择了更晚、更危险的刹车点!她的R7像一道蓝色闪电,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强行切入内线,车身与地面的夹角小得吓人,膝盖滑块几乎擦出火星。
这根本不是赛车,是两只野兽的博弈。
沈美娇漆黑的眸子明亮异常,周身的气势如同一只盯住猎物的猛虎。她以胁迫之姿态强势闯入内道,这是非常危险却又无比有效的策略。
后视镜里的蓝白色身影越来越近,他仿佛听到了beta那特别清亮的女音在耳边响起。
她说,
要不要让呢,姜堪翊。
瞳孔猛地一缩。他完全可以守住路线,以他车辆的性能和稳定性,即使发生轻微碰撞,吃亏的也绝对是沈美娇。
但那一瞬间,他背后冷汗直冒,鬼使神差般,下意识的向外侧微微让出来半条路线。
“姜堪翊让线了!”
“我靠!太刺激了!”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这不玩命吗?”
白展鹏手里的水瓶被他瞬间捏爆,他呼吸急促,瞳孔剧震。脑子混乱了半天才堪堪稳定下来,现在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沈美娇一定是疯掉了!她真的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赛道上的姜堪翊也不平静,他心中暗骂一声,“疯子!”
但就是这半步之差!
沈美娇的R7如同泥鳅般钻了过去,轮胎在极限边缘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剧烈晃动,但她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和控车技巧,硬生生在出弯前稳住了车身,抢占了领先位置!
终点线在望,姜堪翊已经失去了超车的机会。两辆车几乎并驾齐驱,但她还是以不到半个车身的微弱优势,率先冲线。
车轮缓缓停下,沈美娇支好车,取下头盔,几缕头发已被汗水浸湿。她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只是带着酣畅淋漓的喜悦
在她摘下头盔那一刹,看台是上的几个omega千金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辣的女alpha。”
“天哪,她简直太A了。”
姜堪翊也停下车,摘下头盔,脸上不见丝毫愠怒,反而语带笑意的调侃,“沈小姐,我想知道你们顾总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值得你这么玩命。”
沈美娇眉毛一挑,一本正经的说,“姜总此言差矣,钱乃身外之物,玩命是一种态度。”
“哈哈哈哈哈!”姜堪翊再也忍不住了,拍着油箱笑得前仰后合,“潇洒啊!”
“怎么样,R7的数值比不上你的川崎h2R,但我还是赢了。”沈美娇胳膊夹着头盔走到姜堪翊面前,“惠丰也是一样的,数值不高,但能陪着姜总玩命 ”
beta的声音像一条毒蛇,既威胁又蛊惑。
姜堪翊还是笑着,但眸色却还是不着痕迹的沉了沉,她既然提了“玩命”二字,就说明她一定早就知道城东的项目风险有多高,原来自己的底牌从一开始就被亮了出来。
被一个beta胜过,并且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这感觉并不舒服。
姜堪翊目光落在她身上,莫名其妙的征服欲从心底悄悄升起。
有点想……标记她。
“你说服了我,沈小姐,我们签合同吧。”
沈美娇的动物性很强,她的第六感往往会比理智更快的提醒她危险。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狐狸一样的男人,郑重的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第14章 保证完成任务!
这次去霍山出差的,是沈美娇和林清默两个人。自从那事之后,他们俩一文一武,配合的尤为默契。
说到底,沈美娇还是文化水平太低,合同款项之类的必须有人把关。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一定要请客吃饭的原因之一,她能力的特殊性导致她必须取长补短,与同事通力合作才行。
晚上的饭局,喝的颇为尽兴。
“娇娇,你喝的太多了。”林清默在她耳边悄悄的提醒。
沈美娇脸颊微红,眼神迷离,笑着点头安抚他,但没说话。
林清默鲜少见到她迷糊又温柔的样子,一时间红了耳根,木讷的移开视线。
“沈小姐,还好吗?”姜堪翊眉头一挑,颇有兴致的看戏,她这样强势的beta,喜欢omega非常合理,只是……
姜堪翊饮了一口酒,眸色复杂。
他有点期待这样的一个beta打开身体被迫承受的样子。雪松味的信息素轻微的泄露了一些,如果离得近的话,一定能感受到alpha的异常。
“要不要出去透透风?”白展鹏淡淡问了一句。
“好。”沈美娇提走了她的外套,那里面有香烟和打火机。现在是晚上,她情绪有点顶不住,就连烟瘾也缠了上来。
两人来到了酒店的室外天台,霍山的夜景跟南城差不多,甚至跟沈阳也大差不差。她看着城市的灯红酒绿,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中酸涩不已。
沈美娇娴熟的让烟,她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个场合,带的烟极为便宜且劲大。
不让吧,显得她不懂事,让吧,太丢人了。即便是沈美娇这种厚脸皮的老油条,此刻都有点微微尴尬。
“你还学会吸烟了?”白展鹏犹豫的接过,掏出打火机点燃,蹙着眉吸了一口。
“害,我就指着这点不良嗜好活着呢。”烟雾缭绕下,沈美娇语气有点低落。
她也是真的没料到白展鹏接了,而且还吸了。有一说一,他和姜堪翊是她见过的年轻富二代里修养最好的了。
“你不是沈美娇吧?”白展鹏在她身边站定,靠在围栏上,“变化太大了。”
“哈哈哈哈。”沈美娇笑得有点凄凉,含笑带泪。
还真特么让你说对了。
“这事儿真不跟你犟,我不是沈美娇,我不是她啊。”她的语气带着情绪,似乎压抑着痛苦。
白展鹏抖了抖烟灰。
“你忘了多少?”
“几乎是全部吧……”
alpha蹙了蹙眉,“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的名字,仅此而已。”她深吸了一口,星火极速掠过,烟草几乎燃尽,“她的知识我不会,她的常识我不懂,她的家人我也不认识。”
“……”沈美娇的失忆竟然如此严重。白展鹏目光再一次掠过她身上的疤痕。她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背心,那些狰狞的痕迹就那么明晃晃的露出来,beta似乎也不在乎。
一条,两条,三条……这是缝了多少针!
等一下,她的腺体!
“你这里。”白展鹏指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严重吗?”
沈美娇早就把那50页的ppt看完了,还一板一眼的写了总结。说实话,她当时老尴尬了,想死的心都有。但她也大概知道岩哥为啥非要督促着她看了,因为这玩意虽然离谱,但很重要,她不懂是真不行。
“没了。”
“什么叫没了?”白展鹏蹙眉,心却猛地悸动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腺体没了!
一时间,低头沉默,无话可说。
“你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白展鹏安静了半晌,终于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沈美娇把烟按灭,烟头丢进了垃圾桶,大大咧咧的笑了一声。“我最怕死了,怎么可能再以身犯险。今天那个情况,姜总他是一定会让的,他是赛车手,本能比理智更快。”
“你还是那么聪明,就是……”聪明的方向换了。白展鹏看着沈美娇泛红的脸颊微微失神,他相信沈美娇此刻说的是真心话,酒后吐真言嘛。
而且以沈美娇的智商,她就算不读书,无论换成哪一行,也一定能学的一样好。区区一个摩托车,她能把控到这种程度不足为奇……
“这烟,小白总不习惯吧。”
“……”白展鹏犹豫了一下,“那倒没有,但是这款对身体非常不好,你可以换成‘沉香’试试看。”
“哈哈哈哈。”沈美娇被逗笑了,她语调有点疲惫,不知道是不是喝醉的缘故。“沉香好贵的,我之前年薪七十多个,当然不在乎。但现在不行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那你别在惠丰干了呗,反正也只是个分公司的小职员。”白展鹏也按灭了烟头,动作说不出的优雅,“来我这,做我助理。”
“白总,你不会还对我有意思吧。”沈美娇打趣的扫了一眼他,语气略带玩笑。
“……”白展鹏被这话吓的一个趔趄,耳根有点红。“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看聊天记录啊。”
“……”alpha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你之前那个反应,我以为你一直不知道我在追求你呢。”
“之前确实是不知道,我之前……嗯……不悟这个。”沈美娇不能破坏原主的形象,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份,不能给人家抹黑。“出事之后,知识虽然忘了,技能点全点情商上了。”
“……”白展鹏揉了揉他的短发,好像是在偷偷抓狂,“我绝对没有不死心……只是朋友,朋友的那种担心。”
“果真吗?”沈美娇嘴角上扬,上下打量白展鹏,她咋那么不信呢,心里没鬼两年都不联系?“那我就放心了。你们这种身份的人,平民老百姓可担不起。”
白展鹏比两年前成熟的多,他并没有反驳,只是有点怯生生的应了一句。“嗯……我知道。”
沈美娇他们离席已经快十分钟了,林清默一个人有点应付不过来,刚想起身去找,他们两个就回来了。
“娇娇……”
林清默连忙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你是不是有点难受啊。”
沈美娇是乙方,喝的是最多的。
“你把心放肚儿里,我这有数呢。”沈美娇拍了拍林清默的肩膀,就又举杯应酬去了。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散场的时候,姜堪翊叫了公司的车把他们送回酒店。
到了酒店大厅,林清默还想搀扶一下她,却只见刚才还摇摇晃晃的沈美娇突然脚步稳健,眼神清明,拿出手机时打字速度还挺快。
美蕉:圆满完成任务
岩哥:辛苦了
岩哥:做的非常不错,给你发奖金
美蕉:都是顾总带领的好!
美蕉:(骄傲小猫表情包)
岩哥:到酒店了没
岩哥:状态怎么样
岩哥:出差回来,我陪你去医院复查,好不好?
美蕉:嗯,岩哥你对我真好
岩哥:应该的
顾岩放下了手机,合上笔记本电脑,愉悦的起身伸了个懒腰,一下子躺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出差几天了?好像是四天了吧。没有她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好想她……
顾岩心里一惊。
窗子外的城市夜景仿若隔世,车道上的霓虹川流不息。
屋子里却静的出奇。
只有复古钟表的秒针在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
alpha缓缓坐了起来,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丝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精英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喉结上下动了动,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顾岩,别太大惊小怪了,你只是把她当成小辈照顾……
第15章 两个沈美娇
眼看着沈美娇越走越快,他甚至都有点跟不上了。
“娇娇?”林清默整个人都有点懵,“你没喝多?”
“能把我喝多的人还没出生呢。”沈美娇把手机揣到口袋里,转过身来,她甚至倒着走都稳稳当当,朗声笑道,“酒喝七分醉,演到你流泪。”
“哇,你好狡猾!”林清默小跑着跟上,这可恶的beta害的他好担心。
“后续的工作,都得辛苦你了,我帮不上什么忙。”沈美娇大咧咧的摊牌。
“这些琐事当然不用沈总操心。”林清默开着玩笑说。
“林助理,你现在是相当的懂事啊,沈总必须给你升职加薪!”
“哈哈哈。”林清默笑弯了腰,他好喜欢沈美娇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特别的可爱。“好嘞,我再接再厉。”
“按你的进度来看,咱明天能回南城吗?”沈美娇拨了一下头发,认真的问到。
她实在是太想她的大花被了。
“能。”林清默蹙眉思考了一下,肯定的回复了一句。
叮——
沈美娇的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顾岩,毫无防备的拿起来查看。
微信界面只有一个红点,刺的她眼睛疼。
母亲:建国日的休假,你必须回家
沈美娇现在待的这个国家的制度可跟原来不一样。这里是资本主义制度,没有国庆节,只有建国日。每年的十月二十一号,大多数公司都会放十天假。
一瞬间,烦闷犹如附骨之疽,缠得她暴躁不已。
缓缓叹了一口气,咬着牙压抑情绪,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这算什么家人?一群吸血鬼,真是苦了原主。虽然沈美娇自己家庭美满,但她好歹在剧组混了那么久,什么样的污糟事她没见过?这一家子的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委实难缠又磨人。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说不好听的,这就是精神控制,原主从一出生就被她们规训住了,她越渴望家庭的爱,家里人就伤她越深。
原主作为技术专家,赚钱能力那是一等一的,基础工资就是一年七十多个,就这还没算奖金绩效和项目分成呢。她工作这么多年,按理说,怎么也该混上个中产了……可被这一家趴在身上吸血,到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而她妹妹才十七岁,名下已有京海市外环一套四百多万的房产。钱从何来,不言而喻。
这一趟回去八成又要被爆金币……
沈美娇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评原主拎不清。
毕竟她生下来就被这样的家庭抚养,凭她自己是走不出来的。
就像给一只小象脖子上挂上铁链,即便若干年后它变成五吨的大象,它还是会被那根细细的铁链拴住,这无关乎它是否已经有力量将其轻易扯断。
而是有些东西,栓住的不是人的身,而是人的心……
沈美娇甚至希望,如果她穿越到了这里,那原主最好也穿越到了沈阳。如果有那个沈美娇陪着的话,她的爸爸妈妈至少不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上火。
她心疼原主,也心疼自己的父母。
可是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原主是女性beta,虽然是女人,但她好像是有der的吧!
她要是跟自己一样穿越到了医院,不得给她爹妈直接吓死。
想到这她连忙甩了甩脑袋,一边压住如脱缰野马般奔涌的思绪,一边在心里把她闺蜜仔仔细细问候了一遍。
该死的陈晓玥,你爱看那破南通小说你就看,还非得看这么变态的题材,什么abo、信息素,好好的女人为啥要长那玩意!
你给我等着昂,等老娘有朝一日回到沈阳,非要把你的皮子给你好好紧紧!
……
“阿秋!!”
傍晚八点多,正在电脑前给客户画图的陈晓玥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
一个身材修长,气质温和的美丽女人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正是那个女性beta,沈美娇!
“不是,我感觉有人在骂我!”陈晓玥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沈美娇蹙了蹙眉,生疏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她一向沉默寡言,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萌萌在骂我!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杀气~”陈晓玥裹紧了外套,表情夸张又可爱。“萌萌在你那边,不会露宿街头吧,不会吃不起饭吧,你们那边法律那么垃圾,她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沈美娇有些手足无措,她一向不擅长应付如此激烈的情绪,不自然的眨了眨眼,向后退了半步,脑子都要烧掉了。
半晌,她磕磕绊绊的说,“不会,我……有存款,几个银行加起来大概一百四十多万,有房子,也有车。她一时半刻不会太艰难的。”
“真的吗?”陈晓玥一把抱住beta的腰,胡乱的蹭了蹭。
“只是……”沈美娇的身体非常不自然的僵住,她轻轻的推着女孩,想从这灼热的怀抱里解脱出来。
“只是什么!”陈晓玥仰头看她,凌乱的头发随意的揪成了一个丸子,显的她格外灵动可爱。
沈美娇连忙移开视线,喉咙滑动,她声音略哑,“我的资产……她要费些力气才能用到,为了防着家里人,我,我稍微处理了一下。”
“啊!我的大萌啊!”
陈晓玥一边崩溃大喊,一边在她怀里疯狂的蹭着……
第16章 活着太难了
刚下飞机,林清默正在跟闺蜜报备行程。
林小默:人在南城,刚下飞机
满山猴腚我最红:你先别回家!
林小默:(黑人疑惑表情包)
满山猴腚我最红:我昨晚去给你喂猫的时候,在你家门口看到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满山猴腚我最红:你是独居omega,必须要小心
林小默:那怎么办
林小默:报警
满山猴腚我最红:这世道,没出事,警察是不会管的
满山猴腚我最红:我让我alpha表姐去看看。
沈美娇拉着旅行箱在后面跟着,敏锐的发现,一向活泼爱笑的林清默居然蔫了下来。
“咋啦?林董事长。”她语带调侃,但态度很严肃。
“……”林清默抓着旅行箱拉杆的手有些颤抖,抿着嘴,眼圈红红的,有点想哭。
林清默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会遇上这种事?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他是一个omega?
沈美娇站定,一言不发,温柔的看着他。她这人,平时虽然没个正经,但知轻重,懂缓急,危急时刻靠谱的很。
“娇娇,我的房子好像被人盯上了。”
“……”
因为沈美娇是穿越者,abo的第一性别叙事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她只能带入男女性别叙事视角去尽量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此刻,她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如果比喻成电脑主机的话,那这会估计散热风扇都要转冒烟了。
林清默虽然外表是个男人,但他是个omega。
omega=女性=体力上不如男性+有能力怀孕者=弱势=被保护对象
作为一个前自由搏击女性运动员、现武术指导。沈美娇绝对是最能体会到男女体力差距的人之一。
一名成年女性血液中的睾酮素只有成年男性的15~20分之一。要维持现在的肌肉维度和体脂率,她付出的努力要比男性多的多。这还是她有着顶级基因天赋的前提下,她爹是退役武警,她妈是搏克手,可谓豺狼配虎豹。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恃强凌弱,男人欺负女人。
啊不,现在是不能欺负omega。
愣了半天后,沈美娇觉得她好像终于理清楚了。
林清默看着沈美娇的反应,一时间有些慌了。她好像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中……一定是觉得他超级麻烦。区区一个同事,为什么要跟她讲这种事,她又没义务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
林清默赶紧说道,“我自己可以……”
“你等一下哈,我打个电话。”沈美娇表面平静,内心却气愤不已,她是非常护犊子的,只要是划入她的势力范围,那都算是她的人。更何况,林清默还是她现在最得力懂事的小弟,谁敢动一下试试?
……
林清默住的小区算得上高档,绿化不错,安保也过得去。
两个人坐上了电梯,林清默整个人都绷的紧紧的,他果然非常害怕。
“去吧,别担心,我在呢。除非他持枪,否则就没有我拿不下的。”沈美娇开着玩笑安慰他,又推了一把林清默的后背,让他只管大胆的走。
“嗯……”林清默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走向家门口,输入密码,开门。
沈美娇将人护到身后,像一只豹子,警觉的巡视领地。
房间里是林清默的青橘味,他的家大概一百四十平,三室一厅两卫。装修精致,森林元气风。每一个房间都非常整洁,但摆放的东西一点也不少,他肯定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omega。
小猫呜呜的叫了一声,从猫爬架上蹦了下来,摇摇晃晃的朝林清默走来。
逛了一圈之后,沈美娇紧蹙的眉头终于展开,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领地内,暂时没有他们以外的人。
“房间里的东西被动过吗?”
“嗯……”林清默也放松了下来,抱着小猫亲昵着,闻言思索了一下,“没有,跟我离开的时候一样。”
沈美娇没说话,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打量房间,一边思考。
林清默没敢打扰她,他少见beta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心里竟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是在为自己担心。
他忽然慌乱的意识到:这是他的家,他居然带beta回家了!
omega的居所是非常私密的,因为那里的信息素浓度非常高。如果一个omega带异性回家,通常都带有一些隐匿的暧昧意味……
然而沈美娇是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光把明面上的abo关系搞清楚就废了老鼻子劲了。那种私底下的,不成文的,懂的都懂的东西,她压根顾不上。
二十四楼,两户一梯,封闭小区,人车分离……可能是邻居或者熟人,也有可能是快递员、外卖员。
正当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时,敲门声响起,林清默连忙放下猫猫去开门。是沈美娇定的送货上门。包裹打开之后,是摄像头和一些配件什么的。
“你暂时不能在这住了昂,要不去我家对付两天?”
“!”林清默的脸瞬间爆红,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沈美娇一回头,只见林清默的脸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哪里不对劲呢?
他是女人,我也是女人……
不对,我是beta,按理来说我也有der。不对!老娘没der啊!但我知道我没der,他不知道我没der。更操蛋的是他有der啊!
这事太der了,这世界也太der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美娇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句,但更显欲盖弥彰,暴躁的揉了揉她的短发,整个人混乱的不得了。
林清默被定到原地,羞怯的抱着刚拆开的包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一味地在心里暗下决心:
娇娇,你放心,就算我是omega,以后也一定不会出轨的!
宽敞的客厅里一时间温度升高了不少,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红,一个是害羞的,一个是尴尬的。
他奶奶的,刚才她是不是一不小心调戏了omega?在原来的世界,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作为一个强大的女性,她既不需要害怕被男人调戏,更没兴致去调戏男人。
但在这,她是beta。
alpha是男人,omega是女人。那beta算什么?既能忙前,又能忙后,这特么的到底算个啥啊!这个问题直接给沈美娇cpU干烧了。
“清默,原谅我……在出事后,我的脑子一直不太清醒。”她终于安定了下来,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她必须得体的解决这件事,“是我唐突了,你能不能把这茬儿给忘了?”
“嗯。”林清默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就说,娇娇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他们可以一步一步的慢慢来……
第17章 耐人寻味
沈美娇站在梯子上,利落的把摄像头安在了门口。轻巧一跃,稳稳落地。
一边拿着林清默的手机调试wiFi连接,一边还嘱咐着,“这事不能大意,你要不去酒店,要不去朋友那,别抱侥幸心理。”
“嗯。好。”他乖巧的点头,微笑的看着beta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安全感爆棚。“我让我闺蜜陪我。”
“闺蜜?你们俩omega?”沈美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刚装上的摄像头嗡嗡的转了起来,“那也要注意安全,有事报警,更要给我打电话。”
这个世界的警察效率非常低,低到让人发指的程度。资本主义国家,富人区有专业的安保和巡逻警察,而普通人要想保护自己则非常困难……这里社区环境没那么稳定,更何况omega们还会散发特别勾人的味道,处境比原来世界里的女性还要糟糕,这不得不让沈美娇更加担心一些。
她把手机递给林清默,看向他的眼神里还透着隐隐担忧,一脸认真的说道,“相信我,我会比警察先到。”
“好……”林清默低头,回话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钩子。
听得沈美娇心里痒痒的,她再一次对omega是魅魔这一概念有了新的理解。
“我先在这等着,等你闺蜜到了再走。”
说完沈美娇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林清默在水吧忙碌片刻,为她端来一杯现磨咖啡。
“一会你闺蜜来了,我怎么称呼?”
“啊……她叫侯静静。”
“侯小姐?”沈美娇不能确定,毕竟omega也是有男有女的。
“是的,侯小姐。”林清默腼腆地笑出声来。一想到他那脱线的闺蜜被人一本正经地称作“侯小姐”,他就忍不住想笑。
侯静静为了给林清默喂猫,一直是知道他门锁密码的。
没过一会,门就被打开了,
“林小默!你的祖宗我,来陪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美娇笑着看向门口。那是一个非常时髦的年轻女性,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穿着莫奈色系粗毛线编织的外套,白色碎花修身连衣裙,可爱的麂皮短靴,一身的艺术家气质。
“侯静静!”林清默赶紧迎上去捂住她的嘴。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捂住,一会一定会冒出更多的虎狼之词,她会把娇娇吓坏的。
侯静静被林清默控住,本来还在反抗,一抬头就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又美又飒的女人,腿比她命都长。几乎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她就立刻意识到这是谁,整个人瞬间立正。
沈美娇见状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一声。她觉得这姑娘活泼可爱,性子像极了她自己的闺蜜陈晓玥。既然如此,那她也可以放心离开了,走到门口时,还细心的嘱托了一遍,“清默,侯小姐,你们俩心眼子多着点儿敖,注意安全,遇到问题不要慌乱,及时联系我。”
“得令!”
“好的!”
两个omega性格迥异,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温柔腼腆。
……
等沈美娇彻底坐上电梯,两个人才放松下来,关上门说起了悄悄话。
“我靠,我靠啊,林小默,你好大的本事啊!这才多长时间,你怎么把beta带家里来了?”
“……”林清默脸红了,整个人埋到了沙发的抱枕里,“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为了保护我,怕屋子里有坏人才进来的。”
“保护你!”侯静静摇摇头,“她是在追你吧?我靠!这beta太极品了,说话声音也苏苏的,虽然带着点奇怪的口音吧……但玩你肯定就跟玩狗一样。”
“追我?不一定……”林清默闭上眼睛,但止不住心里的小鹿乱撞,“她对所有同事都很好,上次我们部门同事的外卖被偷了,还被隔壁公司的人阴阳怪气。她二话没说,直接把监控调出来,一个脏字没说的把对面骂了个狗血临头。”
“啊?中央空调?”侯静静毫不留情的吐槽了一句。
“……”林清默按下悸动,小声的说,“不能那么说,她就是人好,不带目的性的那种好。”
“咦惹,我不信,她刚才分明对着我放电,要不是你祖宗我意志坚定,也被她勾引了!”
“胡说!娇娇没有!”林清默把抱枕狠狠丢在侯静静身上,柔软的枕头砸到她腿上的瞬间被弹开。
侯静静佯装生气的和他“扭打”在一起,一个劲的抓他的痒痒肉,“好你个林小默,竟然敢见色忘友,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林清默被捉弄的弓起身子“我没有!我没有!”
……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她跟林清默能得清闲完全是因为他们刚出差回来。但跟姜堪翊签的合同,她还有要和岩哥商量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沈美娇推门而入,看到顾岩后立刻喜笑颜开,“哥,我回来了。”
在外面,她肯定规规矩矩叫顾总,但在私下里,她一直都叫哥。
顾岩闻声抬头,嘴角自然的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他几乎是立刻保存了电脑里的文件,终止手头上的工作。
沈美娇熟门熟路的坐在办公室的黑皮沙发上。
alpha优雅地起身,用一套紫砂茶具为她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氤氲的茶香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将茶杯轻轻推至她面前,声音温润如玉:“出差辛苦了。”
可就在倾身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股极淡的、不属于她的青橘气息。
顾岩嘴角的弧度未变,但眸底深处温和的光芒却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一丝。
他看了看腕表,语气亲切如话家常,“我还以为你会早一点回公司呢……坐了三个小时飞机,是不是太疲惫了。”
“哦,刚刚去办了个事,耽搁了一会。”沈美娇抿了一口茶,有些烦躁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天天的,破事儿可多了。”
顾岩坐在她旁边的客椅上,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眸光却越来越沉。
沈美娇办的究竟是什么事?居然在omega的家里“耽搁”了一会。
“你跟林助理配合的是越来越好了,好几个项目都是你们合作完成的。”
沈美娇毫无防备的说道,“哈哈哈,林清默办事细心又周到,我俩正好取长补短。”
“那很好啊。”顾岩笑着附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氤氲的水汽短暂地模糊了他的眼神。放下茶杯时,他目光清明,语气依旧亲切,“工作上相互配合,私下里也能互帮互助。”
“害,都是同事,那不都应该……”沈美娇一边喝着茶,一边大大咧咧的和顾岩聊着,可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唉?岩哥,你咋知道我是帮他去了?”
“你啊你……”顾岩用指节分明的手轻点实木茶几,无奈笑道,“你是不是去人家omega的家里了?”
“我去!”沈美娇震惊地放下茶杯,瞪大眼睛,“岩哥你真神了,你会算命吧?你快点给我算算,我啥时候能发财!”
“少胡说八道。”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去人家家里做什么?”
“他独居,家门口有人鬼鬼祟祟的,把他吓得够呛,我去给他装个摄像头。”
顾岩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语气略带无奈,“你是beta,可能察觉不到。但alpha和omega对信息素很敏感,像安装摄像头这种需要长时间待在对方‘巢穴’里的私密帮助,以后尽量让他找同性别的朋友,或者专业的安保公司。否则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顾岩转过身来,果然看到了她懵懂的样子,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悦耳。
他知道,继续弯弯绕绕的委婉暗示反而会增加她的理解难度,索性坦言,“你身上沾着林助理的信息素。”
“啊?”沈美娇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只嗅到了淡淡的烟味,“哪有啊?”
“嗯?”alpha不悦地蹙眉,少见地露出严肃神情。
“我……我知道了。”沈美娇连忙认怂,“以后不会这么没分寸。我是真没注意到,就是想帮个忙。”
“我知道。”顾岩走过来,恢复了令人安心的距离,语气重新变得宽和而温暖,“我当然知道你的性格,直率又热心。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提醒你。这个世界对omega的规则更为严苛,流言蜚语有时比利刃更伤人。我不希望你和林助理,任何一方受到无谓的困扰。”
沈美娇如梦初醒,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再也不敢耍贫了,神色认真的应着。
顾岩满意的微笑点头,“听劝就好。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这次城东的项目,你谈的非常漂亮,想要什么奖励?”
“不是会发奖金吗?”
“公司发的奖金是公事公办。但这个,是岩哥单独给你的,专门表扬你出色的适应能力。”顾岩温和的说。
“这也要表扬?我这么大的人了,都让你给说不好意思了。”
“要的。”顾岩含笑注视着她,“而且你也不大。”
以少年心智,短时间内适应的这么好,沈美娇真的很努力了。
第18章 误会加深
早上八点多,沈美娇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站在阳台上一边吸烟一边打电话。
“我给你带了早餐。”
“啊?”她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这大周六的,哥你几点起的?”
“顺路。”
“唉……我这老让你操心。”
深秋的清晨略带凉意,沈美娇直愣愣的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十月份,叶子都没黄,这要是在沈阳,天估计早就寒下来了。
烟雾缭绕,她微微叹气。欠顾岩的人情越来越多,根本不知道何处偿还。
或许,她根本就不想还,说还就太外道了。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是顾岩帮她在这有了立足之地,她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自己人,不讲人情往来,只讲真心实意。
“上次检查的文件,都准备好了没有啊?”
“嗯……”沈美娇点头,把烟头按灭,“哥,你到了晃我一下,这老小区,不好倒车,我出去找你。”
“晃?”电话那边传来男人轻轻的笑声,似乎是瞬间就理解了沈美娇的意思,语调温柔的说,“不急,我把早饭送上去,等你吃完再走。”
“啊?那多麻烦啊?”
“听话。”
“哥,我都让你惯出臭毛病了。”
……
挂了电话,沈美娇把烟头丢进了装满水的易拉罐。她一直有这个习惯:背着人抽烟,水泡烟头。正因如此,若不是整日整日的和她泡在一起或者她主动发烟,别人是几乎不可能见到她抽烟的。
正这在这百无聊赖的等着呢,沈美娇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手往屁股上一摸。
“内分泌失调。”
果然是来月经了,她从前一直特别准时,自从穿越到这破地之后,动不动就推迟。可能也跟她的心情有关,不是太低落,就是太亢奋……
一想到还要处理这个,沈美娇烦躁不已的吼了一声。可她低头一看,顾岩的奥迪竟然已经停到了楼下!
“我超!”
她连忙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一条。洗了个战斗澡,换上成人尿不湿,着急忙慌的穿上那条她还没来得及看的裤子。
她还没处理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来来来……来了!”
顾岩拎着早餐等在门口,眉头微蹙。房间里叮叮当当,动静不小。
沈美娇一心慌,碰掉了洗手池上的洗手液,拖鞋也穿反了。她怕顾岩等的着急,风风火火的去开门,本来房子就小,家里东西又多,一路上不知道碰倒了多少。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beta非常狼狈的样子。顾岩眉心微拧,沈美娇虽然性子急,但做事有条理,从来不会如此举措失当。
他看着屋里的一地狼藉,在心里纳闷: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乱什么?”
“我怕你等的着急?”
顾岩觉得好笑,声音有些无奈,“我看起来像是急躁的人吗?”
“那那那……那必然不是。”
她的脸红了,耳朵也红,alpha的疑惑更甚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岩熟稔的脱鞋,朝屋子里走,其间状似无意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沈美娇上身穿了件肩头破洞设计的白衬衫,下身穿了一件宽松牛仔裤,搭配格外的“别出心裁”。
不过她的身材气质摆在那里,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某处鼓囊囊的,实在是乍眼。
顾岩叹了口气,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这也不能怪她,大清早,精神一点也很正常。
沈美娇的脸早就被尴尬蒸熟了,差点左脚踩右脚直接飞起来!生无可恋且欲哭无泪的默默把穿反的拖鞋换好。
么的,怎么点儿这么背,偏偏拿了这条裤子?这是她图便宜从拼多多上买的,版型实在是一言难尽。更难的是,这个世界没有月经这种东西,更不会有卫生巾或者卫生棉条,她只能用成人纸尿裤凑合。
她现在简直像是在裤子里揣了一个保温杯。
沈美娇的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餐桌就摆在沙发前面,顾岩放下早餐,弯腰去捡被她碰掉的东西。
卫生间却传来了滴水声,alpha蹙眉,立刻反应了过来:是花洒在漏水,她刚刚在洗澡。
“唉!岩哥,别……”她换下来的裤子可还在卫生间里呢!
这房子太小了,顾岩腿又长,还没等沈美娇拦住,他已经取下滴滴答答漏水的花洒。心下一沉,果然是凉水。
顿时面色不悦,“你就这么处理。”
“啊?咋地了?”沈美娇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再加上她的大脑还处于尴尬过载的状态,摇摇晃晃的,像个傻瓜。“啥?”
“这都入秋了,无论如何,都不该洗凉水澡。”
“不是啊!这是意外。”
在外面,她明明是挺可靠的一个人儿,口才好,办事也利索。可在顾岩面前,她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她永远跟个大傻子似的。以前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办公软件,后面是对abo常识一无所知,现在……还碰巧遇到她来月经搞出误会。
这咋解释啊?她再虎也不至于大早上洗凉水澡啊。那是事态紧急,燃气热水器还没来的及加热……
种种事件加在一起,沈美娇瞬间无地自容了。在岩哥眼里,她得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山炮儿。
“你……”看着beta低头失落的样子,顾岩愣是一句重话没说出来,他活了三十多年,这种事也是第一次遇到。
表面上还算稳重,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沉吟半刻,“这种事还要我来教?”
“不用!不用!”沈美娇连忙反驳,语气带着讨好,“我保证以后不让你操心。”
“……”顾岩叹了口气,郁闷的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措辞。
算了,她那个心智,她……
“要不……先吃饭吧。”alpha也是进退维谷,他好歹也在社会上浸淫了那么多年,让他不好办的事其实不多。
除了季之钰,就只有沈美娇。
“嗯!先吃饭!”
沈美娇赶紧就坡下驴,麻利儿的坐到沙发上,一边打开包装,一边偷着瞟顾岩的方向。
霍,这商务人士给带的早餐都不一样,牛油果鲜虾沙拉,全麦鸡胸三明治,酸奶里还混着坚果碎……各种各样的应季水果切了一整盒。
这早餐,种类多,分量足,就连沈美娇这种饭量大的都能吃饱。
“我滴天,头一次吃这么高端的早餐。优质碳水,优质脂肪,优质蛋白质!”她新奇不已,挨个尝了尝。
“嗯。”顾岩坐在了她旁边,见她吃的开心,投喂的满足感渐渐覆盖了刚刚的不悦。“我是看你在控糖。”
“哦……”沈美娇心里美滋滋的,不愧是岩哥,成年男人的魅力之一就是心细。“我不控不行,胖起来很快的。”
“是嘛,有多快?”顾岩语气少见的轻快,忍着笑意逗她玩。
沈美娇蹙眉,想了想她妈妈,摇头叹气,“跟吃化肥似的,体重蹭一下就起来了。”
‘“胖就胖,你个子高。”
“那不行!我的商务形象要注意。”
alpha掩唇轻笑,胸腔都在颤,“先吃饭,吃完再说话。”
“哼。”
她不服气的轻哼一声,这谁还看不出来?
自己指定是被岩哥小瞧了,他把她当小孩管呢这是……
第19章 找上门来
沈美娇身上多少沾点部队作风,吃饭很快。不一会就风卷残云,吃的一干二净。
“哥,我得去换套衣服。”她擦了擦嘴,有些不服气的说,“你穿的像个法式old money,我在你旁边一站,衬得跟个精神小妹儿一样。”
顾岩闻言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班时他会穿得很正式,休假时则比较休闲。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穿搭竟然会惹别人不满,只得无奈浅笑:“去,我等你。”
沈美娇立刻起身冲进了卧室,“咣当”一声关上了门,颇有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脱下那条该死的裤子,以父母为中心,九族为半径,在心里把商家仔仔细细问候了一遍。作为东北独生女,从小到大吃穿用度爸妈都给最好的,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再出门时,沈美娇穿了一件藏青色德系风衣,腰带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配上黑丝绒及膝长靴,将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确实是衣架子,好看。”
顾岩眼前一亮,由衷的夸赞道。
沈美娇上班通勤都以简洁方便为主,鲜少打扮的如此冷峻成熟。
人靠衣装马靠鞍,衣服一穿好,气质“zer”一下就上去了。她得意洋洋,“走吧,这回指定能配的上你。”
沈美娇心里想,一定是平时太没个正溜儿了,岩哥才总把她当小孩,她今天可得穿的成熟一点,不能再丢人了。
顾岩低头偷笑,“嗯……”
……
从心理科诊室出来,沈美娇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这可咋整啊,咋还越来越严重了。
顾岩见她表情不对,连忙起身迎上去:“怎么回事?”
“我不到啊。”她把诊疗单递给顾岩,“大夫说,再继续下去可能要吃药。”
顾岩接过单子,蹙眉仔细浏览,语气担忧又不可置信,“转双相?”
双相情感障碍,也称躁郁症。沈美娇明明看起来好好的,她工作顺利,人际关系也处理得不错,按理说应该慢慢恢复才对。心理状态怎么会越来越差?
一定是有什么人或事,一直在刺激她……
“没事,哥,大夫说不严重,只是有倾向。”
顾岩微微仰头,闭目沉思,似乎是非常头疼。
沈美娇有躁郁倾向,这跟别人不一样。以她的破坏力,一旦闯祸……后果不堪设想。法律只对有钱人优待,可不管你是不是病人。到时候,她面临的麻烦一定难以想象。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失控。
“沈美娇,你一口一个哥地叫着……”顾岩目光锐利,语气微冷,“怎么不跟我交底?”
他的语气不重,但她本能地不自在。谁能想到,岩哥平日温和儒雅,生起气来竟这么有压迫感。
沈美娇比谁都清楚,顾岩虽然从不摆高管架子,但他是慧丰董事长亲自高价聘请的职业经理人,阅历丰富,深谙人性。在他面前说谎没有意义……可她的实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哥……我回不去家了。”沈美娇避重就轻,嗓音少见的哽咽。
“……”他想起了她上次情绪崩溃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她的家不就在南城吗?就算家人偏心,她控诉的也应该是“家里人太偏心”,而不是“我回不去家了”。
到底……哪里不对劲?
顾岩眉头越皱越紧。看着beta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暧昧,更像是长辈安抚晚辈。
沈美娇僵硬了一下,傻傻的抬头,“哥,我大鼻涕淌下来了。你不有洁癖吗?”
就算是这种氛围,沈美娇也有本事把他气笑。
顾岩苦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湿巾给她擦脸,无奈的告诉她,“我没有洁癖。”
“哥,你对我真好,以后遇上事,拼上命我也给你平。”
“……”
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沈美娇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在医院的走廊里跟顾岩吐槽起来。“我发现了一个事嘿,这医院所有的机器、仪器上的标志都是一个公司的。”
“是的,国内几乎所有的医疗器械都是由一家公司生产。”顾岩很有耐心的回答她,“京兰生物,鼎鼎有名。”
“所有都是它生产的?那不是垄断了?没有竞争对手?”沈美娇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漫天要价,只手遮天。”说到这里,顾岩颇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财阀?”
“不是财阀,是寡头。他们甚至能操控选举结果。”
alpha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稳呼吸,这才不至于失态。
京兰生物,国内医疗行业的庞然大物。这个国家的每个人,从生到死都避不开它的影响。而季之钰,就是这家公司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也是他顾岩的死敌……
“哥,你咋了?”
“没事,想到一个晦气的人。”
“谁啊,我包送他见阎王!”
“这个人,我自己都摆不平。”
顾岩苦笑着摇摇头。
第20章 争吵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沈美娇想去买两件衣服,好好充实一下“成熟”女人的衣柜。
一方面,她这单子谈下来,奖金发了五万多,她终于可以好好地“奢侈一把”。另一方面,之前穿的衣服,无论是版型还是质感全都太一般,沈美娇兜里有俩“b子儿”之后,多多少少是有点忘本。
“哥,回去吧。”她试探的说了一声。这可是打工人珍贵的休息日,她不能把岩哥的时间全耽误了。
“……”顾岩习惯单手开车,扶着方向盘的那只右手修长又性感。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的沈美娇,语气温柔,“你急着回去吗,是不是太累了,想休息?”
“那倒是没有……”沈美娇瑟缩的移开了视线,岩哥的颜值还是太权威了,说话声音又撩人,他天天这样式儿的……谁遭得住啊。
顾岩嘴角隐秘地一勾,“这样啊,那我预订个晚餐吧。”
“我订吧,该我请了。”
“我已经订好了。”
沈美娇抓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塑料手机壳应力过载,竟然直接“咯嘣”一声,从中间竖着断开。
“……”顾岩疑惑的瞥了一眼,视线迅速回正,语含笑意,“掌控欲这么强,不让你订,不开心了?”
“没有!”她声音洪亮,“这玩意儿质量太次了,这啥破玩意儿啊!”
“那壳子是聚碳酸酯的,你能握断也不容易。”顾岩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你的心理状态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再恶化下去,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
“就要药物干预了,那些药副作用很大,你引以为傲的健康身体可就毁了。”
沈美娇闻言一愣,这可不行!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力量的样子,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如顾岩所料,beta的反应果然非常激烈,他继续循循善诱,“双相情感障碍,心情会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到了躁狂期,连基本判断力都难以维持。你应该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一旦失去理智,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别人都非常危险。”
“我……我知道。”沈美娇局促的抓着安全带,像个犯错的孩子。
不对,她就是个孩子。顾岩眉头蹙着,回忆起沈美娇在地下停车场单手处决两个alpha的样子……
就连她教训王越的场面,他也略有耳闻。沈美娇不是踢坏了门锁,而是直接把门锁拽了出来。
刚刚一不开心,又把手机壳握断了。
她的力量几乎非人。若是发病,可能会闹出人命。
“沈美娇,告诉岩哥。”声音带着疲惫,他不容置疑的问道,“除了车祸,你身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嗯?”
beta的呼吸急促,坐立难安,她的理智和感性在脑子里打了起来。
顾岩通过后视镜,清晰的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青筋,她在忍耐……
好像把她逼得太紧了,但若不这样,他根本帮不了她。必须在病情恶化前,彻底移除她的威胁。
“我,我会告诉你,让我做一下……准备。”沈美娇努力平息着翻涌的情绪,勉强维持咬字清晰。
“期限。”
“十天。”她阖上双眼,睫毛不安的颤抖着,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哥,我最信任你了,我只告诉你,你……”你绝对不能背叛我。
“别怕,我的秘密,你不是也知道吗?”他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宛如一盆冰水兜头灌下,沈美娇几乎是瞬间清醒,指甲嵌入手心的软肉里。停车场的回忆从脑海中飞速掠过。omega,alpha……信息素!
岩哥他果然!
“你这是什么反应?”顾岩转动方向盘,过弯后优雅回正,轻描淡写地问,“刚反应过来?”
“……”
并不是。他的异常,沈美娇几乎是在看完那50页ppt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岩哥,你放心。”beta专注地看着他,眼神像一只温和的虎,既危险又驯服,“我对你的每一句承诺都是真的,我不可能伤害你。”
“嗯。”男人点了点头,面色平和,似乎真的放下了,已从那段绝望中彻底走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会?”
“是enigma,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沈美靠在椅背上,看向了车窗外,“你恨他吗?”
“怎么不恨?”
“我会帮你杀了他,在我离开这里之前。”
“胡说八道!”
alpha教养极好,即使是愠怒,语调也总维持平和。
但这次,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空气中的薄荷味浓郁起来,但沈美娇不以为意。车窗反光里,甚至映出她嘴角扯起的那抹令人心惊的笑意。
她的动物性一直都很强,或许说那是野兽的直觉也不为过。从第一次接触顾岩,她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被另一只野兽残忍撕扯后留下的、久久未能愈合的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
顾岩那么好,对所有人都没有架子,他身为强者,却能完美的共情弱者。所有受过伤害的人,都能得到他的庇护,刚穿越过来的沈美娇是,遭遇不公对待的林清默也是。
可谁来保护他呢?一个强大的alpha,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一个青年才俊……
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有能力把一个新成立的、没几个员工的分公司在短短几个月内做得蒸蒸日上。
他似乎根本不需要保护。
可在她眼里,他就像一件精美却布满裂纹的瓷器,稍稍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沈美娇从不轻易许诺,但向来一诺千金。
哥,你别生气,也不要怪我。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西伯利亚雌虎的领地,那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承受。
与其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被困一生,还不如轰轰烈烈毁灭来得痛快。
我带着你的仇人,一起走。
第21章 消费
“我向你道歉。”顾岩启动了车内的通风系统,alpha的信息素瞬间淡了下去,“我刚刚的态度不好。”
“嗯!?”风风火火了快三十年的沈美娇哪见过这阵仗,她被顾岩一本正经的道歉吓了一跳,连忙坐正了身子,“害,这不是外道了吗?这事整的……我寻思闹着玩呢。”
“……”顾岩轻轻叹气,“一码归一码,我必须道歉,但你,也不准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
“不说就不说。”
又不代表我不做。
见beta还算听话,顾岩松了一口气。
“你有想去的地方吧,不然刚刚也不会要回去。”他的语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沈美娇算是发现了,岩哥心眼子太多了。他明明早就订好了餐厅,偏偏还要逗着她玩,她问一句“回去吧”,他就立马能猜出来自己有事要办。
“我想去商场买两件衣服。”
“好啊,想买什么样的。”
“要成~熟的,一眼御姐的那种,知道吧,精英范儿!”
alpha闲下来的那只手习惯性的挡住唇,他轻笑一声,语带笑意,“好。”
地下停车场,沈美娇刚一下车就总觉得哪里别扭。
宾利飞驰、宝马m4、兰博基尼Lp570-4、霸王龙皮卡……
咱讲话了,停车场有几辆豪车很正常,谁也不至于大惊小怪的。但尼玛全是豪车就不对劲儿了吧!
“走啊,怎么了?”
“走啥啊,哥,你要带我去哪啊?”沈美娇站在原地,夸张的摇着头,死活不肯动一下。“你就是给我拆成零件,腰子、眼角膜单独分开卖,这地我也消费不起啊。”
“……”顾岩愣住,难忍笑意,“你不是说要精英范儿嘛。”
“行敖,我去。但你得等我回家取个头套,直接硬抢也太不专业了。”
“闹什么?”顾岩摇头,温和的看着她,示意她跟上来,“说好了要给你奖励的,我还能开空头支票?”
“你年薪多少啊?”沈美娇也不矫情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别再给你整破产了。”
“放心吧,顾总也不是白叫的。”alpha无奈的安抚了一句。
“工资”只是他收入里很少的一部分,沈美娇这纯粹是瞎操心。
“我还要问你呢,你这节省的也太过了。”
失忆之前,沈美娇的基础年收入是七十万。但以她的工作能力,到手的绝对不止这个数,可能会超过一百二十万,她是绝对不可能缺钱的。
可她住的却是老小区,步梯楼。吃穿用度就更不用说了……花洒还在漏水呢。
“节省?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清楚,我那是单纯的穷。”
“存款呢?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清点过资产吗?”顾岩用操心小孩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下可给她刺激到了!
“当然清点过!”沈美娇连忙反驳,特不服气的说,“啥都没有啊,要不然我当时咋那么怕露宿街头呢?”
顾岩震惊,竟然一点存款都没有?!这不可能?
他虽然只和失忆前的沈美娇打过一两次交道,但那绝对是一个非常谨慎周到的人。这样的人会不给自己留应急储备金吗?
“你的钱都花在哪里了?”
“给我妹还房贷了吧。”她大大咧咧回道。
还房贷?竟然被家里人逼得这么狠!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沈美娇的生活态度,毕竟醉心科研的专家学者一般都物欲不高。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美娇的病跟她的家庭一定脱不了干系,顾岩合理的推测:“家里人现在还在跟你要钱吧。”
“哥,你去算命吧,看人真准!”
“那你给吗?”
“咋不给啊,但多了没有,一个月就3000。”沈美娇手放在脖子上,活动了一下颈椎,“再咋说,那也是沈美娇的妈妈、母亲。”
3000块听着是不多,但她在技术部的那一个月,3000确实不少。她还给同事带了那么多次的咖啡奶茶,真不知道她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你首先要保证的,是你最基本的生活质量。”
“我知道,我心眼子多着呢。”
顾岩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不容易。”
“唉,那正经老不容易了。”她摆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alpha一时间心中酸涩,他从没想过,她竟然真的在经济上有困难。“下个季度,城东的项目稳定下来,公司的规模会扩大很多,每个人都会涨工资的。以你现在的工作能力,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收入水平了。”
“真的假的?”沈美娇眼睛都亮了,“年薪七十多个?”
顾岩摇头,她果然还是没概念,只好耐心解释道,“现在只是平台太小了。但我们毕竟是惠丰的子公司,明年这个时候,整体体量一上去,董事会那边会拨大量资金……”
沈美娇一脸迷茫的看向他,又是那清澈愚蠢的眼神。
顾岩被气笑了,摇了摇头,总结到,“明年公司进入正轨,你的年薪不会低于一百万。”
“我靠!”她雀跃的欢呼一声,蹭的一下窜了出去,“跟着顾总混,三天十二顿!”
沈美娇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只要待在她身边,他总是笑着的。
“电梯快到了,别乱跑。”
“哦!”
谁乱跑了,那是只不过是她的庆祝动作。
……
这商场也太夸张了,没有一个牌子她认识,那些柜哥柜姐都跟少爷名媛似的……倒也不是沈美娇露怯,只是她兜里真没钱。
“你好像特别喜欢皮草?”
沈美娇现在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她能不喜欢吗?哪个东北女人不喜欢貂儿啊?那玩意儿冬天穿上是真暖和。
“读心术?”
“因为你真的很好懂。”
顾岩蹙着眉想了想,他记得Fendi专柜好像是在六楼。
……
莫名其妙的买了一堆奢侈品,莫名其妙的吃了一顿高端晚宴。一想到明天的寄送员要把那些四十几万的奢侈品送到她的老破小出租屋,沈美娇就忍不住的想笑
她忍俊不禁的样子被alpha尽收眼底,语调难得的轻快,
“开心了?”
“我现在够商务了吧。”
顾岩笑着点头,“特别商务。”
“但是……”
“这很正常,身为总经理,贿赂贿赂公司的王牌销售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预判了沈美娇要说什么,提前狡辩道,“你收着就是,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真的假的?我只知道往上送礼的,还有往下贿赂的?”
“嗯。当然有。”顾岩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能拿下那个单子有多厉害?霍山城东的智能分拣项目,风险极高,但炙手可热。在惠丰的竞争力并不突出的情况下……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人格魅力这一块,老妹就不多说了。”
“确实有魅力,姜堪翊有意向挖你过去,我们交流项目细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姜堪翊也挖我?”
“也?”顾岩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贿赂的还是不够啊。”
第22章 原主的亲妹妹
“这个人真的是你姐?”上官睿一边把手机递给沈美妍,一边朝着窗外吐了一口烟。
上官睿是个beta,他的女神omega最近迷上了一个会开机车的女alpha,对自己比之前更加冷淡了。
沈美妍接过手机,她不知道确认多少次,不耐烦的浏览了一眼。
“我亲姐我能不认识?都说了,她不是alpha,是beta。”
“你最好是没吹牛逼。”上官睿把烟头按在了一床花纹非常恶俗难看,颜色极其乍眼的棉被上。“李姝儿要是知道她的帅A选床品的品味那么差,估计都要后悔死了。”
沈美娇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烟雾缭绕,七八个年轻人坐着躺着的横七竖八。把她的家搞得一团乱。
上官睿低头一看,语带调侃,“楼下来了辆豪车唉。”
“这算啥豪车啊?一辆破奥迪罢了。”一个年轻人狗腿的说着。“哪有你的保时捷……”
“这特么是霍希,土鳖。”上官睿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只见车门一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冽的女人从副驾上走下来。几乎是在下车的一瞬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妈的,这女人怎么这么敏锐?蜘蛛感应?”上官睿下意识的心虚,好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似的,背后直冒冷汗,声音都有点变调,“你姐回来了。”
沈美妍闻言,终于放下了手机,咬牙切齿的说,“终于肯回来了,敢让我等这么久,她真是长本事了。”
听说主角回来了,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立马精神起来,夸张的调侃和嘲讽声充斥着狭窄的出租屋。
没过一会,门口传来响动,沈美娇推门而入,她声音不大,语调却阴恻恻的。
“好大的胆子啊,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沈美妍闻言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门口的人,“你的地盘?你哪里有地盘?”
沈美娇看向说话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作为独生女,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与自己长相如此相似的人,眉眼,脸型,甚至是身量……
外形上至少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沈美妍是alpha,她的骨相更为立体,更有戾气和攻击性。
沈美娇没感觉到什么本能的血脉相连,反而是一种遇到克隆体的……怪异。
“你怎么进来的?”
沈美妍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不爽,嘴角扬起一丝恶劣的笑。
“我是你未成年的亲妹妹,直接提供证件找开锁公司就行……合理合法。”
“啊~”沈美娇捏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语气越来越冷,“带朋友到姐姐这里做客。”
“是啊。”沈美妍两手一摊,理直气壮的说。
沈美娇眼神扫过那床丢在地上踩了好几脚,还被烫了好几个窟窿的被子,怒火瞬间堵上胸口。
“棉花易燃,在这上面灭烟,是不是太没安全意识了?嗯?”
上官睿被她盯得浑身难受,这真的是beta?他怎么有种被alpha信息素压制的不适感……
“少废话,你都几个月没给家里打钱了。”沈美妍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接不耐烦的单刀直入。“痛痛快快的给钱,我立马带着人走!”
她住院的时候不给就算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沈美妍朋友基本上都是富好几代,她的开销家里根本顶不住。而且她马上就成年了,考了驾照,没辆好车怎么行?
“我一直在打。”
“一个月三千?”沈美妍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的亲姐姐,“你真好意思说!打发要饭的呢?”
沈美娇忍无可忍,这次直接把防盗门的白钢门锁给掰弯了。
“是啊,可不是嘛,打发你这个要饭的!”
沈美妍面上倒也没生气,习惯性的释放信息素压她,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姐姐,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空气中的薄荷味毫无征兆的浓郁起来,屋子里几个年轻人瞬间僵在原地。
沈美妍脸上一变,她首当其冲,被压的动都动不了。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没礼貌。”
顾岩从沈美娇的背后走出,语调是一贯的温文尔雅。但配合上他做的事……在场没有一个人敢真的相信他是个“温和”的人。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美娇纳闷,这几个人怎么突然老实了?但她只迟疑了很短一段时间,联系上顾岩熟悉的薄荷味,她很快就弄清楚了。
这场面肯定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打架”的方式……信息素交锋。
“你!”沈美妍不服气,但她不敢跟顾岩放肆,只敢对沈美娇撒气,“有人撑腰了不起?信不信我把你的破事捅出来?”
我有什么破事?
还没等沈美娇反驳,就被一声喊叫打断了。
“草!哪来的野A?这么没教养!赶紧收敛信息素!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姓上官!得罪的起吗你!”一个男性beta实在是遭不住了,赶紧扯上大旗给自己开脱。
这些都是小孩子,顾岩怎么可能动真格,教训一下就收手了。
他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姓上官?上官宏伟是你什么人?”
那强大的压制感撤了下去,上官睿终于喘了口气,他当然没有那几个跟班那么蠢。能报出他叔叔名号的会是什么普通人?
但他也不至于怕他。毕竟那alpha听到自己的来头还不是老老实实的收敛了。
“这边没有告知的义务哈!”
看着上官睿玩世不恭的态度,顾岩也没太生气,只是拿出手机敲了几行字。手头上的事很快处理完,他语带无奈的回了一句,“我问你,是为了方便你们家办事。这下好了,上官宏伟还得按照排除法,在家里小辈中挨着个的找。”
“!”上官睿顿时被眼前alpha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吓得汗毛竖起。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虚张声势,装什么装……年轻的beta尚且还没完成一套完整的自我安慰呢,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是什么事啊!他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会惹到大佬啊!他就这么倒霉?
颤颤巍巍的接起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喂?叔叔。”
“上官睿,你在哪呢?”
“我……我在朋友姐姐家。”
顾岩笑着插嘴道,“找对了,就是这个。”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顾总!真是让你见笑了。我马上收拾这小子。”
“说收拾倒也不至于,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太调皮了点。”顾岩声音不大,对面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是、是、是”的应了几声后,语气瞬间一变,大声骂到,
“上官睿!你他妈在哪里撒野呢?还不快点滚回来!”
“我……我马上回!”
这下丢人丢大了,上官睿连忙起身,外套都忘了拿,落荒而逃。几个跟班一看形势不对,立马收拾东西开溜。
里面还有个特别讲义气的,特意回头把上官睿的外套给带上了。
屋子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的沈美妍和一地的狼藉……
她的朋友全都走了,但沈美妍没有丝毫害怕。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沈美娇的人,那只不过是个懦弱的、不敢反抗她的beta,就算有人撑腰又怎么样?“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朋友来你这做客,你怎么把人全都赶走了?”
沈美娇走到沈美妍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知道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沈美娇亲妹妹的份上,我早就把你团吧团吧从阳台扔出去了。”
顾岩敏锐的察觉的不对劲,这已经是第二次了,beta提到家里人时,用的是第三人称。她说的是“沈美娇的母亲,妈妈”以及“沈美娇的亲妹妹”。
她果然在抗拒她的家人。
这算是什么威胁?真是可笑。沈美妍毫不畏惧的对上姐姐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哟~长本事了,居然敢对着她发脾气。这眼神,跟个狼狗似的,凶的很呢。
“怎么?傍上大款了?顶级alpha?受的住嘛?小心死床上!”
“……”顾岩面色一冷,阴森森的看向那个长的和沈美娇有八分相似的年轻人,眸底的光越来越沉。
原来就是她一直在刺激沈美娇……
沈美娇浑身的血液直往脑袋上窜,说她可以,说岩哥不行!
撅住领子一下子把人拽了起来,她的身体因为压抑着怒气而微微发抖。
侵入我的领地,侮辱我的人。
“小逼崽子,你真是找死。”
第23章 可能是无话可以说了吧
顾岩不是没见过沈美娇使用暴力,但那个时候她眼神清明,可不像现在这样周身戾气。
顿时心道不妙,她难道要失控了?
“沈美娇,冷静点。”
顾岩不可能再让这所谓的“妹妹”继续刺激她。
极具威胁意味的信息素瞬间逼的沈美妍动弹不得,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但被一个beta抓着领子提在半空中,还被一个陌生的alpha压制成这惨兮兮的模样。
她也终于明白,顾岩刚刚确实手下留情了,现在才是动真格的呢。
好啊,沈美娇,怪不得脾气见长,原来是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靠山。
眼看着手里提着的小崽子脸色越来越苍白,沈美娇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哥,我冷静着呢,你别把她给弄坏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信息素的“攻击”原理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原主的妹妹好像连喘气都忘了,一会别给憋死了。
顾岩蹙眉,他虽然针对的是沈美妍,但是信息素浓度太高,恐怕沈美娇也会不舒服。
“嗯。只要她不再乱说话。”
压迫感陡然降了下去,女alpha被狼狈的扔在沙发上,后颈的腺体疼痛不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玩味的看着两人,刚要张口说些什么,那恐怖的感觉就又压了过来。
他居然真的不允许她再说话了,恶劣的alpha。
“有事,可以电话联系我。再敢来我的地盘撒野……你可以试试看。”
沈美娇看在占了原主身份的面子上,已经给了这个“妹妹”最大的体面。
“……”
“嗯?怎么消停了?”沈美娇看出了她的不服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该是无话可说了吧。”顾岩在旁边回道。
欺负一个未成年的alpha?该死的装逼精英男!
“竟然这么乖?”沈美娇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蹙着眉最后警告一次,“不服气你也受着,能站起来就马上给我滚。”
“……”
沈美妍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仰头示意沈美娇:不是我不说话,是那位不让我说。
“哥?”她转身看向顾岩,只见他正优雅的倚靠在墙上,丝毫看不出他在“做坏事”,“你让她说,我没那么脆弱。”
“……”他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说不出的瘆人。“跟姐姐说话要懂礼貌,知道吗?”
那张与沈美娇八分相似的脸上全是恶劣的敌意,即便是身处绝对劣势,也没有丝毫畏惧。真不知道她是勇敢还是愚蠢。
“哼。”沈美妍轻蔑的冷哼一声,“我对你的出租屋毫无兴趣,我只要钱。”
“我看你长得挺像钱。”
“姐姐,你别忘了。你上大学的一百二十万学费,是母亲五级工伤的赔偿款,你这辈子都欠家里的。”
原主上的不是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吗?学费怎么会这么贵?沈美娇恍然大悟,这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教育机构是营利性质的……学费当然贵!
“我欠家里的又不欠你,你在这嘚瑟什么?”
“就凭我是家里的alpha。还不够吗?”
沈美娇被她的厚颜无耻气笑,“你都要给我说吐了,我刚吃的豪华大餐,你赔的起吗?”
“哼,妈说你工作调动了?”沈美妍恶意满满的看着她,“你受伤之后居然变得这么废物,一个月连两万块都挣不到。”
“那也比你强,我不接受比我更废物的人评价我。”
“区区一个beta,也好意思跟我比?”
“你改名吧,别叫沈美妍了,叫沈耀祖吧,怎么?除了性别,你没别的可说的了?”
顾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唇枪舌战,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的妹妹虽然实在恶劣,但还嫩的很……完全没有能力把沈美娇逼成那样。
他几乎可以肯定,罪魁祸首不是她。
“你的嘴皮子比以前厉害多了,看来干你们这行是要能说会道啊。”
“是你太菜了。”
“还引以为傲呢?”沈美妍阴沉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我不管你是陪omega还是傍alpha,我的零花钱……啊!”
顾岩冷冷的重复了一句,“要讲礼貌。”
“烦不烦啊,我们家里的事,用得到你管?”
他没有搭理她,甚至在知道威胁沈美娇的人不是她以后,对她也没那么戒备了。
沈美妍挣扎着坐起身来,拉着沈美娇的领子,贴到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alpha哥哥这么维护你……他不知道你带别人回家吧?”
“什么?”
沈美妍踢了踢脚底下的易拉罐,那是沈美娇用来泡烟头的,“他不会吸这么廉价的烟,你玩的挺花啊。”
“你是聋还是瞎?闻不到我身上的烟味?”沈美娇一把抄起女alpha的脖子,“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你第二次冒犯他,再有一次,杀了你。”
咽喉被死死扼住,窒息感瞬间袭了上来。
这次alpha没有压制她,可是她居然挣脱不了!她姐姐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沈美娇松开她的脖子,拽着她的前襟,一只手就将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往门外拖去。
“放开我!”
沈美妍疯狂的去掰她的手,纹丝未动。
这不可能!她是alpha,沈美娇只不过是个beta!
直接把人丢了出去,沈美娇不耐烦的踹了一脚,“慢走不送!”
哐当——!
门被粗暴的关上,不过门把手被她掰弯了,现在看着有点滑稽。
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一室狼藉。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仅仅是因为天黑了,沈美娇情绪陡然低落,那种无助的感觉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第24章 误会变得更深了
屋子里被翻的很乱,衣柜里的衣服散落一地,抽屉仄仄歪歪的半开着,满地烟头混着黏糊糊的饮料。厨房里瓶瓶罐罐的调料没有一瓶得以幸免,地面的瓷砖上还撒了整整半桶的豆油。
顾岩环视了一圈,这个房子今晚肯定是没办法住了。
“我先订酒店,然后再请个家政……”
沈美娇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失魂落魄的走到她的被子旁,一言不发的碰了碰被烟头烫坏的地方。那模样实在可怜……就像一个孩子,她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好不容易找回来,却早已面目全非。
“我的被子……”
这群可恶的小畜生,为什么连她抱着被子哭的权利都要剥夺?这明明是她的家,明明是她的地盘!
顾岩心里泛起酸涩,他在这里住的那一晚,盖的就是这床被子。或许他始终都不明白她的品味,但他知道,这床夸张地,花纹有些奇怪的被子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沈美娇?”alpha试探的轻声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她哭起来一向是雷声大,雨点也大,鼻腔胸腔一块共鸣。总之,阵仗大的惊人。
好在这也不是顾岩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了,走过去拥抱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抚道,“没事,没事,岩哥帮你教训那个小混球。”
“我这里难受啊。”沈美娇握拳敲着自己的胸口,她的力气可不小,能听到“咚、咚、咚”的响声。
顾岩连忙拦着她的自残行为,嘴唇紧紧抿着。
就算这个“妹妹”不是罪魁祸首,也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她哪怕是作为次要因素,造成的后果已经足够大了。
“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独生女,我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妹妹,我爹妈老惯着我了!我说要太阳,他们都不敢给星星!我从小到大吃鱼都没挑过刺!我不愿意起床,我妈都得把早饭给我端床桌上!”
她声音洪亮,带着浓烈颤抖的哭腔。
顾岩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
沈美娇29岁,她妹妹未成年,最大也就17岁,他们最少相差12岁,如果她只保留了分化前的记忆……
那在她的认知中,她确实是独生女,家里的资源肯定也是向她倾斜的。
她母亲能为她支付一百二十万的大学学费,那证明,在她妹妹出生后,但未分化成alpha前,家里人还是非常爱她的。
带入她的视角,发生的一切堪称灾难……只有十几岁的她浑身是伤的在医院醒来。无比宠爱她的母亲、妈妈不在她身边照顾她,甚至只知道跟她要钱。还凭空多出来一个跟她长得那么像的“妹妹”,用信息素压制她的动作那么熟悉自然,平时一定没少欺凌她。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是不是不相信?”
“我信。”顾岩指节拂过她的脸颊,蹙着眉给她擦眼泪,“我相信你。”
沈美娇不可置信的退后两步,瞳孔震颤的看着他,“你咋连这都信?”
“这么陌生的世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沈美娇屏住呼吸,眼睛睁大到了极致,她踉跄的跌倒在身后的鞋柜上,“你什么都知道了?这……这不可能!”
顾岩是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会把我当做怪物吗?
她剧烈的颤抖着,死死抓着鞋柜上板子,手上青筋暴起。
他会怎么对我?用这个秘密要挟我?还是把我送去科研机构牟利?毕竟,这个身体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不会的,在他的身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恶意的味道。
沈美娇的本能一直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可以相信的,所以她才会无数次的,下意识的接近他……
顾岩看着她崩溃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破碎,绝望,毫无求生欲。
他是怎么走出来的呢?一开始,他用没日没夜的工作麻痹自己,怀着仇恨的心,拼命的收集京兰的犯罪证据。
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之所以还活着,就是为了等待倒计时爆炸的那一刻。他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与那个强大对手同归于尽的终局。
直到……他被一个傻乎乎的beta气到呼吸都疼。
无论教她什么,她都学不会。那不是因为她笨,相反,她的智商非常高。只是,一让她学习枯燥的东西,她就开始坐立难安,简直像是把一只野兽关到了笼子里一样。
她盯着自己,无孔不入,堪称恐怖的侵略着他的社交边界。
但……就是这样,那枯井一般的心境竟然被她生生的弄乱,掀出波澜。
知道她的心智退行之后,每次照顾她,都能获得一种满足感。只有在她面前,他顾岩不用藏着掖着,就算他是一个被扭曲的alpha,她也认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能学到很多东西的岩哥。
他在她的身上汲取到了无比珍贵的生命力,但她自己怎么破烂成了这副模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或许是……你照顾我那一次,你太缺乏常识了。”
甚至不知道什么是omega,不知道什么是发情。
“太敏锐了,我……瞒不住你。看来不用十天,我的底你早就知道。”
“……”顾岩不敢再贸然靠近她了,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模样,仿佛稍有不慎,她就要彻底毁掉了。
“这个世界没有家人,只有恶魔,这里留不住我。告诉我,害你的畜生是谁,一旦有机会,我就带着他一起走,算是给你铺个路。”
“不要。”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的世界太单纯了,她真的是那么想的。alpha的语气近乎哀求,“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不准你这么说!更不准你这样做!”
“我可以,我能办到……要不我不就白死了?带走一个稳赚不亏。”
拳脚功夫只是沈美娇众多杀伤力中最不起眼的一项,她在成为武指前,曾在俄罗斯狄莫娜体育俱乐部的靶场干了两年,各种枪械她是驾轻就熟。
没办法,她天生就带着野性,这种致命的东西一直对她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她总是会不自觉的追寻。
只不过是不计后果的杀个人,哪怕是滔天的权贵,稍微筹划个一两年,她绝对有信心办到。
“你对我太残忍了,沈美娇!”顾岩低吼出声,压抑着痛苦,“我不需要你,我自己可以复仇!你为什么一定要死?一直叫我哥,还说我是你亲哥,根本就是在骗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我不是吗?我不是你的哥哥吗?”
“我……”沈美娇摇头否认,“我没有骗你,我是真心的。”
“那留下!”alpha强势的把她拥到怀里,手臂箍的紧紧的。“我们一起活下去!”
沈美娇震惊的感受着这堪称痛苦的拥抱。
是啊,哪怕平日表现的再怎么温和,他也是个alpha。是个表面笑呵呵,却办事干净利落甚至有点狠辣的alpha。
他拥有这样的力量不足为奇。
沈美娇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在发抖,在害怕。
她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我……试试。”
第25章 清算
顾岩把她送到了酒店,沈美娇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心情虽然已经稳定了一些,但还是低落的不行。
“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嗯。”
“你不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吗?已经答应我的,不会做不到吧。”
“……”沈美娇目光纠结了一瞬,“不会的,我言出必行。”
“好,那明天要不要我来陪着你?”
“……”
她低着脑袋,胡思乱想了一会,任性的点了点头。
她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太麻烦顾岩了,胸腔里空荡荡的滋味实在是难受,有人陪着比抽一整条烟都管用。
“要你陪。”
顾岩坐在她身边,语调温柔的不像话,“我明天中午十一点左右过来接你,你要睡一个舒服的懒觉。”
“好。”
“你信不信我?”
“信。”
“把证件给我,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沈美娇二话没说,直接从背包里翻出证件袋递给顾岩。
驾照、护照、社安卡……原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在里面,反正她也懒得翻。
alpha接过,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
“晚安。”
……
出了酒店大厅,深秋的夜风微凉,城市车流不息,灯红酒绿。
他坐到车上,打开手机,查看了几条消息,随后冷笑一声,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你特么谁啊?”
“我叫顾岩。”
“!”对面像是一下反应了过来什么,顿时高声骂到,“我听出来了,妈的!你特么是我姐的那个姘头!我@#¥%……&*!!!”
脏话不堪入耳。
当面要被信息素压制,打电话肯定要骂个够本。
顾岩也不恼,饶有兴味的听着,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了。
这词汇量也太匮乏了。
“你比起你的姐姐也差的太多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沈美妍的逆鳞,破口大骂到,“你特么做beta把脑子都做傻了吧。拿她跟我比?”
顾岩闻言,音调顿时阴冷了几个度,“你知道我的立场,又知道我有钱。在我愿意主动和你沟通的情况下,不说点好听的捧着我,为谈判多争取一些利益,反而……一直在挑衅我,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你特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可救药。”顾岩不屑的冷笑,“本来还想跟你谈谈条件,但你这个态度,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等一下!”沈美妍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了句好听的,“姐夫!”
“你说什么?”顾岩攥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语调压着怒气,“叫我顾岩。”
“好说,好说,顾总!”
沈美妍嘴上奉承,心中却想:玩beta不就是因为不用负责吗?装你妈深情呢?连个名分都不给的败类。
“要钱可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你要保证,你和你们全家,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不准用任何方式联系她。”
“那不成啊!顾总!那可是我亲姐!我妈的亲女儿!”沈美妍装作姐妹情深的模样,哭腔都出来了,“你这不是眼睁睁逼着她举目无亲呢吗?”
“……”顾岩静静的听着她表演完,冷冷一句,“报价。”
“嗯……我姐之前每个月给家里8万,一年就是96万,那四舍五入一下就是100万。这样吧,算你你包年vip,一年120万!怎么样?够划算吧! ”
“包年?”顾岩入世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无耻的人。目前这个,应该勉强能排的上前三名,“好啊,我先包个五年吧,支票还是转账?”
“这么痛快?不讲价?”
“是啊~”alpha声音温柔,语调却说不出的阴冷,“但你拿了钱就一定要信守承诺。”
“放心!放心!顾总,我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沈美妍简直都要乐疯了。
真特么的是人傻钱多!沈美娇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
……
挂掉电话,顾岩不得不平复一会心情。
情绪勉强稳定下来后,又拨通另一个电话。
“喂~顾大哥。”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背景音不算嘈杂,但能清楚的听到骰子转动的声音和荷官发牌的指令。
“刘峰,我有个事要请你帮个忙。”
“您直说。吩咐就行。”
“帮我下个套,一个年轻的女alpha。”
“呦呵~少见。”刘峰的惊讶不是假的,但随即就马上应道,“那成啊,资料传过来老弟立马就办。”
“嗯,辛苦了。”
挂了电话,顾岩叹了口气,收拾一个毛头小子并不难,难的是……怎么修复她的心。
……
周日上午十点多。
顾岩:起床了吗?
美蕉:起了
顾岩:下来吧,我在等你
沈美娇一觉醒来,只感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白天的时候,她的情绪是最稳定的!她一回忆起昨天的事,脸上就烧的通红。
她都干了什么啊?
本想着发泄一下随口说说,反正也没人信……结果岩哥居然早就知道了。
他估计真得会点读心术或者算命啥的。
又哭又闹的一个晚上,还娇滴滴的说:“要你陪~”
神啊!!一道炸雷劈死我吧!我沈美娇的一世英名啊!!
她在内心里涕泗横流,疯狂捶地。
电梯门开了,顾岩就坐在酒店大堂的茶椅上,见她出来了,刚要起身。
沈美娇拎着行李箱就噔噔噔的往回跑,她太尴尬了,下意识想溜。
顾岩疑惑,她这是有东西忘在房间了吗?站在原地蹙着眉看她。
沈美娇能跑哪里去?房间都到期了,她证件也不在身上,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见人定在原地,动作迟疑,心神不安心模样。顾岩不敢耽搁,连忙走到她面前,低头查看她的神色。
“怎么了?嗯?”
沈美娇憋不住笑,手捂住羞红的脸,不让顾岩看她的神色。
她颤抖的肩膀和呼吸声让alpha误以为她哭了,声音温柔中带着担忧,“别难过了,我很快处理好……”
“不是。”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不是难过,我是……我是太社死了,没脸见你。”
“什么?”顾岩这才看出来,她不是在哭,而是在忍笑。蹙着眉,“你现在情绪怎么样?”
双相情感障碍往往走向两个极端,过于低落和过于高涨都不好。情绪像过山车一样,不受控制的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其实是非常痛苦的。
“我好着呢。”沈美娇偷偷瞟了一眼顾岩,见他神色担忧,更不好意思了,绯红烧到了耳根。“又让你操心了。”
顾岩无奈叹气,“我只是希望你能平静下来。”
“哥,你太邪乎了,我哪那么脆弱,只是倾向,还没确诊呢吗这不。”
可是她的生化指标已经到极限了,他怎么可能会放心呢?
“我家……”
“你暂时回不去,先去我家。”
“啊?我不去,你不是说有信息素啥的,会闹误会嘛?”
看来上次的话,她听进去了。
顾岩温柔的勾起嘴角,“放心,有智能通风系统,不会有事的。”
第26章 一起玩游戏
“住这儿啊?”
沈美娇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高档的小区,电视剧里也没有。
“嗯,这个房子离公司近一些。”
这是近不近的事吗?这也太豪了,壕无人性啊!
一开门,沈美娇探头探脑的朝里面望了一眼。
果然没有味道。
顾岩见她警惕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我会骗你?”
“唉!这什么话?我证件都给你了,还能不信你?”
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alpha忍俊不禁,“请进。”
虽然这装潢吧,咱也看不懂,但一眼就能瞧出来很贵。她换好了鞋,朝落地窗走去。
“我去,渃江?旧城飞越电视塔?”
这是什么地段啊?岩哥太有实力了!
一般这种有实力的霸道总裁不都应该:“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
但岩哥不一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的办公室还没装修好,所有管事的里,又属顾岩最没架子。她还以为他职位不高呢,一直叫人家“岩哥”,结果几天后才知道,他是总经理。
“哥,你真是霸道总裁啊。”
“我不是总裁,惠丰董事会没有我的股份,勉强算是个总经理吧。”
“哇~”沈美娇反正也听不懂总裁和总经理的区别,只一味好奇的走来走去,“这摆件是纯金的?”
“不是,怎么可能。”
顾岩坐在沙发上,耐心的看着她活泼好动的到处乱逛。
“就说嘛,要不咋这么轻呢。”
“可不轻,是你力气太大了。”
沈美娇颠了颠手里的摆件又放了回去。好奇的低头一看,别的牌子她不认识,但这个她真认识,爱马仕。
光客厅就这么大面积,这房子一共多大啊?
“来,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顾岩拍了拍他身侧的沙发,示意沈美娇坐下。
“游戏?”
沈美娇好奇的朝他的方向看去。
黑色电视背景柜,内镶嵌了一块135寸电视屏幕,颇有设计感的现代风电视柜上,摆了一个格格不入的ps5。
一看就是新买的。
“不喜欢?”
“那必不可能。我要玩双人成行,早就想玩了,一直没伴。”
陈晓玥那个家伙是个电子游戏绝缘体,玩个双人成行居然还能晕3d,害的她一直没能体验这款优秀的游戏巨作。
沈美娇老老实实的坐了过去,在茶几上的箱子里翻了起来,果然有双人成行的盘!
她一看简介,顿时忍不住笑了。
双人成行是一款双人同屏分屏游戏,就是两人虽然对着一块屏幕看,但这块屏幕一分为二,自己看自己的。
这游戏讲的是男主角科迪和女主角小梅因为感情破裂准备离婚,结果灵魂却被女儿的眼泪困在两个小玩偶上,他们不得不通力合作,不断闯关才能变回人类。
在闯关的过程中,回忆了过去的种种美好,两个人又重归于好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男主角科迪竟然是omega,小梅是alpha。所以……女儿是科迪生的了。
“……”
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果然,没有小孩子不爱玩游戏的。
顾岩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操作起来,很快电视屏幕里出现了选角色的画面,
“哥,你玩科迪还是小梅?”
“我……都好。”
“你是alpha,你操作alpha。”
“好。”
“那我来操作科迪~嘿嘿,科迪可以飞钉子……”
顾岩欣慰的陪着她玩了一下午,这游戏确实精良,带给人的体验感非常不错。
他以前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但今天,他彻底改观了,难怪要被称为第九艺术,的确实至名归。
“我不中了!”
沈美娇自暴自弃的靠在沙发上,耍了个无赖,“这开飞机太反直觉了!手柄向上,实际上却是像向下。上下正好相反,这不诚心为难我这直觉动物吗。”
这一关他们卡在这快有二十分钟了,沈美娇本来性子就躁,失败几次后,操作更变形了。
顾岩无奈的安慰了一句,“你性子太急了,没关系,慢慢来。”
“我不得!让我当会alpha!”
说着她就去抢顾岩的手柄。他哪有防备,虽然有防备也没用,这beta蛮力大的很……手柄被抢走的同时,又被塞过来了另一个。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孩子气感染了,顾岩居然有点生气,他被自己情绪弄的一愣,无奈的笑着说,
“行吧……我让着你。”
“我就霸道,那咋了?”
沈美娇是家里的小霸王,说她霸道真不是闹着玩的,她妈妈高兴的时候叫她“大宝贝”,生气的时候可是直接骂她“小畜牲”。
她在大事上从不犯错,但在家里人的小事上……相当的磨人。
没办法,她爹她妈自己惯的嘛。
顾岩操作飞机就很轻松了,他靠的更多的是理智,而不是直觉,有时候反应可能会比沈美娇慢一点,但是在“开飞机”这种关卡上,他更加的轻而易举。
“我去!你怎么一次就过了!”
“你看,我真轻松通过,你又不开心。”
顾岩笑着挤兑她,他觉得她的反应真的很有意思。
沈美娇崩溃的怪叫了一声,把手柄还了回去,“哥,真学坏了你。”
“说到这个,你现在会开车吗?”
“就这么跟你形容吧,我往方向盘前那么一坐,就跟和那汽车合体了似的,直接上纽北赛道的水平。”
顾岩知道她没有吹牛,毕竟他早就从姜堪翊那听说了她的“光荣战绩”。
摩托车可以和职业选手一较高下,汽车自然也不会差。
“你知道你还有辆车吗?”
“啊?我有车?”
“就是停在你家楼下落灰的那辆吉利SUV。”
“嗯?那车是我的?不可能!天天骂的那挡道的傻杯是我自己?”
顾岩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你清点不出来的,我清点出来了,是不是我更厉害?”
“你咋还记仇?”沈美娇连忙点头,“是,我哥靠谱极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租的房子,房东是谁?”顾岩一边操作着手柄,一边问和她聊天。
“不到啊,反正每个月6号交租。”
“是你自己。那房子是你的。”顾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想笑。
哪有人每个月给自己交房租的。
“啊!”沈美娇被这句话惊的操作变形,科迪一下子掉进泳池里入水即化了。“真的假的。”
“除此之外,你工行,建行,商行,三个银行里还有大概一百四十多万的存款。”
“那我怎么找不到?”
顾岩放下手柄在原地等她,有些不知从何解释。
原来的那个沈美娇做事严谨周全,怎么可能会不留存任何应急储备金呢?再一联想到她的家人,顾岩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她一定是做了资产隔离。
所以才要了她的证件,做了一个彻底的财产清点。
谁能想到,明明是为了自我保护,却把失忆后的自己逼的……给名下的另一个账户交了三个多月的房租。
“你做了资产隔离啊。是那一家人把你逼的太紧了。”
“原主原来这么厉害?她在这种条件下,竟然做出了反抗!”
原主?她这个反应是彻底把现在的人格和失忆前的人格分离掉了。
她不愿意承认那是她自己。
或许对她来说,成年的沈美娇确实就是一个平行时空的陌生人。
“是啊,那个沈美娇真的很聪明。”顾岩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她也很强大,没有被现实打倒,还在很努力的生活着。”
“……”沈美娇放下手柄,若有所思的说,“但是我……”
“你也可以,你一定可以的。”顾岩摸了摸她的头,笑着看着她,“而且她的眼光不错,那个小区五年之内一定会拆迁,会小赚一笔。”
“哇……我岩哥都说小赚了,那估计得好几百万了吧。”
“怎么可能那么多?不过,我估计七十多万还是有的。”
“那也不少啊!”沈美娇对自己有一套合法房产这件事还是很惊讶的,也就是说,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哪怕没钱交房租,也不会被赶出去,至少不会露宿街头。
“要不要先把你的小家装修一下?”
“不是马上要拆了吗?装那玩意儿干啥?”
她之所以接受顾岩的“奖励”,也是因为她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结束以后,东西全都留给他就好。
可是装修房子这事就有点不值当了,反正也要拆迁不是?
顾岩从茶几上拿过来一个平板电脑,点开操作了一会,“设计师已经把图纸发过来了,你看看,好几个风格呢。”
沈美娇震惊的接过平板电脑,果然是各种风格都有,无一例外,看着都贵。
“哥,你认真的?这不乱花钱?”
“这怎么是乱花钱?生活要有品质。”顾岩靠过来和她一起看,“你之前的装修,动线设计有问题,所以你才总是撞到东西。”
“我哪来的钱装修啊?”
“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事情?”顾岩不解的看着她,“我像是一个需要妹妹来考虑这种事情的哥哥吗?”
“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怎么不能?”顾岩理直气壮,反而衬得沈美娇“不懂事”,“我是你真正的家人。”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各种各样的欲望。人要有欲望,才能有强烈的求生意志。
一定要把沈美娇的物欲慢慢培养起来……
“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我们是亲兄妹。”顾岩笑着说,语气竟然也有几分耍赖的意味,“选一个吧,好不好?”
第27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用,我那挺好的,我活的糙,不像你那么讲究,差不多就行。”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顾岩只好放弃,自言自语道,“这20万美元的设计费算是浪费了……”
“等会?多少?”
“20万美元啊。”alpha笑得依然温和,只不过带着点得逞的意味,“我昨天晚上厘清你的资产,今天下午设计师就出图了,你猜猜这些顶级设计团队的加班费贵不贵啊?”
“我靠!你的钱是大风刮来吧!”
她的三观被狠狠冲击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成段的话。
这不是花钱听个响吗?这房子不是反正也要拆吗?20万美元就是140万华币,这还只是设计图纸!
那她为啥还要拼死拼活的工作?有了这钱,她在家躺着多好?
“为啥呀?哥,你咋想的?”
“因为我觉得值得,我愿意为你的体验感付费。”
沈美娇彻底无语了,他们不一样,底层逻辑就不一样。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你是不是同意了?”
“……”
沈美娇不是同意了,她是失去了权衡的能力。她本质上是不想让顾岩花钱,但是现在如果说“不”反而会浪费更大的一笔……
顾岩正是利用她这个心态,无限挤压她的思考空间,直到她妥协为止。
“照你这个花法,那我不想上班了,你养我吧。”
“不行。物质上,我当然可以尽量满足你。但是不上班不行,没有目标,你会滑向虚无的怪圈。你必须亲自去接触这个社会,有自己的社交圈层,慢慢积累经验和人脉……”
沈美娇混乱了,她开始放空大脑,眼神里又充满清澈和愚蠢。
顾岩无奈轻叹。要么去上班,要么去上学,但……让她去读书,她肯定不愿意。
“听话。”
“你给我说困了。”
“昨晚估计也没睡好……”顾岩起身带着她来到客房卧室门口,“你可以在这小睡一会。”
沈美娇昨天确实被情绪掏空了,还没有缓过来,这会格外的疲惫。
“去吧。”
……
beta竟然真的睡着了。
入睡意外的快。
现在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她应该是没有睡眠障碍。
顾岩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她睡着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小孩子了,乖乖的。
alpha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工作,但此刻,他却觉得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安心、踏实。而这种难得的愉悦可能仅仅只是来源于她在自己身边安稳入睡的……成就感。
新弹出来的邮件消息让他本来就不错的心情锦上添花。季海棠的笔记本已经到手了!
顾岩接起电话,单从声音上,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顾岩,这笔记本里的东西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我看到了,程远,你这次立了大功。”
“哈哈哈哈,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这丑闻绝对足以动摇自由党的票仓!”
动摇票仓?不至于,只不过是些出卖国家机密,秘密进行人体实验的勾当……那些政客最多会费些力气,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压下去,舆论机器可是还掌握在他们手里。
人越上流,往往就越下流。
他们……不会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程远,厚积而薄发,现在的火候还是远远不够。”
“啊?那这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尽管全盘托给隋遇安。但让他别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顾岩挂了电话,指节敲在椅子把手上,心情难得的畅快。
季之钰,你的把柄也太多了……这不?又一件。
屋外传来了动静,是beta醒了?这才睡了一个小时,不过也好,该用晚餐了。
“你怎么了?”
顾岩走到客厅,却见她用肩膀抵着手机,匆忙的穿鞋要离开,甚至来不及和自己打一声招呼。
“别怕,清默,我马上到。”沈美娇语气焦急,带着安抚意味。
“……”顾岩大概率猜到发生什么了,一句废话没说,迅速行动起来,“我开车送你去。”
“哥,来不及。车,我来开”
……
沈美娇的驾驶技术,的确没有丝毫水分。但这是市区街道,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超速,那是对别人生命安全的不负责。
“走这条路线,不会堵车。”
“好。”沈美娇点头应了一声。
顾岩冷静的问道,
“情况如何?”
“林清默和他朋友已经躲到楼梯间,那个畜生持刀,他们周旋不了太久。”
说到这,沈美娇急躁的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在磨叽什么呢?她忍不住骂骂咧咧,“我说,这警察有什么用?出警那么慢!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别燥,我们来的急。安保公司的人也在往他们那里赶,一定没事的。”
“嗯……”沈美娇压着怒火,阴恻恻的自言自语,“敢动我的人,真特么的是找死。”
“你现在清醒吗?”
顾岩不确定沈美娇现在的状态,但看她开车的手法,绝对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样子,只不过……比平时要暴躁一些。
“哥,清醒是一回事,我现在燥的慌,压不住火儿,想杀人。”
顾岩蹙眉,这听起来简直就是alpha的易感期。
“我不希望你使用暴力。”顾岩实在不放心,她这个样子太容易失控了,“我们只需要控制住场面,等警察来处理就行。”
“不行,我会憋死。”
“我是怕你……”
“我清醒的很。”
“……”
顾岩看着沈美娇眼底的猩红血丝,心里打起了盘算。
第28章 以暴制暴
嘀嗒,嘀嗒,嘀嗒
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的坠落,砸在地上。
侯静静脸色苍白,她失血过多了。林清默屏住呼吸,把她背在了身上。
都怪他,要不是为了陪自己,侯静静根本就不会被那个疯子砍伤!
周天,林清默与侯静静逛街回来时被尾随了。这个疯子一定盯稍了很久,发现门口安装了监控后,就一直等待时机。今天,不该回来的这么晚的!
楼梯间里传来令人心悸的异响,那是刀子敲击白钢扶手的声音。
还有那个疯子欢快的口哨声。
他在享受狩猎的过程,享受猎物的逃亡,享受omega的恐惧。
所以他一定要弄出声响,这是在告诉他们:喂~再不动起来可就要被抓住了哦。
这两个omega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楼上楼下的,跟他玩了整整十五分钟的捉迷藏,更何况还有一个已经受伤了。
看来游戏快要结束了。
“别管我了,你快跑吧。”侯静静嘴唇苍白,虚弱的说。
她的血液里有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简直就像是飞机尾迹一样明显,她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那个疯子了。
至少能跑一个是一个。
林清默满脸泪痕,一个劲儿的摇头。他把她背在身上,拼命的动起来。
那疯子很意外,那个男性omega这么有韧性,竟然还能跑的起来,是肾上腺素在作用吧,他的腿应该已经软了。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这一路上他停在几个楼层敲过门,但没有人开。
这世道,普通人自身难保,更何况见义勇为呢?
毕竟,谁都不想惹上麻烦。
林清默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的肺在罢工,他的腿在打颤。
呼吸声几乎接近嘶啸。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那个疯子夸张的叫嚣!离林清默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林清默头皮发麻,用尽全身的力气背着候静静往楼上跑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晃晃的刀刃贴着耳边……
“滚。”
那疯疯癫癫的黑衣男子被一脚踹了出去,踉跄的滚下了楼梯。
“顾总!”
顾岩动作优雅狠厉,收势后微笑着把两人护在身后,挺拔的背影瞬间阻隔了一切阴暗与恐惧。
那疯子是个强壮的beta,即便挨了一下也没怎么样,迅速爬了起,举刀朝顾岩冲了过来。
“装什么英雄?凭什么只有你们alpha才有omega倒贴?”
刀刃劈过,顾岩站在原地连动都懒得动。
沈美娇从楼道下方向跑上来,一个后撤步冲拳直接将beta掼到了墙上。
alpha蹙眉,这声音……肯定是骨折了,她到底能不能控制住?
“啊!”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两个omega吓得尖叫起来。
顾岩和沈美娇不知道他们在哪一层的楼梯间,只能分头行动,顾岩从顶楼往下找,沈美娇从负一楼往上找。
这才刚刚汇合。
“哥,你带他们回避。”
“……”alpha沉默了一秒,还是无奈的叮嘱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控制不好,就绝对没有下次了。”
“我知道。”
顾岩抱起侯静静,带着林清默来到走廊里。
“娇娇……”
林清默根本不放心她,还想过去看看,被顾岩拦住了。
“别去,不用担心,她可以。”
林清默震惊不已,那个人可是持刀啊,顾总到底跟娇娇是什么关系?她叫他哥……但是他却自称是沈美娇的朋友。
可无论什么关系,他这样放任她独自面对危险也完全不正常啊!
顾岩是alpha,不可能不被侯静静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影响,但他神色如常,语调平静,安抚道,“林助理,你不用为沈美娇担心。反而,那个罪犯的处境更危险一点。”
他脱下羊绒大衣,利落的撕下丝绸里衬,看向面色惨白的候静静,
“别担心,你们已经安全了,但我必须给你临时包扎,忍着点,好吗?”
侯静静震惊的看着这个气质温润的alpha,他真的是个alpha吗?
他没有其他alpha那样的侵略性和掌控感,让人忍不住的信任和亲近。
顾岩把大衣盖在了侯静静身上,避免她因为失血过多而怕冷,包扎的手法也很专业,顿时让两个omega安定下来。
楼道里,沈美娇踩着那变态的胸口,十分纳闷的问,“为什么要欺负omega?嗯?”
她一路向上跑的时候,当然也听到了这疯子弄出的声音,作为一个直觉动物,她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干什么……他在猫戏老鼠般的戏弄“猎物”。
“欺负比你弱的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来挑战挑战我呢?我才能让你尽兴啊!”
“他们omega天生就是欠*的!我这么做有什么错?他们只会倒贴有钱有势的alpha,信息素泄露一点给我们beta都不愿意!你这种舔狗在门外看一眼都算过年了吧!”
顾岩为了及时包扎,说是回避,其实离得也不远,那疯子又是喊着说的,他们这边听的一清二楚。
林清默后悔极了,自责极了,都怪他是一个omega!
顾岩抬头看着林清默,“林助理,你是在自我责备吗?”
“都怪我!我不应该这么晚回来!否则……”
alpha已经包扎完了伤口,他从容的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才下午七点十一分,不晚,这也不是你的错。能坚持到我们赶来并不容易,这是只有强者才能做到的事。”
林清默第一次听到这么温柔的安慰,这是要多么善良的人才能说的出来!
他震惊在原地,嘴唇嗫嚅着,
“可是……”
荡o羞辱的话,那畜牲说了一箩筐,简直刷新了沈美娇的三观。她一点点积累着怒气,并好奇着,这畜牲究竟还能说出多少离谱的词汇来。
“沈美娇,这里还有omega,我不想用信息素,让他闭嘴。”
顾岩蹙着眉说,声音不轻不重,却能让沈美娇听的清清楚楚。
“闭嘴?哪那么容易,老娘让他下辈子说话都漏风!哥,让他们堵上耳朵!”
顾岩不敢怠慢,他知道这是认真的,连忙示意林清默捂住耳朵,而他则体贴的护住了侯静静。
楼道里传来激烈的惨叫声,骨头折断的声音,血液迸溅的声音……
暴行足足持续了两分钟。
林清默趔趄的靠在墙上,滑坐在地,这是那个开朗可靠的娇娇?
刚刚经历了极致的紧张逃亡,他的精神被崩成了一根细细的线。即便是堵住了耳朵,他也能感受到楼道里那地狱一般的情状。
他本能的感到恐惧,他甚至可耻的……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沈美娇。
第29章 跨时空加班费
“顾总,我们到了。”
“在17楼,带担架。”
顾岩挂断了电话,起身朝楼道里走去。他和沈美娇到达现场的五分钟后,安保公司的到了楼下。至于警察,估计还得再等十分钟。
沈美娇站在原地,仰着头平复呼吸,右手缠着她的衬衫外套,布料已经被血染的通红。而那个人渣躺在地上,嘴里还在不断地呻吟着。
“我跟你说的,你记在心里了没有?”
“记住了,正当防卫的极限,轻伤二级嘛,我照着标准弄得,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等验伤报告出来了,你自然会知道。”
“舒服了?”
她一边解开缠在手上的血红外套,一边语气非常愉悦的说,“嗯,痛快!这个世界就这一点好,总有贱人送上门来,打人都不用付医药费。”
沈美娇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顾岩,神采飞扬。
这副模样看的顾岩心里一惊,他仿佛看到了鲜活的生命力再一次的降临在她的身上,如果把她比喻成一只野兽的话,那么此刻,就连她的皮毛都变得比以前更鲜艳亮丽了。
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期待的看着他,那眼神直白的在说:快夸我,说我做的好。
鬼使神差的,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波涛汹涌。她的战斗力,不亚于身为enigma的季之钰。
alpha天性慕强,向往暴力。
沈美娇刚好满足这一点,而当这样的一个人充满期待的、把束缚她自己的锁链递到你手里时……带来的冲击感必将是无与伦比的。
顾岩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甚至灵魂都在微微颤栗。
“做的好。”
语调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这样说。
难道是被控制绝对力量的兴奋感诱惑了吗?
这到底是对是错,他是在控制还是在堕落?
她把心中愤懑和戾气宣泄出去后,终于达到了平和,看着她充满生命力的样子,顾岩犹豫了。
这可能并不完全妥当,但……抚养一只野兽,是一定要见血、吃肉的,不是吗?
林清默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这对他的冲击并不比被一个持刀的疯子追杀小!
他不得不回忆起那一次见到沈美娇的地方,是精神科诊室的走廊!
她病了,他也病的不轻。但是他们救了自己,顾岩温柔的给侯静静包扎,沈美娇替她们彻底消除了威胁。
沈美娇温柔的、可爱的、无赖的、可靠的样子一次次的在脑海中出现。林清默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们的方向。
“清默,吓到了吧。没事的,你是我的小弟,我再怎么发疯也不冲你。”
他的恐惧与厌恶被她瞬间洞察。她知道,并且包容了,依然像以前那样干净的笑着看着自己。
等林清默从震惊的情绪中走出来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娇娇,对不起……”
“林助理,omega恐惧暴力是本能,这没什么好道歉的。”顾岩温和的说,安抚他的情绪,“是我的错,要是能带你们再走远一点就好了。”
林清默哭的很厉害,估计是接二连三的事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若是在平常,沈美娇肯定会走过去哄哄,但她现在一身血腥气,还是算了吧。
安保公司的人很快到场,接着是救护车、警察。
令沈美娇意外的是,她竟然连个笔录都不用做,一切法律事宜都有专业人员全权解决。
……
等事情全部处理完了,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他们两个还没有吃晚饭。
“走吧,去我那,我做俩菜,咱俩对付一口得了。”
沈美娇想,这都一天了,房子怎么也该收拾好了,她也能回去好好歇会了。
“……”顾岩转动了一下方向盘,忍着笑说,“你不是答应我要重新装修吗?现在这会,你的房子估计只剩下地砖没拆完了。”
“啊?不可能?这么快?”
装修的事是顾岩下午五点多跟她提的,她就算是妥协了。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四个小时!咋可能拆的这么快?
她眯着眼睛看向顾岩,把他看的心虚不已。
欲盖弥彰的狡辩道,“多给点加班费,拆的自然快。”
“我哥就是厉害,能跨时空给加班费。”沈美娇有些好笑的问道,“那我住哪啊?”
“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上下班顾总亲自给你当司机。”
“谁要你当司机,我的吉利SUV呢?”
顾岩有点尴尬,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被人嫌弃”的时刻,几乎是哄着她说,
“我通知保险公司送检了,毕竟那么久没开。明天你上班之前,给你停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好不好?”
沈美娇本来就没多生气,一听他这温柔的调调,整个人都僵住了,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那老五星级酒店多钱一宿啊?”
“没多少钱,只能委屈妹妹先凑合一下了。”
第30章 专门听个响
岩哥:林助理一直想偿还昨晚的安保和救护费用
岩哥:哥哥太忙了,你们是朋友,拜托你帮我妥善处理一下
美蕉:保证完成任务!
美蕉:(猴子敬礼表情包)
星期一的部门办公室里。林清默心不在焉,明明是沈美娇救了自己,他当时为什么要流露出那种感觉。
他根本不配和娇娇做朋友……
见omega失魂落魄的样子,沈美娇把人叫到了外面。
“你是不是还怕我?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换一个搭档。”
“不是的!娇娇!不是的!”
林清默搅紧了衣角,泫然欲泣。
“我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你那么好……为了保护我,做了那种事,你替我承担了痛苦,可我却畏惧你。”
这就好像一个人,特别喜欢吃牛排,可当看到屠宰场批量宰杀的视频时,又开始大骂屠宰场没人性。
林清默知道自己很过分,非常……非常的过分,娇娇越是包容他,他就越是过分!
“清默,你总是想太多。你是我的小弟,跟我混还受欺负,你让我沈美娇的脸往哪搁?”
沈美娇捧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我那个样子,正常人见了都害怕,更何况是你这么善良敏感的男孩子呢?”
“我……”
“不要躲着我,好嘛?”
“我只是无颜面对你。”
沈美娇开着玩笑说,“你咋那么磨叽,你再磨叽一会我没耐心哄了昂。”
林清默瞬间意识过来,她是在哄自己!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磨叽了。”
“这对劲儿嘛。”
林清默悄悄的抬眼望着她,她怎么这么好,又强大,又温柔。
“候静静怎么样了?”
“她在住院,顾总处理的及时,没什么大碍。”
“她怕我嘛?”
“不会!她当时太虚弱了,又被顾总捂住了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那我能去探望她吗?不会刺激到她吧。”
“不会!娇娇!你别这么说,你越是这样,我就越……”
“那行,下班后我买个豪华果篮,去医院看看她。”
……
候静静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看到了门口朝她走过来的林清默,一下子兴奋起来,“你可算是下班了!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怎么了?你怎么那么激动?”
“你们顾总的羊绒大衣,是loro piana的,那一件衣服就十五万啊!”
“什么!”
“现在沾上血了,怎么清洗!”
两个omega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林清默接过候静静的手机,看到价码的时候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咋滴了?谁惹你俩了?”
“娇娇。”
“沈小姐?”
沈美娇果然拿了一半米高的巨型果篮进来了,特霸气的摆候静静床边。
她住的是双人间病房,另一张床是林清默晚上陪床要睡的,所以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住院费一晚上就是一千五,就这还没算上诊费和药单。这两个omega在普通人里收入不算低,可这次的开销确实太大了。
但林清默倒也没那么慌张,毕竟他前不久刚刚拿到了王越的一笔赔偿款,足足有一百二十万。
他安慰候静静道,“别担心,钱的事,我能支付的起。”
“啥钱的事?”
林清默叹了一口气,“顾总……给静静包扎的衣服,价值十五万。现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修复它。”
“哎呦我,真不愧是他,生活真有品质啊。”沈美娇无奈的摇头惨笑一声,“修个屁啊,放那得了!我哥那钱,跟不是从好道儿来的似的,买金砖打水漂,纯为听个响儿。”
“哥哥?”林清默抓住了重点,“可上次他向我说的……你是他的朋友。”
“那不怕你以为我是关系户嘛?”
林清默这个人逻辑一向是在线的,反应也很快,他瞬间反问道,“朋友难道就不是关系户了吗?”
“他那人,没架子,朋友就多了去了,你们不也是他的朋友?”
omega瞬间哑口无言,他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朋友之间就别总提钱,提钱伤感情。”沈美娇拽了个凳子坐下,“你俩把心放肚里昂,操心那事干啥。”
林清默却有点懵,因为从楼梯间遇到顾总的那一刻就无比震惊。
他怎么会来?
但如果他是娇娇的哥哥的话,那也说的通。怪不得,他会陪着她去看心理医生。
“我今天来,跟你俩商量个事,我想教你们点本事,让你们不至于没有自保的能力。”
“!”
候静静和林清默闻言全都震惊不已,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没开玩笑昂,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做事挺残忍的?”
“不……”林清默刚要反驳就被打断。
“如果不用绝对的恐惧重塑他,等他缓过来,依然会继续伤害别人。”沈美娇语气一反往常,有些严肃,“我们女人……不,是omega,在身体素质上弱于他们是事实,这无可辩驳。那么,我们的意志力就要更加坚强,我们要更加有魄力,更加勇敢。在精神层面上碾压他们,成为真正的强者。当你们有能力保护自己时,你们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
这是娇娇说出来的话吗?她认真起来,说话的腔调会变得特别低沉磁性,而且没有任何奇怪的口音。
林清默和候静静虽然愣在了原地,但都听的热血沸腾的。
真正的自由……
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都在告诉omega,你必须找个人依靠。如果你不结婚,发情期会折磨你。如果你不属于某个alpha,那每个人都有权利标记你。
无论林清默遭遇了多少的不公,他如果跟家里人倾诉,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都叫你早点找个alpha!为什么不听话!”
“我们真的可以……”
“当然,我是专业的!今天晚上就开始!静静伤好了之后再来。”
第31章 摊牌了,不装了
沈美娇去菜市场买了菜,开车带着林清默去她的“总统套房”。
“娇娇……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财阀家的大小姐。”
哪有这么接地气的大小姐,住在五万一晚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居然还要和他们一起苦兮兮的上班?
顾总在公司里也是事事亲力亲为,从不为难下属。任谁能想到,他随便一件羊绒大衣就是普通人一年的年薪。
这兄妹俩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了!
有钱人骨子里都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蔑视和恶劣,这一点,林清默比谁都清楚。
林清默家里虽是普通工薪阶级,但他十二岁时分化成了omega。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信息素等级越来越高,成年之后,不出意料的被判定为最稀有的极品omega。
所以他并不缺有钱有势追求者。
那些alpha无一例外,表面上风度翩翩,一掷千金,实际上从没有把他当做平等的人。
即使伪装的再怎么体贴绅士,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只有赤裸裸的占有和欲望,就像是围猎一样。他们与王越和那个变态beta根本毫无区别。
而且经历过那种事……林清默本能的反感有钱人和alpha。他一直在进行心理治疗,否则也不会在精神科诊室走廊里遇见沈美娇和顾岩。
“啥财阀大小姐啊,我家被我哥给拆了,这不实在没地方住嘛,搁这‘凑合’一下得了。”沈美娇带着林清默在房间里七拐八拐。
感觉实在是有点丢人,她好像又迷路了。
这老破总统套房400多平,她昨天晚上刚住进来,根本还没来得及熟悉。
“不对劲啊,会客厅这边连着的,我记得是个厨房啊。”
一推门,是个衣帽间,她自己的衣服和顾岩给她买的奢侈品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列。
“娇娇,你要带我去哪啊?”
“我带你到处溜达溜达,当散步了。”
在房间里散步?林清默试图理解沈美娇的意图。
半晌,放弃了,她一定有她当道理。
“靠,终于找着电磁炉了!”
沈美娇安排林清默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则熟稔的开始处理食材。
她……是在做饭吗?
“我来帮忙。”
沈美娇笑着点头,淡淡的说,“这倒是有晚餐啥的,但我还是想吃自己做的。”
这也算是寄托一份乡愁吧。
林清默很享受这种平静的时光,他和沈美娇默契的配合着,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娇娇!你做的饭真好吃!比米其林餐厅还好吃!”
“那必须的。”
林清默的眼睛都笑弯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精致的bjd娃娃。
“吃吧,吃完我教你boxing的基本动作。协调性差,反应慢,打打拳击改善特别快。”
“好。”他的声音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
沈美娇莫名其的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脸红什么?
“清默,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omega瞬间方寸大乱,这不可能!他的信息素没有泄露,他更没有表过白,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没有说过!”
“这不是你的错,毕竟我魅力四射。”
他这反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沈美娇终于想起来了,她是beta,他是omega,他们是异性啊!
“你……”林清默一时间被噎住了嘴巴,整个人都红透了。
“不要喜欢我。千万不要。”沈美娇也不管她是不是判断错了,总之先防微杜渐吧。
“为什么不可以?”林清默放下了筷子,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认真的望着她。
“你认真的?”
“是的,毕竟你魅力四射。”他坦诚的承认了。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一会。
沈美娇叹了一口气,她掀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紧实的腰腹和一道极为狰狞的疤痕。
“清默,你过来看看我的伤痕。”
林清默震惊的看着那道凸起的伤,omega的共情能力是上天赐予的天赋,他的手指虚虚触碰了一下,眼眶湿润。
“这道伤口,直接贯穿了我的腹部,撕裂了我的腹直肌。在医院醒来时,我根本顾不上伤口恢复的痛痒,只一个劲的担惊受怕,怕伤好以后,我的核心力量会受到影响。”
“那么,它……”林清默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伤带来的影响确实不小,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我……已经大不如前。”
“可你还是很强大啊。”
“这远远不够。我不怕死亡,不怕衰老,但我怕变弱,追求力量是我的天性。”沈美娇放下了衣襟,坐正了身子,蹙眉看着他“你的灵魂清亮澄澈,又很有韧性,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
林清默眼含悲伤,她连拒绝都是温柔的,就连她的拒绝都在吸引着自己靠近。
“我的男人,在意志上或是武力上,至少要有一样可以跟我势均力敌甚至全面压制我。你做我的朋友刚刚好,但做我的男人不行。”
林清默能听懂她没说出口的那几个字,她说:你不够格。
他低头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而且我有躁郁倾向,若是失控,你在我手底下活不过一分钟。”
“躁郁……”
林清默抬眼看她,只见她正云淡风轻的夹菜吃饭,仿佛并不在乎。可这明明是非常痛苦的病啊,在被心理疾病折磨的情况下,她究竟是怎样展现出如此纯粹的温柔。
“我那方面也不行,超级菜,你跟了我不就守活寡嘛?”
“啊?”
林清默的情绪根本来不及转换过来,她讲话的逻辑跨度太大了。
“吃饭,以后可不行再惦记我了昂。”
“……”
第32章 孩子长大了
顾岩拿着验伤报告,手指轻点桌面。
如她所说,非常极限的轻伤二级,若是再多骨折一处,就会触及轻伤一级的判定标准。
alpha的心情非常不错,他觉得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堪称优雅——致命而精准。
像是在完成一台精密的手术。
心智退行后,本能主导了她吗?
沈美娇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在教育资源对普通人严重不公的情况下,她能凭借自身能力,以优异的成绩一举考入京源理工大学,她的智力水平绝对是绝无仅有的。
孩童一般纯粹的人格,搭配上最顶级的头脑和最强悍的身体……
造就了一台精准运行的暴力机器。
但这种平衡是非常微弱的,顾岩的心乱了。
他要怎样维护好她的赤子之心,怎样才能让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或许纯粹的陪伴和关心是不够的,还要有适当的发泄。
毕竟,在那次之后,她的情绪明显稳定多了。
顾岩正失神的看着桌面上的验伤报告单,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他起身去客厅开门,沈美娇正坐在沙发上玩ps5。
“我去开门就行。”
“你玩吧,只是拿个文件。”
顾岩微笑着跟寄送员道了句“辛苦”,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还没等他回书房,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沈美娇连忙关掉了游戏的声音。
“Аллo! Гy rhь? kak вы пoжnвaeтe?”
“喂?是顾岩吗?你好!”
“Дa, 3дpaвcтвynтe! Вы oчehь вoвpemr пo3вohnлn. r 6ykвaльho mnhyтy ha3aд пoлyчnл дokymehты.”
“是的,你好!你的电话打的真及时,我一分钟前才刚刚收到文件。”
“ этo y mehr вceгдa тak. ho пo этomy пpoekтy вam hyжho лnчho пpnexaть в mockвy.”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的作风一贯如此,不过这个项目,你需要亲自来一趟莫斯科”
“Пohrл вac. Чтo hacчeт penca в cлeдyющnn пoheдeльhnk?”
“收到,下周一的航班如何?”
“oтлnчho. Дo вcтpeчn!”
“可以,不见不散!”
顾岩挂掉了电话,坐到沈美娇的身边,“你刚刚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是了,在顾岩视线扫到显示屏的前一秒,沈美娇切屏了,这beta就跟背后长眼睛了一样,反应快的很。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切屏,耽误了那么零点零一秒,导致她没能弹射起步去开门。
“我……我在玩游戏啊。”
顾岩眯了眯眼睛,她刚刚玩的可不是这款游戏,而且她在心虚。
沈美娇连忙转移话题,“哥,你下周一要去莫斯科出差?”
“是得去一趟,这项目必须面谈。”顾岩放过了她,转而问道,“你会俄语啊。”
“会说不会写,那玩意跟弹簧似的,也不知道他们俄罗斯人怎么是认出来的。”沈美娇放下了游戏手柄,靠在沙发上。
顾岩笑着看着她,原来她也不是把所有的知识都忘掉的一干二净,语言能力还是保留了一些。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莫斯科?”
“!”沈美娇顿时坐直了身体,现在是十月末,莫斯科可能已经下过了第一场初雪。“要去!要去!我要伏特加!我需要冬天!我需要冷空气!”
她这兴奋的样子简直跟要出门玩的大型犬没什么区别,顾岩见她这么开心,心情也好了起来。
“好,正好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但是那边的制度可跟国内不一样,犯错就是犯错,没有保释这一说。你可不能用国内的这一套在那边胡来。”
“什么?”
沈美娇瞳孔剧震,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在这个abo世界,华国和俄罗斯的社会制度跟她的世界正好是相反的!
“去了之后跟在我身边,要听话,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法治社会我不会乱来。”
顾岩抬头看了眼时钟,“到时间了,沈教练,别让你的学员们等久了。”
建国日放了十天假,沈美娇上午在顾岩这里玩ps5,下午就去她的总统套房会客厅教两个omega练拳击。
一天天的,行程可满了。
“我直道。”她想走,但又有点忌惮着什么,一秒钟十个小动作,最后还是一咬牙,“那我先去了。”
顾岩笑着点头,“嗯,去吧。”
沈美娇不甘心的看了一眼ps5,最后英勇就义般出了门。
顾岩笑出了声,果然是小孩子,什么情绪都写到脸上。
他拿起手柄,操作了两下……她刚刚在玩这个游戏?
怎么说呢?游戏封面看着就很大胆,性感的女性omega身上一共也没穿多少布料。这是一款动作游戏,但处决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为了讨好某一部分人精心设计的。
顾岩不记得他有买过这款游戏,应该是beta自己购入的。
她……开始对omega产生兴趣了吗?也是好事吧,至少说明她长大了一些,不至于再傻乎乎的冲冷水澡压火。
顾岩颇有些无奈,还知道偷着玩,说明她现在懂得已经不少了。
他忽然有一种单身老父亲养的闺女在某一天进入青春期的不真实感。
……
套房的会客厅内。
“送胯!送胯!”
拳击是有氧运动,天天这么练,林清默的体脂率都掉下去了,这项运动是真的很减肥。
“娇娇,我不行了,能不能休息一会。”
“娇娇娇,娇什么娇,教练!”
omega欲哭无泪,为什么那么温柔可爱的娇娇一拿上靶就会变成魔鬼啊。
“那边也别闲着,你的步伐,对,动起来!”
侯静静的伤刚刚好,所以训练内容比林清默要轻的多,她还在暗自庆幸,幸好她受伤了,要不累成狗的还得再多一条。
“抱架!怎么又掉手!”
她凶巴巴的喊了一句,林清默委屈巴巴的扁了扁嘴。
沈美娇顿时觉得有点过了,连忙放轻了语气,“那,那休息一会吧。”
她递过毛巾,让他擦了擦汗。
“你怎么又瘦了?”
“天天这么练,能不瘦吗?”
沈美娇叹了口气,“让你多吃肉,你非不听。”
“我只是不喜欢肉的味道。”林清默可怜巴巴的说。
“你现在运动量大,能量补充要跟上。”沈美娇坐在一边,抬头一看,林清默果然又再咕咚咕咚的喝水,忙道,“小口,慢点喝,你急什么?”
“娇娇,我真的也能变得像你这么厉害吗?”
沈美娇闻言一笑,全世界能有几个顶尖运动员?她淡淡道,“不用跟我比,要跟过去的自己比。你现在的协调性,跟几天前比都进步了不少。”
“啊?我没感觉啊。”
“没感觉还不好好练!不骄不躁,知道嘛你。”
“嘿嘿,我懂。”
omega狡黠的笑了一声,他知道,娇娇好像是真的被自己的厚脸皮给气到了。
“而且,我教你boxing又不是为了让你跟歹徒搏斗,只是提高你的敏感度和战斗直觉。逃跑的时候,会比以前更加得心应手。”
“啊?这只是为了逃跑?”
沈美娇无奈叹了口气,“你那细胳膊细腿,我嘎嘣一撅就折了屁的了,要是给你们教出自信敢随便跟歹徒硬碰硬,到真成了我的罪过了。”
“你嫌弃我。”林清默撅着嘴,哼了一声。
omega的样子特别可爱,激的沈美娇心里一软,语气都变得耐心起来。
“静静,清默,你们听好了,遇到危险了,第一件事就是先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一旦陷入极度恐慌状态,大脑的思考效率就会被严重限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要学会率先观察对手的体格和周遭环境,然后规划出最佳的逃跑路线,不能像上次那样,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体力一旦耗尽,就什么都完了。”
两个人知道,这个时候要认真听,全都竖着耳朵乖乖的注视着她。
“嗯嗯!”
omega们点头如捣蒜,就是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比如说吧,我现在就要欺负你们?你们怎么反抗?”
“跑!”候静静抢答道,“从那边跑。”
沈美娇欣慰的点了点头,“你选择的路线是正确的,很聪明。”
候静静眼睛冒着光看着她,完全被她的自信气质迷住了。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完美的beta。
可惜了,她只喜欢跟她一样,或者比她还强的……
可那种人,就算是在alpha里也只有凤毛麟角吧。
第33章 博弈
顾岩做好了晚餐,朝客厅方向叮嘱了一句,“可以用餐了。”
“我在这吃。”沈美娇噌蹭的把她的那份端起来向沙发上跑去。
“这怎么可以……”顾岩习惯性的反驳,但还没等说完,他就把自己说服了,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的妹妹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甚至,他想陪着她。
一向守规矩,有教养的alpha把餐盘放到了茶几上,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在看什么?”
“一特劲爆的电视剧!”
沈美娇一边津津有味的盯着135寸的大电视,一边享受着顾岩准备的精致晚餐。
顾岩轻笑了一声,他也好奇这电视剧到底有多“劲爆”。
啪!omega男主打了alpha女主一巴掌。
[你明知道他爱你!!为什么还要留他在身边?]
[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钱,我给你了,孩子,我也给你了!做你的中宫正室不好吗?]
[你无耻!]omega男主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摔到了地上,疯狂的打砸起周围能碰到的一切,[你以为你是皇帝?!可以三妻四妾?!在报纸上说什么一辈子只爱你的伴侣,立深情的人设,实际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alpha女主开始释放信息素,把男主压制在原地,露出痛苦情动的神色,她贴到他的耳边,阴恻恻的讽刺道,[是又如何?还不是吃这一套?你这荡o。]
看到这,顾岩微不可察蹙眉,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好像并不适合沈美娇继续看下去了。
[我恨你!]omega男主明明是在控诉着,声音却不受控制的缱绻起来。
[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爱你们两个。]alpha女主冷冰冰的勾起他的下巴。
[你疯了,爱是排他的!是不可能一分为二的!我是不会接受的!]omega男主眼含热泪,几近癫狂,嘶哑喊道,[求求你!!放过我!]
沈美娇看的全神贯注,“这演技太有爆发力了。”
顾岩则在思考,为什么这种剧情会这么有市场……
国内的文娱市场疯了吗?
“我靠,没了?下一集呢?下周四才更新?那时候我都到莫斯科了……”沈美娇无语,气愤的吃了一大口。
顾岩则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下周四才更新,她最好把剩下的全部错过。
“唉~哥,一听说你要出差,公司里好几个omega和beta都难过的不得了。”沈美娇偷偷看向顾岩的方向,试探的说,“我就没见过打工人舍不得上司出差的……”
顾岩一贯的食不言寝不语,但他还是耐心的听她继续说。
“你咋不嘞我?”沈美娇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索性直言,“财务的小张妹妹、技术部的叶工,还有我们部门的陆小倩,自从你上次叮嘱了她一句‘工作要留痕~’,小倩姐姐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顾岩被她的这番话震的僵了一会,不由得觉得好笑,这beta究竟在胡说些什么?这电视剧真的不能再让她看了,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不想让你找对象。”沈美娇霸道的耍无赖,声音却带着失落,“你要是有了媳妇儿,你就不能再对我这么好了……”
沈美娇知道自己这么说有多么恶劣和无耻。可是,是他非要让自己留下来的,不然她早就走了!他得想办法负责!
“我……你是说伴侣吗?”顾岩放下餐具,优雅的叹了一口气,她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怕被弟弟妹妹分走宠爱的孩子,“你是我的妹妹,这跟伴侣有什么关系?”
“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沈美娇看着他,目光无比真诚,“爱是排他的,你的伴侣要多么可怜啊,不得不接受你去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那我成什么啦?可耻的第三者。”
“胡说,你以后不能再看这种电视剧了,知道吗?”
什么第三者?她过于简单的世界观被那些恶意放大冲突、贩卖情绪的文艺作品给轻易扭曲了。
可恶,是他太大意了,应该更早干预的。
顾岩心底升起一丝火气,可看到她懵懂又失落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放心,我还有血海深仇要报,无法为伴侣提供完整、健全的爱,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枉费一个omega的忠诚。”
沈美娇在听到血海深仇这四个大字时瞬间警觉,像一只立起耳朵的狼,“哥,我知道你有多恨他,每次提到这事,我都能从你身上闻到疯狂的味道。”
“味道?我并没……”
“不是信息素,但我就是能闻到,我的直觉从不出错。”沈美娇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靠布局博弈搞不定,就来找我,我直接物理移除他,简单又有效。战略上我是不如你,但战术上,我的确是专家。”
“物理移除?你有信心全身而退吗?”顾岩的语气中带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意,这是这个温和的男人已经被激怒的征兆。
“……”沈美娇知道自己又惹他生气了,没敢再吭声。
“刺杀,是博弈中的下下策。更何况还是没把握保全自身安危的刺杀。”顾岩平缓了心情,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几分无奈,“以后不准再提,否则我真的要收拾你了。”
他们的底层逻辑是截然不同的,他强求的是劣势赢棋,而她保证的却是兑子平局……
第34章 沈总和她的顾助理
“你好顾总,我是颜总的特别助理,应炀。”
顾岩微笑着与之握手,“你好,应特助,这次莫斯科之行希望我们默契配合,合作愉快。”
沈美娇在旁边五脊六兽的拎着行李箱,等他们寒暄完了,乐呵呵的上去握手,“你好,应特助,我叫沈美娇,叫我小沈就行。”
应炀握手,微笑点头,“沈小姐。”
他心里暗道:顾总还带了个随行助理?但看着……好像不怎么可靠的样子。
三个人办完了乘机手续,去休息区候机。
果然是俄航,有vodka!
“别喝。”顾岩拉住她的手臂,蹙着眉,“这是调制基酒,不是直接喝的。”
“不能喝放这干啥?我不信。”
顾岩无奈摇头,拉她坐下,“是真的,而且你饮酒又急。听话。”
沈美娇只得无奈叹气,拿出手机玩,顾岩在一旁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刘峰发来了消息,顾岩知道是关于沈美妍的。
刘峰:快套牢了
顾岩:能欠多少
刘峰:一千四百万
刘峰:下一步按法律流程走?
走法律流程,无力偿还高额债务必然要进监狱的。沈美妍这种情况一定会进盈利性质的私立监狱。
进去容易,根本出不来。
顾岩:不必,她还是个未成年
顾岩:等我回国后再处理
沈美妍虽然恶劣,但顾岩不至于下重手。
教训一下,让她长一个深刻的记性就行了。
她是沈美娇的亲妹妹,还是个alpha。
beta的生育能力太弱了,大多数的beta一生都不会拥有自己的后代,而兄弟姐妹的孩子在基因上是与他们最相似的。
所以很多没有孩子的beta会本能的把资源和爱投入给自己的侄子、外甥。
这也是alpha和omega普遍受到家庭优待的原因,他们掌握着传递dNA的权利。
沈美娇就这么一个alpha妹妹,不能做的太绝……她可能会怪自己的。
“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好。”
沈美娇直接递了过去,她甚至都不好奇他要做什么,反正跟她哥在一起,她凡事懒得过脑。
顾岩把电话卡换了,又把手机还给她,“国内的sim卡在俄罗斯……你在看什么呢?”
由于手机被拿走了,她实在闲的无聊,在休息室四处乱看,看到某个方向,她一动不动的愣了半天。
顾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斯拉夫男性alpha。
身材健硕而高挑,五官立体而秾丽。
那是个alpha,她看alpha做什么?
他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这趟航班不一般……”沈美娇蹙着眉头愣愣的看着,接手机的时候头都没转。
“回神。”顾岩打断她,强行引走她的注意力。“我跟你讲讲一会会面时的注意事项……”
应炀没吃早饭,就在旁边的桌子上随便弄了点东西吃,他看到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到底谁是谁的助理啊?
不是,这大小姐到底来这干嘛的?度假?
她跟顾总是什么关系?恋人?
不像啊,恋人能当着他的面明晃晃的看别的alpha?
世人一般都抱有偏见,认为alpha追求beta就是为了不用负任何责任,是一种游戏行为 。
当然了,也没几个alpha在乎了,他们是游戏方,没人会指责他们的,该玩还是玩喽。
可顾岩是圈子里有名的谦谦君子,他是不可能做出与beta恋爱这种事的。
见了鬼了,奇了怪了,应炀咬了一口三明治,眉头都拧在一起,纳闷的摇了摇头。
……
终于乘机了,是双排头等舱,沈美娇的座位本来是里面,但她非要让顾岩坐进去。
“……”顾岩有点无奈,但还是依着她。
“嘿嘿,我把好地留给你,你挨着窗能看到外面。”
顾岩觉得好笑,她这借口也太牵强了,但他怎么也猜不出来,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乘客们陆续入座,包括那个金发的斯拉夫男性alpha。
他们一行四个人,三个高大的男性alpha和一个美丽的女性omega,都是养眼的斯拉夫系美人。
沈美娇的视线扫了他们一眼,又继续环视起了四周,简直像一只警觉的护卫犬。
“你怎么了?”
“倒也没啥。”沈美娇贴到他的耳边悄悄的说,“刚刚路过的那个四个人你看到了吗?那个女孩身份非富即贵,她身边的那三个人,摆头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路时重心稳定、姿态平衡,下意识菱形站位包围着她,那是非常专业的保镖。我寻思着,她有保镖,我岩哥也得有啊,你坐里面我好保护你。”
“……”
原来这就是她盯着那alpha看的原因吗?
顾岩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得胸腔都在颤,甚至轻轻的笑出了气音。这的确是小孩子的思维,是任他如何聪明都永远猜不到的。
“你啊你……”
“嘿!你这人,我可比他们都专业,你就偷着乐去吧。”
两人正说着话呢,沈美娇忽然神色一僵,她迅速转过身去,是一个金发制服的空姐在等候他们点餐。
她上下扫了一眼,蹙了蹙眉。
顾岩已经用他那优雅的俄语与空姐交流了起来。
“我不要面包,我要红菜汤。”沈美娇插了一句。
那空姐闻言微笑应下,就朝后面的乘客走去了。
“你说俄语的声线怎么和母语差别这么大?”
顾岩有些惊讶,她说汉语时的声线不好形容,非常有趣但却说不上“好听”,但说俄语时又低又有磁性,是非常美丽的女低音。
简直是两副嗓子。
“我说母语的时候夹不住呗~”她开着玩笑说。
主要她说话有东北口音,她都离家工作多少年了,口音一点没变,那玩意真改不过来就算了,还去哪传染到哪。
现在林清默说话都有点大碴子味了。
还没等顾岩从她两副嗓音的震撼中缓过来呢,就见她又不怀好意的说道,“哥,那老列巴你就吃吧,当硬当硬的,一吃一个不吱声。”
这真的能是一个人说的?
飞机终于起飞了。
不管哪个世界,俄航起飞的推背感都是最强的。
空姐把餐端了上来,还倒了一杯红酒。
“吃的惯吗?”顾岩温柔的问她。
“唉,眼睛一闭就是嚼呗。”
他被她逗的轻笑一声,也准备开始用餐。
应炀坐在他们后座,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他的左侧,正是沈美娇密切关注过的那一行四人。
女性omega穿着重工皮草,肉黑色丝袜搭配着及膝长靴。
狼性,野性,但有韵味。
正当他欣赏着呢,就被一个黑西装的alpha瞥了一眼,他连忙尴尬的移开视线。
用餐时间的头等舱静谧安逸,沈美娇却总有点心神不宁。
“哥,我怎么闻着有点火星子味呢?”
顾岩放下餐具,神色瞬间认真起来,他是领教过沈美娇的直觉有多准的。
“有异常?”
“坐在咱左前方一直看书的那个年轻女人,她是本次航班的便衣安全员,她七分钟前起身去了厕所,现在还没回来。刚才过来给咱点餐的空姐也有问题,俄航的空姐一般都拽的不行,她服务态度那么好,我合理怀疑她要坑我,时刻做好戒备,这把子准要出事。”
第35章 CQB战术专家
“应特助。”顾岩回身,低声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楚。
应炀闻声立刻前倾身体,“顾总?”
“注意警戒,可能有情况。”他言简意赅,示意了一下他左侧的方向——那绝对是冲突爆发点。
沈美娇说了,那omega的身份不一般,若是有点什么事,肯定也是冲着她来的。
顾岩的为人就是背书,无论他说的话有多荒谬,只要你是个聪明人,那就得信!
应炀瞬间心领神会,他心里直打鼓,不会运气这么差吧!这飞机上一般不出事,一出事可就是大事!
这可如何是好,他的beta伴侣可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砰!!一声枪响从厕所方向传来。
那便衣安全员指定是没了!
沈美娇下意识的攥紧了叉子。神色肃杀,手臂上的青筋鼓起,眼神四处扫过。
应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此刻多么希望顾岩人设崩塌,就是在跟他开个“小玩笑”而已啊。
好端端的,飞机上怎么会有枪!
后舱方向传来骚动和几声尖叫声,但很快被厉声呵斥压制下去。
沈美娇抬头,压抑着脸上戾气,尽量伪装成被吓坏的普通乘客。
她往前方看去,只见前舱的帘幕被掀开,刚刚点餐时笑容甜美的空姐此时面如寒霜,她优雅的款款走出,手上赫然一把mp-443,是俄罗斯军队现役制式手枪,弹夹容量17发。
就这一把枪,都够送走半个头等舱的人了。
后舱方向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向那个女性omega的方向,三个保镖成防卫姿态将其牢牢护住。
而这一切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头等舱的旅客纷纷陷入恐慌。
顾岩身体僵硬,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不禁心中暗叹:沈美娇太敏锐了,果然出事了。
“所有人不许动!留在座位上!”
是那种胸腔共鸣的低沉声音,带着弹舌的俄语怎么听着怎么吓人。
那人高马大的持枪歹徒此刻就站在应炀身边冷冷的发号施令,他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谁也没说玩的这么刺激啊。
他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老话常说,灯下黑,没准他这还真就最安全呢!
那长的跟熊一样的白人beta一把将应炀从座位上薅起,他的安全带还没解开啊喂,可那蛮力根本容不得他反抗,连忙懂事的自己解开安全带。
mp-443的冰冷枪口对上应炀的太阳穴,白人beta机械似的冷冷说道,“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娃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然恐怕造成无辜者的伤亡。”
叶卡捷琳娜没有丝毫的恐慌,优雅的晃了晃翘着的二郎腿,性感丰满的嘴唇说出的话却格外冷漠从容,“是谁派你们来的?”
顾岩呼吸急促,应炀的处境太糟糕了!冷静下来!想想到底该如何破局。
他又看向沈美娇的方向,她额头冒着冷汗,神色慌张,身体微微发抖,他的妹妹被吓坏了!
怎么办?就当他大脑一阵狂风骤雨之时,沈美娇用手指在他的大腿上写字。
他,beta?
她的意思是那个歹徒嘛?沈美娇的腺体上有伤,所以好像一直对信息素属性不敏感。
他谨慎的点了点头。
她,beta?
她是在问站在前舱的那个空姐。
顾岩再次点了点头。
应炀坐在后数第一排,她跟顾岩则坐在后数第二排。这两个人持枪,一前一后的把整个头等舱的舱室挡的严严实实,同时又达成了交叉火力、相互掩护的战术姿态。
她敢动一个,另一个必开枪。
若是在从前,这是死局,但这是abo世界,沈美娇必须改掉她的作战习惯,适应新的战术方案。
信息素,压她,能吗?
顾岩被她的意图震惊在原地,紧张的摇头。
他不是做不到,是实在太危险了!她是想压制远处的那个女性beta,破坏她的火力掩护,硬夺近处的这个男性beta的枪。
信息素在8米以上的距离,压制效果极差!
而且,如果对方切除了腺体呢?虽然切除腺体后,最多也就能活到五十岁,但也可以完全免疫alpha信息素的影响。很多需要近身缠斗的亡命之徒都会那么做,他绝对不能赌。
沈美娇失望的叹气。
不行吗?可是上次在她家的时候,顾岩收拾那几个小崽子时挺得心应手的啊。
看来只能拼速度了……那个斯拉夫男人绝对会做她的帮手,他是那个omega三个保镖里最强的一个。
她当时在休息室里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绝对是个练家子。
只要她敢制造机会,三秒之内必下了那歹徒的枪。远处的那个空姐开枪就开吧,沈美娇打定主意,她要低势攻击出其不意,那空姐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调枪瞄准也没那么容易。
就是风险有点大,今天怕是要挂彩……反正别打要害上就行!
毕竟,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无伤过。经济舱里应该还有两个人呢,带了几把枪就不一定了。
容错太低,她的速度一定要快!
趁着那歹徒和omega“聊天”之际,她拍了拍顾岩的腿,示意他安心。
然后解开了安全带。
顾岩急得呼吸瞬间一紧,一把按住她的手。
她要做什么?他没有忘记这beta一直有自毁倾向,她到底是要冒险救人还是想离开他?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美娇对着他笑了笑,坚定的挪开了他阻拦的手。
“!”
几乎是一刹那,她瞬间沉了下去,一计体势极低的扫腿强势打乱了歹徒的重心。不出沈美娇所料,那斯拉夫alpha堪称默契的击腕夺枪。
与此同时,空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顾岩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的后颈都在微微发烫。
沈美娇眼睛瞪大,几步冲去掠走了空姐掉在地上的枪,一记手刀削在后颈,彻底移除了她的威胁。
这么顺利?居然没挂彩?我哥就是厉害!
那保镖还在与歹徒搏斗,这名男性beta是真的切除了腺体,顾岩丝毫影响不了他。
“别动。”低沉磁性的女音在机舱内响起。
沈美娇把手指扣上了扳机,整个人阴的满身戾气。
男性beta闻言一愣,但就是这一点破绽被抓住,他被那保镖直接制服在地。
应炀从暴乱发生的那一刻就跌坐在了地上,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向座位空隙里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刻他才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的太阳穴里没进过花生米。
“击晕他。”她吩咐道。
那金发保镖迟疑了一秒,似乎是不想服从陌生人的命令,但又知道这确实是最优解。
一计势大力沉的顶膝过去,强壮的beta像是一只挨了枪子的熊,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经济舱那边显然是敏锐的意识到了这边的动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过。
是两个顶级alpha!
帘子被掀开,两个精壮的白人男子持枪而入。
“那两个beta被干掉了。”
“beta果然就是不行,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
第36章 让大局逆转吧!
这下子可热闹了,小小的机舱内,跟打翻了调料罐一样,什么味道都有。
顾岩、金发保镖、两个白人歹徒。
四个顶级alpha激烈的交锋起来。
若是真论信息素等级,那还得是顾岩的最高。
他能在十米距离精准压制一个训练有素的beta致其缴械,并且给机舱里的其他人留有一定的生存空间,这是非常难的。
他是顶级alpha中的顶级alpha。
可风暴中心的应炀和女性omega就惨了,恐惧和服从这两种情绪瞬间占满了他们的脑子。beta和omega天生受alpha支配,这是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沈美娇举枪姿势标准,与其中的一个歹徒对峙着,金发保镖和另一个歹徒互相用枪指着脑门。
顾岩刚刚为了保证沈美娇的安全,超距离压制那beta,消耗过大还没有缓过来,即便他信息素等级高,现在也落到了和另外三人同一水平。
现在的情况是:枪械,二对二。alpha,二对二。
对于那两个白人歹徒来说,现在的阵眼很明显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信息素压制力的沈美娇!
压制了她,敌方的枪械威胁直接减半。
毕竟他们可是两个alpha持枪,力量是高度统一的。
顾岩站在倒数第二排的座椅空隙上,沈美娇为了夺走空姐的枪可是站到了前舱附近,两人相距七八米,只要将他们逐一击破就会立刻毫无威胁。
顾岩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必须过去去保护她!
可是枪指着沈美娇的那名歹徒瞬间把枪口对准了那名未持枪的顶级alpha,然后一步步向沈美娇走去。
“开枪啊,沈美娇,现在没有枪口指着你了!”
顾岩焦躁不安,他的呼吸剧烈起伏。
但最让他绝望的是,他比任何都知道:她不会的!她把他顾岩的命看的比自己的更重,这从来都不是个秘密。
白人歹徒一边确认着枪口对着顾岩,一边谨慎的朝沈美娇接近。
六米、五米、已经到了顶级alpha的绝对控制范围。
沈美娇的手剧烈抖动,但扳机依然死死扣着。
三米、两米、沈美娇的半蹲在地,但依然顽强的举着枪,眼神像一只疯狗一样恶狠狠的盯着歹徒。
这不可能,没有beta能抗住这种信息素!
强烈的好奇心勾引着他不断的靠近着这奇怪的beta。
一米。
意外发生在一瞬之间,沈美娇趁那歹徒不备,瞬间暴起,一拳爆肝,趁他佝偻起来的一刹那踢掉了其左手枪械,一脚把它踹到了顾岩脚边。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那歹徒瞬间明白了过来,她不受信息素控制!她切除了腺体,她只是装成被压制的模样迷惑自己!
这不可能!切除腺体会严重影响寿命,这只不过是趟平平无奇的民用航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要命的人?
天赐良机!女性omega在极度痛苦下抬眼打量,一丝omega信息素朝另一个歹徒缠绕而去。
那歹徒瞬间气息紊乱,竟然直接漏出破绽!
局势彻底反转。
金发保镖果断开枪,弹片穿过头颅在机舱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alpha的信息素在血液里浓度最高,即便已经彻底死去,他的躯体仍然在持续散发威压,这就是顶级alpha!
沈美娇和歹徒的交锋拳拳到肉,挥拳破空的音爆声听的人心惊胆颤,顾岩投鼠忌器,绝不敢擅自开枪。
两个回合数秒内,那人被打的仰头跪倒在地,顾岩枪口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里。
一向儒雅的alpha就算做出这种事也丝毫不会显得暴躁粗鲁。相反,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柔狠厉,他的杀气不像火一样猎猎作响,而是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他毫不犹豫的开枪。
鲜血在他昂贵的西装上开出颓靡的花。
沈美娇愣住了,她绝对、绝对不想看到顾岩做这种事。他是棋手,不应该纡尊降贵的亲自下场,她把枪给他只是为了让他自保……
这次的幽默捎带刻意,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哥,你咋整的这么埋汰?你真没洁癖吗?”
“你为什么不开枪?”顾岩语气难得的失控。
沈美娇以为他问的是,刚刚她明明有枪,为什么非要选择肉搏。
“飞机上不能乱开枪,打穿机身蒙皮会导致机舱失压……”
她还没说完就被揽入了一个血腥的怀抱里。
alpha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我要收拾你,我绝对要收拾你!”
沈美娇的心底泛起汹涌的酸涩,声音带着哽咽。
“哥,我没事,我没有腺体,信息素压不了我。”
顾岩其实已经隐隐知道了真相,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抚上了她的后颈,只有粗粝的疤痕和凸起的颈椎骨。
真的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她果然只是有烟瘾,她根本没有信息素……
怎么办,她明明那么年轻,生命却只剩十几年。
第37章 告一段落
那三名保镖竟然是俄罗斯联邦警卫局的,那名女性omega大概率是某位核心政要的家眷。
有权威暴力机关背书,机舱内很快恢复了秩序。
这伙恐怖分子的核心目标是劫持人质,从而达成某种威胁目的。证据就是那两名alpha在经济舱不是闲的没事干,他们正在部署卫星通信系统,一旦劫持人质成功,即可立马与地面通信谈判。
也正因如此,他们不必改变飞机航线,没有暴力控制飞机驾驶室。这是自杀式挟持,一定是为了达成某种时效性极强的目的。
但这就与沈美娇一行人无关了,此刻他们坐回了座位,只等飞机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降落。
“咋整的,这咋擦不掉呢?”
沈美娇偏执的自言自语,她用自己的袖子擦拭顾岩身上的血迹,但是越擦越糊。
他的西装材质是昂贵的骆马毛,本来光滑细腻,触碰犹如云朵。可现在……被凝固的血浆弄的干涸一片。
“沈美娇,沈美娇……”顾岩担心的呼唤着她。
“都怪我,他太强壮了,我扭不断他的脖子,绞杀也迟迟……”她自责不已,声音哽咽。
顾岩握着她的肩膀,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强势打断了她的话,“我是alpha,我没那么脆弱,你不可以再这样想了。”
“哥,你是正常人,正常人近距离杀人是一定会有心理阴影的!”
人类从根源上排斥同类相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今天发生的事一定会给顾岩带来终生的痛苦。
她明明说好了要保护他,但她却搞砸了!
“我有什么心里阴影?如果他是个普通alpha或者是beta,打晕或者限制他的行动能力就行了,但那是个顶级alpha,是个亡命之徒,他必须彻底失去威胁,所有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顾岩语气急切,诚恳又担忧的看着她,“就算不是你在跟他搏斗,是应特助、是那名联邦警卫局的特工,只要我手里有枪,我也一定会开枪。”
顾岩把枪管塞进了那歹徒的嘴里,看似残忍,却是最理智的做法。
这是对全机乘客安全的极致负责。
子弹在人体内穿行,会消耗绝大部分动能,形成“驻止弹”,极大避免了跳弹或穿透机舱蒙皮的风险。
“哥……”沈美娇早已满脸泪痕。
顾岩熟练的给她擦脸,温柔的安慰他,“我击毙恐怖分子又不是泄私愤,我能有什么心理阴影,嗯?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
“而且,你不想让我做这种事,难道我就想让你去做?那我还算什么alpha?算什么哥哥?”
沈美娇扑倒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虽然机舱里情绪崩溃的不止她一个,但她的霸王龙咆哮还是格外的鹤立鸡群。
那斯拉夫alpha眼神怪异的瞟了一眼他们的方向。他可能觉得这很不正常,一个临危不乱、切除腺体的格斗专家,刚刚还冷脸给自己下命令,现在却扑在alpha怀里哭成这个样子……
坐在后座的应炀也彻底懵了。
他的思路里,沈美娇的人物形象是这样变化的:某个大人物的亲闺女,被送到顾岩身边学习管理经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这么不专业,顾岩还要随身带着并照顾她。在她展示出超规格的战斗力后,应炀以为她是顾岩请的职业保镖。但现在,她居然是他的妹妹?
顾岩行为也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个修养好,带着点书生气的职业经理人。信息素那么凶就算了,他居然有勇气开枪杀人。
这算什么,能文能武?
应炀的世界观被极大的冲击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是绝世高手……
安慰了一会,沈美娇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点。
顾岩按在她发顶的手掌微微颤抖,他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心慌意乱。
他最终松开怀抱,靠在椅背上,手握成拳,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平和,“应特助,我们三个作为关键证人、事件参与者,在飞机降落之后,是一定是会被带走重点问询的。我毕竟开了枪,问询时间会尤其的长,在我被释放之前,能否请求你照顾一下我的妹妹?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实在……放心不下。”
“!”被点到名字的应炀立刻严肃起来,“顾总,你放心,经此一遭,我们是生死之交,沈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倾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
沈美娇眼睛湿漉漉的,她知道顾岩说的是真的。为了避免串供,他们可能一下飞机就会被彻底分开,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
沈美娇任性的吼道,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听话,哥哥马上就会回来,然后带你去看医生……”
顾岩还没忘记悬在他脖颈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想到这里,他连呼吸都疼,根本没办法维持理智思考下去。
“……”沈美娇欲言又止,她知道这里不是坦白真相的地方。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岩为莫须有的事如此担心。
顾岩让她读的50页ppt上明确的写了,腺体这东西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非常重要,缺了它,人就活不长。
可她不是beta,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女性,她本来就没有腺体。
沈美娇附在顾岩的耳侧,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身体和别人都不一样,我很健康,活到九十九都没问题。”
顾岩当然不信,他转头看向沈美娇,她哭的眼睛都肿了,还在用小孩子的方式安慰自己……
他又想起那次信息素紊乱,他被她带回家里照顾,第二天醒来时,beta正在傻乎乎的做俯卧撑。
他问她后颈的伤势怎样。
她没心没肺的说,“早好了。”
顾岩慌乱的移开视线,眼眶湿润,胸腔里是海啸般的酸涩。
她是他好不容易留下的,难道就要这么快离去了吗?
为何这世间的角色戏码要被排演的如此不公?
为何季之钰那样冷漠残忍的魔鬼可以高高在上,高枕无忧的指点江山。
为何她这么单纯善良的孩子却要在命运的捉弄里战战兢兢……
第38章 易感期
谢列梅捷沃机场已经被彻底封锁了。FSb武装特警迅速登机,控制所有出入口,那位名为叶卡捷琳娜的政要家眷被迅速带离的现场。
而沈美娇一行三个人果然被分开了。
冰冷的金属桌面,惨白的灯光。
原本灰蓝色的商务正装上有几处红褐色的血渍,可在他温润的气质衬托下,这反而变成了略带叛逆的点缀。
alpha始终保持优雅闲适的风度,即使……他已经到了易感期。
顾岩对面坐着两位FSb调查员,一男一女,都是alpha。男性约莫着五十多岁,名叫伊万·彼得洛维奇,女性则年轻一点,差不多三十多岁,名叫叶莲娜·瓦西里耶夫娜。
“顾岩先生,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抑制剂。”
“谢谢。”顾岩温和的点头微笑,“但我暂时不需要。”
过度依赖抑制剂会导致对信息素控制力下降,所以在精英阶层的教育中,是极不提倡alpha在易感期使用抑制剂的。
顾岩自然也没有使用抑制剂的习惯。
“那我们的问询能否继续?”
“请便。我真诚配合。”
伊万清了清嗓子,“您的身份背景、来俄目的。”
顾岩言简意赅,神色坦然,“华国商人,与贵国的西伯利亚联合矿业集团洽谈项目。”
西伯利亚联合矿业集团,简称SUmG。
其实,出了这么大的事,用不了多久,他们几个人的个人档案都会被翻的底朝天。
门开了,一个专员送进来一堆资料。伊万大致翻阅了一下,里面确实有SUmG商业邀请函,身份背景也很干净,华国惠丰科技的分公司经理人……
叶莲娜目光如炬,声音低沉,“随行人员都有谁?”
“有洽谈丙方、精颜科技的总裁特别助理应炀以及……我的个人助理沈美娇。”
“个人助理。”伊万的表情严肃,看不出一丝情绪,“那名女性beta不是你的职业保镖吗?”
“我只是个商人,先生,我不需要保镖。”
伊万和叶莲娜相互对视了一眼,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她切除了腺体,并且训练有素。很抱歉,我们很难相信她只是个普通的个人助理,也很难相信您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易感期的狂躁像海潮一样涌上,顾岩叹了口气,略显疲惫。“她的腺体不是主动切除的,是由一起重大车祸事故导致的伤残,您刚刚拿到的材料应该写的很详实,可以佐证我所言非虚。”
“这并不能解释一个商务助理为何会是一个格斗专家。”
顾岩扶着额头,无奈的有些想笑。
别说这些FSb调查员想问了,他自己也想问。在这次事件之前,他确实是知道她的战斗力很强,而且她会拳击。但这次,她表现出来的能力可不仅仅只是武力了。
一个心智退行至十几岁,性格无比简单纯粹的人,究竟是如何对战术布置、格斗动作如此熟悉的。还有她那用非常敏锐的直觉……
她的直觉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高度逻辑化的、经验内化的分析能力。
诚如她自己所说:战术上,她的确是专家。
她绝对不止是心智退行这么简单。除了腺体科医生之外,他还必须要预约一个权威的精神科医生。
“或许是她的天赋吧。”,顾岩也只能这么回答。
“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上司,她是我的助理。”
伊万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但她称呼你为哥哥,这是我们调查出来的事实。”
“是的,我们是家人,没有血缘的家人。”
“她是您的beta伴侣吗?”
在俄语语境中,对没有血缘的人称哥哥,带有明确的暧昧意味。
“不是,请尊重文化差异。”
对话陷入了僵局。
那句“请尊重文化差异”虽然礼貌,却已然关上了通往某种“常规”解释的大门。
顾岩以为他们会着重询问开枪的事,但事实是这些FSb调查员对此并无兴趣。
或许跟他们的斯拉夫民族性格有关,他们对恐怖分子从不手软。
甚至还会认为顾岩的开枪方式非常值得敬佩。
他们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一个能在十米外超距离压制的顶级alpha和一个切除腺体的格斗专家beta会恰好与那些恐怖分子同时出现在这趟平平无奇的民用航班上。
他们来俄真的只是为了一次普通的商务洽谈吗……
“您怎么问询,我都可以配合,但我的妹妹有双相情感障碍的倾向,我相信您拿到的资料里一定有她的精神科病历本,我真诚的希望您的同事能在询问她的时候手下留情。”
“当然,顾岩先生,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我们是专业的,同样也不想惹上官司。”叶莲娜冷冰冰的说,信息素带上一丝压迫感不着痕迹的侵略过去,试图在易感期这个特殊节点上施加一些影响。
顶级alpha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中翻涌的躁动与反击欲,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温文尔雅。
这些调查员的极限手段最多也只能是这样了,虽然有些……难缠。
但最多再忍三天,羁押时间一到,华国大使馆也会施压,他们不得不释放自己。
哥哥马上就能出去了,你可一定不要惹出祸来……
第39章 撒泼打滚
“沈美娇小姐,您是在何时,何处接受的格斗训练?”
沈美娇压着焦躁情绪,努力思考对策。
其实在穿越过来时,她就一直在想如何合理化自己身上的异常。
失忆是一个借口,伤疤是另一个借口。
之前能打可以说是本能加劲儿大。打打街头混混,小流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一样,那是训练有素的武装恐怖分子。能打的过他们可不是一句本能可以糊弄的,她已经彻底暴露了,在一个国家的暴力机关面前彻底暴露了。
她哥是知道她的秘密的,不知道他那边怎么帮自己圆谎,万一两边口供对不上,更麻烦!
不过他只知道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并不知道她来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美娇先入为主的推断,她哥既然能根据自己没常识猜出来自己是穿越者,肯定也能猜出来她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她今天仔细一想,不对劲啊,她是穿越者,两个世界她都见过,可岩哥他只见过一头,上哪里猜的出来?
这叫什么!这叫信息差啊!
看他今天担心的那个样子,沈美娇心都要碎了……
“抱歉,我的俄语不好,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沈美娇小姐,我们知道你能听懂,您在飞机上说的俄语很流利。”
沈美娇手掰着白钢桌沿,过度的紧张加心虚,桌沿直接被掰弯了。
“我要见我的哥哥。”
FSb调查员眼睁睁的见证她非人的破坏力。
“请您保持冷静。”
“我有精神病,我要闹了!”这句话是用东北话说的。
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要撒泼了!
门外传来开门声,是那个斯拉夫金发保镖走了进来……
“沈小姐,大吵大闹是没用的,FSb每天审讯的人非常多,您不配合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你会讲汉语?”沈美娇瞬间一身冷汗,连忙开始回忆她跟顾岩在飞机上都说什么了……到底有没有露馅的地方,她穿越的事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半晌,她眼睛里闪过精明的光,“你叫什么名字,小金毛。”
小金毛……?
这也太冒犯了!
斯拉夫男人面无表情的说,“安德烈·弗拉基米罗维奇”
“安德烈,华国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看,我帮你那么大一忙,你就这么对我?我的精神状态真的很糟糕,不是我配合你,是我一会躁狂发作,干出点什么事来,你们又要把我扔监狱!我可知道你们俄罗斯监狱对犯人有多狠,腰都直不起来。我要找律师!律师!律师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戕害精神病患者!”
“您这样做会增加顾岩先生的压力。”安德烈的汉语很流利,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华国人特有的“话里有话”的意味,一看就没少在华国“学坏”,“他在飞机上超负荷使用信息素,再加上情绪波动比较大,强制进入了易感期,您既然知道俄罗斯监狱的常识,那FSb的压力问询您也应该略有耳闻。您越闹,他出来的越晚,他会很难受的。”
“!”沈美娇顿时坐的板板正正,甚至把她掰弯的白钢桌沿又给推了回去,“你看这事闹的,哈哈,你们这质量太次了,不是说重工业还行吗……”
这alpha的易感期,那50页的ppt里可是连写了好几页。什么冲动啊、本能的,alpha的犯罪率可都是这易感期撑起来的。
岩哥得多难受啊……
果然,她非常在乎她的“哥哥”,在飞机上情绪失控也是因为让那alpha脏了手。审讯也是要讲究技巧的,这不就配合多了。
“好,让我们继续第一个问题,你是何时、何地进行的格斗训练,又是为何接受了腺体摘除手术?”
沈美娇虽然擅长捕捉别人的情绪,但她自己的情绪她也不擅长掩饰,这就是所谓高攻低防!更何况还是在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
“我没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科技公司工作,时间线都是满的,你们肯定一调查就能调查出来。”她抱着自己的头,尽量掩饰自己的表情,“我的腺体是车祸意外,我身上除了后颈还有多处割裂伤,新能源汽车电池爆炸,车身铁皮,挡风玻璃碎片给我都整成筛子了,而且我脑部颞叶受到重创,我严重失忆,这是真的!”
华国人特别擅长铺垫情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俄罗斯人的数学举世闻名,他们只认逻辑。
“是的,那么是被爆炸炸成筛子可以提高作战水平呢?还是颞叶受损可以提高身体素质呢?”安德烈就不一样了,两国的精髓他都学了十成十,哪一套他都不吃,“您的格斗技巧和战斗直觉是专家水平,这是客观事实,你必须给我一个客观合理的答复,否则放任您离开就是对我国家安全的极大不负责。”
“你行!小金毛,咱俩在飞机上配合那么默契,你翻脸不认人是吧。”
沈美娇有点委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不出手,应炀万一吃枪子了怎么办?出了手,又惹上这么大一麻烦……她一个穿越者,又没害着谁的事,咋就威胁到你国家安全了呢?
安德烈被她过于直白的眼神看的一愣。她在飞机上也是如此的情绪外露,哭的惊天动地……这样一个人明明应该很好攻克,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说实话,他是不信她真的有什么阴谋,只要实话实说,FSb肯定没理由继续纠缠她。
再说,他本来就是来这捞人的……
沈美娇眼看着人不为所动,只能启动planb了。
“不装了,摊牌了,我是天才。”沈美娇往椅子上一靠,破罐破摔的说,“我确实没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你也确实看不出我格斗流派吧,擒拿、截拳道、拳击、摔跤……我战斗风格你应该见过,这些技巧全都有所体现。”
安德烈蹙眉,脸上是一贯的冰块表情。
没错她的战斗风格很复杂,既有军队战术动作,又有街头实战风格,甚至还有自由搏击的运动技巧。
她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保镖?暗杀?还是职业雇佣兵?
“我的格斗技巧都是在电视上学的!”沈美娇终于亮出来她的底牌,她之前可是武术指导!没点真本事能做武指吗?那我跟武指导演的动作学点真本事不过分吧!“不信,你可以试试,全世界的动作片,武打戏,你随便拿一个出来,我只看前半段,默背不出后半段算我输!我已经把所有的影视武打戏都研究透了,所以我的战斗风格才这么海纳百川。”
安德烈一边蹙眉一边摇头。
这太荒谬了,她现在脑子真的还清醒吗?应该找个精神专家来评估一下。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还非得逼我说。”沈美娇豁出去演技爆发,在剧组待了那么久,演戏这一块,耳濡目染多少是得会点,“你仔细想想,我的个人档案你们肯定有,我哪有空去接受格斗训练啊?只能是自学的,你不信就是嫉妒我的天赋!”
安德烈抱着胸,仰着下巴看着她。
这华国的beta在耍赖……
第40章 安德烈的思维迷宫
沈美娇毕业于京源理工大学,华国的最高学府,qS世界大学排名前20。
她可不是靠“推荐信”或者赛马、帆船这种体育特长获得的录取名额。而是在教育资源极度不公平的情况下,真刀真枪靠SAt考试成绩录入的。
在大学毕业后,她一直在华国顶尖科技公司惠丰科技工作,几年内取得多项研究成果,发表数篇顶级期刊论文,是名副其实的专家工程师。
她的确拥有天才级别的头脑。
她说自己是天才也确实没有任何夸张意味。
但……眼前这个大哭大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家伙,真的是专家工程师?
安德烈给了她一份法律文件,让她自己看看在如此严重的劫机事件,拒不配合相关机构调查的严重后果是什么。
俄文的她看不懂,中文的她也看不懂。
她从小就是个“小畜生”,在教室的板凳上一坐,就跟上刑了一样,浑身难受。那老师一讲课,就跟打了麻药一样,呼呼就睡。
沈美娇确实比较特殊,打一出生就跟别的婴儿不一样,她身上带着强烈的野性,幸好在家庭里得到了足够的爱,让她拥有了完整的理性人格,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祸害社会呢。
她此刻苦大仇深的看着法律文件,跟看天书似的,这太为难人了,但她又不敢不配合,岩哥还被他们扣着呢。
“你都问我几回了?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母语?”安德烈的耐心耗尽,“这边的办事风格你是知道的,换一个探员可就没我这么有耐心了。”
谁会陪她继续装疯卖傻,疑似间谍、直接拷走。
“我不是……我真的是失忆了,我不怎么认字,这是真的。”沈美娇筋疲力尽的趴在桌上,好像已经被耗尽了脑力,委屈巴巴的抬头,像一只听不懂指令的小狗。“要不你打我一顿、屈打成招吧,憋逼我了,看这玩意我真想吐。”
安德烈急躁的的在审讯室里转了一圈。她的这种不配合和常规的阻碍受审有很大区别……
简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跟一个小孩讲道理。
刚开始她还有逻辑,会演戏,到后面明显脑力耗尽,颇有种凭直觉和本能维持行动的感觉。
但他心里明白,这beta并不傻,甚至聪明的很,配得上她考入顶尖大学的智商,她的反审讯手段堪称一流。
先是自称不会俄语,打断审讯节奏。再是以精神疾病为由拒绝配合。在提到她“哥哥”后,迅速冷静下来,情绪切换极快。她转换策略,侧重煽动情绪,企图用情绪和道德影响审讯者,比如说什么“小金毛”,“翻脸不认人”,她明明是个情绪操控大师!
本来不是多严重的事,她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
……
审讯中,审讯员会互相交换情报以达成爆破对方逻辑漏洞的目的。
“顾岩先生,你的助理,非常精通反审讯手段。”
顾岩呼吸一滞,已经一天半了,他们还在问询沈美娇吗?他看向两位调查员的眼神暗了暗,“她在飞机上完全出于正当防卫,并且没有任何过激行为,贵方是否有些越界了呢。”
压力问询顾岩,可以用开枪杀人作为理由,算得上是师出有名。但沈美娇既没开枪也没杀人,FSb有过度审讯的嫌疑。
这是很容易引发外交事故的。
“顾岩先生,国家安全高于一切。很抱歉,您的问题我们无法回答。”
易感期加上剧烈情绪波动,顾岩的信息素稍微泄露了一些,他有些懊恼……何至于如此失态。
“什么反审讯,她是不是装傻了?”
伊万闻言明显有些惊讶,但语调依然冰冷平静,“这是您给她的培训吗?”
顾岩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的隐私,我本不想多说,奈何贵方一直苦苦相逼。她车祸后严重失忆,心智退行了,现在的她的心理年龄完全就是一个孩童,你们在虐待一个孩子!”
……
隔壁审讯室的资料送了过来。
安德利翻阅了一下,心态陡然一变。
心智退行!
难怪,他的确隐隐觉得她读不懂法律文书的副模样不是装的。她在飞机上也是大哭大闹,情绪外放。她对alpha的态度也完全不像是对待情人,更像是对抚养者的依赖和忠诚……
现在走入了一个逻辑死穴。
技侦部门已经采集了她的十指指纹,确认她与车祸之前的沈美娇指纹完全一致。
是的,安德烈甚至怀疑过“沈美娇”被掉包了,毕竟她的行为前后矛盾,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但指纹对比前后一致,那么掉包的可能也被排除了。
她的人事档案完整明晰,确实没有任何“空窗期”。她的格斗技能和战斗直觉到底是何时培训的呢?
如果她的大脑颞叶受损,记忆缺失,心智退行,连字都认不全,那么她为什么偏偏保留了专业级别的cqb战术才能呢?
矛盾,处处都是矛盾。
如果所有可能都被排除了,那么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的有多不合常理,都是真相。
安德烈抱着雀跃的好奇心对她进行了一次堪称疯狂的实验。
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内,他抽查了从1970年开始到2015年截止的数百部动作影片,结果真如她所说,如数家珍!
但影片毕竟只是艺术化呈现,绝大多数技巧都是夸张的、不符合人体发力方式的表演。
更何况战斗直觉是需要靠无数对抗训练和实战经验积累出来的。
从影片里学习到她那种程度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沈美娇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是你没见过我,今天你不就见到了?这就是天才。”
她知道,既然安排了这个实验,说明安德烈已经动摇了,那么,她此刻占尽了优势。
安德烈蹙着眉摇了摇头。
“如果如你所说,你确实是天才。就算你把知识全部遗忘了,汉字学起来也应该很快吧。”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学了我感兴趣的,别的东西自然没时间也不愿意学。”
审讯已经持续了两天半。
就得出了一个如此荒谬的结论。
她的个人档案作假了吗?不可能。大学期间发表的论文,工作期间搞定的项目,这些可都是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的。
她的格斗能力有水分吗?也没有啊,甚至要是切磋起来,绝对在自己之上。
她的战斗直觉是侥幸吗?那更不可能,在机场休息室里她就在观察自己,明显是认出了他走路的发力方式与未经训练的普通人不同。
能轻易掰弯那个钢制桌沿,这是什么身体素质?她的腕力指力在alpha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要说她是职业军人、雇佣兵、专业运动员甚至是职业杀手,安德烈都能相信。但要说她是个数据工程师,专家学者……
这怎么能符合逻辑?
可偏偏指纹证据对上了。她,就是沈美娇。
一个领域的顶尖天才,在失忆后重新学习,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达了同样的顶尖水平。
这,符合常识吗?
沈美娇则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是的,不合理,荒谬至极。
但你,无法证伪。
她仰了仰脖子放松一下颈椎。
优势在我。
第41章 施压
不愧是顶级alpha。
正常人在易感期经历整整三天的压力问询,恐怕早已精神崩溃。但顾岩依然思维清晰,逻辑严谨,甚至连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都未曾折损分毫。
“顾岩先生,你如何确信自己能精准压制十米外的目标?是否接受过专业的信息素控制训练?”
这已经是第十三次面对相同的问题了。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再坚持片刻就好。
“我重申一遍,作为商人,我没有接受这类训练的必要。当时情况危急,完全是为了保护我的妹妹,alpha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为此,我甚至付出了代价,提前进入了易感期。”
伊万快速翻阅着询问记录。第十三次的回答,与前十二次一字不差。
“您选择本次航班的初衷...”叶莲娜的新一轮问询刚起头,便被门外的动静打断了。
她立即起身,与同事外出沟通。
“必须放人了。压力已经给到极限。”
这个结果在叶莲娜预料之中,但这两个华国人的可疑之处实在太多。一个腺体残缺、心智不全的格斗天才,一个自称商人却拥有超常意志与心理素质的顶级alpha——这分明就是一个完美互补的战术单元。
两人突破交叉火力时的默契堪称天衣无缝,一个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局,一个用精准的控制奠定胜机......
更何况,所谓“没有血缘的家人”,这种关系界定实在暧昧得令人起疑。
但FSb目前确实缺乏确凿证据。若继续羁押,必将面临法律程序、外交摩擦与舆论反噬的多重风险。
“哪方面在施压?”
“华国大使馆、华人总商会,以及...国防部。”
国防部?看来叶卡捷琳娜去找了她那位大人物父亲。这位政要千金向来高傲且知恩图报,绝不会对救命恩人的处境坐视不管。
“华人总商会那边,赵董事长亲自出面力保顾岩。她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诉讼文件,我们...已经没有周旋余地了。”
……
这不见天日的问询终于结束了。
沈美娇垂头丧气的跟在顾岩身边,本来想着到莫斯科感受一下冬天的,谁想到会经历这种事?明明是见义勇为,却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给逮住,在审讯室里整整待了三天。
“哥,你那个易感期……”
顾岩习惯性的摸她的发顶。
“已经结束了,真是够头疼的。”
“这帮毛子,太不讲理了!他们自己飞机出了问题,不谢谢咱给他摆平就算了,凭啥欺负我哥啊。”
沈美娇抱着个膀子越想越不服气,但很快又失落了下来。“都怪我,是我的秘密连累了你,他们问你的时候,你咋说的啊。”
“?”顾岩微微一愣。“我说,那是你的天赋。”
“默契!”沈美娇笑着回道,“我跟那小金毛说,我是天才,不服憋着。”
小金毛?应该是询问她的那名俄罗斯调查员。
“你说服他了吗?”
顾岩这样一个理性主义,逻辑至上的人都开始自我怀疑了,沈美娇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那我也肯定不能跟他说实话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能接受你知道我的秘密。”沈美娇的眼睛亮晶晶的,得意的说,“我告诉他,我的格斗技能都是从电视上看武打戏自学的。那金毛不信,弄了好几百部动作片,考了我整整十个多小时!愣是没难住我,笑话,我之前可是武术指导,专业的!”
“武术指导?”顾岩蹙眉,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
“是呀,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是国家级运动健将,世界级自由搏击运动员……”
沈美娇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顾岩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一向冷静自持的alpha愣在原地。
从来没有哪一次,顾岩觉得自己的大脑被信息流冲的过载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是穿越?什么是“这个世界”?
沈美妍大闹她家的那个晚上,她崩溃大哭,说她是独生女。当时,自己为了安慰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么陌生的世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的回答是:
你什么都知道了?这不可能!
顾岩的理智和逻辑被过分多的疑点彻底击溃了,她那专业的战术能力,野兽一般的战斗直觉,如果用穿越来解释……
不可能,顾岩,你怎么能接受这么荒谬的解释?
她不是简单的心智退行,她绝对是有其它行精神问题,人格分裂?妄想症?
不行,不能等回国了,必须马上预约一个权威的精神科专家。
“哥!哥!你咋了?”沈美娇在旁边大声的喊了他两次,终于把人给喊回魂了,“飞机上的事……还是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被关的这三天,是不是太难受了?”
顾岩呼吸乱了,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她轻描淡写的带给他一场认知灾难。
“看医生,你……你必须跟我去看医生,明天,马上。”
“哥,我不用看医生,我本来就没有腺体,我的身体跟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alpha怎么能善罢甘休,她的身体和精神健康状态都必须要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你听不听哥哥的话?”
“肯定啊!但是去看医生的话,我身体的秘密就瞒不住了,会被抓走做人体实验的!”沈美娇一边摇头,一边诚恳的解释。
“你的身体哪里不一样?你之前没住过院?”顾岩蹙着眉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缺点东西,也可能多点东西。”
沈美娇自己也不确定,她的身体到底跟别人哪不一样,反正至少是没有腺体。之前住院,那坑爹医院是盈利性质的,按医疗保险走,多一分钱都不浪费,根本不会主动给她做详细检查。
“什么叫可能缺点东西,也可能多点东西?”顾岩已经彻底无奈了,虽说她心理年龄小,但她很聪明,工作了这么久,适应的一直都非常出色,绝对不至于连最基本的表达都做不好,“你把话说清楚。”
“我不能做腺体和信息素方面的检查!”
“由不得你。”
第42章 标本
顾岩从未这么冷冰冰的对她说过重话。
沈美娇震惊的看着他,她绝不敢相信自己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致恐惧的味道。
他果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
这是一场悲剧。
“顾岩,你……怕我?”
沈美娇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两步。在他面前,她的情绪一向不屑于藏着掖着。但这一回的哭泣不像往日一样疾风骤雨,是平静而绝望的落泪。
“……”
那不是对沈美娇的恐惧,而是一种真正的存在主义危机。
他对赖以生存的物质世界产生了怀疑,那是直击灵魂的深层恐惧。
“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她带着眼泪,微笑着看着他,“顾岩,如果你惧怕我,那么我会离开你。如果你好奇我,我会允许你解剖我的身体。在我彻底疯掉之前,随便你怎么利用我,我都同意。”
“你说什么?”
一股极大的悲伤攫住了他的心脏,十一月的莫斯科夜晚寒风骤起,他觉得自己被由内而外的冻僵了。
他试探的向她走一步,那么,她就退一步。
她像是一只把自己野性压好的狼,她忠心耿耿的守护在你身边,但你却狠狠踢了她一脚。
她永远不会反咬你,只会困惑不解的看着你,嘤嘤哀鸣。
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逸散,他快步走上把她揽在怀里,用尽了力气,像一个欲把流沙困于掌心的疯子。
一定有办法解释的,一定有办法归类的,一定有办法安置的!
冷静下来顾岩,你吓到她了!
“你只是病了,只是病了……我会治好你。”
怀里的她再也不会大哭,也不会回应了,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体。
……
应炀已经在酒店等了三天,这两个人竟然都被整整问询了三天!
等他终于看到两个人时,他震惊了。不是,这联邦安全局的人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顾岩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温文尔雅,一味的拉着沈美娇的手臂往前走。
从前活泼好动还有点不靠谱的沈美娇,完全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他拉一步,她走一步。
他若是松手,她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应炀愤怒不已,这特么是用上什么特殊手段审讯了吧!剥夺睡眠?噪音攻击?信息素压制?怎么把人给折磨成了这样!他们有什么权利对华国公民这么做!
“顾总……”
“应特助,莫斯科的一切安排,我都要推迟,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很冷,半点不似平日那般温和。
“当然!您现在情况怎么样?”
“多谢关心。我会妥善处理。”
……
酒店在莫斯科的中心地段,步行即可到达红场和克里姆林宫。房间内部设计富丽堂皇,仿佛一座现代宫殿。
这明明是她期待的旅行。
“沈美娇,外面下雪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
她静静的坐在床上,无喜无悲。
顾岩慌乱的把她拉起来,走到窗前,
“真的下雪了,哥哥没有骗你,要不要穿你最喜欢的皮草出去玩?”
“……”
她机械的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露出一抹茫然的神情,她好想像雪一样融化,悄悄的、静静的融化。
顾岩神色痛苦,再也无法忍受的低吼了一声。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是自己把她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标本、她再也不会叫自己哥了。他明明知道她那么敏锐,当时为什么还要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无论她说什么,他直接相信就好了。
何至于此啊……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顾岩的私人医生,一名女性alpha,名叫赵灿。
她是京兰生物的腺体学专家。说来也巧,顾岩在搜集京兰把柄的时候,截获一封可疑邮件,正是赵灿与美国某生物公司倒卖京兰专利技术的证据。
顾岩才不在乎谁去倒卖京兰的专利,但他确实需要一个有才华且忠诚的私人医生。
既然沈美娇不愿意去医院检查,那只能麻烦赵灿出趟国了。
“顾总。”
“旅途劳顿,辛苦了。”
寒暄过后,赵灿放下了公文包,沈美娇则配合的任她摆弄,女alpha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一点点的摸索着。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引着顾岩到了另一个房间。
“顾总,这是她之前住院的病例。”赵灿把一份文件递给了他,推了推眼镜,“我刚刚也确认了一下,腺体完全缺失,情况……”
“直说。”顾岩冷冷的吩咐了一句,一行行的浏览起病历单上的内容。
腺体缺失、雄性器官缺失。
这怎么可能!她这么强势的beta……怎么接受的了这种程度的残缺!
“唉……”赵灿叹了口气,她的腺体缺失了这么久,顾岩才刚刚发现,说明这beta平时一定没有频繁的注射过人工信息素。自身的腺体完全缺失,又没注射过外来信息素进行调节,她的身体肯定早就陷入了受体风暴,恐怕已经没几天活头了,“我需要她的血样,先做一个检查再下定论。”
“我刚好有一个莫斯科医学实验室的授权,取样后,你得亲自去一趟,检测结果只有你能知道,辛苦你了。”
“好的,您放心。”
赵灿其实挺喜欢在顾岩手底下干活的,老板好说话,出差还给加钱,就是自己把柄在他手里,每次见他都有点怵。
针管刺入手臂的静脉,很快,红色的液体装满了抗凝管。
沈美娇蹙着眉,有一丝抗拒的情绪,但她忍住了。
他想要,那就拿去吧。
薄荷味毫无征兆的弥漫起来,顾岩狼狈的躲进了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她那是什么表情,先是瑟缩了一下,然后彻底释然。没有控诉,没有反抗,没有大吵大闹。这是她野兽一般的逻辑:如果首领恐惧她,要么离开族群,要么献出自己以消除威胁。
她甚至感受不到被背叛的恨……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的手几不可查的微微颤抖。
“不要,沈美娇,不要这么对我。”
就算是被季之钰那个畜生囚禁起来改造身体,他也从来都没这么绝望过。
被囚禁,他也能谋划着,终有一天会跑出来。
可她这副模样,他毫无头绪,到底该从何处下手?她不恨他,他无从道歉,她对他也无所求,他甚至无法讨好她。
就这样看着她枯萎,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被留在原地的赵灿一阵凌乱,刚刚,是顾岩的信息素泄露了吗?这不可能啊,她跟这alpha共事了那么久,可从来没见过他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失态……就为了一个残缺的beta?
第43章 无法沟通
沈美娇坐在床上,像一具无比听话的傀儡。顾岩半跪在她面前,仰视着她,声音疲惫又温柔。
“你听我解释,那一刻我惧怕的不是你。”
她机械的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的光亮。
“我惧怕的,是我无法理解的奇迹,并为此感到战栗。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保护者,但那一刻,我发现,在你带来的真相面前,我无比的渺小和无知。”
他急切的看着她,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往日里生命的气息。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会彻底颠覆我的一切认知,我过去的喜悦、仇恨、纠结、谋划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就好像空中楼阁一般。我赖以生存的物质世界是假的,原来我离虚无只差一步之遥,你要允许我有那么一刻的动摇……”
沈美娇露出来疑惑的神色,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穿越的真相和顾岩过去的一切有什么关系?什么是物质世界?什么是虚无?
顾岩绝望了,这个眼神他无比熟悉。她刚调来分公司时,他无数次指导她学习办公软件,一旦她听不懂,就会防御式的关闭大脑。
她听不懂自己的话。
她理解不了。
alpha绝望的吼了一声,他开始恨她,为什么所有的解释都变成了对牛弹琴。
“不要,不要离开哥哥!我没有惧怕过你,从来没有!”
“我不走。”她机械着说,嗓音很哑,也很低,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我的承诺永远做数,只要你没有驱赶我,我会跟随你。”
“收回你的话!你这算什么?你的眼睛里没有我,却永远服从我的意志?”顾岩抓着她的手臂,不甘心的祈求,“要不你恨我吧!要不你揍我一顿?你这算什么啊!”
“算……忠诚吧,这是我的本能。”
“……”
顾岩无助的垂下了头。
他一生笃信,任何困局皆可拆解
就算是处于绝对的劣势,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十倍的对手,他也可以耐心的布局,逐渐撬动他的根基。
可现在,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这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如果自己当时能像沈美娇这么听话,季之钰不知道要有多满意呢。
她献给自己的,是连那个enigma都无法从他这里夺走的东西——心甘情愿的、纯粹的交付。
顾岩手掌下意识的捧住自己胸口,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在流血是这种感觉。
被家人背叛,他愤怒,被季之钰囚禁,他恐惧。但那些负面情感跟此刻相比,相形见绌。
或许,正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过如此毫无杂质的信赖与亲情……所以,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一旦失去,将是何等灭顶之灾。
宫殿一般的套房内无比寂静。
一阵手机振动把他强行从这巨大的悲恸中拉了出来。
顾岩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接起电话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和麻将撞击的背景音。
“喂,霍岩啊。”
“赵董事长。”
赵敏和拿着手机,一边码牌,一边轻描淡写的说,
“果然,这成大事者,必经磨难。霍岩,你怎么这么倒霉,坐飞机都能遇到这种事。三条。”
“……”顾岩眉心微拧,“赵董,我这边确实挪不开身,会面恐怕需要……”
“推迟?哎呀,你看这!”赵敏和夸张的叹了一声,仿佛非常后悔,“是姐姐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这次劫机让你受了这么大惊吓。唉,我已经让唐幼琳过去看看你了。吃!”
虚伪至极。
顾岩强压怒火,笑意盈盈的回道,“幼琳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一阵喧嚣,赵敏和胡牌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现在。”
门外果然传来了敲门声。
赵敏和,你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这份恩,我顾岩记下了。
顾岩住的是套房,有专门的会客厅接待贵客。
“你竟然真的还活着,赵姨跟我说的时候,我本来不信,今儿亲眼瞧见了……还真有点害怕。”唐幼琳翘着二郎腿坐在欧式风情的重奢沙发椅上,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霍岩,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顾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原本清俊的容颜因这一笑而瞬间变得鲜活夺目,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一位俄籍侍者无声地为二人奉上精致的红茶。顾岩执起骨瓷杯,动作优雅从容。
“幼琳,”他目光投向墙上那幅油画,仿的是意大利画家提香的《阿克泰翁之死》。画中,窥见女神沐浴的猎人正面临被自己猎犬撕碎的命运,“你始终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有‘探索精神’的一位。”
他轻轻叹气,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惋惜。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哦?”唐幼琳闻言,发出一阵低笑,身体微微前倾,“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你这倒是逍遥自在,可知京兰那边,为了找季少爷的‘太子妃’,都快把天翻过来了?”
“……”顾岩面色不变,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季之钰的未婚夫落海身亡了,这事儿在上面的圈子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呢。”唐幼琳一边说,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观察顾岩的表情,“为此,季家可是大费周章的‘清理’了不少不长眼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会客厅门口传来细微响动。沈美娇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却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
“她不可信。”
沈美娇哑着嗓子提醒了一句,一瞬不瞬的观察着唐幼琳,她能从这个女人身上闻到十分危险的味道。
“沈美娇……”顾岩扶着沙发的实木把手,手背上青筋微现。“没事,你先回去休息。”
“好。”她点头应了声,转身离开。
唐幼琳沉浮名利场这么多年,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刚刚虽然掩饰的很好,可在看到那beta的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凝滞。
若让她那位老板知道,霍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挣脱他的束缚,却如此在意一个看似普通的beta……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有趣极了。
“幼琳,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顾岩慵懒地靠回椅背,意味不明地抛出这么一问。
唐幼琳再次笑了起来,只不过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深意。
“霍少还是这么擅长洞察人心……”她微微颔首,“在你面前,真是半点都藏不住。”
“……”
“话是这么说,但……我老板要是知道你对一个beta起心思,会把她千刀万剐的。”
顾岩得体的轻笑了一声,语调温柔至极,带着丝丝寒气,“幼琳,你在肇越市做的那个……生意,还顺利吗?”
“什么?”唐幼琳的表情瞬间皲裂,勉强维持镇静,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我哪有什么生意啊,霍少,您可真会开玩笑……”
“是嘛,那怎么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顾岩摇了摇头,惋惜的叹气,“就连隋遇安也知情。你从上学的时候起就是这样,做事一点都不小心,犯了这么大的错,季之钰还能留你吗?”
“不可能!”
唐幼琳蹿了起来,震惊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她做的事只有季家的人知道,她是季之钰的心腹,能力、手段都是最顶尖的。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不小心”而暴露。
“……”
顾岩抿了一口红茶,她的激烈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唐幼琳是个聪明人,她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肇越的项目已经大抵完成,但脏事要想抬到明面上来,必须有一个人来承担道德压力……
而那个人就是她唐幼琳,她被季之钰卖了!
否则怎么可能连隋遇安都知道这事。
唐幼琳马上冷静下来坐了回去,焦躁不安的扶着额头。季之钰这个鼠目寸光的小人……
她都懒得谈什么共事多年的情分,季之钰的眼里难道就没有一点长远利益吗?留住她唐幼琳,肇越、枫和、临兴三个项目都能稳住,卖了她却只有稳定民意和舆情这一点好处。
她不怕和恶棍做交易,只要能得到利益,她唐幼琳什么都不在乎。但她怕和傻子做交易,这蠢货做事不符合逻辑!
“他就是那样的人,幼琳。”顾岩带着笑意安慰她,颇有一种同情的意味,“他手底下不缺做事的人,所以懒得权衡利弊。御人之术他不是没有,只是不屑于用在你身上……”
第44章 威胁
“霍岩,事办的怎么样啊?”
“赵董,进行的很顺利,唐幼琳反水了,肇越那边,你已经可以安排人了。”
“哎呦,真不愧是霍御鸣的弟弟,马到功成啊,这么快就办好了?”赵敏和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挥手示意麻将桌上的人安静点,“不过姐姐还是想问一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给唐幼琳那丫头灌的什么迷魂汤?”
“赵董,这得多亏您牵线搭桥,我只不过动了点嘴皮子上的功夫,怎敢居功?”顾岩声音温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要不……您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成唉!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这档子破事挺费工夫的。莫斯科碰上麻烦,记得联系姐,姐的法务部你是知道的,只要你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姐都能捞。”
顾岩闻言,温雅轻笑。
“好,我惹了祸一定想着您。”
挂断了电话,他脸上温和的笑瞬间消失。
唐幼琳已经到绝路了,隋遇安会按死肇越的项目,赵敏和也会分一杯羹。
而她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烂在监狱里,变成争斗的牺牲品。她比谁都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在听到“隋遇安也知情”后彻底坐不住了。
世家财阀、寡头的争斗,都是不见血的,死的都是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即便唐幼琳已经算是普通人中少数爬上去的精英了。
如果季之钰能稳住唐幼琳,这事还真没那么好办,但他偏偏不会这么做。
唐幼琳知道他太多秘密。
有利益捆绑着,任何有理智人都不会做损人不利己事,更何况是唐幼琳这种聪明人。季之钰的理智告诉他,唐幼琳是可以信任的,但enigma的本能不会放过他,他绝对不允许这样一个知道他弱点的人活着……
你的疑心推走了你的得力助手,让她的仇恨化成一把刀,你又将这把刀亲自递到了我的手里。
季之钰,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人,不是工具。
人,是有爱有恨的。
顾岩看着窗外的夜景,不屑的轻笑一声。
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也不看看,你都得罪了些什么人?
……
赵灿绝对不敢相信她发现了什么!怪不得顾岩一定让她亲自去实验室检测,结果只能让她一个知道。
检测结果一到手,赵灿就按捺不住兴奋的去和顾岩汇报她的发现。
这个beta的身体竟然如此特别!她明明失去了腺体,可她的身体竟然没有发生“受体风暴”。
如果做一个比喻,那么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台无比精密的机器,而腺体和信息素就是这台机器的中控和数据线。
信息素本质上就是一种激素,它可以有效的调节调配每个器官的发育和工作。
如果腺体缺失,人体内每个器官长时间得不到“中控”的指令,就会以为是自己的接收端出了大问题,然后不停的产生大量的信息素受体来加强“接收”能力。
但发出端的“腺体”已经彻底消失了,接收端再怎么疯狂都是无济于事的,整个身体陷入“受体风暴”后彻底崩溃。
这就是缺失腺体的人最终都会早逝的真正原因。
但沈美娇的血液里没有检出过量受体,这简直是个奇迹!
赵灿兴奋的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她见证了奇迹!如果把沈美娇的身体运作方式彻底研究透,那么她在医学界的地位……
她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功成名就、扬名立万的模样了!
同样震动的还有顾岩,沈美娇没有说谎,她的身体确实是特别的。
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京兰生物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人体实验,那些恶心的勾当!一旦被他们发现了沈美娇的特殊性,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她……
顾岩不敢再想,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看向赵灿,她的兴奋和贪婪几乎化成实质,在她眼里,沈美娇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座宝藏。
alpha压抑自己愤怒,他的眸色深不见底。他之所以信任赵灿来给沈美娇做检测,并不是相信她的人品,而是他手里真的有她的致命把柄。
如果她有背信弃义、阳奉阴违的倾向,那他也顾不上手段是否温和了……
“赵博士,我顾岩,是个俗人。虽然整日在这世俗名利场营营苟苟,却一向特别钦佩你们专家学者。”
赵灿拿着报告的手一抖,她本能的警惕起来。alpha的声音一贯的平稳有风度,但她却听出了丝丝寒意。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岩接过赵灿手里的检查报告,把它牢牢的按在桌子上,一双沉静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学者求知若渴,为了真理夙兴夜寐,文明才能得以有序进步。我们这些商人、政客才能厚颜无耻的摘一些果子……”
赵灿已经懵了,顾岩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但……听不懂的话才最可怕不是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朝闻道,夕死可矣。”顾岩的笑意越来越深,“我真的很钦佩你们为了‘道’献身的精神”
“!”赵灿是个聪明人,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顾岩在说什么了。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跟冻结了一般,冰的她四肢发冷。她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推了推眼镜,声线有些颤抖“瞧您说的,顾总,我也是个俗人,那‘道’哪有钱值得‘献身’啊。”
顾岩满意的笑了笑,“赵博士,您是真正的专家,我愿意为您的知识付费,我会给您寄一张支票,您肯定能懂我的意思。”
“明白,顾总,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我的为人,您最清楚不过。”
顾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确实清楚,
贪心不足,胆小怕事。
不过,有真才实学。
“她的血液,跟……人类的差别大吗?”
“!”赵灿愣了一下,这当真是人能说出来的话?顾岩这个伪君子彻底不把这beta当成人类了吗?“顾总……您这,她就是人类,您这是从何说起。”
顾岩已经接受了沈美娇的说法,他在用自己的理性重新认识她。
她的思维逻辑跟人类的差别很大,更类似于野兽……她可能是某种外星人?
“嗯……她的血液成分跟人类有何不同?如果她受伤了,用常规的医疗手段,可以治愈吗?”
顾岩首先考虑的是她的安全,如果如她所说,她的身体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么这个世界岂不是没有适合她的医疗体系?没有现代医疗保障,这可是非常危险的。
“她……”
赵灿觉得顾岩考虑的有点太过了,之前还让她加做了一组染色体检测,声称是检查一下她有没有隐形遗传病……简直莫名其妙。
就beta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育能力,查什么染色体啊?先能遗传下来再说吧。
“她这个身体情况虽说有点特殊,但她也没变异到那种程度,她的染色体跟咱们是一样的,她肯定是人类啊。”赵灿推了推眼镜,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这道貌岸然的alpha,“她的血液成分跟正常的beta只有两点不同,第一,她腺体缺失了,血液里没有信息素,第二,她的信息素受体浓度虽然没到功能性失控的程度,但也比正常beta的指标高的多,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被稳定住了。”
“她的体内有信息素受体?浓度还很高?”
顾岩的声调不受控的提高了一度,按照她的说法,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她天生就没有腺体,没有腺体就没有信息素,没有信息素,就不可能有信息素受体。
这就好比在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里,生物竟然进化出了耳朵。
这不符合他的医学常识,顾岩再一次的矛盾了。沈美娇你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有!人类都有!”赵灿这个医学博士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虽然底线灵活,但也决不允许有人这么玷污科学,“顾总,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不会是已经把她当成另一个物种了吧。”
顾岩无奈的深吸了一口气,这不符合逻辑,一个不需要腺体和信息素的种族,怎么偏偏会进化出信息素受体。
不行,还是得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他自己也得去看看了……
第45章 嫉妒
顾岩坐在桌旁处理工作,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已安排了国内最权威的精神科专家,最迟大后天就能抵达莫斯科。
沈美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现在除了满足自己正常的吃饭、喝水等生理需求之外,就是发呆。
顾岩不放心留她独处,便将工作挪到卧室一角,时时刻刻陪着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沈美妍的短信。
【沈美娇,我出事了,急需两千万。你那个顶级alpha那么有钱,你陪他睡也是睡,给我弄点钱怎么了?赶紧想办法,明天中午12点前我必须见到钱。】
顾岩眸色一沉,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等他回国,这小混球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床上传来两声压抑的轻咳。
他立刻起身走近查看,
“怎么,着凉了?”
她有问必答。
“烟瘾。”
她有吸烟的习惯。
顾岩从床头的抽屉里拿了一盒香烟递给她,包装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别的方面沈美娇可能没见识,但烟这玩意她是真认识,寿百年五彩,是好烟。
她听话的接过,披上外套,拿着打火机朝阳台走去。
“外面冷。”
“干坏事还怕遭罪?”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顾岩心脏猛地一缩。她似乎……回来了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喜悦涌上心头,他立刻抓起自己的外衣跟了上去。
沈美娇倚着栏杆叹气,挡着风点烟,吸了一口。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犹豫了一会,她按灭了火星,把滤嘴拔了,直接反向点烟。
这回对劲儿了。
“!”顾岩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也不敢上前阻拦,“你,烟瘾这么严重?”
“不严重,这是好烟,但劲儿太软了。”她望着远处莫斯科璀璨却冰冷的夜景,目光有些悠远。
真冷啊,像回家了一样。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吸烟?”
“这也不光彩,我不在人前,更何况有二手烟。”
顾岩还想解释,还想道歉,他尚且没来得及说什么,话语却被她轻声打断。
“顾岩,你什么都没做错,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给我点时间,过两天就好了,一定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
沈美娇本来就有理解和包容的能力,她教训那个持刀跟踪狂的时候,林清默看到了她血腥残暴的一面,不可避免的流露出畏惧和厌恶的情绪。沈美娇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没什么值得她内耗的。
可这次的不一样,这次触及的东西太本质了,否定的是她的生存尊严。
这是一种“非我族类”的恐惧。他恐惧的不是她的行为,而是她“是什么”。
行为可以纠正,本质无法改变。
她本就不自信。尽管总说这是个扭曲的世界,心底却比谁都清楚,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扭曲的是她自己。明明长的像人,却偏偏不是一个物种……怎么想怎么怪异。顾岩那一刻的极致恐惧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杀死了她。
她太害怕顾岩因为接受不了她的本质而抛弃她,只能断尾求生。率先一步切断自己身上最可能被嫌弃的部分“一个异类的感情需求”。
我已经……把最麻烦的部分处理掉,再多留我些时日吧。
沈美娇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就感觉心里被捅了一个大大口子,咋合也合不上,多半是那该死的躁郁症在作祟。
顾岩的额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少了几分平日的矜贵整饬,反倒透出些许罕见的少年狼狈。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愈发低沉温柔,“沈美娇,你相信我,我从未恐惧过你。”
“我信,我能感觉到你说的是真心话。”她朝着风向的反方向吐出一缕青烟,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我的身体,你们研究出啥了吗?其实我自己也好奇,我这壳子跟你们的到底有啥不一样。”
“……”顾岩呼吸微滞,声音略哑,“没有,没有研究你,我只是担心你。”
“顾岩,你姓顾、还是姓霍。”
“……”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酸的沉默。
烟燃尽了。好烟,但没烟嘴,浪费了一截。她挥手驱散周遭的烟味,转身准备回屋。
身后传来男人苦笑的声音,
“你怎么不叫哥了?”
“怕你恶心。”她的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毕竟…不是你的同类。”
他看自己,大概跟看伪人没什么区别。
顾岩从身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脸颊紧紧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你又要这样……我没有故意瞒着你,所有的过往,我都可以一一告诉你。”
沈美娇垂下眼帘。
我只是个过客,知道那么多干啥。
“好,改天,我仔细听你说。”
……
与SUmG的商业洽谈不得不继续。被审讯耽搁三天,沈美娇调整情绪又花了三天。不过遭遇如此变故,需要时间平复也属人之常情,他们的恢复速度已堪称惊人。
沈美娇担任司机,把那路虎揽胜开的又凶又稳。应炀惊呆了,这绝对是国宾车队驾驶员水平。
他想起初见面时还觉得这位大小姐不靠谱呢,结果人家能兼任职业保镖和专业司机,跟她一起出差简直太稳了。
沈美娇瞥了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左手缓缓伸出车窗,对着后方比了一个清晰的中指。
“怎么了?”
她虽然孩子气,但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挑衅举动。
“那小金毛在跟踪咱们。”
“FSb?”
沈美娇摇头,“不是,是飞机上那个保镖,联邦保卫局的。”
联邦保卫局简称FSo,主要负责为政要提供安保,他怎么会插手FSb的问讯工作。
是他特意安排的吗?
她叫他“小金毛”,难道他们很熟?
“要甩开他嘛?”
沈美娇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渴望,其实她还是无比希望跟安德烈比一场的。
“没必要,看来三天的问询还是远远不够,我们依然是重点关注对象。”
沈美娇叹气,“我的错,连累你了。”
顾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钝痛。从前她那份独有的孩子气只展露给他一人,如今却似乎连那个“小金毛”都能分享一二,唯独对自己,只剩下成熟稳重。
“顾岩?你咋了,心情一下子这么低落。”
alpha望向窗外,无声地苦笑。
她叫他“顾岩”,一边急于划清界限,一边却又无微不至地关注着他,连一丝一毫的失魂落魄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这beta,真是过分得可以……
应炀隐隐觉得不对劲,气氛大大的不对劲。太反常了,当初在机场见面时,沈美娇可是吊儿郎当的,特别依赖顾岩,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孩。
但现在……她情绪稳定,做事稳妥。
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可靠”?
反差感太强了。
“顾岩,应特助,你们在莫斯科有仇家吗?”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沈美娇仰头示意他们看后视镜,三辆白色的汽车轰鸣着闯入了视野,杀气腾腾。
“奔着撞翻我们来的,安德烈已经帮咱们逼停了一辆,否则……是四辆。”
顾岩顿时头皮发麻,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霍御鸣!
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纸里包不住火啊……”他低声喃喃,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嘲弄,“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第46章 看看她的本事,活活把人气死
“顾岩,霍御鸣拿到了一段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V8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野兽咆哮,后方三辆白色轿车紧咬不放,步步紧逼。若非沈美娇技术过人,他们恐怕早已车毁人亡。
应炀抱着公文包在后面瑟瑟发抖,天上的交通工具出幺蛾子就算了,怎么四个轮子的也犯冲啊!
听到程远这么说,顾岩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天的地下停车场,他信息素失控,就是这一次露了破绽。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关于那天的监控录像、那两个涉事的Alpha、甚至那辆受损的车,他几乎是在恢复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着手处理了。
可他那天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中午,太晚了……百密一疏。
顾岩下颌线紧绷,语气却听不出波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有一辆车开了哨兵模式,车载摄像头模糊的记录下了全过程,车主名叫……王越。”
王越?顾岩溢出了一声苦笑。原来,人在无奈到极致的时候,真的是会笑出声的。
那天,他恰好因为和沈美娇吃饭晚归,恰好在地下车库信息素失控,恰好被哨兵模式拍到,车主恰好就是跟他有隙的王越……
赵敏和说得对极了,他顾岩,果然是倒霉透顶。
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
“霍御鸣不会把你暴露给季家吧。”
顾岩跳海出逃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季之钰那个疯子找不到他,四处发泄,胡乱杀人,这其中最为首当其冲的就是霍家。
“不会,他只会来杀我。”顾岩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的疲惫不堪,无奈的自嘲说道,“他是真的怕我给那位生个一儿半女,转过头来找他算账、灭他满门呢。”
“顾岩,你没事吧,你这精神状态可不太正常啊。”
“这已经很正常了,我毕竟正在被追杀。”
应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这是冲着顾岩来的?说什么“他只会来杀我”、“转过头来灭他满门”,这是他一个外人能听的吗?到底给哪位生个一儿半女啊?他是豪门omega的在逃“未婚夫”?
车里的其他两个人只能听到顾岩说的话,却听不到电话那头究竟在说什么。
沈美娇专心开着车,听得更是模棱两可,她只知道,顾岩此刻身心俱疲,像一张被绷到极致的弓,稍有不慎,就会自伤自毁。
“顾岩,别怕,有我在呢。”
她猛打方向盘,将身后的车甩了出去后迅速回正,车身发出剧烈响声。
“……”他扶着额头,少见的没有回复她的话。
“谁在逼你?我知道,这次的,不是他。”
顾岩每次提到那个复仇对象时总是会忍不住的咬紧后牙,他想起那个人时的情绪是仇恨加屈辱。
但今天的这个,只有纯粹的愤怒。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沈美娇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猛踩油门,车子在飞驰,她的声音却很平静,“他敢直接对你动手,不清理掉,我走的不放心。”
“走?”他音调猛地提高,“你去哪?”
“……”她坦然回复道,“还能去哪?去死。”
这可不是气话,也不是在骂人,就是字面意思。
“沈美娇!”顾岩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不是言出必行吗?你不是答应我了吗?留下!”
一辆白车猛的提速,被安德烈的黑车死死抵住,相撞处火星四溅。
逼停了一辆,又追上了一辆。
沈美娇一脚油门过去,仗着路虎揽胜的SUV车型自重大,把另一辆车直接挤到了建筑物上,倒车,打方向盘,轰鸣着潇洒离去。
巨响和震颤把应炀吓得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我说的是试试。”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语调平静的不可思议,“这不,试下来还是不行。”
这小畜生,竟和他们合起伙来逼自己,顾岩气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难以平复。
“谁?叫什么名字,我保证药到病除。”
“与你无关,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要来插手我的事。”
沈美娇委屈的张了张口,眼眶湿润,开始耍赖,再也装不下去了。
“告诉我,告诉我!我不放心,他要你的命!”
既然她不愿意依赖他,那他也不愿意被她保护。他顾岩又不是季之钰。
一个只会用本能保护他、服从他的沈美娇完全是个凌迟他心脏的刑具。他要的……是那个会笑会闹、依赖他、需要他的妹妹。
“你没这个资格。”
她赌气的朝一栋楼房直直冲去,索性一块走了得了,一了百了!
应炀可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是无辜的啊,他就是来谈一单平平无奇的生意的,他还只是丙方啊!
他终于还是释然一笑,在心里想:看来,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只可惜……来不及给伴侣打个电话了。
眼看要撞上了,沈美娇眼疾手快,一个转向,车身剧烈抖动之下竟然完美避开,追击他们的那辆白车则直直撞了上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的人耳膜发酸。
她开始来在家里霸道的那一套了,
“顾岩,我告诉你,我沈美娇想给你的,你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不说,我就自己查,不把那人清理掉,绝不善罢甘休。你再嫌弃我、厌恶我、恶心我,只要你没那个魄力杀了我,我非要插手,你就得受着。”
“我以前怎么看不出,你竟然这么浑?”
顾岩被她的话气的理智崩裂,他甚至在沈美娇身上看到了季之钰的某些特质。
但又与他截然不同,
他是一味的掠夺,不管你给不给;她是一味的给予,不管你要不要。
顾岩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确实是同类,都是在人类社会中蛰伏的野兽,他们在本质上难以理解和接受人类的社会规则。只不过,季之钰被无限大的权力异化了,变为了一个怪物,沈美娇则被足够的爱驯化了,成了一个人格健全的人。
应炀眼睛闭上了半晌,才终于发现自己竟然没死,他在旁边听着两人争吵,犹如在听天堂的画外音。
神呐,这是什么扭曲的“兄妹情”。
算了,还是先给伴侣打个电话要紧。
两个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眼看沈美娇又要说胡话,应炀的电话声及时打断了她。
“喂,老婆,我爱你。”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女声,莫斯科和京海有五个小时时差,她显然是被吵醒了,“怎么了,老公,你声音怎么这么不对劲。”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这有俩精神病……反正我爱你”
他闭上眼睛,挂断了电话。命运啊,接下来的一切还是他独自承受吧。
“瞧见没?顾岩,人家说你是精神病!”
先是在飞机上近距离开枪杀了人,接着是在易感期被压力审讯。刚被放出来就被沈美娇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场认知重塑。一个不小心情绪外露,又把她惹的情感封闭、不肯接近自己。正忙着哄她呢,赵敏和非要来施压,他周旋了唐幼琳,又威胁了赵灿……
一边安排精神科专家,一边还要处理沈美妍那个小混蛋。
被自己亲哥哥追杀的同时还要听她犯浑。
顾岩觉得自己的后脑疼的要命,耳畔一阵嗡鸣,他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被气的头昏眼花,声线颤抖带着气音,
“那你没精神病?”
“那咋了?我本来就有!”
第47章 极限微操
也是好事,也是好事,她至少对自己产生了明确的情绪波动,不再是那个情感封闭的“标本”和“工具”了。
这怎么不是好事呢?
顾岩强制冷静下来,他无比明确一点:他与人博弈的那一套在沈美娇这里没用,你跟她讲道理,说逻辑,划界限,本想试探她的态度虚实,可转头一看,她在咬棋盘。
他不应该如此方寸大乱,不应该轻易的陷入她的节奏。
这是无效博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阵夸张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顾总,帮我接个电话,我没空!”
沈美娇阴阳怪气,破罐破摔。
“你……”
顾岩无奈的摇头叹气,刚稳定下来的呼吸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时再一次失控的震动起来。
小金毛?嗯?
“喂。”他勉强维持着体面,语调略带冷意。
“顾先生?那位天才呢?”安德烈那边传来了激烈的碰撞声,一边开车与人死斗,一边还能淡定的打电话,也是个狠人。
天才?
不错,还互相起了昵称。
好,知己是吧,才认识几天啊?
“她忙,没空!”
“顾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十几辆车的参与的、有预谋的致命追杀,对面有条不紊,明显是通过卫星实时监控,统筹协调行动的。”
安德烈与沈美娇配合默契,已经相互夹击逼停了六辆,但仍然被纠缠着难以脱身,这足矣说明问题。
“是最普通不过的商业竞争,只不过这次的‘竞争对手’下手比较狠罢了。”
“商业竞争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结束以后,您还是得回去‘喝茶’,虽然牺牲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自由’,但至少安全。”
顾岩笑出了声,声音又冷又温柔。
“感谢贵方盛情邀请,但我还有工作在身,实在是难以赴约。”
“这恐怕不是邀请。”
“这也不是谢约。”
哐当一声,手机被扔了回去,顾岩气的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车门。利落的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赵敏和打电话。
“赵董。”
“哦,弟弟啊,这么快就有事找姐?”
“捞我。”
“成啊,没问题。”
顾岩看着车窗外挤过来的白车,恨不得直接跳车,让它把自己撞死。
王越是吧,不长进的小子,我暂时收拾不了霍御鸣,还收拾不了你?
霍御鸣,你也给我记着。今天,你最好是能直接把我按死,否则,定让你把这份屈辱百倍偿还。
安德烈的增援到了,FSb的车辆迅速控制住了场面,只要再坚持片刻,他们绝对能安全下车。
最高兴的莫过于应炀了,这都能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老婆等我回家!
沈美娇却猛地朝右侧一看,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轰鸣着毫无征兆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应炀彻底崩溃了。
不是,你们有钱人都这么玩吗?开法拉利玩命啊!
之前只提防了白车,忽然窜出来一辆红的,确实出其不意。幸好沈美娇警觉,提前规划好了路线。猛点刹车,挂上手刹,车子暴力摆尾漂移,车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震撼的爆响,柏油路上留下橡胶高温熔化后的黑印。
顾岩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不行,她会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出手向左推了一把方向盘。
“哥!”
剧烈的冲击爆破而来,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撞击是无法避免的,沈美娇本想调整角度,让主驾承受大部分冲击力的同时转动车身卸力,顾岩和应炀都不会受伤。
可顾岩这么一推,冲击力全冲着副驾驶来了!她只能猛打方向盘、配合油门和刹车的微操,让车辆在受到侧向撞击的同时,产生一个旋转的势能。
世界一片的混乱喧嚣,FSb特警包围住现场,俄语命令在耳边不断响起,应炀从车里爬出来,腿软的差点没站稳,忙不迭的举起双手,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刚才幸好她提前摆好了车身,碰撞点虽然不在她的主驾,但碰撞瞬间的紧急操作仍然完美卸力,车身旋转了半圈多才堪堪停下,不然……顾岩根本活不下来。
沈美娇把人从副驾驶里抱了出来,呆愣愣的看着他。
咋破破烂烂的……好好的一个人咋整的破破烂烂的。
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活像个被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的孩子。
沈美娇心里有气,她气顾岩碰她的方向盘,气自己没用没本事,气她没办法现在就把想杀顾岩的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顾岩虽然承受了巨大冲击,但顶级alpha的体质非常强悍,此刻他依然保有意识,并控制不住的雀跃着,只为听到她叫了自己一声“哥”。
然而,这份欣喜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被沈美娇的话打断了。
她绝望的哭喊,
“你这是干啥呀,我身上的伤多得很,还缺这一次吗?”
顾岩知道,她是直觉动物,跟她提逻辑实在是难为她了。可哪怕是个草履虫也要有趋利避害的条件反射吧!
他明明受了伤,正应该是虚弱的时候,说的话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美娇,我实在是想不通,把哥哥气死,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第48章 重要转折点
顾总住的病房都跟常人不一样,跟个五星级度假村似的。
厨房、会议室、会客厅……应有尽有。
应炀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和伴侣打电话。
“嗯……是,我一时半会回不去,顾总受伤了在住院,还得推迟。”
“我也想你,老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跟拍电影一样,这辈子都没这两天经的事儿多,真遭不住啊。”
“我没事,一点没伤着,别担心了,好不好?”
“我也爱你,我特别想你,每天都想。”
“我买了点俄罗斯特产,你侄子肯定喜欢。”
“老婆,我再嘱咐一遍,出门开车、坐车可一定要系安全带啊。”
“我没有,我是真怕啊,我哪啰嗦了。”
沈美娇守在病床前,看着护士给他换药,心疼的看着他的伤口,眼眶温热。
同时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这伤好的也太快了!恢复速度至少是正常人的三倍,这么快的愈合速度,大多数伤口连疤都不会留。
顾岩的腰并不细,相反很结实,但他的肩太宽,手臂太粗,胸膛太鼓囊了……这胸围至少是110。
这样一衬下来,显得他的腰特别细。
他有这样的身材穿衣风格却很温和,正装一般只穿英式西装。相比美式和意式,英式西装是最传统修身的,把他身上的攻击性完美抵消了下去。
再加上顾岩清俊的面容,说话语气又春风化雨,这极大的降低了他的压迫感。
沈美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躯体太完美了,好想得到。
顾岩注意到她眼睛里湿漉漉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微微失神,温柔安抚,
“不疼。”
手掌去摸她的头……
沈美娇条件反射似的避开,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用的力气可不小。
她连忙回过神心疼的看着他的手腕。还好,只是红了,有些愧疚的说,
“哥,不要在我走神儿的时候靠近我,压不住凶会伤人的。”
看着她委屈愧疚的样子,顾岩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
沈美娇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半天讲不出话。
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会动手动脚。
护士换完了药,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沈美娇低着头不敢说话,她一说话就惹顾岩生气,现在是一个屁不敢放了。
顾岩叹了口气,他不得不调整和她沟通的方式,不然她又要关闭大脑,误会无法解释,彻底陷入死循环。
“你知道昨天杀我那些人是谁派的吗?”
她表情瞬间肃杀,周身的气势凛然。
“说,定让他有气进没气出。”
这小畜生,他要怎么跟她沟通?一门心思只想着刺杀、刺杀、刺杀!
“你安分一点吧,这是长期博弈,必须要有战略定力。”顾岩无奈的扶额,“你把他清理掉了,那他的子嗣,他的手下不会找我复仇吗?而且人家怎么搞我都师出有名了,这就是不讲程序正义的代价!你自己又无法保证全身而退,到时候,我的处境不是更糟?”
“……”
沈美娇一下茫然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
顾岩说的是对的,之前是她想的太简单了。主要原因是,她之前接触的阶层根本涉及不到这些知识,她的战术能力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掀桌子的降维打击,她怎么会考虑到这么多。
顾岩见她的眼神不是那熟悉的清澈愚蠢,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这次她终于听懂了。
“那我怎么帮你……我太笨了。”
“我需要你,我需要活着的你。”顾岩真诚的看着她,语调平静却压抑着波涛汹涌,“派人来杀我的,是我同母同父同胞的亲哥哥。我少时性格温和,没人期待着我会分化成alpha,家里的都将我按照‘辅佐之才’或者‘联姻对象’培养,那时候……霍御鸣对我还挺好的。”
沈美娇靠近了些,仔仔细细的听着他的过往。
“可我还是分化成了alpha,比霍御鸣等级还高的顶级alpha,我的哥哥和家人从此之后就彻底变了,我成了背叛他们期待的人,我成了家里的敌人。除了我的omega爸爸还对我保有了为数不多的父爱……我所有的亲情都在一夜之间被瞬间抽离了。”
“凭什么?”
沈美娇气愤不已,这太不公平了,明明都是亲生的,就应该平分资源,凭什么立一个废一个?
她不会理解豪门培养接班人付出的心血和倾注情感全部压偏了是何种处境。
如果皇帝精心培养的太子永远没有随意搁置在一边的庶子优秀。那庶子只会成为太子继承大统的障碍,有些皇帝会亲手为他的继承人铺路,即便庶子同样是他的血脉他也全然不会在乎。
权力、财富会异化人的感情,把人变成冷冰冰的怪物。
“你……你的感情和依赖,已经成了我顾岩的立身之本。我从未被如此信任过,如此托付过,被人如此不计后果的……保护过。”
沈美娇在他的身上只能嗅到伤心和真诚的味道,这个男人把心都剖给她看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如果你不愿意再依赖我了,如果你为我受伤或者毁掉了……我该如何是好呢?”
“哥,对不起。”沈美娇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如果我不是异类就好了……让你的托付……”
“胡说。”顾岩严肃的打断了了她,“你就算是又怎样?我是个被enigma扭曲过的alpha,你觉得我恶心吗?”
“不!”沈美娇连忙摇头,急切的看着他。
“那你凭什么那样揣测我呢?”
“可是你确实怕我……”
那是本能的流露,不是被理智纠正过的,是本能的恐惧啊。
“那不是!”顾岩思索了一会,无奈的解释,“你不是爱玩游戏吗?这就好像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原来是虚拟的……你可能被人操控着,你可能死了无数次但又读档重来了,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
被这么一描述,沈美娇顿时觉得有点背后发凉,可这跟她穿越有什么关系?
“别!别关闭你的大脑,我求你了。”顾岩都要绝望了,侧过身来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你快想啊。”
“我想!我想着呢!”
她又焦急又委屈,真的很努力的在想。
哦!岩哥是觉得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那所处的世界是游戏世界也有可能!
他这人太聪明了,看一步想十步的,所以他在害怕这个。
“我知道了!你在怕这个!你怕一切都有可能不按照你的预计发生。是不是?”
虽然不完全正确,但……但好歹是说通了。
顾岩欣喜的把人揽入怀中,这简直比他费心布局还难,这是重大进展、重大进展啊!
第49章 风平浪静
“对不起,哥,是我冤枉你了,害你难受好几天。”
顾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口一软,仿佛被温热的潮水漫过,他终于失而复得了。
她真的好善良,明明自己被吓成了那个样子,在知道是误会之后还是会主动道歉。
沈美娇要是存心气人,是神仙来了也要摇头,但要是乖起来,真是让人……
他的眸色暗了暗。
“不许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的思维方式不同,发生这种误会是在所难免的。”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那么做了,任何负面情绪我全部可以接受,但疏远我不行,你封闭情感就是在惩罚哥哥。”
“我不是在疏远你,我是怕你烦我,我想着把自己‘处理’好了,可以在你身边多留一会儿……”
顾岩顾岩呼吸一滞,心里一阵钝痛,什么叫把自己“处理”好了?什么叫“多留一会儿”?
她怎么能这么纯粹的托付,自己真的配得上她所献的“忠诚”吗?
他感到无比的震撼和惶恐。他顾岩究竟何德何能?
“我以后会珍惜自己,不惹你生气,行不行?”
“……”alpha不得不转移视线,以免被她过分澄澈的眼神灼伤,“行……怎么不行。”
沈美娇能感觉到,她哥现在的情绪好复杂……有点自责又有点低落。她想赶紧把刚刚那茬彻底翻篇,于是酸溜溜的说,“哥,我好羡慕你啊,恢复的真快,你的身体真好,我要是有你那个天赋就好了。”
“?”
她的话打断了顾岩的自我审视。
他有些惊讶,又觉得好笑,她拥有那种非人的力量,竟然也会羡慕别人的身体?他确实是顶级alpha,身体素质和自愈能力都非常强悍。
可被她这种级别的强者羡慕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比你恢复的还快吗?”
“当然!我的代谢已经很快了,但你这……太夸张了,简直不是人!”
顾岩眉头倏地蹙紧。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的身体再特别,恢复能力却依然停留在普通beta的水平。
那场车祸若真按她的计划发生,那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沈美娇!她要承受怎样的痛苦、需要多久才能愈合?一阵迟来的后怕就如冰水般浇透全身。
“答应我的话要做到!以后一定要珍惜自己!”
“我知道,你忽然这么生气干啥,我咋又惹着你了?”
顾岩深呼吸稳定情绪,他不是气她,是气自己,是自己害她身陷险境。
他的声音温柔又担忧,“你本来就一身的伤,不可以再添新的了,知道吗?”
“我……”她大咧咧的拨了一把后脑的短发,她怕又惹顾岩不悦,只能有些心虚的解释,“我当时的方案是最稳妥的,那眼瞅着就要撞上了,我也是真没招儿了。”
顾岩眼眸里掠过复杂的神色,他怎么会不知道沈美娇在关键时刻处理的究竟有多好?若不是她的极限操作使车身旋转了大半圈,释放了大量的动能,在那种撞击下,他根本活不下来。
他下意识的攥拳,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绝对不能再让她面对进退两难、不得不以伤换命的局面。
“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岩绝不是探究她、好奇她,只是担心她。虽然她之前也住过院,但那是外伤。她的病例,他仔仔细细的看过,无外乎是缝缝补补、再用一些抗生素消炎罢了。可万一她生了病,到底该怎么治疗呢?他必须早做筹谋,不至于哪日真出了问题,毫无准备、无药可医。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没腺体,也没分化过,我就是女性。别的,跟你们好像也没啥区别吧。哦,对了,自愈力也没你这么逆天。”
没分化,那怎么……难道跟动物一样,只分雌雄?怪不得她逻辑思维和本能直觉这么接近野兽,难道她的种族就是这样的?
顾岩尝试构想一个“沈美娇的世界”——每个人都有敏锐的感知力,谎言无所遁形,阴谋荡然无存。他们信任就全盘托付,仇恨就暴力清除。沈美娇如此重诺、如此直白的追寻力量,意味着那个世界也许很重视契约精神,崇尚武力。没有腺体意味着他们不受信息素的影响,情感连接更纯粹。
那似乎也不错。
“你的那个……世界,人人都像你一样吗?”
“我哪样?”
“单纯、直白、善良又强大。”
沈美娇被说的脸都红了,岩哥这人也真是的,夸人也不给个心理准备。
“都跟我似的那可完蛋了,全班都是倒数第一,老师赚的工资都不够精神损失费。”她有些惭愧的碰碰耳垂,嘟囔着说,“我从小就坐不住,跟多动症似的,还爱打架,为了不让我危害社会,我爹妈那可是糟了老大的罪才把我养大。”
她这句话彻底推翻了顾岩的一切构想,沈美娇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居然也是特别的。
果然,她在哪里都是独一无二的。
alpha无奈的轻笑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欣赏,“哥哥给你买了一台GtR,回国之后你就能看到了。”
“G、t、R?”沈美娇一下子窜了起来,“给我买的?”
“嗯,不喜欢?”
“我稀罕死了!”
她蹦出去一连做了好几个沈美娇式庆祝动作。她之前做武术指导的收入虽然也不低吧,但也没富裕到能买GtR这种大玩具的地步。
她居然能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GtR?
那引擎音浪,她想都不敢想。
“喜欢就好,就知道你会喜欢……”
第50章 插个队
王越靠在床头,面色阴鸷,缓缓吐出一缕青烟,丝毫不顾及睡在身边、疲惫不堪的女性beta会不会被烟雾呛到。
该死的沈美娇。
他不过是看上了一个omega,以他的身份,多少人求之不得,何时轮到一个beta来多管闲事?还有那个顾岩,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不定,林清默就是被顾岩包养的金丝雀,不然他为什么下手那么狠?
直接下了他好几个大项目,悦腾的股票大跌。不但害的他被董事会被革职,还被禁足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易感期连个抑制剂都没有!
他王越从小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不过……想到顾岩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王越嘴角扯出一抹恶意的笑。那家伙,肯定是被enigma标记过,甚至改造过。
身为一个alpha,这是何等奇耻大辱。真是活该,这种人就得让enigma来治。
天知道他查看行车记录仪发现那一幕时有多震惊!也不知道顾岩怎么惹到过霍家,而自己手里刚好还有他的证据……上帝站在他这一边。
天时、地利、人和。
王越深吸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盘旋。
还有沈美娇,那个该死的女人……他绝不会放过她。
他被关禁闭的无数个晚上,他易感期来临的时候,脑海里从没有一次出现过omega,全部都是她。
她傲慢的、不屑的、轻蔑的骂的那一句“杂碎”。
特么的……确实是给自己骂爽了。
他一定要得到她,狠狠地报复她,把她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王越心情颇佳地接起电话。
“王总。”电话那边传来温和低沉的男音。
“哪位啊?”王越按灭了烟头,随手把烟蒂扔到了酒店的水杯里。
“顾岩。”
“哦哦哦!”王越顿时嚣张的笑了几声,“顾总啊!久仰久仰!”
一个被enigma占有过的alpha,怎么还有脸活着?怎么还没去死?
“王总似乎是与我多有误会……”
顾岩的语调温柔至极,王越以为他是来服软的,听后越发得意,不愧是当过omega,说话都带着这股子黏糊劲儿,正常alpha想学都学不来!
“是嘛,误会?难道不是你来找我的不痛快吗?”
“王总,往日的种种,是我顾岩多有得罪。待我回国,定会第一时间‘登门致歉’,还请您务必‘稍安勿躁’。”
“你一个人道歉可不够。”王越语气兴奋,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我要沈美娇。我知道她在你手底下做事,是你的‘得力干将’……不过,你可千万别舍不得,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
顾岩在电话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留了生路你不走,偏偏要自取灭亡。
这是何必呢?
“哥,有人找你,精神科专家,李博士。”
沈美娇风风火火地走进病房,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正往窗台上的花瓶里插。
顾岩目光望过去,一枝、两枝、三枝、四枝。
“这是谁送的?”
“小金毛啊。”
“……”顾岩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语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送四枝?”
正如顾岩所说,“这也不是谢约”,华人总商会赵会长的法务部在整个俄罗斯境内也是鼎鼎有名的。顾岩只是“受害者”,FSb不但无权羁押他,还得好好查查究竟是谁敢在俄境内追杀华国合法公民呢。
安德烈不得不继续“保护性”监视这对可疑的兄妹,算是双方暂时达成的妥协。
在俄罗斯文化中,送花通常送单数,双数则多用于葬礼……
“他送了五枝,有一枝我送给护士娜塔莎了,她老开心了。”
沈美娇大大咧咧的回复他,笑得没心没肺。
顾岩摇了摇头,苦笑着轻叹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身体恢复得极快,才两天多,已经能勉强站立。沈美娇很有眼力见地把拐杖递给他。
“我去会客。”
“啊?不是给我看病的吗?”沈美娇一愣。
顾岩闻言无奈的笑出了声,
“我先插个队吧,哥哥最近……也有些混乱。”
……
专业的精神科医生都有绝对的职业道德,患者的隐私是不可能泄露的,事关他们的事业前程。
没有人会拎不清的作茧自缚。
顾岩把他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讲述给她。
李秋映蹙着眉看着顾岩,那表情怎么形容呢?有点像周星驰电影《美人鱼》中警察局的名场面。
“顾先生,您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顾岩叹气,尴尬不已。
说实话,做人做到顾岩这种程度,是很少会有尴尬这种情绪的。
“大概一个多星期,我实在是无法自洽,并为此痛苦不堪。”
李秋映理解似的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带着点同情。
“您会为‘不自洽’而感到痛苦,这说明您保留了相当程度的‘现实检验能力’,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我已明确您的诉求,但出于负责任的角度考虑,我还要问一句,您这次事故之后,是否做过脑影像学检查?”
顾岩点了点头,有些纠结的回道,
“脑子没什么问题,而且在事故之前,我就……”
第51章 仅此一次的意识投射
“顾先生,令妹之前的脑部影像图我已经看过了。其涉及记忆、语言和高级认知功能的颞叶、额叶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根据您的描述,她所表现出的认知和行为模式,更接近于器质性脑损伤导致的功能解离与重塑,而不是……您所设想的‘穿越’。”
顾岩连忙摇头,语气略有急切,“不是的,那你怎么解释她的战术能力?很强,不是一般的强。那不是本能或者蛮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系统性的战斗素养。”
更何况,她的身体确实特殊……虽然这一点,他是不可能让李秋映知道的。
“是的,这一点确实难以解释,也是顾先生您目前产生困扰的‘病因’所在。”李秋映微笑着,她成熟的女性音调裹挟着引导和包容的魅力,“但人脑的复杂与潜力远超我们目前的认知。更何况,根据资料显示,令妹曾在被戏称为‘快乐教育’的环境下,仍能在竞争极其激烈的SAt考试中取得顶尖成绩。就这件事本身的难度而言,我个人觉得,其奇迹程度并不亚于‘通过观看影片掌握顶尖格斗技能’。”
顾岩沉默着,但眉头蹙紧,他并不认同李秋映的说法……
“您是一位习惯于逻辑与掌控的决策者,但有时过于纠结于为每一个现象寻找符合您现有世界观的‘合理’解释,反而会沦为自身逻辑框架的囚徒,加深您的痛苦。”
alpha的指节下意识的敲击沙发的真皮扶手,大量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运转。
他知道沈美娇的不同,不仅仅是“强”或者“聪明”可以概括。那是一种本质上的、根源性的差异。她的思维方式,她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感,她对自己身体理所当然的认知……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凑出的图景,远比“脑损伤后遗症”更宏大,也更恐怖。
“而且,我怀疑,令妹可能患有某种非典型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大众所熟知的‘人格分裂症’。”
顾岩闻言,再一次的摇头否认,“不可能,分离性身份障碍常常伴有记忆丢失、断层,她没有这个症状。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她的其他人格。”
“她的记忆确实丢失了,只不过您把她划分到了失忆的范畴,而不是人格切换。”笔记本电脑屏幕在李秋映的眼镜片上映出方形的光斑,她再一次的详细浏览沈美娇的资料:
识字能力差,情感外放,直来直往,犹如一个聪慧却纯真的孩子。精通格斗技巧和战术能力,直觉敏锐。她的家庭冷漠,常年剥削她的劳动成果,有一个alpha妹妹,对她毫无尊重。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认为自己来自于一个没有腺体、无需分化但家庭幸福美满的世界,结合她在车祸事故中损失的重要器官……李秋映大概分析出了真相的轮廓。
“您别急着反驳,等见到沈小姐后,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催眠疗法。”
“不行。”
顾岩严肃拒绝,沈美娇潜意识里很有可能住着一只野兽,她自己都承认过“走神儿的时候会压不住凶”。他也比谁都知道,她骨子里带着野性、对暴力天然痴迷,平时全靠她的理智压制着。
一旦把她催眠,放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就不好说了……
“顾岩先生,我是美国催眠治疗学会认证过的专业催眠师,您完全可以放心的。”李秋映微笑着看向顾岩,耐心的劝解道,“而且沈小姐的双向情感障碍也越来越严重了,除了锂盐、丙戊酸钠等副作用很强的药物之外,催眠也是非常有效的治疗手段。”
“……”
他的心在动摇,沈美娇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肯定是不愿意服药的。
他完全可以预料到,比起失去“力量”,她可能更愿意彻底毁灭。
“而且,一旦确诊为分离性身份障碍,她的治疗方向就会得到彻底的修正,重点从治疗躁郁转换为整合人格。”
顾岩瞳孔剧缩,整合人格!
什么意思?人格融合之后他的妹妹不就彻底消失了吗!
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宁愿相信沈美娇是“穿越”来的,也绝不能接受她只是因为病变而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而已。
“顾先生,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李秋映一双眼睛温和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人格整合不是抹杀她,而是让她变得完整。缺失的灵魂是永远难以稳定的,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终究会走向毁灭,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她的自毁倾向永远是顾岩心里放不下的断头之刃,时时刻刻悬在头颅之上……犹如末日审判。
他竟然走到了绝境。
最终只能艰难开口,嗓音又涩又哑,“是否接受催眠治疗,需要她自己同意。”
……
“催眠?我接受。”
沈美娇坐在真皮沙发上,像孩子一样兴奋的期待着,她以前看《盗梦空间》的时候就好奇死了。
催眠到底是啥感觉?
眼前这位可是全球顶尖的催眠专家,那不得好好体验体验?
再说了,反正她都是“精神病”了,说出啥离谱的话来都正常,反正全部算在“疯言疯语”的范畴里,只要身体的秘密没暴露,她根本没在怕的。
“……”
顾岩眸光复杂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咋了哥?你刚才瞧出啥毛病了是不?你咋这个反应?”
沈美娇从顾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
她过去25年的生命中,从未在任何人那里嗅到过如此难以描述的情绪,这让她非常不安。
“没……就是担心你。”
为了避免她的凶性伤人,李秋映给她绑上了一道束缚带。沈美娇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她也怕自己迷迷糊糊的“耍酒疯”,那谁拦的住她?
催眠开始了,沈美娇只觉得她的意识逐渐放松,好像躺在了一个宁静的森林里。
李秋映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已进入了深度催眠,可以进行暗示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美娇。”
“沈小姐,您今年多大了?”
“01年的。”
沈美娇这个人,哪里都勤快,就是脑子懒得动。自从她退役之后,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快,她才懒得记自己多大年龄。别人要是问起来,她就直接报出生年份,让他们自己算去吧。
但Abo世界与沈阳整整在编年法上整整差了十年,她的世界现在是2025年,这里却是2015年。
顾岩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抱以期待的穿越论濒临破产了,那明明就是一具成年人的躯体,怎么可能是一位14岁的少女呢?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两张底牌。第一,她的身体是特殊的。第二,她从来都没有切换过人格……
“”
沈美娇忽然清醒过来,但说话的语调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她蹙眉的样子也跟他的妹妹完全不一样。
他的妹妹每次蹙眉时,总是左眉高、右眉低,鼻子微微皱着,像一只狡猾可爱的狐狸。
但她,清冷、迷茫。
那是顾岩曾经见过几面、打过几次交道的专家级数据工程师!
沈美娇低头看到身上的束缚带,轻松一挣,便直接挣断了,那条带子虽然不粗,可也是化纤材质!她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震惊的抬起自己的手查看,人最熟悉的身体部位往往不是需要照镜子才能看到的脸,而是他们的手。这双手她熟悉又陌生,骨骼纹路都跟印象中的一样,但关节处……偏偏多了一层粗粝的薄茧。
“你是谁?这是在哪?为什么要绑着我?”
“沈……小姐?我是你的精神科医生,李秋映。”
她呼吸急促,强烈的不安,四处打量间,终于看到了那个眼神绝望,盯着自己看的男人。
“顾岩?你怎么在这?”
沈美娇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又穿越回来了,这是她的原世界。证据就是顾岩在这里,他是她见过几面的同事。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李秋映,那么这位医生是omega还是beta,为什么自己察觉不出来……
她疑惑的探向自己的后颈,
“我的腺体呢?”
她的手指只摸到了狰狞的疤痕!
她立刻明白,这次只是意识投射,这是萌萌的身体!连忙慌不迭的查看起来,手臂,肩膀,腹部,全是伤痕。
萌萌怎么伤的这么重!自己穿越过去的时候明明都没怎么受伤啊!
“沈小姐,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
她平复着自己呼吸,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处理发生的一切。
意识的拉扯感越来越明显,这次的穿越绝对是暂时的。而且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像这样的意识投射绝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就像上百万颗颜色各异的弹珠同时倾倒在河道里,与同一颗弹珠相撞两次的概率几乎等同于零!
她必须做点什么……
最终她看向了顾岩的方向。
“她为什么在看医生?她的,她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
顾岩此刻只觉得喉咙酸涩,一股巨大的无助感涌上心头,他失语了。
“你们,成为了朋友?”沈美娇仿佛在对抗着什么,语气越来越重。
“……”他无言以对。
沈美娇意识被一股不可抗力强烈的拉扯着,她几乎难以维持最基本的理智,说话的语气断断续续,“我不会,不会有机会出现第二次,必须……”
她虽然只与顾岩见过几次,但这个人的风评出奇的好,他是个君子,一定可以信任。
“我的虚拟账户……有钱,一定要帮我转交给她!”
顾岩瞪大了眼睛,她好像很痛苦,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美娇!你!”
“她心思单纯,千娇百宠长大,你是她的朋友,要,要照顾好她!”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喊出来的,话音刚落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沈美娇在她无比熟悉的地方醒来。夸张的玩偶堆,乱七八糟的各种充电线,随意扔在床上的羽绒服……
这特么是陈晓玥的狗窝!
第52章 近乡情更怯
陈晓玥哼着歌去门口拿外卖,是她期待已久的麻辣小龙虾!
“美娇!美娇!恰饭了!”
卧室里传来异常的响动,跟地震了似的。一个身影慌张的跑出,在看到自己的一刹那就扑了过来。
这是陈晓玥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拥抱的窒息感。
“萌萌……”她的声音哽咽,眼泪瞬间决堤,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回来了?”
“陈晓玥!我要揍你!”
沈美娇的嗓子破了音,语调也变了形,天知道她见到陈晓玥的那一眼有多兴奋和狂喜。
可是在抱住她的一刹那,身体似乎升起了某种奇异而陌生的躁动,害的她不得不松开怀抱。
“大萌……”
还没等陈晓玥说完,沈美娇直接打断了她,语调高亢,“快给我妈打个视频电话!”
“哦!”她恍然大悟,不敢耽搁,连忙抹干了眼泪,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意识在抽离,沈美娇感觉她的灵魂都要被撕扯成两半。再坚持一会……至少让她看一眼爸妈再走。
电话被接通了。
“晓玥啊!”
“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沈美娇感觉自己的声带都被攥紧了,呜咽声被死死堵在了喉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呼呼往外流。她不敢说话,不敢出声,她怕自己的哭泣的样子被爸妈发现!怕爸妈担心!只能躲在摄像头照不到地方偷偷的、贪婪的看。
“你猜叔叔阿姨在干啥?在做酥子包!你跟我大宝贝儿都爱吃,我这次可没少包。”
“嗯……我和美娇明天就去蹭饭。”
陈晓玥一直招呼着沈美娇过来,想让她仔细看看她的妈妈。
她却一直摇头,眼泪淌的满脸都是。
她知道自己待不长,她不敢看。
“晓玥!”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中年男人中气十足的喊声,那语气明明凶的很,偏偏带着几分笑意。
爹!是她那个嘴上没个正形的亲爹!
“你明天带着美娇那丫头来啊,她太瘦了,吃饭跟喝药似的,那178大高个儿,没个一百四十斤能行?咳嗽一声再给肋骨震折喽。”
听到这,沈美娇心里一惊,她的爸妈肯定是知道的,那个沈美娇不是他们的亲闺女!
是啊,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己亲闺女还能认不出来吗?
沈美娇死死捂着嘴,她更不敢出声了,她爸妈要是知道她回来过,待不了多久又走了,心里不知道咋难受呢!
摄像头一转,沈美娇那魁梧的父亲嬉皮笑脸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继续干手上的活,他们在热火朝天的包酥子包。
那是沈美娇最爱吃的。
真想尝尝啊。
“挂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气若游丝的轻喃。意识的撕扯已到极限,视野开始模糊晃动。
陈晓玥心领神会,强撑着笑:“那……那你们先忙,我明天一定去。”
“好嘞!”
电话一挂。
沈美娇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地。
“我爸妈过的好吗?”她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陈晓玥鼻音浓重,“你不是见过了?挺好的,那个美娇特别正直,还能赚钱,对叔叔阿姨挺孝顺的。”
“她的人品,没啥说的,我心里有数。”沈美娇闭上眼睛回忆,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之一。“那我爸妈对她好嘛?”
陈晓玥一愣,眼含热泪带着笑意,“好,咋不好呢,叔叔阿姨估计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把她当你似的疼着呢。”
沈美娇惨笑着呢喃,“那就行,那就行,都好就行……”
她的意识已经停留了很久了,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只得不甘心的抓着陈晓玥的手臂,压着痛苦大喊着,
“你一定转告她,既然受了我爹妈的疼爱,她必须给我爹妈养老!不能是敬老院,要像亲爹亲妈一样的伺候!她那边的双亲我自会照顾!”
“萌萌!”见她这个样子,陈晓玥焦急不安,“你,你要走了吗?啥时候再回来看看?”
她大哭着骂,“回来个屁!你特么当串门子呢?”
“那咋整!”陈晓玥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泪直流,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嘱咐道,“对了!你穿的是古早强制爱文,一定要远离主角团,一个叫顾岩,一个叫……”
还没等陈晓玥说完,沈美娇的意识彻底抽离,她完全落入了一片灰暗。
虚无中,她看到无数命运层层交织,她的那条线与另一条线就这样凑巧的搭在了一起,又悲剧的错开,
她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
……
“顾岩先生,如您所见,”李秋映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中带着温柔的悲悯,“她的主人格出现了,现在基本可以确诊为分离性身份障碍(dId)。”
顾岩不得不接受眼前这荒唐而残酷的一切!
“沈小姐的症状虽与典型dId有所区别,但治愈方式大同小异……还是要以整合人格为最终目的。”
李秋映从专业角度,将血淋淋的事实剖给眼前这个看似理性的男人。她相信,他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治愈?”
顾岩苦笑一声,那在他听来无异于谋杀——谋杀两个人,他和他的妹妹!
李秋映继续解释道,声音冷静而专业,“为了逃避冷漠的家庭,她幻想出爱她的家人;为了逃避身体的残缺,她幻想出一个‘不需要分化’的世界;为了无忧无虑,她将自己幻想成十四岁的少女,无需承担责任……dId被视为一种创造性的生存方式,是大脑在极端环境下保护核心自我的手段。您最熟悉的那个沈美娇,正是最常见的‘保护型人格’,通常强壮、愤怒、攻击性强且直觉敏锐。”
她每说一句,顾岩的内心就崩溃一分。他的存在主义危机解决了,却瞬间坠入更深的绝望——世界是真实的,可他的妹妹竟是虚无的!
这不可能!他们才刚刚和好,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珍惜自己”的承诺。他不能失去她的情感、依赖、忠诚与托付!
他还要好好照顾她呢……
“但这种生存方式无法长久,”李秋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分裂的人格再强大也会崩溃。她被制造出来面对残酷现实,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言,太残忍了。”
“不,胡说!”顾岩无力地反驳,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说出更过分的话,但眼前的精神科专家俨然已经成了他最可怕的敌人,“她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李博士,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最终艰难地说道,“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信息。”
“当然,”李秋映微笑颔首,“我相信,您会回到理性的阵营。”
……
刘峰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毫无波澜的听着“小黑屋”里女alpha的咒骂。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的,顾大哥明明设了局,居然还会手下留情……
手机铃声响起,他神色瞬间认真了起来。
“喂,顾大哥,有事吩咐?”
“刘峰,你亲自去我金越湾的那套房子里。在客房的床缝之类的地方找一根头发,然后和沈美妍的生物样本做一个dNA亲缘检测……动作要快。”
“是,我这就去办。”
第1章 平个事儿
寒风卷过单元门口,沈美娇风风火火地大步走来,似乎浑然不觉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火星的微妙氛围。
“oi~嘎哈呢!”她嗓门敞亮,带着天然的熟稔,“哥,这半天了,你咋害不上楼呢?”
她心里惦记着,这大冷天的,岩哥本来身体就矜贵,可别又冻出个好歹。
“哥……”季之钰冷冷嗤笑一声,语气尽是冒着寒气的嘲讽,“顾岩,你不是被扫地出门了吗?怎么?已经寂寞到,到处认妹妹了?”
“……”那裹着冰碴的话语轻易的把alpha的心剖出一道口子,顾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指尖无法自控地轻轻颤抖。
他自以为已经从地狱中逃脱,彻底重获新生了。可眼前这个毫无廉耻的畜牲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随便胡说八道两句,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升起生理性的恐惧。
沈美娇挡在顾岩身前,把季之钰冷冰冰的视线遮的一干二净,她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打着圆场,“咋的?我岩哥朋友?那太好了,整好我买菜了。上楼!我给你们炒俩硬菜。”
“不必。”季之钰眼神中是与生俱来的矜贵冷漠,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beta,他毫无兴趣。此刻只想越过她,把他的人带走。
手刚要触碰到顾岩的胳膊,就被猝不及防的拍落。
沈美娇脸上还是笑呵呵的,眼神却倏地沉了下来,透出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冷意。
“你看你这人,我哥有洁癖,不乐样人碰。”
“是么?”enigma笑的阴恻恻的,音调不高,全是轻蔑和嘲弄,“那你问问他,他哪里我没碰过。”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顾岩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身为一个alpha,腺体被强行注入enigma的信息素,转化成omega……
即便已经从那可怕的地方逃离了整整八个月,即便被转化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可被囚禁的恐惧和屈辱仍然犹如裹尸袋般将他死死封住。一时间脸色惨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恨自己的本能!面对enigma的信息素压制,他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还不到时候……线索还差最后一个环节,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彻底扳倒这个畜牲。
真是时运不济,流年不利!
他怎么这么快就阴魂不散的缠上来了?
“哥,你咋啦?”沈美娇见他状态不对,心头一紧,赶紧搀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单元门里推,“快上楼暖和暖和吧,脸色儿都不好了。”
beta的身体带着火炉般的暖意贴近,奇异地驱散了一丝彻骨的寒意。在这一片混乱中,顾岩竟荒谬地感到,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顾岩,她只是个beta,满足不了你。”季之钰已经明显不耐烦了,眉心拧起,那是他要发火的信号。“不会~你找了个beta,还是在下面的那个吧。”
这嘴,是真特么埋汰。
沈美娇眼神一厉,身体比思维更快。回身一个佳木斯大拐击中太阳穴,又借势一个升龙拳打在下巴上。
季之钰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打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车撞了。
半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被这个看似普通的beta女人给打了! 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下巴,抬眸,震惊压过了怒火,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她怎么行动如常?区区一个beta,竟然免疫enigma的信息素的影响吗?
“么的,这就是enigma吗?确实抗揍昂。一般人,这一下子必干脑震荡。”
眼见对方似乎并没受到重创,沈美娇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心下凛然。
季之钰缓过神来,阴沉着脸,“偷袭?”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沈美娇咧嘴一笑,那是她准备彻底激怒对手时的招牌表情,“偷袭你,你就受着呗。”
季之钰强压着翻涌的怒意,尚存的教养让他的话语依旧平静,只是带着冰冷的腔调,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顾岩,“你很好,长本事了,竟然勾引这么一位给自己当保镖。”
enigma目光冷冷的移到沈美娇身上,他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被牙齿划破的伤口,随即漫不经心地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和钻石腕表,随手丢在一旁。熨帖的衬衫和马甲勾勒出精悍的身形,领口处,一截诡异的黑色纹身若隐若现。
仅此一眼,沈美娇就本能的判断出,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躯体内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爆发力,绝对是个练家子。
见事不妙,顾岩挡在沈美娇的身前,失控吼道,“不要冲动!他不是你能惹的起的!”
沈美娇眸色一戾,一把将alpha拽到一边。
动作未停,带着罡风的拳头已经势大力沉的挥了过来。沈美娇从容的俯身侧闪,紧接着一记勾拳击肋。
“?”手感不对,这小子肌肉绷的太紧了,这一下估计没咋着。
对面又是一个摆拳,速度快的惊人,空气被摩擦的爆响。
她怎敢怠慢,瞬间摇闪下潜,顺势擒腕旋臂,
一手挫腕控制,一手顶肘击喉。
季之钰皱眉,擒拿?当过兵?
连忙后撤一步,抽回已经被拧的刺痛难忍的右手臂。他本能的后怕,如果刚才躲闪不及,被她击中喉咙,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她凶狠的眼神,季之钰隐隐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他不禁好奇:这女人究竟什么来头?不光免疫信息素控制,下手也又阴又狠。
两个人都没轻举妄动,只是谨慎的周旋着。
“沈美娇!你知道他是谁吗?季家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彻底消失!”
交锋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顾岩刚刚被沈美娇扯的一个趔趄,他还没站稳呢,两人已经打了一个回合了。
“哥,你这话我不乐听了啊。”她活动活动颈椎,恶狠狠的盯着季之钰,像是一只已经锁定猎物的雌虎。“我管他是什么玩意儿,惹你,那就不行!”
“好忠心啊。”enigma冷嗤一声,语带讥讽,“你。驯服了一条好狗。”
沈美娇攥了攥拳,刚才过了两招,她大概也摸清了这小子的实力,要是在擂台上,她打不过他,但是论街头战,他没自己有经验。
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
再打下去,她完全有信心送这小畜生去见阎王。
第2章 咱讲话了,这不完了吗?
半年前……
“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处理不好,赶紧给我炒了!浪费公司资源。”
“钱总,沈美娇她出车祸是工伤,失忆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咱们现在开除她,要是闹起来,对公司舆论不好。”
中年男人烦躁的点了点办公桌,“那把她调走,调到分公司,干点打杂的事。”
顾岩正巧要给钱总汇报工作,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刚才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作为同事,沈美娇的事他也听说了。她本是公司的专家级工程师,五年多来从未出过纰漏。
出差时遭遇了一次严重车祸,人虽然活下来了,但却失忆了。如今,失去价值的她,哪怕过往再优秀,也难逃被弃用的命运……
顾岩嘴角掠过一丝无声的苦笑,心底泛起物伤其类的悲凉。
待办公室内安静下来,他轻轻叩门。
“进。”
“钱总,这是交接材料。”
“放着吧。分公司那边,你是最有经验的,开拓业务的重担,还得你来挑啊。”钱总换上一副笑脸,欣赏地看着眼前能力出众的下属。
“是。”顾岩微微颔首,气质温文尔雅。
“对了!”钱总像是忽然想起,“那个……沈美娇也会调到你那边,你能带就带一带。实在带不动,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理由处理掉就行。”
“……”顾岩没有应声,只是垂下了眼帘。
…………
沈美娇绝望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这一堆东西,她感觉脑袋都要爆炸了。
本来在剧组当武术指导当的好好的,在业内颇有名望,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谁能想到拍戏的时候,她的安全绳竟然断了,本以为要彻底GG。
结果却穿到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都怪她闺蜜陈晓玥!天天看那什么强制爱小说,还非得给她安利。什么alpha,beta,omega的,她一看英文字母就想睡觉。
再说就沈美娇那个识字量,一章小说读下来,通篇都是生僻字,简直就是折磨。
要是早知道会穿过来,她高低也得熬夜苦读啊……
现在她只知道,自己是身穿过来了,顺理成章的顶替了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还长的一模一样的女性beta的身份。
但原来的那个沈美娇,人家干的可是技术活,这可害苦了她啊……
这不,立马从总部专家岗调到分公司当职员。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下一步肯定是要开除她了。
可原主一点存款也没给她留,原主的两位母亲更是对她不管不问,就连出车祸这么大的事,都没见她们人影儿。
难道就要就此失业,露宿街头了吗?
沈美娇在内心长跪不起,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娇姐,昨天让你整理的季度器械损耗报表,弄好了吗?财务部那边催了。”同事的一声呼唤打断了沈美娇正在内心排练的话剧,小李探过头,语气听着客气,眼里却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沈美娇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咧嘴一笑,“害,马上马上!再等我一会儿昂,这玩意儿有点……难度。”
小李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娇姐,您在总部叱诧风云的,谁不知道?怎么一到分公司就这样搞我们,您不满公司安排,也别拿我们撒气啊。”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傻子都能听出来,要搁以前,有人敢这么呲哒她,早一板凳扔过去,脑袋开花套餐奉上。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确实是她拖累了大家的工作进度。乐呵呵地说“这事整的,不怪你生气。我这脑瓜子,我自己都想放转转回收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小李有点接不住话,讪讪的缩回了头。
沈美娇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跟看天书一样。她上辈子用电脑最多的时候就是打打地下城与勇士,谁能想到电脑居然能有这么多功能。
她尝试着回忆顾岩教她的步骤,点点这戳戳那,忽然“咚”的一声,弹出一个错误提示,把她吓的满头大汗。
可憋给人电脑整坏了,她现在兜比脸干净,咋赔啊。
“不是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顾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他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只是微微俯身,手臂从她侧后方伸过来,虚握着鼠标,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你看,筛选功能是在‘数据’这一栏下面。”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你先要选中整个数据区域,就像这样……”
他操作得很慢,每一步都清晰明了。沈美娇瞪大了眼睛,努力跟着学,但眼神里还是有点懵。
顾岩察觉到了,他没有催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又讲了一遍。
其实这点事,他已经教过她很多次了。沈美娇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带的徒弟教这么多次还学不会,她早就按照族谱把人骂的狗血淋头了……
“对不住啊岩哥,我太笨了,这都学不会。”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顾岩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你经历那么严重的事故,这不能怪你。”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这样,我们把关键步骤写下来,你照着做。”
他一边写,一边画上简单的图示,笔迹清秀工整。写完后,他将纸条轻轻推到沈美娇面前。“试试看,按这个顺序来。错了也没关系,我们重来就好。”
沈美娇看着顾岩温和的微笑,只感觉通身的戾气都被净化了。男人,竟然也能这么温柔吗?
她沈美娇好歹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她能不知道像顾岩这样的上司有多难得吗?非亲非故的,他几乎是把饭泡软了一口一口的喂她嘴里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给人财路就如再生父母。
岩哥这个朋友,她是交定了。
就在这时,项目部经理眼睛里喷着火,冲了过来,把一沓文件重重拍在沈美娇桌上:“沈美娇!你这提交的是什么东西!客户名称都能打错!日期格式也不对!你知道你耽误了多大的事吗?”
沈美娇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拿起文件。她知道自己理亏,连忙站起来,陪着笑脸:“王经理,对不住!我马上改!保证下回不再犯!”
“下回?再有下回你就别干了!”王经理怒气未消,正好钱总让他找个茬赶紧把这傻子开了。
“王经理,”顾岩站起身,挡在了沈美娇身前半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份文件是我最后复核的,是我疏忽了,责任在我。马上修改,保证不会耽误任何进度。”
他几句话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既给了王经理台阶,也保住了沈美娇。
王经理看了看顾岩,也不好意思再发火,“顾总,您也别太心软,总帮着她,您自己都得加班。”
沈美娇看着顾岩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这人生地不熟的,居然有人能这么罩着她……
第3章 哥,你就是我亲哥!
时至今日,大家仍不知道,沈美娇到底在那场车祸里经历了什么,竟然能让那样一个职场精英变成如今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顾岩已经加了两个礼拜的班了,但他并没有任何抱怨。毕竟,经历了那种事,一但闲下来,无力的绝望感就会没完没了的涌上来,把他吞吃的一干二净。
只有用工作麻木自己,才能稍微喘一口气。但最近,他一贯的萧瑟心境正被一股奇异的烦躁取代。
是的,即便是顾岩这种好脾气的人,也会被沈美娇气到心脏抽搐。
“哥,这我给你带的咖啡。”沈美娇嬉皮笑脸的讨好着,三分糖,少加冰。工作上的事她怎么也学不会,但是这种事她记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最近,顾岩算是体会到了“总统级”的照顾,午休的时候有人给披衣服,下雨了有人给撑伞,咳嗽一声,感冒药立马出现在桌子上,饿了还没点外卖呢,盒饭就推过来了。
那是沈美娇亲手做的“东北菜”。说实话,顾岩从来没见过卖相这么难看的菜,警惕的尝了一口,居然意外的好吃。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沈美娇密切关注着,有时候一抬眼,就能看到她心虚的一缩脖子躲了回去。
“你真的不用这样。”顾岩第无数次感到太阳穴在隐隐跳动,试图和她沟通。他人生中从未遭遇过如此热情、如此不容拒绝的关照,这强势的温暖正蛮横地冲击着他习惯保持的社交距离,让他措手不及,心烦意乱。
“哥,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废物。”
顾岩微微蹙眉,看着沈美娇正有些无措的握着咖啡,一向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挂着少有的失落。
她失忆了,失去了所有知识和工作经验,甚至连识字的能力都下降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简直……就像是失去了十二岁以后的所有记忆。
她变成了一个孩子,懵懂莽撞,手足无措的适应成年人的职场。就算被别人嘲讽,她也只能当做听不见,打着圆场讨好所有同事。
是的,她讨好所有人,这种鞍前马后的照顾并不只针对顾岩,只是顾岩帮她最多,所以她的讨好也更加变本加厉。
“我只能做点儿小事弥补,不然我心里不踏实,不得劲儿。”沈美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顾岩眼里。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头,清俊温和,对她好得没话说。
“……”顾岩喉结微动,避开她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心头那份烦躁里,又掺杂进一丝复杂的同情。
“哥,今天发工资了,”沈美娇重新堆起笑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晚上请你吃个饭,行吗?”
…………
一下班,顾岩就被沈美娇带进了公司楼下的餐馆。
她利索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给顾岩要了杯鲜榨果汁,她记得他滴酒不沾。转头却给自己点了一整提冰镇啤酒。
“你的身体……恢复好了吗?能这样喝酒?”顾岩看着那泛着冷气的酒瓶,眉头蹙紧,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是的,沈美娇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她的安全绳断了,从高处摔下来,在医院养了两个多月才出院。
好巧不巧,原主也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正因如此,她的穿越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早好了,我这体格子,老结实了。那都毛毛雨,些许风霜罢了。”沈美娇拍了拍自己胸口,示意自己好得很。“不整点啤的,我说不出心里话。”
话音未落,她拎起一瓶啤酒,用牙利落地咬开瓶盖,仰头就“咕咚咕咚”对瓶吹了起来。
“等等!”顾岩惊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可沈美娇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工作这么多年,大大小小,高端低端,什么样的饭局顾岩都经历过,可这般阵仗,却是他第一次见!生怕她喝完胃出血,或者是耍酒疯,到时候他要如何收场?他的额角布满一层薄汗。
沈美娇把酒瓶放在桌上,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但那双看向顾岩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拳头敲着自己心口,“哥,这一个月,你帮我太多,要不是你,我早就流落街头了。”
顾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异常明亮的眼神,完全无法判断她此刻有几分清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干着急:“你先坐下,慢慢说,别喝这么急……”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我沈美娇,好老娘们,向来说话算数,一口吐沫一个钉。”她又开了一瓶酒,“话全在酒里,不管你信不信,咱事上见!”
眼看她又要来一遭,顾岩这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分寸,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可又怕她正喝着,自己一碰再把她呛到,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一副进退维谷、手足无措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的沉稳温雅判若两人。
遇上沈美娇,顾岩是真的无可奈何了,他所掌握的所有社交手段都无济于事。因为,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其实在总部,也曾跟她打过一两次交道。失忆前的她,办事严谨,雷厉风行,少言寡语。他是怎么也看不出……她竟然能有这样喝酒的本事。
一会功夫,一提的啤酒已经喝光了,她还跟没事人似的,稳稳当当,甚至说的话还格外有逻辑性。
“哥,我觉得我得调岗,这技术活,把你累死也教不会我……我干销售没准行,要不都浪费我的口才和酒量。”
顾岩扶着额头,他静静看着眼前的beta喋喋不休,竟然也会时不时的被她不着边际的话逗的想笑。自从那件事后,他已经很久都没这么“鲜活”过了。
第4章 信息素紊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有些难熬的饭局终于结束了。城市的傍晚,华灯初上,车来车往。
意外的,顾岩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
这beta虽然难应付,还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时常让他无可奈何,头疼不已。但是她确实直爽率真,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在当今这个社会里,这是相当少见的。每个人都墨守成规,既不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别人麻烦自己,恪守着自己的社交边界。
而沈美娇不一样,她烈火烹油,风卷残云。
她的生命力无比旺盛,她不去适应环境,环境亦无法打磨她分毫。反而,她去摧残周围的一切,逼迫环境去适应她。
顾岩也逃不出她的魔爪,渐渐的,无论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会觉得……这很正常。
顾岩看了一眼腕表。“你现在住在哪?我送你回家。”
“我送你。”沈美娇伸了个懒腰,动作大开大合。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顾岩心底那点无奈里掺进了一丝好笑。
“哦!对啊。你肯定是开车回去……”沈美娇恍然大悟,她自己穷,下意识以为别人也是打车回去,“那我不用你送,这点小麦果汁儿,跟饮料似的,还不至于当个事。”
顾岩闻言,竟轻轻笑出了声。傍晚最后一点暖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一瞬间的笑容,好看得让人心尖一颤。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啊……”沈美娇感觉脸上有点发烫,不知是酒气上了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一向叽叽喳喳的她,竟破天荒地安静了下来。
地下停车场里,空气带着阴凉的潮气。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
顾岩闻到一股极淡的、属于烟草的干燥气息,但他从未见过沈美娇抽烟。是beta的信息素吗?beta的信息素通常寡淡到近乎于无,只有靠得极近时才能捕捉到一丝痕迹。
但其实,那只不过是沈美娇身上的烟味,她有烟瘾,但是从不在人前抽烟。更何况穿越过来之后,她穷的叮当响,有点闲钱,全给同事买零食和奶茶了。穷到没钱买烟了……
正当顾岩思绪飘远时,后颈腺体处传来的一阵尖锐灼痛,猛地将他钉在了原地!
“咋了?”沈美娇疑惑回头,只见顾岩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一只手死死抵住后颈。
清冽的薄荷气息,omega的信息素,竟毫无预兆地冲破了束缚,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猛地弥漫开来。用不了多久,这浓郁的味道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眼看顾岩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沈美娇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酒不是喝我肚儿里了吗,你咋还上头了?”她嘴上依旧没个正经,可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扶着他的手稳健有力。
这般浓度的omega信息素,即便是beta也会感到不适。顾岩用尽残余力气想推开她。
屈辱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明明是alpha,是最强大的alpha!他的腺体竟然会不受控制的释放omega的信息素,那个该死的enigma……究竟把他的身体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薄荷味。”她一直能在顾岩身上闻到这股味道,但此时此刻,这薄荷味过于浓烈了,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搀扶着一大块薄荷糖。
“你……”顾岩感到不安,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信息素,beta如果被迫进入了假性发情状态,那他的处境……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走开……”
“你撑住,我打120。”沈美娇一只手将人稳稳扶住,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刚准备拨号就被叫停了。
“不行!”顾岩按住她拨号的手,神色紧张,仿佛在担忧着什么,“我不用你管,马上离开。”
不能打120。一个罕见的,被转化的alpha,他的信息一旦进入医院档案,季之钰立刻就会找到他。
“岩哥?”沈美娇只是文化程度低,人又不是真的傻。相反,她很敏锐。看着顾岩慌张的样子,她立马明白对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多问,直接把手机息屏揣兜。
“行,不打120,但你这样不能开车,我先送你回家……”沈美娇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围有人不怀好意的围了上来。
几个身影借着停车场的柱子和车辆阴影,晃晃悠悠地靠了过来。显然是闻着那浓烈的omega信息素摸过来的。
“运气不错啊,碰上这么个极品的omega。”一个流里流气的alpha咧着嘴,目光贪婪地在顾岩身上打转。
“看样子是发情期到了?没人陪啊?”另一个附和着,言语间的下流意图毫不掩饰。
“……”自从穿过来之后,沈美娇就一直高频率的听到alpha,beta,omega这个三个单词。
她压根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alpha和omega每个月比beta多几天带薪假。
但是这俩人嘴里的恶意她听的一清二楚,表情沉了下来,完全不是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十足的锐利。
“滚。”她声音不高不低,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信不信把你们呼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那两个alpha愣了一下,显然没把这个高挑的beta女人放在眼里。
“护花使者?一个beta,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给我让开。”
沈美娇没再废话。顾岩的状态很不好,呼吸越来越急促,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一个alpha嬉笑着伸手想推开她,去拉顾岩。下一秒,他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掼了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车头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直接瘫软下去。
她出手快如闪电,动作干净利落。一记手刀精准砍在第二个Alpha的颈侧,那人眼白一翻,直接晕倒在地,又被沈美娇一脚踢出去好几米。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停车场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汽车报警器刺耳的鸣叫。
单手一打二,还是两个alpha。她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顾岩被她扶着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的颠簸。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沈美娇冷笑着说,看都没看那两个杂碎,“哥?还清醒吗?”
身上的灼热在消磨他的意志,就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
“那你跟我回家。”她利落的脱下外套,带着她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外套严严实实的裹在顾岩身上,试图隔绝那不断散发的信息素。
第5章 伺候
一下出租车,沈美娇把顾岩公主抱起,脚步轻快的走步梯上楼。她的出租屋在三楼,抱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上三楼,她连大气都没喘一下,甚至游刃有余的颠了一下怀里的人,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开门。
虽然被情热折磨的意识模糊,但顾岩还是被beta的力气震惊到了。沈美娇的人事档案他是看过的,性别那一栏明晃晃填的就是“女性beta”。但这个身体素质真的是一个beta能有的吗?
还没来的及多想,他已经被她抱上了床。
恐惧像无数双苍白的手爬上了他的脊背。被enigma支配的失控感再一次的袭了上来。
如此浓郁的omega信息素干扰,哪怕是beta,也会陷入假性发情。顾岩神色既紧张又害怕,慌忙挣扎着远离她。以沈美娇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战斗力来看,她要是想强迫,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哥,你有洁癖是不是。”从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沈美娇就发现了,顾岩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在她扶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推开。“放心,我这四件套昨天刚换过。”
要是别人,被这样一再拒绝,没准会陷入“他是不是嫌弃我”的内耗,但沈美娇不会,她100%外耗,你不让我碰,那指定是你有毛病啊。
洁癖?
他此刻浑身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烤,每一寸皮肤都敏感得要命,大脑被情热和恐惧搅成一团浆糊,而眼前这个beta,竟然以为他是因为……洁癖?
沈美娇把他往床中间挪了挪,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动作有些粗暴,吓得顾岩下意识的躲闪。然而沈美娇只是笨拙的给他掖了掖被角。
画面有点滑稽。顾岩,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被一床……花哨的一言难尽的东北大花被包裹住,只露出个脑袋。
其实,沈美娇的品味是正常的,她以前也不喜欢这么花的被面。只是,她太想家了,如果不用这么强烈的家乡符号安慰着自己,她每日几乎无法入睡。
“哥,你是omega吗?”沈美娇忍不住问出来。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地下车库里那俩杂碎一说到“omega”就兴奋成那样,到底什么是omega?魅魔吗?
“……”顾岩沉默着。他是alpha,但现在他算是什么呢?他的人生都被那个混蛋给毁了……男人的眼圈泛红,不甘心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是alpha,不是omega。”
“你是alpha,我是beta……”沈美娇一边懵懂的听着,一边喃喃低语,那清澈愚蠢的眼神,顾岩太熟悉了。他每次教她处理数据,但她完全听不懂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莫非……她真的失忆到这种地步,已经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忘记了吗?
就在他震惊不已的时候,沈美娇探上了他的额头,手心粗粝,似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果然是……”发烧了,她立刻起身出了门。
随着房门被猛地关上,一个念头再一次的浮现在了顾岩的心头。沈美娇应该是把大概12岁以后的所有记忆忘的一干二净了。那么,她现在虽然表面上有着成年人的体魄和外形,内里却很有可能是个未成年。
所以她才那么单纯热烈,就连选床品的品味也这么……一言难尽。
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
钥匙开门声响起,沈美娇风风火火的回来,“哥,我给你买药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不是omega,抑制剂没用。”
“啥抑制剂?我买的布洛芬,吃吧,吃完就退烧了。”沈美娇脱鞋进屋,把杯子拿去厨房涮了涮,又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
“……”顾岩喉结动了动,她果然没有抑制剂的概念,她只保留了分化前的记忆……自己应该没有猜错。
“这个没用。”顾岩的眼神暗了暗,声音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耐。“沈美娇,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装傻?”
“我装啥了?”她被这句装傻弄得有点心寒,自己知道他洁癖还特地涮了涮杯子。再说了,他人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肯吃药,她的语气急躁。“我哪没做好你说啊。”
看着她眼里的焦躁不似作假,顾岩也稍稍放下了心,她应该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不过……omega的信息素对她的心理可能没作用,但对生理上一定会产生影响,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药不吃,好歹水喝了吧,”她把人扶起来,水杯递到跟前,眼看对方还算配合,火气降下去了一些。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卫生间拧了把凉毛巾,轻轻敷在他额头上,小声嘀咕,“碎一觉就好了。”
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顾岩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沈美娇凑近的脸庞,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以及一点未被完全压下去的火气。
她真的……只是觉得他发烧了。
这个认知,彻底打破了顾岩的防备。紧绷的弦,因为对方完全不在预期内的反应,而被迫松弛了下来。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笨拙的照顾。身体深处的情潮依旧一波波涌上,折磨着他的神经。
但精神上终究是放松了一些,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睡意,他闭上眼,任由意识沉浮。
见人终于睡着了,沈美娇也窝在沙发里,找了件外套盖在身上,伴随着浓郁的薄荷香气浅浅睡去。
顾岩似乎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被强大的enigma刺破腺体,注入信息素……他猛地伸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一下,恰好抓住了沈美娇递过来的手腕。
他的手指滚烫,力道有些大,捏得沈美娇微微皱眉。但她没甩开,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不太熟练地、轻轻拍着他的发顶,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
“摸摸毛,吓不着”她放软了声音,用带着奇怪口音的话笨拙地安慰着他,低声的自言自语。“做噩梦了是咋的?”
第6章 误会大了
等顾岩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中午。
耳边传来暧昧的……女性呼吸声,均匀又低沉。
“!”顾岩吓得坐直身体,循着声音来源看去,竟然是沈美娇在做俯卧撑。她的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就连地板上都有一汪浅浅的水痕,显然,她已经运动很久了。
直到看清她身体的那一刻,顾岩才知道那场车祸究竟有多严重,她一笔带过的“些许风霜罢了”又是多么可怕的事故。沈美娇的手臂和肩膀上,赫然几道歪歪扭扭的伤痕,伤疤伴着缝合的针孔,像是一条条可怕的蜈蚣。
最让他震惊的是她的后颈,那里也有一道明显的伤,腺体如此脆弱,偏偏又无比重要。无论是哪一种性别,一旦腺体缺失,是绝对活不到五十岁的。
“哥,你醒了?”沈美娇噌的一下站起来,把凌乱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弄出一个标准的背头,“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我这屋子小,没办法。”
“你……不舒服吗?”顾岩还没忘记信息素对她产生的影响,蹙着眉,有些羞愧的问。
“啊?”沈美娇有点懵,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不做才难受。”
很自然的,她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累不累。作为运动员,即使是退役了,她还是保有训练习惯,一天不自律,浑身难受。
“……”顾岩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掩示尴尬。在他看来,沈美娇失忆后,单纯的像个孩子,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身体的反应,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多余的精力。所以她才会说,“不做才难受。”
“你这病生的真赶巧,今天是周六,正好不用请假,哈哈。”她大大咧咧的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打破了尴尬。“你摸摸自己,退烧了没?”
顾岩垂下眼,空气中弥漫的薄荷味已经消退到正常水平。这次的意外并没有持续很久,已经快两个月了,enigma的信息素对身体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应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恢复正常。
“我已经没事了。”顾岩神色复杂,用手指了指自己后颈,看着她问,“你这里……”
“哦,早好了。”沈美娇也没避讳,嬉皮笑脸的调侃,“心疼我?”
“……”顾岩蹙眉,没有说话。
看着她迷迷糊糊满不在乎的样子。顾岩的心底泛起一阵绵密的痛。她这未成年的心智……怎么独自生存呢?
看着对方居然认真了,一贯没个正经儿的沈美娇慌了,“不是,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你家里人呢?”顾岩眉心蹙着,声音平静。
“她们……”沈美娇回想起出院时给原主双亲打的那通电话,“在忙着妹妹升学的事,没空管我,住院的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
“妹妹,你妹妹也是beta?”男人心生疑虑,女儿出了这么严重的事,竟然没一个过来照顾。
“不是吧,好像是alpha。跟你一样。”她傻笑着说。
果然,重a轻b的家庭。
顾岩捏了捏眉心,轻轻叹气,“这次,谢谢你照顾我。”
“什么话,这不应该的么。”沈美娇一边满不在乎的说着,一边向浴室走去,“你坐会,等我洗完澡,然后简单做个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不用,已经麻烦你太多了。”顾岩连忙说道。
“别不给我面子。”沈美娇佯装生气,语气沉下来。
“……”顾岩以为她真的生气了,不敢再推脱,“好吧。”
哪曾想沈美娇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喜笑颜开,“一言为定。”
顾岩这个一板一眼的人,被她吃的死死的。
…………
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熟练的颠勺。顾岩想帮忙却被赶了出来,沈美娇嫌他碍手碍脚,他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
其实装满食材的铁锅是很重的,但沈美娇颠起来跟玩一样,非常轻松。她在家习惯穿着运动背心,这使得她手臂上那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她才是天生的alpha,怎么会分化成一个beta呢。顾岩惋惜的摇了摇头。
“好嘞,装盘。”
地三鲜,锅包肉,凉拌鸡丝,拔丝地瓜。每一道菜都做的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这就是她所谓的“简单做一点”?
“好吃。”他真诚的赞美,每一道菜很对他的胃口。不夸张的说,他觉得比他吃过的很多高档餐厅都好吃,而且这所有的菜色都很新颖,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那必须的。”沈美娇毫不意外,似乎对自己的厨艺相当自信,得意洋洋的说,“论吃这一块,我还是相当权威的。”
“哈~”顾岩低下头,拿着筷子的手挡在脸前,很优雅的笑了一声,“你怎么每句话都这么出乎我的意料。”
“……”可不得了,这男人咋长的跟狐狸精似的,一笑能把人魂都勾走,一贯嘴不落闲的她不吱声了,只一味的低头扒饭。
“你想调岗啊。”食不言,寝不语。顾岩一向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在沈美娇的这个小出租屋里,他总是忍不住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
沈美娇放下碗,偷瞄了一眼顾岩,脸上还残留着没褪下的红色,“是啊,孔子日,因材施教,我是真干不下去一点了。”
日?是曰吧。
顾岩被她逗得,嘴角又忍不住往上升了两个像素点,“那行,恰好销售部缺人,直接把你调过去。”
“啊?真的呀。”她的高兴一贯都写在脸上,“你说了能算?”
“当然,分公司这边人事调度,我全权负责的。”顾岩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很难不被感染。他好像真的渐渐走出了阴霾,变得越来越像个活人。“调过去之后,你要认真的学,销售那边的脾气普遍不太好。”
“害,那你可小瞧我了,我虽然读书不行,但人际关系啥的,不在话下。”
人际关系吗?确实如此。沈美娇失忆后,对工作内容完全一窍不通。按道理,这样的人在技术部早就该被孤立了,可她在一个月内,竟然逐渐融入了进去,简直不可思议……
“你读书怎么会不行。”顾岩眉头越蹙越紧,似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你可是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毕业。”
“!”沈美娇敏锐的察觉到顾岩语气里的怀疑,连忙敛了敛心神,佯装失落,轻轻叹了口气,“好女不提当年勇,脑袋都被车撞空了,还提那干啥。”
糟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她伤心了。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了。”顾岩低头,在没多说一句。
第7章 天亮了
技术部失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大傻子,销售部却冉冉升起了一颗新星。
天不生她沈美娇,销售部万古如长夜。
她原来在各大剧组混的风生水起,没点子情商是不行的。
她一进入销售部,就如泥石流般席卷而来。沈美娇谈单子十有九成,没办法,她不光嘴甜还会办事。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而是那种几句话就能不着痕迹的把她自己踩进泥里,把客户捧到天上去。
不是那种只会察言观色的会办事,而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会办事,顾客的朋友圈她天天翻,哪个总的老婆最近喜欢哪个牌子的新品,她门儿清,送的礼品样样都能送到心坎里去。
刘总的儿子喜欢打拳击,她居然追到拳击俱乐部,当着刘总儿子的面踢馆,给孩子迷得非要拜她为师,刘总的单子手到擒来。
更何况,她还能喝,听说已经和好几个总拜上把子了……
分公司本来规模就不大,对接的项目,说不好听的都是些小老板,很吃这套。沈美娇这套组合拳下去,无往不利。
再加上销售部本来人就不多,沈美娇一来,他们部门的业绩明显上涨了。
“这个周末发奖金,我请咱们全部门吃海底捞。”下班前,她大声宣布。
“啊?真的?”
“那怎么好意思。”
沈美娇大大方方的一笑,“什么话,大家都辛苦了。我一新人,没你们照应,我狗屁不是啊,这顿饭我可太该请了。谁也不许客气。”
“我就不去了,我周末有事。”声音清清亮亮,林清默连头都没抬,只是聚精会神的收拾自己的背包。
林清默是个男性omega,他可能是部门里最不喜欢这个爱出风头的beta的人。其实,beta也没真的惹到过他,只是这人真的太“油腻”了,总是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上班谁不累啊,有什么好笑的呢?
而且她也太卷了,跟个发动机似的,跑单子一跑就是好几天。好不容易发点奖金,还要请客吃饭。他真不明白,这beta图啥,倒贴上班啊?她给请客吃饭开了个头,那以后别人业绩好、奖金高的时候要不要请?
神烦,这种人干嘛要来上班啊……
林清默清楚,这beta最擅长拉帮结派,自己又不在,这周末的饭局是一定会被讲坏话的。搞不好要被小团体孤立喽~
“好啊。”沈美娇没有丝毫尴尬的点了点头,跟剩下几个同事寒暄几句就走了。
钥匙一拧开家门,沈美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把背包一扔,鞋子一甩,扑到了自己的大花被子上,发出水牛一样呜呜的哭声。
别人哭是梨花带雨,花容失色,她哭是水牛犁地,水坝决堤。
已经两个月了,她怎么还没穿越回去!爸,妈,萌萌想你们,想的都不行了……她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打雷一样擤了一把鼻涕。去冰箱拿了一提啤酒,一瓶接一瓶的喝,她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怎么喝都不醉,连暂时麻木一下都做不到。
她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但她自己知道,她这个状态是过于亢奋了,正处在失控的边缘。毕竟,任谁经历这种事会不疯呢?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爬到了阳台边缘坐下,往下看了看,她在想,是不是摔下去,就能回家了呢?
“沈美娇!”顾岩焦急的在楼下喊了一声,“快回去!”
在他的视角看,沈美娇正生无可恋的拿着啤酒瓶,跃跃欲试的要跳下来。
顾岩焦急的上楼,敲门,万幸的是,沈美娇很快就过来开门了。
“哥,你咋来了,早说啊,我买点菜好了。”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顾岩蹙眉看着她,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她的眼睛明显哭肿了,一身的酒气。
“啊……”她欲盖弥彰的拨了拨后脑的头发,“我没看手机。”
“你怎么了?”自从知道沈美娇的现状之后,顾岩每隔几天会在手机上跟她聊几句,完全是怕她这个心智不全的小大人把自己给养死了。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的秘密,而自己也知道她的秘密……这种情况下,竟然微妙的培养出了一种“革命友谊”,这让他对这个beta格外关心一些。
今天是第一次去她家里找她,听说她这一个月干的不错,本来想着请她出去吃饭庆祝一下的。没想到她竟然真要把自己养死了,如果自己没来……他不禁一阵后怕。
“我能怎么……”她大笑了一声,像春晚小品的演员一样,表演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哥,你误会了吧。我能怎地啊?那点高度,我跳下去一个前滚翻就卸力了,根本伤不着啊。”
“……”顾岩没有被她夸张粗劣的表演骗到,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别闹了,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呢?”
有一种人吧,受了委屈,没人问没人哄,也就那么地了。但要是别人一问一哄,那就收不住了……
沈美娇一瞬间张开大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嗓门大的惊人,一抽哒一抽哒的。因为哭的太狠,有点缺氧,她的指尖都在发白颤抖。
顾岩被吓坏了,这个哭法,可不就是小孩子嘛。连忙进屋,关门,避免被邻居听到。他拍了拍beta的肩膀,生疏的安慰着她。
完全把她当小孩子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嗯?”
沈美娇也不管这个那个了,把顾岩当做救命稻草,一把扑了上去,后者明显微微一愣,但一想到她失忆之后的心智……便也没推开她。
“哥,我想回家!”
“回啊,请个假回,我给你批。”
“我回不去!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想死了一了百了。”
“不可以想这种事!人死如灯灭,你所有的未来就都烟消云散了。”顾岩抓着她的肩膀把beta从怀里推开,以便可以直视她的眼睛,“你为什么回不去?”
“我不能说。”一向粗枝大叶的beta此刻蔫的像菜市场的剩菜叶,她闭上眼睛,嘴唇都哭的微微发紫,正颤抖着,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顾岩非常熟悉沈美娇的状态,他不久前也刚刚经历过……阈下抑郁,她的心理状态非常糟糕,濒临崩溃。
第8章 神烦的beta
林清默周天预约了精神科医生复查,却没想到在科室走廊遇见了那个beta。
那个对工作无限热情的海绵宝宝?她也会看精神科医生?林清默感觉她健康的不得了,跟她一比,自己简直就像每天生无可恋的章鱼哥。
beta拿着一张诊疗单,表情难得的“正常”,没挂着海绵宝宝似的傻笑,正跟一个衣着讲究,体态端正的男人说着什么。但那挺拔背影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只见那男人接过诊疗单,认真的看了看,好像是叹了口气,就带着那beta走了。
林清默在男人转身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不是顾总嘛,分公司的负责人。他那种“谦谦君子”怎么和沈美娇这个“市侩”的家伙混在了一起?
林清默赶紧掏出手机跟闺蜜吐槽。
林小默:哇,我们公司那个超帅的alpha塌房了
满山猴腚我最红:有多劲爆?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林小默:不是,他好像跟海绵宝宝走的特别近。交友品味也太差了(流汗黄豆)
满山猴腚我最红:这也算塌房?( ?? ? )
林小默:哼,算在我心里塌房了。
满山猴腚我最红:要我看得是Ab恋才算塌房……???( ˊ?ˋ )???,还挺好嗑的,清冷上司alpha,和市侩小人beta。
林小默:Ab恋最下头了,beta会被结疼死的。再说他们看起来不是那种关系啦,你不要乱说。
满山猴腚我最红:如果是b克A的话就更好嗑啦~市井无赖坏beta掰弯矜贵公子alpha~仙品!
林小默:真是服了你了,早知道不跟你吐槽了。(翻白眼表情包)
…………
等沈美娇回到家,窝在她那张小床里,才开始脸红尴尬,她都干了什么啊!周五晚上,她明明知道岩哥有洁癖,还一脸鼻涕眼泪的往人怀里扑。还好岩哥有素质……竟然这都能忍。
而且周天还陪她去看医生……他人咋能这么善良呢?跟菩萨似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顾岩发的消息。
岩哥:吃过饭了没有
美蕉:吃过了
岩哥: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美蕉:好
岩哥:会好起来的
美蕉:(猴子立正敬礼表情包)
顾岩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白色的浴袍裹在身上,束紧的腰带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未擦净的水珠正顺着紧实的背部肌理滑入腰际深处……
“我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alpha自言自语的说道。
…………
又到该死的周一了,林清默欲哭无泪的坐在工位上,又要为了那仨瓜俩枣,疯狂摧眉折腰事权贵了啊……
正当他火气大的时候,那烦人的beta居然凑了上来,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噌的坐直,“这是什么?”
“我上次出差去潮玩店买的,周六我没请到你,不能差你事。”沈美娇大大方方的说着,好像这事稀松平常。
“……”林清默无语了,这是又要做什么呀?他们又不熟。“谢谢,但我不能收。”
沈美娇在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转头看向他,只是分神的回了一句,“是你喜欢的盲盒ip。”
好好笑,我喜欢的ip?林清默火气更大了,这家伙是不是太没边界感了,有种被窥探隐私的不悦。
“谢谢,不需要。”他把礼盒放到了沈美娇的工位上,默不作声的坐了回去。
沈美娇也没太在意。东西就那么放那了,她继续忙自己的。
林清默想象中,beta应该至少会阴阳怪气自己几句,直接翻脸都有可能,或者一气之下把礼盒丢进垃圾桶。
但都没有,她跟没事人一样,诡异的相当淡定。
毕竟,沈美娇100%外耗,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你爱要不要的,跟我有啥关系?
半晌,沈美娇忽然探头看向林清默,吓得omega以为她要发难了,连忙戒备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经理说,王总的单子咱俩一组,今天晚上得出去跑业务。”
天哪……好倒霉。要加班,还要跟讨厌的人一起加班!
林清默叹了口气,在心里哄了哄自己,才勉强扯出一个职业假笑,“好的。”
晚上的商务饭局,包厢里烟雾缭绕,推杯换盏,气氛火热。
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林清默挂着职业假笑,“王总,关于智能系统的升级方案,我们特别针对贵公司的业务流程做了定制化调整。”
王越,一个穿着昂贵休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Alpha。目光从omega的脸庞滑向他的肩膀,又漫不经心的移开,看向旁边的沈美娇,“沈助理,贵公司的omega都这么赏心悦目吗?”
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飘了过来,林清默被盯的浑身不舒服,后背汗毛竖起。他努力的安慰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小场面罢了,他还能应付……
alpha靠在椅子上,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好像在打量一碟菜肴。
“哈哈,林助理确实气质出众,但哪比得上王总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沈美娇笑着称赞,话里有话,却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是人精,自然能听出来王总话里的意思。人家林清默一本正经的跟你谈项目,你直接打断,谈人家的外表。这不明摆着说人家是花瓶吗?既然如此,那她也夸夸他的外表吧。
“啧。”见沈美娇如此不识趣,王越心里有点不爽,懒得搭理她,只自顾自的跟旁边的人说道,“身材也不错。”
旁边的男性beta果然赞同的一笑,意味深长的说,“现在的omega都这么自律,又是事业又是身材管理的,不容易啊。”
“啧!”王越坏笑着说道,“你懂什么?身材管理好了,事业运不就自然来了~”
桌上的几个人配合的笑了几声。
林清默只感觉呼吸急促,如芒刺背。
王越举起酒杯,示意全场一起。林清默能喝一点,但是酒量很浅,他心底有些发紧,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跟着举杯。
“哎!”王越夸张的一歪头,盯着林清默的酒杯不依不饶,“林助理,这么不给面子啊,这让我怎么相信贵公司的诚意啊?”
“王总有所不知啊,林助理酒精过敏。他的份,我三倍喝,您看如何。”沈美娇赶紧过来打圆场。
听到beta的话,林清默有点微微惊讶,她居然在维护自己,明明关系都那么僵了……
“沈助理,好话坏话怎么都让你一个人说了?”王越早就看这个碍事的beta不顺眼了,眉毛一挑,语气不善的说,“酒精过敏就不可能干销售!”
“我只能喝一点,王总海涵。”即便万般不愿,林清默还是尽量稳住,起身去倒分酒器里的酒。
“哎~这才对嘛,那林助理就别喝白的了,我也不是那么强人所难的人。”王越油腻的笑着,招呼服务生去开一瓶红酒,“林助理喝点洋酒就行了。”
林清默一杯红酒喝了下去,顿时有些迷糊。不对啊,他的酒量还没差到这种地步。
沈美娇看同事有点打晃,赶紧扶着坐下。自己刚刚给他打掩护,人家不但不领情,还直接来一手背刺。气的她在林清默耳边恨铁不成钢的说,“我都说了你酒精过敏,你就抵死不喝,王越能把你咋的?”
本就迷糊的林清默被她凶巴巴的语气吓了一跳,“我不喝,你不是就要喝三倍?”
一听这话,沈美娇脑瓜子好像被驴撅了一脚,气的嗡嗡直冒烟,“你现在直打晃,他们再咋劝,你都憋喝了,知道吗?”
“嗯……”omega的脸红红的,脑袋止不住的发晕,迷迷糊糊的应着。
第9章 超绝安全感
凉水扑在脸上,激的林清默打了个寒颤。喝了那杯红酒以后,他全程心神不宁,明明空调开的很足,他的背后却渗出了细汗。
omega抬起头,看着洗手间镜子里自己潮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难道是……发情热?
可是,明明距离他的发情期还有半个多月!这怎么可能?
刹那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那瓶红酒。难怪王越在看他喝下后,会笑的那么恶心。
可恶……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果然是那杯红酒有问题!难道就连这种场合,王越他也敢胡作非为?
恐惧从胸口开始慢慢侵染全身,随之而来的是难耐的情潮。他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外溢,青涩的青橘味肆意蔓延。
完蛋了,完蛋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轻轻推开。那个玩世不恭的Alpha倚在门框上,仿佛是来专门检查一下,自己下的鱼网有没有捞到鱼。他眼神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林助理,不舒服吗?需要我……帮忙吗?”
林清默跌坐在地,手撑着往后退,直到抵上了墙壁。
alpha皮革味的信息素将他死死控制在了原地,竟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王越反手锁上门,一步一步逼近,欺身而上……
哐啷!哐啷!
洗手间的门锁发出两声巨响。
是谁打扰他的好事?门已经锁上了,难道还能……
哐啷!!
沈美娇淡定的推开门,周身阴的气势森森,活脱脱的像个杀神,可她偏偏还笑呵呵的。一只手拿着手机录像,一只手抓着扯烂的门锁,眼神阴冷,笑意盈盈的说了一句,
“王总,看镜头。”
凸(艹皿艹 )!!这是人?这纯是牲口吧!王越吓得连动都忘了动。
沈美娇扯着他的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人扔了出去,他嘭的一声摔在了洗手间门口,把路过的两个omega吓的惊呼出声。
同样震惊的还有林清默,她把门锁从实木门里拽出来了?这科学吗?
omega被欺负有点可怜,眼角挂着泪,尚且心有余悸的样子。此刻见沈美娇走了过来,连忙蜷成一团,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快走,信息素会影响你……”
青橘的味道很浓郁,这一定就是他们说的信息素……
“青橘味?我喜欢。”沈美娇俯身,把omega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手臂穿过他的腿窝,淡淡说了一句,“搂紧。”
一发力,直接把omega单手公主抱了起来,一手抱着人,一手拎着公文包,她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困窘。
走到洗手间门口,蔑视的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王越,冷笑着骂了一句“杂碎”后,扬长而去。
室外的风吹乱了omega的心,他贴在beta的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烟草味。omega的脸很红,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
他的心脏在狂跳,这不仅仅是发情的作用,而是……他对这个beta无法抑制的心动了。
一定是吊桥效应!他甩了甩脑袋,勉强保持清醒。
他自我安慰道,特定情境下,人们可能会错误地将由危险引起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生理反应,归因为对身边人的爱慕之情。
可是闻着beta烟草味的信息素,这种踏实的安全感,是他短暂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
他不禁回想起beta那低低的女性嗓音,
“青橘味?我喜欢。”
“搂紧。”
一时间,后颈的腺体变得更加滚烫,体内的热浪几乎吞没了他。
“那个礼盒……”他声音难以抑制的喑哑,像一只犯困的幼猫。“我能拿回来吗?”
“不行。”沈美娇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人塞了进去,自己也坐了进来,她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不要的东西,能说拿回去就拿回去吗?”
可omega当真了,他羞愧的垂下头,纠结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司机降下了隔离装置,把驾驶位和后座的空间彻底分隔开。狭小的空间内,omega的信息素浓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沈美娇看同事好像安静下来,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法律竟然如此形同虚设,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给人下药。
还是自己的家好。一想到家,沈美娇表情失落了起来,甚至犯了烟瘾。
她的手微微颤抖,头也有点晕。
这一切被偷瞄着她的林清默尽收眼底,这种浓度的omega信息素,她此刻一定很难受吧。但她没有责备自己一句……想起之前自己对她的种种偏见,林清默把头垂的更低。
omega羞愧的垂下眼帘,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到医院,挂号,注射抑制剂,吊水。
沈美娇全程忙前忙后。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她坐在病床前,有些疲惫的扶着额头。倒不是累的,而是她的情绪一到夜里就开始反扑,现在非常的难受。
“你需要我陪床吗?”她的声音中没有不耐烦,只是比起平时的热情满满,此刻显得有些平淡。
“啊!”林清默急忙坐直身子,“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好。”她也不矫情着假客套了,直接把公文包里的一份报告递给他,“这是你的验血报告,检出了什么诱发药物成分,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可以用做证明王越违法的证据,”
林清默沉默的接过报告,又想起酒局上,beta凶巴巴的在他耳边说的话,他当时要是没有逞强就好了。
“洗手间的视频我也给你发过去了。现在主动权就在你的手里,想私下和解还是公开处理,都由你。”beta一边说,一边穿外套,她要走了。
“……”林清默低着头,泪水打湿了医院的被子,“谢谢你。”
沈美娇看着他哭,也理解,毕竟经历了那种事嘛,肯定是吓着了。但她不能再逗留了,再不回去,她也要开始哭了,她哭的可没这么好看,那得老丢人了。
“害,应该的,都是同事。那啥,没事的话我先回了。”她提上包离开,到门口时回头说了句,“需要帮忙,电话call me。”
林清默抹了一把眼泪,默默地捧起那份血检报告,只有油墨的味道,没有beta的信息素……
第10章 幼稚
部门办公室里,沈美娇大咧咧的坐在旋转椅子上,手里拿着礼盒,灵巧的抵着它在桌上转圈。“这可是最新版kilikili盲盒~某人在朋友圈说超可爱的那款哦~”
林清默像只缩着脖子的鹌鹑,脸红红的,他感觉这是beta针对他的一场羞辱性测试。
沈美娇那脑子,她用脚后跟都能看出来,林清默瞧不上自己。不过,昨天帮了他一把后,这小子立马“真香”了,还不是得乖乖过来给她当小弟。
“想要吗?”她开着玩笑,想给这人一个台阶下,算是冰释前嫌了,“想要求求我啊。”
“啊……”纯情的omega哪见过这套路,只觉得自己脸上都在冒热气。
她这是什么意思,说的话好色气。
“顾总。”
同事的一声招呼,打断了这边奇怪的氛围。沈美娇一听是岩哥来自己部门了,赶紧看过去,神采飞扬的说了句,“顾总好。”
顾岩温和的微笑,点头回应,然后走到林清默的办公桌边,很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助理,来我办公室,我们详谈一下昨天的意外。”
“哦。好的。”林清默点头,起身跟着顾岩走了。
百无聊赖的沈美娇打开手机,看到了顾岩发过来的消息。
岩哥:不可以欺负同事,知道吗
美蕉:(小猫求饶表情包)
美蕉:我逗他玩呢
岩哥:幼稚
顾岩的办公室极简而内秀,alpha的气质儒雅随和,他熟稔的请林清默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很遗憾。的确是公司对你们保护还不到位。”顾岩面色认真,语调平缓,让人如沐春风。“公司和我本人都站在你这边,我们会尽全力减少这场意外对你的伤害。”
“嗯……”omega捧着茶杯,低着头思考。其实他很出乎意料,没想到这家公司还挺人性化的。
毕竟没有真的造成既定事实。公司的最终目的就是控制舆论,一般这种情况,签个保密协议,能给点经济补偿就不错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没关系,无论你想怎么处理,公司都会支持的。”顾岩推过来两份文件,“我听沈助理说,你手里有确凿证据,这对你是十分有利的,你可以不必太担忧。”
林清默皱着眉,拾起两份文件,
一份是起诉文件,附页包含聘请律师,聘请协助陪同人员等内容。这意味着,报警、取证、做笔录等,他都可以不必亲自出席。这么做的目的是避免对他的二次伤害。
另一份是《书面和解协议》,林清默翻了翻,和解条件挺全的,道歉形式,赔偿金额,保密条款等等。
林清默的心里不禁暗暗惊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现在是上午九点,意味着顾总在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全部安排……好牛的工作效率。
“就算是胜诉了,他也不会怎么样吧……”omega拿着起诉文件,神情说不出的低落。
他说的没错,王越确实不会怎么样。这个国家的法律从底层逻辑上讲,就是为有钱人服务的。更何况是强奸未遂,最多判个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交个八十万的保释金,王越连一天监狱都不用蹲。
“是的,以王越的经济水平,就算胜诉了,对他造成的损失也很小。”顾岩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受害者,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我个人建议,还是选择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我明白。”林清默还是放下了起诉文件,拿起了和解协议。
眼看事情已经解决了,顾岩话锋一转,温和的微笑着说,“对了,关于沈美娇,她是我的朋友,如果对你有冒犯,请多包涵。”
…………
等林清默回到工位上时,办公桌上已经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坐下,拿起礼盒看了看,探出头,笑呵呵的问沈美娇,“你不是不给我吗?”
“啊。”beta烦躁的拨了一下后脑的短发,她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阴阳怪气的说,“某人不让我,欺~负~你~”。
omega的心下一沉,他似乎知道那个某人是谁,他的第六感第一次这么明确的告诉他,那个人就是顾岩。看来beta跟顾总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近。
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感觉心慌意乱。说到底,这两个有多亲密,跟他林清默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下意识的抱紧那个礼盒,心跳的越来越快。闭上眼睛,悄悄的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这么强悍的beta,不可能喜欢上一个alpha……
下了班,顾岩在公司门口等她,两人自然的并肩而行。
“我给你发的文件你看了吗?”
沈美娇一愣,是那个50多页的ppt,好像是科普abo生理知识的,她心虚的说,“啊?哥,那ppt五十多页,我看到10多页的时候就睡着了,经理还给我训了一顿……”
看着她这不认真的样子,顾岩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给你找的是青少年版,图多字少,你竟然看不下去?”
alpha不禁忧心起来,无论她的心智是多少岁,她已经处在成年人的环境中了。更何况,她正在支配的,也是一具成年人的躯体,不懂那些常识怎么行呢。
比如今天早上,她的玩笑,在小孩子眼里看起来就是“逗着玩”的玩闹,但在成年人眼里,说不出的暧昧……
“得看,看完给我写一份500字的总结,知道了吗?”
“啊?”beta夸张地崩溃着,企图求情,“不要啊,不要啊,你是我亲哥还不行吗?”
顾岩不着痕迹的轻笑一声,“别耍贫了,走吧,请你吃饭,表扬你昨天的英勇表现。”
沈美娇立刻变脸,“果真吗?我要吃日料。”
……
林清默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委屈巴巴的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信息。
林小默:完了,我已经完蛋了
满山猴腚我最红:哈啊!你坠入爱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经被那个“神武”的beta拿下了!
林小默:(小猫泪流满面表情包)
满山猴腚我最红:不是吧,你认真了?你是omega,这可是现实世界,不是酸涩文学的小说!bo恋不会有好下场的,到最后就没有不出轨的!
林小默:别说结局了,我连过程都没机会,她好像真的在和上司搞Ab恋
满山猴腚我最红:(24秒尖叫语音)天哪!天哪!都疯了!二次元嗑一嗑得了!怎么一个两个现实都玩的这么花?请问我还在国内吗?alpha的结,beta会疼死的吧!会吧!会吧!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我先回猴山抢游客面包了!剩下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林小默:你说的没错,我不能让alpha摧残娇娇,是时候横插一脚了
林小默:(狗子坏笑表情包)
满山猴腚我最红:(疯女人摔碗表情包)
第11章 噩梦缠身
“呦~来客了哈!”
沈美娇推开门,一眼就瞧见玄关处多出来的几双鞋。她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探着身子往客厅里张望,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哎呦喂!这不我大侄女嘛!”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她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咱老沈家就属我大侄女最有出息!这个!”
“老叔!”沈美娇眼睛一亮,“你们啥时候来的沈阳啊?咋不让我去接站呢?”
“哎呀,”烫着时髦小卷发的女人笑着摆手,“你工作这么忙,哪能麻烦你啊!”
“快别站着了,去把水果洗洗。”一个浑厚带笑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女人,沈美娇的母亲。她是蒙古族,年轻时是有名的女搏克手。在那个男人平均身高不过一米七的年代,她硬生生蹿到一米八多,如今发福后体重直奔一百八。往沙发上一坐,整个沙发都往她那边偏。“晚上整几个硬菜,好好陪你老叔老婶喝两杯。”
“那必须的!”沈美娇利落地应了声,拎着水果钻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一边熟练地切着水果,一边轻轻哼唱:“天上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
客厅里飘来长辈们热闹的谈笑声:
“咱美娇那酒量可是这个!”又是老叔洪亮的声音。
“那可不!”有人接话,“咱们老沈家,连房檐上的家雀儿都能整二两白的!”
阳光透过厨房的塑钢窗,在她利落的短发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屋里人声鼎沸,可这一刻,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安稳。
“妈!牙签放哪儿了?”
沈美娇擦干手,在熟悉的抽屉里翻找。奇怪,明明一直都放在这里的……用完了?
不知怎的,她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动作也跟着急躁起来。手腕不小心碰到果盘边缘,“哐当”一声,刚切好的水果撒了一地。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三两步冲进客厅,扬声喊道:
“妈!”
客厅里空空荡荡。
方才的热闹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一室寂静。
“妈?”
巨大的恐惧从心底漫上来,攥紧了她的喉咙。
眼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原来是一场梦。
她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喃喃道:“妈……你到底把牙签放哪儿了……”
深夜十一点,秋意已浓。小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沈美娇独自站在阳台,单薄睡衣外套着件黑色皮夹克。
夹着香烟的手微微颤抖……
叮。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妈: 沈美娇,你病早就好了吧?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沈美娇:我不认识你
妈:【59秒语音消息】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你母亲身体又不好!你说说看,妈妈和母亲哪里对不起你!我们省吃俭用把你供养的有出息了,妹妹怎么办!她是alpha,不能不培养她吧!
沈美娇:我已经转了三千
妈:【10秒语音消息】你母亲五十多岁,实在干不动了,这都十一点了才下班……
沈美娇: 别再来纠缠我
打完这几个字,没来由的愤怒顺着浑身的血液泵向胸腔。喉咙里挤出一道压抑着痛苦的低沉吼声,她一把将手机掼出去。
屏幕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屏幕。
……
“听说王越那小子的事了么?”姜堪翊摘下头盔,随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调戏omega,让他爹给禁足了。”
“可不是嘛,”白展鹏停好摩托,瞥了眼计时器,他这回又输了……语气有点酸,“悦腾股价都跌了。也不知道哪个omega这么大本事,能让这混世魔王吃瘪。”
“这你就不知道了,”姜堪翊长腿一迈,从机车上下来,“关键不在那个omega,是他老板。姓顾,说话斯斯文文的,下手那叫一个狠,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跟我说这个干嘛?”白展鹏捶了他一拳,“我又不招惹omega。”
“重点不是这个,”姜堪翊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是王越这个alpha,趴在omega身上的时候,居然让个beta给扔出来了!”
“什么?”白展鹏愣住了。
“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王越犯错事小,丢人事大,往后怕是没脸见人了。”姜堪翊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活该。”白展鹏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等会儿,”姜堪翊看了眼腕表,冲白展鹏抬了抬下巴,“教训王越的那个beta就要来了。我手上有个项目正好要和惠丰科技谈,特意把人约来的……我倒要看看,能把alpha扔出去的beta长什么样。”
“噗——”白展鹏一口水喷出来,自动脑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男性beta形象,“有什么好看的?不会是暴力狂吧?”
“这人你还追过呢。”姜堪翊不怀好意地拍拍他的背。
“我确实喜欢beta,”白展鹏皱眉回想,“但不记得追过这号人物啊。”
“惠丰科技之前的专家工程师,研发部骨干,沈美娇。你不是还夸人家是‘难得的高智感美女’么?”姜堪翊用手肘撞了下突然僵住的白展鹏,“怎么样,要不要趁机会再续前缘?”
“不可能!”白展鹏眼睛瞪得溜圆,“她根本不是那种人,她那么……”他似乎是回忆起些过往,喃喃自语,“那么清冷文静……怎么可能动粗?”
他使劲摇头,试图把“沈美娇揍人”的画面甩出脑海,这太违和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总!”
白展鹏应声抬头,瞬间瞳孔地震。
真的是她。
却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从前那个沈美娇,长发总是温顺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知性。她永远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装,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沉静的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禁欲感。
而眼前这个人……
利落的短发在风中飞扬,黑色短款皮夹克配上紧身白背心,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脚上一双黄棕色牛皮战术长靴。整个人英姿飒爽,像刚刚结束飞行任务的飞行员。
白展鹏张着嘴,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直到沈美娇和姜堪翊握完手,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
“这位就是小白总吧?”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久仰大名啊!”
第12章 原主的旧相识
“沈美娇!”白展鹏半晌终于缓过神来,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句。“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这种专家不在实验室里,竟然会出来跑业务?
“白总,说来话长……”沈美娇这人,表面上糙,实际上粗中带细。她出门之前,定是要将客户资料看个滚瓜烂熟的。
她微微侧身,借着脱外套的动作,恰到好处地露出肩颈处几道狰狞的疤痕。
她瞬间戏精上身。
神色中凝重一闪而过,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怅然,“前阵子出了场事故,脑子受了伤,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就连从前的工作我也不能胜任了。”
“你!”白展鹏瞳孔骤缩,目光在疤痕上逡巡。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故!伤成这样就算了,她还失忆了?
沈美娇双手一扯,又把皮夹克整整齐齐穿了回去,模样潇洒肆意,云淡风轻,“人生若只如初见。白总,咱俩能初见两回,这是缘分!”
“……”
白展鹏下意识摇了摇头后退半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目光里除了震惊,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哦?有意思……
姜堪翊摸着下巴看热闹,他是真没料到白展鹏这小子会是这个反应。他迈步上前,热情的说道,“沈小姐这心态,是个办大事的人啊,佩服佩服。”
“啥呀,姜总,您甭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能混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
“过谦。”姜堪翊原本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是不屑于在利益之外的事上浪费时间的。但这个beta着实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沈小姐是干一门精一门,从前搞研究能当上惠丰的压舱石,现在跑业务照样能跑成整个圈子里的热门人物。”
“害,我知道您说的那件事!”沈美娇面上笑着,听到“热门人物”这四个字,心里却打着算盘。
姜堪翊这个人,是个私生子。姜氏财团主营业务是房地产,他肯定是没资格继承公司的核心股份,一早就被他爹下放到分公司了。
这种事,圈子里明面上叫“历练”,实际上就是“让路”。
他有意提起王越的事,但仅凭这几句话,沈美娇实在听不出来是褒是贬……
她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蹙起,王越在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好像不包括眼前二位。
姜堪翊到底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打趣……还是站在纨绔富二代的立场共情王越?
“我也不想出风头,奈何实力不允许啊。”她一本正经的开着自己的玩笑,企图试探一下姜堪翊的口风。
“哈哈哈哈!”姜堪翊突然放声大笑,前仰后合,半晌才直起腰来,“沈助理果然幽默,是个性情中人。”
白展鹏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大吃一惊了,难道失忆还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彻底相反吗?沈美娇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哪里,姜总见笑。”
三人在休息区坐了下来,姜堪翊状似随意的提起,“说起来,我们在城东智能物流园区那有个项目,正在寻找合作伙伴。”
白展鹏闻言心下了然,这个项目看起来前景大好,实则风险极大。技术要求高,回报周期长,远远不是姜堪翊的一个小小分公司能承担的,他现在这个意思……是打算进行到底了?
沈美娇立刻打起精神,“姜总有意推进这个项目,目光确实长远。但老实说,现在国内的智能分拣技术总体水平也就那样,我司能给到的数据确实不突出。”
她从容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平板,调出一份文件,如数家珍的报出一串数据。各项指标确实略高于平均水平,但远远还不到顶级。
姜堪翊面上笑容不减,却往后一靠,双手一摊,“这数据称不上漂亮,而且惠丰的报价也不低啊,沈小姐。”
白展鹏蹙眉,姜堪翊说的是实话,如果按照沈美娇给出的各项指标来看,惠丰能给到的技术,其竞争力并不强。
“再好的数据也要满足客户需求。”沈美娇信心十足,她从容不迫的说到,“数据并不代表一切,惠丰的数据不出众,但稳定性极高。我不客气的说,您在这个价位能买到数据更漂亮的产品,但投入实际生产中之后,未必有惠丰的表现效果好。”
“哈。”姜堪翊摇摇头,他还以为这beta有什么“高论”呢,讲了半天,不还是那一套?“沈小姐,如果数据不能反映真实效果,那量化就毫无意义了。很抱歉,你没能说服我。”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工作的事,我们先搁置不提……”沈美娇爽朗的笑了一声,并没有把姜堪翊的拒绝放在心上。“我听说姜总特别喜欢赛车啊,不如我们比一场?”
“赛车?跟我比?”姜堪翊挑眉,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她一眼,这个提议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白展鹏人早就被震麻了,沈美娇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姜堪翊的赛车水平可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他持有b级赛车执照,在亚洲公路摩托锦标赛上拿到过名次。
他可不是什么富二代、公子哥,玩车纯为了装,他是专业级别的赛车运动员!
“沈小姐除了拳击,还懂赛车啊?”姜堪翊像只狐狸,看向沈美娇的目光越来越复杂……他下意识的拨动了一下食指上的卡地亚指环,笑意越来越深。
“略懂。”沈美娇丝毫不慌,点头回应。
说实话,沈美娇一点都不担心她穿越者的身份暴露。因为这是现实世界,“穿越”这俩字,谁说出来谁先进精神病院。
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寄托于如此荒诞的理由去解释不合理的现象。相反,越是理性的人,越会在脑袋里想各种理由去帮沈美娇合理化她身上的异常。
“好啊……”姜堪翊心情不错的样子,似乎对接下来的比赛无比期待。
第13章 不管了,先装一波大的
车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辆线条硬朗、漆面锃亮的机车整齐摆放。
“沈小姐,挑一辆吧。”
姜堪翊做出来一个请的手势。
沈美娇已经换好了赛车服,袋鼠皮的,质感很不错,又看到这些宝贝,她顿时眼前一亮,雀跃的走上前去,摸摸碰碰,脑海里已经在幻想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了。
白展鹏靠在车库的墙上,眼神却在跟着她走。他压根不觉得这是一场比试,输赢没有任何悬念,最多……也就是姜堪翊陪她玩玩。
她只要能做到不出事故就万事大吉了。
“这辆不错。”沈美娇长腿一迈,跨坐在一辆摩托上,俯身贴合油箱,双手自然搭在车把上,姿态竟意外的标准。
姜堪翊眼眸含笑,嘴角上扬。
不得不说,白展鹏这小子挑人的品味确实不赖。这beta腰细腿长,坐在机车上养眼的很。
“这台配置比较基础,恐怕配不上沈小姐的技术。”他走过去,不经意的掠了一眼好风景,指节敲了敲摩托车灯,“不如试试这台杜卡迪。顶级电控,?hlins智能悬架,动力响应更直接。”
“R7自重轻,车架灵巧,正好配合我的驾驶风格。不过姜总放心,不管输赢,我绝对完好无损地还给您。”
“哈哈哈哈哈!”姜堪翊爽朗一笑,“只要你玩得尽兴,一辆车算什么?况且……”他侧头看向白展鹏,语带调侃,“这辆是小白总的。”
白展鹏眉心微拧,听到姜堪翊提到自己,他不轻不重的说。“一辆没改装过的R7,随便玩呗,只要别逞强受伤就行。”
沈美娇闻言,心里微微觉得不对劲。从刚刚开始,这位小白总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
她心里暗忖:事情不妙,不会是对原主余情未了吧?
沈美娇跟原主的指纹一样。原主的手机早就被她翻了个底朝天,里面自然也有和这位小白总的聊天记录。
她每次浏览原主的东西都有种偷窥别人隐私的微妙不适。更何况,原主和白展鹏的聊天记录那叫一个劲爆,她几乎只看了一遍就过目不忘了。
白展鹏是盈威集团老总的独生子。盈威是现在国内镜头行业的龙头老大,无论是手机还是单反相机,只要是跟镜头有关的产品,十有八九都得用到他们的技术。
原主在惠丰总部时,是个什么很厉害的专家,曾经还被盈威挖过墙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主认识了白展鹏。
讲道理,白展鹏那个身份地位,能卑微到那个程度也不容易。可原主不能说是毫无反应吧,只能说是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是……不太开窍。
白展鹏一个劲儿的孔雀开屏,原主在那旁观看戏,丝毫没有被追求的自觉。
沈美娇隔着屏幕都替白展鹏尴尬。
但说到底,这两人已经快两年没联系了……这种富二代哪有几个良善之辈,追人大概率就是玩玩而已。
沈美娇神色不着痕迹的沉了几分,她不认为这种有钱人招惹原主能有几分真心,白展鹏的种种异常大概率只是心态在作祟。
正可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别的沈美娇都无所谓,只要这小白总别再纠缠上来找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
沈美娇撑在油箱上,大大咧咧的笑着说,“那就感谢小白总对本场比赛的友情赞助了!”
“……”白展鹏扭头看向一边,并没有回话。他实在是有点抓狂,沈美娇这是被夺舍了吗?怎么变化这么大!她以前分明沉默寡言,一整天都冒不出来几个字。怎么短短两年时间,嘴变的这么厉害了!
……
听说有姜堪翊的比赛,看台上顿时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这种级别的摩托车俱乐部,能来玩的,大多都非富即贵。
“嚯~姜大少今天心情不错嘛,居然专门把他的h2R推出来玩。”
“是啊,他平时不是可宝贝那‘陆地飞行器’了吗,终于不供着了?”
“跟他比的那个是谁?不是咱们俱乐部的吧。”
“不知道啊,可能是姜堪翊的朋友,不过那辆R7好眼熟,这不是小白总刚提回来的嘛,我记得还没来及改装呢”
“看来姜大少又要狠狠碾压了,没啥看头。”
……
信号灯由红转绿的瞬间,姜堪翊的那辆川崎h2R如同脱缰猛兽般飞了出去。沈美娇的R7虽轻盈灵巧,但在绝对的动力面前,只能紧紧咬住。
她利用更小的过弯倾角和精准的走线,在连续弯道中勉强跟上。
姜堪翊的技术无可挑剔,刹车点精准,出弯路线完美,h2R在他操控下如同穿花蝴蝶,优雅从容。他甚至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可谓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赛道上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看台上的人无不热血沸腾。
“我靠!不是吧,这居然也能跟上?”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驾驶技术确实不错,一般人估计连姜堪翊的背影都看不着!”
白展鹏惊的一口水喷了出去,真特么的是见了鬼了!沈美娇什么时候学的赛车?还开的这么好!
直道上,姜堪翊从后视镜看到沈美娇驾驶着R7追的死死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好一个沈小姐……居然把这叫“略懂”。
他压不住内心的兴奋,迫不及待的想试试她的底,暴力加速一次次拉大距离。
沈美娇伏在风挡后,承受着强大的风压,眼神却死死锁住前方那个身影,她知道姜堪翊还没动真格的呢。
他要是来真的,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赢面。
不过她丝毫不慌,自信一笑……轻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姜总。
转折发生在最具挑战的连续S弯。姜堪翊依照最佳赛车线入弯,减速、压弯,动作行云流水。然而,就在他即将切过弯心时,后视镜里,那道蓝白色的身影竟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沈美娇选择了更晚、更危险的刹车点!她的R7像一道蓝色闪电,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强行切入内线,车身与地面的夹角小得吓人,膝盖滑块几乎擦出火星。
这根本不是赛车,是两只野兽的博弈。
沈美娇漆黑的眸子明亮异常,周身的气势如同一只盯住猎物的猛虎。她以胁迫之姿态强势闯入内道,这是非常危险却又无比有效的策略。
后视镜里的蓝白色身影越来越近,他仿佛听到了beta那特别清亮的女音在耳边响起。
她说,
要不要让呢,姜堪翊。
瞳孔猛地一缩。他完全可以守住路线,以他车辆的性能和稳定性,即使发生轻微碰撞,吃亏的也绝对是沈美娇。
但那一瞬间,他背后冷汗直冒,鬼使神差般,下意识的向外侧微微让出来半条路线。
“姜堪翊让线了!”
“我靠!太刺激了!”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这不玩命吗?”
白展鹏手里的水瓶被他瞬间捏爆,他呼吸急促,瞳孔剧震。脑子混乱了半天才堪堪稳定下来,现在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沈美娇一定是疯掉了!她真的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赛道上的姜堪翊也不平静,他心中暗骂一声,“疯子!”
但就是这半步之差!
沈美娇的R7如同泥鳅般钻了过去,轮胎在极限边缘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剧烈晃动,但她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和控车技巧,硬生生在出弯前稳住了车身,抢占了领先位置!
终点线在望,姜堪翊已经失去了超车的机会。两辆车几乎并驾齐驱,但她还是以不到半个车身的微弱优势,率先冲线。
车轮缓缓停下,沈美娇支好车,取下头盔,几缕头发已被汗水浸湿。她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只是带着酣畅淋漓的喜悦
在她摘下头盔那一刹,看台是上的几个omega千金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辣的女alpha。”
“天哪,她简直太A了。”
姜堪翊也停下车,摘下头盔,脸上不见丝毫愠怒,反而语带笑意的调侃,“沈小姐,我想知道你们顾总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值得你这么玩命。”
沈美娇眉毛一挑,一本正经的说,“姜总此言差矣,钱乃身外之物,玩命是一种态度。”
“哈哈哈哈哈!”姜堪翊再也忍不住了,拍着油箱笑得前仰后合,“潇洒啊!”
“怎么样,R7的数值比不上你的川崎h2R,但我还是赢了。”沈美娇胳膊夹着头盔走到姜堪翊面前,“惠丰也是一样的,数值不高,但能陪着姜总玩命 ”
beta的声音像一条毒蛇,既威胁又蛊惑。
姜堪翊还是笑着,但眸色却还是不着痕迹的沉了沉,她既然提了“玩命”二字,就说明她一定早就知道城东的项目风险有多高,原来自己的底牌从一开始就被亮了出来。
被一个beta胜过,并且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这感觉并不舒服。
姜堪翊目光落在她身上,莫名其妙的征服欲从心底悄悄升起。
有点想……标记她。
“你说服了我,沈小姐,我们签合同吧。”
沈美娇的动物性很强,她的第六感往往会比理智更快的提醒她危险。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狐狸一样的男人,郑重的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第14章 保证完成任务!
这次去霍山出差的,是沈美娇和林清默两个人。自从那事之后,他们俩一文一武,配合的尤为默契。
说到底,沈美娇还是文化水平太低,合同款项之类的必须有人把关。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一定要请客吃饭的原因之一,她能力的特殊性导致她必须取长补短,与同事通力合作才行。
晚上的饭局,喝的颇为尽兴。
“娇娇,你喝的太多了。”林清默在她耳边悄悄的提醒。
沈美娇脸颊微红,眼神迷离,笑着点头安抚他,但没说话。
林清默鲜少见到她迷糊又温柔的样子,一时间红了耳根,木讷的移开视线。
“沈小姐,还好吗?”姜堪翊眉头一挑,颇有兴致的看戏,她这样强势的beta,喜欢omega非常合理,只是……
姜堪翊饮了一口酒,眸色复杂。
他有点期待这样的一个beta打开身体被迫承受的样子。雪松味的信息素轻微的泄露了一些,如果离得近的话,一定能感受到alpha的异常。
“要不要出去透透风?”白展鹏淡淡问了一句。
“好。”沈美娇提走了她的外套,那里面有香烟和打火机。现在是晚上,她情绪有点顶不住,就连烟瘾也缠了上来。
两人来到了酒店的室外天台,霍山的夜景跟南城差不多,甚至跟沈阳也大差不差。她看着城市的灯红酒绿,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中酸涩不已。
沈美娇娴熟的让烟,她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个场合,带的烟极为便宜且劲大。
不让吧,显得她不懂事,让吧,太丢人了。即便是沈美娇这种厚脸皮的老油条,此刻都有点微微尴尬。
“你还学会吸烟了?”白展鹏犹豫的接过,掏出打火机点燃,蹙着眉吸了一口。
“害,我就指着这点不良嗜好活着呢。”烟雾缭绕下,沈美娇语气有点低落。
她也是真的没料到白展鹏接了,而且还吸了。有一说一,他和姜堪翊是她见过的年轻富二代里修养最好的了。
“你不是沈美娇吧?”白展鹏在她身边站定,靠在围栏上,“变化太大了。”
“哈哈哈哈。”沈美娇笑得有点凄凉,含笑带泪。
还真特么让你说对了。
“这事儿真不跟你犟,我不是沈美娇,我不是她啊。”她的语气带着情绪,似乎压抑着痛苦。
白展鹏抖了抖烟灰。
“你忘了多少?”
“几乎是全部吧……”
alpha蹙了蹙眉,“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的名字,仅此而已。”她深吸了一口,星火极速掠过,烟草几乎燃尽,“她的知识我不会,她的常识我不懂,她的家人我也不认识。”
“……”沈美娇的失忆竟然如此严重。白展鹏目光再一次掠过她身上的疤痕。她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背心,那些狰狞的痕迹就那么明晃晃的露出来,beta似乎也不在乎。
一条,两条,三条……这是缝了多少针!
等一下,她的腺体!
“你这里。”白展鹏指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严重吗?”
沈美娇早就把那50页的ppt看完了,还一板一眼的写了总结。说实话,她当时老尴尬了,想死的心都有。但她也大概知道岩哥为啥非要督促着她看了,因为这玩意虽然离谱,但很重要,她不懂是真不行。
“没了。”
“什么叫没了?”白展鹏蹙眉,心却猛地悸动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腺体没了!
一时间,低头沉默,无话可说。
“你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白展鹏安静了半晌,终于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沈美娇把烟按灭,烟头丢进了垃圾桶,大大咧咧的笑了一声。“我最怕死了,怎么可能再以身犯险。今天那个情况,姜总他是一定会让的,他是赛车手,本能比理智更快。”
“你还是那么聪明,就是……”聪明的方向换了。白展鹏看着沈美娇泛红的脸颊微微失神,他相信沈美娇此刻说的是真心话,酒后吐真言嘛。
而且以沈美娇的智商,她就算不读书,无论换成哪一行,也一定能学的一样好。区区一个摩托车,她能把控到这种程度不足为奇……
“这烟,小白总不习惯吧。”
“……”白展鹏犹豫了一下,“那倒没有,但是这款对身体非常不好,你可以换成‘沉香’试试看。”
“哈哈哈哈。”沈美娇被逗笑了,她语调有点疲惫,不知道是不是喝醉的缘故。“沉香好贵的,我之前年薪七十多个,当然不在乎。但现在不行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那你别在惠丰干了呗,反正也只是个分公司的小职员。”白展鹏也按灭了烟头,动作说不出的优雅,“来我这,做我助理。”
“白总,你不会还对我有意思吧。”沈美娇打趣的扫了一眼他,语气略带玩笑。
“……”白展鹏被这话吓的一个趔趄,耳根有点红。“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看聊天记录啊。”
“……”alpha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你之前那个反应,我以为你一直不知道我在追求你呢。”
“之前确实是不知道,我之前……嗯……不悟这个。”沈美娇不能破坏原主的形象,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份,不能给人家抹黑。“出事之后,知识虽然忘了,技能点全点情商上了。”
“……”白展鹏揉了揉他的短发,好像是在偷偷抓狂,“我绝对没有不死心……只是朋友,朋友的那种担心。”
“果真吗?”沈美娇嘴角上扬,上下打量白展鹏,她咋那么不信呢,心里没鬼两年都不联系?“那我就放心了。你们这种身份的人,平民老百姓可担不起。”
白展鹏比两年前成熟的多,他并没有反驳,只是有点怯生生的应了一句。“嗯……我知道。”
沈美娇他们离席已经快十分钟了,林清默一个人有点应付不过来,刚想起身去找,他们两个就回来了。
“娇娇……”
林清默连忙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你是不是有点难受啊。”
沈美娇是乙方,喝的是最多的。
“你把心放肚儿里,我这有数呢。”沈美娇拍了拍林清默的肩膀,就又举杯应酬去了。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散场的时候,姜堪翊叫了公司的车把他们送回酒店。
到了酒店大厅,林清默还想搀扶一下她,却只见刚才还摇摇晃晃的沈美娇突然脚步稳健,眼神清明,拿出手机时打字速度还挺快。
美蕉:圆满完成任务
岩哥:辛苦了
岩哥:做的非常不错,给你发奖金
美蕉:都是顾总带领的好!
美蕉:(骄傲小猫表情包)
岩哥:到酒店了没
岩哥:状态怎么样
岩哥:出差回来,我陪你去医院复查,好不好?
美蕉:嗯,岩哥你对我真好
岩哥:应该的
顾岩放下了手机,合上笔记本电脑,愉悦的起身伸了个懒腰,一下子躺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出差几天了?好像是四天了吧。没有她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好想她……
顾岩心里一惊。
窗子外的城市夜景仿若隔世,车道上的霓虹川流不息。
屋子里却静的出奇。
只有复古钟表的秒针在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
alpha缓缓坐了起来,平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丝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精英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喉结上下动了动,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顾岩,别太大惊小怪了,你只是把她当成小辈照顾……
第15章 两个沈美娇
眼看着沈美娇越走越快,他甚至都有点跟不上了。
“娇娇?”林清默整个人都有点懵,“你没喝多?”
“能把我喝多的人还没出生呢。”沈美娇把手机揣到口袋里,转过身来,她甚至倒着走都稳稳当当,朗声笑道,“酒喝七分醉,演到你流泪。”
“哇,你好狡猾!”林清默小跑着跟上,这可恶的beta害的他好担心。
“后续的工作,都得辛苦你了,我帮不上什么忙。”沈美娇大咧咧的摊牌。
“这些琐事当然不用沈总操心。”林清默开着玩笑说。
“林助理,你现在是相当的懂事啊,沈总必须给你升职加薪!”
“哈哈哈。”林清默笑弯了腰,他好喜欢沈美娇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特别的可爱。“好嘞,我再接再厉。”
“按你的进度来看,咱明天能回南城吗?”沈美娇拨了一下头发,认真的问到。
她实在是太想她的大花被了。
“能。”林清默蹙眉思考了一下,肯定的回复了一句。
叮——
沈美娇的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顾岩,毫无防备的拿起来查看。
微信界面只有一个红点,刺的她眼睛疼。
母亲:建国日的休假,你必须回家
沈美娇现在待的这个国家的制度可跟原来不一样。这里是资本主义制度,没有国庆节,只有建国日。每年的十月二十一号,大多数公司都会放十天假。
一瞬间,烦闷犹如附骨之疽,缠得她暴躁不已。
缓缓叹了一口气,咬着牙压抑情绪,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这算什么家人?一群吸血鬼,真是苦了原主。虽然沈美娇自己家庭美满,但她好歹在剧组混了那么久,什么样的污糟事她没见过?这一家子的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委实难缠又磨人。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说不好听的,这就是精神控制,原主从一出生就被她们规训住了,她越渴望家庭的爱,家里人就伤她越深。
原主作为技术专家,赚钱能力那是一等一的,基础工资就是一年七十多个,就这还没算奖金绩效和项目分成呢。她工作这么多年,按理说,怎么也该混上个中产了……可被这一家趴在身上吸血,到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而她妹妹才十七岁,名下已有京海市外环一套四百多万的房产。钱从何来,不言而喻。
这一趟回去八成又要被爆金币……
沈美娇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评原主拎不清。
毕竟她生下来就被这样的家庭抚养,凭她自己是走不出来的。
就像给一只小象脖子上挂上铁链,即便若干年后它变成五吨的大象,它还是会被那根细细的铁链拴住,这无关乎它是否已经有力量将其轻易扯断。
而是有些东西,栓住的不是人的身,而是人的心……
沈美娇甚至希望,如果她穿越到了这里,那原主最好也穿越到了沈阳。如果有那个沈美娇陪着的话,她的爸爸妈妈至少不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上火。
她心疼原主,也心疼自己的父母。
可是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原主是女性beta,虽然是女人,但她好像是有der的吧!
她要是跟自己一样穿越到了医院,不得给她爹妈直接吓死。
想到这她连忙甩了甩脑袋,一边压住如脱缰野马般奔涌的思绪,一边在心里把她闺蜜仔仔细细问候了一遍。
该死的陈晓玥,你爱看那破南通小说你就看,还非得看这么变态的题材,什么abo、信息素,好好的女人为啥要长那玩意!
你给我等着昂,等老娘有朝一日回到沈阳,非要把你的皮子给你好好紧紧!
……
“阿秋!!”
傍晚八点多,正在电脑前给客户画图的陈晓玥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
一个身材修长,气质温和的美丽女人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正是那个女性beta,沈美娇!
“不是,我感觉有人在骂我!”陈晓玥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沈美娇蹙了蹙眉,生疏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她一向沉默寡言,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萌萌在骂我!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杀气~”陈晓玥裹紧了外套,表情夸张又可爱。“萌萌在你那边,不会露宿街头吧,不会吃不起饭吧,你们那边法律那么垃圾,她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沈美娇有些手足无措,她一向不擅长应付如此激烈的情绪,不自然的眨了眨眼,向后退了半步,脑子都要烧掉了。
半晌,她磕磕绊绊的说,“不会,我……有存款,几个银行加起来大概一百四十多万,有房子,也有车。她一时半刻不会太艰难的。”
“真的吗?”陈晓玥一把抱住beta的腰,胡乱的蹭了蹭。
“只是……”沈美娇的身体非常不自然的僵住,她轻轻的推着女孩,想从这灼热的怀抱里解脱出来。
“只是什么!”陈晓玥仰头看她,凌乱的头发随意的揪成了一个丸子,显的她格外灵动可爱。
沈美娇连忙移开视线,喉咙滑动,她声音略哑,“我的资产……她要费些力气才能用到,为了防着家里人,我,我稍微处理了一下。”
“啊!我的大萌啊!”
陈晓玥一边崩溃大喊,一边在她怀里疯狂的蹭着……
第16章 活着太难了
刚下飞机,林清默正在跟闺蜜报备行程。
林小默:人在南城,刚下飞机
满山猴腚我最红:你先别回家!
林小默:(黑人疑惑表情包)
满山猴腚我最红:我昨晚去给你喂猫的时候,在你家门口看到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满山猴腚我最红:你是独居omega,必须要小心
林小默:那怎么办
林小默:报警
满山猴腚我最红:这世道,没出事,警察是不会管的
满山猴腚我最红:我让我alpha表姐去看看。
沈美娇拉着旅行箱在后面跟着,敏锐的发现,一向活泼爱笑的林清默居然蔫了下来。
“咋啦?林董事长。”她语带调侃,但态度很严肃。
“……”林清默抓着旅行箱拉杆的手有些颤抖,抿着嘴,眼圈红红的,有点想哭。
林清默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会遇上这种事?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他是一个omega?
沈美娇站定,一言不发,温柔的看着他。她这人,平时虽然没个正经,但知轻重,懂缓急,危急时刻靠谱的很。
“娇娇,我的房子好像被人盯上了。”
“……”
因为沈美娇是穿越者,abo的第一性别叙事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她只能带入男女性别叙事视角去尽量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此刻,她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如果比喻成电脑主机的话,那这会估计散热风扇都要转冒烟了。
林清默虽然外表是个男人,但他是个omega。
omega=女性=体力上不如男性+有能力怀孕者=弱势=被保护对象
作为一个前自由搏击女性运动员、现武术指导。沈美娇绝对是最能体会到男女体力差距的人之一。
一名成年女性血液中的睾酮素只有成年男性的15~20分之一。要维持现在的肌肉维度和体脂率,她付出的努力要比男性多的多。这还是她有着顶级基因天赋的前提下,她爹是退役武警,她妈是搏克手,可谓豺狼配虎豹。
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恃强凌弱,男人欺负女人。
啊不,现在是不能欺负omega。
愣了半天后,沈美娇觉得她好像终于理清楚了。
林清默看着沈美娇的反应,一时间有些慌了。她好像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中……一定是觉得他超级麻烦。区区一个同事,为什么要跟她讲这种事,她又没义务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
林清默赶紧说道,“我自己可以……”
“你等一下哈,我打个电话。”沈美娇表面平静,内心却气愤不已,她是非常护犊子的,只要是划入她的势力范围,那都算是她的人。更何况,林清默还是她现在最得力懂事的小弟,谁敢动一下试试?
……
林清默住的小区算得上高档,绿化不错,安保也过得去。
两个人坐上了电梯,林清默整个人都绷的紧紧的,他果然非常害怕。
“去吧,别担心,我在呢。除非他持枪,否则就没有我拿不下的。”沈美娇开着玩笑安慰他,又推了一把林清默的后背,让他只管大胆的走。
“嗯……”林清默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走向家门口,输入密码,开门。
沈美娇将人护到身后,像一只豹子,警觉的巡视领地。
房间里是林清默的青橘味,他的家大概一百四十平,三室一厅两卫。装修精致,森林元气风。每一个房间都非常整洁,但摆放的东西一点也不少,他肯定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omega。
小猫呜呜的叫了一声,从猫爬架上蹦了下来,摇摇晃晃的朝林清默走来。
逛了一圈之后,沈美娇紧蹙的眉头终于展开,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领地内,暂时没有他们以外的人。
“房间里的东西被动过吗?”
“嗯……”林清默也放松了下来,抱着小猫亲昵着,闻言思索了一下,“没有,跟我离开的时候一样。”
沈美娇没说话,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打量房间,一边思考。
林清默没敢打扰她,他少见beta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心里竟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是在为自己担心。
他忽然慌乱的意识到:这是他的家,他居然带beta回家了!
omega的居所是非常私密的,因为那里的信息素浓度非常高。如果一个omega带异性回家,通常都带有一些隐匿的暧昧意味……
然而沈美娇是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光把明面上的abo关系搞清楚就废了老鼻子劲了。那种私底下的,不成文的,懂的都懂的东西,她压根顾不上。
二十四楼,两户一梯,封闭小区,人车分离……可能是邻居或者熟人,也有可能是快递员、外卖员。
正当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时,敲门声响起,林清默连忙放下猫猫去开门。是沈美娇定的送货上门。包裹打开之后,是摄像头和一些配件什么的。
“你暂时不能在这住了昂,要不去我家对付两天?”
“!”林清默的脸瞬间爆红,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沈美娇一回头,只见林清默的脸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哪里不对劲呢?
他是女人,我也是女人……
不对,我是beta,按理来说我也有der。不对!老娘没der啊!但我知道我没der,他不知道我没der。更操蛋的是他有der啊!
这事太der了,这世界也太der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美娇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句,但更显欲盖弥彰,暴躁的揉了揉她的短发,整个人混乱的不得了。
林清默被定到原地,羞怯的抱着刚拆开的包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一味地在心里暗下决心:
娇娇,你放心,就算我是omega,以后也一定不会出轨的!
宽敞的客厅里一时间温度升高了不少,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红,一个是害羞的,一个是尴尬的。
他奶奶的,刚才她是不是一不小心调戏了omega?在原来的世界,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作为一个强大的女性,她既不需要害怕被男人调戏,更没兴致去调戏男人。
但在这,她是beta。
alpha是男人,omega是女人。那beta算什么?既能忙前,又能忙后,这特么的到底算个啥啊!这个问题直接给沈美娇cpU干烧了。
“清默,原谅我……在出事后,我的脑子一直不太清醒。”她终于安定了下来,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她必须得体的解决这件事,“是我唐突了,你能不能把这茬儿给忘了?”
“嗯。”林清默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就说,娇娇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他们可以一步一步的慢慢来……
第17章 耐人寻味
沈美娇站在梯子上,利落的把摄像头安在了门口。轻巧一跃,稳稳落地。
一边拿着林清默的手机调试wiFi连接,一边还嘱咐着,“这事不能大意,你要不去酒店,要不去朋友那,别抱侥幸心理。”
“嗯。好。”他乖巧的点头,微笑的看着beta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安全感爆棚。“我让我闺蜜陪我。”
“闺蜜?你们俩omega?”沈美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刚装上的摄像头嗡嗡的转了起来,“那也要注意安全,有事报警,更要给我打电话。”
这个世界的警察效率非常低,低到让人发指的程度。资本主义国家,富人区有专业的安保和巡逻警察,而普通人要想保护自己则非常困难……这里社区环境没那么稳定,更何况omega们还会散发特别勾人的味道,处境比原来世界里的女性还要糟糕,这不得不让沈美娇更加担心一些。
她把手机递给林清默,看向他的眼神里还透着隐隐担忧,一脸认真的说道,“相信我,我会比警察先到。”
“好……”林清默低头,回话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钩子。
听得沈美娇心里痒痒的,她再一次对omega是魅魔这一概念有了新的理解。
“我先在这等着,等你闺蜜到了再走。”
说完沈美娇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林清默在水吧忙碌片刻,为她端来一杯现磨咖啡。
“一会你闺蜜来了,我怎么称呼?”
“啊……她叫侯静静。”
“侯小姐?”沈美娇不能确定,毕竟omega也是有男有女的。
“是的,侯小姐。”林清默腼腆地笑出声来。一想到他那脱线的闺蜜被人一本正经地称作“侯小姐”,他就忍不住想笑。
侯静静为了给林清默喂猫,一直是知道他门锁密码的。
没过一会,门就被打开了,
“林小默!你的祖宗我,来陪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美娇笑着看向门口。那是一个非常时髦的年轻女性,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穿着莫奈色系粗毛线编织的外套,白色碎花修身连衣裙,可爱的麂皮短靴,一身的艺术家气质。
“侯静静!”林清默赶紧迎上去捂住她的嘴。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捂住,一会一定会冒出更多的虎狼之词,她会把娇娇吓坏的。
侯静静被林清默控住,本来还在反抗,一抬头就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又美又飒的女人,腿比她命都长。几乎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她就立刻意识到这是谁,整个人瞬间立正。
沈美娇见状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一声。她觉得这姑娘活泼可爱,性子像极了她自己的闺蜜陈晓玥。既然如此,那她也可以放心离开了,走到门口时,还细心的嘱托了一遍,“清默,侯小姐,你们俩心眼子多着点儿敖,注意安全,遇到问题不要慌乱,及时联系我。”
“得令!”
“好的!”
两个omega性格迥异,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温柔腼腆。
……
等沈美娇彻底坐上电梯,两个人才放松下来,关上门说起了悄悄话。
“我靠,我靠啊,林小默,你好大的本事啊!这才多长时间,你怎么把beta带家里来了?”
“……”林清默脸红了,整个人埋到了沙发的抱枕里,“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为了保护我,怕屋子里有坏人才进来的。”
“保护你!”侯静静摇摇头,“她是在追你吧?我靠!这beta太极品了,说话声音也苏苏的,虽然带着点奇怪的口音吧……但玩你肯定就跟玩狗一样。”
“追我?不一定……”林清默闭上眼睛,但止不住心里的小鹿乱撞,“她对所有同事都很好,上次我们部门同事的外卖被偷了,还被隔壁公司的人阴阳怪气。她二话没说,直接把监控调出来,一个脏字没说的把对面骂了个狗血临头。”
“啊?中央空调?”侯静静毫不留情的吐槽了一句。
“……”林清默按下悸动,小声的说,“不能那么说,她就是人好,不带目的性的那种好。”
“咦惹,我不信,她刚才分明对着我放电,要不是你祖宗我意志坚定,也被她勾引了!”
“胡说!娇娇没有!”林清默把抱枕狠狠丢在侯静静身上,柔软的枕头砸到她腿上的瞬间被弹开。
侯静静佯装生气的和他“扭打”在一起,一个劲的抓他的痒痒肉,“好你个林小默,竟然敢见色忘友,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林清默被捉弄的弓起身子“我没有!我没有!”
……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她跟林清默能得清闲完全是因为他们刚出差回来。但跟姜堪翊签的合同,她还有要和岩哥商量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沈美娇推门而入,看到顾岩后立刻喜笑颜开,“哥,我回来了。”
在外面,她肯定规规矩矩叫顾总,但在私下里,她一直都叫哥。
顾岩闻声抬头,嘴角自然的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他几乎是立刻保存了电脑里的文件,终止手头上的工作。
沈美娇熟门熟路的坐在办公室的黑皮沙发上。
alpha优雅地起身,用一套紫砂茶具为她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氤氲的茶香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将茶杯轻轻推至她面前,声音温润如玉:“出差辛苦了。”
可就在倾身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股极淡的、不属于她的青橘气息。
顾岩嘴角的弧度未变,但眸底深处温和的光芒却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一丝。
他看了看腕表,语气亲切如话家常,“我还以为你会早一点回公司呢……坐了三个小时飞机,是不是太疲惫了。”
“哦,刚刚去办了个事,耽搁了一会。”沈美娇抿了一口茶,有些烦躁的叹了一口气,“这一天天的,破事儿可多了。”
顾岩坐在她旁边的客椅上,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眸光却越来越沉。
沈美娇办的究竟是什么事?居然在omega的家里“耽搁”了一会。
“你跟林助理配合的是越来越好了,好几个项目都是你们合作完成的。”
沈美娇毫无防备的说道,“哈哈哈,林清默办事细心又周到,我俩正好取长补短。”
“那很好啊。”顾岩笑着附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氤氲的水汽短暂地模糊了他的眼神。放下茶杯时,他目光清明,语气依旧亲切,“工作上相互配合,私下里也能互帮互助。”
“害,都是同事,那不都应该……”沈美娇一边喝着茶,一边大大咧咧的和顾岩聊着,可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唉?岩哥,你咋知道我是帮他去了?”
“你啊你……”顾岩用指节分明的手轻点实木茶几,无奈笑道,“你是不是去人家omega的家里了?”
“我去!”沈美娇震惊地放下茶杯,瞪大眼睛,“岩哥你真神了,你会算命吧?你快点给我算算,我啥时候能发财!”
“少胡说八道。”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去人家家里做什么?”
“他独居,家门口有人鬼鬼祟祟的,把他吓得够呛,我去给他装个摄像头。”
顾岩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语气略带无奈,“你是beta,可能察觉不到。但alpha和omega对信息素很敏感,像安装摄像头这种需要长时间待在对方‘巢穴’里的私密帮助,以后尽量让他找同性别的朋友,或者专业的安保公司。否则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顾岩转过身来,果然看到了她懵懂的样子,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悦耳。
他知道,继续弯弯绕绕的委婉暗示反而会增加她的理解难度,索性坦言,“你身上沾着林助理的信息素。”
“啊?”沈美娇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只嗅到了淡淡的烟味,“哪有啊?”
“嗯?”alpha不悦地蹙眉,少见地露出严肃神情。
“我……我知道了。”沈美娇连忙认怂,“以后不会这么没分寸。我是真没注意到,就是想帮个忙。”
“我知道。”顾岩走过来,恢复了令人安心的距离,语气重新变得宽和而温暖,“我当然知道你的性格,直率又热心。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提醒你。这个世界对omega的规则更为严苛,流言蜚语有时比利刃更伤人。我不希望你和林助理,任何一方受到无谓的困扰。”
沈美娇如梦初醒,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再也不敢耍贫了,神色认真的应着。
顾岩满意的微笑点头,“听劝就好。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这次城东的项目,你谈的非常漂亮,想要什么奖励?”
“不是会发奖金吗?”
“公司发的奖金是公事公办。但这个,是岩哥单独给你的,专门表扬你出色的适应能力。”顾岩温和的说。
“这也要表扬?我这么大的人了,都让你给说不好意思了。”
“要的。”顾岩含笑注视着她,“而且你也不大。”
以少年心智,短时间内适应的这么好,沈美娇真的很努力了。
第18章 误会加深
早上八点多,沈美娇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站在阳台上一边吸烟一边打电话。
“我给你带了早餐。”
“啊?”她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这大周六的,哥你几点起的?”
“顺路。”
“唉……我这老让你操心。”
深秋的清晨略带凉意,沈美娇直愣愣的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十月份,叶子都没黄,这要是在沈阳,天估计早就寒下来了。
烟雾缭绕,她微微叹气。欠顾岩的人情越来越多,根本不知道何处偿还。
或许,她根本就不想还,说还就太外道了。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是顾岩帮她在这有了立足之地,她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自己人,不讲人情往来,只讲真心实意。
“上次检查的文件,都准备好了没有啊?”
“嗯……”沈美娇点头,把烟头按灭,“哥,你到了晃我一下,这老小区,不好倒车,我出去找你。”
“晃?”电话那边传来男人轻轻的笑声,似乎是瞬间就理解了沈美娇的意思,语调温柔的说,“不急,我把早饭送上去,等你吃完再走。”
“啊?那多麻烦啊?”
“听话。”
“哥,我都让你惯出臭毛病了。”
……
挂了电话,沈美娇把烟头丢进了装满水的易拉罐。她一直有这个习惯:背着人抽烟,水泡烟头。正因如此,若不是整日整日的和她泡在一起或者她主动发烟,别人是几乎不可能见到她抽烟的。
正这在这百无聊赖的等着呢,沈美娇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手往屁股上一摸。
“内分泌失调。”
果然是来月经了,她从前一直特别准时,自从穿越到这破地之后,动不动就推迟。可能也跟她的心情有关,不是太低落,就是太亢奋……
一想到还要处理这个,沈美娇烦躁不已的吼了一声。可她低头一看,顾岩的奥迪竟然已经停到了楼下!
“我超!”
她连忙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一条。洗了个战斗澡,换上成人尿不湿,着急忙慌的穿上那条她还没来得及看的裤子。
她还没处理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来来来……来了!”
顾岩拎着早餐等在门口,眉头微蹙。房间里叮叮当当,动静不小。
沈美娇一心慌,碰掉了洗手池上的洗手液,拖鞋也穿反了。她怕顾岩等的着急,风风火火的去开门,本来房子就小,家里东西又多,一路上不知道碰倒了多少。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beta非常狼狈的样子。顾岩眉心微拧,沈美娇虽然性子急,但做事有条理,从来不会如此举措失当。
他看着屋里的一地狼藉,在心里纳闷: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乱什么?”
“我怕你等的着急?”
顾岩觉得好笑,声音有些无奈,“我看起来像是急躁的人吗?”
“那那那……那必然不是。”
她的脸红了,耳朵也红,alpha的疑惑更甚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岩熟稔的脱鞋,朝屋子里走,其间状似无意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沈美娇上身穿了件肩头破洞设计的白衬衫,下身穿了一件宽松牛仔裤,搭配格外的“别出心裁”。
不过她的身材气质摆在那里,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某处鼓囊囊的,实在是乍眼。
顾岩叹了口气,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这也不能怪她,大清早,精神一点也很正常。
沈美娇的脸早就被尴尬蒸熟了,差点左脚踩右脚直接飞起来!生无可恋且欲哭无泪的默默把穿反的拖鞋换好。
么的,怎么点儿这么背,偏偏拿了这条裤子?这是她图便宜从拼多多上买的,版型实在是一言难尽。更难的是,这个世界没有月经这种东西,更不会有卫生巾或者卫生棉条,她只能用成人纸尿裤凑合。
她现在简直像是在裤子里揣了一个保温杯。
沈美娇的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餐桌就摆在沙发前面,顾岩放下早餐,弯腰去捡被她碰掉的东西。
卫生间却传来了滴水声,alpha蹙眉,立刻反应了过来:是花洒在漏水,她刚刚在洗澡。
“唉!岩哥,别……”她换下来的裤子可还在卫生间里呢!
这房子太小了,顾岩腿又长,还没等沈美娇拦住,他已经取下滴滴答答漏水的花洒。心下一沉,果然是凉水。
顿时面色不悦,“你就这么处理。”
“啊?咋地了?”沈美娇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再加上她的大脑还处于尴尬过载的状态,摇摇晃晃的,像个傻瓜。“啥?”
“这都入秋了,无论如何,都不该洗凉水澡。”
“不是啊!这是意外。”
在外面,她明明是挺可靠的一个人儿,口才好,办事也利索。可在顾岩面前,她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她永远跟个大傻子似的。以前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办公软件,后面是对abo常识一无所知,现在……还碰巧遇到她来月经搞出误会。
这咋解释啊?她再虎也不至于大早上洗凉水澡啊。那是事态紧急,燃气热水器还没来的及加热……
种种事件加在一起,沈美娇瞬间无地自容了。在岩哥眼里,她得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山炮儿。
“你……”看着beta低头失落的样子,顾岩愣是一句重话没说出来,他活了三十多年,这种事也是第一次遇到。
表面上还算稳重,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沉吟半刻,“这种事还要我来教?”
“不用!不用!”沈美娇连忙反驳,语气带着讨好,“我保证以后不让你操心。”
“……”顾岩叹了口气,郁闷的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措辞。
算了,她那个心智,她……
“要不……先吃饭吧。”alpha也是进退维谷,他好歹也在社会上浸淫了那么多年,让他不好办的事其实不多。
除了季之钰,就只有沈美娇。
“嗯!先吃饭!”
沈美娇赶紧就坡下驴,麻利儿的坐到沙发上,一边打开包装,一边偷着瞟顾岩的方向。
霍,这商务人士给带的早餐都不一样,牛油果鲜虾沙拉,全麦鸡胸三明治,酸奶里还混着坚果碎……各种各样的应季水果切了一整盒。
这早餐,种类多,分量足,就连沈美娇这种饭量大的都能吃饱。
“我滴天,头一次吃这么高端的早餐。优质碳水,优质脂肪,优质蛋白质!”她新奇不已,挨个尝了尝。
“嗯。”顾岩坐在了她旁边,见她吃的开心,投喂的满足感渐渐覆盖了刚刚的不悦。“我是看你在控糖。”
“哦……”沈美娇心里美滋滋的,不愧是岩哥,成年男人的魅力之一就是心细。“我不控不行,胖起来很快的。”
“是嘛,有多快?”顾岩语气少见的轻快,忍着笑意逗她玩。
沈美娇蹙眉,想了想她妈妈,摇头叹气,“跟吃化肥似的,体重蹭一下就起来了。”
‘“胖就胖,你个子高。”
“那不行!我的商务形象要注意。”
alpha掩唇轻笑,胸腔都在颤,“先吃饭,吃完再说话。”
“哼。”
她不服气的轻哼一声,这谁还看不出来?
自己指定是被岩哥小瞧了,他把她当小孩管呢这是……
第19章 找上门来
沈美娇身上多少沾点部队作风,吃饭很快。不一会就风卷残云,吃的一干二净。
“哥,我得去换套衣服。”她擦了擦嘴,有些不服气的说,“你穿的像个法式old money,我在你旁边一站,衬得跟个精神小妹儿一样。”
顾岩闻言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班时他会穿得很正式,休假时则比较休闲。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穿搭竟然会惹别人不满,只得无奈浅笑:“去,我等你。”
沈美娇立刻起身冲进了卧室,“咣当”一声关上了门,颇有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脱下那条该死的裤子,以父母为中心,九族为半径,在心里把商家仔仔细细问候了一遍。作为东北独生女,从小到大吃穿用度爸妈都给最好的,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再出门时,沈美娇穿了一件藏青色德系风衣,腰带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配上黑丝绒及膝长靴,将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确实是衣架子,好看。”
顾岩眼前一亮,由衷的夸赞道。
沈美娇上班通勤都以简洁方便为主,鲜少打扮的如此冷峻成熟。
人靠衣装马靠鞍,衣服一穿好,气质“zer”一下就上去了。她得意洋洋,“走吧,这回指定能配的上你。”
沈美娇心里想,一定是平时太没个正溜儿了,岩哥才总把她当小孩,她今天可得穿的成熟一点,不能再丢人了。
顾岩低头偷笑,“嗯……”
……
从心理科诊室出来,沈美娇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这可咋整啊,咋还越来越严重了。
顾岩见她表情不对,连忙起身迎上去:“怎么回事?”
“我不到啊。”她把诊疗单递给顾岩,“大夫说,再继续下去可能要吃药。”
顾岩接过单子,蹙眉仔细浏览,语气担忧又不可置信,“转双相?”
双相情感障碍,也称躁郁症。沈美娇明明看起来好好的,她工作顺利,人际关系也处理得不错,按理说应该慢慢恢复才对。心理状态怎么会越来越差?
一定是有什么人或事,一直在刺激她……
“没事,哥,大夫说不严重,只是有倾向。”
顾岩微微仰头,闭目沉思,似乎是非常头疼。
沈美娇有躁郁倾向,这跟别人不一样。以她的破坏力,一旦闯祸……后果不堪设想。法律只对有钱人优待,可不管你是不是病人。到时候,她面临的麻烦一定难以想象。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失控。
“沈美娇,你一口一个哥地叫着……”顾岩目光锐利,语气微冷,“怎么不跟我交底?”
他的语气不重,但她本能地不自在。谁能想到,岩哥平日温和儒雅,生起气来竟这么有压迫感。
沈美娇比谁都清楚,顾岩虽然从不摆高管架子,但他是慧丰董事长亲自高价聘请的职业经理人,阅历丰富,深谙人性。在他面前说谎没有意义……可她的实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哥……我回不去家了。”沈美娇避重就轻,嗓音少见的哽咽。
“……”他想起了她上次情绪崩溃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她的家不就在南城吗?就算家人偏心,她控诉的也应该是“家里人太偏心”,而不是“我回不去家了”。
到底……哪里不对劲?
顾岩眉头越皱越紧。看着beta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暧昧,更像是长辈安抚晚辈。
沈美娇僵硬了一下,傻傻的抬头,“哥,我大鼻涕淌下来了。你不有洁癖吗?”
就算是这种氛围,沈美娇也有本事把他气笑。
顾岩苦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湿巾给她擦脸,无奈的告诉她,“我没有洁癖。”
“哥,你对我真好,以后遇上事,拼上命我也给你平。”
“……”
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沈美娇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在医院的走廊里跟顾岩吐槽起来。“我发现了一个事嘿,这医院所有的机器、仪器上的标志都是一个公司的。”
“是的,国内几乎所有的医疗器械都是由一家公司生产。”顾岩很有耐心的回答她,“京兰生物,鼎鼎有名。”
“所有都是它生产的?那不是垄断了?没有竞争对手?”沈美娇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漫天要价,只手遮天。”说到这里,顾岩颇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财阀?”
“不是财阀,是寡头。他们甚至能操控选举结果。”
alpha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稳呼吸,这才不至于失态。
京兰生物,国内医疗行业的庞然大物。这个国家的每个人,从生到死都避不开它的影响。而季之钰,就是这家公司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也是他顾岩的死敌……
“哥,你咋了?”
“没事,想到一个晦气的人。”
“谁啊,我包送他见阎王!”
“这个人,我自己都摆不平。”
顾岩苦笑着摇摇头。
第20章 争吵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沈美娇想去买两件衣服,好好充实一下“成熟”女人的衣柜。
一方面,她这单子谈下来,奖金发了五万多,她终于可以好好地“奢侈一把”。另一方面,之前穿的衣服,无论是版型还是质感全都太一般,沈美娇兜里有俩“b子儿”之后,多多少少是有点忘本。
“哥,回去吧。”她试探的说了一声。这可是打工人珍贵的休息日,她不能把岩哥的时间全耽误了。
“……”顾岩习惯单手开车,扶着方向盘的那只右手修长又性感。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的沈美娇,语气温柔,“你急着回去吗,是不是太累了,想休息?”
“那倒是没有……”沈美娇瑟缩的移开了视线,岩哥的颜值还是太权威了,说话声音又撩人,他天天这样式儿的……谁遭得住啊。
顾岩嘴角隐秘地一勾,“这样啊,那我预订个晚餐吧。”
“我订吧,该我请了。”
“我已经订好了。”
沈美娇抓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塑料手机壳应力过载,竟然直接“咯嘣”一声,从中间竖着断开。
“……”顾岩疑惑的瞥了一眼,视线迅速回正,语含笑意,“掌控欲这么强,不让你订,不开心了?”
“没有!”她声音洪亮,“这玩意儿质量太次了,这啥破玩意儿啊!”
“那壳子是聚碳酸酯的,你能握断也不容易。”顾岩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你的心理状态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再恶化下去,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
“就要药物干预了,那些药副作用很大,你引以为傲的健康身体可就毁了。”
沈美娇闻言一愣,这可不行!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力量的样子,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如顾岩所料,beta的反应果然非常激烈,他继续循循善诱,“双相情感障碍,心情会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到了躁狂期,连基本判断力都难以维持。你应该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一旦失去理智,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别人都非常危险。”
“我……我知道。”沈美娇局促的抓着安全带,像个犯错的孩子。
不对,她就是个孩子。顾岩眉头蹙着,回忆起沈美娇在地下停车场单手处决两个alpha的样子……
就连她教训王越的场面,他也略有耳闻。沈美娇不是踢坏了门锁,而是直接把门锁拽了出来。
刚刚一不开心,又把手机壳握断了。
她的力量几乎非人。若是发病,可能会闹出人命。
“沈美娇,告诉岩哥。”声音带着疲惫,他不容置疑的问道,“除了车祸,你身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嗯?”
beta的呼吸急促,坐立难安,她的理智和感性在脑子里打了起来。
顾岩通过后视镜,清晰的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青筋,她在忍耐……
好像把她逼得太紧了,但若不这样,他根本帮不了她。必须在病情恶化前,彻底移除她的威胁。
“我,我会告诉你,让我做一下……准备。”沈美娇努力平息着翻涌的情绪,勉强维持咬字清晰。
“期限。”
“十天。”她阖上双眼,睫毛不安的颤抖着,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汗,“哥,我最信任你了,我只告诉你,你……”你绝对不能背叛我。
“别怕,我的秘密,你不是也知道吗?”他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宛如一盆冰水兜头灌下,沈美娇几乎是瞬间清醒,指甲嵌入手心的软肉里。停车场的回忆从脑海中飞速掠过。omega,alpha……信息素!
岩哥他果然!
“你这是什么反应?”顾岩转动方向盘,过弯后优雅回正,轻描淡写地问,“刚反应过来?”
“……”
并不是。他的异常,沈美娇几乎是在看完那50页ppt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岩哥,你放心。”beta专注地看着他,眼神像一只温和的虎,既危险又驯服,“我对你的每一句承诺都是真的,我不可能伤害你。”
“嗯。”男人点了点头,面色平和,似乎真的放下了,已从那段绝望中彻底走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会?”
“是enigma,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沈美靠在椅背上,看向了车窗外,“你恨他吗?”
“怎么不恨?”
“我会帮你杀了他,在我离开这里之前。”
“胡说八道!”
alpha教养极好,即使是愠怒,语调也总维持平和。
但这次,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空气中的薄荷味浓郁起来,但沈美娇不以为意。车窗反光里,甚至映出她嘴角扯起的那抹令人心惊的笑意。
她的动物性一直都很强,或许说那是野兽的直觉也不为过。从第一次接触顾岩,她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被另一只野兽残忍撕扯后留下的、久久未能愈合的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
顾岩那么好,对所有人都没有架子,他身为强者,却能完美的共情弱者。所有受过伤害的人,都能得到他的庇护,刚穿越过来的沈美娇是,遭遇不公对待的林清默也是。
可谁来保护他呢?一个强大的alpha,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一个青年才俊……
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有能力把一个新成立的、没几个员工的分公司在短短几个月内做得蒸蒸日上。
他似乎根本不需要保护。
可在她眼里,他就像一件精美却布满裂纹的瓷器,稍稍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沈美娇从不轻易许诺,但向来一诺千金。
哥,你别生气,也不要怪我。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西伯利亚雌虎的领地,那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承受。
与其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被困一生,还不如轰轰烈烈毁灭来得痛快。
我带着你的仇人,一起走。
第21章 消费
“我向你道歉。”顾岩启动了车内的通风系统,alpha的信息素瞬间淡了下去,“我刚刚的态度不好。”
“嗯!?”风风火火了快三十年的沈美娇哪见过这阵仗,她被顾岩一本正经的道歉吓了一跳,连忙坐正了身子,“害,这不是外道了吗?这事整的……我寻思闹着玩呢。”
“……”顾岩轻轻叹气,“一码归一码,我必须道歉,但你,也不准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
“不说就不说。”
又不代表我不做。
见beta还算听话,顾岩松了一口气。
“你有想去的地方吧,不然刚刚也不会要回去。”他的语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沈美娇算是发现了,岩哥心眼子太多了。他明明早就订好了餐厅,偏偏还要逗着她玩,她问一句“回去吧”,他就立马能猜出来自己有事要办。
“我想去商场买两件衣服。”
“好啊,想买什么样的。”
“要成~熟的,一眼御姐的那种,知道吧,精英范儿!”
alpha闲下来的那只手习惯性的挡住唇,他轻笑一声,语带笑意,“好。”
地下停车场,沈美娇刚一下车就总觉得哪里别扭。
宾利飞驰、宝马m4、兰博基尼Lp570-4、霸王龙皮卡……
咱讲话了,停车场有几辆豪车很正常,谁也不至于大惊小怪的。但尼玛全是豪车就不对劲儿了吧!
“走啊,怎么了?”
“走啥啊,哥,你要带我去哪啊?”沈美娇站在原地,夸张的摇着头,死活不肯动一下。“你就是给我拆成零件,腰子、眼角膜单独分开卖,这地我也消费不起啊。”
“……”顾岩愣住,难忍笑意,“你不是说要精英范儿嘛。”
“行敖,我去。但你得等我回家取个头套,直接硬抢也太不专业了。”
“闹什么?”顾岩摇头,温和的看着她,示意她跟上来,“说好了要给你奖励的,我还能开空头支票?”
“你年薪多少啊?”沈美娇也不矫情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别再给你整破产了。”
“放心吧,顾总也不是白叫的。”alpha无奈的安抚了一句。
“工资”只是他收入里很少的一部分,沈美娇这纯粹是瞎操心。
“我还要问你呢,你这节省的也太过了。”
失忆之前,沈美娇的基础年收入是七十万。但以她的工作能力,到手的绝对不止这个数,可能会超过一百二十万,她是绝对不可能缺钱的。
可她住的却是老小区,步梯楼。吃穿用度就更不用说了……花洒还在漏水呢。
“节省?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清楚,我那是单纯的穷。”
“存款呢?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清点过资产吗?”顾岩用操心小孩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下可给她刺激到了!
“当然清点过!”沈美娇连忙反驳,特不服气的说,“啥都没有啊,要不然我当时咋那么怕露宿街头呢?”
顾岩震惊,竟然一点存款都没有?!这不可能?
他虽然只和失忆前的沈美娇打过一两次交道,但那绝对是一个非常谨慎周到的人。这样的人会不给自己留应急储备金吗?
“你的钱都花在哪里了?”
“给我妹还房贷了吧。”她大大咧咧回道。
还房贷?竟然被家里人逼得这么狠!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沈美娇的生活态度,毕竟醉心科研的专家学者一般都物欲不高。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美娇的病跟她的家庭一定脱不了干系,顾岩合理的推测:“家里人现在还在跟你要钱吧。”
“哥,你去算命吧,看人真准!”
“那你给吗?”
“咋不给啊,但多了没有,一个月就3000。”沈美娇手放在脖子上,活动了一下颈椎,“再咋说,那也是沈美娇的妈妈、母亲。”
3000块听着是不多,但她在技术部的那一个月,3000确实不少。她还给同事带了那么多次的咖啡奶茶,真不知道她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你首先要保证的,是你最基本的生活质量。”
“我知道,我心眼子多着呢。”
顾岩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不容易。”
“唉,那正经老不容易了。”她摆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alpha一时间心中酸涩,他从没想过,她竟然真的在经济上有困难。“下个季度,城东的项目稳定下来,公司的规模会扩大很多,每个人都会涨工资的。以你现在的工作能力,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收入水平了。”
“真的假的?”沈美娇眼睛都亮了,“年薪七十多个?”
顾岩摇头,她果然还是没概念,只好耐心解释道,“现在只是平台太小了。但我们毕竟是惠丰的子公司,明年这个时候,整体体量一上去,董事会那边会拨大量资金……”
沈美娇一脸迷茫的看向他,又是那清澈愚蠢的眼神。
顾岩被气笑了,摇了摇头,总结到,“明年公司进入正轨,你的年薪不会低于一百万。”
“我靠!”她雀跃的欢呼一声,蹭的一下窜了出去,“跟着顾总混,三天十二顿!”
沈美娇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只要待在她身边,他总是笑着的。
“电梯快到了,别乱跑。”
“哦!”
谁乱跑了,那是只不过是她的庆祝动作。
……
这商场也太夸张了,没有一个牌子她认识,那些柜哥柜姐都跟少爷名媛似的……倒也不是沈美娇露怯,只是她兜里真没钱。
“你好像特别喜欢皮草?”
沈美娇现在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她能不喜欢吗?哪个东北女人不喜欢貂儿啊?那玩意儿冬天穿上是真暖和。
“读心术?”
“因为你真的很好懂。”
顾岩蹙着眉想了想,他记得Fendi专柜好像是在六楼。
……
莫名其妙的买了一堆奢侈品,莫名其妙的吃了一顿高端晚宴。一想到明天的寄送员要把那些四十几万的奢侈品送到她的老破小出租屋,沈美娇就忍不住的想笑
她忍俊不禁的样子被alpha尽收眼底,语调难得的轻快,
“开心了?”
“我现在够商务了吧。”
顾岩笑着点头,“特别商务。”
“但是……”
“这很正常,身为总经理,贿赂贿赂公司的王牌销售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预判了沈美娇要说什么,提前狡辩道,“你收着就是,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真的假的?我只知道往上送礼的,还有往下贿赂的?”
“嗯。当然有。”顾岩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能拿下那个单子有多厉害?霍山城东的智能分拣项目,风险极高,但炙手可热。在惠丰的竞争力并不突出的情况下……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人格魅力这一块,老妹就不多说了。”
“确实有魅力,姜堪翊有意向挖你过去,我们交流项目细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姜堪翊也挖我?”
“也?”顾岩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贿赂的还是不够啊。”
第22章 原主的亲妹妹
“这个人真的是你姐?”上官睿一边把手机递给沈美妍,一边朝着窗外吐了一口烟。
上官睿是个beta,他的女神omega最近迷上了一个会开机车的女alpha,对自己比之前更加冷淡了。
沈美妍接过手机,她不知道确认多少次,不耐烦的浏览了一眼。
“我亲姐我能不认识?都说了,她不是alpha,是beta。”
“你最好是没吹牛逼。”上官睿把烟头按在了一床花纹非常恶俗难看,颜色极其乍眼的棉被上。“李姝儿要是知道她的帅A选床品的品味那么差,估计都要后悔死了。”
沈美娇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烟雾缭绕,七八个年轻人坐着躺着的横七竖八。把她的家搞得一团乱。
上官睿低头一看,语带调侃,“楼下来了辆豪车唉。”
“这算啥豪车啊?一辆破奥迪罢了。”一个年轻人狗腿的说着。“哪有你的保时捷……”
“这特么是霍希,土鳖。”上官睿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只见车门一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冽的女人从副驾上走下来。几乎是在下车的一瞬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妈的,这女人怎么这么敏锐?蜘蛛感应?”上官睿下意识的心虚,好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似的,背后直冒冷汗,声音都有点变调,“你姐回来了。”
沈美妍闻言,终于放下了手机,咬牙切齿的说,“终于肯回来了,敢让我等这么久,她真是长本事了。”
听说主角回来了,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立马精神起来,夸张的调侃和嘲讽声充斥着狭窄的出租屋。
没过一会,门口传来响动,沈美娇推门而入,她声音不大,语调却阴恻恻的。
“好大的胆子啊,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沈美妍闻言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门口的人,“你的地盘?你哪里有地盘?”
沈美娇看向说话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作为独生女,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与自己长相如此相似的人,眉眼,脸型,甚至是身量……
外形上至少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沈美妍是alpha,她的骨相更为立体,更有戾气和攻击性。
沈美娇没感觉到什么本能的血脉相连,反而是一种遇到克隆体的……怪异。
“你怎么进来的?”
沈美妍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不爽,嘴角扬起一丝恶劣的笑。
“我是你未成年的亲妹妹,直接提供证件找开锁公司就行……合理合法。”
“啊~”沈美娇捏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语气越来越冷,“带朋友到姐姐这里做客。”
“是啊。”沈美妍两手一摊,理直气壮的说。
沈美娇眼神扫过那床丢在地上踩了好几脚,还被烫了好几个窟窿的被子,怒火瞬间堵上胸口。
“棉花易燃,在这上面灭烟,是不是太没安全意识了?嗯?”
上官睿被她盯得浑身难受,这真的是beta?他怎么有种被alpha信息素压制的不适感……
“少废话,你都几个月没给家里打钱了。”沈美妍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接不耐烦的单刀直入。“痛痛快快的给钱,我立马带着人走!”
她住院的时候不给就算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沈美妍朋友基本上都是富好几代,她的开销家里根本顶不住。而且她马上就成年了,考了驾照,没辆好车怎么行?
“我一直在打。”
“一个月三千?”沈美妍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的亲姐姐,“你真好意思说!打发要饭的呢?”
沈美娇忍无可忍,这次直接把防盗门的白钢门锁给掰弯了。
“是啊,可不是嘛,打发你这个要饭的!”
沈美妍面上倒也没生气,习惯性的释放信息素压她,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姐姐,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空气中的薄荷味毫无征兆的浓郁起来,屋子里几个年轻人瞬间僵在原地。
沈美妍脸上一变,她首当其冲,被压的动都动不了。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没礼貌。”
顾岩从沈美娇的背后走出,语调是一贯的温文尔雅。但配合上他做的事……在场没有一个人敢真的相信他是个“温和”的人。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美娇纳闷,这几个人怎么突然老实了?但她只迟疑了很短一段时间,联系上顾岩熟悉的薄荷味,她很快就弄清楚了。
这场面肯定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打架”的方式……信息素交锋。
“你!”沈美妍不服气,但她不敢跟顾岩放肆,只敢对沈美娇撒气,“有人撑腰了不起?信不信我把你的破事捅出来?”
我有什么破事?
还没等沈美娇反驳,就被一声喊叫打断了。
“草!哪来的野A?这么没教养!赶紧收敛信息素!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姓上官!得罪的起吗你!”一个男性beta实在是遭不住了,赶紧扯上大旗给自己开脱。
这些都是小孩子,顾岩怎么可能动真格,教训一下就收手了。
他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姓上官?上官宏伟是你什么人?”
那强大的压制感撤了下去,上官睿终于喘了口气,他当然没有那几个跟班那么蠢。能报出他叔叔名号的会是什么普通人?
但他也不至于怕他。毕竟那alpha听到自己的来头还不是老老实实的收敛了。
“这边没有告知的义务哈!”
看着上官睿玩世不恭的态度,顾岩也没太生气,只是拿出手机敲了几行字。手头上的事很快处理完,他语带无奈的回了一句,“我问你,是为了方便你们家办事。这下好了,上官宏伟还得按照排除法,在家里小辈中挨着个的找。”
“!”上官睿顿时被眼前alpha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吓得汗毛竖起。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虚张声势,装什么装……年轻的beta尚且还没完成一套完整的自我安慰呢,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是什么事啊!他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会惹到大佬啊!他就这么倒霉?
颤颤巍巍的接起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喂?叔叔。”
“上官睿,你在哪呢?”
“我……我在朋友姐姐家。”
顾岩笑着插嘴道,“找对了,就是这个。”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顾总!真是让你见笑了。我马上收拾这小子。”
“说收拾倒也不至于,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太调皮了点。”顾岩声音不大,对面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是、是、是”的应了几声后,语气瞬间一变,大声骂到,
“上官睿!你他妈在哪里撒野呢?还不快点滚回来!”
“我……我马上回!”
这下丢人丢大了,上官睿连忙起身,外套都忘了拿,落荒而逃。几个跟班一看形势不对,立马收拾东西开溜。
里面还有个特别讲义气的,特意回头把上官睿的外套给带上了。
屋子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的沈美妍和一地的狼藉……
她的朋友全都走了,但沈美妍没有丝毫害怕。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沈美娇的人,那只不过是个懦弱的、不敢反抗她的beta,就算有人撑腰又怎么样?“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朋友来你这做客,你怎么把人全都赶走了?”
沈美娇走到沈美妍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知道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沈美娇亲妹妹的份上,我早就把你团吧团吧从阳台扔出去了。”
顾岩敏锐的察觉的不对劲,这已经是第二次了,beta提到家里人时,用的是第三人称。她说的是“沈美娇的母亲,妈妈”以及“沈美娇的亲妹妹”。
她果然在抗拒她的家人。
这算是什么威胁?真是可笑。沈美妍毫不畏惧的对上姐姐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哟~长本事了,居然敢对着她发脾气。这眼神,跟个狼狗似的,凶的很呢。
“怎么?傍上大款了?顶级alpha?受的住嘛?小心死床上!”
“……”顾岩面色一冷,阴森森的看向那个长的和沈美娇有八分相似的年轻人,眸底的光越来越沉。
原来就是她一直在刺激沈美娇……
沈美娇浑身的血液直往脑袋上窜,说她可以,说岩哥不行!
撅住领子一下子把人拽了起来,她的身体因为压抑着怒气而微微发抖。
侵入我的领地,侮辱我的人。
“小逼崽子,你真是找死。”
第23章 可能是无话可以说了吧
顾岩不是没见过沈美娇使用暴力,但那个时候她眼神清明,可不像现在这样周身戾气。
顿时心道不妙,她难道要失控了?
“沈美娇,冷静点。”
顾岩不可能再让这所谓的“妹妹”继续刺激她。
极具威胁意味的信息素瞬间逼的沈美妍动弹不得,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但被一个beta抓着领子提在半空中,还被一个陌生的alpha压制成这惨兮兮的模样。
她也终于明白,顾岩刚刚确实手下留情了,现在才是动真格的呢。
好啊,沈美娇,怪不得脾气见长,原来是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靠山。
眼看着手里提着的小崽子脸色越来越苍白,沈美娇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哥,我冷静着呢,你别把她给弄坏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信息素的“攻击”原理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原主的妹妹好像连喘气都忘了,一会别给憋死了。
顾岩蹙眉,他虽然针对的是沈美妍,但是信息素浓度太高,恐怕沈美娇也会不舒服。
“嗯。只要她不再乱说话。”
压迫感陡然降了下去,女alpha被狼狈的扔在沙发上,后颈的腺体疼痛不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玩味的看着两人,刚要张口说些什么,那恐怖的感觉就又压了过来。
他居然真的不允许她再说话了,恶劣的alpha。
“有事,可以电话联系我。再敢来我的地盘撒野……你可以试试看。”
沈美娇看在占了原主身份的面子上,已经给了这个“妹妹”最大的体面。
“……”
“嗯?怎么消停了?”沈美娇看出了她的不服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该是无话可说了吧。”顾岩在旁边回道。
欺负一个未成年的alpha?该死的装逼精英男!
“竟然这么乖?”沈美娇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蹙着眉最后警告一次,“不服气你也受着,能站起来就马上给我滚。”
“……”
沈美妍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仰头示意沈美娇:不是我不说话,是那位不让我说。
“哥?”她转身看向顾岩,只见他正优雅的倚靠在墙上,丝毫看不出他在“做坏事”,“你让她说,我没那么脆弱。”
“……”他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说不出的瘆人。“跟姐姐说话要懂礼貌,知道吗?”
那张与沈美娇八分相似的脸上全是恶劣的敌意,即便是身处绝对劣势,也没有丝毫畏惧。真不知道她是勇敢还是愚蠢。
“哼。”沈美妍轻蔑的冷哼一声,“我对你的出租屋毫无兴趣,我只要钱。”
“我看你长得挺像钱。”
“姐姐,你别忘了。你上大学的一百二十万学费,是母亲五级工伤的赔偿款,你这辈子都欠家里的。”
原主上的不是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吗?学费怎么会这么贵?沈美娇恍然大悟,这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教育机构是营利性质的……学费当然贵!
“我欠家里的又不欠你,你在这嘚瑟什么?”
“就凭我是家里的alpha。还不够吗?”
沈美娇被她的厚颜无耻气笑,“你都要给我说吐了,我刚吃的豪华大餐,你赔的起吗?”
“哼,妈说你工作调动了?”沈美妍恶意满满的看着她,“你受伤之后居然变得这么废物,一个月连两万块都挣不到。”
“那也比你强,我不接受比我更废物的人评价我。”
“区区一个beta,也好意思跟我比?”
“你改名吧,别叫沈美妍了,叫沈耀祖吧,怎么?除了性别,你没别的可说的了?”
顾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唇枪舌战,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的妹妹虽然实在恶劣,但还嫩的很……完全没有能力把沈美娇逼成那样。
他几乎可以肯定,罪魁祸首不是她。
“你的嘴皮子比以前厉害多了,看来干你们这行是要能说会道啊。”
“是你太菜了。”
“还引以为傲呢?”沈美妍阴沉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我不管你是陪omega还是傍alpha,我的零花钱……啊!”
顾岩冷冷的重复了一句,“要讲礼貌。”
“烦不烦啊,我们家里的事,用得到你管?”
他没有搭理她,甚至在知道威胁沈美娇的人不是她以后,对她也没那么戒备了。
沈美妍挣扎着坐起身来,拉着沈美娇的领子,贴到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alpha哥哥这么维护你……他不知道你带别人回家吧?”
“什么?”
沈美妍踢了踢脚底下的易拉罐,那是沈美娇用来泡烟头的,“他不会吸这么廉价的烟,你玩的挺花啊。”
“你是聋还是瞎?闻不到我身上的烟味?”沈美娇一把抄起女alpha的脖子,“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你第二次冒犯他,再有一次,杀了你。”
咽喉被死死扼住,窒息感瞬间袭了上来。
这次alpha没有压制她,可是她居然挣脱不了!她姐姐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沈美娇松开她的脖子,拽着她的前襟,一只手就将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往门外拖去。
“放开我!”
沈美妍疯狂的去掰她的手,纹丝未动。
这不可能!她是alpha,沈美娇只不过是个beta!
直接把人丢了出去,沈美娇不耐烦的踹了一脚,“慢走不送!”
哐当——!
门被粗暴的关上,不过门把手被她掰弯了,现在看着有点滑稽。
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一室狼藉。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仅仅是因为天黑了,沈美娇情绪陡然低落,那种无助的感觉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第24章 误会变得更深了
屋子里被翻的很乱,衣柜里的衣服散落一地,抽屉仄仄歪歪的半开着,满地烟头混着黏糊糊的饮料。厨房里瓶瓶罐罐的调料没有一瓶得以幸免,地面的瓷砖上还撒了整整半桶的豆油。
顾岩环视了一圈,这个房子今晚肯定是没办法住了。
“我先订酒店,然后再请个家政……”
沈美娇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失魂落魄的走到她的被子旁,一言不发的碰了碰被烟头烫坏的地方。那模样实在可怜……就像一个孩子,她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好不容易找回来,却早已面目全非。
“我的被子……”
这群可恶的小畜生,为什么连她抱着被子哭的权利都要剥夺?这明明是她的家,明明是她的地盘!
顾岩心里泛起酸涩,他在这里住的那一晚,盖的就是这床被子。或许他始终都不明白她的品味,但他知道,这床夸张地,花纹有些奇怪的被子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沈美娇?”alpha试探的轻声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她哭起来一向是雷声大,雨点也大,鼻腔胸腔一块共鸣。总之,阵仗大的惊人。
好在这也不是顾岩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了,走过去拥抱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抚道,“没事,没事,岩哥帮你教训那个小混球。”
“我这里难受啊。”沈美娇握拳敲着自己的胸口,她的力气可不小,能听到“咚、咚、咚”的响声。
顾岩连忙拦着她的自残行为,嘴唇紧紧抿着。
就算这个“妹妹”不是罪魁祸首,也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她哪怕是作为次要因素,造成的后果已经足够大了。
“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独生女,我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妹妹,我爹妈老惯着我了!我说要太阳,他们都不敢给星星!我从小到大吃鱼都没挑过刺!我不愿意起床,我妈都得把早饭给我端床桌上!”
她声音洪亮,带着浓烈颤抖的哭腔。
顾岩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
沈美娇29岁,她妹妹未成年,最大也就17岁,他们最少相差12岁,如果她只保留了分化前的记忆……
那在她的认知中,她确实是独生女,家里的资源肯定也是向她倾斜的。
她母亲能为她支付一百二十万的大学学费,那证明,在她妹妹出生后,但未分化成alpha前,家里人还是非常爱她的。
带入她的视角,发生的一切堪称灾难……只有十几岁的她浑身是伤的在医院醒来。无比宠爱她的母亲、妈妈不在她身边照顾她,甚至只知道跟她要钱。还凭空多出来一个跟她长得那么像的“妹妹”,用信息素压制她的动作那么熟悉自然,平时一定没少欺凌她。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是不是不相信?”
“我信。”顾岩指节拂过她的脸颊,蹙着眉给她擦眼泪,“我相信你。”
沈美娇不可置信的退后两步,瞳孔震颤的看着他,“你咋连这都信?”
“这么陌生的世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沈美娇屏住呼吸,眼睛睁大到了极致,她踉跄的跌倒在身后的鞋柜上,“你什么都知道了?这……这不可能!”
顾岩是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会把我当做怪物吗?
她剧烈的颤抖着,死死抓着鞋柜上板子,手上青筋暴起。
他会怎么对我?用这个秘密要挟我?还是把我送去科研机构牟利?毕竟,这个身体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不会的,在他的身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恶意的味道。
沈美娇的本能一直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可以相信的,所以她才会无数次的,下意识的接近他……
顾岩看着她崩溃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破碎,绝望,毫无求生欲。
他是怎么走出来的呢?一开始,他用没日没夜的工作麻痹自己,怀着仇恨的心,拼命的收集京兰的犯罪证据。
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之所以还活着,就是为了等待倒计时爆炸的那一刻。他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与那个强大对手同归于尽的终局。
直到……他被一个傻乎乎的beta气到呼吸都疼。
无论教她什么,她都学不会。那不是因为她笨,相反,她的智商非常高。只是,一让她学习枯燥的东西,她就开始坐立难安,简直像是把一只野兽关到了笼子里一样。
她盯着自己,无孔不入,堪称恐怖的侵略着他的社交边界。
但……就是这样,那枯井一般的心境竟然被她生生的弄乱,掀出波澜。
知道她的心智退行之后,每次照顾她,都能获得一种满足感。只有在她面前,他顾岩不用藏着掖着,就算他是一个被扭曲的alpha,她也认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能学到很多东西的岩哥。
他在她的身上汲取到了无比珍贵的生命力,但她自己怎么破烂成了这副模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或许是……你照顾我那一次,你太缺乏常识了。”
甚至不知道什么是omega,不知道什么是发情。
“太敏锐了,我……瞒不住你。看来不用十天,我的底你早就知道。”
“……”顾岩不敢再贸然靠近她了,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模样,仿佛稍有不慎,她就要彻底毁掉了。
“这个世界没有家人,只有恶魔,这里留不住我。告诉我,害你的畜生是谁,一旦有机会,我就带着他一起走,算是给你铺个路。”
“不要。”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的世界太单纯了,她真的是那么想的。alpha的语气近乎哀求,“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不准你这么说!更不准你这样做!”
“我可以,我能办到……要不我不就白死了?带走一个稳赚不亏。”
拳脚功夫只是沈美娇众多杀伤力中最不起眼的一项,她在成为武指前,曾在俄罗斯狄莫娜体育俱乐部的靶场干了两年,各种枪械她是驾轻就熟。
没办法,她天生就带着野性,这种致命的东西一直对她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她总是会不自觉的追寻。
只不过是不计后果的杀个人,哪怕是滔天的权贵,稍微筹划个一两年,她绝对有信心办到。
“你对我太残忍了,沈美娇!”顾岩低吼出声,压抑着痛苦,“我不需要你,我自己可以复仇!你为什么一定要死?一直叫我哥,还说我是你亲哥,根本就是在骗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人?我不是吗?我不是你的哥哥吗?”
“我……”沈美娇摇头否认,“我没有骗你,我是真心的。”
“那留下!”alpha强势的把她拥到怀里,手臂箍的紧紧的。“我们一起活下去!”
沈美娇震惊的感受着这堪称痛苦的拥抱。
是啊,哪怕平日表现的再怎么温和,他也是个alpha。是个表面笑呵呵,却办事干净利落甚至有点狠辣的alpha。
他拥有这样的力量不足为奇。
沈美娇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在发抖,在害怕。
她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我……试试。”
第25章 清算
顾岩把她送到了酒店,沈美娇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心情虽然已经稳定了一些,但还是低落的不行。
“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嗯。”
“你不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吗?已经答应我的,不会做不到吧。”
“……”沈美娇目光纠结了一瞬,“不会的,我言出必行。”
“好,那明天要不要我来陪着你?”
“……”
她低着脑袋,胡思乱想了一会,任性的点了点头。
她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太麻烦顾岩了,胸腔里空荡荡的滋味实在是难受,有人陪着比抽一整条烟都管用。
“要你陪。”
顾岩坐在她身边,语调温柔的不像话,“我明天中午十一点左右过来接你,你要睡一个舒服的懒觉。”
“好。”
“你信不信我?”
“信。”
“把证件给我,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沈美娇二话没说,直接从背包里翻出证件袋递给顾岩。
驾照、护照、社安卡……原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在里面,反正她也懒得翻。
alpha接过,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
“晚安。”
……
出了酒店大厅,深秋的夜风微凉,城市车流不息,灯红酒绿。
他坐到车上,打开手机,查看了几条消息,随后冷笑一声,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你特么谁啊?”
“我叫顾岩。”
“!”对面像是一下反应了过来什么,顿时高声骂到,“我听出来了,妈的!你特么是我姐的那个姘头!我@#¥%……&*!!!”
脏话不堪入耳。
当面要被信息素压制,打电话肯定要骂个够本。
顾岩也不恼,饶有兴味的听着,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了。
这词汇量也太匮乏了。
“你比起你的姐姐也差的太多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沈美妍的逆鳞,破口大骂到,“你特么做beta把脑子都做傻了吧。拿她跟我比?”
顾岩闻言,音调顿时阴冷了几个度,“你知道我的立场,又知道我有钱。在我愿意主动和你沟通的情况下,不说点好听的捧着我,为谈判多争取一些利益,反而……一直在挑衅我,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你特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可救药。”顾岩不屑的冷笑,“本来还想跟你谈谈条件,但你这个态度,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等一下!”沈美妍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了句好听的,“姐夫!”
“你说什么?”顾岩攥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语调压着怒气,“叫我顾岩。”
“好说,好说,顾总!”
沈美妍嘴上奉承,心中却想:玩beta不就是因为不用负责吗?装你妈深情呢?连个名分都不给的败类。
“要钱可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你要保证,你和你们全家,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不准用任何方式联系她。”
“那不成啊!顾总!那可是我亲姐!我妈的亲女儿!”沈美妍装作姐妹情深的模样,哭腔都出来了,“你这不是眼睁睁逼着她举目无亲呢吗?”
“……”顾岩静静的听着她表演完,冷冷一句,“报价。”
“嗯……我姐之前每个月给家里8万,一年就是96万,那四舍五入一下就是100万。这样吧,算你你包年vip,一年120万!怎么样?够划算吧! ”
“包年?”顾岩入世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无耻的人。目前这个,应该勉强能排的上前三名,“好啊,我先包个五年吧,支票还是转账?”
“这么痛快?不讲价?”
“是啊~”alpha声音温柔,语调却说不出的阴冷,“但你拿了钱就一定要信守承诺。”
“放心!放心!顾总,我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沈美妍简直都要乐疯了。
真特么的是人傻钱多!沈美娇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
……
挂掉电话,顾岩不得不平复一会心情。
情绪勉强稳定下来后,又拨通另一个电话。
“喂~顾大哥。”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背景音不算嘈杂,但能清楚的听到骰子转动的声音和荷官发牌的指令。
“刘峰,我有个事要请你帮个忙。”
“您直说。吩咐就行。”
“帮我下个套,一个年轻的女alpha。”
“呦呵~少见。”刘峰的惊讶不是假的,但随即就马上应道,“那成啊,资料传过来老弟立马就办。”
“嗯,辛苦了。”
挂了电话,顾岩叹了口气,收拾一个毛头小子并不难,难的是……怎么修复她的心。
……
周日上午十点多。
顾岩:起床了吗?
美蕉:起了
顾岩:下来吧,我在等你
沈美娇一觉醒来,只感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白天的时候,她的情绪是最稳定的!她一回忆起昨天的事,脸上就烧的通红。
她都干了什么啊?
本想着发泄一下随口说说,反正也没人信……结果岩哥居然早就知道了。
他估计真得会点读心术或者算命啥的。
又哭又闹的一个晚上,还娇滴滴的说:“要你陪~”
神啊!!一道炸雷劈死我吧!我沈美娇的一世英名啊!!
她在内心里涕泗横流,疯狂捶地。
电梯门开了,顾岩就坐在酒店大堂的茶椅上,见她出来了,刚要起身。
沈美娇拎着行李箱就噔噔噔的往回跑,她太尴尬了,下意识想溜。
顾岩疑惑,她这是有东西忘在房间了吗?站在原地蹙着眉看她。
沈美娇能跑哪里去?房间都到期了,她证件也不在身上,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见人定在原地,动作迟疑,心神不安心模样。顾岩不敢耽搁,连忙走到她面前,低头查看她的神色。
“怎么了?嗯?”
沈美娇憋不住笑,手捂住羞红的脸,不让顾岩看她的神色。
她颤抖的肩膀和呼吸声让alpha误以为她哭了,声音温柔中带着担忧,“别难过了,我很快处理好……”
“不是。”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不是难过,我是……我是太社死了,没脸见你。”
“什么?”顾岩这才看出来,她不是在哭,而是在忍笑。蹙着眉,“你现在情绪怎么样?”
双相情感障碍往往走向两个极端,过于低落和过于高涨都不好。情绪像过山车一样,不受控制的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其实是非常痛苦的。
“我好着呢。”沈美娇偷偷瞟了一眼顾岩,见他神色担忧,更不好意思了,绯红烧到了耳根。“又让你操心了。”
顾岩无奈叹气,“我只是希望你能平静下来。”
“哥,你太邪乎了,我哪那么脆弱,只是倾向,还没确诊呢吗这不。”
可是她的生化指标已经到极限了,他怎么可能会放心呢?
“我家……”
“你暂时回不去,先去我家。”
“啊?我不去,你不是说有信息素啥的,会闹误会嘛?”
看来上次的话,她听进去了。
顾岩温柔的勾起嘴角,“放心,有智能通风系统,不会有事的。”
第26章 一起玩游戏
“住这儿啊?”
沈美娇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高档的小区,电视剧里也没有。
“嗯,这个房子离公司近一些。”
这是近不近的事吗?这也太豪了,壕无人性啊!
一开门,沈美娇探头探脑的朝里面望了一眼。
果然没有味道。
顾岩见她警惕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我会骗你?”
“唉!这什么话?我证件都给你了,还能不信你?”
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alpha忍俊不禁,“请进。”
虽然这装潢吧,咱也看不懂,但一眼就能瞧出来很贵。她换好了鞋,朝落地窗走去。
“我去,渃江?旧城飞越电视塔?”
这是什么地段啊?岩哥太有实力了!
一般这种有实力的霸道总裁不都应该:“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
但岩哥不一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的办公室还没装修好,所有管事的里,又属顾岩最没架子。她还以为他职位不高呢,一直叫人家“岩哥”,结果几天后才知道,他是总经理。
“哥,你真是霸道总裁啊。”
“我不是总裁,惠丰董事会没有我的股份,勉强算是个总经理吧。”
“哇~”沈美娇反正也听不懂总裁和总经理的区别,只一味好奇的走来走去,“这摆件是纯金的?”
“不是,怎么可能。”
顾岩坐在沙发上,耐心的看着她活泼好动的到处乱逛。
“就说嘛,要不咋这么轻呢。”
“可不轻,是你力气太大了。”
沈美娇颠了颠手里的摆件又放了回去。好奇的低头一看,别的牌子她不认识,但这个她真认识,爱马仕。
光客厅就这么大面积,这房子一共多大啊?
“来,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顾岩拍了拍他身侧的沙发,示意沈美娇坐下。
“游戏?”
沈美娇好奇的朝他的方向看去。
黑色电视背景柜,内镶嵌了一块135寸电视屏幕,颇有设计感的现代风电视柜上,摆了一个格格不入的ps5。
一看就是新买的。
“不喜欢?”
“那必不可能。我要玩双人成行,早就想玩了,一直没伴。”
陈晓玥那个家伙是个电子游戏绝缘体,玩个双人成行居然还能晕3d,害的她一直没能体验这款优秀的游戏巨作。
沈美娇老老实实的坐了过去,在茶几上的箱子里翻了起来,果然有双人成行的盘!
她一看简介,顿时忍不住笑了。
双人成行是一款双人同屏分屏游戏,就是两人虽然对着一块屏幕看,但这块屏幕一分为二,自己看自己的。
这游戏讲的是男主角科迪和女主角小梅因为感情破裂准备离婚,结果灵魂却被女儿的眼泪困在两个小玩偶上,他们不得不通力合作,不断闯关才能变回人类。
在闯关的过程中,回忆了过去的种种美好,两个人又重归于好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男主角科迪竟然是omega,小梅是alpha。所以……女儿是科迪生的了。
“……”
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果然,没有小孩子不爱玩游戏的。
顾岩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操作起来,很快电视屏幕里出现了选角色的画面,
“哥,你玩科迪还是小梅?”
“我……都好。”
“你是alpha,你操作alpha。”
“好。”
“那我来操作科迪~嘿嘿,科迪可以飞钉子……”
顾岩欣慰的陪着她玩了一下午,这游戏确实精良,带给人的体验感非常不错。
他以前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但今天,他彻底改观了,难怪要被称为第九艺术,的确实至名归。
“我不中了!”
沈美娇自暴自弃的靠在沙发上,耍了个无赖,“这开飞机太反直觉了!手柄向上,实际上却是像向下。上下正好相反,这不诚心为难我这直觉动物吗。”
这一关他们卡在这快有二十分钟了,沈美娇本来性子就躁,失败几次后,操作更变形了。
顾岩无奈的安慰了一句,“你性子太急了,没关系,慢慢来。”
“我不得!让我当会alpha!”
说着她就去抢顾岩的手柄。他哪有防备,虽然有防备也没用,这beta蛮力大的很……手柄被抢走的同时,又被塞过来了另一个。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孩子气感染了,顾岩居然有点生气,他被自己情绪弄的一愣,无奈的笑着说,
“行吧……我让着你。”
“我就霸道,那咋了?”
沈美娇是家里的小霸王,说她霸道真不是闹着玩的,她妈妈高兴的时候叫她“大宝贝”,生气的时候可是直接骂她“小畜牲”。
她在大事上从不犯错,但在家里人的小事上……相当的磨人。
没办法,她爹她妈自己惯的嘛。
顾岩操作飞机就很轻松了,他靠的更多的是理智,而不是直觉,有时候反应可能会比沈美娇慢一点,但是在“开飞机”这种关卡上,他更加的轻而易举。
“我去!你怎么一次就过了!”
“你看,我真轻松通过,你又不开心。”
顾岩笑着挤兑她,他觉得她的反应真的很有意思。
沈美娇崩溃的怪叫了一声,把手柄还了回去,“哥,真学坏了你。”
“说到这个,你现在会开车吗?”
“就这么跟你形容吧,我往方向盘前那么一坐,就跟和那汽车合体了似的,直接上纽北赛道的水平。”
顾岩知道她没有吹牛,毕竟他早就从姜堪翊那听说了她的“光荣战绩”。
摩托车可以和职业选手一较高下,汽车自然也不会差。
“你知道你还有辆车吗?”
“啊?我有车?”
“就是停在你家楼下落灰的那辆吉利SUV。”
“嗯?那车是我的?不可能!天天骂的那挡道的傻杯是我自己?”
顾岩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你清点不出来的,我清点出来了,是不是我更厉害?”
“你咋还记仇?”沈美娇连忙点头,“是,我哥靠谱极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租的房子,房东是谁?”顾岩一边操作着手柄,一边问和她聊天。
“不到啊,反正每个月6号交租。”
“是你自己。那房子是你的。”顾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想笑。
哪有人每个月给自己交房租的。
“啊!”沈美娇被这句话惊的操作变形,科迪一下子掉进泳池里入水即化了。“真的假的。”
“除此之外,你工行,建行,商行,三个银行里还有大概一百四十多万的存款。”
“那我怎么找不到?”
顾岩放下手柄在原地等她,有些不知从何解释。
原来的那个沈美娇做事严谨周全,怎么可能会不留存任何应急储备金呢?再一联想到她的家人,顾岩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她一定是做了资产隔离。
所以才要了她的证件,做了一个彻底的财产清点。
谁能想到,明明是为了自我保护,却把失忆后的自己逼的……给名下的另一个账户交了三个多月的房租。
“你做了资产隔离啊。是那一家人把你逼的太紧了。”
“原主原来这么厉害?她在这种条件下,竟然做出了反抗!”
原主?她这个反应是彻底把现在的人格和失忆前的人格分离掉了。
她不愿意承认那是她自己。
或许对她来说,成年的沈美娇确实就是一个平行时空的陌生人。
“是啊,那个沈美娇真的很聪明。”顾岩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她也很强大,没有被现实打倒,还在很努力的生活着。”
“……”沈美娇放下手柄,若有所思的说,“但是我……”
“你也可以,你一定可以的。”顾岩摸了摸她的头,笑着看着她,“而且她的眼光不错,那个小区五年之内一定会拆迁,会小赚一笔。”
“哇……我岩哥都说小赚了,那估计得好几百万了吧。”
“怎么可能那么多?不过,我估计七十多万还是有的。”
“那也不少啊!”沈美娇对自己有一套合法房产这件事还是很惊讶的,也就是说,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哪怕没钱交房租,也不会被赶出去,至少不会露宿街头。
“要不要先把你的小家装修一下?”
“不是马上要拆了吗?装那玩意儿干啥?”
她之所以接受顾岩的“奖励”,也是因为她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结束以后,东西全都留给他就好。
可是装修房子这事就有点不值当了,反正也要拆迁不是?
顾岩从茶几上拿过来一个平板电脑,点开操作了一会,“设计师已经把图纸发过来了,你看看,好几个风格呢。”
沈美娇震惊的接过平板电脑,果然是各种风格都有,无一例外,看着都贵。
“哥,你认真的?这不乱花钱?”
“这怎么是乱花钱?生活要有品质。”顾岩靠过来和她一起看,“你之前的装修,动线设计有问题,所以你才总是撞到东西。”
“我哪来的钱装修啊?”
“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事情?”顾岩不解的看着她,“我像是一个需要妹妹来考虑这种事情的哥哥吗?”
“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怎么不能?”顾岩理直气壮,反而衬得沈美娇“不懂事”,“我是你真正的家人。”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各种各样的欲望。人要有欲望,才能有强烈的求生意志。
一定要把沈美娇的物欲慢慢培养起来……
“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我们是亲兄妹。”顾岩笑着说,语气竟然也有几分耍赖的意味,“选一个吧,好不好?”
第27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用,我那挺好的,我活的糙,不像你那么讲究,差不多就行。”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顾岩只好放弃,自言自语道,“这20万美元的设计费算是浪费了……”
“等会?多少?”
“20万美元啊。”alpha笑得依然温和,只不过带着点得逞的意味,“我昨天晚上厘清你的资产,今天下午设计师就出图了,你猜猜这些顶级设计团队的加班费贵不贵啊?”
“我靠!你的钱是大风刮来吧!”
她的三观被狠狠冲击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成段的话。
这不是花钱听个响吗?这房子不是反正也要拆吗?20万美元就是140万华币,这还只是设计图纸!
那她为啥还要拼死拼活的工作?有了这钱,她在家躺着多好?
“为啥呀?哥,你咋想的?”
“因为我觉得值得,我愿意为你的体验感付费。”
沈美娇彻底无语了,他们不一样,底层逻辑就不一样。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你是不是同意了?”
“……”
沈美娇不是同意了,她是失去了权衡的能力。她本质上是不想让顾岩花钱,但是现在如果说“不”反而会浪费更大的一笔……
顾岩正是利用她这个心态,无限挤压她的思考空间,直到她妥协为止。
“照你这个花法,那我不想上班了,你养我吧。”
“不行。物质上,我当然可以尽量满足你。但是不上班不行,没有目标,你会滑向虚无的怪圈。你必须亲自去接触这个社会,有自己的社交圈层,慢慢积累经验和人脉……”
沈美娇混乱了,她开始放空大脑,眼神里又充满清澈和愚蠢。
顾岩无奈轻叹。要么去上班,要么去上学,但……让她去读书,她肯定不愿意。
“听话。”
“你给我说困了。”
“昨晚估计也没睡好……”顾岩起身带着她来到客房卧室门口,“你可以在这小睡一会。”
沈美娇昨天确实被情绪掏空了,还没有缓过来,这会格外的疲惫。
“去吧。”
……
beta竟然真的睡着了。
入睡意外的快。
现在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她应该是没有睡眠障碍。
顾岩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她睡着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小孩子了,乖乖的。
alpha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工作,但此刻,他却觉得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安心、踏实。而这种难得的愉悦可能仅仅只是来源于她在自己身边安稳入睡的……成就感。
新弹出来的邮件消息让他本来就不错的心情锦上添花。季海棠的笔记本已经到手了!
顾岩接起电话,单从声音上,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顾岩,这笔记本里的东西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我看到了,程远,你这次立了大功。”
“哈哈哈哈,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这丑闻绝对足以动摇自由党的票仓!”
动摇票仓?不至于,只不过是些出卖国家机密,秘密进行人体实验的勾当……那些政客最多会费些力气,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压下去,舆论机器可是还掌握在他们手里。
人越上流,往往就越下流。
他们……不会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程远,厚积而薄发,现在的火候还是远远不够。”
“啊?那这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尽管全盘托给隋遇安。但让他别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顾岩挂了电话,指节敲在椅子把手上,心情难得的畅快。
季之钰,你的把柄也太多了……这不?又一件。
屋外传来了动静,是beta醒了?这才睡了一个小时,不过也好,该用晚餐了。
“你怎么了?”
顾岩走到客厅,却见她用肩膀抵着手机,匆忙的穿鞋要离开,甚至来不及和自己打一声招呼。
“别怕,清默,我马上到。”沈美娇语气焦急,带着安抚意味。
“……”顾岩大概率猜到发生什么了,一句废话没说,迅速行动起来,“我开车送你去。”
“哥,来不及。车,我来开”
……
沈美娇的驾驶技术,的确没有丝毫水分。但这是市区街道,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超速,那是对别人生命安全的不负责。
“走这条路线,不会堵车。”
“好。”沈美娇点头应了一声。
顾岩冷静的问道,
“情况如何?”
“林清默和他朋友已经躲到楼梯间,那个畜生持刀,他们周旋不了太久。”
说到这,沈美娇急躁的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在磨叽什么呢?她忍不住骂骂咧咧,“我说,这警察有什么用?出警那么慢!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别燥,我们来的急。安保公司的人也在往他们那里赶,一定没事的。”
“嗯……”沈美娇压着怒火,阴恻恻的自言自语,“敢动我的人,真特么的是找死。”
“你现在清醒吗?”
顾岩不确定沈美娇现在的状态,但看她开车的手法,绝对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样子,只不过……比平时要暴躁一些。
“哥,清醒是一回事,我现在燥的慌,压不住火儿,想杀人。”
顾岩蹙眉,这听起来简直就是alpha的易感期。
“我不希望你使用暴力。”顾岩实在不放心,她这个样子太容易失控了,“我们只需要控制住场面,等警察来处理就行。”
“不行,我会憋死。”
“我是怕你……”
“我清醒的很。”
“……”
顾岩看着沈美娇眼底的猩红血丝,心里打起了盘算。
第28章 以暴制暴
嘀嗒,嘀嗒,嘀嗒
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的坠落,砸在地上。
侯静静脸色苍白,她失血过多了。林清默屏住呼吸,把她背在了身上。
都怪他,要不是为了陪自己,侯静静根本就不会被那个疯子砍伤!
周天,林清默与侯静静逛街回来时被尾随了。这个疯子一定盯稍了很久,发现门口安装了监控后,就一直等待时机。今天,不该回来的这么晚的!
楼梯间里传来令人心悸的异响,那是刀子敲击白钢扶手的声音。
还有那个疯子欢快的口哨声。
他在享受狩猎的过程,享受猎物的逃亡,享受omega的恐惧。
所以他一定要弄出声响,这是在告诉他们:喂~再不动起来可就要被抓住了哦。
这两个omega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楼上楼下的,跟他玩了整整十五分钟的捉迷藏,更何况还有一个已经受伤了。
看来游戏快要结束了。
“别管我了,你快跑吧。”侯静静嘴唇苍白,虚弱的说。
她的血液里有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简直就像是飞机尾迹一样明显,她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那个疯子了。
至少能跑一个是一个。
林清默满脸泪痕,一个劲儿的摇头。他把她背在身上,拼命的动起来。
那疯子很意外,那个男性omega这么有韧性,竟然还能跑的起来,是肾上腺素在作用吧,他的腿应该已经软了。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这一路上他停在几个楼层敲过门,但没有人开。
这世道,普通人自身难保,更何况见义勇为呢?
毕竟,谁都不想惹上麻烦。
林清默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的肺在罢工,他的腿在打颤。
呼吸声几乎接近嘶啸。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那个疯子夸张的叫嚣!离林清默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林清默头皮发麻,用尽全身的力气背着候静静往楼上跑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晃晃的刀刃贴着耳边……
“滚。”
那疯疯癫癫的黑衣男子被一脚踹了出去,踉跄的滚下了楼梯。
“顾总!”
顾岩动作优雅狠厉,收势后微笑着把两人护在身后,挺拔的背影瞬间阻隔了一切阴暗与恐惧。
那疯子是个强壮的beta,即便挨了一下也没怎么样,迅速爬了起,举刀朝顾岩冲了过来。
“装什么英雄?凭什么只有你们alpha才有omega倒贴?”
刀刃劈过,顾岩站在原地连动都懒得动。
沈美娇从楼道下方向跑上来,一个后撤步冲拳直接将beta掼到了墙上。
alpha蹙眉,这声音……肯定是骨折了,她到底能不能控制住?
“啊!”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两个omega吓得尖叫起来。
顾岩和沈美娇不知道他们在哪一层的楼梯间,只能分头行动,顾岩从顶楼往下找,沈美娇从负一楼往上找。
这才刚刚汇合。
“哥,你带他们回避。”
“……”alpha沉默了一秒,还是无奈的叮嘱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控制不好,就绝对没有下次了。”
“我知道。”
顾岩抱起侯静静,带着林清默来到走廊里。
“娇娇……”
林清默根本不放心她,还想过去看看,被顾岩拦住了。
“别去,不用担心,她可以。”
林清默震惊不已,那个人可是持刀啊,顾总到底跟娇娇是什么关系?她叫他哥……但是他却自称是沈美娇的朋友。
可无论什么关系,他这样放任她独自面对危险也完全不正常啊!
顾岩是alpha,不可能不被侯静静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影响,但他神色如常,语调平静,安抚道,“林助理,你不用为沈美娇担心。反而,那个罪犯的处境更危险一点。”
他脱下羊绒大衣,利落的撕下丝绸里衬,看向面色惨白的候静静,
“别担心,你们已经安全了,但我必须给你临时包扎,忍着点,好吗?”
侯静静震惊的看着这个气质温润的alpha,他真的是个alpha吗?
他没有其他alpha那样的侵略性和掌控感,让人忍不住的信任和亲近。
顾岩把大衣盖在了侯静静身上,避免她因为失血过多而怕冷,包扎的手法也很专业,顿时让两个omega安定下来。
楼道里,沈美娇踩着那变态的胸口,十分纳闷的问,“为什么要欺负omega?嗯?”
她一路向上跑的时候,当然也听到了这疯子弄出的声音,作为一个直觉动物,她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干什么……他在猫戏老鼠般的戏弄“猎物”。
“欺负比你弱的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来挑战挑战我呢?我才能让你尽兴啊!”
“他们omega天生就是欠*的!我这么做有什么错?他们只会倒贴有钱有势的alpha,信息素泄露一点给我们beta都不愿意!你这种舔狗在门外看一眼都算过年了吧!”
顾岩为了及时包扎,说是回避,其实离得也不远,那疯子又是喊着说的,他们这边听的一清二楚。
林清默后悔极了,自责极了,都怪他是一个omega!
顾岩抬头看着林清默,“林助理,你是在自我责备吗?”
“都怪我!我不应该这么晚回来!否则……”
alpha已经包扎完了伤口,他从容的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才下午七点十一分,不晚,这也不是你的错。能坚持到我们赶来并不容易,这是只有强者才能做到的事。”
林清默第一次听到这么温柔的安慰,这是要多么善良的人才能说的出来!
他震惊在原地,嘴唇嗫嚅着,
“可是……”
荡o羞辱的话,那畜牲说了一箩筐,简直刷新了沈美娇的三观。她一点点积累着怒气,并好奇着,这畜牲究竟还能说出多少离谱的词汇来。
“沈美娇,这里还有omega,我不想用信息素,让他闭嘴。”
顾岩蹙着眉说,声音不轻不重,却能让沈美娇听的清清楚楚。
“闭嘴?哪那么容易,老娘让他下辈子说话都漏风!哥,让他们堵上耳朵!”
顾岩不敢怠慢,他知道这是认真的,连忙示意林清默捂住耳朵,而他则体贴的护住了侯静静。
楼道里传来激烈的惨叫声,骨头折断的声音,血液迸溅的声音……
暴行足足持续了两分钟。
林清默趔趄的靠在墙上,滑坐在地,这是那个开朗可靠的娇娇?
刚刚经历了极致的紧张逃亡,他的精神被崩成了一根细细的线。即便是堵住了耳朵,他也能感受到楼道里那地狱一般的情状。
他本能的感到恐惧,他甚至可耻的……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沈美娇。
第29章 跨时空加班费
“顾总,我们到了。”
“在17楼,带担架。”
顾岩挂断了电话,起身朝楼道里走去。他和沈美娇到达现场的五分钟后,安保公司的到了楼下。至于警察,估计还得再等十分钟。
沈美娇站在原地,仰着头平复呼吸,右手缠着她的衬衫外套,布料已经被血染的通红。而那个人渣躺在地上,嘴里还在不断地呻吟着。
“我跟你说的,你记在心里了没有?”
“记住了,正当防卫的极限,轻伤二级嘛,我照着标准弄得,一下不多,一下不少。等验伤报告出来了,你自然会知道。”
“舒服了?”
她一边解开缠在手上的血红外套,一边语气非常愉悦的说,“嗯,痛快!这个世界就这一点好,总有贱人送上门来,打人都不用付医药费。”
沈美娇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顾岩,神采飞扬。
这副模样看的顾岩心里一惊,他仿佛看到了鲜活的生命力再一次的降临在她的身上,如果把她比喻成一只野兽的话,那么此刻,就连她的皮毛都变得比以前更鲜艳亮丽了。
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期待的看着他,那眼神直白的在说:快夸我,说我做的好。
鬼使神差的,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波涛汹涌。她的战斗力,不亚于身为enigma的季之钰。
alpha天性慕强,向往暴力。
沈美娇刚好满足这一点,而当这样的一个人充满期待的、把束缚她自己的锁链递到你手里时……带来的冲击感必将是无与伦比的。
顾岩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甚至灵魂都在微微颤栗。
“做的好。”
语调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这样说。
难道是被控制绝对力量的兴奋感诱惑了吗?
这到底是对是错,他是在控制还是在堕落?
她把心中愤懑和戾气宣泄出去后,终于达到了平和,看着她充满生命力的样子,顾岩犹豫了。
这可能并不完全妥当,但……抚养一只野兽,是一定要见血、吃肉的,不是吗?
林清默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这对他的冲击并不比被一个持刀的疯子追杀小!
他不得不回忆起那一次见到沈美娇的地方,是精神科诊室的走廊!
她病了,他也病的不轻。但是他们救了自己,顾岩温柔的给侯静静包扎,沈美娇替她们彻底消除了威胁。
沈美娇温柔的、可爱的、无赖的、可靠的样子一次次的在脑海中出现。林清默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们的方向。
“清默,吓到了吧。没事的,你是我的小弟,我再怎么发疯也不冲你。”
他的恐惧与厌恶被她瞬间洞察。她知道,并且包容了,依然像以前那样干净的笑着看着自己。
等林清默从震惊的情绪中走出来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娇娇,对不起……”
“林助理,omega恐惧暴力是本能,这没什么好道歉的。”顾岩温和的说,安抚他的情绪,“是我的错,要是能带你们再走远一点就好了。”
林清默哭的很厉害,估计是接二连三的事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若是在平常,沈美娇肯定会走过去哄哄,但她现在一身血腥气,还是算了吧。
安保公司的人很快到场,接着是救护车、警察。
令沈美娇意外的是,她竟然连个笔录都不用做,一切法律事宜都有专业人员全权解决。
……
等事情全部处理完了,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他们两个还没有吃晚饭。
“走吧,去我那,我做俩菜,咱俩对付一口得了。”
沈美娇想,这都一天了,房子怎么也该收拾好了,她也能回去好好歇会了。
“……”顾岩转动了一下方向盘,忍着笑说,“你不是答应我要重新装修吗?现在这会,你的房子估计只剩下地砖没拆完了。”
“啊?不可能?这么快?”
装修的事是顾岩下午五点多跟她提的,她就算是妥协了。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四个小时!咋可能拆的这么快?
她眯着眼睛看向顾岩,把他看的心虚不已。
欲盖弥彰的狡辩道,“多给点加班费,拆的自然快。”
“我哥就是厉害,能跨时空给加班费。”沈美娇有些好笑的问道,“那我住哪啊?”
“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上下班顾总亲自给你当司机。”
“谁要你当司机,我的吉利SUV呢?”
顾岩有点尴尬,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被人嫌弃”的时刻,几乎是哄着她说,
“我通知保险公司送检了,毕竟那么久没开。明天你上班之前,给你停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好不好?”
沈美娇本来就没多生气,一听他这温柔的调调,整个人都僵住了,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那老五星级酒店多钱一宿啊?”
“没多少钱,只能委屈妹妹先凑合一下了。”
第30章 专门听个响
岩哥:林助理一直想偿还昨晚的安保和救护费用
岩哥:哥哥太忙了,你们是朋友,拜托你帮我妥善处理一下
美蕉:保证完成任务!
美蕉:(猴子敬礼表情包)
星期一的部门办公室里。林清默心不在焉,明明是沈美娇救了自己,他当时为什么要流露出那种感觉。
他根本不配和娇娇做朋友……
见omega失魂落魄的样子,沈美娇把人叫到了外面。
“你是不是还怕我?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换一个搭档。”
“不是的!娇娇!不是的!”
林清默搅紧了衣角,泫然欲泣。
“我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你那么好……为了保护我,做了那种事,你替我承担了痛苦,可我却畏惧你。”
这就好像一个人,特别喜欢吃牛排,可当看到屠宰场批量宰杀的视频时,又开始大骂屠宰场没人性。
林清默知道自己很过分,非常……非常的过分,娇娇越是包容他,他就越是过分!
“清默,你总是想太多。你是我的小弟,跟我混还受欺负,你让我沈美娇的脸往哪搁?”
沈美娇捧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我那个样子,正常人见了都害怕,更何况是你这么善良敏感的男孩子呢?”
“我……”
“不要躲着我,好嘛?”
“我只是无颜面对你。”
沈美娇开着玩笑说,“你咋那么磨叽,你再磨叽一会我没耐心哄了昂。”
林清默瞬间意识过来,她是在哄自己!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不磨叽了。”
“这对劲儿嘛。”
林清默悄悄的抬眼望着她,她怎么这么好,又强大,又温柔。
“候静静怎么样了?”
“她在住院,顾总处理的及时,没什么大碍。”
“她怕我嘛?”
“不会!她当时太虚弱了,又被顾总捂住了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那我能去探望她吗?不会刺激到她吧。”
“不会!娇娇!你别这么说,你越是这样,我就越……”
“那行,下班后我买个豪华果篮,去医院看看她。”
……
候静静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看到了门口朝她走过来的林清默,一下子兴奋起来,“你可算是下班了!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怎么了?你怎么那么激动?”
“你们顾总的羊绒大衣,是loro piana的,那一件衣服就十五万啊!”
“什么!”
“现在沾上血了,怎么清洗!”
两个omega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林清默接过候静静的手机,看到价码的时候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咋滴了?谁惹你俩了?”
“娇娇。”
“沈小姐?”
沈美娇果然拿了一半米高的巨型果篮进来了,特霸气的摆候静静床边。
她住的是双人间病房,另一张床是林清默晚上陪床要睡的,所以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住院费一晚上就是一千五,就这还没算上诊费和药单。这两个omega在普通人里收入不算低,可这次的开销确实太大了。
但林清默倒也没那么慌张,毕竟他前不久刚刚拿到了王越的一笔赔偿款,足足有一百二十万。
他安慰候静静道,“别担心,钱的事,我能支付的起。”
“啥钱的事?”
林清默叹了一口气,“顾总……给静静包扎的衣服,价值十五万。现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修复它。”
“哎呦我,真不愧是他,生活真有品质啊。”沈美娇无奈的摇头惨笑一声,“修个屁啊,放那得了!我哥那钱,跟不是从好道儿来的似的,买金砖打水漂,纯为听个响儿。”
“哥哥?”林清默抓住了重点,“可上次他向我说的……你是他的朋友。”
“那不怕你以为我是关系户嘛?”
林清默这个人逻辑一向是在线的,反应也很快,他瞬间反问道,“朋友难道就不是关系户了吗?”
“他那人,没架子,朋友就多了去了,你们不也是他的朋友?”
omega瞬间哑口无言,他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朋友之间就别总提钱,提钱伤感情。”沈美娇拽了个凳子坐下,“你俩把心放肚里昂,操心那事干啥。”
林清默却有点懵,因为从楼梯间遇到顾总的那一刻就无比震惊。
他怎么会来?
但如果他是娇娇的哥哥的话,那也说的通。怪不得,他会陪着她去看心理医生。
“我今天来,跟你俩商量个事,我想教你们点本事,让你们不至于没有自保的能力。”
“!”
候静静和林清默闻言全都震惊不已,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没开玩笑昂,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做事挺残忍的?”
“不……”林清默刚要反驳就被打断。
“如果不用绝对的恐惧重塑他,等他缓过来,依然会继续伤害别人。”沈美娇语气一反往常,有些严肃,“我们女人……不,是omega,在身体素质上弱于他们是事实,这无可辩驳。那么,我们的意志力就要更加坚强,我们要更加有魄力,更加勇敢。在精神层面上碾压他们,成为真正的强者。当你们有能力保护自己时,你们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
这是娇娇说出来的话吗?她认真起来,说话的腔调会变得特别低沉磁性,而且没有任何奇怪的口音。
林清默和候静静虽然愣在了原地,但都听的热血沸腾的。
真正的自由……
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都在告诉omega,你必须找个人依靠。如果你不结婚,发情期会折磨你。如果你不属于某个alpha,那每个人都有权利标记你。
无论林清默遭遇了多少的不公,他如果跟家里人倾诉,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都叫你早点找个alpha!为什么不听话!”
“我们真的可以……”
“当然,我是专业的!今天晚上就开始!静静伤好了之后再来。”
第31章 摊牌了,不装了
沈美娇去菜市场买了菜,开车带着林清默去她的“总统套房”。
“娇娇……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财阀家的大小姐。”
哪有这么接地气的大小姐,住在五万一晚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居然还要和他们一起苦兮兮的上班?
顾总在公司里也是事事亲力亲为,从不为难下属。任谁能想到,他随便一件羊绒大衣就是普通人一年的年薪。
这兄妹俩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了!
有钱人骨子里都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蔑视和恶劣,这一点,林清默比谁都清楚。
林清默家里虽是普通工薪阶级,但他十二岁时分化成了omega。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信息素等级越来越高,成年之后,不出意料的被判定为最稀有的极品omega。
所以他并不缺有钱有势追求者。
那些alpha无一例外,表面上风度翩翩,一掷千金,实际上从没有把他当做平等的人。
即使伪装的再怎么体贴绅士,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只有赤裸裸的占有和欲望,就像是围猎一样。他们与王越和那个变态beta根本毫无区别。
而且经历过那种事……林清默本能的反感有钱人和alpha。他一直在进行心理治疗,否则也不会在精神科诊室走廊里遇见沈美娇和顾岩。
“啥财阀大小姐啊,我家被我哥给拆了,这不实在没地方住嘛,搁这‘凑合’一下得了。”沈美娇带着林清默在房间里七拐八拐。
感觉实在是有点丢人,她好像又迷路了。
这老破总统套房400多平,她昨天晚上刚住进来,根本还没来得及熟悉。
“不对劲啊,会客厅这边连着的,我记得是个厨房啊。”
一推门,是个衣帽间,她自己的衣服和顾岩给她买的奢侈品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列。
“娇娇,你要带我去哪啊?”
“我带你到处溜达溜达,当散步了。”
在房间里散步?林清默试图理解沈美娇的意图。
半晌,放弃了,她一定有她当道理。
“靠,终于找着电磁炉了!”
沈美娇安排林清默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则熟稔的开始处理食材。
她……是在做饭吗?
“我来帮忙。”
沈美娇笑着点头,淡淡的说,“这倒是有晚餐啥的,但我还是想吃自己做的。”
这也算是寄托一份乡愁吧。
林清默很享受这种平静的时光,他和沈美娇默契的配合着,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娇娇!你做的饭真好吃!比米其林餐厅还好吃!”
“那必须的。”
林清默的眼睛都笑弯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精致的bjd娃娃。
“吃吧,吃完我教你boxing的基本动作。协调性差,反应慢,打打拳击改善特别快。”
“好。”他的声音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
沈美娇莫名其的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脸红什么?
“清默,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omega瞬间方寸大乱,这不可能!他的信息素没有泄露,他更没有表过白,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没有说过!”
“这不是你的错,毕竟我魅力四射。”
他这反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沈美娇终于想起来了,她是beta,他是omega,他们是异性啊!
“你……”林清默一时间被噎住了嘴巴,整个人都红透了。
“不要喜欢我。千万不要。”沈美娇也不管她是不是判断错了,总之先防微杜渐吧。
“为什么不可以?”林清默放下了筷子,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认真的望着她。
“你认真的?”
“是的,毕竟你魅力四射。”他坦诚的承认了。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一会。
沈美娇叹了一口气,她掀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紧实的腰腹和一道极为狰狞的疤痕。
“清默,你过来看看我的伤痕。”
林清默震惊的看着那道凸起的伤,omega的共情能力是上天赐予的天赋,他的手指虚虚触碰了一下,眼眶湿润。
“这道伤口,直接贯穿了我的腹部,撕裂了我的腹直肌。在医院醒来时,我根本顾不上伤口恢复的痛痒,只一个劲的担惊受怕,怕伤好以后,我的核心力量会受到影响。”
“那么,它……”林清默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伤带来的影响确实不小,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我……已经大不如前。”
“可你还是很强大啊。”
“这远远不够。我不怕死亡,不怕衰老,但我怕变弱,追求力量是我的天性。”沈美娇放下了衣襟,坐正了身子,蹙眉看着他“你的灵魂清亮澄澈,又很有韧性,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
林清默眼含悲伤,她连拒绝都是温柔的,就连她的拒绝都在吸引着自己靠近。
“我的男人,在意志上或是武力上,至少要有一样可以跟我势均力敌甚至全面压制我。你做我的朋友刚刚好,但做我的男人不行。”
林清默能听懂她没说出口的那几个字,她说:你不够格。
他低头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而且我有躁郁倾向,若是失控,你在我手底下活不过一分钟。”
“躁郁……”
林清默抬眼看她,只见她正云淡风轻的夹菜吃饭,仿佛并不在乎。可这明明是非常痛苦的病啊,在被心理疾病折磨的情况下,她究竟是怎样展现出如此纯粹的温柔。
“我那方面也不行,超级菜,你跟了我不就守活寡嘛?”
“啊?”
林清默的情绪根本来不及转换过来,她讲话的逻辑跨度太大了。
“吃饭,以后可不行再惦记我了昂。”
“……”
第32章 孩子长大了
顾岩拿着验伤报告,手指轻点桌面。
如她所说,非常极限的轻伤二级,若是再多骨折一处,就会触及轻伤一级的判定标准。
alpha的心情非常不错,他觉得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堪称优雅——致命而精准。
像是在完成一台精密的手术。
心智退行后,本能主导了她吗?
沈美娇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在教育资源对普通人严重不公的情况下,她能凭借自身能力,以优异的成绩一举考入京源理工大学,她的智力水平绝对是绝无仅有的。
孩童一般纯粹的人格,搭配上最顶级的头脑和最强悍的身体……
造就了一台精准运行的暴力机器。
但这种平衡是非常微弱的,顾岩的心乱了。
他要怎样维护好她的赤子之心,怎样才能让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或许纯粹的陪伴和关心是不够的,还要有适当的发泄。
毕竟,在那次之后,她的情绪明显稳定多了。
顾岩正失神的看着桌面上的验伤报告单,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他起身去客厅开门,沈美娇正坐在沙发上玩ps5。
“我去开门就行。”
“你玩吧,只是拿个文件。”
顾岩微笑着跟寄送员道了句“辛苦”,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还没等他回书房,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沈美娇连忙关掉了游戏的声音。
“Аллo! Гy rhь? kak вы пoжnвaeтe?”
“喂?是顾岩吗?你好!”
“Дa, 3дpaвcтвynтe! Вы oчehь вoвpemr пo3вohnлn. r 6ykвaльho mnhyтy ha3aд пoлyчnл дokymehты.”
“是的,你好!你的电话打的真及时,我一分钟前才刚刚收到文件。”
“ этo y mehr вceгдa тak. ho пo этomy пpoekтy вam hyжho лnчho пpnexaть в mockвy.”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的作风一贯如此,不过这个项目,你需要亲自来一趟莫斯科”
“Пohrл вac. Чтo hacчeт penca в cлeдyющnn пoheдeльhnk?”
“收到,下周一的航班如何?”
“oтлnчho. Дo вcтpeчn!”
“可以,不见不散!”
顾岩挂掉了电话,坐到沈美娇的身边,“你刚刚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是了,在顾岩视线扫到显示屏的前一秒,沈美娇切屏了,这beta就跟背后长眼睛了一样,反应快的很。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切屏,耽误了那么零点零一秒,导致她没能弹射起步去开门。
“我……我在玩游戏啊。”
顾岩眯了眯眼睛,她刚刚玩的可不是这款游戏,而且她在心虚。
沈美娇连忙转移话题,“哥,你下周一要去莫斯科出差?”
“是得去一趟,这项目必须面谈。”顾岩放过了她,转而问道,“你会俄语啊。”
“会说不会写,那玩意跟弹簧似的,也不知道他们俄罗斯人怎么是认出来的。”沈美娇放下了游戏手柄,靠在沙发上。
顾岩笑着看着她,原来她也不是把所有的知识都忘掉的一干二净,语言能力还是保留了一些。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莫斯科?”
“!”沈美娇顿时坐直了身体,现在是十月末,莫斯科可能已经下过了第一场初雪。“要去!要去!我要伏特加!我需要冬天!我需要冷空气!”
她这兴奋的样子简直跟要出门玩的大型犬没什么区别,顾岩见她这么开心,心情也好了起来。
“好,正好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但是那边的制度可跟国内不一样,犯错就是犯错,没有保释这一说。你可不能用国内的这一套在那边胡来。”
“什么?”
沈美娇瞳孔剧震,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在这个abo世界,华国和俄罗斯的社会制度跟她的世界正好是相反的!
“去了之后跟在我身边,要听话,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法治社会我不会乱来。”
顾岩抬头看了眼时钟,“到时间了,沈教练,别让你的学员们等久了。”
建国日放了十天假,沈美娇上午在顾岩这里玩ps5,下午就去她的总统套房会客厅教两个omega练拳击。
一天天的,行程可满了。
“我直道。”她想走,但又有点忌惮着什么,一秒钟十个小动作,最后还是一咬牙,“那我先去了。”
顾岩笑着点头,“嗯,去吧。”
沈美娇不甘心的看了一眼ps5,最后英勇就义般出了门。
顾岩笑出了声,果然是小孩子,什么情绪都写到脸上。
他拿起手柄,操作了两下……她刚刚在玩这个游戏?
怎么说呢?游戏封面看着就很大胆,性感的女性omega身上一共也没穿多少布料。这是一款动作游戏,但处决动作怎么看都像是为了讨好某一部分人精心设计的。
顾岩不记得他有买过这款游戏,应该是beta自己购入的。
她……开始对omega产生兴趣了吗?也是好事吧,至少说明她长大了一些,不至于再傻乎乎的冲冷水澡压火。
顾岩颇有些无奈,还知道偷着玩,说明她现在懂得已经不少了。
他忽然有一种单身老父亲养的闺女在某一天进入青春期的不真实感。
……
套房的会客厅内。
“送胯!送胯!”
拳击是有氧运动,天天这么练,林清默的体脂率都掉下去了,这项运动是真的很减肥。
“娇娇,我不行了,能不能休息一会。”
“娇娇娇,娇什么娇,教练!”
omega欲哭无泪,为什么那么温柔可爱的娇娇一拿上靶就会变成魔鬼啊。
“那边也别闲着,你的步伐,对,动起来!”
侯静静的伤刚刚好,所以训练内容比林清默要轻的多,她还在暗自庆幸,幸好她受伤了,要不累成狗的还得再多一条。
“抱架!怎么又掉手!”
她凶巴巴的喊了一句,林清默委屈巴巴的扁了扁嘴。
沈美娇顿时觉得有点过了,连忙放轻了语气,“那,那休息一会吧。”
她递过毛巾,让他擦了擦汗。
“你怎么又瘦了?”
“天天这么练,能不瘦吗?”
沈美娇叹了口气,“让你多吃肉,你非不听。”
“我只是不喜欢肉的味道。”林清默可怜巴巴的说。
“你现在运动量大,能量补充要跟上。”沈美娇坐在一边,抬头一看,林清默果然又再咕咚咕咚的喝水,忙道,“小口,慢点喝,你急什么?”
“娇娇,我真的也能变得像你这么厉害吗?”
沈美娇闻言一笑,全世界能有几个顶尖运动员?她淡淡道,“不用跟我比,要跟过去的自己比。你现在的协调性,跟几天前比都进步了不少。”
“啊?我没感觉啊。”
“没感觉还不好好练!不骄不躁,知道嘛你。”
“嘿嘿,我懂。”
omega狡黠的笑了一声,他知道,娇娇好像是真的被自己的厚脸皮给气到了。
“而且,我教你boxing又不是为了让你跟歹徒搏斗,只是提高你的敏感度和战斗直觉。逃跑的时候,会比以前更加得心应手。”
“啊?这只是为了逃跑?”
沈美娇无奈叹了口气,“你那细胳膊细腿,我嘎嘣一撅就折了屁的了,要是给你们教出自信敢随便跟歹徒硬碰硬,到真成了我的罪过了。”
“你嫌弃我。”林清默撅着嘴,哼了一声。
omega的样子特别可爱,激的沈美娇心里一软,语气都变得耐心起来。
“静静,清默,你们听好了,遇到危险了,第一件事就是先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一旦陷入极度恐慌状态,大脑的思考效率就会被严重限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要学会率先观察对手的体格和周遭环境,然后规划出最佳的逃跑路线,不能像上次那样,无头苍蝇一般乱窜,体力一旦耗尽,就什么都完了。”
两个人知道,这个时候要认真听,全都竖着耳朵乖乖的注视着她。
“嗯嗯!”
omega们点头如捣蒜,就是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比如说吧,我现在就要欺负你们?你们怎么反抗?”
“跑!”候静静抢答道,“从那边跑。”
沈美娇欣慰的点了点头,“你选择的路线是正确的,很聪明。”
候静静眼睛冒着光看着她,完全被她的自信气质迷住了。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完美的beta。
可惜了,她只喜欢跟她一样,或者比她还强的……
可那种人,就算是在alpha里也只有凤毛麟角吧。
第33章 博弈
顾岩做好了晚餐,朝客厅方向叮嘱了一句,“可以用餐了。”
“我在这吃。”沈美娇噌蹭的把她的那份端起来向沙发上跑去。
“这怎么可以……”顾岩习惯性的反驳,但还没等说完,他就把自己说服了,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的妹妹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甚至,他想陪着她。
一向守规矩,有教养的alpha把餐盘放到了茶几上,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在看什么?”
“一特劲爆的电视剧!”
沈美娇一边津津有味的盯着135寸的大电视,一边享受着顾岩准备的精致晚餐。
顾岩轻笑了一声,他也好奇这电视剧到底有多“劲爆”。
啪!omega男主打了alpha女主一巴掌。
[你明知道他爱你!!为什么还要留他在身边?]
[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钱,我给你了,孩子,我也给你了!做你的中宫正室不好吗?]
[你无耻!]omega男主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摔到了地上,疯狂的打砸起周围能碰到的一切,[你以为你是皇帝?!可以三妻四妾?!在报纸上说什么一辈子只爱你的伴侣,立深情的人设,实际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alpha女主开始释放信息素,把男主压制在原地,露出痛苦情动的神色,她贴到他的耳边,阴恻恻的讽刺道,[是又如何?还不是吃这一套?你这荡o。]
看到这,顾岩微不可察蹙眉,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好像并不适合沈美娇继续看下去了。
[我恨你!]omega男主明明是在控诉着,声音却不受控制的缱绻起来。
[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爱你们两个。]alpha女主冷冰冰的勾起他的下巴。
[你疯了,爱是排他的!是不可能一分为二的!我是不会接受的!]omega男主眼含热泪,几近癫狂,嘶哑喊道,[求求你!!放过我!]
沈美娇看的全神贯注,“这演技太有爆发力了。”
顾岩则在思考,为什么这种剧情会这么有市场……
国内的文娱市场疯了吗?
“我靠,没了?下一集呢?下周四才更新?那时候我都到莫斯科了……”沈美娇无语,气愤的吃了一大口。
顾岩则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下周四才更新,她最好把剩下的全部错过。
“唉~哥,一听说你要出差,公司里好几个omega和beta都难过的不得了。”沈美娇偷偷看向顾岩的方向,试探的说,“我就没见过打工人舍不得上司出差的……”
顾岩一贯的食不言寝不语,但他还是耐心的听她继续说。
“你咋不嘞我?”沈美娇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索性直言,“财务的小张妹妹、技术部的叶工,还有我们部门的陆小倩,自从你上次叮嘱了她一句‘工作要留痕~’,小倩姐姐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顾岩被她的这番话震的僵了一会,不由得觉得好笑,这beta究竟在胡说些什么?这电视剧真的不能再让她看了,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不想让你找对象。”沈美娇霸道的耍无赖,声音却带着失落,“你要是有了媳妇儿,你就不能再对我这么好了……”
沈美娇知道自己这么说有多么恶劣和无耻。可是,是他非要让自己留下来的,不然她早就走了!他得想办法负责!
“我……你是说伴侣吗?”顾岩放下餐具,优雅的叹了一口气,她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怕被弟弟妹妹分走宠爱的孩子,“你是我的妹妹,这跟伴侣有什么关系?”
“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沈美娇看着他,目光无比真诚,“爱是排他的,你的伴侣要多么可怜啊,不得不接受你去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那我成什么啦?可耻的第三者。”
“胡说,你以后不能再看这种电视剧了,知道吗?”
什么第三者?她过于简单的世界观被那些恶意放大冲突、贩卖情绪的文艺作品给轻易扭曲了。
可恶,是他太大意了,应该更早干预的。
顾岩心底升起一丝火气,可看到她懵懂又失落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放心,我还有血海深仇要报,无法为伴侣提供完整、健全的爱,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枉费一个omega的忠诚。”
沈美娇在听到血海深仇这四个大字时瞬间警觉,像一只立起耳朵的狼,“哥,我知道你有多恨他,每次提到这事,我都能从你身上闻到疯狂的味道。”
“味道?我并没……”
“不是信息素,但我就是能闻到,我的直觉从不出错。”沈美娇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靠布局博弈搞不定,就来找我,我直接物理移除他,简单又有效。战略上我是不如你,但战术上,我的确是专家。”
“物理移除?你有信心全身而退吗?”顾岩的语气中带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意,这是这个温和的男人已经被激怒的征兆。
“……”沈美娇知道自己又惹他生气了,没敢再吭声。
“刺杀,是博弈中的下下策。更何况还是没把握保全自身安危的刺杀。”顾岩平缓了心情,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几分无奈,“以后不准再提,否则我真的要收拾你了。”
他们的底层逻辑是截然不同的,他强求的是劣势赢棋,而她保证的却是兑子平局……
第34章 沈总和她的顾助理
“你好顾总,我是颜总的特别助理,应炀。”
顾岩微笑着与之握手,“你好,应特助,这次莫斯科之行希望我们默契配合,合作愉快。”
沈美娇在旁边五脊六兽的拎着行李箱,等他们寒暄完了,乐呵呵的上去握手,“你好,应特助,我叫沈美娇,叫我小沈就行。”
应炀握手,微笑点头,“沈小姐。”
他心里暗道:顾总还带了个随行助理?但看着……好像不怎么可靠的样子。
三个人办完了乘机手续,去休息区候机。
果然是俄航,有vodka!
“别喝。”顾岩拉住她的手臂,蹙着眉,“这是调制基酒,不是直接喝的。”
“不能喝放这干啥?我不信。”
顾岩无奈摇头,拉她坐下,“是真的,而且你饮酒又急。听话。”
沈美娇只得无奈叹气,拿出手机玩,顾岩在一旁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刘峰发来了消息,顾岩知道是关于沈美妍的。
刘峰:快套牢了
顾岩:能欠多少
刘峰:一千四百万
刘峰:下一步按法律流程走?
走法律流程,无力偿还高额债务必然要进监狱的。沈美妍这种情况一定会进盈利性质的私立监狱。
进去容易,根本出不来。
顾岩:不必,她还是个未成年
顾岩:等我回国后再处理
沈美妍虽然恶劣,但顾岩不至于下重手。
教训一下,让她长一个深刻的记性就行了。
她是沈美娇的亲妹妹,还是个alpha。
beta的生育能力太弱了,大多数的beta一生都不会拥有自己的后代,而兄弟姐妹的孩子在基因上是与他们最相似的。
所以很多没有孩子的beta会本能的把资源和爱投入给自己的侄子、外甥。
这也是alpha和omega普遍受到家庭优待的原因,他们掌握着传递dNA的权利。
沈美娇就这么一个alpha妹妹,不能做的太绝……她可能会怪自己的。
“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好。”
沈美娇直接递了过去,她甚至都不好奇他要做什么,反正跟她哥在一起,她凡事懒得过脑。
顾岩把电话卡换了,又把手机还给她,“国内的sim卡在俄罗斯……你在看什么呢?”
由于手机被拿走了,她实在闲的无聊,在休息室四处乱看,看到某个方向,她一动不动的愣了半天。
顾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斯拉夫男性alpha。
身材健硕而高挑,五官立体而秾丽。
那是个alpha,她看alpha做什么?
他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这趟航班不一般……”沈美娇蹙着眉头愣愣的看着,接手机的时候头都没转。
“回神。”顾岩打断她,强行引走她的注意力。“我跟你讲讲一会会面时的注意事项……”
应炀没吃早饭,就在旁边的桌子上随便弄了点东西吃,他看到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到底谁是谁的助理啊?
不是,这大小姐到底来这干嘛的?度假?
她跟顾总是什么关系?恋人?
不像啊,恋人能当着他的面明晃晃的看别的alpha?
世人一般都抱有偏见,认为alpha追求beta就是为了不用负任何责任,是一种游戏行为 。
当然了,也没几个alpha在乎了,他们是游戏方,没人会指责他们的,该玩还是玩喽。
可顾岩是圈子里有名的谦谦君子,他是不可能做出与beta恋爱这种事的。
见了鬼了,奇了怪了,应炀咬了一口三明治,眉头都拧在一起,纳闷的摇了摇头。
……
终于乘机了,是双排头等舱,沈美娇的座位本来是里面,但她非要让顾岩坐进去。
“……”顾岩有点无奈,但还是依着她。
“嘿嘿,我把好地留给你,你挨着窗能看到外面。”
顾岩觉得好笑,她这借口也太牵强了,但他怎么也猜不出来,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乘客们陆续入座,包括那个金发的斯拉夫男性alpha。
他们一行四个人,三个高大的男性alpha和一个美丽的女性omega,都是养眼的斯拉夫系美人。
沈美娇的视线扫了他们一眼,又继续环视起了四周,简直像一只警觉的护卫犬。
“你怎么了?”
“倒也没啥。”沈美娇贴到他的耳边悄悄的说,“刚刚路过的那个四个人你看到了吗?那个女孩身份非富即贵,她身边的那三个人,摆头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路时重心稳定、姿态平衡,下意识菱形站位包围着她,那是非常专业的保镖。我寻思着,她有保镖,我岩哥也得有啊,你坐里面我好保护你。”
“……”
原来这就是她盯着那alpha看的原因吗?
顾岩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得胸腔都在颤,甚至轻轻的笑出了气音。这的确是小孩子的思维,是任他如何聪明都永远猜不到的。
“你啊你……”
“嘿!你这人,我可比他们都专业,你就偷着乐去吧。”
两人正说着话呢,沈美娇忽然神色一僵,她迅速转过身去,是一个金发制服的空姐在等候他们点餐。
她上下扫了一眼,蹙了蹙眉。
顾岩已经用他那优雅的俄语与空姐交流了起来。
“我不要面包,我要红菜汤。”沈美娇插了一句。
那空姐闻言微笑应下,就朝后面的乘客走去了。
“你说俄语的声线怎么和母语差别这么大?”
顾岩有些惊讶,她说汉语时的声线不好形容,非常有趣但却说不上“好听”,但说俄语时又低又有磁性,是非常美丽的女低音。
简直是两副嗓子。
“我说母语的时候夹不住呗~”她开着玩笑说。
主要她说话有东北口音,她都离家工作多少年了,口音一点没变,那玩意真改不过来就算了,还去哪传染到哪。
现在林清默说话都有点大碴子味了。
还没等顾岩从她两副嗓音的震撼中缓过来呢,就见她又不怀好意的说道,“哥,那老列巴你就吃吧,当硬当硬的,一吃一个不吱声。”
这真的能是一个人说的?
飞机终于起飞了。
不管哪个世界,俄航起飞的推背感都是最强的。
空姐把餐端了上来,还倒了一杯红酒。
“吃的惯吗?”顾岩温柔的问她。
“唉,眼睛一闭就是嚼呗。”
他被她逗的轻笑一声,也准备开始用餐。
应炀坐在他们后座,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他的左侧,正是沈美娇密切关注过的那一行四人。
女性omega穿着重工皮草,肉黑色丝袜搭配着及膝长靴。
狼性,野性,但有韵味。
正当他欣赏着呢,就被一个黑西装的alpha瞥了一眼,他连忙尴尬的移开视线。
用餐时间的头等舱静谧安逸,沈美娇却总有点心神不宁。
“哥,我怎么闻着有点火星子味呢?”
顾岩放下餐具,神色瞬间认真起来,他是领教过沈美娇的直觉有多准的。
“有异常?”
“坐在咱左前方一直看书的那个年轻女人,她是本次航班的便衣安全员,她七分钟前起身去了厕所,现在还没回来。刚才过来给咱点餐的空姐也有问题,俄航的空姐一般都拽的不行,她服务态度那么好,我合理怀疑她要坑我,时刻做好戒备,这把子准要出事。”
第35章 CQB战术专家
“应特助。”顾岩回身,低声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楚。
应炀闻声立刻前倾身体,“顾总?”
“注意警戒,可能有情况。”他言简意赅,示意了一下他左侧的方向——那绝对是冲突爆发点。
沈美娇说了,那omega的身份不一般,若是有点什么事,肯定也是冲着她来的。
顾岩的为人就是背书,无论他说的话有多荒谬,只要你是个聪明人,那就得信!
应炀瞬间心领神会,他心里直打鼓,不会运气这么差吧!这飞机上一般不出事,一出事可就是大事!
这可如何是好,他的beta伴侣可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砰!!一声枪响从厕所方向传来。
那便衣安全员指定是没了!
沈美娇下意识的攥紧了叉子。神色肃杀,手臂上的青筋鼓起,眼神四处扫过。
应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此刻多么希望顾岩人设崩塌,就是在跟他开个“小玩笑”而已啊。
好端端的,飞机上怎么会有枪!
后舱方向传来骚动和几声尖叫声,但很快被厉声呵斥压制下去。
沈美娇抬头,压抑着脸上戾气,尽量伪装成被吓坏的普通乘客。
她往前方看去,只见前舱的帘幕被掀开,刚刚点餐时笑容甜美的空姐此时面如寒霜,她优雅的款款走出,手上赫然一把mp-443,是俄罗斯军队现役制式手枪,弹夹容量17发。
就这一把枪,都够送走半个头等舱的人了。
后舱方向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向那个女性omega的方向,三个保镖成防卫姿态将其牢牢护住。
而这一切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头等舱的旅客纷纷陷入恐慌。
顾岩身体僵硬,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不禁心中暗叹:沈美娇太敏锐了,果然出事了。
“所有人不许动!留在座位上!”
是那种胸腔共鸣的低沉声音,带着弹舌的俄语怎么听着怎么吓人。
那人高马大的持枪歹徒此刻就站在应炀身边冷冷的发号施令,他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谁也没说玩的这么刺激啊。
他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老话常说,灯下黑,没准他这还真就最安全呢!
那长的跟熊一样的白人beta一把将应炀从座位上薅起,他的安全带还没解开啊喂,可那蛮力根本容不得他反抗,连忙懂事的自己解开安全带。
mp-443的冰冷枪口对上应炀的太阳穴,白人beta机械似的冷冷说道,“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娃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然恐怕造成无辜者的伤亡。”
叶卡捷琳娜没有丝毫的恐慌,优雅的晃了晃翘着的二郎腿,性感丰满的嘴唇说出的话却格外冷漠从容,“是谁派你们来的?”
顾岩呼吸急促,应炀的处境太糟糕了!冷静下来!想想到底该如何破局。
他又看向沈美娇的方向,她额头冒着冷汗,神色慌张,身体微微发抖,他的妹妹被吓坏了!
怎么办?就当他大脑一阵狂风骤雨之时,沈美娇用手指在他的大腿上写字。
他,beta?
她的意思是那个歹徒嘛?沈美娇的腺体上有伤,所以好像一直对信息素属性不敏感。
他谨慎的点了点头。
她,beta?
她是在问站在前舱的那个空姐。
顾岩再次点了点头。
应炀坐在后数第一排,她跟顾岩则坐在后数第二排。这两个人持枪,一前一后的把整个头等舱的舱室挡的严严实实,同时又达成了交叉火力、相互掩护的战术姿态。
她敢动一个,另一个必开枪。
若是在从前,这是死局,但这是abo世界,沈美娇必须改掉她的作战习惯,适应新的战术方案。
信息素,压她,能吗?
顾岩被她的意图震惊在原地,紧张的摇头。
他不是做不到,是实在太危险了!她是想压制远处的那个女性beta,破坏她的火力掩护,硬夺近处的这个男性beta的枪。
信息素在8米以上的距离,压制效果极差!
而且,如果对方切除了腺体呢?虽然切除腺体后,最多也就能活到五十岁,但也可以完全免疫alpha信息素的影响。很多需要近身缠斗的亡命之徒都会那么做,他绝对不能赌。
沈美娇失望的叹气。
不行吗?可是上次在她家的时候,顾岩收拾那几个小崽子时挺得心应手的啊。
看来只能拼速度了……那个斯拉夫男人绝对会做她的帮手,他是那个omega三个保镖里最强的一个。
她当时在休息室里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绝对是个练家子。
只要她敢制造机会,三秒之内必下了那歹徒的枪。远处的那个空姐开枪就开吧,沈美娇打定主意,她要低势攻击出其不意,那空姐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调枪瞄准也没那么容易。
就是风险有点大,今天怕是要挂彩……反正别打要害上就行!
毕竟,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无伤过。经济舱里应该还有两个人呢,带了几把枪就不一定了。
容错太低,她的速度一定要快!
趁着那歹徒和omega“聊天”之际,她拍了拍顾岩的腿,示意他安心。
然后解开了安全带。
顾岩急得呼吸瞬间一紧,一把按住她的手。
她要做什么?他没有忘记这beta一直有自毁倾向,她到底是要冒险救人还是想离开他?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美娇对着他笑了笑,坚定的挪开了他阻拦的手。
“!”
几乎是一刹那,她瞬间沉了下去,一计体势极低的扫腿强势打乱了歹徒的重心。不出沈美娇所料,那斯拉夫alpha堪称默契的击腕夺枪。
与此同时,空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顾岩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的后颈都在微微发烫。
沈美娇眼睛瞪大,几步冲去掠走了空姐掉在地上的枪,一记手刀削在后颈,彻底移除了她的威胁。
这么顺利?居然没挂彩?我哥就是厉害!
那保镖还在与歹徒搏斗,这名男性beta是真的切除了腺体,顾岩丝毫影响不了他。
“别动。”低沉磁性的女音在机舱内响起。
沈美娇把手指扣上了扳机,整个人阴的满身戾气。
男性beta闻言一愣,但就是这一点破绽被抓住,他被那保镖直接制服在地。
应炀从暴乱发生的那一刻就跌坐在了地上,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向座位空隙里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刻他才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的太阳穴里没进过花生米。
“击晕他。”她吩咐道。
那金发保镖迟疑了一秒,似乎是不想服从陌生人的命令,但又知道这确实是最优解。
一计势大力沉的顶膝过去,强壮的beta像是一只挨了枪子的熊,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经济舱那边显然是敏锐的意识到了这边的动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过。
是两个顶级alpha!
帘子被掀开,两个精壮的白人男子持枪而入。
“那两个beta被干掉了。”
“beta果然就是不行,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
第36章 让大局逆转吧!
这下子可热闹了,小小的机舱内,跟打翻了调料罐一样,什么味道都有。
顾岩、金发保镖、两个白人歹徒。
四个顶级alpha激烈的交锋起来。
若是真论信息素等级,那还得是顾岩的最高。
他能在十米距离精准压制一个训练有素的beta致其缴械,并且给机舱里的其他人留有一定的生存空间,这是非常难的。
他是顶级alpha中的顶级alpha。
可风暴中心的应炀和女性omega就惨了,恐惧和服从这两种情绪瞬间占满了他们的脑子。beta和omega天生受alpha支配,这是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沈美娇举枪姿势标准,与其中的一个歹徒对峙着,金发保镖和另一个歹徒互相用枪指着脑门。
顾岩刚刚为了保证沈美娇的安全,超距离压制那beta,消耗过大还没有缓过来,即便他信息素等级高,现在也落到了和另外三人同一水平。
现在的情况是:枪械,二对二。alpha,二对二。
对于那两个白人歹徒来说,现在的阵眼很明显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信息素压制力的沈美娇!
压制了她,敌方的枪械威胁直接减半。
毕竟他们可是两个alpha持枪,力量是高度统一的。
顾岩站在倒数第二排的座椅空隙上,沈美娇为了夺走空姐的枪可是站到了前舱附近,两人相距七八米,只要将他们逐一击破就会立刻毫无威胁。
顾岩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必须过去去保护她!
可是枪指着沈美娇的那名歹徒瞬间把枪口对准了那名未持枪的顶级alpha,然后一步步向沈美娇走去。
“开枪啊,沈美娇,现在没有枪口指着你了!”
顾岩焦躁不安,他的呼吸剧烈起伏。
但最让他绝望的是,他比任何都知道:她不会的!她把他顾岩的命看的比自己的更重,这从来都不是个秘密。
白人歹徒一边确认着枪口对着顾岩,一边谨慎的朝沈美娇接近。
六米、五米、已经到了顶级alpha的绝对控制范围。
沈美娇的手剧烈抖动,但扳机依然死死扣着。
三米、两米、沈美娇的半蹲在地,但依然顽强的举着枪,眼神像一只疯狗一样恶狠狠的盯着歹徒。
这不可能,没有beta能抗住这种信息素!
强烈的好奇心勾引着他不断的靠近着这奇怪的beta。
一米。
意外发生在一瞬之间,沈美娇趁那歹徒不备,瞬间暴起,一拳爆肝,趁他佝偻起来的一刹那踢掉了其左手枪械,一脚把它踹到了顾岩脚边。
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那歹徒瞬间明白了过来,她不受信息素控制!她切除了腺体,她只是装成被压制的模样迷惑自己!
这不可能!切除腺体会严重影响寿命,这只不过是趟平平无奇的民用航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要命的人?
天赐良机!女性omega在极度痛苦下抬眼打量,一丝omega信息素朝另一个歹徒缠绕而去。
那歹徒瞬间气息紊乱,竟然直接漏出破绽!
局势彻底反转。
金发保镖果断开枪,弹片穿过头颅在机舱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alpha的信息素在血液里浓度最高,即便已经彻底死去,他的躯体仍然在持续散发威压,这就是顶级alpha!
沈美娇和歹徒的交锋拳拳到肉,挥拳破空的音爆声听的人心惊胆颤,顾岩投鼠忌器,绝不敢擅自开枪。
两个回合数秒内,那人被打的仰头跪倒在地,顾岩枪口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里。
一向儒雅的alpha就算做出这种事也丝毫不会显得暴躁粗鲁。相反,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柔狠厉,他的杀气不像火一样猎猎作响,而是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他毫不犹豫的开枪。
鲜血在他昂贵的西装上开出颓靡的花。
沈美娇愣住了,她绝对、绝对不想看到顾岩做这种事。他是棋手,不应该纡尊降贵的亲自下场,她把枪给他只是为了让他自保……
这次的幽默捎带刻意,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哥,你咋整的这么埋汰?你真没洁癖吗?”
“你为什么不开枪?”顾岩语气难得的失控。
沈美娇以为他问的是,刚刚她明明有枪,为什么非要选择肉搏。
“飞机上不能乱开枪,打穿机身蒙皮会导致机舱失压……”
她还没说完就被揽入了一个血腥的怀抱里。
alpha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我要收拾你,我绝对要收拾你!”
沈美娇的心底泛起汹涌的酸涩,声音带着哽咽。
“哥,我没事,我没有腺体,信息素压不了我。”
顾岩其实已经隐隐知道了真相,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抚上了她的后颈,只有粗粝的疤痕和凸起的颈椎骨。
真的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她果然只是有烟瘾,她根本没有信息素……
怎么办,她明明那么年轻,生命却只剩十几年。
第37章 告一段落
那三名保镖竟然是俄罗斯联邦警卫局的,那名女性omega大概率是某位核心政要的家眷。
有权威暴力机关背书,机舱内很快恢复了秩序。
这伙恐怖分子的核心目标是劫持人质,从而达成某种威胁目的。证据就是那两名alpha在经济舱不是闲的没事干,他们正在部署卫星通信系统,一旦劫持人质成功,即可立马与地面通信谈判。
也正因如此,他们不必改变飞机航线,没有暴力控制飞机驾驶室。这是自杀式挟持,一定是为了达成某种时效性极强的目的。
但这就与沈美娇一行人无关了,此刻他们坐回了座位,只等飞机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降落。
“咋整的,这咋擦不掉呢?”
沈美娇偏执的自言自语,她用自己的袖子擦拭顾岩身上的血迹,但是越擦越糊。
他的西装材质是昂贵的骆马毛,本来光滑细腻,触碰犹如云朵。可现在……被凝固的血浆弄的干涸一片。
“沈美娇,沈美娇……”顾岩担心的呼唤着她。
“都怪我,他太强壮了,我扭不断他的脖子,绞杀也迟迟……”她自责不已,声音哽咽。
顾岩握着她的肩膀,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强势打断了她的话,“我是alpha,我没那么脆弱,你不可以再这样想了。”
“哥,你是正常人,正常人近距离杀人是一定会有心理阴影的!”
人类从根源上排斥同类相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今天发生的事一定会给顾岩带来终生的痛苦。
她明明说好了要保护他,但她却搞砸了!
“我有什么心里阴影?如果他是个普通alpha或者是beta,打晕或者限制他的行动能力就行了,但那是个顶级alpha,是个亡命之徒,他必须彻底失去威胁,所有人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顾岩语气急切,诚恳又担忧的看着她,“就算不是你在跟他搏斗,是应特助、是那名联邦警卫局的特工,只要我手里有枪,我也一定会开枪。”
顾岩把枪管塞进了那歹徒的嘴里,看似残忍,却是最理智的做法。
这是对全机乘客安全的极致负责。
子弹在人体内穿行,会消耗绝大部分动能,形成“驻止弹”,极大避免了跳弹或穿透机舱蒙皮的风险。
“哥……”沈美娇早已满脸泪痕。
顾岩熟练的给她擦脸,温柔的安慰他,“我击毙恐怖分子又不是泄私愤,我能有什么心理阴影,嗯?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
“而且,你不想让我做这种事,难道我就想让你去做?那我还算什么alpha?算什么哥哥?”
沈美娇扑倒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虽然机舱里情绪崩溃的不止她一个,但她的霸王龙咆哮还是格外的鹤立鸡群。
那斯拉夫alpha眼神怪异的瞟了一眼他们的方向。他可能觉得这很不正常,一个临危不乱、切除腺体的格斗专家,刚刚还冷脸给自己下命令,现在却扑在alpha怀里哭成这个样子……
坐在后座的应炀也彻底懵了。
他的思路里,沈美娇的人物形象是这样变化的:某个大人物的亲闺女,被送到顾岩身边学习管理经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这么不专业,顾岩还要随身带着并照顾她。在她展示出超规格的战斗力后,应炀以为她是顾岩请的职业保镖。但现在,她居然是他的妹妹?
顾岩行为也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个修养好,带着点书生气的职业经理人。信息素那么凶就算了,他居然有勇气开枪杀人。
这算什么,能文能武?
应炀的世界观被极大的冲击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是绝世高手……
安慰了一会,沈美娇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点。
顾岩按在她发顶的手掌微微颤抖,他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心慌意乱。
他最终松开怀抱,靠在椅背上,手握成拳,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平和,“应特助,我们三个作为关键证人、事件参与者,在飞机降落之后,是一定是会被带走重点问询的。我毕竟开了枪,问询时间会尤其的长,在我被释放之前,能否请求你照顾一下我的妹妹?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实在……放心不下。”
“!”被点到名字的应炀立刻严肃起来,“顾总,你放心,经此一遭,我们是生死之交,沈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倾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
沈美娇眼睛湿漉漉的,她知道顾岩说的是真的。为了避免串供,他们可能一下飞机就会被彻底分开,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
沈美娇任性的吼道,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听话,哥哥马上就会回来,然后带你去看医生……”
顾岩还没忘记悬在他脖颈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想到这里,他连呼吸都疼,根本没办法维持理智思考下去。
“……”沈美娇欲言又止,她知道这里不是坦白真相的地方。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岩为莫须有的事如此担心。
顾岩让她读的50页ppt上明确的写了,腺体这东西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非常重要,缺了它,人就活不长。
可她不是beta,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女性,她本来就没有腺体。
沈美娇附在顾岩的耳侧,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身体和别人都不一样,我很健康,活到九十九都没问题。”
顾岩当然不信,他转头看向沈美娇,她哭的眼睛都肿了,还在用小孩子的方式安慰自己……
他又想起那次信息素紊乱,他被她带回家里照顾,第二天醒来时,beta正在傻乎乎的做俯卧撑。
他问她后颈的伤势怎样。
她没心没肺的说,“早好了。”
顾岩慌乱的移开视线,眼眶湿润,胸腔里是海啸般的酸涩。
她是他好不容易留下的,难道就要这么快离去了吗?
为何这世间的角色戏码要被排演的如此不公?
为何季之钰那样冷漠残忍的魔鬼可以高高在上,高枕无忧的指点江山。
为何她这么单纯善良的孩子却要在命运的捉弄里战战兢兢……
第38章 易感期
谢列梅捷沃机场已经被彻底封锁了。FSb武装特警迅速登机,控制所有出入口,那位名为叶卡捷琳娜的政要家眷被迅速带离的现场。
而沈美娇一行三个人果然被分开了。
冰冷的金属桌面,惨白的灯光。
原本灰蓝色的商务正装上有几处红褐色的血渍,可在他温润的气质衬托下,这反而变成了略带叛逆的点缀。
alpha始终保持优雅闲适的风度,即使……他已经到了易感期。
顾岩对面坐着两位FSb调查员,一男一女,都是alpha。男性约莫着五十多岁,名叫伊万·彼得洛维奇,女性则年轻一点,差不多三十多岁,名叫叶莲娜·瓦西里耶夫娜。
“顾岩先生,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抑制剂。”
“谢谢。”顾岩温和的点头微笑,“但我暂时不需要。”
过度依赖抑制剂会导致对信息素控制力下降,所以在精英阶层的教育中,是极不提倡alpha在易感期使用抑制剂的。
顾岩自然也没有使用抑制剂的习惯。
“那我们的问询能否继续?”
“请便。我真诚配合。”
伊万清了清嗓子,“您的身份背景、来俄目的。”
顾岩言简意赅,神色坦然,“华国商人,与贵国的西伯利亚联合矿业集团洽谈项目。”
西伯利亚联合矿业集团,简称SUmG。
其实,出了这么大的事,用不了多久,他们几个人的个人档案都会被翻的底朝天。
门开了,一个专员送进来一堆资料。伊万大致翻阅了一下,里面确实有SUmG商业邀请函,身份背景也很干净,华国惠丰科技的分公司经理人……
叶莲娜目光如炬,声音低沉,“随行人员都有谁?”
“有洽谈丙方、精颜科技的总裁特别助理应炀以及……我的个人助理沈美娇。”
“个人助理。”伊万的表情严肃,看不出一丝情绪,“那名女性beta不是你的职业保镖吗?”
“我只是个商人,先生,我不需要保镖。”
伊万和叶莲娜相互对视了一眼,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她切除了腺体,并且训练有素。很抱歉,我们很难相信她只是个普通的个人助理,也很难相信您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易感期的狂躁像海潮一样涌上,顾岩叹了口气,略显疲惫。“她的腺体不是主动切除的,是由一起重大车祸事故导致的伤残,您刚刚拿到的材料应该写的很详实,可以佐证我所言非虚。”
“这并不能解释一个商务助理为何会是一个格斗专家。”
顾岩扶着额头,无奈的有些想笑。
别说这些FSb调查员想问了,他自己也想问。在这次事件之前,他确实是知道她的战斗力很强,而且她会拳击。但这次,她表现出来的能力可不仅仅只是武力了。
一个心智退行至十几岁,性格无比简单纯粹的人,究竟是如何对战术布置、格斗动作如此熟悉的。还有她那用非常敏锐的直觉……
她的直觉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高度逻辑化的、经验内化的分析能力。
诚如她自己所说:战术上,她的确是专家。
她绝对不止是心智退行这么简单。除了腺体科医生之外,他还必须要预约一个权威的精神科医生。
“或许是她的天赋吧。”,顾岩也只能这么回答。
“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上司,她是我的助理。”
伊万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但她称呼你为哥哥,这是我们调查出来的事实。”
“是的,我们是家人,没有血缘的家人。”
“她是您的beta伴侣吗?”
在俄语语境中,对没有血缘的人称哥哥,带有明确的暧昧意味。
“不是,请尊重文化差异。”
对话陷入了僵局。
那句“请尊重文化差异”虽然礼貌,却已然关上了通往某种“常规”解释的大门。
顾岩以为他们会着重询问开枪的事,但事实是这些FSb调查员对此并无兴趣。
或许跟他们的斯拉夫民族性格有关,他们对恐怖分子从不手软。
甚至还会认为顾岩的开枪方式非常值得敬佩。
他们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一个能在十米外超距离压制的顶级alpha和一个切除腺体的格斗专家beta会恰好与那些恐怖分子同时出现在这趟平平无奇的民用航班上。
他们来俄真的只是为了一次普通的商务洽谈吗……
“您怎么问询,我都可以配合,但我的妹妹有双相情感障碍的倾向,我相信您拿到的资料里一定有她的精神科病历本,我真诚的希望您的同事能在询问她的时候手下留情。”
“当然,顾岩先生,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我们是专业的,同样也不想惹上官司。”叶莲娜冷冰冰的说,信息素带上一丝压迫感不着痕迹的侵略过去,试图在易感期这个特殊节点上施加一些影响。
顶级alpha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中翻涌的躁动与反击欲,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温文尔雅。
这些调查员的极限手段最多也只能是这样了,虽然有些……难缠。
但最多再忍三天,羁押时间一到,华国大使馆也会施压,他们不得不释放自己。
哥哥马上就能出去了,你可一定不要惹出祸来……
第39章 撒泼打滚
“沈美娇小姐,您是在何时,何处接受的格斗训练?”
沈美娇压着焦躁情绪,努力思考对策。
其实在穿越过来时,她就一直在想如何合理化自己身上的异常。
失忆是一个借口,伤疤是另一个借口。
之前能打可以说是本能加劲儿大。打打街头混混,小流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一样,那是训练有素的武装恐怖分子。能打的过他们可不是一句本能可以糊弄的,她已经彻底暴露了,在一个国家的暴力机关面前彻底暴露了。
她哥是知道她的秘密的,不知道他那边怎么帮自己圆谎,万一两边口供对不上,更麻烦!
不过他只知道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并不知道她来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美娇先入为主的推断,她哥既然能根据自己没常识猜出来自己是穿越者,肯定也能猜出来她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她今天仔细一想,不对劲啊,她是穿越者,两个世界她都见过,可岩哥他只见过一头,上哪里猜的出来?
这叫什么!这叫信息差啊!
看他今天担心的那个样子,沈美娇心都要碎了……
“抱歉,我的俄语不好,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沈美娇小姐,我们知道你能听懂,您在飞机上说的俄语很流利。”
沈美娇手掰着白钢桌沿,过度的紧张加心虚,桌沿直接被掰弯了。
“我要见我的哥哥。”
FSb调查员眼睁睁的见证她非人的破坏力。
“请您保持冷静。”
“我有精神病,我要闹了!”这句话是用东北话说的。
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要撒泼了!
门外传来开门声,是那个斯拉夫金发保镖走了进来……
“沈小姐,大吵大闹是没用的,FSb每天审讯的人非常多,您不配合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你会讲汉语?”沈美娇瞬间一身冷汗,连忙开始回忆她跟顾岩在飞机上都说什么了……到底有没有露馅的地方,她穿越的事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半晌,她眼睛里闪过精明的光,“你叫什么名字,小金毛。”
小金毛……?
这也太冒犯了!
斯拉夫男人面无表情的说,“安德烈·弗拉基米罗维奇”
“安德烈,华国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看,我帮你那么大一忙,你就这么对我?我的精神状态真的很糟糕,不是我配合你,是我一会躁狂发作,干出点什么事来,你们又要把我扔监狱!我可知道你们俄罗斯监狱对犯人有多狠,腰都直不起来。我要找律师!律师!律师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戕害精神病患者!”
“您这样做会增加顾岩先生的压力。”安德烈的汉语很流利,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华国人特有的“话里有话”的意味,一看就没少在华国“学坏”,“他在飞机上超负荷使用信息素,再加上情绪波动比较大,强制进入了易感期,您既然知道俄罗斯监狱的常识,那FSb的压力问询您也应该略有耳闻。您越闹,他出来的越晚,他会很难受的。”
“!”沈美娇顿时坐的板板正正,甚至把她掰弯的白钢桌沿又给推了回去,“你看这事闹的,哈哈,你们这质量太次了,不是说重工业还行吗……”
这alpha的易感期,那50页的ppt里可是连写了好几页。什么冲动啊、本能的,alpha的犯罪率可都是这易感期撑起来的。
岩哥得多难受啊……
果然,她非常在乎她的“哥哥”,在飞机上情绪失控也是因为让那alpha脏了手。审讯也是要讲究技巧的,这不就配合多了。
“好,让我们继续第一个问题,你是何时、何地进行的格斗训练,又是为何接受了腺体摘除手术?”
沈美娇虽然擅长捕捉别人的情绪,但她自己的情绪她也不擅长掩饰,这就是所谓高攻低防!更何况还是在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
“我没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科技公司工作,时间线都是满的,你们肯定一调查就能调查出来。”她抱着自己的头,尽量掩饰自己的表情,“我的腺体是车祸意外,我身上除了后颈还有多处割裂伤,新能源汽车电池爆炸,车身铁皮,挡风玻璃碎片给我都整成筛子了,而且我脑部颞叶受到重创,我严重失忆,这是真的!”
华国人特别擅长铺垫情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俄罗斯人的数学举世闻名,他们只认逻辑。
“是的,那么是被爆炸炸成筛子可以提高作战水平呢?还是颞叶受损可以提高身体素质呢?”安德烈就不一样了,两国的精髓他都学了十成十,哪一套他都不吃,“您的格斗技巧和战斗直觉是专家水平,这是客观事实,你必须给我一个客观合理的答复,否则放任您离开就是对我国家安全的极大不负责。”
“你行!小金毛,咱俩在飞机上配合那么默契,你翻脸不认人是吧。”
沈美娇有点委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不出手,应炀万一吃枪子了怎么办?出了手,又惹上这么大一麻烦……她一个穿越者,又没害着谁的事,咋就威胁到你国家安全了呢?
安德烈被她过于直白的眼神看的一愣。她在飞机上也是如此的情绪外露,哭的惊天动地……这样一个人明明应该很好攻克,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说实话,他是不信她真的有什么阴谋,只要实话实说,FSb肯定没理由继续纠缠她。
再说,他本来就是来这捞人的……
沈美娇眼看着人不为所动,只能启动planb了。
“不装了,摊牌了,我是天才。”沈美娇往椅子上一靠,破罐破摔的说,“我确实没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你也确实看不出我格斗流派吧,擒拿、截拳道、拳击、摔跤……我战斗风格你应该见过,这些技巧全都有所体现。”
安德烈蹙眉,脸上是一贯的冰块表情。
没错她的战斗风格很复杂,既有军队战术动作,又有街头实战风格,甚至还有自由搏击的运动技巧。
她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保镖?暗杀?还是职业雇佣兵?
“我的格斗技巧都是在电视上学的!”沈美娇终于亮出来她的底牌,她之前可是武术指导!没点真本事能做武指吗?那我跟武指导演的动作学点真本事不过分吧!“不信,你可以试试,全世界的动作片,武打戏,你随便拿一个出来,我只看前半段,默背不出后半段算我输!我已经把所有的影视武打戏都研究透了,所以我的战斗风格才这么海纳百川。”
安德烈一边蹙眉一边摇头。
这太荒谬了,她现在脑子真的还清醒吗?应该找个精神专家来评估一下。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还非得逼我说。”沈美娇豁出去演技爆发,在剧组待了那么久,演戏这一块,耳濡目染多少是得会点,“你仔细想想,我的个人档案你们肯定有,我哪有空去接受格斗训练啊?只能是自学的,你不信就是嫉妒我的天赋!”
安德烈抱着胸,仰着下巴看着她。
这华国的beta在耍赖……
第40章 安德烈的思维迷宫
沈美娇毕业于京源理工大学,华国的最高学府,qS世界大学排名前20。
她可不是靠“推荐信”或者赛马、帆船这种体育特长获得的录取名额。而是在教育资源极度不公平的情况下,真刀真枪靠SAt考试成绩录入的。
在大学毕业后,她一直在华国顶尖科技公司惠丰科技工作,几年内取得多项研究成果,发表数篇顶级期刊论文,是名副其实的专家工程师。
她的确拥有天才级别的头脑。
她说自己是天才也确实没有任何夸张意味。
但……眼前这个大哭大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家伙,真的是专家工程师?
安德烈给了她一份法律文件,让她自己看看在如此严重的劫机事件,拒不配合相关机构调查的严重后果是什么。
俄文的她看不懂,中文的她也看不懂。
她从小就是个“小畜生”,在教室的板凳上一坐,就跟上刑了一样,浑身难受。那老师一讲课,就跟打了麻药一样,呼呼就睡。
沈美娇确实比较特殊,打一出生就跟别的婴儿不一样,她身上带着强烈的野性,幸好在家庭里得到了足够的爱,让她拥有了完整的理性人格,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祸害社会呢。
她此刻苦大仇深的看着法律文件,跟看天书似的,这太为难人了,但她又不敢不配合,岩哥还被他们扣着呢。
“你都问我几回了?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母语?”安德烈的耐心耗尽,“这边的办事风格你是知道的,换一个探员可就没我这么有耐心了。”
谁会陪她继续装疯卖傻,疑似间谍、直接拷走。
“我不是……我真的是失忆了,我不怎么认字,这是真的。”沈美娇筋疲力尽的趴在桌上,好像已经被耗尽了脑力,委屈巴巴的抬头,像一只听不懂指令的小狗。“要不你打我一顿、屈打成招吧,憋逼我了,看这玩意我真想吐。”
安德烈急躁的的在审讯室里转了一圈。她的这种不配合和常规的阻碍受审有很大区别……
简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跟一个小孩讲道理。
刚开始她还有逻辑,会演戏,到后面明显脑力耗尽,颇有种凭直觉和本能维持行动的感觉。
但他心里明白,这beta并不傻,甚至聪明的很,配得上她考入顶尖大学的智商,她的反审讯手段堪称一流。
先是自称不会俄语,打断审讯节奏。再是以精神疾病为由拒绝配合。在提到她“哥哥”后,迅速冷静下来,情绪切换极快。她转换策略,侧重煽动情绪,企图用情绪和道德影响审讯者,比如说什么“小金毛”,“翻脸不认人”,她明明是个情绪操控大师!
本来不是多严重的事,她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
……
审讯中,审讯员会互相交换情报以达成爆破对方逻辑漏洞的目的。
“顾岩先生,你的助理,非常精通反审讯手段。”
顾岩呼吸一滞,已经一天半了,他们还在问询沈美娇吗?他看向两位调查员的眼神暗了暗,“她在飞机上完全出于正当防卫,并且没有任何过激行为,贵方是否有些越界了呢。”
压力问询顾岩,可以用开枪杀人作为理由,算得上是师出有名。但沈美娇既没开枪也没杀人,FSb有过度审讯的嫌疑。
这是很容易引发外交事故的。
“顾岩先生,国家安全高于一切。很抱歉,您的问题我们无法回答。”
易感期加上剧烈情绪波动,顾岩的信息素稍微泄露了一些,他有些懊恼……何至于如此失态。
“什么反审讯,她是不是装傻了?”
伊万闻言明显有些惊讶,但语调依然冰冷平静,“这是您给她的培训吗?”
顾岩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的隐私,我本不想多说,奈何贵方一直苦苦相逼。她车祸后严重失忆,心智退行了,现在的她的心理年龄完全就是一个孩童,你们在虐待一个孩子!”
……
隔壁审讯室的资料送了过来。
安德利翻阅了一下,心态陡然一变。
心智退行!
难怪,他的确隐隐觉得她读不懂法律文书的副模样不是装的。她在飞机上也是大哭大闹,情绪外放。她对alpha的态度也完全不像是对待情人,更像是对抚养者的依赖和忠诚……
现在走入了一个逻辑死穴。
技侦部门已经采集了她的十指指纹,确认她与车祸之前的沈美娇指纹完全一致。
是的,安德烈甚至怀疑过“沈美娇”被掉包了,毕竟她的行为前后矛盾,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但指纹对比前后一致,那么掉包的可能也被排除了。
她的人事档案完整明晰,确实没有任何“空窗期”。她的格斗技能和战斗直觉到底是何时培训的呢?
如果她的大脑颞叶受损,记忆缺失,心智退行,连字都认不全,那么她为什么偏偏保留了专业级别的cqb战术才能呢?
矛盾,处处都是矛盾。
如果所有可能都被排除了,那么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的有多不合常理,都是真相。
安德烈抱着雀跃的好奇心对她进行了一次堪称疯狂的实验。
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内,他抽查了从1970年开始到2015年截止的数百部动作影片,结果真如她所说,如数家珍!
但影片毕竟只是艺术化呈现,绝大多数技巧都是夸张的、不符合人体发力方式的表演。
更何况战斗直觉是需要靠无数对抗训练和实战经验积累出来的。
从影片里学习到她那种程度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沈美娇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是你没见过我,今天你不就见到了?这就是天才。”
她知道,既然安排了这个实验,说明安德烈已经动摇了,那么,她此刻占尽了优势。
安德烈蹙着眉摇了摇头。
“如果如你所说,你确实是天才。就算你把知识全部遗忘了,汉字学起来也应该很快吧。”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学了我感兴趣的,别的东西自然没时间也不愿意学。”
审讯已经持续了两天半。
就得出了一个如此荒谬的结论。
她的个人档案作假了吗?不可能。大学期间发表的论文,工作期间搞定的项目,这些可都是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的。
她的格斗能力有水分吗?也没有啊,甚至要是切磋起来,绝对在自己之上。
她的战斗直觉是侥幸吗?那更不可能,在机场休息室里她就在观察自己,明显是认出了他走路的发力方式与未经训练的普通人不同。
能轻易掰弯那个钢制桌沿,这是什么身体素质?她的腕力指力在alpha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要说她是职业军人、雇佣兵、专业运动员甚至是职业杀手,安德烈都能相信。但要说她是个数据工程师,专家学者……
这怎么能符合逻辑?
可偏偏指纹证据对上了。她,就是沈美娇。
一个领域的顶尖天才,在失忆后重新学习,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达了同样的顶尖水平。
这,符合常识吗?
沈美娇则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是的,不合理,荒谬至极。
但你,无法证伪。
她仰了仰脖子放松一下颈椎。
优势在我。
第41章 施压
不愧是顶级alpha。
正常人在易感期经历整整三天的压力问询,恐怕早已精神崩溃。但顾岩依然思维清晰,逻辑严谨,甚至连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都未曾折损分毫。
“顾岩先生,你如何确信自己能精准压制十米外的目标?是否接受过专业的信息素控制训练?”
这已经是第十三次面对相同的问题了。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再坚持片刻就好。
“我重申一遍,作为商人,我没有接受这类训练的必要。当时情况危急,完全是为了保护我的妹妹,alpha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为此,我甚至付出了代价,提前进入了易感期。”
伊万快速翻阅着询问记录。第十三次的回答,与前十二次一字不差。
“您选择本次航班的初衷...”叶莲娜的新一轮问询刚起头,便被门外的动静打断了。
她立即起身,与同事外出沟通。
“必须放人了。压力已经给到极限。”
这个结果在叶莲娜预料之中,但这两个华国人的可疑之处实在太多。一个腺体残缺、心智不全的格斗天才,一个自称商人却拥有超常意志与心理素质的顶级alpha——这分明就是一个完美互补的战术单元。
两人突破交叉火力时的默契堪称天衣无缝,一个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局,一个用精准的控制奠定胜机......
更何况,所谓“没有血缘的家人”,这种关系界定实在暧昧得令人起疑。
但FSb目前确实缺乏确凿证据。若继续羁押,必将面临法律程序、外交摩擦与舆论反噬的多重风险。
“哪方面在施压?”
“华国大使馆、华人总商会,以及...国防部。”
国防部?看来叶卡捷琳娜去找了她那位大人物父亲。这位政要千金向来高傲且知恩图报,绝不会对救命恩人的处境坐视不管。
“华人总商会那边,赵董事长亲自出面力保顾岩。她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诉讼文件,我们...已经没有周旋余地了。”
……
这不见天日的问询终于结束了。
沈美娇垂头丧气的跟在顾岩身边,本来想着到莫斯科感受一下冬天的,谁想到会经历这种事?明明是见义勇为,却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给逮住,在审讯室里整整待了三天。
“哥,你那个易感期……”
顾岩习惯性的摸她的发顶。
“已经结束了,真是够头疼的。”
“这帮毛子,太不讲理了!他们自己飞机出了问题,不谢谢咱给他摆平就算了,凭啥欺负我哥啊。”
沈美娇抱着个膀子越想越不服气,但很快又失落了下来。“都怪我,是我的秘密连累了你,他们问你的时候,你咋说的啊。”
“?”顾岩微微一愣。“我说,那是你的天赋。”
“默契!”沈美娇笑着回道,“我跟那小金毛说,我是天才,不服憋着。”
小金毛?应该是询问她的那名俄罗斯调查员。
“你说服他了吗?”
顾岩这样一个理性主义,逻辑至上的人都开始自我怀疑了,沈美娇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那我也肯定不能跟他说实话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能接受你知道我的秘密。”沈美娇的眼睛亮晶晶的,得意的说,“我告诉他,我的格斗技能都是从电视上看武打戏自学的。那金毛不信,弄了好几百部动作片,考了我整整十个多小时!愣是没难住我,笑话,我之前可是武术指导,专业的!”
“武术指导?”顾岩蹙眉,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
“是呀,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是国家级运动健将,世界级自由搏击运动员……”
沈美娇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顾岩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一向冷静自持的alpha愣在原地。
从来没有哪一次,顾岩觉得自己的大脑被信息流冲的过载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是穿越?什么是“这个世界”?
沈美妍大闹她家的那个晚上,她崩溃大哭,说她是独生女。当时,自己为了安慰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么陌生的世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的回答是:
你什么都知道了?这不可能!
顾岩的理智和逻辑被过分多的疑点彻底击溃了,她那专业的战术能力,野兽一般的战斗直觉,如果用穿越来解释……
不可能,顾岩,你怎么能接受这么荒谬的解释?
她不是简单的心智退行,她绝对是有其它行精神问题,人格分裂?妄想症?
不行,不能等回国了,必须马上预约一个权威的精神科专家。
“哥!哥!你咋了?”沈美娇在旁边大声的喊了他两次,终于把人给喊回魂了,“飞机上的事……还是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被关的这三天,是不是太难受了?”
顾岩呼吸乱了,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她轻描淡写的带给他一场认知灾难。
“看医生,你……你必须跟我去看医生,明天,马上。”
“哥,我不用看医生,我本来就没有腺体,我的身体跟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alpha怎么能善罢甘休,她的身体和精神健康状态都必须要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你听不听哥哥的话?”
“肯定啊!但是去看医生的话,我身体的秘密就瞒不住了,会被抓走做人体实验的!”沈美娇一边摇头,一边诚恳的解释。
“你的身体哪里不一样?你之前没住过院?”顾岩蹙着眉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缺点东西,也可能多点东西。”
沈美娇自己也不确定,她的身体到底跟别人哪不一样,反正至少是没有腺体。之前住院,那坑爹医院是盈利性质的,按医疗保险走,多一分钱都不浪费,根本不会主动给她做详细检查。
“什么叫可能缺点东西,也可能多点东西?”顾岩已经彻底无奈了,虽说她心理年龄小,但她很聪明,工作了这么久,适应的一直都非常出色,绝对不至于连最基本的表达都做不好,“你把话说清楚。”
“我不能做腺体和信息素方面的检查!”
“由不得你。”
第42章 标本
顾岩从未这么冷冰冰的对她说过重话。
沈美娇震惊的看着他,她绝不敢相信自己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致恐惧的味道。
他果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
这是一场悲剧。
“顾岩,你……怕我?”
沈美娇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两步。在他面前,她的情绪一向不屑于藏着掖着。但这一回的哭泣不像往日一样疾风骤雨,是平静而绝望的落泪。
“……”
那不是对沈美娇的恐惧,而是一种真正的存在主义危机。
他对赖以生存的物质世界产生了怀疑,那是直击灵魂的深层恐惧。
“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她带着眼泪,微笑着看着他,“顾岩,如果你惧怕我,那么我会离开你。如果你好奇我,我会允许你解剖我的身体。在我彻底疯掉之前,随便你怎么利用我,我都同意。”
“你说什么?”
一股极大的悲伤攫住了他的心脏,十一月的莫斯科夜晚寒风骤起,他觉得自己被由内而外的冻僵了。
他试探的向她走一步,那么,她就退一步。
她像是一只把自己野性压好的狼,她忠心耿耿的守护在你身边,但你却狠狠踢了她一脚。
她永远不会反咬你,只会困惑不解的看着你,嘤嘤哀鸣。
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逸散,他快步走上把她揽在怀里,用尽了力气,像一个欲把流沙困于掌心的疯子。
一定有办法解释的,一定有办法归类的,一定有办法安置的!
冷静下来顾岩,你吓到她了!
“你只是病了,只是病了……我会治好你。”
怀里的她再也不会大哭,也不会回应了,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体。
……
应炀已经在酒店等了三天,这两个人竟然都被整整问询了三天!
等他终于看到两个人时,他震惊了。不是,这联邦安全局的人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顾岩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温文尔雅,一味的拉着沈美娇的手臂往前走。
从前活泼好动还有点不靠谱的沈美娇,完全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他拉一步,她走一步。
他若是松手,她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应炀愤怒不已,这特么是用上什么特殊手段审讯了吧!剥夺睡眠?噪音攻击?信息素压制?怎么把人给折磨成了这样!他们有什么权利对华国公民这么做!
“顾总……”
“应特助,莫斯科的一切安排,我都要推迟,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很冷,半点不似平日那般温和。
“当然!您现在情况怎么样?”
“多谢关心。我会妥善处理。”
……
酒店在莫斯科的中心地段,步行即可到达红场和克里姆林宫。房间内部设计富丽堂皇,仿佛一座现代宫殿。
这明明是她期待的旅行。
“沈美娇,外面下雪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
她静静的坐在床上,无喜无悲。
顾岩慌乱的把她拉起来,走到窗前,
“真的下雪了,哥哥没有骗你,要不要穿你最喜欢的皮草出去玩?”
“……”
她机械的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露出一抹茫然的神情,她好想像雪一样融化,悄悄的、静静的融化。
顾岩神色痛苦,再也无法忍受的低吼了一声。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是自己把她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标本、她再也不会叫自己哥了。他明明知道她那么敏锐,当时为什么还要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无论她说什么,他直接相信就好了。
何至于此啊……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顾岩的私人医生,一名女性alpha,名叫赵灿。
她是京兰生物的腺体学专家。说来也巧,顾岩在搜集京兰把柄的时候,截获一封可疑邮件,正是赵灿与美国某生物公司倒卖京兰专利技术的证据。
顾岩才不在乎谁去倒卖京兰的专利,但他确实需要一个有才华且忠诚的私人医生。
既然沈美娇不愿意去医院检查,那只能麻烦赵灿出趟国了。
“顾总。”
“旅途劳顿,辛苦了。”
寒暄过后,赵灿放下了公文包,沈美娇则配合的任她摆弄,女alpha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一点点的摸索着。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引着顾岩到了另一个房间。
“顾总,这是她之前住院的病例。”赵灿把一份文件递给了他,推了推眼镜,“我刚刚也确认了一下,腺体完全缺失,情况……”
“直说。”顾岩冷冷的吩咐了一句,一行行的浏览起病历单上的内容。
腺体缺失、雄性器官缺失。
这怎么可能!她这么强势的beta……怎么接受的了这种程度的残缺!
“唉……”赵灿叹了口气,她的腺体缺失了这么久,顾岩才刚刚发现,说明这beta平时一定没有频繁的注射过人工信息素。自身的腺体完全缺失,又没注射过外来信息素进行调节,她的身体肯定早就陷入了受体风暴,恐怕已经没几天活头了,“我需要她的血样,先做一个检查再下定论。”
“我刚好有一个莫斯科医学实验室的授权,取样后,你得亲自去一趟,检测结果只有你能知道,辛苦你了。”
“好的,您放心。”
赵灿其实挺喜欢在顾岩手底下干活的,老板好说话,出差还给加钱,就是自己把柄在他手里,每次见他都有点怵。
针管刺入手臂的静脉,很快,红色的液体装满了抗凝管。
沈美娇蹙着眉,有一丝抗拒的情绪,但她忍住了。
他想要,那就拿去吧。
薄荷味毫无征兆的弥漫起来,顾岩狼狈的躲进了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她那是什么表情,先是瑟缩了一下,然后彻底释然。没有控诉,没有反抗,没有大吵大闹。这是她野兽一般的逻辑:如果首领恐惧她,要么离开族群,要么献出自己以消除威胁。
她甚至感受不到被背叛的恨……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的手几不可查的微微颤抖。
“不要,沈美娇,不要这么对我。”
就算是被季之钰那个畜生囚禁起来改造身体,他也从来都没这么绝望过。
被囚禁,他也能谋划着,终有一天会跑出来。
可她这副模样,他毫无头绪,到底该从何处下手?她不恨他,他无从道歉,她对他也无所求,他甚至无法讨好她。
就这样看着她枯萎,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被留在原地的赵灿一阵凌乱,刚刚,是顾岩的信息素泄露了吗?这不可能啊,她跟这alpha共事了那么久,可从来没见过他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失态……就为了一个残缺的beta?
第43章 无法沟通
沈美娇坐在床上,像一具无比听话的傀儡。顾岩半跪在她面前,仰视着她,声音疲惫又温柔。
“你听我解释,那一刻我惧怕的不是你。”
她机械的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的光亮。
“我惧怕的,是我无法理解的奇迹,并为此感到战栗。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保护者,但那一刻,我发现,在你带来的真相面前,我无比的渺小和无知。”
他急切的看着她,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往日里生命的气息。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会彻底颠覆我的一切认知,我过去的喜悦、仇恨、纠结、谋划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就好像空中楼阁一般。我赖以生存的物质世界是假的,原来我离虚无只差一步之遥,你要允许我有那么一刻的动摇……”
沈美娇露出来疑惑的神色,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穿越的真相和顾岩过去的一切有什么关系?什么是物质世界?什么是虚无?
顾岩绝望了,这个眼神他无比熟悉。她刚调来分公司时,他无数次指导她学习办公软件,一旦她听不懂,就会防御式的关闭大脑。
她听不懂自己的话。
她理解不了。
alpha绝望的吼了一声,他开始恨她,为什么所有的解释都变成了对牛弹琴。
“不要,不要离开哥哥!我没有惧怕过你,从来没有!”
“我不走。”她机械着说,嗓音很哑,也很低,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我的承诺永远做数,只要你没有驱赶我,我会跟随你。”
“收回你的话!你这算什么?你的眼睛里没有我,却永远服从我的意志?”顾岩抓着她的手臂,不甘心的祈求,“要不你恨我吧!要不你揍我一顿?你这算什么啊!”
“算……忠诚吧,这是我的本能。”
“……”
顾岩无助的垂下了头。
他一生笃信,任何困局皆可拆解
就算是处于绝对的劣势,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十倍的对手,他也可以耐心的布局,逐渐撬动他的根基。
可现在,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这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如果自己当时能像沈美娇这么听话,季之钰不知道要有多满意呢。
她献给自己的,是连那个enigma都无法从他这里夺走的东西——心甘情愿的、纯粹的交付。
顾岩手掌下意识的捧住自己胸口,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在流血是这种感觉。
被家人背叛,他愤怒,被季之钰囚禁,他恐惧。但那些负面情感跟此刻相比,相形见绌。
或许,正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过如此毫无杂质的信赖与亲情……所以,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一旦失去,将是何等灭顶之灾。
宫殿一般的套房内无比寂静。
一阵手机振动把他强行从这巨大的悲恸中拉了出来。
顾岩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接起电话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和麻将撞击的背景音。
“喂,霍岩啊。”
“赵董事长。”
赵敏和拿着手机,一边码牌,一边轻描淡写的说,
“果然,这成大事者,必经磨难。霍岩,你怎么这么倒霉,坐飞机都能遇到这种事。三条。”
“……”顾岩眉心微拧,“赵董,我这边确实挪不开身,会面恐怕需要……”
“推迟?哎呀,你看这!”赵敏和夸张的叹了一声,仿佛非常后悔,“是姐姐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这次劫机让你受了这么大惊吓。唉,我已经让唐幼琳过去看看你了。吃!”
虚伪至极。
顾岩强压怒火,笑意盈盈的回道,“幼琳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一阵喧嚣,赵敏和胡牌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现在。”
门外果然传来了敲门声。
赵敏和,你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这份恩,我顾岩记下了。
顾岩住的是套房,有专门的会客厅接待贵客。
“你竟然真的还活着,赵姨跟我说的时候,我本来不信,今儿亲眼瞧见了……还真有点害怕。”唐幼琳翘着二郎腿坐在欧式风情的重奢沙发椅上,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霍岩,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顾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原本清俊的容颜因这一笑而瞬间变得鲜活夺目,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一位俄籍侍者无声地为二人奉上精致的红茶。顾岩执起骨瓷杯,动作优雅从容。
“幼琳,”他目光投向墙上那幅油画,仿的是意大利画家提香的《阿克泰翁之死》。画中,窥见女神沐浴的猎人正面临被自己猎犬撕碎的命运,“你始终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有‘探索精神’的一位。”
他轻轻叹气,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惋惜。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哦?”唐幼琳闻言,发出一阵低笑,身体微微前倾,“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你这倒是逍遥自在,可知京兰那边,为了找季少爷的‘太子妃’,都快把天翻过来了?”
“……”顾岩面色不变,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季之钰的未婚夫落海身亡了,这事儿在上面的圈子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呢。”唐幼琳一边说,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观察顾岩的表情,“为此,季家可是大费周章的‘清理’了不少不长眼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会客厅门口传来细微响动。沈美娇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却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
“她不可信。”
沈美娇哑着嗓子提醒了一句,一瞬不瞬的观察着唐幼琳,她能从这个女人身上闻到十分危险的味道。
“沈美娇……”顾岩扶着沙发的实木把手,手背上青筋微现。“没事,你先回去休息。”
“好。”她点头应了声,转身离开。
唐幼琳沉浮名利场这么多年,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刚刚虽然掩饰的很好,可在看到那beta的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凝滞。
若让她那位老板知道,霍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挣脱他的束缚,却如此在意一个看似普通的beta……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有趣极了。
“幼琳,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顾岩慵懒地靠回椅背,意味不明地抛出这么一问。
唐幼琳再次笑了起来,只不过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深意。
“霍少还是这么擅长洞察人心……”她微微颔首,“在你面前,真是半点都藏不住。”
“……”
“话是这么说,但……我老板要是知道你对一个beta起心思,会把她千刀万剐的。”
顾岩得体的轻笑了一声,语调温柔至极,带着丝丝寒气,“幼琳,你在肇越市做的那个……生意,还顺利吗?”
“什么?”唐幼琳的表情瞬间皲裂,勉强维持镇静,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我哪有什么生意啊,霍少,您可真会开玩笑……”
“是嘛,那怎么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顾岩摇了摇头,惋惜的叹气,“就连隋遇安也知情。你从上学的时候起就是这样,做事一点都不小心,犯了这么大的错,季之钰还能留你吗?”
“不可能!”
唐幼琳蹿了起来,震惊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她做的事只有季家的人知道,她是季之钰的心腹,能力、手段都是最顶尖的。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不小心”而暴露。
“……”
顾岩抿了一口红茶,她的激烈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唐幼琳是个聪明人,她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肇越的项目已经大抵完成,但脏事要想抬到明面上来,必须有一个人来承担道德压力……
而那个人就是她唐幼琳,她被季之钰卖了!
否则怎么可能连隋遇安都知道这事。
唐幼琳马上冷静下来坐了回去,焦躁不安的扶着额头。季之钰这个鼠目寸光的小人……
她都懒得谈什么共事多年的情分,季之钰的眼里难道就没有一点长远利益吗?留住她唐幼琳,肇越、枫和、临兴三个项目都能稳住,卖了她却只有稳定民意和舆情这一点好处。
她不怕和恶棍做交易,只要能得到利益,她唐幼琳什么都不在乎。但她怕和傻子做交易,这蠢货做事不符合逻辑!
“他就是那样的人,幼琳。”顾岩带着笑意安慰她,颇有一种同情的意味,“他手底下不缺做事的人,所以懒得权衡利弊。御人之术他不是没有,只是不屑于用在你身上……”
第44章 威胁
“霍岩,事办的怎么样啊?”
“赵董,进行的很顺利,唐幼琳反水了,肇越那边,你已经可以安排人了。”
“哎呦,真不愧是霍御鸣的弟弟,马到功成啊,这么快就办好了?”赵敏和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挥手示意麻将桌上的人安静点,“不过姐姐还是想问一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给唐幼琳那丫头灌的什么迷魂汤?”
“赵董,这得多亏您牵线搭桥,我只不过动了点嘴皮子上的功夫,怎敢居功?”顾岩声音温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要不……您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成唉!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这档子破事挺费工夫的。莫斯科碰上麻烦,记得联系姐,姐的法务部你是知道的,只要你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姐都能捞。”
顾岩闻言,温雅轻笑。
“好,我惹了祸一定想着您。”
挂断了电话,他脸上温和的笑瞬间消失。
唐幼琳已经到绝路了,隋遇安会按死肇越的项目,赵敏和也会分一杯羹。
而她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烂在监狱里,变成争斗的牺牲品。她比谁都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在听到“隋遇安也知情”后彻底坐不住了。
世家财阀、寡头的争斗,都是不见血的,死的都是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即便唐幼琳已经算是普通人中少数爬上去的精英了。
如果季之钰能稳住唐幼琳,这事还真没那么好办,但他偏偏不会这么做。
唐幼琳知道他太多秘密。
有利益捆绑着,任何有理智人都不会做损人不利己事,更何况是唐幼琳这种聪明人。季之钰的理智告诉他,唐幼琳是可以信任的,但enigma的本能不会放过他,他绝对不允许这样一个知道他弱点的人活着……
你的疑心推走了你的得力助手,让她的仇恨化成一把刀,你又将这把刀亲自递到了我的手里。
季之钰,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人,不是工具。
人,是有爱有恨的。
顾岩看着窗外的夜景,不屑的轻笑一声。
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也不看看,你都得罪了些什么人?
……
赵灿绝对不敢相信她发现了什么!怪不得顾岩一定让她亲自去实验室检测,结果只能让她一个知道。
检测结果一到手,赵灿就按捺不住兴奋的去和顾岩汇报她的发现。
这个beta的身体竟然如此特别!她明明失去了腺体,可她的身体竟然没有发生“受体风暴”。
如果做一个比喻,那么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台无比精密的机器,而腺体和信息素就是这台机器的中控和数据线。
信息素本质上就是一种激素,它可以有效的调节调配每个器官的发育和工作。
如果腺体缺失,人体内每个器官长时间得不到“中控”的指令,就会以为是自己的接收端出了大问题,然后不停的产生大量的信息素受体来加强“接收”能力。
但发出端的“腺体”已经彻底消失了,接收端再怎么疯狂都是无济于事的,整个身体陷入“受体风暴”后彻底崩溃。
这就是缺失腺体的人最终都会早逝的真正原因。
但沈美娇的血液里没有检出过量受体,这简直是个奇迹!
赵灿兴奋的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她见证了奇迹!如果把沈美娇的身体运作方式彻底研究透,那么她在医学界的地位……
她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功成名就、扬名立万的模样了!
同样震动的还有顾岩,沈美娇没有说谎,她的身体确实是特别的。
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京兰生物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人体实验,那些恶心的勾当!一旦被他们发现了沈美娇的特殊性,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她……
顾岩不敢再想,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看向赵灿,她的兴奋和贪婪几乎化成实质,在她眼里,沈美娇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座宝藏。
alpha压抑自己愤怒,他的眸色深不见底。他之所以信任赵灿来给沈美娇做检测,并不是相信她的人品,而是他手里真的有她的致命把柄。
如果她有背信弃义、阳奉阴违的倾向,那他也顾不上手段是否温和了……
“赵博士,我顾岩,是个俗人。虽然整日在这世俗名利场营营苟苟,却一向特别钦佩你们专家学者。”
赵灿拿着报告的手一抖,她本能的警惕起来。alpha的声音一贯的平稳有风度,但她却听出了丝丝寒意。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岩接过赵灿手里的检查报告,把它牢牢的按在桌子上,一双沉静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学者求知若渴,为了真理夙兴夜寐,文明才能得以有序进步。我们这些商人、政客才能厚颜无耻的摘一些果子……”
赵灿已经懵了,顾岩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但……听不懂的话才最可怕不是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朝闻道,夕死可矣。”顾岩的笑意越来越深,“我真的很钦佩你们为了‘道’献身的精神”
“!”赵灿是个聪明人,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顾岩在说什么了。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跟冻结了一般,冰的她四肢发冷。她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推了推眼镜,声线有些颤抖“瞧您说的,顾总,我也是个俗人,那‘道’哪有钱值得‘献身’啊。”
顾岩满意的笑了笑,“赵博士,您是真正的专家,我愿意为您的知识付费,我会给您寄一张支票,您肯定能懂我的意思。”
“明白,顾总,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我的为人,您最清楚不过。”
顾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确实清楚,
贪心不足,胆小怕事。
不过,有真才实学。
“她的血液,跟……人类的差别大吗?”
“!”赵灿愣了一下,这当真是人能说出来的话?顾岩这个伪君子彻底不把这beta当成人类了吗?“顾总……您这,她就是人类,您这是从何说起。”
顾岩已经接受了沈美娇的说法,他在用自己的理性重新认识她。
她的思维逻辑跟人类的差别很大,更类似于野兽……她可能是某种外星人?
“嗯……她的血液成分跟人类有何不同?如果她受伤了,用常规的医疗手段,可以治愈吗?”
顾岩首先考虑的是她的安全,如果如她所说,她的身体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么这个世界岂不是没有适合她的医疗体系?没有现代医疗保障,这可是非常危险的。
“她……”
赵灿觉得顾岩考虑的有点太过了,之前还让她加做了一组染色体检测,声称是检查一下她有没有隐形遗传病……简直莫名其妙。
就beta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育能力,查什么染色体啊?先能遗传下来再说吧。
“她这个身体情况虽说有点特殊,但她也没变异到那种程度,她的染色体跟咱们是一样的,她肯定是人类啊。”赵灿推了推眼镜,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这道貌岸然的alpha,“她的血液成分跟正常的beta只有两点不同,第一,她腺体缺失了,血液里没有信息素,第二,她的信息素受体浓度虽然没到功能性失控的程度,但也比正常beta的指标高的多,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被稳定住了。”
“她的体内有信息素受体?浓度还很高?”
顾岩的声调不受控的提高了一度,按照她的说法,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她天生就没有腺体,没有腺体就没有信息素,没有信息素,就不可能有信息素受体。
这就好比在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里,生物竟然进化出了耳朵。
这不符合他的医学常识,顾岩再一次的矛盾了。沈美娇你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有!人类都有!”赵灿这个医学博士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虽然底线灵活,但也决不允许有人这么玷污科学,“顾总,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不会是已经把她当成另一个物种了吧。”
顾岩无奈的深吸了一口气,这不符合逻辑,一个不需要腺体和信息素的种族,怎么偏偏会进化出信息素受体。
不行,还是得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他自己也得去看看了……
第45章 嫉妒
顾岩坐在桌旁处理工作,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已安排了国内最权威的精神科专家,最迟大后天就能抵达莫斯科。
沈美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现在除了满足自己正常的吃饭、喝水等生理需求之外,就是发呆。
顾岩不放心留她独处,便将工作挪到卧室一角,时时刻刻陪着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沈美妍的短信。
【沈美娇,我出事了,急需两千万。你那个顶级alpha那么有钱,你陪他睡也是睡,给我弄点钱怎么了?赶紧想办法,明天中午12点前我必须见到钱。】
顾岩眸色一沉,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等他回国,这小混球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床上传来两声压抑的轻咳。
他立刻起身走近查看,
“怎么,着凉了?”
她有问必答。
“烟瘾。”
她有吸烟的习惯。
顾岩从床头的抽屉里拿了一盒香烟递给她,包装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别的方面沈美娇可能没见识,但烟这玩意她是真认识,寿百年五彩,是好烟。
她听话的接过,披上外套,拿着打火机朝阳台走去。
“外面冷。”
“干坏事还怕遭罪?”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顾岩心脏猛地一缩。她似乎……回来了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喜悦涌上心头,他立刻抓起自己的外衣跟了上去。
沈美娇倚着栏杆叹气,挡着风点烟,吸了一口。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犹豫了一会,她按灭了火星,把滤嘴拔了,直接反向点烟。
这回对劲儿了。
“!”顾岩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也不敢上前阻拦,“你,烟瘾这么严重?”
“不严重,这是好烟,但劲儿太软了。”她望着远处莫斯科璀璨却冰冷的夜景,目光有些悠远。
真冷啊,像回家了一样。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吸烟?”
“这也不光彩,我不在人前,更何况有二手烟。”
顾岩还想解释,还想道歉,他尚且没来得及说什么,话语却被她轻声打断。
“顾岩,你什么都没做错,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给我点时间,过两天就好了,一定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
沈美娇本来就有理解和包容的能力,她教训那个持刀跟踪狂的时候,林清默看到了她血腥残暴的一面,不可避免的流露出畏惧和厌恶的情绪。沈美娇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没什么值得她内耗的。
可这次的不一样,这次触及的东西太本质了,否定的是她的生存尊严。
这是一种“非我族类”的恐惧。他恐惧的不是她的行为,而是她“是什么”。
行为可以纠正,本质无法改变。
她本就不自信。尽管总说这是个扭曲的世界,心底却比谁都清楚,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扭曲的是她自己。明明长的像人,却偏偏不是一个物种……怎么想怎么怪异。顾岩那一刻的极致恐惧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杀死了她。
她太害怕顾岩因为接受不了她的本质而抛弃她,只能断尾求生。率先一步切断自己身上最可能被嫌弃的部分“一个异类的感情需求”。
我已经……把最麻烦的部分处理掉,再多留我些时日吧。
沈美娇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就感觉心里被捅了一个大大口子,咋合也合不上,多半是那该死的躁郁症在作祟。
顾岩的额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少了几分平日的矜贵整饬,反倒透出些许罕见的少年狼狈。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愈发低沉温柔,“沈美娇,你相信我,我从未恐惧过你。”
“我信,我能感觉到你说的是真心话。”她朝着风向的反方向吐出一缕青烟,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我的身体,你们研究出啥了吗?其实我自己也好奇,我这壳子跟你们的到底有啥不一样。”
“……”顾岩呼吸微滞,声音略哑,“没有,没有研究你,我只是担心你。”
“顾岩,你姓顾、还是姓霍。”
“……”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酸的沉默。
烟燃尽了。好烟,但没烟嘴,浪费了一截。她挥手驱散周遭的烟味,转身准备回屋。
身后传来男人苦笑的声音,
“你怎么不叫哥了?”
“怕你恶心。”她的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毕竟…不是你的同类。”
他看自己,大概跟看伪人没什么区别。
顾岩从身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脸颊紧紧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你又要这样……我没有故意瞒着你,所有的过往,我都可以一一告诉你。”
沈美娇垂下眼帘。
我只是个过客,知道那么多干啥。
“好,改天,我仔细听你说。”
……
与SUmG的商业洽谈不得不继续。被审讯耽搁三天,沈美娇调整情绪又花了三天。不过遭遇如此变故,需要时间平复也属人之常情,他们的恢复速度已堪称惊人。
沈美娇担任司机,把那路虎揽胜开的又凶又稳。应炀惊呆了,这绝对是国宾车队驾驶员水平。
他想起初见面时还觉得这位大小姐不靠谱呢,结果人家能兼任职业保镖和专业司机,跟她一起出差简直太稳了。
沈美娇瞥了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左手缓缓伸出车窗,对着后方比了一个清晰的中指。
“怎么了?”
她虽然孩子气,但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挑衅举动。
“那小金毛在跟踪咱们。”
“FSb?”
沈美娇摇头,“不是,是飞机上那个保镖,联邦保卫局的。”
联邦保卫局简称FSo,主要负责为政要提供安保,他怎么会插手FSb的问讯工作。
是他特意安排的吗?
她叫他“小金毛”,难道他们很熟?
“要甩开他嘛?”
沈美娇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渴望,其实她还是无比希望跟安德烈比一场的。
“没必要,看来三天的问询还是远远不够,我们依然是重点关注对象。”
沈美娇叹气,“我的错,连累你了。”
顾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钝痛。从前她那份独有的孩子气只展露给他一人,如今却似乎连那个“小金毛”都能分享一二,唯独对自己,只剩下成熟稳重。
“顾岩?你咋了,心情一下子这么低落。”
alpha望向窗外,无声地苦笑。
她叫他“顾岩”,一边急于划清界限,一边却又无微不至地关注着他,连一丝一毫的失魂落魄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这beta,真是过分得可以……
应炀隐隐觉得不对劲,气氛大大的不对劲。太反常了,当初在机场见面时,沈美娇可是吊儿郎当的,特别依赖顾岩,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孩。
但现在……她情绪稳定,做事稳妥。
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可靠”?
反差感太强了。
“顾岩,应特助,你们在莫斯科有仇家吗?”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沈美娇仰头示意他们看后视镜,三辆白色的汽车轰鸣着闯入了视野,杀气腾腾。
“奔着撞翻我们来的,安德烈已经帮咱们逼停了一辆,否则……是四辆。”
顾岩顿时头皮发麻,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霍御鸣!
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纸里包不住火啊……”他低声喃喃,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嘲弄,“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第46章 看看她的本事,活活把人气死
“顾岩,霍御鸣拿到了一段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V8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野兽咆哮,后方三辆白色轿车紧咬不放,步步紧逼。若非沈美娇技术过人,他们恐怕早已车毁人亡。
应炀抱着公文包在后面瑟瑟发抖,天上的交通工具出幺蛾子就算了,怎么四个轮子的也犯冲啊!
听到程远这么说,顾岩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天的地下停车场,他信息素失控,就是这一次露了破绽。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关于那天的监控录像、那两个涉事的Alpha、甚至那辆受损的车,他几乎是在恢复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着手处理了。
可他那天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中午,太晚了……百密一疏。
顾岩下颌线紧绷,语气却听不出波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有一辆车开了哨兵模式,车载摄像头模糊的记录下了全过程,车主名叫……王越。”
王越?顾岩溢出了一声苦笑。原来,人在无奈到极致的时候,真的是会笑出声的。
那天,他恰好因为和沈美娇吃饭晚归,恰好在地下车库信息素失控,恰好被哨兵模式拍到,车主恰好就是跟他有隙的王越……
赵敏和说得对极了,他顾岩,果然是倒霉透顶。
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
“霍御鸣不会把你暴露给季家吧。”
顾岩跳海出逃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季之钰那个疯子找不到他,四处发泄,胡乱杀人,这其中最为首当其冲的就是霍家。
“不会,他只会来杀我。”顾岩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的疲惫不堪,无奈的自嘲说道,“他是真的怕我给那位生个一儿半女,转过头来找他算账、灭他满门呢。”
“顾岩,你没事吧,你这精神状态可不太正常啊。”
“这已经很正常了,我毕竟正在被追杀。”
应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这是冲着顾岩来的?说什么“他只会来杀我”、“转过头来灭他满门”,这是他一个外人能听的吗?到底给哪位生个一儿半女啊?他是豪门omega的在逃“未婚夫”?
车里的其他两个人只能听到顾岩说的话,却听不到电话那头究竟在说什么。
沈美娇专心开着车,听得更是模棱两可,她只知道,顾岩此刻身心俱疲,像一张被绷到极致的弓,稍有不慎,就会自伤自毁。
“顾岩,别怕,有我在呢。”
她猛打方向盘,将身后的车甩了出去后迅速回正,车身发出剧烈响声。
“……”他扶着额头,少见的没有回复她的话。
“谁在逼你?我知道,这次的,不是他。”
顾岩每次提到那个复仇对象时总是会忍不住的咬紧后牙,他想起那个人时的情绪是仇恨加屈辱。
但今天的这个,只有纯粹的愤怒。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沈美娇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猛踩油门,车子在飞驰,她的声音却很平静,“他敢直接对你动手,不清理掉,我走的不放心。”
“走?”他音调猛地提高,“你去哪?”
“……”她坦然回复道,“还能去哪?去死。”
这可不是气话,也不是在骂人,就是字面意思。
“沈美娇!”顾岩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不是言出必行吗?你不是答应我了吗?留下!”
一辆白车猛的提速,被安德烈的黑车死死抵住,相撞处火星四溅。
逼停了一辆,又追上了一辆。
沈美娇一脚油门过去,仗着路虎揽胜的SUV车型自重大,把另一辆车直接挤到了建筑物上,倒车,打方向盘,轰鸣着潇洒离去。
巨响和震颤把应炀吓得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我说的是试试。”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语调平静的不可思议,“这不,试下来还是不行。”
这小畜生,竟和他们合起伙来逼自己,顾岩气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难以平复。
“谁?叫什么名字,我保证药到病除。”
“与你无关,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要来插手我的事。”
沈美娇委屈的张了张口,眼眶湿润,开始耍赖,再也装不下去了。
“告诉我,告诉我!我不放心,他要你的命!”
既然她不愿意依赖他,那他也不愿意被她保护。他顾岩又不是季之钰。
一个只会用本能保护他、服从他的沈美娇完全是个凌迟他心脏的刑具。他要的……是那个会笑会闹、依赖他、需要他的妹妹。
“你没这个资格。”
她赌气的朝一栋楼房直直冲去,索性一块走了得了,一了百了!
应炀可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是无辜的啊,他就是来谈一单平平无奇的生意的,他还只是丙方啊!
他终于还是释然一笑,在心里想:看来,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只可惜……来不及给伴侣打个电话了。
眼看要撞上了,沈美娇眼疾手快,一个转向,车身剧烈抖动之下竟然完美避开,追击他们的那辆白车则直直撞了上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的人耳膜发酸。
她开始来在家里霸道的那一套了,
“顾岩,我告诉你,我沈美娇想给你的,你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不说,我就自己查,不把那人清理掉,绝不善罢甘休。你再嫌弃我、厌恶我、恶心我,只要你没那个魄力杀了我,我非要插手,你就得受着。”
“我以前怎么看不出,你竟然这么浑?”
顾岩被她的话气的理智崩裂,他甚至在沈美娇身上看到了季之钰的某些特质。
但又与他截然不同,
他是一味的掠夺,不管你给不给;她是一味的给予,不管你要不要。
顾岩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确实是同类,都是在人类社会中蛰伏的野兽,他们在本质上难以理解和接受人类的社会规则。只不过,季之钰被无限大的权力异化了,变为了一个怪物,沈美娇则被足够的爱驯化了,成了一个人格健全的人。
应炀眼睛闭上了半晌,才终于发现自己竟然没死,他在旁边听着两人争吵,犹如在听天堂的画外音。
神呐,这是什么扭曲的“兄妹情”。
算了,还是先给伴侣打个电话要紧。
两个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眼看沈美娇又要说胡话,应炀的电话声及时打断了她。
“喂,老婆,我爱你。”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女声,莫斯科和京海有五个小时时差,她显然是被吵醒了,“怎么了,老公,你声音怎么这么不对劲。”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这有俩精神病……反正我爱你”
他闭上眼睛,挂断了电话。命运啊,接下来的一切还是他独自承受吧。
“瞧见没?顾岩,人家说你是精神病!”
先是在飞机上近距离开枪杀了人,接着是在易感期被压力审讯。刚被放出来就被沈美娇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场认知重塑。一个不小心情绪外露,又把她惹的情感封闭、不肯接近自己。正忙着哄她呢,赵敏和非要来施压,他周旋了唐幼琳,又威胁了赵灿……
一边安排精神科专家,一边还要处理沈美妍那个小混蛋。
被自己亲哥哥追杀的同时还要听她犯浑。
顾岩觉得自己的后脑疼的要命,耳畔一阵嗡鸣,他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被气的头昏眼花,声线颤抖带着气音,
“那你没精神病?”
“那咋了?我本来就有!”
第47章 极限微操
也是好事,也是好事,她至少对自己产生了明确的情绪波动,不再是那个情感封闭的“标本”和“工具”了。
这怎么不是好事呢?
顾岩强制冷静下来,他无比明确一点:他与人博弈的那一套在沈美娇这里没用,你跟她讲道理,说逻辑,划界限,本想试探她的态度虚实,可转头一看,她在咬棋盘。
他不应该如此方寸大乱,不应该轻易的陷入她的节奏。
这是无效博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阵夸张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顾总,帮我接个电话,我没空!”
沈美娇阴阳怪气,破罐破摔。
“你……”
顾岩无奈的摇头叹气,刚稳定下来的呼吸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时再一次失控的震动起来。
小金毛?嗯?
“喂。”他勉强维持着体面,语调略带冷意。
“顾先生?那位天才呢?”安德烈那边传来了激烈的碰撞声,一边开车与人死斗,一边还能淡定的打电话,也是个狠人。
天才?
不错,还互相起了昵称。
好,知己是吧,才认识几天啊?
“她忙,没空!”
“顾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十几辆车的参与的、有预谋的致命追杀,对面有条不紊,明显是通过卫星实时监控,统筹协调行动的。”
安德烈与沈美娇配合默契,已经相互夹击逼停了六辆,但仍然被纠缠着难以脱身,这足矣说明问题。
“是最普通不过的商业竞争,只不过这次的‘竞争对手’下手比较狠罢了。”
“商业竞争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结束以后,您还是得回去‘喝茶’,虽然牺牲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自由’,但至少安全。”
顾岩笑出了声,声音又冷又温柔。
“感谢贵方盛情邀请,但我还有工作在身,实在是难以赴约。”
“这恐怕不是邀请。”
“这也不是谢约。”
哐当一声,手机被扔了回去,顾岩气的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车门。利落的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赵敏和打电话。
“赵董。”
“哦,弟弟啊,这么快就有事找姐?”
“捞我。”
“成啊,没问题。”
顾岩看着车窗外挤过来的白车,恨不得直接跳车,让它把自己撞死。
王越是吧,不长进的小子,我暂时收拾不了霍御鸣,还收拾不了你?
霍御鸣,你也给我记着。今天,你最好是能直接把我按死,否则,定让你把这份屈辱百倍偿还。
安德烈的增援到了,FSb的车辆迅速控制住了场面,只要再坚持片刻,他们绝对能安全下车。
最高兴的莫过于应炀了,这都能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老婆等我回家!
沈美娇却猛地朝右侧一看,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轰鸣着毫无征兆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应炀彻底崩溃了。
不是,你们有钱人都这么玩吗?开法拉利玩命啊!
之前只提防了白车,忽然窜出来一辆红的,确实出其不意。幸好沈美娇警觉,提前规划好了路线。猛点刹车,挂上手刹,车子暴力摆尾漂移,车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震撼的爆响,柏油路上留下橡胶高温熔化后的黑印。
顾岩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不行,她会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出手向左推了一把方向盘。
“哥!”
剧烈的冲击爆破而来,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撞击是无法避免的,沈美娇本想调整角度,让主驾承受大部分冲击力的同时转动车身卸力,顾岩和应炀都不会受伤。
可顾岩这么一推,冲击力全冲着副驾驶来了!她只能猛打方向盘、配合油门和刹车的微操,让车辆在受到侧向撞击的同时,产生一个旋转的势能。
世界一片的混乱喧嚣,FSb特警包围住现场,俄语命令在耳边不断响起,应炀从车里爬出来,腿软的差点没站稳,忙不迭的举起双手,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刚才幸好她提前摆好了车身,碰撞点虽然不在她的主驾,但碰撞瞬间的紧急操作仍然完美卸力,车身旋转了半圈多才堪堪停下,不然……顾岩根本活不下来。
沈美娇把人从副驾驶里抱了出来,呆愣愣的看着他。
咋破破烂烂的……好好的一个人咋整的破破烂烂的。
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活像个被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的孩子。
沈美娇心里有气,她气顾岩碰她的方向盘,气自己没用没本事,气她没办法现在就把想杀顾岩的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顾岩虽然承受了巨大冲击,但顶级alpha的体质非常强悍,此刻他依然保有意识,并控制不住的雀跃着,只为听到她叫了自己一声“哥”。
然而,这份欣喜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被沈美娇的话打断了。
她绝望的哭喊,
“你这是干啥呀,我身上的伤多得很,还缺这一次吗?”
顾岩知道,她是直觉动物,跟她提逻辑实在是难为她了。可哪怕是个草履虫也要有趋利避害的条件反射吧!
他明明受了伤,正应该是虚弱的时候,说的话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美娇,我实在是想不通,把哥哥气死,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第48章 重要转折点
顾总住的病房都跟常人不一样,跟个五星级度假村似的。
厨房、会议室、会客厅……应有尽有。
应炀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和伴侣打电话。
“嗯……是,我一时半会回不去,顾总受伤了在住院,还得推迟。”
“我也想你,老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跟拍电影一样,这辈子都没这两天经的事儿多,真遭不住啊。”
“我没事,一点没伤着,别担心了,好不好?”
“我也爱你,我特别想你,每天都想。”
“我买了点俄罗斯特产,你侄子肯定喜欢。”
“老婆,我再嘱咐一遍,出门开车、坐车可一定要系安全带啊。”
“我没有,我是真怕啊,我哪啰嗦了。”
沈美娇守在病床前,看着护士给他换药,心疼的看着他的伤口,眼眶温热。
同时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这伤好的也太快了!恢复速度至少是正常人的三倍,这么快的愈合速度,大多数伤口连疤都不会留。
顾岩的腰并不细,相反很结实,但他的肩太宽,手臂太粗,胸膛太鼓囊了……这胸围至少是110。
这样一衬下来,显得他的腰特别细。
他有这样的身材穿衣风格却很温和,正装一般只穿英式西装。相比美式和意式,英式西装是最传统修身的,把他身上的攻击性完美抵消了下去。
再加上顾岩清俊的面容,说话语气又春风化雨,这极大的降低了他的压迫感。
沈美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躯体太完美了,好想得到。
顾岩注意到她眼睛里湿漉漉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微微失神,温柔安抚,
“不疼。”
手掌去摸她的头……
沈美娇条件反射似的避开,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用的力气可不小。
她连忙回过神心疼的看着他的手腕。还好,只是红了,有些愧疚的说,
“哥,不要在我走神儿的时候靠近我,压不住凶会伤人的。”
看着她委屈愧疚的样子,顾岩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
沈美娇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半天讲不出话。
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会动手动脚。
护士换完了药,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沈美娇低着头不敢说话,她一说话就惹顾岩生气,现在是一个屁不敢放了。
顾岩叹了口气,他不得不调整和她沟通的方式,不然她又要关闭大脑,误会无法解释,彻底陷入死循环。
“你知道昨天杀我那些人是谁派的吗?”
她表情瞬间肃杀,周身的气势凛然。
“说,定让他有气进没气出。”
这小畜生,他要怎么跟她沟通?一门心思只想着刺杀、刺杀、刺杀!
“你安分一点吧,这是长期博弈,必须要有战略定力。”顾岩无奈的扶额,“你把他清理掉了,那他的子嗣,他的手下不会找我复仇吗?而且人家怎么搞我都师出有名了,这就是不讲程序正义的代价!你自己又无法保证全身而退,到时候,我的处境不是更糟?”
“……”
沈美娇一下茫然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
顾岩说的是对的,之前是她想的太简单了。主要原因是,她之前接触的阶层根本涉及不到这些知识,她的战术能力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掀桌子的降维打击,她怎么会考虑到这么多。
顾岩见她的眼神不是那熟悉的清澈愚蠢,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这次她终于听懂了。
“那我怎么帮你……我太笨了。”
“我需要你,我需要活着的你。”顾岩真诚的看着她,语调平静却压抑着波涛汹涌,“派人来杀我的,是我同母同父同胞的亲哥哥。我少时性格温和,没人期待着我会分化成alpha,家里的都将我按照‘辅佐之才’或者‘联姻对象’培养,那时候……霍御鸣对我还挺好的。”
沈美娇靠近了些,仔仔细细的听着他的过往。
“可我还是分化成了alpha,比霍御鸣等级还高的顶级alpha,我的哥哥和家人从此之后就彻底变了,我成了背叛他们期待的人,我成了家里的敌人。除了我的omega爸爸还对我保有了为数不多的父爱……我所有的亲情都在一夜之间被瞬间抽离了。”
“凭什么?”
沈美娇气愤不已,这太不公平了,明明都是亲生的,就应该平分资源,凭什么立一个废一个?
她不会理解豪门培养接班人付出的心血和倾注情感全部压偏了是何种处境。
如果皇帝精心培养的太子永远没有随意搁置在一边的庶子优秀。那庶子只会成为太子继承大统的障碍,有些皇帝会亲手为他的继承人铺路,即便庶子同样是他的血脉他也全然不会在乎。
权力、财富会异化人的感情,把人变成冷冰冰的怪物。
“你……你的感情和依赖,已经成了我顾岩的立身之本。我从未被如此信任过,如此托付过,被人如此不计后果的……保护过。”
沈美娇在他的身上只能嗅到伤心和真诚的味道,这个男人把心都剖给她看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如果你不愿意再依赖我了,如果你为我受伤或者毁掉了……我该如何是好呢?”
“哥,对不起。”沈美娇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如果我不是异类就好了……让你的托付……”
“胡说。”顾岩严肃的打断了了她,“你就算是又怎样?我是个被enigma扭曲过的alpha,你觉得我恶心吗?”
“不!”沈美娇连忙摇头,急切的看着他。
“那你凭什么那样揣测我呢?”
“可是你确实怕我……”
那是本能的流露,不是被理智纠正过的,是本能的恐惧啊。
“那不是!”顾岩思索了一会,无奈的解释,“你不是爱玩游戏吗?这就好像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原来是虚拟的……你可能被人操控着,你可能死了无数次但又读档重来了,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
被这么一描述,沈美娇顿时觉得有点背后发凉,可这跟她穿越有什么关系?
“别!别关闭你的大脑,我求你了。”顾岩都要绝望了,侧过身来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你快想啊。”
“我想!我想着呢!”
她又焦急又委屈,真的很努力的在想。
哦!岩哥是觉得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那所处的世界是游戏世界也有可能!
他这人太聪明了,看一步想十步的,所以他在害怕这个。
“我知道了!你在怕这个!你怕一切都有可能不按照你的预计发生。是不是?”
虽然不完全正确,但……但好歹是说通了。
顾岩欣喜的把人揽入怀中,这简直比他费心布局还难,这是重大进展、重大进展啊!
第49章 风平浪静
“对不起,哥,是我冤枉你了,害你难受好几天。”
顾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口一软,仿佛被温热的潮水漫过,他终于失而复得了。
她真的好善良,明明自己被吓成了那个样子,在知道是误会之后还是会主动道歉。
沈美娇要是存心气人,是神仙来了也要摇头,但要是乖起来,真是让人……
他的眸色暗了暗。
“不许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的思维方式不同,发生这种误会是在所难免的。”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那么做了,任何负面情绪我全部可以接受,但疏远我不行,你封闭情感就是在惩罚哥哥。”
“我不是在疏远你,我是怕你烦我,我想着把自己‘处理’好了,可以在你身边多留一会儿……”
顾岩顾岩呼吸一滞,心里一阵钝痛,什么叫把自己“处理”好了?什么叫“多留一会儿”?
她怎么能这么纯粹的托付,自己真的配得上她所献的“忠诚”吗?
他感到无比的震撼和惶恐。他顾岩究竟何德何能?
“我以后会珍惜自己,不惹你生气,行不行?”
“……”alpha不得不转移视线,以免被她过分澄澈的眼神灼伤,“行……怎么不行。”
沈美娇能感觉到,她哥现在的情绪好复杂……有点自责又有点低落。她想赶紧把刚刚那茬彻底翻篇,于是酸溜溜的说,“哥,我好羡慕你啊,恢复的真快,你的身体真好,我要是有你那个天赋就好了。”
“?”
她的话打断了顾岩的自我审视。
他有些惊讶,又觉得好笑,她拥有那种非人的力量,竟然也会羡慕别人的身体?他确实是顶级alpha,身体素质和自愈能力都非常强悍。
可被她这种级别的强者羡慕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比你恢复的还快吗?”
“当然!我的代谢已经很快了,但你这……太夸张了,简直不是人!”
顾岩眉头倏地蹙紧。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的身体再特别,恢复能力却依然停留在普通beta的水平。
那场车祸若真按她的计划发生,那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沈美娇!她要承受怎样的痛苦、需要多久才能愈合?一阵迟来的后怕就如冰水般浇透全身。
“答应我的话要做到!以后一定要珍惜自己!”
“我知道,你忽然这么生气干啥,我咋又惹着你了?”
顾岩深呼吸稳定情绪,他不是气她,是气自己,是自己害她身陷险境。
他的声音温柔又担忧,“你本来就一身的伤,不可以再添新的了,知道吗?”
“我……”她大咧咧的拨了一把后脑的短发,她怕又惹顾岩不悦,只能有些心虚的解释,“我当时的方案是最稳妥的,那眼瞅着就要撞上了,我也是真没招儿了。”
顾岩眼眸里掠过复杂的神色,他怎么会不知道沈美娇在关键时刻处理的究竟有多好?若不是她的极限操作使车身旋转了大半圈,释放了大量的动能,在那种撞击下,他根本活不下来。
他下意识的攥拳,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绝对不能再让她面对进退两难、不得不以伤换命的局面。
“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岩绝不是探究她、好奇她,只是担心她。虽然她之前也住过院,但那是外伤。她的病例,他仔仔细细的看过,无外乎是缝缝补补、再用一些抗生素消炎罢了。可万一她生了病,到底该怎么治疗呢?他必须早做筹谋,不至于哪日真出了问题,毫无准备、无药可医。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没腺体,也没分化过,我就是女性。别的,跟你们好像也没啥区别吧。哦,对了,自愈力也没你这么逆天。”
没分化,那怎么……难道跟动物一样,只分雌雄?怪不得她逻辑思维和本能直觉这么接近野兽,难道她的种族就是这样的?
顾岩尝试构想一个“沈美娇的世界”——每个人都有敏锐的感知力,谎言无所遁形,阴谋荡然无存。他们信任就全盘托付,仇恨就暴力清除。沈美娇如此重诺、如此直白的追寻力量,意味着那个世界也许很重视契约精神,崇尚武力。没有腺体意味着他们不受信息素的影响,情感连接更纯粹。
那似乎也不错。
“你的那个……世界,人人都像你一样吗?”
“我哪样?”
“单纯、直白、善良又强大。”
沈美娇被说的脸都红了,岩哥这人也真是的,夸人也不给个心理准备。
“都跟我似的那可完蛋了,全班都是倒数第一,老师赚的工资都不够精神损失费。”她有些惭愧的碰碰耳垂,嘟囔着说,“我从小就坐不住,跟多动症似的,还爱打架,为了不让我危害社会,我爹妈那可是糟了老大的罪才把我养大。”
她这句话彻底推翻了顾岩的一切构想,沈美娇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居然也是特别的。
果然,她在哪里都是独一无二的。
alpha无奈的轻笑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欣赏,“哥哥给你买了一台GtR,回国之后你就能看到了。”
“G、t、R?”沈美娇一下子窜了起来,“给我买的?”
“嗯,不喜欢?”
“我稀罕死了!”
她蹦出去一连做了好几个沈美娇式庆祝动作。她之前做武术指导的收入虽然也不低吧,但也没富裕到能买GtR这种大玩具的地步。
她居然能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GtR?
那引擎音浪,她想都不敢想。
“喜欢就好,就知道你会喜欢……”
第50章 插个队
王越靠在床头,面色阴鸷,缓缓吐出一缕青烟,丝毫不顾及睡在身边、疲惫不堪的女性beta会不会被烟雾呛到。
该死的沈美娇。
他不过是看上了一个omega,以他的身份,多少人求之不得,何时轮到一个beta来多管闲事?还有那个顾岩,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不定,林清默就是被顾岩包养的金丝雀,不然他为什么下手那么狠?
直接下了他好几个大项目,悦腾的股票大跌。不但害的他被董事会被革职,还被禁足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易感期连个抑制剂都没有!
他王越从小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不过……想到顾岩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王越嘴角扯出一抹恶意的笑。那家伙,肯定是被enigma标记过,甚至改造过。
身为一个alpha,这是何等奇耻大辱。真是活该,这种人就得让enigma来治。
天知道他查看行车记录仪发现那一幕时有多震惊!也不知道顾岩怎么惹到过霍家,而自己手里刚好还有他的证据……上帝站在他这一边。
天时、地利、人和。
王越深吸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里盘旋。
还有沈美娇,那个该死的女人……他绝不会放过她。
他被关禁闭的无数个晚上,他易感期来临的时候,脑海里从没有一次出现过omega,全部都是她。
她傲慢的、不屑的、轻蔑的骂的那一句“杂碎”。
特么的……确实是给自己骂爽了。
他一定要得到她,狠狠地报复她,把她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王越心情颇佳地接起电话。
“王总。”电话那边传来温和低沉的男音。
“哪位啊?”王越按灭了烟头,随手把烟蒂扔到了酒店的水杯里。
“顾岩。”
“哦哦哦!”王越顿时嚣张的笑了几声,“顾总啊!久仰久仰!”
一个被enigma占有过的alpha,怎么还有脸活着?怎么还没去死?
“王总似乎是与我多有误会……”
顾岩的语调温柔至极,王越以为他是来服软的,听后越发得意,不愧是当过omega,说话都带着这股子黏糊劲儿,正常alpha想学都学不来!
“是嘛,误会?难道不是你来找我的不痛快吗?”
“王总,往日的种种,是我顾岩多有得罪。待我回国,定会第一时间‘登门致歉’,还请您务必‘稍安勿躁’。”
“你一个人道歉可不够。”王越语气兴奋,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我要沈美娇。我知道她在你手底下做事,是你的‘得力干将’……不过,你可千万别舍不得,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
顾岩在电话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留了生路你不走,偏偏要自取灭亡。
这是何必呢?
“哥,有人找你,精神科专家,李博士。”
沈美娇风风火火地走进病房,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正往窗台上的花瓶里插。
顾岩目光望过去,一枝、两枝、三枝、四枝。
“这是谁送的?”
“小金毛啊。”
“……”顾岩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语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送四枝?”
正如顾岩所说,“这也不是谢约”,华人总商会赵会长的法务部在整个俄罗斯境内也是鼎鼎有名的。顾岩只是“受害者”,FSb不但无权羁押他,还得好好查查究竟是谁敢在俄境内追杀华国合法公民呢。
安德烈不得不继续“保护性”监视这对可疑的兄妹,算是双方暂时达成的妥协。
在俄罗斯文化中,送花通常送单数,双数则多用于葬礼……
“他送了五枝,有一枝我送给护士娜塔莎了,她老开心了。”
沈美娇大大咧咧的回复他,笑得没心没肺。
顾岩摇了摇头,苦笑着轻叹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身体恢复得极快,才两天多,已经能勉强站立。沈美娇很有眼力见地把拐杖递给他。
“我去会客。”
“啊?不是给我看病的吗?”沈美娇一愣。
顾岩闻言无奈的笑出了声,
“我先插个队吧,哥哥最近……也有些混乱。”
……
专业的精神科医生都有绝对的职业道德,患者的隐私是不可能泄露的,事关他们的事业前程。
没有人会拎不清的作茧自缚。
顾岩把他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讲述给她。
李秋映蹙着眉看着顾岩,那表情怎么形容呢?有点像周星驰电影《美人鱼》中警察局的名场面。
“顾先生,您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顾岩叹气,尴尬不已。
说实话,做人做到顾岩这种程度,是很少会有尴尬这种情绪的。
“大概一个多星期,我实在是无法自洽,并为此痛苦不堪。”
李秋映理解似的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带着点同情。
“您会为‘不自洽’而感到痛苦,这说明您保留了相当程度的‘现实检验能力’,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我已明确您的诉求,但出于负责任的角度考虑,我还要问一句,您这次事故之后,是否做过脑影像学检查?”
顾岩点了点头,有些纠结的回道,
“脑子没什么问题,而且在事故之前,我就……”
第51章 仅此一次的意识投射
“顾先生,令妹之前的脑部影像图我已经看过了。其涉及记忆、语言和高级认知功能的颞叶、额叶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根据您的描述,她所表现出的认知和行为模式,更接近于器质性脑损伤导致的功能解离与重塑,而不是……您所设想的‘穿越’。”
顾岩连忙摇头,语气略有急切,“不是的,那你怎么解释她的战术能力?很强,不是一般的强。那不是本能或者蛮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系统性的战斗素养。”
更何况,她的身体确实特殊……虽然这一点,他是不可能让李秋映知道的。
“是的,这一点确实难以解释,也是顾先生您目前产生困扰的‘病因’所在。”李秋映微笑着,她成熟的女性音调裹挟着引导和包容的魅力,“但人脑的复杂与潜力远超我们目前的认知。更何况,根据资料显示,令妹曾在被戏称为‘快乐教育’的环境下,仍能在竞争极其激烈的SAt考试中取得顶尖成绩。就这件事本身的难度而言,我个人觉得,其奇迹程度并不亚于‘通过观看影片掌握顶尖格斗技能’。”
顾岩沉默着,但眉头蹙紧,他并不认同李秋映的说法……
“您是一位习惯于逻辑与掌控的决策者,但有时过于纠结于为每一个现象寻找符合您现有世界观的‘合理’解释,反而会沦为自身逻辑框架的囚徒,加深您的痛苦。”
alpha的指节下意识的敲击沙发的真皮扶手,大量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运转。
他知道沈美娇的不同,不仅仅是“强”或者“聪明”可以概括。那是一种本质上的、根源性的差异。她的思维方式,她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感,她对自己身体理所当然的认知……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凑出的图景,远比“脑损伤后遗症”更宏大,也更恐怖。
“而且,我怀疑,令妹可能患有某种非典型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大众所熟知的‘人格分裂症’。”
顾岩闻言,再一次的摇头否认,“不可能,分离性身份障碍常常伴有记忆丢失、断层,她没有这个症状。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她的其他人格。”
“她的记忆确实丢失了,只不过您把她划分到了失忆的范畴,而不是人格切换。”笔记本电脑屏幕在李秋映的眼镜片上映出方形的光斑,她再一次的详细浏览沈美娇的资料:
识字能力差,情感外放,直来直往,犹如一个聪慧却纯真的孩子。精通格斗技巧和战术能力,直觉敏锐。她的家庭冷漠,常年剥削她的劳动成果,有一个alpha妹妹,对她毫无尊重。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认为自己来自于一个没有腺体、无需分化但家庭幸福美满的世界,结合她在车祸事故中损失的重要器官……李秋映大概分析出了真相的轮廓。
“您别急着反驳,等见到沈小姐后,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催眠疗法。”
“不行。”
顾岩严肃拒绝,沈美娇潜意识里很有可能住着一只野兽,她自己都承认过“走神儿的时候会压不住凶”。他也比谁都知道,她骨子里带着野性、对暴力天然痴迷,平时全靠她的理智压制着。
一旦把她催眠,放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就不好说了……
“顾岩先生,我是美国催眠治疗学会认证过的专业催眠师,您完全可以放心的。”李秋映微笑着看向顾岩,耐心的劝解道,“而且沈小姐的双向情感障碍也越来越严重了,除了锂盐、丙戊酸钠等副作用很强的药物之外,催眠也是非常有效的治疗手段。”
“……”
他的心在动摇,沈美娇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肯定是不愿意服药的。
他完全可以预料到,比起失去“力量”,她可能更愿意彻底毁灭。
“而且,一旦确诊为分离性身份障碍,她的治疗方向就会得到彻底的修正,重点从治疗躁郁转换为整合人格。”
顾岩瞳孔剧缩,整合人格!
什么意思?人格融合之后他的妹妹不就彻底消失了吗!
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宁愿相信沈美娇是“穿越”来的,也绝不能接受她只是因为病变而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而已。
“顾先生,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李秋映一双眼睛温和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人格整合不是抹杀她,而是让她变得完整。缺失的灵魂是永远难以稳定的,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终究会走向毁灭,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她的自毁倾向永远是顾岩心里放不下的断头之刃,时时刻刻悬在头颅之上……犹如末日审判。
他竟然走到了绝境。
最终只能艰难开口,嗓音又涩又哑,“是否接受催眠治疗,需要她自己同意。”
……
“催眠?我接受。”
沈美娇坐在真皮沙发上,像孩子一样兴奋的期待着,她以前看《盗梦空间》的时候就好奇死了。
催眠到底是啥感觉?
眼前这位可是全球顶尖的催眠专家,那不得好好体验体验?
再说了,反正她都是“精神病”了,说出啥离谱的话来都正常,反正全部算在“疯言疯语”的范畴里,只要身体的秘密没暴露,她根本没在怕的。
“……”
顾岩眸光复杂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咋了哥?你刚才瞧出啥毛病了是不?你咋这个反应?”
沈美娇从顾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
她过去25年的生命中,从未在任何人那里嗅到过如此难以描述的情绪,这让她非常不安。
“没……就是担心你。”
为了避免她的凶性伤人,李秋映给她绑上了一道束缚带。沈美娇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她也怕自己迷迷糊糊的“耍酒疯”,那谁拦的住她?
催眠开始了,沈美娇只觉得她的意识逐渐放松,好像躺在了一个宁静的森林里。
李秋映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已进入了深度催眠,可以进行暗示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美娇。”
“沈小姐,您今年多大了?”
“01年的。”
沈美娇这个人,哪里都勤快,就是脑子懒得动。自从她退役之后,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快,她才懒得记自己多大年龄。别人要是问起来,她就直接报出生年份,让他们自己算去吧。
但Abo世界与沈阳整整在编年法上整整差了十年,她的世界现在是2025年,这里却是2015年。
顾岩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抱以期待的穿越论濒临破产了,那明明就是一具成年人的躯体,怎么可能是一位14岁的少女呢?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两张底牌。第一,她的身体是特殊的。第二,她从来都没有切换过人格……
“”
沈美娇忽然清醒过来,但说话的语调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她蹙眉的样子也跟他的妹妹完全不一样。
他的妹妹每次蹙眉时,总是左眉高、右眉低,鼻子微微皱着,像一只狡猾可爱的狐狸。
但她,清冷、迷茫。
那是顾岩曾经见过几面、打过几次交道的专家级数据工程师!
沈美娇低头看到身上的束缚带,轻松一挣,便直接挣断了,那条带子虽然不粗,可也是化纤材质!她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震惊的抬起自己的手查看,人最熟悉的身体部位往往不是需要照镜子才能看到的脸,而是他们的手。这双手她熟悉又陌生,骨骼纹路都跟印象中的一样,但关节处……偏偏多了一层粗粝的薄茧。
“你是谁?这是在哪?为什么要绑着我?”
“沈……小姐?我是你的精神科医生,李秋映。”
她呼吸急促,强烈的不安,四处打量间,终于看到了那个眼神绝望,盯着自己看的男人。
“顾岩?你怎么在这?”
沈美娇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又穿越回来了,这是她的原世界。证据就是顾岩在这里,他是她见过几面的同事。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李秋映,那么这位医生是omega还是beta,为什么自己察觉不出来……
她疑惑的探向自己的后颈,
“我的腺体呢?”
她的手指只摸到了狰狞的疤痕!
她立刻明白,这次只是意识投射,这是萌萌的身体!连忙慌不迭的查看起来,手臂,肩膀,腹部,全是伤痕。
萌萌怎么伤的这么重!自己穿越过去的时候明明都没怎么受伤啊!
“沈小姐,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
她平复着自己呼吸,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处理发生的一切。
意识的拉扯感越来越明显,这次的穿越绝对是暂时的。而且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像这样的意识投射绝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就像上百万颗颜色各异的弹珠同时倾倒在河道里,与同一颗弹珠相撞两次的概率几乎等同于零!
她必须做点什么……
最终她看向了顾岩的方向。
“她为什么在看医生?她的,她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
顾岩此刻只觉得喉咙酸涩,一股巨大的无助感涌上心头,他失语了。
“你们,成为了朋友?”沈美娇仿佛在对抗着什么,语气越来越重。
“……”他无言以对。
沈美娇意识被一股不可抗力强烈的拉扯着,她几乎难以维持最基本的理智,说话的语气断断续续,“我不会,不会有机会出现第二次,必须……”
她虽然只与顾岩见过几次,但这个人的风评出奇的好,他是个君子,一定可以信任。
“我的虚拟账户……有钱,一定要帮我转交给她!”
顾岩瞪大了眼睛,她好像很痛苦,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美娇!你!”
“她心思单纯,千娇百宠长大,你是她的朋友,要,要照顾好她!”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喊出来的,话音刚落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沈美娇在她无比熟悉的地方醒来。夸张的玩偶堆,乱七八糟的各种充电线,随意扔在床上的羽绒服……
这特么是陈晓玥的狗窝!
第52章 近乡情更怯
陈晓玥哼着歌去门口拿外卖,是她期待已久的麻辣小龙虾!
“美娇!美娇!恰饭了!”
卧室里传来异常的响动,跟地震了似的。一个身影慌张的跑出,在看到自己的一刹那就扑了过来。
这是陈晓玥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拥抱的窒息感。
“萌萌……”她的声音哽咽,眼泪瞬间决堤,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回来了?”
“陈晓玥!我要揍你!”
沈美娇的嗓子破了音,语调也变了形,天知道她见到陈晓玥的那一眼有多兴奋和狂喜。
可是在抱住她的一刹那,身体似乎升起了某种奇异而陌生的躁动,害的她不得不松开怀抱。
“大萌……”
还没等陈晓玥说完,沈美娇直接打断了她,语调高亢,“快给我妈打个视频电话!”
“哦!”她恍然大悟,不敢耽搁,连忙抹干了眼泪,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意识在抽离,沈美娇感觉她的灵魂都要被撕扯成两半。再坚持一会……至少让她看一眼爸妈再走。
电话被接通了。
“晓玥啊!”
“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沈美娇感觉自己的声带都被攥紧了,呜咽声被死死堵在了喉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呼呼往外流。她不敢说话,不敢出声,她怕自己的哭泣的样子被爸妈发现!怕爸妈担心!只能躲在摄像头照不到地方偷偷的、贪婪的看。
“你猜叔叔阿姨在干啥?在做酥子包!你跟我大宝贝儿都爱吃,我这次可没少包。”
“嗯……我和美娇明天就去蹭饭。”
陈晓玥一直招呼着沈美娇过来,想让她仔细看看她的妈妈。
她却一直摇头,眼泪淌的满脸都是。
她知道自己待不长,她不敢看。
“晓玥!”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中年男人中气十足的喊声,那语气明明凶的很,偏偏带着几分笑意。
爹!是她那个嘴上没个正形的亲爹!
“你明天带着美娇那丫头来啊,她太瘦了,吃饭跟喝药似的,那178大高个儿,没个一百四十斤能行?咳嗽一声再给肋骨震折喽。”
听到这,沈美娇心里一惊,她的爸妈肯定是知道的,那个沈美娇不是他们的亲闺女!
是啊,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己亲闺女还能认不出来吗?
沈美娇死死捂着嘴,她更不敢出声了,她爸妈要是知道她回来过,待不了多久又走了,心里不知道咋难受呢!
摄像头一转,沈美娇那魁梧的父亲嬉皮笑脸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继续干手上的活,他们在热火朝天的包酥子包。
那是沈美娇最爱吃的。
真想尝尝啊。
“挂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气若游丝的轻喃。意识的撕扯已到极限,视野开始模糊晃动。
陈晓玥心领神会,强撑着笑:“那……那你们先忙,我明天一定去。”
“好嘞!”
电话一挂。
沈美娇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地。
“我爸妈过的好吗?”她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陈晓玥鼻音浓重,“你不是见过了?挺好的,那个美娇特别正直,还能赚钱,对叔叔阿姨挺孝顺的。”
“她的人品,没啥说的,我心里有数。”沈美娇闭上眼睛回忆,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之一。“那我爸妈对她好嘛?”
陈晓玥一愣,眼含热泪带着笑意,“好,咋不好呢,叔叔阿姨估计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把她当你似的疼着呢。”
沈美娇惨笑着呢喃,“那就行,那就行,都好就行……”
她的意识已经停留了很久了,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只得不甘心的抓着陈晓玥的手臂,压着痛苦大喊着,
“你一定转告她,既然受了我爹妈的疼爱,她必须给我爹妈养老!不能是敬老院,要像亲爹亲妈一样的伺候!她那边的双亲我自会照顾!”
“萌萌!”见她这个样子,陈晓玥焦急不安,“你,你要走了吗?啥时候再回来看看?”
她大哭着骂,“回来个屁!你特么当串门子呢?”
“那咋整!”陈晓玥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泪直流,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嘱咐道,“对了!你穿的是古早强制爱文,一定要远离主角团,一个叫顾岩,一个叫……”
还没等陈晓玥说完,沈美娇的意识彻底抽离,她完全落入了一片灰暗。
虚无中,她看到无数命运层层交织,她的那条线与另一条线就这样凑巧的搭在了一起,又悲剧的错开,
她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
……
“顾岩先生,如您所见,”李秋映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中带着温柔的悲悯,“她的主人格出现了,现在基本可以确诊为分离性身份障碍(dId)。”
顾岩不得不接受眼前这荒唐而残酷的一切!
“沈小姐的症状虽与典型dId有所区别,但治愈方式大同小异……还是要以整合人格为最终目的。”
李秋映从专业角度,将血淋淋的事实剖给眼前这个看似理性的男人。她相信,他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治愈?”
顾岩苦笑一声,那在他听来无异于谋杀——谋杀两个人,他和他的妹妹!
李秋映继续解释道,声音冷静而专业,“为了逃避冷漠的家庭,她幻想出爱她的家人;为了逃避身体的残缺,她幻想出一个‘不需要分化’的世界;为了无忧无虑,她将自己幻想成十四岁的少女,无需承担责任……dId被视为一种创造性的生存方式,是大脑在极端环境下保护核心自我的手段。您最熟悉的那个沈美娇,正是最常见的‘保护型人格’,通常强壮、愤怒、攻击性强且直觉敏锐。”
她每说一句,顾岩的内心就崩溃一分。他的存在主义危机解决了,却瞬间坠入更深的绝望——世界是真实的,可他的妹妹竟是虚无的!
这不可能!他们才刚刚和好,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珍惜自己”的承诺。他不能失去她的情感、依赖、忠诚与托付!
他还要好好照顾她呢……
“但这种生存方式无法长久,”李秋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分裂的人格再强大也会崩溃。她被制造出来面对残酷现实,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言,太残忍了。”
“不,胡说!”顾岩无力地反驳,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说出更过分的话,但眼前的精神科专家俨然已经成了他最可怕的敌人,“她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李博士,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最终艰难地说道,“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信息。”
“当然,”李秋映微笑颔首,“我相信,您会回到理性的阵营。”
……
刘峰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毫无波澜的听着“小黑屋”里女alpha的咒骂。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的,顾大哥明明设了局,居然还会手下留情……
手机铃声响起,他神色瞬间认真了起来。
“喂,顾大哥,有事吩咐?”
“刘峰,你亲自去我金越湾的那套房子里。在客房的床缝之类的地方找一根头发,然后和沈美妍的生物样本做一个dNA亲缘检测……动作要快。”
“是,我这就去办。”
第53章 一直在挑衅
莫斯科又下雪了。
街道两旁的巴洛克式建筑穹顶,洋葱头般的教堂轮廓,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新鲜的白,像刚铺展的奶油。
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
一切都符合明信片上对一座冬日童话之都的全部想象。
沈美娇静静的趴在窗前发呆。
“你,梦到什么了?”顾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伤后的虚弱。他撑着手杖,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到她身边。
“回家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哑,“不是梦,我回去了。”
顾岩的心微微一沉,他不自觉地去追随她的视线,仿佛那样就能窥见她所见的那个世界。“是么,见到爸爸妈妈了?”
“见了,”她的声音瞬间哽咽,眼泪无声地滑落,“都好,他们都很好。”
他沉默了片刻,手轻轻放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的。你一定可以回家的。”
如果主人格出现能让她解脱。
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回家”。
那么,无论是李秋映,还是世界上任何顶尖的精神科专家,他都会不计代价地请来……“治愈”她。
“哥,你不明白。”她苦笑了一声,声音明明很平静,却说不出的凄惨,“你就算再有钱,再有本事,也买不到一张能让我回家的车票……”
“可以的,怎么不能呢?这次不就回去了吗?”
她摇头轻叹,泪水与苦笑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这次是巧合,我看到密密麻麻的线,我们搭在了一起,又匆匆错开,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顾岩蹙着眉,尽量去理解她的话,但仍然毫无头绪。
“行,挺好的,我爹妈有人陪着,有人养老,我还有啥不放心的?”她抹了一把眼泪,扬起脸,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孩子大了,都要独立的……那地球离了谁还不是照样转?我在这边天天寻死觅活的,我爹妈知道了得难受,我得懂事,要好好活,活的像个人样。”
顾岩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她亲口否定“自毁”,说出“要好好活”!
这是否意味着……她不再需要被“治愈”了?
“你要留下,对吗?”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狂喜。
“留,当然留。”她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语气却异常坚定,“这边……不还有你呢吗?”
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alpha激动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她终于愿意留下了!
“你重不重诺?说话算不算数?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哥,这回我真答应你。”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既然那边回不去,我就在这边,好好过日子,不让我爹妈操心。”
“好,一言为定!”
去他的人格融合!去他的科学诊断!他的妹妹绝不能消失!就算她的情绪失控,他也有办法让她稳定下来。
顾岩再次想起她处置那个伤害候静静的歹徒后的模样,暴力过后,她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身为哥哥,他有责任为她“觅食”。
让她把戾气发泄出去就好了,这没什么难的……
沈美娇安抚地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后背。顾岩眼眶泛红,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怜爱。
沈美娇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来一回,又给她哥折腾的够呛,只得无奈的转移话题,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见到她了吗?”
“谁?”
“沈美娇。”
顾岩神色复杂,点了点头,“见到了。”
“她跟你说啥了没有?”
“她……让我照顾好你。”
沈美娇无奈的轻笑了一声,“她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有意思的很,包得是个‘假正经’,不然能跟陈晓玥玩到一块去?”
陈晓玥?她幻想出来的朋友吗?
沈美娇目光里透出了几分为难,“嗯……可我已经承诺过,要照顾好她的双亲。至于那个妹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见过那么混的小崽子,她已经歪了,管不了了,迟早要把自己玩死的。”
顾岩闻言,话语中带着深意,温柔的说,“沈美妍?她马上就要成年了,咱们回国正好能赶上她的十八岁生日。”
过了十八岁,该承担的,她就算用命也得填上,跑不了她的……
“她每年过生日都要跟沈美娇狮子大开口,我才懒得理她,等哪日找个机会,我修理修理她,打到服为止。”
“好,不过,能不能‘修’好就另说了……”
……
顾岩休整了半个月,与SUmG的洽谈终于重新提上日程。不过,这次出行,车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应特助真不坐我的车了嘿,”沈美娇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哥,他是不是嫌我车技不好?上次明明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他。”
顾岩低笑里带着纵容,“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切,”她利落地打了个方向,语气里满是张扬,“你就说刺激不?一般人想都不敢想。他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岩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你说得对,你说的对着呢。”
“那可不。”沈美娇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不经意的问起,“不过,咱俩出门啥的,还真得注意点,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这有第一次,就得有第二次。”
“不会。”顾岩眸光微冷,语气却依然温和,“霍御鸣现在……自顾不暇。”
他本不想这么快收网,奈何他这个哥哥总是这般沉不住气。
埋藏在霍家的几枚钉子接连启动,旗下多家食品企业相继爆出丑闻。如今京海市各个学校门口挤满了举牌抗议的学生和家长……霍家作为国内食品行业巨头,食品安全问题直指未成年人,已然触及民生底线,够他那位好哥哥喝一壶的。
当然,这些手段不过伤其皮毛,权当敲打。顺便让他手头上有点事忙,别整天盯着自己瞎琢磨。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这一代的霍家家主野心勃勃,竟持续向南苏丹石油项目倾注资金,妄图在南苏丹打造一个国中之国。
若这孤注一掷的豪赌满盘皆输,不知如日中天的霍家承不承受得起……
正当顾岩思绪飘远都时候,沈美娇突然兴奋的骂了一声,
“哥,安德烈挑衅我,你看啊!”
顾岩看向后视镜,安德烈对着沈美娇竖了一个中指之后,踩着油门,凑到她身边与她并驾齐驱。
“天才,这不是你的驾驶风格。”
这个年轻的alpha,真是……
顾岩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火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别理他,市区不能危险驾驶,要有公德心。”他声音温和如常,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飞机上你一枪未发,我开的枪形成了驻止弹。可他开枪的弹道直接在机舱上留了痕。除了恐怖分子,也就只有他不在乎机舱蒙皮是否受损了,不要跟他学,知道吗?”
“昂!”沈美娇气鼓鼓的应了一声,恶狠狠朝旁边瞪了一眼,“谁跟你一般见识!走开!”
安德烈把墨镜推了上去,笑得阳光,“怎么?你哥哥不让你跟我玩?”
“我哥不让我跟傻子玩!”
第54章 俄式台球
顾岩微微倾身,对着安德烈得体的点头微笑。
安德烈瞄了一眼,视线迅速回正。他晃了下脑袋把墨镜带了回去,默默升起车窗。
这是鄙视吧。
顾岩无奈摇头,只觉得一阵好笑。他知道安德烈心里的想法,无外乎就是觉得自己“虚伪”。斯拉夫人并不欣赏alpha的“内敛温雅”。
相反,好像还挺唾弃的……
“嘿!这小子,我早晚要收拾他。”
“别,他是公职人员,‘保护’我们是他的任务。你对他动手,就是给他递把柄,哥哥又要回去‘喝茶’。”
“……”沈美娇气的不轻,却也无从发作,“我让着他,好女不跟坏男斗。”
“你若真想和他比试,等正事谈完,我帮你找个莫斯科的赛车俱乐部。封闭赛道,随你们尽兴,好不好?”
“哼,我非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实力的差距!”
顾岩眼含笑意的点了点头。
棋逢对手,想切磋也很正常,这有什么好约束的?况且,他的妹妹一定会赢。
沈美娇一行人来到了SUmG的总部大楼,这栋办公楼高耸入云很是气派,一看就是那种贼拉厉害的公司。
“一会儿的谈判……可能会有些枯燥。”
顾岩看向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与俄罗斯商人谈项目,他有经验。对方常会揪住一个细节反复拉锯,达成共识极为耗时。但一旦谈成,合作关系也往往最为稳固。
“啊?”
沈美娇蹙眉,她闲不住啊,那不得跟上英语课似的,五脊六兽。而且这种级别的项目跟姜堪翊的那个可不一样,她根本插不上嘴,毫无参与感。
顾岩一眼看透了她的顾虑,几乎是哄着她说,“要不你在休息室玩会儿?等我谈完,带你去参加‘俄式晚宴’。可能还得去一下莫斯科郊外,德米特里先生还特意邀请我们去他在莫斯科郊外的‘私人狩猎庄园’体验一下。”
“私人狩猎庄园?真的假的?”沈美娇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你快谈!我想去玩!”
三个人走了公司前台,是的,三个人。
“您好,有预约,惠丰科技,顾岩。”他微笑着用流利的俄语与前台的男性omega沟通,随即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助理,沈美娇小姐。”
前台一边在键盘上操作,一边用目光示意旁边的安德烈。
“顾岩先生,这位也是你的随行人员吗?”
“我是他助理的朋友。”
安德烈毫无芥蒂的自我介绍,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不儿,你咋还跟着?差不多行了昂。”沈美娇真想踹他一脚,这人咋这么欠抽呢。“谁是你朋友?”
“你行啊,小天才,咱俩追逐战配合的那么默契,你翻脸就不认人是吧。”
这是把她审讯室里的道德绑架悉数奉还了,还挺记仇的这小子。
“去一边子的小天才,我还电话手表呢!”沈美娇懒得理他,转头就用俄语对前台说,“他是可疑的陌生人,请安保人员驱逐他。”
前台那位omega显然信以为真,伸手就要去拿传呼机。
顾岩连忙拦下,无奈地笑着打圆场:“请别介意,是我的朋友,她只是开个玩笑。”
俄罗斯前台本就不讲究“微笑服务”,此刻白眼更是快翻到天上,顾岩只能暗自叹气。
恰在此时,应炀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顾总,这么早就到了?”
“应特助,谈完了我开车送你回去?”沈美娇狡黠地挑眉调侃。
应炀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经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沈小姐,我带司机了,真不麻烦您了!”
安德烈在顾岩住院期间没少探望,碰见过应炀几次,自然明白沈美娇这一问的“险恶”用心。
“看来,是你车技还不够稳。”他适时补刀。
“去去去!怎么哪儿都有你?”沈美娇没好气地瞪他,“你之前那高冷范儿呢?我求求你恢复一下吧,真的烦死了!”
顾岩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食指在手杖上轻轻点了几下。
看来,莫斯科是真的不能久待了。
国内,还有一堆“家务事”,等着他回去处理呢。
“走吧,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得守时。”他示意沈美娇跟上。后者立刻收起张牙舞爪的模样,屁颠屁颠地凑到他身边。
“哥,我跟你说,安德烈他彻底变异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审讯室里有多装……”
两人的声音渐远,融入SUmG总部大楼的恢弘气派之中。
……
这高端办公大楼就是不一样啊,休息室里除了各种健身设施、泳池、观影厅之外,还有四个台球桌。
“俄式台球会不会?”安德烈坐在沙发上,挑衅的看着她。
“略懂。”
“比一场?”
“行吧,事先说好,俄式台球不是我的强项,要是输了,你敢嘲讽我,我就揍你。”
沈美娇跃跃欲试的站起来身,脱掉正装外套丢在沙发上,上身只剩一件合身订做的白衬衫,下身则是黑色的西裤,配上她利落的身形和紧实的腰线,活生生一个斯诺克选手,颇有一种一言难尽的禁欲感。
安德烈被她的举动弄的一愣,她为什么要脱外套?没有腺体的人一般都会比较怕冷,不过她身体素质很强,应该并不在乎。
她要是分化成一个alpha,不知道要强到什么地步……太可惜了。
“那我更得好好嘲讽你了,跟你较量的机会还挺难得的。”
“哎呦我。”沈美娇无语的撇了撇嘴,她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激将法是吧,钓鱼执法是吧?放心,我哥都说明白了,我才不上你的套。”
安德烈轻笑了一声,起身去拿球杆。
沈美娇则大大方方的问了一句“谁先开球?怎么定?”
“beta先开。”
她感受到安德烈身上alpha惯有的优越感,不爽的冷笑了一声,“我先开你就没有出第二杆的机会了,alpha,你先来吧。”
“……”
安德烈倒也没客气,俯身,架杆,动作并不像职业选手那样标准优雅,却带着一种头狼般的狠劲儿与蓄势待发。他没有过多瞄准,几乎是凭感觉,腰腹核心发力,手臂如鞭子般挥出!
“砰!”
一声沉闷有力的撞击!母球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地炸开球堆!力量之大,让沉重台球四散奔涌,猛烈地撞击着库边,发出“哐哐”的巨响,甚至有几颗球在巨大的动能下微微跳离了台面。
沈美娇战意正浓,赞赏的点了点头。
不错嘛,很有精神!
第55章 力与美的有序统一
俄式台球特别之处在于——开球后,无论是否有球进洞,开球者的回合都会结束,由对手获得击球权。安德烈的开球堪称完美,母球安全回到底库,没给沈美娇留下任何明显的进攻机会。
这也正是俄式台球的精髓。
开局即是博弈。
在游戏开始的那一刻,沈美娇收回了一向的吊儿郎当,瞬间进入状态。她眼神凌厉,带着强烈的胜负欲,拎着球杆绕着球台走位,仿佛一只雌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很厉害的防守,几乎无懈可击。
只能是力大砖飞的搏一搏了。
她把手中的自由球放在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声音冷硬,示意安德烈,“底袋。”
俄式台球的球杆重,台球也更大,每次击球需要极大的爆发力,沈美娇俯下身去,瞄准,肱二头肌撑起了合身的衬衫肩袖,勾勒极具力量感的线条。
安德烈坐在沙发上,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那颗球的角度及其刁钻、几乎贴库,如果想打进,必须要有专业水平的旋转和精度。
SUmG的几名员工跑过来围观,不为别的,安德烈作为顶级alpha,其身材和颜值本来就是资本,观赏这样的alpha打球,怎么不是一种享受呢?
况且,这华国的beta也是体态优美,姿态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她的背部肌肉带动肩胛,如蝶翼一般收紧,
出杆!
那颗贴库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然后又被沈美娇狠狠威胁过一番,乖乖地滚向底袋。俄式台球的袋口宽度极窄,只比台球直径大了一点点,饶是这样,它还是生生挤了进去。
而在撞击的瞬间,母球则凭借强大的低杆和侧旋,吃一库后,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径直朝着另一颗靠近中袋的子球滑去。
一杆双响、一石二鸟。
围观的无不低声惊叹,甚至有几声“苏卡不列”传了出来。
安德烈抱着手臂摇头,“你们华国人一点都不真诚,你跟你哥哥一样,总是喜欢藏着掖着。”
一本正经的说什么“略懂”、“俄式台球不是我的强项”,这明明是专业级别的手法和解球思路,她被那个狐狸一样的alpha“带坏”了。
“小子,你懂个屁,这叫‘谦虚’,真信你就输了。”沈美娇思路清晰,很快瞄准了第二颗球,“而且俄式台球确实不是我的强项,我更擅长中式黑八。不过,在你的领域碾压你,那就是另一种乐趣了。”
她出杆果断,力量十足。俄罗斯金字塔所用的台球是众多台球项目中最大最重的,每颗球重290g~300g之间,但在沈美娇的杆下却犹如驯化好的一样。
“砰”的一声爆响,直让人怀疑这颗球会被直接轰碎。
依旧是稳稳进洞,暴力而精准。
“这么有自信,只进攻不防守?”
安德烈这次用的是俄语,沈美娇十分投入,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俄语,
“那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防守吧,这次就不收费了。”
那是非常少见的女低音,配上她伏在球桌上的优雅身段……展现出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气质。
冷静、成熟、充满上位者嚣张的掌控力。
安德烈怔愣的点头。她的俄语果然非常好听……又想起了她在飞机上的那句冷冰冰的命令,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真是让人又惊喜又好奇。
思绪游离之间,沈美娇已经完成了一杆防守,堪称天衣无缝。她满意的看了一眼球桌,自信的坐到了沙发上,静静等待着安德烈破局。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气氛却紧张安静了下来。
台球是绅士运动,这场“游戏”是个中高手的巅峰较量,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破坏氛围。
如果是业余爱好者,一场球下来大概要45分钟,但如果是像沈美娇和安德烈这样的高手,打上个2个小时并不稀奇。
围观群众都已经换了好几拨了,但人数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岩谈判完毕,一去休息室就看到了这人满为患的一幕。
沈美娇好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刚刚还伏在桌面上瞄准呢,在顾岩靠近的一瞬间就直起了身,“哥?你谈完了?”
“嗯。”他重伤新愈,左手撑着手杖,可竟然看不出半点窘迫,反而像个风度翩翩的英伦绅士,矜贵而温和,“战况怎样?”
“7比7。”沈美娇笑着说,“不过,这一杆优势在我,直接拿下。”
安德烈蹙眉,怎么那alpha一来,这beta的气质就又变回去了,真让人想不通。
“是嘛。”顾岩温柔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意味,“很荣幸,可以见证你的胜利。”
她勾唇一笑,自信的慢慢俯身,杀气腾腾的瞄准球桌上的最后一球。安德烈的防守还是很优秀的,可惜破局的人是她沈美娇。
“砰!”的一声,胜局锁定。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真是精彩、视觉盛宴。
这种级别的比赛也是不花钱就能看到的?
安德烈心服口服,她确实做到了“在你的领域碾压你”,他赞叹的跟着鼓掌,对她越来越欣赏,“下次我不想比台球了,能不能上擂台?”
“拳击?”
“嗯。”
沈美娇摇了摇头,“上擂台有规则限制,咱俩不是一个量级,我能比的过你?”
“你是在‘谦虚’吗?”
“还真不是,之前没准还能比划比划,受伤之后,更是没悬念了。”她有点黯然失神,但很快又调整回来,坏笑着说,“街头械斗倒是可以比一比,我也试试FSo的搏击水平。”
“械斗不来,受伤不划算。”安德烈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械斗”的可实施性,半晌摇了摇头,“还是拳击,比一场吧,规则你来定。”
“安德烈先生,不如下次再玩?”顾岩微笑着,礼貌的打断了他,然后又对着沈美娇说,“你得去准备一下,晚上要和我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晚宴。”
第56章 顾书言
沈美娇环顾四周,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豁,咱也是长见识了,真气派啊。”
不比沈阳最好的澡堂子差。
顾岩带她来参加的似乎是某个慈善晚宴,典型的顶级社交场合,就连前来迎接的座驾都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按常理,车门开启时,最先映入眼帘的该是某位淑女的定制晚礼服裙摆与脚上的细高跟。
但沈美娇一下车,皮鞋,prada不对称设计的女士西装,短发就那么随意的别在耳后,松弛冷冽,一身的大佬气质不言而喻。
顾岩的穿着则偏休闲,低调中透着品味与质感,唯有左手那根手杖略显突兀。
“走吧,一会还有热闹要看呢。”顾岩意味深长地提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瞬间将沈美娇的好奇心吊到了顶点。
“哥,你要搞事情?”
顾岩轻笑,亲昵地含糊其辞,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看热闹的肯定是局外人,我能搞什么事情,不许乱说。”
沈美娇眯起眼打量他,不对劲,空气里仿佛飘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嘉宾们穿过宏伟的柱廊,步入灯火辉煌的迎宾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璀璨光芒折射在墙面的古典油画上。厅内人声渐起,却并非喧闹,而是低沉而优雅的俄语、英语与法语交织成的寒暄。
顾岩和沈美娇手执香槟,低声交谈。
沈美娇得意洋洋的说道,“太好了,安德烈那家伙没有邀请函,终于把他甩掉了。”
她尝了一口这高级货,感觉还没有大窑汽水好喝……
“甩不掉的。”顾岩无奈地给她打预防针,“整个俄罗斯境内,他若是要执行公务,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这会儿只不过是在走程序罢了。”
“阴魂不散啊。”她生无可恋的感叹了一声。
“怎么?”顾岩看了一眼她,声音带着笑意,“你不是挺喜欢跟他玩的吗?”
“他那是在试探我。”沈美娇不以为意,怨气却不小,“还不服气,总想挑衅,搞得我心里一股火……胜负欲还真被他给挑起来了。”
“别跟他比会受伤的项目,他是顶级alpha,恢复起来很快的,可你不行,知道吗?”顾岩温声叮嘱。
“我心眼儿多着呢,吃亏的事我不干。”
顾岩闻言也不多啰嗦,只是觉得她不耐烦的样子可爱极了。自从她决定留下来以后,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控制不住的想取悦她、顺着她,更想看到她各种各样生动的表情……
沈美娇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大厅里来往的宾客。男士大多身着燕尾服或笔挺西装,女士则穿着曳地长裙或秀场高定。唯有她和顾岩,穿得像来度假的,显得格格不入。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准备高跟鞋和晚礼服呢。”
沈美娇想起她小时候看过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经典情节,女主换上新造型,站在别墅的楼梯上,然后霸总惊鸿一瞥。
背景音乐响起:you are my destiny~
各种炫光特效酷酷一顿上,可是把小小的沈美娇狠狠震撼到了。
顾岩一愣,像是没预料到似的,有些惊讶的问,“你喜欢那种?”
决定社会地位和资源分配的,是abo第二性。而第一性,也就是男性、女性,通常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不过女性腰肢更细,盆骨更宽,曲线优美而流畅,这样的身体构造让她们在追求视觉美感方面往往比男性更具优势。
然而风度与舒适常常难以兼得,omega的那些反人体工学的服饰就是佐证。
高跟鞋……她居然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那倒没有,我有‘穿得太潮恐惧症’,打扮得太正式反而不会走路了。”她豪气地一口饮尽杯中香槟,一边盘算着去哪儿弄点伏特加,一边略显犹豫地说,“就是……你看人家都穿得像要走红毯迎接闪光灯似的,咱俩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顾岩立刻心领神会,轻笑一声后,耐心的解释道,“这种社交场合,跟丛林也没什么区别,有些人是猎物,有些呢……就是掠食者。我们什么也不是,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是吧,这么高端的场合也免不了俗吗?”
“当然不全是,但你看……”顾岩微微抬手示意,沈美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是今天最有权势的几位,是不是穿的都非常随意?”
“还真是。”
“规则束缚不了的人,身上是带着一种恣意气度的,你应该……能‘闻’到吧。”顾岩像一个耐心的老师,温柔的教导她。
“能啊,但那几位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啊。”沈美娇歪着头,细细打量,忽然心里一惊,“唉,那位女士咋和你长得那么像?”
“怎么会不像?那是我的亲妹妹……顾书言,今天的主角。”alpha放下了高脚杯,轻叹了一声,“记得冲向咱们的那辆红色法拉利吗?那是我之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靠!”沈美娇惊叹了一声,“你亲妹妹?你亲妹妹和你亲哥哥一块追杀你!你家兄弟姐妹几个啊?而且你不是姓霍吗?”
“十四个,最小的那对双胞胎还在贵族中学里读书呢。”顾岩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淡定的说,“没有天赋的子嗣怎么配姓霍?都是随我们的omega父亲,姓顾,我也是十二岁分化以后才改姓的霍。”
起初,顾岩与霍御鸣相处的还算和睦,甚至称得上是“兄弟情深”。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信息素等级越来越高,霍御鸣就越来越容不下他了。
家族里的十四个孩子中,只有两个alpha、两个beta被记入了族谱,剩下的十个beta子嗣在真正的上流圈子里根本查无此人,只配给霍御鸣干点脏活累活。
“我去……不愧是豪门,孩子就是多。”
“这在Ao家庭里很常见,霍家远远算不上多。”
beta生育能力很差,社会的生育职责主要是由omega来担负的。
或许,分化成omega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悲剧,背叛omega的alpha更是人渣中的人渣。
沈美娇脑袋里脏话连篇,最终也只能憋出一句,“不是,你们家那么有钱,几个孩子还养不起吗?非得分个等级高低?捧着个封建糟粕搁这当贵族特权呢!”
顾岩被她逗笑了,他完全不能更赞同了。
看来有些“上流人士”远远不如他心理年龄只有十四岁的妹妹有悟性,“是啊,一定要分……真令人想不通。”
第57章 蟒蛇
顾书言得体的点头微笑,应酬着来往宾客,作为全球最有影响力、最年轻的当代印象派画家之一,她光是站在这里,就足以让整个会场蓬荜生辉。
这场慈善拍卖,最压轴的拍卖品正是她的成名画作——《秩序与崩溃》
这幅画作一经出世便声名鹊起,登上过《时代周刊》、《财富》等主流媒体的封面。标题不吝惜用“她定义了时代审美”等极具冲击力的语句赞赏这位青年艺术家的卓越成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没有半点绝代天骄该有的傲慢。
刚刚服务生一不小心将香槟洒到了她昂贵的水貂毛皮草上,那男性beta顿时浑身僵硬,吓的冷汗直冒。
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随便一件衣服,按克数算都和金价差不多!
可顾书言不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眯眯的安慰道,“没关系,请不要忧心,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我去更衣室换一件就好了。”
那服务生看向她仿若看到了天使临世,几乎当场感激涕零。
这一幕刚好被与顾岩交谈的沈美娇看到,沈美娇的视力那是相当的好,毕竟没咋被知识污染过,两只眼睛都是5.0。
她清晰看到了那微笑之下的危险。
白皙的脖子上青筋跃动,眯起的眼睛里寒光肆意。
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简直要把那毛手毛脚的服务生杀之而后快……
沈美娇有种预感,那天使一样的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她才会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么一句:“但那几位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啊。”
在沈美娇的价值观里,要么当场发作,要么秋后算账,或者干脆全然不在乎。但这个女人……她更可能会先给人家希望,然后再让其彻底付出代价。
她的气质不像是哺乳动物,更类似于一条蟒蛇,一条跟哥哥长的很像的蛇,令人毛骨悚然,这是她对顾书言的第一印象。
顾书言也察觉到了那边的视线,在看到顾岩和沈美娇的那一刻,眸光瞬间明亮,似乎有些惊喜。她把皮草披肩随意的扔给了助理,优雅的向这边款步走来。
“哥哥,不……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顾总。”顾书言笑着看着他,温和有礼,雅致端庄。
他曾经被荣耀的冠以霍姓,如今又跌落了云端,可悲的成为了一个“隐姓埋名”的亡命之徒。
“书言,随你怎么称呼,都好。”顾岩还以微笑,不光是长相,二人的气质修养也同出一派,这才是亲兄妹。
沈美娇见了,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酸涩。
她嫉妒,她必须要把这条蟒蛇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那这位一定是沈小姐了。”顾书颜目光移向了沈美娇。
这位沈小姐就太有意思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中,霍岩信息素紊乱后……可是被她带走了。
一个极为强壮、身手不凡的beta。
一个虚弱不堪、情动不已的“omega”。
在那之后,她和哥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真是令人好奇。
如果真的发生了,霍岩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斩草除根,但她现在不但活着,还陪在他身边,出差都带着……形影不离。
很是奇怪。
沈美娇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个死物,这女人的不怀好意和恶意揣测都要化为实质戳她脸上了,还特么以为自己装的挺好呢是吧。
她躁了起来,死死盯住,一双眼眸戾气满满。
顾岩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那是他在安慰她……
没关系,你当然可以享用,这是哥哥为你找的第一个猎物,但是拜托你耐心的稍等一下。
顾书言被盯得背后发凉,甚至本能的想后退两步,但她生生忍住了。她见过的大场面不少,还真不至于在这么一位面前露怯。
可这么凶恶的小狼……哥哥却直接养在身边,真的没事吗?
她定了定神,饶有兴味的扫了一眼顾岩撑着的手杖,担忧的问了一句,“哥哥的伤好了吗?现在还疼不疼?”
沈美娇闻言眼神一厉,她这是在耀武扬威的炫耀!
那件破事就特么是你策划的,居然还有脸问?你哥哥送的生日礼物,你居然用来杀他,这是人干出来的事?
真是该死。
顾岩微笑了一声,语气温柔的话家常。“小伤,让你担心了,霍家京海那边最近忙吗?好久没见过大哥,我心里有点‘惦念’。”
“忙的很呢,出了点乱子。要不是这次出了事,大哥还不知道家里竟然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顾书言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话里话外带着嘲讽。
霍岩和霍御鸣,她哪一个都瞧不上。
听出她的立场,顾岩毫不在意的话锋一转,由衷的表扬道,“这次拍卖会,你是‘主角’,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优秀,我为你骄傲。”
顾书言听完这句话差点绷不住,眉毛不受控制的微微挑起。霍岩这个丧家之犬居然敢嘲讽她!
她就是做的再好,也还是姓“顾”。她不配继承霍家的产业,就连辅佐都不行,只配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包括策划追杀和卖画洗钱!
她声音依然温婉,只是说不出的冷,走到了沈美娇的耳边,低低笑着说,“我是真的很好奇,所以才冒昧的问一句。沈小姐,你跟哥哥,平日里是他疼爱你,还是你疼爱他呢?”
沈美娇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沸腾了,她的眼眶布满血丝,兽性毕现。天知道她耗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压着自己没有立刻扭断顾书颜的脖子。
声音低哑,几乎带着血沫,“你不配叫他哥哥,我才配……”
顾书言不知道,此刻,她离死亡只有区区的半步之遥。
顾岩却再也不能冷静了,连忙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安抚,确定她没有失控后。目光冷意森森,扫向了罪魁祸首,“你急什么呢。”
没见过有人急着找死的……
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女人得意的轻笑一声。
这次交锋,终究还是她顾书言赢了。
“我还有应酬,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天使一般的女性beta优雅的款步离开,顾岩甚至不屑施舍一丝目光给她,只一味的哄着眼前人,“别急,别急,好不好?最迟一个星期,哥哥把她献给你……”
第58章 钻石
盛宴结束,沈美娇压着燥,吃的心不在焉。
也可能是单纯的吃不惯。烤阿尔泰鹿里脊,腥的耗的。鲟鱼鱼子酱,一股子土腥味。地中海龙虾。这个勉强还行……
他们有钱人品味太差了,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还不如让她炒个地三鲜、小鸡炖蘑菇和酸菜血肠呢。
不得给他们这帮没见识的香迷糊了?
“情绪好一点了吗?”顾岩小心翼翼的安慰她。
“好点了,哪有那么邪乎。”沈美娇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回复道,“哥,你放心,我既然想好了要留下,肯定不能像之前那么莽撞了。”
主要是那女人的嘴太欠了,顾岩可是她亲哥哥啊,她怎么能用那么恶毒的话去侮辱他……
虽然依然有些不放心,但见她这么说,他也只能勉强得点了点头。
不过这笔账,还是得算在顾书言的身上。
拍卖开始了,专业而优雅的拍卖师开始掌控全局。钱在这里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拍卖师语速极快,富有节奏感,在一次次举牌和眼神交流间,上千万的美元的交易就这样举重若轻的达成了好几单。
“有没有你喜欢的?拍下来回去玩玩。”
沈美娇表情一言难尽起来,“那玩意有啥好玩的?我听着全是二手货。”
这个名流穿过的礼服,那个权贵流失的腕表……
顾岩哄着说,“那是沙皇俄国时期的古董,你不觉得工艺还挺特别的吗?”
“啊?沙皇时期的二手货?那更不要了。”
就在这时,安德烈穿过会场,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顾岩身边,翘了个嚣张的二郎腿。
顾岩收起刚刚被沈美娇引出的笑意,坐直了身体,头微微倾向安德烈的方向,温和的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找到了吗?”
安德烈表情有些复杂,“找到了,最多三天就能收网。”
“FSb效率确实高。”顾岩真诚的称赞了一句。
顾书言策划的可不是什么“交通事故”,而是“跨国谋杀”,“恐怖主义袭击”。不查个水落石出,俄方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不过……她一定早就找好了替罪羊,根本有恃无恐。
顾书言这个人,一般不出手,一旦出手,必然“一击毙命”。
她准备的谋杀从来都会留出极大的冗余设计,可她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顾岩不但正在被一个FSo特工“保护”,车上还有一个专业级别的驾驶员沈美娇。
如果不是有他妹妹和安德烈两个人默契配合,他毫无悬念的必死无疑。
但顾书言也不是毫无弱点……她太傲慢了,扭曲而病态,一定要讲究那毫无意义的仪式感。
竟然打算用哥哥送她的生日礼物为他饯行。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辆红色法拉利上,装有一个存储式窃听器,在礼物送到她手里的那一刻,这窃听器就开始工作了。
存储式窃听器,不会向外界发射任何信号,装在车里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它现在就停在俄罗斯联邦侦查委员会的专用证物仓库里面。顾岩已经为安德烈他们提供了确切的安装位置,窃听器里的信息足以证明她与此次恐怖袭击密切相关。
这已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国家层面。他绝对不是恶意“报复”,而是一位线索的提供者,借刀杀人,手段高明且干净。
顾岩和顾书言是由同一位beta舅舅抚养长大的,所以不仅仅是在长相上,两人的言行举止也十分相似。在顾书言眼里,分化前的顾岩性子软弱,不争不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以后会是一位温柔美丽的omega。
可他偏偏分化成了alpha!
就因为这个荒唐的原因,那个往日里那个窝窝囊囊,甚至被她欺负也毫不在意的家伙竟然就此高了她一头,真是不公平。
她从未把顾岩的“竞争力”放在眼里,更是绝对想不到,她那温和的烂好人哥哥,居然从一开始就在提防着她。在她永远无法预料的、更早的时候,已然为她的毁灭悄悄的埋下了一颗奇迹之种。
安德烈听到顾岩的称赞,不以为意,反而直来直往的开了一句玩笑,“她怎么了?‘易感期’?”
顾岩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躁郁症,被刺激到了。”
“……”安德烈挑了挑眉,“谁这么大本事,我平时那么挑衅她也没事啊。”
“你是玩伴,这次的是敌人。”
“哦哦。”安德烈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看向会场那边的顾书言,“就是要你们命的那位呗。”
顾岩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正是。”
“她才是你亲妹妹吧,长得都一模一样,还都姓顾。”
“华国姓顾的人多了。”顾岩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就和俄罗斯境内叫‘安德烈’的人一样多,况且,你分得清亚洲人的长相吗?在你眼里,不是都挺像的?”
安德烈爽朗的笑了一声,摇着头说,“你瞒不了我,顾岩,我在华国少林寺学了七年的武,不至于连这都分不清……你真是太狡猾了,从来都不肯说实话。”
“……”顾岩倒也没否认,只是心照不宣的转移了注意力,侧身对着沈美娇说道,“那钻石项链喜不喜欢?要不要拍下来?”
沈美娇还没来及说话呢,就被安德烈的一声嘲讽打断了,“真没见过给老虎带项圈的。”
顾岩则二话没说,优雅举牌,“跳叫”加了五十万美元,拍卖师得到示意,三声后无人竞拍,一锤定音。
沈美娇全程目瞪口呆,安德烈也是无奈摇头。
顾岩心满意足的靠在椅子上,语调是一贯的温柔,但似乎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与往日的克制截然不同,“等回国后,哥哥要找一个知名的珠宝设计师,给你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钻石指虎,钻石的莫氏硬度为10,一拳下去,哪怕是顶级alpha也会被凿穿颅骨,喜不喜欢?”
沈美娇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无论你是谁,快从我哥身上下来。”
安德烈只觉得脑袋上凉飕飕的,这华国的alpha发起怒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第59章 大戏开演
拍卖师站在台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压轴之作——‘秩序与崩溃’,起拍价三百万美元!”
灯光骤变,全部聚焦于台上那幅巨大的画作。
幕布一揭开,沈美娇忙不迭的把眼睛挪过去看,起拍价三百万美元的画,多搂几眼相当于赚了好几百块钱呢。
可她实在是没有艺术细菌,眉头都拧紧了,实在是看不出来哪里值三百万,画的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哥,你艺术素养肯定高,你给我科普科普,作者谁啊?这幅画都糊成一片了为什么能这么值钱?”
顾岩带着笑意,耐心的跟她解释,“印象派,不是平滑地涂抹颜色,而是采用短促、快速、分割的色点或色块来作画。当你退远看时,这些颜色会在你的眼睛里自动混合,产生更生动的视觉效果。”
沈美娇其实根本没听懂,一知半解的问了一句,“这还不够远?”
“因为画幅太大了,还需要更远一点才行。”顾岩也欣赏的看着那幅画作,“至于作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你喜欢的人。”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顾书言站起身,一件简单的青绿色旗袍,头发被一根翡翠玉簪随意的挽在脑后,一身气质温润优雅。她微微欠身向台下致礼,在看向顾岩他们的方向后,得体的微笑点头致意,随后坐回前排的椅子上。
“是她?作者还活着,画就敢卖的这么贵?这不合理!”
在沈美娇朴实的价值观里,只有梵高、毕加索、达芬奇这种离世很久的画家,他们的作品才配卖出高价,毕竟绝版了嘛。
顾书言凭啥啊?
“资本的游戏罢了,你说的并没有错,确实德不配位。”顾岩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后,安抚她道,“不要生气,等着看热闹吧。”
竞拍开始了,几轮叫价之后,这幅画已经被拍到了四百五十万美元。
然后停了。
这不可能,至少要五百万美元才能达到预期最低价,这样下去,不是要流拍了吗?
顾书言的手机振动响起,这种场合,能打进来了只有一个人,她的大哥霍御鸣。
拍卖师不得已叫停了拍卖,这算是事故,只能“中场休息”一下。拍卖会上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沈美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不太对。“没人叫价不就是成交了吗?”
顾岩平静的宣判,“这幅画,她今天卖不出去。”
……
顾书言面对这有些失控的场面没露出丝毫的困窘,起身走到场外,接起电话。
“顾书言,高信兰的委托人是不是没叫价?”
“是的,大哥。出了什么问题?”
“顶峰信托被当地警方查办了,资金冻结,委托人当然不敢叫价!”
顶峰信托是霍家开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主要用于“走私”等非法所得的资金回流与洗白。
而顾书言这位青年艺术家就是霍家捧出来的,最完美的白手套。
顾书言听后并没有半点惊讶,怪不得霍岩早早过来“看热闹”,果然是已经釜底抽薪,准备好了戏台子,只等她上台表演呢。
成名作流拍,会大大损伤她的商业价值,这相当于在全世界面前宣布她这枚“棋子”彻底失效。
霍岩,都沦落到在拍卖会上亲自举牌子了,居然还能做到这个地步……只可惜上次让他给跑了,FSb出警速度快的惊人,赵敏和也一直帮着他。
一出手就这么狠,半点情面都不留?
他是真的不担心自己把他的行踪报给季家那位吗?
霍御鸣不敢,所有人都知道季家那位对霍岩有多么痴迷,他怕极了霍岩与那位“和好”之后,第一个拿霍家开刀。
但她顾书言有什么好顾忌的?反正她又不姓霍!
笑眯眯的眼眸里寒芒闪过,她的语气温柔,“大哥,霍岩现在就在拍卖会现场,您要跟他谈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嗤,“我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书言,既然他来都来了,这次你一定能处理好,对么?”
“不行呢,他身边跟着FSo的保镖,我就是再有本事也办不到。”
FSo是干什么的?保卫总统和政府要员的!也不知道霍岩在那趟飞机上到底是有什么“奇遇”,竟能让FSo的特工跟踪保护。
电话那头良久的沉默,半晌传来冷冷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霍岩的行踪只有霍家人能知道,不管是谁,用怎样的方式把这件事透到了季之钰的耳朵里,我都要算在你的头上。”
顾书言攥着手机的指节都发白了,她笑得越发危险,声音却温顺的要命,“我知道的,大哥,您放心。”
电话挂断,她废了半天的力气才终于平复了心情。人的忍耐力是有极限的,霍御鸣何必这么威胁她?
她的作品一旦流拍,她必定丧失价值,霍家会养闲人吗?这个威胁简直太幼稚了!这不是逼着她同归于尽呢吗?
霍御鸣,这么看来,母亲是真的压偏了,你的手段跟霍岩比还差的远呢!
她招呼过来一个人,草草吩咐了两句,然后笑着回到了拍卖会现场,在人群的注视下走到顾岩身边。
扶着椅背,居高临下。
“顾总,您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非常有创造力……”顾岩微笑着回道,“您不愧是当代最杰出的青年艺术家。”
“那您有没有意向拍下?”
“顾小姐,我恐怕没有那个财力,刚刚为我的妹妹拍了一条钻石项链,资金已然告罄。”
这位衣着低调的alpha,只不过是个连委托人都没请,亲自来拍卖会现场举牌子的小人物。
他怎么可能拍的起顾书言小姐的成名作呢?在场的宾客无不为这奇怪的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顾书言把手机举到他侧面,顾岩抬眼一看。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窗口,最上面的备注栏上写着三个大字——季之钰。
编辑窗口有一张照片,主角正是顾岩和沈美娇。
顾书言贴在他的耳侧,用极低的声音说。
“哥哥,你考虑考虑嘛。你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家人’,她的存在要是被季之钰那个疯子知道,还不知道要发生多么残忍的事呢。”
“……”
他表面上神色不变,心里波涛汹涌。顾书言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沈美娇,这是他的底线。
“为什么不直接发送给他呢?是不敢吗?”顾岩同样低声回应道,“霍御鸣刚刚应该威胁过你了,前有狼、后有虎,夹在中间的日子不好过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哥哥,我能接受平局,但不能输。”她极低的轻笑了一声,“拍下来吧,别总想着独善其身、隔岸观火,能在霍家埋那么多钉子,能冻结顶峰,我知道你手头上有的是钱。”
顾岩极为无奈的叹了一声,“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随后在顾书言震惊的目光中,顾岩按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通话对象竟然是霍御鸣!
“家主,顾小姐说要玉石俱焚呢。你是了解我的,我向来不吃威胁那一套。”
在霍御鸣耳里,顾岩的潜台词就是:就算是不得已回到了季之钰身边,他也要让霍家全族给他的尊严陪葬!
“家主有话要交代你。”
顾岩笑眯眯的把手机递了过去,顾书言动作僵硬的接过,心里早把二人骂了个底朝天!
霍御鸣这个装货!刚刚不是还说不想听到霍岩的声音吗!怎么这就打起电话来了?霍岩更是装货中的装货!明明早留了后手,还在这装什么无可奈何呢?
“顾书言,你怎么敢无视我的忠告?”
“……”
“及时收手,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顾书言不甘心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是。”
霍御鸣这个蠢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明明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霍岩远比她想象中更在乎那个不起眼的beta。
她明明差点就成功了!
霍家的家主是个只会拖后腿的alpha,真是悲哀!
顾岩则气定神闲的靠坐在椅子上,侧身对着沈美娇说道,“说了有热闹看,哥哥没骗你吧。”
沈美娇一愣,她对情绪感知何等敏锐?她就从来没见过如此化为实质的愤怒与憋屈,最终笑着点头,“确实热闹,她都要气疯了。”
第60章 私人狩猎庄园
顾书言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为了维持声誉和商业价值,她必须自掏腰包买下这幅画,吃下这个哑巴亏。
强行忍下所有愤怒,维持得体的微笑,不轻不重的在顾岩耳边低语,“想毁了我,没门。”
顾岩闻言,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似的,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
顾书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货。
拍卖继续,这次与中场休息前截然不同,叫价声此起彼伏,最终价格锁定在700万美元,由一位匿名买家拍下,这已经是近现代艺术家的作品所能企及的最高价值了。
拍卖师掌控全场,一锤定音。
就在槌声落下的瞬间,画框内突然响起警报,画作缓缓下滑,通过隐藏的碎布装置被切割成一条条碎布条,一半留在画框里,另一半垂落下来。
会场当场寂静一片,半晌后才渐渐沸腾起来。这么贵的画就这么毁了?
顾书言一步一步走到前排,“这才是‘秩序与崩溃’的全貌。一半秩序,一半崩溃。”
会场一片鸦雀无声,但几名极具敏感度的艺术家已然嗅到了巨大的商机。顾书言的这场精心策划,已经把这幅画推到了风口浪尖,后续她只要稍加运作,引导舆论,那么这幅画的价值和她个人的知名度将会继续提升一个档次……
在资本的保驾护航下,这绝对是艺术史上最着名的行为艺术之一。
他釜底抽薪,她就破釜沉舟。这是血脉至亲之间,不见光、不见血的博弈。
顾岩欣赏的看着聚光灯下享受荣耀一刻的“妹妹”,她嘲讽了这个艺术市场,同时又成为了这里最耀眼的玩家。
但700万美元可不是小数目……筹措这笔巨款,顾书言必然伴随着巨大的财务压力和风险,会暴露更多的资金链和关联方。
顾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不是又留下了新的把柄了吗?
……
莫斯科郊外的私人狩猎庄园。
沈美娇正在马厩里喂马儿吃胡萝卜,“你愿不愿被我骑一下?”
马没好气的喷气,冷空气中瞬间扬起了白烟。
安德烈在一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她把剩下的半根胡萝卜扔了过去,被安德烈一把接住,“你咋还跟着?这么闲?”
安德烈随手把胡萝卜伸到了马厩里,一匹白色的马儿凑过来大快朵颐,他冷冷回道,“你以为我想?这是任务。”
这兄妹俩在短短半个月内卷入了两场重大恐怖袭击。顾岩表面上是个职业经理人,可华人总商会的法务部他说调动就调动,一百五十万美元的钻石项链拍下来只为给沈美娇做个“玩具”,其真实身份和背后能量始终成谜。
羁押又羁押不得,拘捕又没有理由。上面也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人物大摇大摆的在俄境内活动。
为了国家安全,只能派自己这个跟他们打过多次交道的人跟着,直到他们离境为止。
“这是任务~”沈美娇一边阴阳怪气的学着他的语调,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给另一只马儿喂,“你愿不愿意给我骑一下呢?”
顾岩已经不需要手杖了,他踩着雪,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围巾,笑着问她,“冷不冷?”
“哥!”沈美娇惊喜的凑过去,“冷冷冷,快给我围上。”
“挑好马儿了吗?”顾岩耐心的给她围了个严严实实,看向她的目光说不出的温柔,“你的马术是不是也很厉害?”
开玩笑!她妈妈可是蒙古族的搏克手,她打一会走路就被抱上马背了。
“那得分是什么马了,蒙古矮马好一点,安达卢西亚马就差一点。”沈美娇眼睛亮晶晶的,她迫不及待的想在顾岩面前展示她的力量。
不是想显摆,就是单纯的想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展示闪闪发光的自己。
“差一点?”安德烈才不信,她肯定又是在谦虚,“那要不要比一场骑射?”
“好啊。”沈美娇斗志满满的看向他,“比什么弓?复合弓还是传统弓?比什么靶?固定靶还是活靶?”
“这个倒是无所谓……”安德烈抱着手臂,爽朗的一笑,提议道,“我们赌点什么吧,不然比来比去的多没意思?”
“赌什么?话可说在前面,骑射可是我的强项,你输面很大。”
“就赌一整杯的伏特加,你是小孩子,我不难为你。”
沈美娇闻言眼睛一瞪,扬起手里的苹果砸了过去,“小屁孩,敢跟姑奶奶我没大没小!”
两人打打闹闹的跑了出去,差点没撞到正在走路的应炀。
应特助连忙向后撤了一步,这才勉强稳住平衡,一脸无语的问道,“顾总,他们又吵起来了?”
顾岩叹气,语气带着无奈,“这简直像是带着两个淘气的孩子。”
沈美娇就算了,安德烈怎么也这样。
不过这位FSo特工年纪本来就不大,最多不超过23岁。他们都是天生的战士,擅长的领域高度重合,比起自己,沈美娇和安德烈更有共同话题。
顾岩心底升起一抹莫名其妙的酸涩,他完全不知道这糟糕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只一味的提醒自己,有人能陪着她玩……挺好的。
德米特里是SUmG此次项目的相关负责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性beta,这座私人狩猎场正是他的资产。
此刻,噼啪作响的壁炉把木屋内熏的暖烘烘的,几名侍者正在准备晚宴。与昨天的高端慈善拍卖会不同,这次的晚宴没有那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烤肉、牛排、沙拉、腌菜和绝对诱人的秘制酱料。
德米特里坐在沙发上,操着粗犷的俄语,豪爽的邀请着二人,“顾岩、应炀,桑拿房的已经快准备好了,你们既然来了莫斯科,一定要好好体验一下俄式桑拿。”
应炀连忙笑着点头,“好啊,冬天蒸桑拿,一定很舒服吧。”
顾岩表情微妙,“我的伤刚刚见起色,恐怕不能作陪了。”
应炀还为顾岩的缺席感到可惜,毕竟出国一趟不容易,多体验一点是一点嘛。
德米特里自然不会强求,点头表示理解,“我去酒窖拿两瓶酒,晚宴的时候,让你们品尝一下我的珍藏。”
他刚起身离开,顾岩就担忧的问着应炀,“应特助,你俄语这么好,之前没和俄罗斯人谈过生意吗?”
“啊!谈过,不过都是在国内谈的,在京海总部。”应炀喝了一口果汁,有些纳闷的问,“怎么了?”
顾岩连忙说道,“不要和他去蒸桑拿,你遭不住的。”
“啊?”
还没等顾岩解释完呢,德米特里就折返回来了,不由分说拉着应炀和他一起去酒窖,非说要让他自己选几瓶华国人看得上的酒。
顾岩摇了摇头,这下应特助恐怕要吃些苦头了……
快到了晚饭时间。
沈美娇和安德烈骑着马从白桦林里走出来,他们意气风发,像是并肩凯旋的将军。后面跟着的皮卡车斗里,装着一只冒热气的野猪。
见到顾岩后,沈美娇利落的翻身下马,那一跃而下的姿态自信又有力量,缰绳随手丢给一旁的侍者,朝着顾岩飞奔而来。
“哥!我又赢了,安德烈他不行,手下败将!”
她一下子扑到了顾岩怀里,兴奋的分享胜利的喜悦。
“真厉害,沈美娇,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顾岩得意的欣赏着他的妹妹。
强大、美丽、自信又野性。
“那可不咋的,我是样样通!”
安德烈也下了马,走到她身边,嘲讽了一句,“你怎么又要撒娇?”
他实在看不惯,像她那么强大的一个beta,为什么要一直依赖在alpha身边。
沈美娇最知道怎么气人,她躲在顾岩怀里,朝安德烈摆了个鬼脸,然后拉着顾岩就朝暖和的木屋里走去。
正当此时,屋子旁的冰池里传来了应炀的惨叫。
“啊!不行了!德米特里,这也太冷了!我会死的!”
“没关系的应炀,根本死不了,就要这样冷热交替才刺激。”
应炀冻的嘴唇发紫。
那70多度的桑拿房把人蒸的头昏眼花,好不容易出来,又被白桦树枝子猛抽了一顿。
这会谁要是问他点什么,他说啥都得招了,可德米特里居然把这顿抽叫做“按摩”?
挨完了抽,他以为酷刑终于要结束了,谁能想到,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这俄罗斯beta竟然直接把他拉到了冰池子里,还让他多泡一会……再泡一会他人都凉了。
怪不得顾岩说他会遭不住,这特么是个人也遭不住啊。
怎么的?他应炀就非得死在莫斯科不成?
第61章 晚餐
庄园的餐厅内部装饰极尽“俄罗斯式奢华”。
巨大的石砌壁炉、悬挂的鹿角标本、厚重的实木家具、波斯地毯,墙上还装饰着狩猎主题的油画。
应炀被折腾的够呛,还好顾岩早早给他准备了毛毯,他此刻裹得严严实实,坐在在壁炉前瑟瑟发抖。
德米特里还在大笑,“血液会带着养分更顺畅地流向全身,应炀,有没有一种“焕然一新”的通透感?”
“太新了。”应炀表情复杂,带着一点愤恨,“简直新到‘要重开’的地步。”
顾岩端来一杯热水,笑着看着他,“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顾总,我太后悔了!早听你的就好了!”
顾岩闻言一愣,忍着笑摇了摇头,心虚的看向德米特里,“我可什么都没说。”
客厅那边沈美娇和安德烈又吵了起来。
“喉管是我射中的,按规则,是我赢了。”安德烈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沈美娇不服气,语调比往日提高了几度,“放屁,第一箭是我射中了要害,那野猪动作慢下来,你捡的漏。”
安德烈蹙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有些躁……
于是也不敢再逗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就算你赢吧。”
挑衅,一直在挑衅。
“我看你好像是有点欠削了……”
alpha有些无奈,她还是个病人,他闹过头了,于是真诚的说,“你赢,心服口服,我是开玩笑的。”
沈美娇恍惚间怅然若失,她勉强让自己稳定下来,晃了晃脑袋,有些失落坐在角落。
怎么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真的生气呢?之前明明不是这样……
顾岩端着威士忌酒盘过来,正好看到她失魂落魄的一幕。
“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没事,犯病了。”
他放下酒盘,心疼的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将她垂落的短发别在耳后,“别难过了,你们今天真的很厉害,收获满满。换做是我,一定做不到。”
她表情有些可怜,眼神委屈又直白,脑袋抵在顾岩的肩膀上,一句话也没说。
顾岩安抚的摸着她的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真的能留住她吗?
那个“办法”真的能奏效吗?他比谁都知道,那只不过是饮鸩止渴、自甘堕落!
如果她一直这么痛苦煎熬,强行留下她,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呢?
李秋映现在还在莫斯科待命。
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如何抉择?
是放手还是强求?放手是成全吗?强求是背叛吗?
他不知道……这不是理性可以回答的问题,这是伦理的困境!
他的心脏快被撕扯成两半了。
最终,他嗓音沙哑,几尽苦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送你回家。”
沈美娇闻言,抬起头来,眸光里晶莹闪烁,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那你怎么办?一个人面对所有?”
“等复仇之后,我跟你一起走,怎么?你嫌哥哥多事,不想带着我?”
有自毁倾向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如果有朝一日,他大仇得报,失去了所有牵绊,这个世界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虚无和绝望。
人格融合,她会治愈,但也会消失。
那他也一起消散吧。
你消失,我陪葬。两全其美,好事成双。
沈美娇被他逗笑了,手背蹭了一把眼泪,半开玩笑的说,“那倒不是。要是跟我走了,你的那些钱、你的生活品质咋办?我累死累活跑一年剧组,行情最好的时候也就两百万,能养的起你吗?”
她甚至回忆起了本山大叔的小品《不差钱》,人走了,钱没花了。
“怎么养不起?二百万太够了,有这么多本金,我当年就能给你翻一番。”
沈美娇笑出了声,就坡下驴,“先定一个小目标,赚他个一个亿。”
“一个亿肯定是不好搞的,不过……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只能是冒点险了。”
“你的钱真不是从好道儿来的啊?”
“胡说,你不许诬陷我。”
“我爹妈肯定稀罕你,这大小伙子,长得还俊,给我们老沈家当儿子吧,比你们那封建的霍家强一百倍。”
……
安德烈安静的看着他们,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他把她哄好了。怪不得沈美娇会这么依赖她的哥哥,只有他才能承接住她奔涌的情绪,让其重归平和。
终于到了晚餐时间。
壁炉的火焰和餐桌上的蜡烛烘托着温暖气氛,一张超长的实木餐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瓷器和沉重的水晶杯,宾客们围坐在一起。
俄罗斯人出于文化习惯,往往不习惯对陌生人微笑,表情严肃,容易给人留下严肃、冷峻的刻板印象。可一旦上了酒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笑的比谁都夸张。
酒过三巡,德米特里有些哀伤的提起自己的往事,“从前,也是跟你们华商谈生意,那时候我的妻子还在,她会亲手给客人煲罗宋汤,所有人都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饭桌上一片安静,大家都沉浸在德米特里的回忆中,在他的描述里,那是一个中年发福、性格“暴躁”、甚至经常动手打他的“坏女人”。
三年前,她因为胰腺癌去世了。
德米特里的家底不薄,但有些时候、有些人,就算是倾尽万贯家财也留不住。
夫妻俩都是beta,结婚15年,也没能留下一个孩子……
他们的故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听得最动情的是应炀,他本来就喝多了,这会直接冲下餐桌,嚎啕大哭着给伴侣打电话,
“老婆,我出差终于要结束了,后天的航班就能回家。”
“是,特别想你,没啥,就是想你想到哭了。”
德米特里听不懂中文,安德烈给他翻译着,“被你的故事感动了,他正和自己的伴侣诉说思念呢。”
这中年人一听,顿时兴奋起来了,应炀是个重感情的beta,跟他太投缘了!
等应炀电话一挂,德米特里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倒满整整一杯威士忌,举杯大声祝酒,
“为了爱情、为了逝去的人,为了健康、为了这次相聚,干杯!”
欢声、笑语、哀伤、治愈,他们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歇息。
第62章 气破防了
卧室里是温暖昏黄的光,窗外白雪皑皑,月色映在雪上,静谧又祥和。
顾岩为她掖好被子,指节划过她的脸颊,“睡吧,你醉了。”
威士忌、伏特加、百利甜,沈美娇确实是没少喝,这会困得要命。敷衍的哼唧了一下,随后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安德烈靠在门口,示意顾岩跟他出来聊聊。
“证据已经齐了,可以随时动手。”
“不行,一旦打草惊蛇,你们这辈子都抓不到她。必须得严密跟踪三天以上,确保万无一失。”
安德烈表情有些不屑,“你太小瞧我们了吧。”
“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顾岩眉头紧蹙,神色真诚,“顾书言不是一般人,她绝对会给自己留‘后手’,更何况……”
顾岩欲言又止,同在霍家长大,他们兄妹俩的定位却是天差地别的。
顾岩一直懂得“藏锋”,在所有兄弟姐妹眼里,他不争不抢,毫无威胁,可堪“辅佐者”。
顾书言从小天赋异禀,好胜心强。她若是生在一般的豪门,绝对会出人头地,造就一番事业。可她偏偏出生在了霍家,根深蒂固的百年世家寡头。
她的野心太大了,没有一个家主能安心被她辅佐,而她的天赋又是做“铺路人”不二之选。
铺路人,顾名思义,干的竟是些阴影里的脏烂事。一旦有暴露风险,家主可以随时断尾求生,既消除了威胁,又少了个麻烦,一举两得。
“更何况什么?”安德烈有些不耐烦了,顾岩真的是个alpha吗?他怎么总是这副温吞的模样?说话只说一半,听了叫人火气上涌。
“她是个炸弹专家,惹急了她,她有魄力玉石俱焚,我们绝对不能让她伤及无辜。”
作画只是她最不起眼的天赋之一,作为霍家办事最利索的“铺路人”,顾书言更擅长的是制造意外和爆炸事故。华国的议员,自杀的几个,坠机的几个,都是她的手笔……只有这样的雷霆手段,才能保证政治环境稳定安全,权力牢牢掌握在霍家手里。
安德烈被顾岩的话吓得一怔,“顾岩,你的‘商业竞争对手’竟然是个炸弹专家?你到底是什么人?”
当日,他们被十几台车疯狂追逐,深陷险境。安德烈给沈美娇打了一个电话,是顾岩接的。
安德烈问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岩回的是:是最普通不过的商业竞争,只不过这次的‘竞争对手’下手比较狠罢了。
如今这个问题又问回来了。
顾岩轻叹一声,语带笑意,“这年头,商场如战场,竞争对手会点什么都不意外,你说是不是?”
“真应该把你羁押起来,好好审一审。”
“那你怎么不羁押我,是不想吗?”
是做不到,法律上没有确切证据,即便是国家暴力机关也不能随便押人。
更何况,顾岩他不是普通人,华人总商会的律师团队随时为他保驾护航。
安德烈被怼的无言以对,这个狡猾的alpha……真是可恶。他摸了一下鼻梁,瞥了一眼顾岩的神色,“沈美娇这么单纯,又那么信任你,你会利用她吗?”
“……”顾岩思索了一会,郑重又认真的说,“沈美娇是单纯,但也非常敏锐,她会不自觉的靠近善良真诚,会下意识的远离仇恨扭曲。你不必为她担心。”
安德烈闻言,轻笑了一声,顾岩这是在变相的夸自己呢,他们华国人不是讲究“谦逊”吗?他这也算是某种层面上的“不装了”。
这样的顾岩真实多了,安德烈反而愿意与他多交谈几句,“她是个天才,也是天生的战士,那卓绝的天赋,绝对是任何一个alpha都梦寐以求的。”
听到同为强者的安德烈对她毫不吝惜的称赞,顾岩心里与有荣焉,“当然,沈美娇是难得一遇的将才。只可惜生不逢时,若是在战争年代,她必能扬名立万,名垂青史。”
“可你一直在暗示她依赖你,你在驯化她。”安德烈向来直来直往,有话直说。
顾岩并未觉得丝毫冒犯,只是浅笑了一声,“我们是互相驯化,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安德烈不以为意,他当然不信。沈美娇有那个本事,能驯化这个城府颇深的alpha?
……
沈美娇已经很久都没喝醉过了,早上起床时居然罕见的有些头疼,她草草洗漱完毕,窝在木屋卧室柔软的床上玩手机。
林小默:娇娇,顾总的伤好了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美蕉:这周五的飞机,我马上就回去了,你的步伐练得怎么样了?
美蕉:功课落下,回去我可削你敖
林小默:必须的必,我老刻苦了
美蕉:(小猫得意表情包)
美蕉:需子可教
美蕉:我给你和静静带了一箱子的黑巧克力
林小默:真的吗?娇娇,你真好
林小默:到时候把时刻表发我,如果是在下班之后的时间,我就和侯静静去机场接你们
美蕉:不用,机场挺远的,你们回家晚我不放心
美蕉:等你们把boxing学至大成再说吧
林小默:那好吧
林小默:(委屈小企鹅乱飚眼泪)
林小默:娇娇,你看我抖音给你发的那个了吗?就是那个印象派画家的行为艺术,现在全网都在传!太有个性了吧,七百万美元的画,她说毁就毁了!
沈美娇看到这,脑袋里警铃大作。
连忙打开抖音查看,一连刷了好几个视频,铺天盖地的全是她的营销。
顾书言从前只是在“艺术圈”里声名远扬。现在,整个的舆论场,各个阶层,从上到下、高端低端,全都对她的大名如雷贯耳。
“哥!”她咆哮道,“顾书言火了!”
为啥毁画就能火?那别人以后也都毁一半、留一半,通货都得干膨胀了。
说到底,沈美娇就是不服气。顾书言这个策划谋杀哥哥的坏女人,究竟凭什么受这么多人的喜爱,大家都被她天使一般的伪装给蒙骗了!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可恶啊!
美蕉:她老坏了,不准喜欢她
林小默:(企鹅懵逼表情包)
林小默:你有她的瓜?
这事她不能往外说,那不虎呢嘛?沈美娇气的咚咚捶了两下床。
美蕉:是不是我小弟?
林小默:老大,我包听你的
林小默:(猴子一脸认真表情包)
林小默:这女的早晚得塌房
顾岩听到动静敲了敲门,在门外问到,“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第63章 引爆舆论
顾岩把早餐端到了她的床头。
就像她说的:她不愿意起床,她的妈妈就会把早饭端到她的床桌上。
他也要这样照顾她。
“别气了。”顾岩笑的温柔,耐心的给她解释,“顾书言那是黔驴技穷了,正殊死一搏呢。她拍卖会上叫价终止、差点流拍的事已经在正经圈子里传开了。她只能在大众舆论场上造势挽尊,你根本没必要在乎,吃饭吧。”
沈美娇一知半解的听着,她很清楚顾岩的意思:顾书言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可沈美娇对那个女人还是本能的不放心。拍卖会上,顾书言逼他买画,却被霍御鸣一通电话压下。
那一刻,她的愤怒无比纯粹。
她确实想杀了哥哥和霍御鸣,那是一种无比决绝的信念。
她的杀气,若论起凶残程度来,并不比自己的差。
顾书言多活一刻,她哥就多一刻的危险。但现在又不能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术能力直接移除她,要……讲究程序正义,要全身而退。
不能总想着极限一换一。
不知不觉,她又焦躁了起来,顾岩看出不对劲,连忙安慰道,“记得我答应过你的吗?离期限还有四天,耐心等等,好不好?”
沈美娇大脑一阵嗡鸣,那天顾岩说的话清晰复现:
【最迟一个星期,哥哥把她献给你……】
她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你是认真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顾岩语气轻描淡写,手下却细致地将早餐打理妥当,就差喂到她嘴边了,“我要是真的只知道温良恭俭让,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沈美娇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抑制不住的震撼和兴奋。
是了,怪不得他在飞机上杀人后毫无惧色,怪不得他见识过自己“凶残”的一面也全然不以为意。
她早知道顾岩做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温和,相反,他的手段非常强硬。
去营救林清默的那次,他对自己使用暴力的态度是:无可奈何的默许了。
原以为那只是妥协,毕竟,她的行为离神不近,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她现在才恍然大悟,他那可不只是妥协,恐怕也藏着一丝欣赏。为了保护领地里的同伴,他们不在乎过程是否见血,他们是同类!
可为啥平时里一点也“闻”不出来他身上的野性?难道是藏得太好了吗?
沈美娇不知道的是,那不是顾岩藏的好,仅仅是因为他正在理性的纵容和发疯。
她一把抓住顾岩的手腕把他拉到近前,用的力气可不小,语气激动又低沉,“咱俩才是一家人,你那妹妹,我亲手给你清理门户,如何?”
“怎么不行?一言为定。”顾岩坦坦荡荡的应下,比起血脉至亲的生死,他更关心她的早餐,“先吃饭,不然热牛奶该凉了?”
……
应炀今早已经坐上了回国的航班,现在这狩猎庄园里的客人,只剩下他们仨了。
“已经跟踪了两天,她没什么异常举动。”安德烈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着放在后颈,“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你没跟她打过交道,要把她连根拔起,是一定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我们只能谨慎一些,尽量降低人员损失。”顾岩指节敲着扶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你不知道她背后的势力是谁,就算是FSb,他也敢冒着风险碰一碰。毕竟,只要把她运回国,你们终究还是鞭长莫及。”
顾书言在俄罗斯深耕多年,是霍家渗透在俄的一枚重要棋子。霍御鸣虽然对她很是忌惮,但她的能力用着确实极为顺手,只要她还有价值,他完全有足够的动力保下她。
“你们华国人就是麻烦,她人就在那,武装特警冲进去毙了不就行了?”
“不行,安德烈。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一早就做好了暴露准备,在俄境内某处安装了爆破装置,以便挟持人质和你们政府谈判。”
“谁跟她谈判?我们不谈判,直接干。”
顾岩头疼的叹了一口气,这确实是他们的风格。
在战略上,以战促谈;
在战术上,不谈判。
至于人质,就自求多福吧。
他一时间竟被塞住了喉咙,半晌只挤出一句话来,“那就算如此……你不如等我把她的后台剪了再说,她没有了接应,你们也好办事。”
“那你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行吗?”
顾岩被逼无奈,起身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
“嗯,可以引爆舆论了。”
第64章 莫斯科的终章
高档别墅内,三米挑高的落地窗被厚重窗帘严密遮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一声女人的痛骂划破寂静:“书言姐姐,他们都在逼你!”
女性beta尖叫着把笔记本电脑狠狠摔在了地上,机身瞬间扭曲变形。屏幕上,刺眼的新闻标题依然清晰——《艺术市场的“灰犀牛”,当定价权被非法资本绑架》。
屏幕闪烁两下,最终彻底熄灭。
墙倒众人推。曾经对她不吝赞美的媒体纷纷调转枪口,争相报道这桩当代艺术圈的丑闻。
《时代周刊》、《经济学人》、《财富》每一本杂志的今日头版,都是她顾书言。
流媒体上的舆论更是不堪入耳,顾书言失去了商业价值,霍家撤掉了公关团队,她已经被霍御鸣彻底抛弃。
一夜之间,她从众星捧月的艺术家,变成了一个贪婪肤浅、一身铜臭的小人。
FSb的监视日益严密。对面建筑物内埋伏的狙击手已被她别墅中的反侦察设备探测到——瞄准镜反射的“猫眼效应”早就暴露了对方的位置。
顾书言苦笑摇头,到底是百密一疏。明明已经推出了替罪羊,FSb却仍然紧咬着不放。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出自霍岩的手笔。可他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证据……
“静姝,我入了穷巷,已经是一枚弃子了。”她失魂落魄地倒在沙发上,望向那名女性beta的目光里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温柔。
“书言姐姐。”刘静姝走到近前蹲下身,手臂伏在沙发沿,满脸泪痕的说,“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书言温柔的替她擦拭眼泪,“我做了那么多错事,这是我应得的,但你是无辜的,一会我就送你走。”
刘静姝闻言抬起头来,那张脸竟然和顾书言长得别无二致,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犹如一株浑然对称的并蒂白莲。
“我不走,你走!”刘静姝决绝的摇头,一字一句说道,“无论你是谁,做过什么,你都是将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天使。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你,但我永远不会!”
顾书言沉默地凝视着她,眼神极尽温柔。
她向来谨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刘静姝——这个经过精心培养、手术改造,连身形都与她完全一致的替身,终于要派上用场。
顾书言把她轻轻的揽入怀里,暗下决心:静姝,别担心,姐姐会为你复仇的。无论是将自己弃如敝履的霍御鸣,还是那个非要步步紧逼的霍岩……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一封密件悄然发出:
【季之钰先生,
您的未婚夫不但还活着,而且正在外面沾花惹草。
对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性beta。
[图片.jpg]
祝您生活愉快~】
顾书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如今,她竟成了最期待季之钰这条疯狗逮回霍岩的人之一。要是霍岩能借季家之力铲除霍家,那更是再好不过。
一箭双雕,一举两得。哥哥们鹬蚌相争,而她顾书言渔翁得利。
这两个人也是蠢,竟然真的敢把自己往死里逼。
好啊,那就一起付出点代价吧。
……
就在武装特警将别墅团团围住,准备突击时,队长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上级指令:
“行动暂停,普希金国家艺术博物馆发生爆炸,多人伤亡。目标人物要求与你通话谈判。”
刘静姝从容拉开窗帘,微笑着朝窗外挥手,神情天真犹如懵懂少女。
全副武装的斯拉夫覆面特警凝视着窗口,浅蓝眼眸中杀意凛冽。看来那个华国“商人”所言不虚——提前部署拆弹专家果然是对的。
“先稳住她,”他对着对讲机冷声下令,“专家已就位,她拖延不了多久。”
狙击手愤然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
与此同时,沈美娇正与林清默通电话。
“娇娇!你太神了!那女人果然塌房了!我早说她不是好东西,果然是靠炒作上位的金融罪犯!”
“信我准没错。”沈美娇的嗓音在空旷环境中格外清晰,背景中传来脚步声与回音。
侯静静插话问道,“娇娇你在哪儿呢?”
“在捕猎。”
林清默疑惑道,“你还在那个私人狩猎庄园吗?”露天猎场怎会有回音?
“不,是另一个猎场。”沈美娇语带兴奋,“我的猎物快到了,回头聊。”
幽深的地下廊道中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顾书言一边仓皇逃命,一边用手机指挥接应车辆赶往预定地点。
她心知肚明:那些特警不会与恐怖分子周旋太久。不出十五分钟,他们就会冲进别墅彻查,这条密道必将暴露。刘静姝为她争取的时间所剩无几,她一秒钟都耽搁不得。
此刻,她手中正握着刘静姝的证件……履历干净,毫无破绽。凭借这份身份,她完全能通过海关,顺利回国。
就在她以为胜利在望,即将逃出生天时——
甬道尽头处,逆着光出现了两道人影。
是顾岩和沈美娇。
“哥哥……”顾书言表情失控,腿一软连退两步,声音发颤地挤出一丝笑,“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顾岩语调温和,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兄长的宽厚,“书言,你怎么匆匆忙忙的,发生了什么事?”
“霍岩哥哥,你何必赶尽杀绝呢?”顾书言挤出讨好的笑容,竭力模仿儿时的神态,期盼他能心软,“留我一命,我以后跟着你做事,好吗?”
“嗯……”顾岩为难地掏出手机,翻了翻,慢条斯理地念道,“季之钰先生,您的未婚夫不但还活着,而且正在外面沾花惹草。对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性beta,祝您生活愉快。”
“!”
顾书言彻底崩溃,邮件竟然被截获了!
alpha轻叹一声。若没有万全准备,他岂会轻易将顾书言逼至绝境?为了争取时间,黑进她所有的通讯设备,他可是拖了FSb整整三天。
第65章 谢幕
“沈美娇,你只有七分钟……善后也需要时间。”
真正的顾书言已经在别墅里被击毙了,而眼前这个,注定要消失的无影无踪。
“七分钟,太够了。”
沈美娇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工装套装,带了一副战术手套,她按了按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笑意盈盈的盯着已经被吓破胆的顾书言。
顾岩按住了她的肩膀,最后叮嘱了一句,“顾书言今天一定会死,但不能死在你手上,玩玩可以,别背人命。”
沈美娇一愣,顾岩带了善后的人,这她是知道的。
与其说是善后,不如说人家是专业的,什么都能干。只不过一部分“工作”被沈美娇抢了罢了。
顾岩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什么叫玩玩可以?为什么还要特意叮嘱别背人命?
“哥,你看穿了我的本性,还这么惯着我?”
“……”他心虚的无言以对。
“你不回避?可能有点血腥……这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不。”他蹙着眉,认真的说,“你的荣耀、你的罪,我都要分一杯羹。”
只是拜托你,我的暗面、我的罪,你也要全部接受。
……
尘埃落定,他们在莫斯科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月,终于要启程回国了。
安德烈在机场与他们道别,这也算是任务,上面派安德烈跟踪顾岩,直到他彻底离境。
这次恐怖袭击虽然造成了少量的人员伤亡,但因为提前布置了拆弹专家,他们已经把损失控制到了最低,任务勉强算是圆满完成。
再加上在飞机上出色的表现,这位年轻特工的履历几乎完美,他的仕途必然一片光明。
顾岩笑着说,“去吧,跟朋友道个别。”
你别说,真要走了,沈美娇心里还挺五味杂陈的,他们毕竟打打闹闹那么久了,就算是块木头都得有感情了。
当然了,纯友情,谁能对这种一直挑衅的小屁孩感兴趣?
她索性也不矫情了,走过去大大方方的说,“你要是去华国了,联系我敖,4000公里内,我必飞过去请你吃饭。”
安德烈爽朗的笑了一声,4000公里,那不就是华国全境么,她怎么这么可爱?
在顾岩震惊的目光下,安德烈拥抱住她,为她献上了一次纯正的俄式贴面礼。
“安德烈!”顾岩音调不受控的高了一度,他一把将沈美娇拽到自己的领地范围内,“文化差异懂不懂?在华国,你这算是冒犯beta,我真的……要不是快走了,绝对饶不了你。”
安德烈丝毫没在意顾岩“软绵绵”的指责,反而坦坦荡荡的看着他,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修养极好的华国alpha“失态”,笑着说,“顾岩,保护好她。”
“哥,他调戏我,现在揍他是不是不算袭击公职人员?”
……
一出机场,沈美娇就忍不住感叹道,“都快十二月份儿了,咋还这么暖和?这不得零上十多度啊?”
“跟莫斯科比肯定是要暖和一些。”顾岩推着行李箱,语带笑意,“你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你终于可以回自己的小家住了。”
“啊?”沈美娇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那刚装修完,不得放放甲醛啥的?”
“不用,都是环保材料,第三方验收机构已经做过实验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沈美娇忍不住的期待起来,岩哥的生活质量那可是有目共睹的,这回也是让她借光儿享上福了。
一到家门口,沈美娇顿时眼前一亮。
她这防盗门都跟别人不一样,奢华品质的门头就这么突兀的镶嵌在墙皮掉的七零八落,小广告印的满满当当的墙上。
有点滑稽。
顾岩输入密码,开门。
“整理师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怎么样,还满意吗?”
沈美娇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张大嘴巴,到处看,“卧去……”
这应该是什么……洛可可极繁主义装修风格,繁复、琐碎,却意外的和谐。
将初春绿意和生机盎然完美融合,再搭配上堪称顶级的动线设计,兼具审美主义和实用性。
你还真别说,那20万美元一看就没白花,贵有贵的道理!
“我的大花被!”沈美娇惊喜窜了过去,一下扑到了床上,声音捂在被子里有点闷闷的,“我靠,这啥材质啊,好舒服啊。”
顾岩给她准备很多套这种花纹的床品,这装修也是根据她被子的花纹设计的,那床被子在这间房子里,不但不显突兀,反而意外的和谐。
顾岩猜测,这应该是她喜欢的风格。
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在这四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设计师甚至专门开辟出了一个角落做电竞房。配置最高的电脑、ps5、甚至还有Switch。
“在哥哥工作忙的时候,你可以邀请朋友一起玩,但是我不忙的时候,你得让我陪你玩。”
沈美娇都要感动哭了,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我滴天哪,这也泰裤辣!
顾岩却不自然的挣开怀抱,忙不迭的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一串东西递给她,“车钥匙,给你。”
沈美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她的GtR!
她开始兴奋的模仿起GtR引擎的声音,虽然不是V8,但是胜似V8啊。
“玩车要去封闭赛道,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想玩随时去。”顾岩坐在沙发上,愉悦的看着她一连做了好几个“沈美娇专属庆祝动作”。
“我直道,我不炸街,我老有素质了。”她满口答应,转头就给林清默打了过去一个电话,“喂?清默,带上静静,我要给你们展示一下我拉风的座驾。”
……
恢弘的大厅内,数十张被柔光笼罩的赌台环绕摆放。台面上包裹着深绿色的比利时绒布,摆放着象牙白的baccarat水晶筹码。荷官戴着白手套立于台前,身着笔挺的黑色马甲,眼神平静得像两口古井,发牌的动作却既优雅又准确。
顾岩刚一进门,就见一名穿着得体的侍者迎了过来,“顾总,这边请,刘峰在包间等您。”
alpha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黑丝绒礼盒蛋糕,点头回应侍者,笑的春风和煦,“好,辛苦你带路。”
第66章 过生日
十七天,沈美妍被关了整整十七天!
这是非法拘禁未成年人,妈妈和母亲应该早就报警了,怎么到现在都没人找过来?
一束强光照到她的脸上,沈美妍顿时不适的挡了一下眼睛。
门开了,刘峰站在门口。
那是个青年男性beta,差不多二十四五岁,留着寸头,穿着大一码的美式西装,一身雅痞气质。
“出来吧,小祖宗,有人要见你。”
沈美妍是真的有点怵他,此刻也顾不上问来找她的人是谁,忙不迭的从小黑屋里跑出来。
刘峰对这个女alpha还是有点“忌惮”的,对付她的手段甚至称得上客气。
毕竟,dNA亲缘鉴定上写的明明白白,她跟去过顾大哥客房的那位,是亲姐妹。
多做多错,他只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除了不允许她和外界联系,别的都不干预。说不好听的,这祖宗简直就像是在住酒店似的。
当然,上述待遇只在她不犯浑的情况下才有。
否则,立刻关小黑屋反省。
饶是这样,她一天也得被关个六七个小时……
那小黑屋可不舒服,一点光见不着,声音也被墙体的材质吸收了大半,不比监狱里的禁闭室好多少。
一般像她这么大的毛头alpha早就该服了。
可这女alpha怪就怪在这一点上,明知道作恶的后果,依然我行我素。
别的不说,真挺有血性。
沈美妍跟着刘峰走进一个装潢华丽的包间,沙发上坐着一个熟人。
茶几上摆了一个蛋糕,蛋糕上插了十八根蜡烛,沈美妍进来时,顾岩刚好把它们全部点亮。
面容清俊的男性alpha闻声朝门口望去,笑得温柔,“十八岁生日快乐,沈美妍。”
“是你!”沈美妍眼睛一亮,激动的跑了过去,“是不是沈美娇让你来捞我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不管我!”
就在她兴奋不已,以为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身后刘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激起她一身冷汗。
“顾大哥,人已经带到了。”
“好,刘峰,这回真是麻烦你了。”
“都是些小事,您尽管吩咐就成。”
刘峰推着僵在原地的沈美妍往里面走,把她按在顾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太了解这臭丫头了,一会八成又要骂人,他得随时看着她,别污了顾大哥的耳朵。
“顾岩?是你下套阴我!”
“嗯……还挺聪明。”顾岩觉得好笑,她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慢条斯理的说,“这怎么能叫‘阴’呢?又不是我押着你、绑着你去赌的。”
顾岩确实没派人把她硬按在赌桌上,可他却轻而易举的给了这年轻气盛的alpha一笔横财,又亲自安排人带她去见识发财是多么“容易”。
这手段,可比押着、绑着有效多了。
“沈美娇这个贱人!我看她还有什么脸见双亲!”
刘峰一脚踹在她腿上,把她疼得抱着腿痛呼,“别在顾大哥面前讲脏字,下次踢断你的胫骨,知道吗?”
沈美妍疼得龇牙咧嘴,却根本没把刘峰的话放在心上,“沈美娇,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畜牲!找了个alpha,竟然连亲妹妹都不要了……等这个人面兽心的败类彻底把你玩腻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其实她说一半的时候刘峰就已经起势,意在兑现他“踢断胫骨”的诺言,却被顾岩一个手势拦住,沈美妍马上要出国,断腿只会耽误行程。
这小混蛋已经彻底废了。她一直都瞧不起她的beta姐姐。在她的逻辑里,一个有钱的alpha如此维护沈美娇,那么他们之间只可能有一种关系——*交易。
“沈美妍,一个alpha的脑袋里不能只有性,也要懂得权衡利弊。”顾岩靠在沙发上,其实已经非常不悦,但是面色依然平和,“你知道,现在一共欠了我多少钱么?整整两千多万。”
“两千万?你放屁,我只欠了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万华币,她居然用“只”这个字来形容。沈美娇之前太能赚钱了,又一味的……满足她的妹妹,这小混蛋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金钱观念。
“之前约定好的,不能用任何方式联系她。你违约了,这六百万当然要如数返还,我已经很大方了,看在你是小朋友的份上,没算你的违约金。”
沈美妍眼露凶光,嘲讽道,“沈美娇竟然真的告诉你了……行啊她,做的真绝,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呗?她是beta,可没那么容易!”
在这个Abo世界里,alpha是最优势的性别,其次是beta、omega。
beta无法承担生育责任,又没有alpha那样的压制力。他们的劳动力,从底层逻辑上来说就是为了供养家庭而存在的。
如果不靠beta兄弟姐妹的贴补和代为抚养,Ao家庭怎么可能拉扯的大动辄十几个孩。
beta就像是蜂巢里的工蜂,做的最多,得的最少。
工业革命以后,世界逐渐步入现代化,生产力水平有所提高,alpha的压制力优势显着下降,这种不公平的制度也在全世界范围内被一一取缔。
可说不好听的,华国上一个封建王朝才灭亡不到二百年,根深蒂固的思想烙印顺着血管一代又一代的,跟毒瘤一样传了下来……
各国政客,思想先锋都在那里大谈特谈性别平等,但落到实处,谁最吃亏谁心里知道。
在法律上讲,beta是很难跟家里断绝关系的……尤其是沈美娇这种Ab家庭,她的母亲是alpha,妈妈是beta。
她们只有两个孩子作为养老保障,沈美娇就是其中之一,法律绝对不会轻易判决她脱离家庭。
不过,只要有钱,能请的起最好的律师,这事根本就不难办。
“断绝关系很容易,只要她同意,半个月内就能办妥,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出庭。”顾岩语调平静,堪称耐心的解释道,“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给她发了很多威胁短信。这是敲诈勒索的确凿证据,凭借这个,她不光能跟你们断绝关系,甚至还能起诉你,把你送进去。”
“她不敢。我妈会恨死她,说到底,这是我们家里的事,你了解她吗?你就插手?”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在我这里住的这17天里,你的母亲和妈妈是什么反应吗?”
第67章 性能怪兽,东瀛战神
沈美妍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文件。
断亲!她的妈妈和母亲竟然要抛弃她!
这不可能,她可是家里的alpha,她可是alpha啊,仅仅因为她欠了赌债就不要她了吗?
她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顾岩有些“同情”的看着她,体贴的留给她时间去接受这一切。
沈美妍的双亲不是“抛弃”她,相反,她们是在保护她。
她们与顾岩达成了协议,只要沈美妍和家里解除亲缘关系,顾岩可以不起诉她。
如果她们家把这两千万还上,他甚至可以既往不咎,直接放她“回家”。
否则,走法律流程,沈美妍一定会被判入盈利性质的私立监狱,那里的平均死亡率比普通监狱高出28%。
alpha则更甚,服刑期间,即使是易感期也不予提供抑制剂。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械斗暴动,狱警习以为常,暴力镇压可比提供昂贵的抑制剂划算多了。因此alpha的死亡率比普通监狱高出64%。
沈美妍这么年轻,一旦进去,挺不过十年,一定会死在里头。
顾岩的手段太决绝,她的双亲不得不答应。可即便如此,那两千万还是还不上。
顾岩又严令禁止她们联系沈美娇。
她们不得不妥协,任凭顾岩扣押沈美妍,绝对不敢报警。
“你明白你的处境嘛?小朋友。”顾岩耐心的像一个幼儿园老师,语调温柔,“你现在任我宰割,真当我顾岩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从收到六百万转账的那一刻起,沈美妍就注定会成为顾岩的奴隶。他会榨干她身上的每一分价值,直到她死为止。
当然,如果沈美娇为她求情,他会马上终止一切行为,并向沈美娇道歉。
“……”
从前,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都有妈妈和母亲给她兜底,她们会逼沈美娇出钱摆平。
即便姐姐大多时候不愿意,可只要母亲撑着拐,用仅剩的一条腿在她面前来来回回走几步,再流着眼泪叹几次气。
沈美娇就是会忍不住心软妥协。
可现在,她的家竟然不要她了!
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沈美妍,那东西叫做恐惧。她震惊的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男性alpha,开始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甚至是摘除你的腺体。”
刘峰接话道,“好,顾大哥,手术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您看可以吗?”
这个一向“有种”的alpha竟然被吓破了胆,从前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缩在地上像个鹌鹑,哭的满脸是泪。
她再也不敢口出狂言了。
只剩下一味的求饶,求顾岩放过她。
顾岩无可奈何的叹气,忍着笑说,“冷静点。我又不是黑社会,刚刚是在开玩笑呢。”
沈美妍闻言抬头,偷偷瞥了他一眼,她根本不敢直视那可怕的家伙。
“京海市有一套房子,现在升值了不少,大概700万左右。你连驾照都没有,拿到600万后居然先给自己买了辆宾利欧陆Gt,品味不错。只可惜还没体验到就落到了我手里……”顾岩拿着清单,耐心的浏览,半晌笑了一声,“你的游戏账号估值居然能到24万华币,你……在这游戏了充了多少?”
“……”沈美妍不吭声。
刘峰不轻不重的踢了她一脚。
她忙回道,“90多万。”
顾岩笑着摇头,看向她的眼神一言难尽,那说不上是轻蔑,甚至带了点同情。
同情她虚长了这么多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的团队核算了一下,你所有的资产差不多能抵扣1124万,你只需要偿还我896万华币,我就放你自由。”
沈美妍的这些资产都是属于她姐姐的。
他要把沈美娇的东西全部抢回来还给她。自从她21岁大学毕业,就一直高强度工作,供养了整个家庭整整八年。
沈美妍是怎么剥削沈美娇的,他现在就要怎么剥削她。
“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为难一个年轻人的。”顾岩温柔的看着她,朝她的方向推过去一份劳动合同,“你了解一下,这份工作的收入不低,就是离家远一点,只要你肯沉下心来好好工作,最快八年内就能还清欠款,我自然放你自由。”
顾岩是个商人,凡事看中利益,还钱自然要有利息。
八年绝对还不完896万的欠款,至少要十二年……这利率已经不算高了。
况且,还清了又如何?他还能让她欠更多,沈美妍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沈美妍战战兢兢的拿过那份劳动合同翻阅了起来。
顾岩要把她派到加拿大纽芬兰省近海的希伯伦油田,在海上钻井平台工作。
希伯伦油田位于北大西洋,以恶劣的海况、冰山和狂风巨浪着称。冬季极其寒冷,并伴有冰山威胁,工作环境非常艰苦,因此薪资水平也很高。
沈美妍身无长处,想剥削她还真有点难度……
可无论怎么说,她也是个年轻的alpha,身体素质相当不错,适合吃一点“苦”。
这份工作刚好满足顾岩的要求。
“考虑的怎么样?还是说……你更想进私立监狱?”
“……”
沈美妍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已经可以签订劳动合同了。
犹疑的思考了半刻,她最终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娇娇,这就是你说的拉风座驾?”林清默坐在她的GtR副驾上,有些疑惑的四处打量,最终得出结论:这辆车的内饰,是他见过的所有车里最朴素的。
“唉!可不兴说!”沈美娇见自己的宝贝疙瘩被“诋毁”,有些急了,“这可是GtR r35,原装车,全球限量,你知道它多少马力吗?”
林清默天真的摇头,这是他知识盲区。
“行了,啥不说了,让它叫唤一声你自然懂。”
说完,沈美娇表情一变,GtR的V6引擎咆哮起来,排气管子噌噌的喷出火焰。
“咋样?”
林清默瞬间兴奋,“带劲!”
“走,出发。”
林清默抓紧安全带,笑呵呵的问,“去哪啊?”
“咱干销售的,为了长远发展,不得维护客户吗?带你去干正事,顺便见见你‘师兄’。”
之前为了签下刘总的单子,她去人家拳击馆踢馆来着,刘总儿子对她崇拜不已,当场拜她为师。
刘逸辰可是她在这个世界收的大徒弟。
昨天,这孩子好像是说……在贵族学校被校园暴力了?
那不能够!这是在打她沈美娇的脸。
让为师来给你撑撑场子。
第68章 霸凌
这哪里是中学啊,这规模简直比大学还夸张。
沈美娇把车停到校门口停车处。
放眼望去,好家伙,清一色的全是豪车。人家车里坐着的司机不仅穿西装,甚至还要打领结,一看就是去接豪门继承人的。
校园占地面积极大,巍峨的哥特式建筑群,活脱脱一个古老的贵族庄园。
这个abo世界,没有九年义务教育,阶级固化极为严重。
普通人,就别总想着什么寒门出贵子、逆天改命这种奇迹了。
那概率比猪上树都小。
不过,在极端情况下,猪确实能上树。
原主就是那个例外。
第一,她确实是天才,有真才实学。教育资源不平衡,照样能跟精英们同台竞争,拿的本来就是主角剧本。
第二,她母亲因为五级工伤失去了一条腿,但也为此……填上了她的巨额学费。
否则,原主就是再有本事,也做不成专家级工程师。
由于分化的特殊性,这里的学制也跟原世界不同。6岁开始上学,完成为期六年的基础教育。
12岁开始上中学,中学的学制五年。在这五年里,平民和精英的教育彻底拉开了差距。
普通人快乐教育混完日子,17岁开始当学徒,18岁就可以去各种底层岗位当耗材了。
而精英们的子女则可以凭借推荐信、赛马、帆船等项目,进入最好的高等教育学府,享受最顶级的教育资源。
学成之后,继续经营家族产业,剥削底层劳动力。
沈美娇在心里由衷的感叹:还是高考好啊。
虽然她根本就没参与过高考。
初中的课本她就已经完全看不懂了,高考成绩可能还不如沈腾电影《抓娃娃》的大儿子马大俊。
毕竟看电影的时候,她就没get到“老大徒伤悲”的梗。
她还寻思呢,“对啊,凭啥老大走伤悲。”
“娇娇,刘总的儿子在这上学?”林清默一边吃着果冻,一边嘟嘟囔囔的说话,“那他跟我是校友呢。”
沈美娇把车停稳,往后一靠,“你也是个小少爷呀~”
“不是吧,娇娇,你居然讽刺我。”林清默把果冻壳放进垃圾袋,扁着嘴,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他们兄妹俩那么有钱,却说为了上贵族高中,家庭不得不缩紧收支的林清默是“小少爷”。
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不过林清默知道,娇娇不是那种人,一定是哪里有误会。
沈美娇不沾毛比猴都精,听他那么一问,瞬间明白过来哪里不对,连忙圆场道,“我是说,这高中看起来跟贵族庄园似的,学生可不都是少爷、小姐嘛。”
“原来如此,哈哈。”他笑呵呵的又开了一枚果冻,“这学校里富N代确实是不少,不过中产家庭的孩子还是占大多数啦。”
两个人正聊着天,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
那一个个的神态,气宇轩昂,指点江山,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沈美娇不光眼神好,动态视觉更是离谱的没边。校门口乌泱泱的那么多人,她几乎在刘逸辰出现的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别几把吃了,快把你那果冻给我!”
“敖!”林清默闻声,连忙把一袋子喜之郎果冻全递给她。
沈美娇拿到“弹药”,降下车窗。
瞄准,发射!
pia!!pia~pia!!
精准命中,刚刚还围着刘逸辰动手动脚、嬉皮笑脸的那几个崽子应声捂着额头,痛骂出声。
“草!谁啊!不要命了!”
果冻的汁液顺着鼻梁流淌下来,一贯娇生惯养的豪门“富N代”们脸都气绿了。
沈美娇按了按喇叭,摆头示意刘逸辰:为师在此,何足惧也?
沈美娇被那几个小崽子狼狈的模样逗的大笑出声,声音变形的朝刘逸辰喊到,“快上车!”
“娇娇,那孩子不对劲!快下车去接他。”
闻言,沈美娇脸色一变,严肃起来。利落下车,三两步走到近前,一把拉住刘逸辰的胳膊,“咋回事?这腿跟新长出来的似的,连道儿都不会走了?”
刘逸辰扬起头,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微颤。他的眼眶湿润,模样着实可怜。
“师父,我被alpha……咬了后颈。”
“什么!”
beta作为社会的“工蜂”,在信息素上,处于绝对弱势。会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陷入假性发情;更会被alpha的信息素镇压,被迫动弹不得。
这也就是alpha们如此肆无忌惮还能地位尊崇的原因之一——他们有着巨大的生理优势。
咬后颈,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通过腺齿注入体内,直接作用于信息素受体,这跟被打了一针镇定剂没什么区别。
沈美娇眼神凛冽,肃杀的扫向刚刚那几个人,小崽子们感觉到情况不对,纷纷四散而逃。沈美娇搀着人,根本不好去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跑的无影无踪。
“娇娇,快送他去医院!”
车上,沈美娇面色严肃,语调也不似平时的乐呵,反而有些阴沉。“咋回事?让人欺负成这样,这不是性骚扰吗?要疯啊!无法无天了!”
“……”被欺负惨了的男孩沉默不语,无声的抹了一把眼泪。
在这所中学,没有一个学生的家底是薄的,但即便如此,也分三六九等。
最上层的,是世家老钱,最下层的,是精英中产。而刘逸辰这种“暴发户”,既融不进老钱的圈层,又没办法和有人数优势的中产们抱团取暖。
不上不下的,反而成了两方挤兑霸凌的对象。
“憋哭了,师父先送你去医院昂,清默,还不快哄哄你‘师兄’?”
……
“怎么样?”沈美娇有些焦急问着医生。
医生穿着白大褂,摘下眼镜,表情愤怒,“现在的这帮alpha,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这种玩笑也能开?”
其实情况并不严重,甚至不需要用药物干预,只需要等上一两个小时,他的腺体彻底分解掉这些外来信息素,自然会恢复正常。
只是,这位医生也是beta,她深深的共情刘逸辰的处境。这不是简单的、生理上的“欺负”,这完全是对beta人格尊严的践踏!
“咋了,大夫!我徒弟他没事吧?”沈美娇急坏了,这医生的表情,就跟刘逸辰得了绝症一样,她能不急吗?
“哦,没事,静养一会就好了。”
沈美娇叹气,语调有些埋怨,“你不早说。”
第69章 南城第一刀枪炮
怕父亲看到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会担心,刘逸辰死活不肯回家,沈美娇只能把他接到自己的房子里安置。
“我就瞅着那几个小子提溜着个蒜瓣脑袋晃悠晃悠的,不像是个好揍。”沈美娇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撑着腰在屋里转悠了起来,“你为啥不让我给你爹打电话?他不管,你不得给他们欺负死?”
“不行,他们家大业大的,我父亲的生意才刚有起色,我不能拖后腿……”
刘家这种新兴资产阶级,根本顶不住“老牌贵族”的倾轧。
林清默心疼的看着他,刘逸辰太懂事了,明明自己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一心为父亲着想。
“生意上的事,是你一个小孩该管的吗?”沈美娇抱着手臂,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这是上学呢,还是给人家当沙包去了?怪不得性格这么温和,还一门心思的要学拳击……你是真让人给欺负的很了。”
“师父,你别告诉我父亲,求求你了,我就是信你才找你帮忙的。”刘逸辰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渗在睫毛上,“他们根本打不过我,明明都输了,居然恼羞成怒的……我实在没防备背后的人。”
“……”这小孩一哭,沈美娇脑子都要爆炸了,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放心,我绝对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林清默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似乎是回忆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这些alpha……果然都是坏在骨子里的。”
“师父,我要是能跟你一样强就好了,是我太弱了,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内耗你就完了。记住,你被欺负,单纯是因为有人在犯贱。”
……
咖啡厅里,四个年轻的alpha围坐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怒气冲冲的用湿巾擦脸。
“丢死人了。”
“精神病吧?真是遇上精神病了,那凶巴巴的眼神,吓死人了。”
“明天刘逸辰一定会被我打一顿,理由嘛……因为他左脚先进的门。”
一个短发带着点自来卷的男性alpha清理了半天,脸上还是黏糊糊的,气的他直接一把推开服务生刚端上来的咖啡。
咖啡溅了服务生一身,围裙湿了大半,咖啡杯碎裂的声音引来了全店的瞩目。
几个alpha则傲慢的扫视回去,其他客人立马识趣的移开了目光。
没教养的teenagers,谁见了不得躲远点?
那服务生跟个鹌鹑似的,被吓得退了两步,也不敢出声。
她认识他们的校服,他们是劳伦斯中学的学生。又这么嚣张跋扈,搞不好就是几个富N代,她绝对惹不起。
店长见了,眼神示意另一个服务生过去收拾残局,自己则把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员工默默拉走。
“李少,没必要。回头算在刘逸辰的账上不就行了。”
“那个该死的女性beta,我竟然认识……”
“!”
剩下的三个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这人谁呀?”
“我姐的暗恋对象,会骑机车,我姐之前在霍山的摩托车俱乐部见过她,还一直以为她是alpha来着。”李沐阳没好气地说道,“李姝儿现在的手机屏保还是她用长焦单反抓拍到的,那beta穿着赛车服、抱着头盔,跨在机车上的照片。”
“又玩摩托,又开GtR。穿的那一身,别看不起眼,最便宜的单品也是burberry,她一个beta,车上居然载着一个极品omega,肯定不是什么一般人。”
李沐阳白眼一翻,咬牙切齿的说道,“确实不一般,上官睿知道吗?就是在她手里吃的亏。”
“上官睿能吃什么亏?他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你姐的闭门羹。”
“具体的我不知道,反正是因为得罪了这个beta女人,他被家里一顿臭骂,还扣了他两个月的零花钱。”李沐阳掏出手机,翻了翻与上官睿的聊天记录,“他说让我姐死心,这beta的喜欢的是alpha,李姝儿绝对没戏。”
“噗~”一头红毛的女性alpha没忍住笑出了声,流里流气的说,“beta不都这样?反正没有信息素限制,时而喜欢alpha,时而喜欢omega……今天,她车上不就载着一个笨蛋小美人吗?”
女alpha回忆起林清默那懵懂美丽的模样,顿时有些春心荡漾。
李沐阳没空理会苏唐的胡言乱语,疑惑的嘟囔着,“刘逸辰怎么会认识她?”
在李沐阳的逻辑里,沈美娇应该是某个财阀的千金,其财力至少是在上官睿之上,她怎么可能跟刘逸辰这种暴发户有联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苏唐手指插着那一脑袋的红毛往后梳了一下,左手拿着棒棒糖,坏笑着,语调意味深长,“没准人家Abo通吃呢……话说,李沐阳,你今天可是标记了个beta,感觉怎么样啊?”
李沐阳闻声,浑身一僵。
极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标记会对beta产生这么严重的影响。都怪刘逸辰那家伙,一直不服气,嚣张的样子刺激到了自己的alpha本能。
可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标记,面对那个样子的刘逸辰……他只想做一件事,
把他藏起来。
为他筑巢。
自己真是疯了!
都怪刘逸辰,他一刻都忍不了,这家伙必须转学!
……
沈美娇的小房子里,林清默正在给刘逸辰变幼稚的魔术哄他开心,沈美娇则躺在沙发上打电话。
“喂,许姐,是我,美娇。”
“对,我打听个事儿,那小子叫李沐阳。”
“啥意思?这小子这么出名呢?嗯、嗯、嗯,知道了,谢谢许姐。”沈美娇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游戏手柄,一边点着头,笑呵呵的说,“正好,我找代购买了几瓶海蓝之谜,我已经按以前的那地址给你邮过去了两瓶。”
“嘿呀,咱俩都实在姐妹儿,你跟我客气啥?这不纯埋汰人呢吗?你再这样我可不跟你好了昂。”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爽朗笑声。
沈美娇把手柄往茶几上一丢,一本正经说道,“行昂,那回头联系,许姐忙着发财呢,我就不耽搁你了。”
到了声“回见”,挂了电话。
沈美娇神色凝重,她才不管李沐阳是不是南城第一刀枪炮,等他一落单,麻袋一套。
敢动我的崽,你看你娇姐干不干你就完了。
第70章 立刻
书房里,顾岩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查看信息。
悦腾的不良资产也太多了,他们现在正在捧的这个艺人背景不干净……自由党的党鞭跟她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随着一行行文字滚动,一个邪恶的念头从心里冒了出来……
他只要建立大量空头头寸,选择一个重要时机放出这艺人的黑料,媒体和研究报告跟进,全面唱空,引发市场恐慌性抛售。
即便悦腾此时启动回购,顾岩也完全扛得住巨额保证金的追缴压力。
黑料一旦被证实,公众信任会瞬间崩毁,股价自然一泻千里。
他只要优雅平仓,轻而易举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这不是对赌,这是降维打击。
不但可以做空悦腾,甚至还能影响自由党的舆论风向,一石二鸟。
只不过……到时恐怕要有不少股民赔空家底,血流成河。
顾岩不耐烦的叹气,直接合上了电脑……
为了个王越,不值得死那么多人。
他靠在椅背上,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清醒一点,顾岩,是易感期影响了你的判断。
你不是季之钰那个畜牲,你不能那么做,你不能牵连无辜。
可是王越解除禁足之后,所有的床伴都变成了女性beta,他在想什么不言而喻。
他对沈美娇产生了不该有的性投射。
只要做空悦腾,整个王家都任他摆布,更何况一个王越?
但……会有人因为赔空家底而跳楼,会有人因为失业养不起子女而去卖血。
顾岩闭上双眼,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他可以用更温和、更精准的手段,像做手术一样把王越这个病变的组织切除掉,完全不需要用这种“化疗”的方式伤及无辜。
况且,自从上次餍足之后,沈美娇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躁狂期和抑郁期了,她……还不“饿”,更明智的做法是——把王越放进“冰箱”保鲜,以备不时之需。
alpha捏了捏眉心,易感期的攻击性和侵略欲是最强的,凝视深渊的感觉并不舒服,他需要鲜活纯粹的能量补充自己。
最终,他选择了拨通沈美娇的电话……
……
放学后,刘逸辰被四个alpha推搡着逼到了空旷的篮球馆。
昨天,这里的监控被破坏了,是那个红毛女alpha苏唐干的。
此刻,她含着棒棒糖,坏笑着锁上了体育馆的大门,“逸辰,昨天你的恶作剧很有趣,但今天,该轮到你被恶作剧了哦~”
到了没有其他人干涉的封闭空间,苏唐肆无忌惮的用信息素压他。
李沐阳本能的感到不适,是那种被其他alpha挑衅的不适,可苏唐针对明明是刘逸辰,不是自己……
可恶的beta!一定是他的错,他在干扰自己的理智。
刘逸辰恐慌的跑了起来,想与他们拉开距离,彻底离开信息素的控制范围。李沐阳一气之下拽住他的胳膊,欲出腿把他绊倒在地。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拳打的眼冒金星。
这不是刘逸辰的拳头,他虽然也很厉害,但绝对没有这种力度!
“徒儿,退至为师身后。”
沈美娇带着一丝笑意,上下审视着这几个恶劣的小崽子。怎么?这个世界的年轻alpha在哪里统一培训过?
都跟沈美妍一样混。
四个人在看到沈美娇出现的一瞬间大惊失色,如此严密的安保,她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这女性beta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躲到了篮球架的后面?
她刚才窜过来的速度也太快了,李沐阳甚至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美娇在四个人的瞩目礼下走向门口,“哐当!”一脚踹烂了门锁,她笑着把门推开,“刘逸辰,出去放风,我得给他们留下点‘心里阴影’。”
“师父,他们的身份都……”
这几个小屁孩的背景,她一早就调查清楚了。
她穿越过来快五个月,干了那么久的销售,凭借沈美娇社交能力,各行各业,各个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秘书,甚至是他们的家眷……她早就建立起了自己的人脉圈子,并且时时维护。
这几个人的背景确实不小,但是跟她哥比还是差的远呢。
大祸不敢闯,小祸闯不停,实在不行,让她哥帮她善后。反正有靠山,她有恃无恐。
沈美娇狐假虎威,满不在乎的笑着说,“我还真不怕他们,是他们要怕我,惹了我的人,哪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刘奕辰闻言摇了摇头,就是不肯走。这是他的事,后果必须是他来担,不能连累师父。
“那行吧,那你在门口看好,别放跑一个。”
她忌惮着刘奕辰还是个孩子,一会只能处理的优雅一点了……
李沐阳惊讶的发现这beta竟然能抗的住信息素的影响,她是摘除过腺体吗?还是单纯强的没边。
一个男性alpha趁机挥拳过来。沈美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向后一拽。借着惯性,左手箍住脖颈,瞬间完成了一记顶膝。
这是泰拳的招式,狠厉非常,若不是她收着力,这男性alpha当场就得昏厥。
苏唐见状,心道不妙,今天怕是要栽,转身拔腿就跑。
也不知道这beta到底是哪家哪姓的皇太女,她的“后宫”里明明既有alpha又有omega。居然会为了刘奕辰区区一个beta,下手这么狠。
想跑?没门。
沈美娇抬脚一个正蹬把李沐阳踹飞出去。
扑通一声。
李沐阳摔在了苏唐身上,两个人半天都没爬起来。
沈美娇今天穿了一身白,一步一步走过去,活生生像个来索命的白无常,她冷冰冰的声音犹如审判,“去年逼退学了一个女性beta,她的耳朵怎么聋的,李沐阳,你心知肚明;今年六月份,又退学了一个男性alpha,也不知道他怎么招惹你们了,把人逼着从二楼跳下来,腿摔折了,这是好像是你干的吧,苏唐……”
“……”
李沐阳瞳孔剧缩,他们的底细都被摸清了!
苏唐挤出讨好的笑,“姐姐,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饶我一命行不行?”
沈美娇似乎是觉得苏唐的观点十分“新奇”,眉头一挑,“你欺负别人的时候,他们没求饶吗?”
拽着领子把女alpha腾空提了起来,沈美娇的眼睛很大,眼仁却很小。平时笑眯眯、亮晶晶的,倒也没什么异常。
可一旦冷下脸,就是标准的下三白。
只需要静静地盯着,便能让人冷汗直冒。
那是被某种强大捕食者锁定时,人类本能的恐惧。
“我是不是应该打断你的腿才算公平?”
“别别别!姐姐,我没惹过你啊。”
“染一撮红毛,跟个火爆辣椒似的,落我手里算你倒霉!”
把人狠狠丢在地上,苏唐脸朝下,后背被沈美娇踩住,她一把抓起那头火红的头发,带着她的头狠狠朝地板上掼了三下。
刚开始还有惨叫,第三下直接消停了。
沈美娇心中有数,这是木地板,硬度不高,不出声了是因为轻微脑震荡,这会正犯迷糊呢。
像丢垃圾一样松了手。接着瞟向了一边瑟瑟发抖的女alpha,她是个跟班。虽然没做什么大恶,但也为虎作伥了。
沈美娇抬手,让她自己走过来,那alpha甚至不敢反抗,磨蹭的挪了过来。
“你以为你跑的了吗?”沈美娇一巴掌呼了过去,扇的脸颊通红,“这一巴掌让你长个记性,刘逸辰是我的人,以后见着他绕道儿走!”
那女alpha哪敢言语,哆哆嗦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为沈美娇正朝爬起来要跑的李沐阳追去,一时半会好像顾不到自己。
李沐阳哪能跑的过沈美娇,让后者把他的两只胳膊拧到背后,脸朝墙死死按住,“你怎么还不老实,嗯?”
年轻的alpha死命挣扎,越挣扎按的越死,到最后他几乎蹲在了地上。
沈美娇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来电显示上赫然两个大字:岩哥
挣扎着,李沐阳无意间按下了接听键。
沈美娇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李沐阳的后颈,嘀嘀咕咕的说道,“alpha的腺体居然是这个样子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李沐阳被吓得瞬间睁大双眼,按着他的这个beta可是“Abo通吃”,她不会要!
年轻的男性alpha发出近乎绝望的哭喊,“放开我!放开我!”
手机毫无征兆传出来的声音让沈美娇如坠冰窟。
那是一道冷冰冰的男音,这次的怒意毫不掩饰,令人十分陌生,
“沈美娇,你现在在哪?”
“哥?”
“回答我的问题,立刻!”
第71章 出来吃饭
李沐阳见她似乎是有些迟疑,疯狂的挣扎起来。沈美娇手上的劲儿没松,将反抗悉数镇压。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堪入耳,书房里的薄荷气息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哥,我这头忙着呢,等会我给你打回去。”
“不准挂断……你在床上吗?”
“啥?”
沈美娇被吓得没控制好力气,李沐阳惨叫了一声。
顾岩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愤怒,愤怒到他的嗓子都变了音。
“保持电话畅通,立刻回到我身边,不是在和你商量。”
“但……”
沈美娇彻底懵了,这算什么事啊。
她的“直觉”,是通过观察对方微表情,经验内化得出的结论。可现在,她明明没看到顾岩的人,却从声音里听出了他有多生气。
“可我这办事刚办了一半,走了怎么行?”
刘逸辰一个小孩,肯定处理不明白啊。
“一半?你给我滚回来!快点!”
我靠,岩哥会骂人?骂的人还是我,顾书言都没这待遇。
她吓的一哆嗦,差点让李沐阳给跑了。
“好好好,我马上回,你别生气。”
话毕,沈美娇把李沐阳翻了过来,一拳打在他脑门上,人直接昏过去了,她收着劲儿呢,只是起了一个麻醉的作用。
“走吧,逸辰,师父好像摊上事了。”
逸辰?刘宇的儿子,不是还在读中学吗?
他们到底几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沈美娇顿时心道不妙,岩哥这是把那LV的铜摆件给扔出去了。
气成啥样了都。
易感期的躁动折磨着顾岩的心智,自从成年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alpha的本能如此完整的控制过了。
她的身体……已经残缺了,还会有欲望吗?
可她寻找的是alpha,不是omega。
果然还是有。
顾岩委屈的捶了一下椅子把手,明明自己都在忍着,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beta不受信息控制,不用忌惮“怀孕”的后果,对这种事确实开放一些。但沈美娇不可以,她的心智还不成熟。
他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才算妥当,那小畜生只是按照本能做事……
她没错,是外面的alpha勾引她。
顾岩彻底疯了,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全然不顾电话里传出来的动静——是沈美娇在镇压别人的反抗。
……
二十分钟过后,沈美娇战战兢兢的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一进屋,沈美娇就听到了“嗡嗡”的噪音。
通风系统正在最大功率的工作,可房间里仍然有淡淡的薄荷味,
顾岩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指节捏着眉心,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眼去看。
沈美娇鬼混回来,沾了一身的信息素……最少有四个alpha。
他拦的应该还算“及时”,她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她是beta,如果事先没做过相关的改造手术,是不能与alpha结合的。
为了保证Ao结合的最高繁殖效率,无形之中,基因给人类上了一层锁——beta的生理构造注定难以承受alpha的结,omega需要alpha的信息素才能安抚发情期,alpha会因为标记omega产生“筑巢”的本能。
但随着现代医学的进步,这把锁已经逐渐失效了。
沈美娇心虚的瞟了他一眼,试探的问了一声,“哥?”
顾岩冷笑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的话你都不想听。”
“我没有,这不麻溜儿回来了吗。”
“……”顾岩眼神有些冷,“这么说,你还挺懂事的?”
“我没在床上,我是去帮我徒弟平事儿了,四个alpha一直霸凌他。那alpha不服要跑,我把他按墙上了……”
“你没……”顾岩瞬间欣喜起来,可马上又沉寂下去,“你竟然能说出‘alpha的腺体原来是这个样子’这种浑话,教训归教训,为什么看人家腺体?”
“哦!”沈美娇马上模仿她收拾李沐阳的动作,“我拧着他胳膊,他脸朝墙,后脖颈子正好对着我,我这不也是因为好奇。”
“好奇就能这样?这是性骚扰。”
“活该,谁让他性骚扰我徒弟的?”
“沈美娇!”顾岩语调高了一度,“你又犯浑是不是?”
“没有。我知道错了。”
“手机给我,你去客房,不许玩游戏,不许看电视,好好反省三个小时。”顾岩气息都不稳了,一字一句的说,“别的都可以由着你……可作为一个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手段可以狠,但不能龌龊,你这回是真的惹哥哥生气了。”
性骚扰可以作为惩戒的方式吗?那他妹妹成什么人了?
沈美娇心虚的交出手机,默默的离开了书房。
顾岩渐渐平静下来。看来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那只是出于好奇的观察行为。她还不懂事,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个行为背后的性意味。
自己这样惩罚她,她肯定会委屈。
顾岩坐立难安,指节敲击扶手的节奏越来越快。
三个小时是不是太久了些……好像跟晚餐的时间重合了。
不行,教育要讲原则,出尔反尔算什么?
以后一定要看紧她,她的不良嗜好已经不少了,绝对不能再多一个。
……
说是客房,其实是大平层套内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沈美娇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她还真是头一次见岩哥这么生气。
岩哥这次说的话好重,这是在说她人品有问题。沈美娇仔细这么一想,这是abo世界,人类的身体构造和原世界的不同,她好像确实是对着人家耍流氓了。
这咋办呢,她最怕让顾岩失望了。
这三个小时是她活该。
她翻翻找找,找出了纸和笔,坐在书桌上写检讨。
她之前一犯错,她爹就逼她写检讨。沈美娇自打会走路开始,就一直在挨揍,早就揍皮实了,根本不带怕的。
但你要是逼她写检讨,不一会脑力就耗尽了,她最怕这个。
……
她真的已经安安静静的反省了两个小时,那么活泼的性子……肯定难熬极了。
顾岩终于忍不住,做好了晚餐,在客房门口敲门。
“沈美娇,出来用晚餐。”
第72章 这和情书也没啥区别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已经不愿意回应自己了。
“还在生我的气吗?是我的错,说话太重,让你受了委屈,我一定会处理好后续的,保证你的朋友再也不会被他们欺负,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还是没回应,顾岩顿时担心起来,她封闭情感的样子,他可是见识过的。
那绝望的滋味……他绝对不想尝试第二次!
“沈美娇,你要是再不理哥哥,我就真的要开门了。”
“开呗!我的门你有啥不能开的?”
顾岩心下一惊,她的语气怎么这么疲惫?难道是到了抑郁期?
一推门,看到的景象有点滑稽。桌面上,地面上,洋洋洒洒铺了好多张白花花的A4纸,顾岩弯腰捡起一张。
她的字虽然带着孩子般的质朴,但是写的很大,非常清晰——一眼就能看的出,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
【检讨书:
我错了(划掉),不该耍流氓(划掉)。
我错了,我应该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划掉)
】
顾岩有些怔愣的看向她,她此刻趴在桌子上,手指插在头发里,把那一头毛茸茸的短发搞得乱糟糟的。
简直像是一只被电动车溜一整天的哈士奇。
平日里,她那接近无限的精力,竟然就在这短短的两小时内被彻底耗尽了……可最终也没能憋出来一版能看的检讨书。
“沈美娇,你……”
顾岩的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温暖,喉结上下滑动,看着她的眼神一言难尽。
易感期的烦躁被瞬间平复,在他眼里,沈美娇趴在书桌上的身影好像正在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是他灵魂的最终归处;
她是他凝视深渊时,自解的良药。
一张、一张,他把所有的纸页小心翼翼的拾起,如奉珍宝般轻轻拿在手里。
他甚至在想,如果那一日他离开人世,这些“检讨书”,他一定要带到墓里。
“俺不中了,哥,我不是不服气,我是真写不出来了。”
顾岩把桌子上的也都一一收集起来,手掌摸着她的发顶,“是我的错,刚刚……我反省过了,现在向你郑重的道歉。”
……
李沐阳在医院挂着点滴,脑震荡后遗症,这会头晕又恶心。
除了那个挨了大逼逗的女alpha,另外三个都是不同程度的脑震荡,这是沈美娇的一贯作风——她喜欢奔着脑袋瓜子使劲。
李姝儿抱着胳膊在病窗前看李沐阳的笑话,“活该啊你,早就该被教训了。”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贱人,赶紧滚。”李沐阳怒吼着把角柜上的东西全部扬到了地上,“你的梦中情人是个Abo三插头的死变态,品味真是恶俗的可以!”
“啧啧啧,又开始编造人家的谣言了。”李姝儿丝毫没把弟弟的失态放在眼里,笑着摇头,打开了手机。屏保上的照片赫然就是沈美娇……那模样,阳光恣意,自信大方,“都这么大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谣言?他今天可是差一点就被……
那beta一身怪力。说不准,就算是和alpha,她也是上面的那个。
想到这,屈辱感无休无止的涌了上来,他愤恨的看着李姝儿……这个一味帮着外人欺辱自己的家伙。没关系,反正这便宜姐姐马上就要和上官家联姻了,上官瑾可不是个让人省心的alpha,等她嫁了人,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
顾岩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的正是那一摞“检讨书”,他好开心。
忍不住放在眼前又看了一遍,字字句句,直白又真诚,让人难以自抑的心生雀跃。
字里行间中,alpha看不出丝毫忏悔的意思。反而,看每一句话都像是:哥哥,我爱你
他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委屈模样,一定非常、非常的可爱。
顾岩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一个聪明人,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很难。
他心知肚明,自己对沈美娇的感情,恐怕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兄妹之情。在他难以忍受安德烈吸引走她注意力时……他就应该明白的,只不过选择了装傻。
那是一种混杂着占有欲、精神依赖和绝对忠诚的、复杂而黑暗的共生情感。
她的心理年龄太小了,犹如孩童般纯真,自己对她产生这种情感,是不道德的、可耻的。
这是罪无可恕的背叛和玷污。
可那又如何?君子论迹不论心。
顾岩对自己的自控力有绝对的自信,他会藏好所有的卑鄙,扮演一个完美的哥哥,将所有汹涌的爱意与占有欲锁在理性的牢笼里……没有人会知道的。
她若是开始寻找伴侣怎么办?
那么,她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就不是自己这个哥哥了,而是……她的伴侣。
他们会组成新的家庭,自己会变成一个可悲的外人!
她是如此的信任自己,只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哥哥,如果在她面前暴露了alpha的占有欲。
顾岩可以想见,她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况且,她的伴侣应该是一个beta,而不是自己这个会让她受伤的alpha……
思及此,他的好心情全都毁了。
他甚至想起了去莫斯科之前,她看着那不切实际的电视剧说出的话:爱是排他的
她说的很有道理,他们为彼此献上全部忠诚,这是何等无坚不摧的羁绊,若是非要有第三个人参与进来,那人必定坐立难安……
第73章 英雌救美
刘峰拎着慰问的礼品去往高级病房看望李沐阳。
在南城,顶级富豪就那么几十个,圈子里都有谁,家族里做的是什么生意,大家心知肚明。
只不过,有的人是从下面爬上来的,比如刘逸辰的父亲刘宇。有的人是从上面走下来的,比如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能在圈子里呼风唤雨的赌场负责人刘峰。
没人知道他的来头,但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加忌惮。
刘峰的长相很有攻击力,眉峰锐利,眼窝立体,笑起来痞气十足,他把礼品一放,语带同情,“李总,听说小公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
李沐阳一伙竟然在学校里被人打成这样,完全是没把他们这群“老牌权贵”放在眼里。这不是他们四家四姓的事,这是撼动了他们整个阶级的权威性。
一时间,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
别管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送温暖的,来来往往,李修远这两天见的人不少,早就习以为常。
他还真以为刘峰是来走个流程“慰问”一下,并打算暗戳戳的向刘峰打听一下那女性beta的来头,“那beta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我的儿子动手,她城郊的那对双亲穷的要死,底气绝不是源自家里……我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她的靠山,可不管是谁,这事没完,必须给我儿子讨个说法!”
刘峰在红木椅子上大大咧咧坐下,手一甩,“行了,您甭查了,给她撑腰的人是我老板。”
“什么?”李修远语气震惊,带着不可置信,“你老板不是……”
刘峰的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的手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利索,狠辣,不留余地。
干赌场的能是什么和善的人?
“您就别想着讨个说法了,您那公子在学校里干的破事,还用得着我刘峰给您科普科普吗?”刘峰随手拿起桌上摆着的水果刀,在指尖优雅的旋转把玩起来,“李沐阳他们几个必须转学,而且不能在国内读书,得出国。否则,我老板就要跟您‘讨个说法’了。”
顾岩早就给他们指好了出路。
不是喜欢霸凌吗?好啊,那他们也要尝尝被霸凌的滋味。顾岩给他们选的美国私立中学,权贵云集,这几个alpha的家底在那里根本排不上号。
几个英语说不利索的黄种人,到了那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会经历什么不言而喻。
李修远目眦欲裂,他就这么一个alpha儿子,他怎么舍得让李沐阳远渡重洋去受苦!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让孩子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事,您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刘峰把水果刀插到了空果盘里,刀尖没入陶瓷,刀身稳稳立住,“既然话带到了,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忙吧。”
……
沈美娇开着她的吉利SUV载着林清默,他们刚跑完单子,累的口干舌燥。
“嘿呦我,真就没见过郑佩芸这么办事儿的人。”沈美娇把手机一扔,气的朝着前面加塞的车砸了一下喇叭,“咱不都商量好了吗?说话跟放屁似的,放屁还带个响呢?白瞎我给她送的那香奈儿的包了……不如给你家团团做个猫抓板了都。”
“憋生气了娇娇,这都正常。”林清默拿着文件看了又看,“我看,郑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25%,她满口答应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等拖到后期,咱们自然就让利了。”
“我早就发现这娘们儿没憋好屁了。”沈美娇叹气,她确实察觉到郑佩芸在说谎,可是……察觉到又能怎地,人家这是阳谋,“行敖,让我沈美娇吃哑巴亏,早晚我得给她讨回来。”
林清默特别真诚的说,“咱们先去整点吃的吧,单子是公司的,身体是自己的啊。”
“在理。”沈美娇常舒了一口气,朝着他们平时最爱吃的烧烤店进发。
刚一下车,她就敏锐的察觉不对,那巷口里好像是有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李姝儿,你可真难约啊,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上官瑾把人逼到了墙角,红酒味的信息素毫不客气的攻城掠地,这个浓度的信息素完全足以引发omega的生理恐惧。
“未婚妻?你的beta床伴找到了我的公司,当众给了我一个耳光,你还好意思提婚约?”
“我不是也给了她一个耳光吗?拍了视频发给你了,还不解气?那容易,我让她还十倍,当众还,行不行?”
李姝儿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服从的本能,一把推开上官瑾,“只会欺负弱者,你这个卑鄙小人,要还也是你来还!”
现在,她尚且没被标记过,就被信息素控制成这副模样。若是真的结了婚……她不敢想自己的命运会有多么悲惨!
“怎么了?难道我还不够忠诚?那只是个beta,又不是omega,你有必要这么吃醋吗?”alpha耐心耗尽,他索性直说了,“我们的婚期还有一年呢,我的需求……总得平复一下吧,况且我只是找了beta,你再闹可就过分了。”
李姝儿被他的动作吓得浑身发抖,语调发颤,“你要干什么?”
“临时标记,我补偿给你的,省的你总生我的气。”
标记之后,你还会恨我吗?你只会爱我了……
临时标记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短期内极其渴望上官瑾的信息素,在大脑内美化他的形象,不受控制的思念他。
她会变成信息素的傀儡!
李姝儿流下两行清泪,她已经绝望了,面对alpha物理和信息素的双重压制,她毫无反抗之力……
如果这可悲的联姻注定是她的命运,那么在自己彻底沦为奴隶之前,她绝对会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反抗意志。
她李姝儿只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绝不妥协!
正当此时,一声略带粗粝的女音毫无征兆的响起:
“oi~耍流氓呢?”
沈美娇揪着上官瑾的后领子,把他拽的一个趔趄,一步迈到李姝儿身前把她挡的严严实实,顺便补了一脚,把alpha踹出去了几米远。
“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上官瑾被踹了一脚,疼的弓着身子,半晌才抬起头来,在看清沈美娇的那一瞬间瞳孔剧震,“居然是你!”
他见过李姝儿的手机屏保,是一个非常阳光飒爽的女性,他一直以为是哪个明星的写真没当回事,毕竟omega追追星很正常。
可她居然就在南城!还根本不是什么明星,上官瑾顿时觉得脑袋上“绿油油的”。
“李姝儿,你这个荡o,还有脸谴责我,你自己不也找了beta?!”
第74章 不是,姐妹儿,你干啥啊
沈美娇里面穿了件丝绸质地的黑衬衫,领口开着,形成一个深V,肩颈上的几道狰狞疤痕若隐若现,外面则是cucci的纯白西服套装。耳朵上别着银链配饰,右手上戴了三枚克罗心戒指。
她身量高挑,肌肉结实,穿上这么一身,颇有西装暴徒的意味——居高临下,漫不经心。
此刻,她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煞有介事的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冷冷抬眼看向上官瑾,“怎么?你认识我?”
李姝儿不敢置信,她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将alpha的压迫感隔绝的一干二净。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个第三者竟然敢来管我的闲事?”
不儿,谁是小三儿?况且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哪个华国人能看得惯当街耍流氓?
“真的假的?”沈美娇装作惊讶的回头看向李姝儿,“再说未婚妻咋了?就是你媳妇儿也不行。”
家暴,真不怕你媳妇儿趁你睡着把你给剁了?就这种恃强凌弱的人渣,等他老了,都得有人排队去扎他电动轮椅的车胎。
李姝儿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彻底震惊了,这到底是幻觉还是做梦?
这不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吗?那个能在赛道上拼死一搏,靠着胆识与气魄,逼得对手不得不让线的女孩!
什么是一见钟情?李姝儿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确实被她的勇气和自信迷住了,而且难以自拔。
她的偶像居然真的来救她了!
“你敢碰我的未婚妻……”上官瑾直起身来,脸都气绿了。
沈美娇那句“未婚妻咋了?”,听在上官瑾耳里完全就是:别说是未婚妻了,就算是结了婚,我该绿你还是绿你。
alpha愤恨的骂道,“不知廉耻!”
沈美娇笑着回,“自我介绍呢?”
林清默坐在车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举着手机录下证据,毫不担心的看热闹。以娇娇的实力,肯定吃不了亏。
“你当街耍流氓,证据我都录着呢,再不滚蛋,起诉你。”
起诉他?上官瑾气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三儿!眼神一厉,挥拳过来。
拳风凌厉,动作标准。
嚯~练家子啊,小看你了。
沈美娇拍腕把他的攻击路线挡住,在他耳边掸手虚晃一枪,逗他玩似的收势,又瞬间一记刺拳打中鼻梁。
她全程没动地儿,动作又快又利落,若是在旁边看着,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都没怎么用劲儿。
只有上官瑾知道,他的鼻梁差点断了。
再一抬头,鼻子下面两道鼻血。那模样, 狼狈又搞笑。
沈美娇憋不住笑出声,连忙说道,“可别碰我瓷,你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
“你!知道我是谁嘛?上官瑾!敢得罪我,你完了。”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赢,信息素压她也没用,他堂堂上官家的少爷,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欺负成这样!
“上官?冤家路窄了不是?”沈美娇手放在后颈上,松了松颈椎,“上次去我家撒野的,就有上官姓的一号人?咋的?诚心跟我过不去?”
她家,撒野?
上官瑾顿时联想起那个非要跟他抢未婚妻的傻杯堂弟上官睿。那家伙莫名其妙的被父亲痛斥了一顿,还扣了两个月的零花钱,难道就是因为她!
小不忍则乱大谋,上官瑾瞪了她一眼,捂着脸灰溜溜跑了。
这太丢人了,未婚妻被泡了不说,还被小三儿打了一顿……他就这么跑了!天知道上官瑾到底忍下了多少耻辱!
韩信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其次就是他上官瑾了!如果连这都能忍,那他以后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美娇得意的讲了一句,“慢走不送。”
转过身来,刚想看看这小姑娘怎么样了,就毫无防备的被李姝儿抱住,踮着脚在嘴唇上轻点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懵了,强压着被偷袭就下意识还手的本能,结果就是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要是一肘子过去,这omega不得当场昏迷啊。沈美娇的cpU又冒烟了,她偷袭我?不是,她特么偷亲我!
林清默在车上脑袋都炸了:嘿,这臭丫头,我都没亲过!
他连忙下车往事发地跑去,势必要给娇娇讨个说法!
沈美娇震惊的挣开怀抱,捂着嘴,满脸通红,“你你你……恩将仇报,给我记着!”
说完她抓着老母鸡护崽子一样的林清默落荒而逃,钻进车里,打火时手都在抖。
林清默顿时担心不已,沈美娇身上是浓郁的奶糖味,那omega居然用信息素勾引她,娇娇现在难道是……假性发情?
“娇娇,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她咋这样!”
“就是!竟敢占你便宜!”
这可是沈美娇第一次被女人亲嘴,以前最多也就亲亲脸蛋,女孩子之间这很正常。但……刚刚那omega看她的眼神,简直是要吃了她,吓死了人了。
快跑!
“等一下娇娇!”林清默正愤恨的看着那女性omega的方向,忽然叫停了开车要走的沈美娇,“她好像不是故意的,她是被那alpha信息素干扰,被迫发情了,要出事!”
“啥?”沈美娇连忙摆头去看,那人果然失控的扶着墙,差点跌倒在地。
不能放着不管……得先送她去医院。
沈美娇壮着胆子把人抱上车,刚一把人放下,就被搂着脖子带了下去,幸好她及时撑着座椅,否则一定会摔在李姝儿的胸口!
女性omega难耐的在她身上蹭着,沈美娇呼吸急促,她手上的力气控制不好,李姝儿被按的痛呼出声,语调缱绻撩人。
那场面,堪称香艳。
林清默赶紧帮忙按住她,沈美娇这才得以脱身,她栽愣愣的后退几步,连忙关上车门。
林清默当时被王越下了药,他也没这样啊……
“娇娇,你还能开车吗?”
“能。”
沈美娇一刻不敢耽搁,开车把人送往医院。
第75章 一身奶糖味
临近十二月,太阳落山的格外早。傍晚六点零一分,天就已经全黑透了。
顾岩已经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时间越来越紧迫,季之钰的情报网一点点迫近,他藏不了太久,一定会暴露。
可他还是没能布好一击毙命的局。
从前只有他自己,被抓回去,大不了想个办法再逃出来,或者干脆跟那畜牲同归于尽……
但现在,有了妹妹,有了要保护的人,他更要确保万无一失,要赢得漂亮。
政治、金融、舆论,全盘绞杀……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政治上,顾岩早早拉拢了在野党方庭玉。金融上,隋遇安和赵敏和都是可靠的盟友。只差一个舆论……
顾岩终究是没有一个权威的舆论机器为自己造势。不是那种散兵游勇、娱乐八卦,那些只对顾书言那种对手奏效。
他要的是能左右、动摇民意的顶级金融媒体。
顾岩尝试过建立自己的喉舌,可这不是靠借力打力就能办到的事,必须要从头积累。他才逃出来7个月,现在做出来的这点成绩还完全不够!
即便他现在手头上有的是把柄证据,可没有舆论机器……爆出去的瞬间就会被压下来。
互联网时代,信息爆炸,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可实际上不是的,你知道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他们要是不想,就算是天大的丑闻也翻不出来半点水花。
还差最后一环,他必须得要与一个顶级金融媒体合作……才有可能撬动季家舆论控制的冰山一角。
山雨欲来风满楼。
股价持续飙升,脱离基本面,资产价格泡沫化。债务水平急剧攀升,政府财政赤字扩大。
这是巨型金融危机即将到来征兆。
季之钰早早闻到风头,已经开始从事更高风险、高杠杆的业务。
他相信,如果赌赢了,利润是自己的;如果赌输了,政府会用纳税人的钱来救助他。
“赢了归自己,输了归社会”
别人的灾难,季之钰的猎场。
顾岩冷笑了一声,从椅子上走了下来,踱步到窗前,静静的看着万家灯火。
“休想。”
京兰崩塌后,社会确实会陷入医疗短缺的阵痛,但那只是暂时的,一鲸落、万物生。
很快就会有新的医疗科技公司顶上。
这场即将到来的金融危机注定是季家百年基业的坟场,京兰生物休想大而不倒、独善其身,苦果是你自己酿出来的,你必须自己吃掉。
就在顾岩终于从层层叠叠的算计中稍稍松一口气时,上官宏伟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顾总,那个beta,抢走了我儿子的未婚妻。”
“谁?”顾岩瞬间反应了过来,上官宏伟说的一定是沈美娇,“她抢了……什么?”
“我儿子的omega未婚妻啊!还把我儿子打伤了。顾总,欺人太甚了吧。”
顾岩闻言蹙起了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美娇肯定是出于某种合理的理由才会那么做,他不可能听信上官宏伟的一面之词。
沈美娇还不怎么懂事,单纯的很。她不可能是为了上官宏伟所设想的原因抢走他儿子的omega未婚妻。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要解决生理需求,她现在能抢的也应该是beta和alpha……不可能是女性omega。
恍惚间,顾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心里暗道不妙。她之前在ps5上玩的那款成人游戏,主角就是女性omega!
沈美娇,求求你,不要出去鬼混。
……
沈美娇把车停到了医院门口,她打开后面的车门,刚要把人抱下来,李姝儿就像蟒蛇一样缠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一对白皙修长的手到处乱探。
沈美娇单身久了,哪能经得住这绝世美女的拨撩,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大手一握将她的两只腕攥住,把她整个人捞到自己怀里,抱出了车。
饶是这样,怀里的人还是不老实,一向大大咧咧的沈美娇被逼的欲哭无泪,“别弄我……我帮不了你。”
林清默本来应该去把车停好,然后再去医院里面找沈美娇汇合,但……娇娇是个beta啊,她能遭得住吗?
“娇娇……”
“你快去吧,别堵门口,万一正好来了救护车,他们进不来就操蛋了。”
林清默面色坚定起来,娇娇真有意志力,这都坐怀不乱。
不知怎地,他忽然联想到沈美娇跟他摊牌的那天说的一句话,“我那方面也不行, 超级菜,你跟了我不就守活寡嘛?”
被自己想法吓得一激灵,林清默连忙晃了晃头,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晃出了脑袋,动身把车开走了……
omega发情挂哪个号,沈美娇有经验,连跑带颠的忙来忙去,李姝儿终于安排到了急诊病床,注射了抑制剂。
尘埃落定 。
她垂头丧气的坐在急诊科走廊的休息椅上,男人动手动脚,她直接一拳撂倒,可这女性omega……还是被本能控制的、毫无意识的omega,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又摸又抱,好一顿rua,受了不小的冲击。这都半天了,还没缓过来呢……
旁边有个打点滴的beta大姐,正想弯腰捡病历,沈美娇见了,一个箭步过去,抄起地上的病历单递了过去,“给您。”
大姐慈眉善目的道声谢,走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果然,永远都是老实beta才会被omega玩弄感情,给人家弄了一身的信息素,丢医院就不管了……”
沈美娇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的疑惑不已,她这回又是拿了啥剧本啊?
正当此时,林清默一路小跑的过来,“娇娇,你这么快就办完了?”
停车的地方都满了,林清默绕着找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停车位。
omega特殊时期有特殊通道,手续办的很快,等他跟沈美娇汇合,她都一个人都把一切弄利索了。
两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休息椅上,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怎么也得等人清醒了再说吧。
沈美娇有些纳闷的问,“你当时也没这样啊……”
林清默顿时摆出得意的小模样,“那当然,我能忍啊。娇娇,我可是很有韧性的,别小瞧我。”
她叹了一口气,“这么一看,你确实厉害。”
手机振动响了起来,是顾岩。
“喂,哥。”
“你在哪呢?”
“南城河滨卫理医院,急诊科。”
怎么搞到医院去了?还是急诊!顾岩心里一慌,这小畜生不会是到处闯祸把自己弄伤了吧,难道真是到了叛逆期?
“你等着,十分钟,哥哥马上就到!”
还没等沈美娇解释呢,电话就挂断了。
第76章 她爱的可太深了
十分钟不到,顾岩真的匆匆赶到了急诊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沈美娇和林清默。
他上下扫视了一眼,幸好,看着没受伤。
“哥,你挂电话那么快干啥?”沈美娇赶紧迎了过去,担心的看着他。
顾岩气喘吁吁,一看就是下了车小跑过来的,他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居然急成了这样。
“你这怎么弄的?”
她怎么带着如此浓郁的omega信息素,衣服也……皱皱巴巴的。
沈美娇叹气,说来话长,她寻思了半天,“清默,把那视频发给我呗。”
“哦。”林清默连忙把那一分钟的视频录像发到了沈美娇的微信。
顾岩拿着沈美娇的手机,蹙着眉看了起来。
果然如此,沈美娇只是简单的见义勇为。他就知道,她肯定是出于合理的理由才会“抢”别人的未婚妻。上官宏伟没管好自己的儿子,反倒过来谴责他的妹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给沈美娇讨个公道。
顾岩正松了一口气,却猛地发现不对劲。等等!那omega的状态……
快退远点,沈美娇。
可是视频里的她没能如自己的愿,傻乎乎的被抱住……然后被敲诈了一个吻!在她并不主观同意的情况下!
被吻后,她愣在了原地,在想什么?是抗拒?懵懂?还是……有一丝享受?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顾岩不知道沈美娇的后续的反应——她恼羞成怒的逃跑了。
alpha有些懊恼,事情很容易就理清楚了,是上官宏伟的儿子在欺辱自己的未婚妻,沈美娇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她甚至还谨慎的录下了证据。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仗义出手,粗中带细。
她没有受伤,也没鬼混,自己明明应该很欣慰的……
沈美娇也是第一次看这录像,林清默怎么连这都给录上了!
“你……”顾岩看向她的嘴唇,神色复杂,“视频里的omega,她状态稳定下来了吗?”
按照沈美娇的性格,她一定是会把人抱到车里送去就医的,所以她这狼狈的样子,是在抱那omega的时候搞得。
“嗯,在里面挂水呢。”沈美娇拽着顾岩坐到了休息椅上,“你挂电话太快了,我来不及解释,你根本就不用来的。”
“……”顾岩把手机还给了她,“上官家的电话打到我那里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闯祸了。”
闻言,林清默赶忙插嘴道,“顾总,娇娇没闯祸,她被折腾的够呛。”
折腾?她被失控的omega“折腾”了?她虽然没有腺体,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但……她还是在没有准备、主观不自愿的情况下被冒犯了。现在,他很不满,非常不满。
顾岩的理智告诉他,找病床上那个omega的麻烦毫无意义,也不道德。如果冒犯到沈美娇的不是一个无法自控的omega,他早就要开始清算了。
他的眉头越蹙越深,那是在压抑内心深处本不该有的嫉妒,压抑的很痛苦。
“上官家的人真有意思。打不过就自报家门。”沈美娇往后一靠,想着上官瑾灰溜溜滚蛋时,那不甘心的表情,憋不住笑出了声,“跟上次在咱家撒野的那位一样,跑的比谁都快。”
“哥?你咋了?气成这样?”
顾岩被沈美娇的话惊的愣在原地,自己在愤怒吗?沈美娇这么敏锐,他真的能藏的住吗?
“嗨呀,我就被占了点小便宜,没吃大亏,再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沈美娇表面上大大咧咧的,满不在乎,可在看到视频结尾,连那一段都被录上了,她心里可别提多着急了。
她从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大大方方的明说过:她不希望顾岩找对象。
她更不想让顾岩看到自己被亲的那一幕。
最开始叫岩哥,那很正常。同事之间叫个哥啊,姐啊,再正常不过。后来在公司楼下小餐馆,她确实是真心实意拜把子……
谁能想到,沈美妍带人来家里大闹的那天晚上,她抱了死志,说出“这个世界没有家人,只有魔鬼”后,岩哥为了留下自己,竟然真的把她当做亲妹妹来疼。
他的意思是:你不是说没有家人吗?那我来做你的家人,好好活着行不行?
沈美娇叹了一口气。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整岔劈了吗?按理来说:先叫哥,后叫妹儿,最后还能当媳妇儿。
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女人……
不,是当成omega!
沈美娇有些失魂落魄的想:这是abo世界,alpha的对象正常来讲是omega,像白展鹏那样喜欢beta的才是少数群体。
她要是跟岩哥表白心思,那不是就跟gay非要掰弯直男一样?这不纯纯恩将仇报的折磨人呢吗?
况且岩哥对她那么好,肯定不可能真的怪自己。就算被冒犯了也会忍着,估计还得想办法“教育”自己,让自己回到“正轨”。
到时候别说男人了,连哥哥都没了。
唉!!!命运弄人啊。
有啥想法死活憋住吧,可千万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也终于说服了自己,她不可能任性的让岩哥一直不找对象,那爱是什么?
是成全,是放手。
岩哥以后要是给她找了嫂子,她也一样保护,她爱的可太深了。
第77章 原图发我
李姝儿终于清醒过来,此刻正双眼望着天花板,面色羞赧。她确实是失控了,但没失忆。
居然对着女神做出了那种事情!
视野震荡的回忆里,她清楚的记得beta害羞的模样。她是如此清纯生涩……李沐阳怎么能给她编造出那么不堪的谣言。
“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顾岩的一句话打断了李姝儿的胡思乱想,他倚靠在墙上,距离病床床尾大概有个三米的距离。
李姝儿惊慌抬眼望去,是一个高大英俊却气质温和的陌生alpha。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急诊的病房很大,四张床位,患者和家属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个人,李姝儿确实不认识这陌生的alpha,他是谁?
顾岩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面前的这个omega偷了沈美娇的吻,他下意识的对她有敌意,只能尽量收着语气,平和的说,“是的,你现在可以联系人来照顾自己,我们也好放心离开。”
“我们?对了,她呢?”李姝儿到处寻找起来,她偶像呢?
“她?”顾岩反问。
女性omega连忙摸到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给顾岩看,“就是她!”
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时,顾岩僵住了。这是连他都没见过的沈美娇。这omega为什么会有沈美娇的照片?
“你怎么有她的照片……还用做手机屏保。”
“她可是我的女神,之前在霍山的摩托车俱乐部……”一提到沈美娇,李姝儿的眼睛不由自主的亮起来,可看着顾岩严肃的神情,她的语气逐渐从兴奋变成了心虚,“我偷拍的……”
“偷拍?她不知情?李小姐,这真的很不礼貌。”顾岩非常不悦,但语调依然克制,“我是她的哥哥,您这样做是在侵犯她的肖像权……实话说,我现在很生气,您应该立即停止使用。”
顾岩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是客气。但李姝儿还是隐隐感觉到了alpha的压迫感,“好的,我知道,我会停止使用。很抱歉,这次的事也很抱歉,我能当面跟她道个歉,并为今天的事正式感谢一下她吗?”
“你的失控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她现在有点怕你。”顾岩回忆起沈美娇向自己诉苦时那夸张的小表情,他用“怕”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我得征得她的同意才能给你答复。”
“看来我又被讨厌了……”李姝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仰头看向天花板,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顾岩神色复杂,结合林清默拍的视频和上官宏伟对自己的控诉。他大概能拼凑出发生在这女性omega身上的悲剧。
信息素控制、家族利益、联姻。
跟自己当时的遭遇何其相似——她也是个可怜人。
“李小姐,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顾岩真诚的看着她,语带无奈,“我的妹妹很善良,她既然知道你当时的处境,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会讨厌你。可能只是有些惶恐,现在见面难免尴尬。”
“我可以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吗?”
“只要她愿意当然可以,我从不干预她交朋友。”顾岩犹豫半刻,还是措辞提醒道,“但是,你不能对她抱有除了朋友以外的其他想法。”
李姝儿一提到她,整个人都鲜活的变了个样子,顾岩担心,她可能是真的迷上沈美娇了。可就算是要谈恋爱,也应该等她成熟一些、双相的病情更稳定一些……
顾岩心知肚明:冠冕堂皇的提这提那,说到底……他还是有私心,不管理智上怎么说服自己,他就是不想放手。
李姝儿苦笑一声,“我是有婚约束缚的omega,怎么可能……”
顾岩看出来她的失落,意味深长的说,“只要你的意志是自由的,婚约束缚不了你。”
李姝儿的情况可比当时的自己要好太多了,她只要决心反抗,一定能改变命运。
omega不以为然,他是一个alpha,怎么可能懂得自己的难处,摇了摇头,开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沈美娇。”
李姝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亲兄妹,于是说道,“沈先生,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沈先生?这是顾岩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姓霍还是姓顾,他根本无所谓。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殆尽、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对这两个姓氏,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甚至有些厌恶。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纠正李姝儿的口误,因为这样听起来更像“一家人”。
“不客气,沈美娇的照片,你拍了多少?”
“这……”李姝儿顿时羞愧不已,“十多张吧。”
“全部发给我,如果她同意的话,你当然可以留下,但一定不能擅自传播出去知道吗?”
……
从此之后,沈美娇的屁股后头又多了一个小迷妹。原主虽然29岁,但沈美娇只有24岁。林清默23,侯静静22,李姝儿21,再加上还在上中学的17岁徒儿刘逸辰。
整个团队非常年轻化,因着沈美娇,几个年轻人也很快玩到了一起去。
周末,这五个人在沈美娇的小房子里热火朝天的聚餐。
“李沐阳已经出国了,连年都不能在家过喽,活该。”李姝儿躺在沈美娇的床上,抱着她的被子,直接就是一个史诗级入肺。
“李姝儿!你不准这么猥琐。”侯静静看不下去,这家伙对娇娇的觊觎竟然演都不演了,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丢了过去。
两个人打闹起来。
相比那边的两个女生,这边的两个男孩子就安静多了。
林清默正在给土豆去皮,刘逸辰一边摘菜一边回道,“是呀,他们四个竟然都转学了……逼退学了那么多人,终于轮到了他们自己。”
沈美娇这刚利落的切完菜,那俩怎么又打起来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像是个带孩子的老妈子似的走到卧室,“别闹了,你俩去楼下给我买瓶酱油上来。”
“李姝儿说她自己就能去。”
“美娇你看啊,静静一直欺负我。”李姝儿噌噌的爬到床沿,绿茶一样委屈巴巴的看着她,“给我做主啊。”
“臭丫头!”侯静静也不甘示弱,直接跑过来抱住沈美娇的腰,可怜兮兮,眼泪汪汪,“大王,臣妾冤枉啊。”
沈美娇有些得意,不错、不错,她的家好热闹。
在这个世界,她也是左拥右抱上了。
家里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口传来响动,是顾岩推门而入。他本想着趁着周末陪沈美娇玩一会游戏,不过这么看来,她应该是没有档期。
“哥?正好我做饭呢,有你爱吃的。”
“不,我还有工作要忙,就是给你送一点东西。”顾岩微笑着拒绝,他把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放下,转身就要走。
沈美娇穿着围裙追到了楼道里,“啊?别走啊,大周末的忙什么?”
顾岩叹气,他也不想走,可这个房子的空间太小了,屋子里还全是omega和beta。
他虽然已经尽力用各种方式来降低自己作为顶级alpha的攻击性,但……还是不行,他在这里,她的朋友们肯定会不自在。
顾岩看着沈美娇焦急蹙眉的样子,忍不住心生怜惜,“今天就算了,可你明天的时间一定要留给我,行吗?”
“行。”
第78章 岩哥的小场子
按照昨天的约定,沈美娇今天的时间全部留给了顾岩。
“哥,咱这是去哪啊?”
“去见沈美妍,在她出国之前,必须真心实意的向你道过歉才行。”
顾岩做事,从不瞒着沈美娇。在莫斯科的那个寒冷的晚上,她吸着烟,漫不经心的问过一句:顾岩,你姓顾、还是姓霍
她那副姿态怎么形容呢?似乎是感受到了被背叛,有些失望。但又没那么肤浅,她无比坦然的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全心托付的人对自己却有所隐瞒。那种“坦然”让顾岩心惊胆颤,她就像是一阵风,抓不着,留不住,所以才不在乎。
他不敢在她的面前有任何小动作,他的秘密、阴谋和算计。只要是她能听得懂的、她想听的,他都会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
顾岩在她面前可以完全透明,当然,除了那不堪的alpha占有欲。
沈美妍要出国工作还债的事,来龙去脉,他自然交代的一清二楚。从莫斯科回来已经过了三个星期,她的工作签证已经办理完成,明天就可以启程前往加拿大,今天是她在国内的最后一天。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场子’?”
沈美娇看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赌场大惊失色,岩哥在向她转述沈美妍的事时,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我正好有一个小场子,轻而易举就把她套了进去。
这abo世界的华国,只要是能赚钱缴税,啥都能合法。更别提博彩业了,那可是有权威法案背书的“正经营生”。
顾岩在全国各地的资产有很多:高档餐厅、酒吧、酒店还有眼前这种“小场子”。他的资产小而密集,在各个城市盘根错节。也是迫不得已,他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积累财富——既能避免引起注意,又能分散风险。
虽然每家店的收益都算不上巨额,但耐不住他的产业太多了,足以为他的布局和用人提供资本支撑……
顾岩一进门,就见到了恭候已久的刘峰,男性beta笑的阳光灿烂,迎上来打招呼,“顾大哥、沈小姐,我给你们带路。”
沈美娇看到刘峰,顿时眼前一亮。
嘿,这小伙子板正啊!
长相硬朗,小寸头,大高个,说话大大方方的,非常符合她对东北爷们儿的审美……这家伙走路时,核心发力的方式跟普通人有区别,一看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而且身手一定非常不错。
顾岩把沈美娇的欣赏看在眼里,理性和感性在大脑里疯狂博弈了起来。
刘峰可以。男性beta,性格开朗,办事妥帖,能跟她打的有来有回。他既能像安德烈那样陪她玩耍,又比安德烈成熟稳重,他们一定很合得来。
最重要的是,刘峰跟着自己干了四年,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照样不离不弃,能力出众又忠诚可靠。如果一定要把妹妹托付给一个beta,他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但沈美娇若是真的和别人组成了家庭,自己该怎么办?用哥哥的身份去和她的伴侣争风吃醋?那也太卑鄙、太无耻、太可悲了。
汹涌的情绪澎湃而来,顾岩的理智几乎被撕得粉碎……
拜托你,不要看向他,看我,我明明就在你的身边。
沈美娇的注意力全被金碧辉煌的装潢和琳琅满目的赌桌吸引走了。她微微张着唇,略带震惊的在荷官与筹码之间东看西看,不由得心痒难耐。
逢年过节,跟家里人打麻将、玩扑克,她可是叱咤风云的一代传奇。她老叔也曾是锦州市大岭村的赌神,被沈美娇收拾的心服口服,到后期根本不敢跟她往一张麻将桌上坐。
沈美娇沉浸在沾沾自喜中,全然没注意到alpha那片刻的失落和异常。
顾岩也很快从情绪的旋涡里挣脱,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就算要谈恋爱,也要培养感情、两情相悦,这两个人才刚刚见过一面,那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自己实在是过于草木皆兵、患得患失了。
……
沈美妍老老实实的坐在包间的沙发上,她褪去了一身的戾气,乖了不少。没有了那贱嗖嗖的挑衅表情,她的某些角度看起来和沈美娇更像了。
门口一有动静,她立马窜了起来,朝着顾岩和沈美娇客客气气的鞠了一躬,还没等俩人坐稳当呢,就立刻开始道歉,那套词明显是背了很久的,说的有理有据,特别流畅。
沈美娇当场愣了,这还是那小王八蛋吗?岩哥把她虾线挑了?咋能变化这么大!
“你不是说要修理她吗?她马上就要出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去‘修理’吧。”
“不儿……”沈美娇僵硬的转头,睁大眼睛看向他,“你这不都给修好了吗?修的也太好了。”
顾岩有些迟疑的说,“这样你就满意了?”
“害,我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她要是跟以前一样混,我肯定揍她啊,但她现在都这样了……我对不反抗的猎物不感兴趣。”
顾岩闻言一愣,她竟然对“猎物”的新鲜程度有要求!好险,他差点就让王越失去了价值,幸好没做多余的事。
正当他心有余悸的时候,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是他的盟友方庭玉。
“抱歉,哥哥临时有事要忙,你先自己玩一会,最多一个小时,我随后就去找你。”
“啊?我在这玩?”
顾岩回忆起她刚刚四处乱看的模样,笑着说,“你对这些‘游戏’不是挺感兴趣的吗?我让刘峰给你安排,去玩吧。”
“啊?”五好青年沈美娇连忙摇头,特有底线的说,“这东西我只看,不碰的,万一上瘾怎么办?那我不是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了?”
听到那个字之后,alpha的表情瞬间严肃,“嫖不行。第一,伤身体;第二,这事本质上就是仗着资源优势肆意践踏弱者的尊严,性质非常恶劣。”
被平白无故一顿教育,沈美娇不服的反驳,“我那就是顺口一说,秃噜出来了,我拿啥嫖啊?再说了,赌就行了?”
顾岩坦然,他知道自己做的生意到底是什么性质,这个“小场子”,一般的赌徒可进不来。他和沈美娇一样,对不反抗的猎物没什么兴致,只对顶端玩家感兴趣。赌场是他开的没错,但又没害的普通人倾家荡产,来玩的都是些有家底的富N代,收割这些本就拥有特权、甚至本身也是剥削者的人,他能有什么道德压力?
“那只是‘游戏’而已,赌博上瘾的机制是以小博大,你本来就已经拥有很多了,怎么会上瘾呢?”
顾岩把沈美娇养的很好,娇而不贪。她可以坦然的享受最优质的物质生活,也可以踏踏实实的做销售工作。她不会沉迷于靠赌博来获取财富或刺激,顾岩完全不担心那一丁点的放纵会带坏她。
既然喜欢,那就去玩吧。
沈美娇被哄的一愣一愣的,眼睁睁的看着岩哥跟刘峰交代了两句后匆匆离开了。
刘峰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美式西装,脖子上挂了串银色项链,双手插兜,爽朗一笑,“沈小姐,要不要出去逛一逛,我给你当导游。”
第79章 隋遇安
“那边玩的是德州扑克?”沈美娇远远望着,试探的问了一声。
“是的,沈小姐感兴趣吗?”刘峰笑着劝道,“感兴趣就开一台,自己家的场子,想玩就玩。”
“不……”
沈美娇故作矜持的拒绝,其实早就心痒难耐了。
“开一台,开一台。”刘峰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拿出对讲机吩咐了几句,转头对着沈美娇笑着说,“你说巧不巧,有个‘高端’的台子缺玩家,你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位沈小姐在顾大哥心里的分量,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刘峰办事向来妥帖,必定会给沈美娇“安排到位”。
“高端?那我补位合适吗?”
“放轻松。”刘峰眉峰一挑,朗声说道,“都是顾大哥的朋友,娱乐局。”
……
沈美娇跟着刘峰一路走,就跟熊孩子进了电玩城一样,看啥都好奇,看啥都想试试看。终于两人拐到了一个极为奢华宽敞的包间,屋里坐着四个人,各个气宇非凡。
套内甚至有一个纯黑大理石吧台,调酒师穿着笔挺的西装马甲,动作利落帅气,正在为各位贵宾调制饮品。
“刘峰,这位是……”
“隋先生,这是第五位玩家。”
沈美娇闻声看去,说话的那位男士明明穿着随意,通身的气质却极具压迫感。她的血液躁动翻涌,忍不住兴奋起来,心中暗道:今天真是走运,竟然有幸和这种“顶级掠食者”在牌桌上一较高下。
隋遇安自然也感受到了那抹炙热的视线……他身居高位,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敢如此明显的挑衅自己了。
他客气的询问一声,“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沈美娇还以微笑,敞亮的回复,“我姓沈,沈美娇。”
听到答复后,隋遇安眉峰微微一挑。
沈美娇?竟然是她。怪不得silas那么反常,毫不掩饰的把她带在身边,这beta何止是不一般,简直是非常有趣。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呢?”
“我姓隋,隋遇安。”
沈美娇闻言一愣。好家伙,别的人名她可能真没听说过,但这个人,大名鼎鼎,如雷贯耳。这不是惠丰的董事长吗?沈美娇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岩哥的大老板。
“隋董?”沈美娇没有震惊太久,随即灿然一笑,“久仰大名,真没想到,居然有幸在这见到‘衣食父母’。”
沈美娇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了隋遇安的预料,后者有些玩味的看着她……silas倒也没特意藏着掖着,光明磊落的把她带在身边。他也好奇过她的背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beta,竟然值得silas如此在乎。她从一毕业起就在自己名下的惠丰科技公司工作,是个典型的寒门贵子,底层精英。
不过,好像是经历过一场车祸事故,记忆出了点问题,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这通身的气度和做派,跃跃欲试、松弛恣意。不大像个底层精英啊,反倒像是见过很多大世面的博弈者……
“五个玩家,已经可以开台了。”另一位女性alpha笑着说道,“不如,先玩两把?”
……
德州扑克独特之处可以概括为:在有限信息中,通过动态的公共资源进行无限博弈
它完美融合了数学、逻辑和心理学——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赌博,而是一个动态的、信息不完整的战略决策游戏。
第一场,沈美娇坐在小盲位,小盲位是整张牌桌上公认的最困难、最尴尬的位置,因为在荷官发牌之前,小盲位就要下注。
“咱这小盲注有没有啥潜规则?没有的话,我就随便下了?”
“您随意,沈小姐。”
牌桌上的几位都很随和,沈美娇刚一问,她身边的女alpha就笑呵呵的回答了她。
沈美娇闻言也没多矫情,随意的扔下两枚筹码,“我就是来补个位,各位老板请多担待。”
荷官动作流畅地发出两张底牌。沈美娇用指尖轻轻掀开牌角,目光一扫而过——红桃7和方片9,不同花。这手牌在德州扑克里堪称“垃圾”,在正常情况下,尤其是在小盲位这个不利位置,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弃牌。
沈美娇抬头,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眼牌桌上各位。
毫无疑问,这几位都是高端玩家,扑克face练得炉火纯青。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云淡风轻、没有一丝的破绽。
但沈美娇的野兽直觉也不是盖的,他们的手牌大概是什么水平,她瞄一眼就能估计的差不多。自己的牌虽然烂,但各位的好像也不遑多让嘛……
她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加注。”
沈美娇声音清脆,打破了牌桌的平静。其他几位玩家,包括隋遇安,都略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在小盲位率先加注,要么是彻头彻尾的菜鸟,要么……就是别有深意。
隋遇安坐在她的斜对面,位置是关煞位,他沉吟片刻,选择了跟注。另外两位玩家也相继跟注。只有那位最开始说话的女alpha,笑了笑,将牌弃入牌堆。
翻牌圈:三张公共牌发出——黑桃A,梅花8,红桃10。
牌面有点湿,既有高牌A,也有顺子听牌的可能。按照顺序,首先行动的是大盲位的玩家,但他选择过牌。
压力来到了小盲位的沈美娇身上。
所有人都在想,她翻牌前的加注或许只是投机,现在牌面没有帮助到她,她应该会收敛了。
然而,沈美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再次推出筹码。
“下注。”她的筹码量,正好是当前底池的三分之二。
另外两位玩家相继弃牌,牌桌上争锋的只剩下沈美娇和隋遇安两人。
隋遇安的指尖在牌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协调。如果她真的有A,在这样一个有顺子听牌的面上,面对多位玩家,更合理的策略应该是控制底池,而不是如此激进地建立大底池。
除非她手持A-10、A-8这样的强成牌。
可那几乎不可能,她在虚张声势……
你很不老实啊,沈小姐。
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隋遇安就想看看这beta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不紧不慢,淡淡说了一句,“跟。”
转牌圈:第四张公共牌发出——草花6。
“啧。”沈美娇没有其他人的“扑克face”,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她似乎对这张草花6很有意见,带着怨气说了声,“过牌。”
她从激进的进攻者,突然变成了被动的观察者。
隋遇安的表情越来越耐人寻味了,她翻牌前的加注和翻牌圈的下注,极有可能是在用一手听牌在进行半诈唬。看来转牌没有帮她完成成牌,她失去了继续开火的勇气。
“下注。”
“跟。”
还跟?刘峰有些震惊的扫了她一眼,他现在好奇不已:沈美娇手里到底有多大的底牌?
河牌圈:第五张,也是最后一张公共牌发出——一张方块J!
沈美娇用手把脸挡住,简直要憋不住笑出声了,她的顺子手到擒来。半晌才平静下来,清了清嗓子,“过牌。”
她刚刚那副反应,与常在牌桌上的玩家们惯有的伪装格格不入,她的情绪太丰富了,藏都藏不住,像是个单纯的孩子在胡闹,可……谁也看不出来她那是得意还是后悔,就连隋遇安都疑惑不已。
隋遇安手里两条A,牌力不错,完全有信心拿下底池,淡淡说道,“all in.”
全下?牌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美娇身上。
刘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隋董,”沈美娇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狩猎成功的兴奋,“我等的就是您这句话,这可太棒了。”
话音未落,她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入池中。
“跟!”
摊牌。
隋遇安亮出A-K顶对。而沈美娇,轻轻翻开了她的底牌——红桃7,方块9。
“不好意思,顺子。”她微笑着,语气谦和,可得意却丝毫不加掩饰。
整个包间一片寂静。只有筹码被荷官推到她面前的哗啦声。
隋遇安看着那两张刺眼的7和9,又看向对面那个把“我赢了、好高兴”写在脸上的女性beta,愉悦的笑了起来。
他输掉了一个不小的底池,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宝藏。
“沈小姐,”他意味深长地说,“你这不是来补位的,你是来‘授课’的。”
第80章 你的妹妹我也想要
顾岩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时间刚好过了一个小时,等他找到沈美娇时,她的筹码已经快堆不下了……
每位玩家都有赢有输,但总的算下来,沈美娇和隋遇安两个人平分秋色,赢得最多。
隋遇安靠在椅子上,心情非常不错的看向走过来的顾岩,“silas,你忙完了?”
顾岩似乎有些惊讶,沈美娇竟然在和隋遇安一起玩,不过惊讶只维持了一瞬,情绪收敛,他坦然一笑,“遇安,今天手气如何?”
“还不错……”
沈美娇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只是在顾岩进包间的那一刻,视线就不自觉的跟随着他。
顾岩走到她身边,刚一靠近就闻到了很浓烈的酒气。他不是不准沈美娇饮酒,只是……这小畜生怎么又喝了那么多。
“哥,要走?”
顾岩耐心的问她,语调温柔,“你还想再玩一会吗?”
沈美娇摇了摇头,她刚刚叱咤风云,心情着实不错,喝了不少,还都是高度数的鸡尾酒,“不想玩了,没少喝,有点困。”
荷官刚好洗完牌,正在等候吩咐。
隋遇安笑着摇头示意,这意味着今天的牌局已经结束了。
那三位玩家虽然输了不少,但玩的很尽兴,寒暄道别后,包间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刘峰退到了门外,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隋遇安坐到沙发上,手扶着额头,神情慵懒,“silas,我快藏不住你了,你要做好随时暴露的心理准备。”
顾岩闻言轻叹,语气有些无奈,“遇安,你知道的,我若是贪生怕死,恐怕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平静,是赌徒压上一切后的坦然。
隋遇安浅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的魄力,只是……那位所过之处,向来寸草不生。”他的目光看向坐在茶桌旁的沈美娇,“她怎么办?你做好安排了吗?”
“……”顾岩神色凝重半刻,他早已为沈美娇铺好了后路,即便自己满盘皆输、遭遇不测,她也可以安全富裕的度过一生。只是,她可能再也无法与朋友们相见了,“自然,她不是玩家,无论输赢,都不该承担后果。”
“如果你输了,就把你的妹妹托付给我吧,我现在就想向你请教照顾她的方法。”隋遇安双手一摊,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理直气壮的说,“之前还不懂,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幼稚的‘家人’游戏,现在我完全明白了……牌桌上,她轻狂又自信,可你一来,轻而易举的就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那可不仅仅只是个牌桌,那是动辄上千万财富流动的顶级博弈场。来玩的几位,哪个不是百年世家的继承人、决策者?可她一个底层出身的beta,不但丝毫不怯场,反而成为了个中的顶级玩家。
心理战、逻辑战,权衡利弊……沈美娇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实力。
怪不得一进屋子,那beta就率先锁定了自己,她那是在居高临下,极其傲慢的判断:在场的各位,哪一个配成为我的对手,谁能让我“玩的尽兴”。
一个在外恃才傲物、锋芒毕露的人,唯独对你依赖信任……这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极致的毒药,他们会对此疯狂上瘾,无法自拔——隋遇安也难以免俗。
顾岩沉默着,一字未答。
隋遇安的实力仅次于季之钰,他完全有能力庇护沈美娇——她可以选择任何喜欢的生活方式,不用被迫与她的朋友离别,他甚至可以代替自己为她捕猎,满足她的一切欲望……
沈美娇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一股极其强烈的不满情绪在胸腔中酝酿回荡。
安静了许久,空气中几乎迸溅出了火星。
顾岩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怕输。他不怕死,但是怕被替代。
“隋董,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沈美娇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不轻不重的磕在桌面上,“你们的牌局我确实插不上手,如顾岩所说,我不是玩家。但我也不是你们赢来赢去的筹码。”
顾岩?她叫自己的大名,她生气了!alpha惊慌失措的望向她,张了张口,他焦急的想为自己求求情。
隋遇安闻言,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
“我是来掀桌子的,顾岩一旦出了事,我有能力让‘那位’立刻出局,终止游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微醺,沈美娇说话时的模样比往日更加肆意嚣张,下三白的眼睛蔑视着两位顶级alpha,语气极为不爽,“我的本事是我站着说话的底气……决定我的归处,你们配吗?”
……
顾岩焦急的追赶着她,语气近乎哀求,“别生气了,好不好。”
从赌场出来的一路上,沈美娇始终没搭理顾岩一字半句,甚至毫不留情的甩开了他搭上来的手。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疏远我。”
沈美娇闻言一愣。是的,她答应过。在莫斯科的医院,顾岩车祸受伤之后,他们解除了误会,顾岩提过一次:任何负面情绪我全部可以接受,但疏远我不行。
她答应了,她向来言出必行。
沈美娇回头瞪着他,“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顾岩闻言欣喜若狂,她终于愿意沟通了,连忙拉住她的手臂,“你听我说……”
“你居然真的在考虑把我输给别人,我恨死你了!”
“不!”顾岩呼吸急促,连忙反驳,“不是输给别人,绝不是,是托付。”
“算我求你了,滚一边子去行吗?顾岩!”
沈美娇大力的甩开,alpha猝不及防,被带的一个趔趄。
她快步走在前面,顾岩被丢在了身后。
“你不知道,方庭玉这次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唐幼琳在狱中被自尽了……时间紧迫,我的赢面不大、死期将至啊。”他失魂落魄的看着沈美娇决绝的背影,丝毫没有往日的平静温和,语调近乎破碎,“你该怎么办呢?隋遇安这个人虽然复杂,但守诚信,他可以保护你……”
“你输了,我就给你报仇,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不要,你好好活着,你还有朋友呢,你可以玩摩托、赛车、台球、骑射、玩游戏……有好多、好多的事可以做。”
沈美娇脚步一停,他哭了?自己把他惹哭了?又不是所有的成年人都跟自己一样随地大小哭,她哥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哭?
她似乎被一股无穷大的力钉在原地,心脏被骤然掏空,怒火瞬间平息。
第81章 交代后事
怎么办?要是现在回头,就会看到哥哥流泪的样子,他的自尊心那么强,是绝对不会接受如此失态的模样被别人看到的。
“沈美娇,你答应过的,不能出尔反尔啊。好好活下去,只有这样,你才有希望治愈你的病,你才有希望回家。”
李秋映并不知道沈美娇进行过“狩猎”行为,根据她的日益稳定的精神状态,科学的认定沈美娇已经没有自毁倾向,不需要继续进行“人格融合”这种极端的治疗方案。
可顾岩知道,他们到底做了多可怕的事才让她稳定下来。
她的病没有奇迹般的好转,如果自己死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在满足她的发泄欲望的同时,让她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不用背负任何道德债务呢?
只有隋遇安可以。
他的时间不够了,只有隋遇安有能力接替他的任务,在她需要发泄的时候为她觅食,在她想回家的时候……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自己为她安排的后路远不如隋遇安给出的保障完美。
隋遇安是秩序内的强者,他的确作恶,但有原则。他的承诺向来份量极重,在他提出“把你的妹妹托付给我”的那一瞬间,顾岩就完全动摇了……
“如果我输了,我会把所有的资产和人脉全部留给你,在你强大起来之前,你可以利用隋遇安保护自己,但不要完全信任他,更不要爱上他,他……会伤害你。”
“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在交代后事吗?”
“……”顾岩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沈美娇,你真的觉得我能赢?”
她僵在原地,指尖嵌入了掌心,“能,我哥最厉害。”
顾岩走过去,把人揽入怀中,手臂越收越紧,眼底沸腾着令人心惊的波涛,他的偏执再也藏不住了。
但还好,沈美娇背对着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回忆起最初时,沈美娇摧枯拉朽般的侵犯着自己的社交边界。他的心早已干涸,是沈美娇慷慨的、将她清冽的生命力分给自己,他才得以在无边无际的仇恨之火中暂时脱身。
顾岩闭上眼睛,泪水划过脸颊,没入她的发丝。
“我好想赢,好想活下去,想亲自参与你的未来,想一直照顾你。”
“你的底牌,牌力如何?”
“……”alpha沉默着,语调有些委屈,“我的牌不错,但荷官不占我,一直帮着他出千。”
“好办,我把荷官杀了不就行了?”
“什么?不……那只是个比喻,‘荷官’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沈美娇有些不耐烦了,她早就不耐烦了,为什么岩哥的牌桌她一直上不去呢?为什么他们的规则她一直学不会呢?
“嘿呀!磨磨唧唧,杀谁?杀谁能翻盘?他能出千,我们就不能?”
“不不不,你怎么又绕回去了,你忘了?程序正义,全身而退……”
“少装了,还程序正义。哥,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暴力执行组织吧,不然莫斯科的结尾谁来善后?你开的是赌场,谁来收债?我看那刘峰就不是一般人。”
顾岩放开她,强迫她转身看向自己,蹙着眉,焦急又委屈的反驳,“我承认,我的道德底线是灵活,但那也是为了自保。拜托,不要说我‘装’。”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倍感心虚和受伤。浸淫名利场许多年,打心眼里认为他是个伪君子的人,能排满整个派对游轮。
顾岩早就不在乎了,但他无法接受沈美娇也这样看待自己。对他来说,挽回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比什么都重要。
“不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有点离谱了吧。”
“不离谱,我很在乎。”
沈美娇表情复杂,思索了一会,下定决心,半晌才蹦出来一个字,“行!”
“嗯……”
“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你的筹码,我是来掀桌子的。”沈美娇攥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来感受一下的我心跳,肾上腺素已经打满了,我很愤怒,你只把我当做需要保护弱者,而不是盟友,你不尊重我!”
“不……”
“什么不!就是的!隋遇安都能看出我的价值,而你却一直忽略我!是我在你面前一直太顺从了吗?难道我一定要用什么手段征服你,才能让你理解我的力量吗?”
“胡说,我不是一直在被你保护吗?我几时忽略过你?”
“我保护你?那只是盾,我还能做你的利刃。”
“不行!”
顾岩手掌能感受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他几乎要被灼伤,迫不得已抽身后退半步。
她兴奋起来了,她的忠诚从始至终都是认真的。一个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全然的信任自己,丝毫不屑做出任何戒备。
她的忠诚出于本能,而自己的忠诚出于理智。
顾岩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可以承受所有的屈辱,付出生命甚至尊严去讨好季之钰。只为阻止enigma那恐怖的清算,为她的成长留足空间和时间。
他可以为她规划没有自己却幸福美好的未来。
但他的本性究竟如何呢?比起她的纯粹,他的本性堪称恶毒!
占有、欲望、控制、征服、利用……
她这是在诱惑自己……若是开了一个头,他可能会渐渐沦陷,沉迷于利用她的忠诚和力量排除异己,得意忘形!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憎恶的怪物。
那他的理智究竟还能撑得住多久?
顾岩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别怕,看看我吧,这不是利用,这只是依赖,你不会堕落的。”沈美娇蹙着眉看向他。
顾岩喉结滚动,僵在原地,他又被看穿了……
他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溃不成军。
但她能承接他所有的暗面。
alpha的心跳加速,声音颤抖,“沈美娇,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当然知道,不计代价的付出是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做的事,我从不患得患失,就算‘all in’也输的起。”
这明明是空旷的江边小路,几近深夜,渺无人烟。可顾岩却觉得自己陷入了天罗地网,退无可退。
沈美娇势在必得看着他,
哥哥……入我怀中,接受我的庇护。
第82章 闹也不行
顾岩穿着浴袍躺在床上,以天花板为背景,细细端详自己的右手。他在回味她身上的温暖,回味她剧烈的、急促的、有力的心跳。
最终,紧握成拳,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作为一个alpha,他本能的向另一个强大的灵魂臣服了。他会因为她的愤怒方寸大乱,因为她的疏远惶恐不安,因为她的指责痛彻心扉。
而她收服自己的方式不是威逼利诱,不是强迫囚禁。她仅仅做了一件事——把她的一颗真心血淋淋的剖出来,笑呵呵的奉上:
拿去吧,享用吧,我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她没有用锁链束缚他,而是用自己的一切作为赌注,用近乎“残忍”的坦诚,邀请自己进入她的生命。
任何克制和理性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想听从她,取悦她,甚至满足她想成为“刀刃”的愿望……即便那会把她拖入本该只属于自己的无间地狱。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了上来,等回神时,顾岩已经呼吸微乱,冷汗布满全身。
沈美娇,等着吧,哥哥一定会拿下一场大胜。
……
下班之后,顾岩把沈美娇接回了家。
周五是他的专属“投喂”日,她是一定要来他这一起用晚餐的。
此刻,她正有些头疼的看着摆在茶几上的楠木棋枰。
十九条经纬交织的棋盘上,棋子错落摆放,有黑有白。黑子气势如虹、攻城掠地;白子困而不崩、伏线千里,虽处劣势,却紧咬不放,隐隐有反攻绞杀之态势。
既然复杂的战略博弈她听不懂,那他就用这些棋子,把抽象的局势具象化,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
“哥,这还玩啥了?”沈美娇往沙发上一靠,语带着怨气,“以少胜多那都是纯扯淡,根据我的经验,双拳难敌四手。要我看,擒贼先擒王,直接斩首。”
她哥那么有钱,搞一把m16有啥难的?沈美娇有信心,300米内,机瞄,必爆头。
只要她瞄的是头,就绝对不会偏到耳朵。
机瞄没有瞄准镜反光,对方的反侦察设备很难起作用,只要有足够的信息,提前进行战术布置,再准备好接应,全身而退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她这么说,正在做饭的顾岩忍不住笑出声,“你对我们的对手还是缺乏认知啊,斩首就算赢了吗?瞬间就会有新的代理人顶上。这一次,他们的士气更足,气焰更盛,缠斗继续,连中场休息都不会有。”
他们面对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驱动的系统。系统会立刻自我修复并展开更疯狂的反扑。
“为啥?”
“因为博弈的目的是利益,不是为了宣泄情绪。我已经对他们产生了致命威胁,不把我彻底消灭,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为,新上任的那位会因为与我‘无冤无仇’就放过我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赢?”沈美娇有些不耐烦,懊恼的从沙发上滑下来,躺在了地毯上,像一只摆烂的水獭,“哥,要不咱们躲起来吧,隐居,打不过就跑。”
顾岩处理食材的动作微微凝滞,轻叹一声,“跑……”
要是在第一次见到这个“沈美娇”的时候,他就爱上她了该多好。
那时候他还没来的及布局,还没有背负那么多盟友的信任、投资和血债,想抽手就抽手。复仇算什么?能和妹妹一起平静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但现实是,他已经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无数人的命运与他捆绑在一起,他的“逃跑”会带来连锁的背叛与屠杀。
程远偷出了那个装有“关键证据”的笔记本,却也被季海棠扣在了手里;唐幼琳倒戈之后,在狱中就被不声不响的处理掉了;赵敏和在肇越安排了人,他要是跑了,季家一定会顺藤摸瓜清算她;隋遇安的巨量资金已经下入了赌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季之钰做事,只要能达到目的,根本不在乎是否“白衣渡江”。
这些人,不是被他坑过,就是有血海深仇。
顾岩知道,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这些人投资了自己,冒着风险给了他一次为自己、也为他们复仇的机会……他又岂能直接撒手不管。
“我跑不了……但你可以。”
“不得,我要和你共进退。”
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alpha晕眩半秒,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神来。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他的心里波涛汹涌,根本无法平静一丝一毫。
她又这样!总是毫无征兆的向自己“表白”,真诚、炽烈、生死相随。
他也有七情六欲,怎么遭得住这样的情感轰炸。他甚至有点怨她,可凭她的心智,又能懂得什么呢?
顾岩想:在沈美娇的世界里,大概所有的东西都是纯粹的、线性的——既然要保护哥哥,那就要共进退,就这么简单。
“哥。”沈美娇躺在地毯上瞄着他,没心没肺的嘿嘿笑了一声,“你被我感动到了,是不是?”
“……”他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是。”
沈美娇一时间酸涩不已,哥哥何止是被自己感动了,简直是沦陷了。可他为什么要是一个alpha,要是个“男人”就好了。
“哥,我能安抚alpha的易感期吗?”
“不能!”顾岩放下了厨刀,蹙眉看着她,面色严肃、语气有些重,“你想安抚哪个alpha的易感期?”
“哼!”
见他这副样子,沈美娇利落的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躲进客房里,用被子把自己蒙成一个团,心中既委屈又酸涩。
这次的试探大败特败了。
还能是哪个,你的呗!臭alpha,去找你的omega吧!
顾岩被她的反应惊在原地,她生气了?就因为自己实话实说,阻止她去寻找alpha吗?私心确实是有,但不可以也是事实啊!
她就算是接受了改造手术又如何?她依然没有信息素,外面的alpha很难产生为她筑巢的本能……背叛、伤害,这些都是可以预料到的结局。
他自己就是alpha,他还能不了解吗?
alpha被本能支配,只会破坏、侵略和占有。若是没有筑巢天性的制约,伴侣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她不能寻找alpha,闹也不行!
顾岩神色更加坚定,
你还小,不懂事,
被alpha的表象诱惑在所难免。
但你死心吧,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允许任何alpha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第83章 天赋
“沈美娇,不许再闹脾气。”
顾岩站在门口敲门,房间里传出一声无限拉长的“昂——”
那是沈美娇在不耐烦的回应他。
叛逆期真的到了?怎么这么难管。
“我做了你爱吃的,出来吃饭好不好?”顾岩音调温柔,他知道沈美娇吃软不吃硬,这一套对付她最是得心应手。
门果然开了,她看向顾岩的眼神一言难尽,仿佛是妥协了,想开了。
“算了、算了、算了,alpha,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推开他走向餐桌。
顾岩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怎么自己反倒成了“胡闹”的那位了?
她居然一连说出了三个“算了”。
明明最无奈的是自己才对。
好不容易上了饭桌,沈美娇坐没坐相,筷子一撂,“哥,什么是对峙啊?”
顾岩思索了一会,“两个人手里都有枪,相互威慑下反而不会开枪,会陷入僵局,这就是制衡对峙。”
沈美娇看着他,认真的问,“那我们手里有枪吗?”
“有,但……我的枪是六发左轮,里面只有一颗子弹,和我对峙的人又是个不理智的疯子,威慑效果几近于无。”
对峙,通常建立在“双方都惜命、都理性计算利弊”的基础上。
但季之钰是个规则破坏者……他可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六发左轮,一颗子弹,一般对手看到的是“1\/6的死亡风险”,季之钰看到的则是 “5\/6的生存快感” 和 “100%的刺激体验”。
这使得顾岩的传统威慑战略在他面前几乎失效。
“他怎么知道我们有几发子弹。”
顾岩轻笑,耐心的说,“沈美娇,大局博弈上,阴谋无效,大家玩的都是阳谋,他当然知道。”
“谁说的?我看未必吧。”沈美娇靠在餐椅上,上下打量着他,“以少胜多,不能硬碰硬,得打游击战,敌在明我在暗,这是优势啊。”
游击战?顾岩来了兴趣,坐正了,面带微笑的听她继续说。
“你好像总想蓄满力气,从而达到一击必杀,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沈美娇不懂战略,但她懂战术,她会用自己懂得东西去类比。
她很聪明,具备最顶级的战斗直觉,从不在对自己不利的战场上战斗,就比如她曾无比爽快的拒绝安德烈上擂台比赛的邀请。
原因很简单,擂台上的规则对自己不利。
安德烈每次跟她比都输,是因为沈美娇真的样样都强吗?恰恰相反,她在绝对速度和力量上都不如安德烈。可但凡是不如他的项目,她就死活不上赛场。
这就是一直赢,赢到麻为止的秘诀。
但是岩哥却不得不在不利于他的战场上战斗,这让沈美娇无比焦虑。
“一击必杀不可能,在赛场上,遇到比自己强太多的对手,我要是想着一拳Ko,必输无疑。”沈美娇蹙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我都是边缘骚扰,扰乱其心态,耗费其体力,与此同时尽量保存自身,拖到后面打烂仗,打持久战,这才有一丝希望。”
“打烂仗?”
“对,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本来就是劣势,咱怕啥?”
“有道理。你很有博弈天赋。”顾岩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欣赏,“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看来哥哥要跟你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就是,学着点,不吃亏。”她毫不谦虚,右手自信的把头发往后一梳,油腻又可爱,“哥你算的太密,反而缺少匪气。咱们得玩阴的,打游击。那舆论你不能总想着主流权威媒体,就得是自媒体才有用!是!他能压下去,可那又怎样?哥,你就是吃了没当几天老百姓的亏。他搞得那事,事关民生。都说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是情绪是真的,对他不满的情绪会在人民群众的心里慢慢积累。民愤一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压不下去,民心才是真正的‘阳谋’。”
“人的情绪是盲目的,舆论是被塑造的,这真的可行吗?”
“嘿!你这老资本家,顽固不化。乌合之众也是人,他搞得那是反人类的人体实验,都逼到这份上了,还不反抗?”
“有理……”顾岩心情低落,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好像很讨厌资本家,你讨厌我吗?”
沈美娇察觉到他的情绪,连忙哄道,“唉唉唉,我没有啊,我这花着你的钱呢,哪能啊,我不干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哥的事。”
顾岩被她哄的心里一暖,连眼神都变得更柔软了,“不讨厌我就行。”
“嘿呀,那不能,你可是我哥。”能力被欣赏,沈美娇的心情那是相当不错,有些得意的说,“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舆论战上慢慢掏空,既然不能一击毙命,瘟也瘟死他。”
沈美娇的话彻底颠覆了顾岩的固有认知,她可不仅仅是战术专家,更是顶级战略博弈大师。
这是怎样的智慧?孩童一般纯粹的逻辑,却是无数对弈者终其一生也无法追求的返璞归真。
顾岩的心脏在狂跳,自身的存在感渺小到几近于无。他虔诚的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挂上笑意。
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他的妹妹……她可真完美。
沈美娇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果然是一个猴儿一个栓法,有的男人不能靠力量征服,要靠智慧。
“你服我没?我能不能上你的牌桌?”
“服。”
早服了。
顾岩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恣意模样,心跳越来越快,是alpha慕强的本能在作祟,“你补全了我视角的局限性。我是‘庙算’,你是‘奇兵’,我们……是天生的盟友,你说的对,我之前的确忽略了你的才能。”
……
“silas,你怎么突然改变策略了?这么冒进,不符合你一贯谨慎的作风啊。”
隋遇安正在绘制一幅巨型油画,此刻坐在高椅上,一边拿着画笔,一边接着电话,颜料沾了满身。
“被上了一课,说我缺少匪气,我觉得很有道理。”顾岩的语调十分愉悦——沈美娇已经在他的客房里睡着了,在她醒来之后,他还要带着她去参加公司的年末聚会,他的妹妹可是这半年的销售明星,今晚一定大放光彩。
“在布局上能给你上课的人,放眼全国也不超过十个。”隋遇安在画布上狠狠落下一笔,他完全能听出了silas此刻有多开心,“不过这进攻的作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的……上次回去,你不是跟她吵架了吗?”
“已经和好了。”顾岩语调平稳,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遇安,我们之间的东西,你一定没见过,是不是心动了?”
隋遇安停下画笔,轻笑出声。
是的,他一出生就见惯了权衡利弊,虚伪寒暄,这种纯粹的羁绊,着实少见。
当然,omega的痴缠他也经历了不少,那确实是真心,可与沈美娇给silas的注视相比,黯然失色。
她要为他掀翻牌桌啊……有能力、有魄力、够野性。
“确实心动,迫不及待的想取你而代之。”
电话那头传来顾岩的一声轻叹,语调表面上无奈,实际上是得意,“人之常情。”
隋遇安狐狸一般的眯起眼睛,他好像发现了对手的致命破绽,“你得意什么?多一个保护她的哥哥不好吗?”
“若按常理,那确实不错。”顾岩真心实意的说,“但你这副姿态,未必能得她垂青,她要的是尊重,不是保护。”
“好。我记住了。”隋遇安若有所思,沾了一笔颜料,戳点在画布上,“silas,现在最怕你失败的人就是我,你要是死了,她会变成一具只会复仇的空壳,我还没来的及与她建立什么,她就毁掉了。”
“……”顾岩沉默半刻,“你还是离她远点吧,她身边的伪君子已经够多了。”
第84章 被抓包
金越湾的“云顶”餐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分公司成立刚满半年,沈美娇调来时,全公司上下挤在一起才五十余人。几轮人事扩张下来,规模已然翻了一番,突破百人。在这种火箭般的增速下,入职半年的她,竟也成了众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元老”。
“美娇,这杯我敬你。”女性beta陈语薇端着酒杯,语气真诚得近乎郑重,“上次任海涛那个单子,要不是你帮我摆平,我可能真的……”
话到此处,她有些哽咽。那时她初入职场,被老油条任海涛在合同上做了手脚,险些背上一口甩不掉的黑锅。是沈美娇二话不说,拉着她直接硬闯了对方总裁办公室。
沈美娇办事风格向来如此,干着最让人下不来台的事,嘴上却说着最客气周到的场面话。任海涛被架在火上,不得不重新核验合同。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厚道,话里话外还一个劲的阴阳惠丰的员工办事不仔细。
沈美娇心里骂翻了天,面上却依旧带着陈语薇点头赔笑,“是是是,都是我们疏忽,害的您还得再核实一遍……”
一出门,陈语薇眼泪就停不下来的往下掉。
沈美娇只说了一句话,
“这算啥?做人就得能屈能伸,脸皮厚点没毛病。”
打那之后,她的形象就在陈语薇心里高大起来了。小姑娘壮着胆子明里暗里的追了沈美娇很久,关系是越来越铁了,可离“暧昧”却越来越远了。
此刻,沈美娇闻言立刻站起身,乐呵呵的与之碰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语薇,“你这不就跟我见外了么?跟我喝两口不需要那么多理由!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陈语薇看着她飒爽的模样,心头小鹿又是一阵乱撞,蹙着眉也要喝完。
沈美娇伸手拦住,半开玩笑的说,“这傻孩子,你的心意姐知道,小酒怡情,大酒伤身,逞什么强?”
林清默在一边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心中暗叹:又沦陷了一个……没用的,娇娇喜欢的是势均力敌的伴侣。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他们的年终聚会没有繁琐的流程,不搞节目表演,不弄抽奖,也无需排着队给领导敬酒。顾岩年轻,作风务实,直接包下高档餐厅让大家敞开吃,年终奖给得丰厚,还额外批了三天年假。
在他看来,让手下人实实在在过个好年,比任何华而不实的形式都强。
领导宽和,公司处于上升期,福利待遇又好,团队氛围自然简单融洽。
“顾总人是真不错,指令清晰,从不打太极。我上家公司那经理,让他选A还是b,他给我回个‘or’,天天给他背黑锅,简直了……”
“实话,百分之八十的人跳槽,不是因为钱,特么纯粹是受不了那傻x领导!”
听到有人夸她哥,沈美娇心里美滋滋的:那可不?摊上我哥这么好的上司,你们就偷着乐去吧。
她刚歇了口气,又有人举杯站了起来,嗓门洪亮:“要我说,咱们部门年终奖能这么厚,娇姐绝对是头功!来,我们一起敬销售冠军一杯!祝娇姐明年再创辉煌,带着咱们继续吃香喝辣!”
“敬娇姐!”
气氛瞬间被点燃,起哄声、笑声、掌声响成一片。
沈美娇起身端起酒杯,面色微醺,眼神清亮,“各位瞧得起我,我打心眼里高兴。我沈美娇没啥文化,就是嘴巴能忽悠,腿脚勤快点。真要把功劳算我身上,我担不住。”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事,语调恳切,“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咱们公司藏龙卧虎,真正的功臣是在座的各位高材生!没有你们在后面运筹帷幄、精准把关,我嘴皮子磨破了也是白搭。行了,闲磕不唠,话在酒里,为我们来年都能发财,干了!”
……
这边正热闹呢,顾岩推门走了进来。
这次团建一共包了四个包间,顾岩他们领导层的都在隔壁。
他一进来,气氛就被瞬间点燃。
“顾总!”
“我们还想着一会去那边给您敬酒呢……”
顾岩笑着点头,温柔回应,“我就是来看看大家喝的开不开心的,也别喝太多了,后面还有两个场子呢。”
“顾总!您太够意思了!”
“有您这样的领导,外面给开多高的薪水我都不去。”
顾岩闻言,开着玩笑说,“王助理,外面有猎头挖你了,是不是?”
“您看!您看!您又多心!”
alpha心领神会的点头,语带笑意,“别暗示了,规矩我都懂。涨薪,年假回来,全公司加薪30%。”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整个包间陷入绝对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辰宇更是呆若木鸡:
我是一位精通人性的销售,三句话,让总经理给全公司加薪30%。
所有人反应过来后,包间里爆发出猛烈疯狂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
餐厅的走廊里,顾岩被陆小倩拦住,他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一心只想脱身。
“顾总,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让我表明心意。”
“……”
顾岩只好站在原地,礼貌倾听。
“我工作上犯了错,可您没有责备我,还叮嘱我‘工作要留痕’。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人呢?后来我渐渐发现,您对每个人都很关照……”陆小倩是女性omega,声音温婉动听,此刻正低着头,带着羞怯,郑重的说,“顾总,我可能是喜欢上您了……”
“很抱歉,我无法回应。”
陆小倩闻言,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仰着头看向他,眼含泪意,“其实,我并不意外,像您这样的alpha,看不上我很正常。只是,不说出来,我会不甘心。”
顾岩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陆小姐,无法回应就是无法回应,没有任何理由。我顾岩哪里了不起,你陆小倩又差在了哪里?我不是‘看不上’你,是……”
话未说完,一个身影从包间里走了出来,竟然是沈美娇!
顾岩瞬间瞳孔一缩,心虚不已,下意识的想冲过去解释两句。
沈美娇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没多停留,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快步走去:啤酒喝的太多了,她实在是有点憋不住。
第85章 过年
沈美娇喝了酒,顾岩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
看出了他的窘迫,她直接摊牌,“是不是还惦记着我以前说的那句浑话?我不让你找嫂子,你当真了?”
她从包间出来时那一眼,就精准捕捉到了他的心虚——他肯定是怕自己误会他“说话不算话。”
顾岩给过她承诺:
“我还有血海深仇要报,无法为伴侣提供完整、健全的爱,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枉费一个omega的忠诚。”
但沈美娇现在已经想开了,不会再用那么无耻的方式绑架约束他。
“你把那话当个屁,放了得了。”
“我没有,那是在拒绝。”
“我知道,小倩姐姐都低落成啥样了,一看你们就没成。我是说以后……”
顾岩喉间一涩,一股无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明明对自己有占有欲,应该像从前一样骄纵蛮横的干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懂事大方”的放手。
“成?”他几乎要冷笑出来,“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和哪个omega能成?”
“你想跟哪个成?通知一声,我保持距离不就行了?”
“保持距离?休想。”顾岩的语调骤然降温,带着恨意,“既然给过承诺,我就不会失信。你也不许胡思乱想。”
他表面维持着平静,心里却越来越偏执:
休想把我推出去。
世俗的眼光的确会误解我们——一对毫无血缘的兄妹。
但这是我最重要的羁绊,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毁掉。
若不是这alpha的身体注定无法用那种方式爱你;若不是你的心理年龄太小,思维纯粹,尚不懂情爱;若不是我仅存的那点道德还在负隅顽抗……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既然做不了伴侣,那就老老实实的做哥哥,我不会越雷池一步,不会伤害你,不会让你厌恶我,但你也别想跑,别想疏远我。
“有必要这么生气?谁惹你了?”
沈美娇瞥了他一眼,她还想生气呢。放任自己看上的男人去找对象,这滋味能好受吗?但没办法,她能察觉到,顾岩从没把她当成过*幻想的对象,他真的只把她当成妹妹。
沈美娇的直觉很准,谁对她有非分之想,她一清二楚。当时在霍山,姜堪翊对她起了邪念,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就足以让她警觉起来。
顾岩在她身上需求的东西很多。痴迷她的忠诚,依赖她的关注,需要她承接他所有的黑暗,他甚至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表白深深沦陷,可就算这样……他也从不渴求她的身体。
这让沈美娇百分之百确定,他是正常的o性恋。
上次仅仅只是问了一句:我能安抚alpha的易感期吗?。
他就因为她过界的试探而愤怒,更何况,她想要的是……
她不敢放肆了,再不收敛,会彻底失去哥哥的。
“我气的是你要同我保持距离。”顾岩压抑着情绪。
“我只是……怕耽误你。”
“正常的生活早已与我无关。”他嗓音低沉,“我需要的,是你这样的盟友,而非omega。”
顾岩不着痕迹的轻叹,他知道谎言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只能用蒙太奇的剪辑手法,说出部分真话,隐瞒部分真相。
“omega的信息素会干扰我的判断,让我失去理性。”他优雅地转动方向盘,语气恢复一贯的平缓,“跟了我,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这对omega而言太不公平……这些事,你以后不必再费心。”
……
日子过的很快。
腊月三十,万家灯火。
零星的炮仗“啪”地炸响,旋即被更远处绵密的鞭炮声吞没。夜空中不时绽放烟花,将出沈美娇小屋子的窗瞬间照亮。
这个世界没有春晚,电视里正放着吵闹的动画片。
狭小的厨房里,兄妹二人忙得热火朝天。
沈美娇端着锅转身,被正在处理活鱼的顾岩挡住,不耐烦地嘟囔,“哎呀,哥,你咋那么碍事?”
后者连忙侧身让路,语气带着纵容和无奈,“我早说了,去我那儿。”
“你家那西式厨房,哪有我的调料工具齐全。”沈美娇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过年就得吃中餐。”
“缺什么我去买就是。”
沈美娇翻了个白眼,“大过年的折腾啥?”
顾岩有些恍惚。
沈美娇说的每句话,不是在嫌弃他,就是在责备他。可他的心底却止不住的翻涌暖意。
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嬉笑声,他放下手里的活,趴在窗口望去。
那也是一对兄妹,正玩着手中的镁粉烟花。
“哥哥,该给我玩一个了。”
“我怕你烫着……追上我就给你!”
两个孩子笑闹着跑远了……
沈美娇把菜下入锅中,油温正好,发出“唰”的一声爆响。抽油烟机嗡嗡的工作起来。
在这剧烈的噪音中,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踏实感,缓缓的包裹住了顾岩。好浓的烟火气,这就是过年?这就是家?
他出身于顶尖豪门,在霍御鸣对他起杀心之前,他也曾众星捧月。他的生日宴设在最奢华的场所,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热闹吗?热闹。风光吗?风光。
可与此刻相比,那些是如此的空洞苍白、索然无味。
他的前半生是一场笑话……
这里才是他的家,沈美娇是他唯一的家人。
他正沉浸在陌生的幸福中,却听见沈美娇“啪”地关掉了炉火和抽油烟机,用她那惯有的大嗓门,朝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方向喊了一句:
“妈!今年的鱼,你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机里,动漫角色发出格格不入的夸张笑声。
强烈的晕眩感瞬间击中了她,她踉跄一下,急忙扶住灶台,才没有软倒下去。
“沈美娇!”顾岩连忙过去扶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她的病,又发作了!
“有点……”沈美娇气若游丝,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不太习惯……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了。”
“催眠治疗……真的没有一点效果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盼。
“没有……”
自从那次她意识“回去”之后,顾岩从未放弃过寻求催眠治疗。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想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愿意倾尽所有去尝试。
可“奇迹”没有再次降临。那个冷静自持的主人格,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也再没能“回”到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家。
第86章 年夜饭
此刻,顾岩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需要发泄。
沈美娇太久没见血,情绪又开始失控了。所幸,他早已为她备好了“猎物”,随时可以享用。
“最后一个菜……”她撑着灶台,声音低哑,“年夜饭,不能没有鱼。”
顾岩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细微颤抖,心尖像是被拧紧了。“我来做,你去休息。”
“不行,”她仰起头,脸色苍白,“你得陪着我。”
“……”
她蜷在沙发上,试图平复呼吸,但那阵心慌却愈演愈烈。
最终,彻底溃缩成一团,抱头痛哭。
顾岩的心仿佛被剜去一块,他单膝跪在她面前,额头轻抵着她的,掌心一下下抚过她抽动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沈美娇,要坚强,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熬过去。”
“哥……别担心。”她抬起脸,手指胡乱地理着他额前垂落的发丝,挤出一抹笑意,“这边有你,我有家……我不怕。”
顾岩的指节拭过她的脸颊,沾上温热的湿意。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而稳,轻描淡写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想要吗?”
“要什么?”
他平静的回答,“暴力、血。”
沈美娇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赖以生存的直觉第一次失灵——顾岩说出这两个词时,语气平静无波,理所当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疯狂的意味。
“哥,”她怔怔地问,连抑郁情绪都被这震惊冲淡了大半,“你什么时候疯的?这精神病还传染吗?”
“我没疯,回答我,要不要?”
顾岩作为旁观者早已看清,沈美娇作为亲历者更是心知肚明——暴力宣泄是稳定她情绪的良药。
“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要做我的利刃吗?怎么,难道连执刃者的本性都没认清?”他打断她,话语斩钉截铁,带着决绝,“我们是共犯,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可这是我的本性,不是你的。”
“是我的!”顾岩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语气,宣告了最终的安排,“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我早就烹饪好了。”
……
对于某些富N代来说,每天都在纸醉金迷,过不过年的对他们毫无意义。
夜店的包间里,女性beta贴在他身侧热舞,王越上下打量着,似乎哪里不满意。毫无征兆的暴起,抓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灌下半瓶白兰地。
那女性beta顿时痛苦的干呕起来,胃部绞痛,站都站不稳,狼狈的被搀扶出去。
王越坏笑,望着她的方向打趣了一句,“你不是挺能喝的吗?这就不行了?”
劲爆喧嚣的音乐很快将暴行悉数掩盖,热舞、喝酒、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顾岩蹙着眉走进,见到王越,他微微颔首,笑容得体,“王总。”
“顾总?这就是你承诺的‘第一时间’登门致歉?”王越像抚摸小猫一样摸着身边女性beta的肩膀,语带嘲讽,“真没想到,你连最起码的时间观念都没有,让别人等那么久,很没教养。”
顾岩是个商人,最看中的就是诚信。他确实第一时间登了王家的门,但他见到的人是王重铭,不是王越。
“回国后行程紧凑,还望体谅。”语调是一贯的温柔平和,听在王越耳里却是一阵讽刺。
王越挥了挥手,包间里的莺莺燕燕散去,喧嚣的音乐也停了,只剩下霓虹色、光怪陆离的夜店灯光摇曳闪烁。
“顾岩,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王越笑的恶劣,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往前倾,低低的语调带着黏腻的恶意,“当omega的滋味怎么样?听说发情期比易感期舒服多了……沈美娇把你带回去后,‘伺候’得你还满意吗?”
“……”顾岩面色平静,沉默了一会。
这表现看在王越眼里,完全就是在回味。
“看来沈美娇的体力还不错,顾总很享受。”
顾岩忍不住失笑出声,她的体力,你一会就能体会到了。
他的反应看的王越微微一愣,这都不生气!他真的被enigma扭曲到毫无廉耻了吗?
不可能啊,虽然顾岩收敛的很好,但王越还是可以隐隐感觉到他身为顶级alpha的压迫感——他应该是脱离了那神秘enigma的掌控很久,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况且,他如此维护林清默,坚持让自己公开道歉,这家伙绝对还是对omega感兴趣的,根本没有被‘掰弯’。
可为什么连这种程度的羞辱都无法激怒他?
“王总,那个视频,除了霍御鸣,还有谁看过?”
“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点?”
“那就是没人看过。霍御鸣买断了,对吗?”顾岩语气平淡,沉静的眼眸仿佛早已洞穿了对手,“我带着诚意来谈判,王总却连一张像样的底牌都没有,是否太失礼了?”
“看来你也不傻,怪不得敢拖到现在才来找我。”王越表情越发疯狂,“买断又如何?我可以违约。只要能让你身败名裂,付出点代价很值得。”
他当然不会真的违约,霍家他开罪不起。但他王越是个纨绔无赖,不守规矩、名声在外,顾岩敢赌吗?
顾岩看着他,竟赞同地点了点头:“王总年轻气盛,好气魄。”
“顾总,想想看,一个顶级alpha、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才俊,竟然做过omega,还曾在beta身下辗转承欢……那些视你为梦中情人的omega们不知要作何感想,只怕要心碎一地,顺便再吐一地!”
王越似乎非常执着于用这种方式激怒顾岩,可他的攻击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王总,您过誉了,我不是什么青年才俊,更没有omega视我为梦中情人。”顾岩无奈轻笑,“不妨直接报价,您到底想要什么?”
“啧。”王越自讨没趣,反倒把自己气的不轻,只好换个方案,“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要沈美娇!”
“……”顾岩沉默着,笑意温柔,眼神却愈加幽深危险。
王越一想到沈美娇那嚣张的样子就兴奋不已,信息素开始无意识的弥漫四散,“我要把受过的屈辱,十倍、百倍的从她身上讨回来。”
“怎么讨?”
“当然是用alpha的方式讨!”
顾岩颈侧青筋微微一跳,面上笑容不变,指尖按亮了手机屏幕,温和地确认,“听清楚了?”
“嗯,哥。”听筒里传来愉悦而冰冷的女声,“一字不落。”
包间的门被猛地打开,那气势,让王越清晰的回忆起当日沈美娇徒手扯烂门锁的模样。
她手上戴着一对华丽闪耀的钻石指虎。此刻,正嘴角带笑,眼神冰冷的看着王越,像是在打量一个死物,“王总,你侮辱我哥哥的账,咱们得好好算一算。”
顾岩优雅地关上门,隔绝内外,担忧的嘱咐一句,“别碰要害,会背人命。”
“我知道,他罪不至死,咱就算用私刑也得讲分寸不是?”
“真懂事。”顾岩的语调带着纵容和宠溺,“去吧,玩得尽兴。”
……
第87章 热热闹闹的过年
大年初三,外面还是一样的热闹。
沈美娇住的是老小区,很有人情味。她家隔壁住了一对六十多岁的beta夫妇,平时安静的很,但过年这两天却热闹非凡——他们抚养过的外甥和侄女都带着孩子回来陪他们过年了。
沈美娇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小朋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借凳子?要几个?”
“要两个。”
“自己来借?大大方方的,真闯荡!等着啊,阿姨给你拿,你能搬的动嘛~”
“能!”小男孩眼睛大大的,看沈美娇这么热情,也活泼起来,“我力气可大了!”
顾岩正坐在沙发上,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吧。”
沈美娇的房子虽然平平无奇,但装修讲究极了,她家里没有塑料凳子,只有法式雕花的白漆实木椅,小朋友可搬不动。
顾岩利落地将椅子送过去,在邻居家的欢声笑语里寒暄两句,回来时顺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发顶,夸了句“聪明可爱”。
门一关,将那份阖家欢乐隔绝在外。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沈美娇窝回沙发,抓起游戏手柄,莫名叹了口气:“唉……羡慕哦。”
人家热热闹闹的过年呢,这边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怪可怜的。
顾岩动作微顿,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羡慕?你喜欢小孩子?”
那当然!
东北人最疼小孩儿了,只不过普遍结婚生育晚,而且大多数家庭只生一个。沈美娇这一辈儿,只有她32岁的堂姐生了个闺女,剩下的兄弟姐妹,要不就是没结婚,要不就是结了婚还没来得及要孩子。
她那大外甥女可不得了,跟老沈家祖宗似的,小丫头一说要表演节目,那舅姥、舅姥爷,十好几个人,拿着手机围一圈,一个劲的录像起哄。
表演完了必须得一边鼓掌,一边夸,
“哎呀,快给舅姥签个名,以后当了大明星这都是收藏!”
“真有艺术细胞啊。”
“随咱老沈家的根了。”
……
沈美娇摇头叹气,“小孩儿不耍驴的时候,是真挺可爱的。”
“……”
顾岩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涩意。她是beta,生育于她而言近乎奢望。这一刻,他竟有些庆幸,当初对沈美妍终究留了一线。否则,若是哪一日,沈美娇想承欢膝下,连个有血缘关系的寄托都没有。
“哥,我想吃橘子。”
果盘就在顾岩手边。他自然地拿起一个,修长的手指耐心地剥开橘子的外皮。
“你给我拿过来就行,我自己整。”
他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橘肉递过去,语带委屈,“怎么,你嫌弃我?”
“啥呀。”沈美娇就着他的手,一口叼走橘子瓣,叽里咕噜的说,“我是怕被你惯出臭毛病。”
alpha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得逞的愉悦在心底漾开。
要的就是你离不开我。
气氛虽然安静,却很温馨。
顾岩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沈美娇的操作,她把手柄一放,嘟囔道,“估计又是隔壁缺啥少啥,来借东西了。”
一开门——
她的神色瞬间凝滞,眼眶微湿。
“娇娇!我们来找你玩了!惊不惊喜?”
是林清默他们几个,穿着薄羽绒服,裹着冬天的寒气,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笑容灿烂地挤在门口。
沈美娇先是愣住,随即喜出望外,“你们不是回家过年了吗?”
“这都初三啦,亲戚都走完一轮了,还不兴我们出来找朋友玩玩?”侯静静笑嘻嘻地插话。
李姝儿挤过人群,皮草上还带着凉意,一下子抱在沈美娇的腰上,亲昵的撒着娇,“美娇!想我了没?要不是家里规矩多,我三十晚上就想来找你了。”
不好!李姝儿又在拥抱她!
顾岩几乎是瞬间站起身,面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温和模样,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朋友都来了,这屋子怕是转不开。去我那儿吧,让大家玩得尽兴点。”
“顾总!”几人纷纷打招呼。
这几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虽然不同姓,但确实是兄妹,应该是表亲。他们关系那么好,当然会一起过年。
沈美娇有些意外,“去你那儿?”
顾岩去拿外套,准备出门,他开着玩笑哄她,“嗯,去哥哥的大house玩,好不好?在这儿,太委屈你们了。”
……
他们六个人,开了两辆车,顾岩载着李姝儿和刘逸辰,沈美娇车上则坐着侯静静和林清默。
“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啊。”沈美娇跟着前车,狐疑地打着方向盘,“我哥不会是想把咱们一锅端,卖了吧?”
副驾的林清默被逗的笑出声,“哇~好无情,顾总听了怕是要伤心喽。”
车流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驶入一片静谧的滨江豪宅区。一下车,沈美娇被惊呆了,眼前赫然一栋豪华江景别墅。
这就是他嘴里说的“大house”?
那确实挺大……
顾岩站在气派的入户门前,对着几个年轻人露出浅笑,优雅地推开大门,
“请进。”
一进屋,沈美娇就忍不住的四处打量,“哥,你在南城几处房产啊?”
“与其好奇我,不如好奇你自己,你有几处房产啊?”
沈美娇正跟小孩似的到处探索呢,被顾岩的话吓了一跳,“我不就那一个吗?”
“一个?再加个零吧。”
“我去!”虽然顾岩总是这样“吓”她,但她还是不习惯,被惊得一个趔趄,“太夸张了吧。”
“都是你自己的钱,我只是帮你打理,一部分配置了不动产而已。”
“我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赌桌上。一个小时,一千七百万。忘了?”
“我靠!”沈美娇彻底震惊了,“那筹码……面值那么大吗?!”
顾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甚至连筹码的价值都没弄清,就敢在那样顶级牌桌上所向披靡。
看来,在某些领域,纯粹的直觉与无畏,远比精密的权衡更加可怕。她思维简单,什么顾虑都没有,反而一身轻,配上她的直觉,坐到牌桌上就是降维打击。
……
顾岩的别墅里什么都有,影音室像个小型电影院,甚至地下还有个健身房,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几个年轻人迅速撒了欢,在别墅里四处玩了起来。
“来点这个,‘八二年的拉菲’。”沈美娇煞有介事地抽出一瓶酒。
林清默看着酒标,有点懵,“还真是八二年……但鸡尾酒能兑红酒吗?”
“哎呀,管它呢!”沈美娇豪气地倒了小半瓶。
两个女性omega又打到了一起,现在已经到了地面战阶段,僵持不下。
侯静静把李姝儿死死缠住,得意洋洋的说道,“让你贼心不死,吃我一记剪刀脚!”
李姝儿拜师学艺的晚,自然不是她的对手,眼珠一转,开始偷袭对方的脚心,痒得侯静静咯咯直笑,瞬间破了功。
刘逸辰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幸灾乐祸的拱火,“打起来,终于又打起来了!”
顾岩独自倚在二楼的栏杆旁。
楼下是震耳的音乐、年轻人的笑闹、混合着酒香的放肆气息。他静静地看着这帮年轻人在家里玩耍,眼眸里情绪翻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耗费终生的囚徒,却在被押赴刑场的路上,猝不及防地窥见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他微微合眼,将这片刻的喧嚣与温暖深深烙印在心底。
好想……把眼前这一切都守护下来。
然后留在无尽的时光里慢慢享用。
第88章 找到你了
“顾岩哥哥,我要做你的omega。”年幼的季之钰如是说,他大大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大他六岁的顾岩失笑,少年眉眼温润,揉了揉弟弟的发顶,“小钰,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永远?”
“我知道!”季之钰执拗地仰起脸,“全世界,只有你对我好!”
顾岩神情柔和下来,语气带着笃信,“这只是暂时的。别怕,只要我们愿意用真心去换,将来一定会收获很多、很多的爱。”
……
美梦戛然而止。
卧室里,enigma的信息素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季之钰在躁动的情绪中醒来,腺体发热,喉咙里带着血腥味,低低的念出两个字。
“……顾岩。”
为什么要离开我,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我好思念你。
他闭上眼,试图捕捉空气中早已消散的薄荷味。执念如同万蚁噬心,啃咬着他的理智边界。
enigma不明白,难道自己还不够温柔、不够克制吗?
顾忌着他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在转化完成之前,他甚至舍不得彻底的占有他。
可顾岩回报他的是什么?
是冰冷的注视,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是……不顾力量悬殊、宁愿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也要挥过来的拳头。不过,alpha终究是不如enigma,他抵抗不住信息素的压制,每次拳脚较量都会输的很惨。
季之钰回味着他带着伤、沾着血又不服气的样子……
那该死的alpha根本不知道,自己忍得多辛苦,才堪堪克制住将他彻底撕碎吞噬的冲动。
顾岩。
我把我的真心给了你,为什么只得到了背叛?
你骗了我。
你竟然……敢骗我。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愈发危险的思绪。
管家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有霍先生的消息了。”
……
年假接近尾声,空气中还弥漫着节日的余温。顾岩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沈美娇熟练往购物车里挑拣商品。
“多买点菜,今天是放纵日,我得多整点糖油混合物,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顾岩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好。”
这样的日子太简单、太幸福,他简直都要得意的忘了形。
买完东西,到了小区门口,沈美娇把车停下,朝着车窗外看了一眼,“哥,你先上楼,我刚想起来,我还得去买点东西。”
她得去囤点尿不湿,经期要到了。
“落了什么东西?我陪你。”
顾岩才不信她是“落”买了什么,沈美娇精明的很。此刻,她明明是在故意支开自己。
“不用不用。”沈美娇眼神有些游移,“一点私人用品。”
“私人用品?”顾岩捕捉到她脸上罕见的窘迫,心底那点掌控欲和不安全感悄然探头。他沉下声音,语气里带着受伤,“你现在都有事瞒着我了?是不是又想去买那些伤身体的烟?我不是给你备了许多好烟在抽屉里么?”
“嘿呀,不是!”
沈美娇烦躁地抓了抓后脑的短发,几乎能想象出解释“月经”这两个字会带来何等麻烦到死的讨论。这玩意儿在Abo世界压根不存在,难道要她现场跟他科普?光是想想那场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半秒。
顾岩看着她窘迫的神态,也不好多问,只能妥协的下了车,关上车门前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多久回来?”
“分分钟的事儿!”
“好吧。”
顾岩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利落地掉头驶离。
冬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车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不安,仿佛这片刻的分离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
alpha还在后悔,刚才下车时,该把购物袋提下来才是。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单元门把手——
一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味,蛮横地钻入鼻腔。
那是烈火焚尽万物后,冷却的余烬味。是无数次好不容易入睡后,又逼迫他从冷汗涔涔中惊醒的极致恐惧。
是他找过来了!
季之钰从楼角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昂贵的定制西装与这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无人知晓,这位身份尊贵的enigma,究竟在这寒风里守候了多久。
“顾岩,”他的声音明明冰冷彻骨,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期待,“跟我回家。”
季之钰渴望的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情的笑意。
即便因他的背叛与逃离,自己几近疯魔,为了发泄愤怒,实打实的杀了不少人。可在真切的看到顾岩的这一刻,他体内翻腾的暴戾竟然奇迹般的平息了。
“因为你的任性,好不容易才转化的身体就这么恢复了。”
季之钰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正在评估:离开自己的这八个月里,顾岩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他没有变得颓废放纵,甚至要比和自己在一起时,更健康!
真是可恶!
明明自己每天都在思念他,可他却在外面没心没肺的逍遥快活。
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他终于是失而复得了……
随后,enigma的语气变为愉悦,“没关系……只要回到我身边,重新接受我的信息素就好。”
似乎是怕顾岩又闹脾气,季之钰有些无奈的补充道,“相信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会再像第一次转化时那么痛苦。”
顾岩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剧烈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胃里翻江倒海。季之钰投下的阴影罩在他身上,仿佛化作了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拖回那个永无止境的幽暗深渊。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的僵持了许久。
直到——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顾岩无比熟悉又依赖的一道女音。
“oi~嘎哈呢!”沈美娇像往常一样,提着购物袋,笑意盈盈的快步朝自己走来,“哥,这半天了,你咋害不上楼呢?”
怔愣间,alpha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绝望。
看着她天真活泼的模样,他心如刀割……
第89章 失控的处决
在看到那道陌生身影的一刹那,沈美娇第一次无比明确的、闻到了“同类”的味道。眼前这个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间矜贵优雅的男人,本质上竟然跟自己一样——天然向往着血腥和暴力,追求力量和征服。
他看向哥哥时,眼神偏执到近乎疯狂……裹挟着强烈的征服欲、占有欲和破坏欲。
原来这就是那位明明与她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同类”,那个把哥哥的灵魂撕扯的破烂不堪的、另一只野兽!
沈美娇快步朝着暴风眼走去,心里愤恨的想着:
真是大胆,对他做了那种事,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侵入我的领地……
好啊,那我们就来痛痛快快的撕咬一番吧!
肾上腺素瞬间充斥血管,沈美娇冷静的出奇,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下来的场面绝对血腥,自己很有可能会受致命伤,必须先把哥哥哄上楼。
季之钰开始喋喋不休的冷嘲热讽,可听在沈美娇的耳里,那些淬了冰的恶毒言语全成了毫无意义的杂音。
她的大脑一分为二,一半正在打量着对手,兴奋的渴望着一场鲜血四溅的复仇厮杀;另一半则是她被驯化的、属于人的那部分,防御似的开启了社交本能:
她挡在了顾岩身前,脸上挂着笑,“咋的?我岩哥朋友?那太好了,整好我买菜了。上楼!我给你们炒俩硬菜。”
直到那畜生妄图触碰顾岩,她才克制的出手阻止。
“你看你这人,我哥有洁癖,不乐样人碰。”
“是么?那你问问他,他哪里我没碰过。”
enigma的信息素猛然压了过来,顾岩平时转的极快的思维仿佛被瞬间塞住,他被压制的太狠了,生理性的恐惧让他无法思考。他引以为傲的脑子成了摆设,那具没用的躯壳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瑟瑟发抖的本能。
沈美娇瞳孔猛然一缩,杀意几乎要控制不住,他究竟对哥哥做了什么!
好想现在就杀了他……可是不行!
她能当着哥哥的面实施暴力,但绝不能当着他的面进行处决!杀人是红线,他从不允许,必须让他离开……
“哥,你咋啦?快上楼暖和暖和吧,脸色儿都不好了。”
她焦急的靠近,用怀抱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试图用体温唤醒他,把他从恐惧中拉出来。
可某人却偏要在这个时候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刺激他——
“顾岩,她只是个beta,满足不了你。”季之钰无法忍受自己的人被区区一个beta靠近触碰,眉心拧起,冷嗤一声,“不会~你找了个beta,还是在下面的那个吧。”
顾岩睁大双眼,心底猛地一缩!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事——季之钰已经发现了自己对沈美娇的特殊,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alpha此刻的无助与恐惧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美娇的“人性”溃不成军。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真正挣脱枷锁的凶兽。
啊~真是烦死了!
钻石那玩意硬度虽然高,可韧性却很低。指虎上面的钻居然用了一次就裂了!哥哥不得不把它送去维护修理……
这还怎么一拳打穿他的颅骨!好委屈!不甘心!
可身体的本能比脑子里的情绪来的要快!回肘击中太阳穴,旋身稳住重心,上勾拳奔着下巴狠狠冲了过去。
一般人,会脑淤血。练过抗击打的,会脑震荡。
可他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么的,这就是enigma吗?确实抗揍昂。”
……
拳脚交锋数个回合,季之钰的情绪越来越沉。
这女人戳眼、击喉,奔着太阳穴下重手……即使是他这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有如实质的杀气。
beta的动作疾风骤雨,但作为enigma,无论是防御力还是耐力,都远在她之上。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力竭……
就在他应对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之时,脑袋上竟然猝不及防迎来一记重击!
视野一偏,他看到了一道灰蓝色的反光。
……这里是她家楼下,是她的领地,她的主场!任何不受欢迎的侵入者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季之钰额头上鲜血涌出,直接影响了他的视线,从血红的视野中,他看到了beta那张布满狰狞戾气的脸,她正提着钢管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enigma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想:钢管?奇怪,她什么时候拿的钢管?
没有人知道,比起赤手空拳,沈美娇其实更擅长械斗。
此刻,她颠了颠手里的家伙,歪着头打量着他,像是在打量死物。
“小畜生,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阴恻恻的女音,与刚才同顾岩说话时的温和截然不同,“我哄着他上楼,只是不想当着他的面处决你,让你多活了一会……给你脸了?”
“……”季之钰抹了一把血渍,勉强维持视线。
“你也知道自己来这不光彩,是么?没带保镖,没带枪?”说着,沈美娇已经走到了跟前,一脚重重的踹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人踢到了一楼住户加盖的仓库里……这样至少能阻挡一部分视线,不会吓到他。
“没想到吧,阴沟里翻船了,我是来收你的。”
钢管高高举起,被她抡出了音爆!
沈美娇表情愉悦而享受——
哈,某人的脑袋要开花了。
审判之刃即将落下,千钧一发。
“不要!沈美娇!”
顾岩死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一僵,瞬间不敢动弹,她现在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一不小心就会误伤他。
看到顾岩,季之钰瞬间得意起来,“你来救我了!”
被这句话刺激到,她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牙齿磨的咯咯作响,“放手!”
“清醒过来,一旦现在杀了季之钰,我们的一切就全毁了!”
“什么清醒过来?我很清醒!我没发病,我没有!”沈美娇维持着冷静,试图跟顾岩讲道理,“这机会千载难逢啊,难得他没有防备!下次他会带齐了保镖和人手,再想杀他就难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我知道,管他有钱有势,生死面前人人平等,季家的人再厉害,还能改阎王爷的生死簿?”沈美娇已经克制不住了,她推着顾岩的力气越来越大。“我烂命一条,换他赚翻了!”
她已经彻底失控,无论如何也要让眼前这个、把顾岩的灵魂撕扯的破烂不堪的畜牲彻底消失。
一个回肘过去,顾岩差点被打断鼻骨,幸好他摆头惊险躲过,颧骨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心里无比清楚,沈美娇能被他控制住完全是怕他受伤……若是她决心反抗,他绝对扛不住第二下!
第90章 标记
外放信息素压不了她,可她的血液里还存在着过量的信息素受体……
他没有办法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嗯!”
沈美娇的后颈传来陌生的刺痛,她不可置信的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哥?!”
“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标记beta!”季之钰想爬起来,可脑袋却是一阵晕厥,他又跌了回去,不甘心的见证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顾岩的心被那一声“哥”撕扯的七零八落,语调几近破碎,“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恨我,季之钰是我要面对的,我绝不能让你替我承担……”
沈美娇的身体像是被注射了镇静剂,瞬间沉了下去,钢管应声落地。
她犹如一头困兽,震颤不已。
哥哥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堪称极致的恐慌毫无征兆的袭上心头——她的力量正在消失!
这一切彻底超出了沈美娇的认知,她像是一只被麻醉飞镖击中的野虎,震惊又失措!
她被顾岩揽在怀里,不甘心的瞪着季之钰,“畜生,我不会放过你的!”
“……”
季之钰被那眼神瞪的心惊,那简直就是一只野性未褪的狼……可那又如何?丧家之犬罢了。
“哼,老实了吧,他还爱我,不会让你杀我的。”
“住口!”顾岩恶狠狠的咆哮道,“季海棠丢的那个笔记本,现在在我手里!”
“!”季之钰瞬间警觉起来,那个笔记本电脑的文件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不信!”
“程远是我的人,那个电脑从中病毒开始,到修理,失窃,全都是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如果你现在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智,就打开手机看看新闻。三分钟前,隋遇安已经把一部分名单报给了各路媒体。”
季之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可置信的掏出手机,可额头上的血总是不识趣的留下来阻挡他的视线。
他不耐烦的擦了一把……在看清信息的那一刻,暴吼一声,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
“你他妈和隋遇安一起搞我!”
“是啊,很新奇吗?快滚吧,不然让你们季家在热搜上住下来。”
“顾岩,你让一个beta这么欺负我,我都流血了啊!”enigma流下眼泪,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还和隋遇安一起给我做局……你等着!舆论很快就会压下去,而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快滚!”顾岩不耐烦的吼了一声,抱起沈美娇转身就走,甚至没施舍他一眼。
就在此时,季家的保镖终于找了过来,把二人团团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顾岩的脑门。
“让他走!”季之钰狼狈不堪,破罐破摔的砸了一下地面,声音带着哽咽,“你给我等着!你和你的疯狗!”
……
季之钰被保镖搀扶上了车,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忙前忙后的给他处理伤口,enigma不耐烦的推开护士。
“资料呢?”
助理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沈美娇的就诊记录。
季之钰嘴角噙着瘆人的笑,在看到“腺体缺失”,“雄性器官缺失”这两条信息时,他甚至笑出了声。
“怪不得这么疯,原来是条被绝育的……”
……
顾岩抱着她上楼,像当初她抱着自己一样。
但……角色恰好相反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动不了了?我特么的瘫痪了!”沈美娇被自己失控的身体吓得疯魔。
就像音乐家不能失去听力、艺术家不能失去视觉、做手术的医生不能失去那双灵巧的手。她这样一个靠本能行动、追求对身体极致掌控的格斗专家,如何忍受自己无力的四肢和迟钝的反应?
“没事的,相信我,只是信息素压制了你,是暂时的,真的只是暂时的!。”顾岩语无伦次地解释,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逐渐被恐慌吞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凌迟。
对于沈美娇而言,力量即是生命。
这种被麻醉的无力感,是比死亡还可怕的惩罚。
他亲手摧毁了她的尊严!
他最知道她的痛苦,但他没有办法。
沈美娇太单纯了,如果真的杀死了季之钰,那么他们两个人都会被当场击毙,根本没有除此之外的第二种结局。
“我废了!我是不是彻底站不起来了!”
她被现状吓得惊慌失措,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只剩下情绪在肆意宣泄。
顾岩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身上,哽咽安慰到,“不会的,马上就会恢复,是哥哥的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把她安置在床上,叫来了私人医生,心绪不定的守在她的身边。
赵灿抽取了5ml血样,以备后续的评估检测。但目前他只能粗略的判断一下,得出了大概结论。
“她没有腺体,无法处理alpha的信息素,只能通过血液循环慢慢代谢掉。而且,顾总,你的伤也需要处理一下。”
顾岩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沈美娇,失魂落魄的问道,“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行动力?”
他知道,她如此痛苦的根本源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看着alpha失魂落魄的模样,赵灿脑补的戏份那是相当精彩:顾岩这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百分之百人面兽心的家伙,终于还是对这个beta下手了……标记都做了,还在这装什么深情和后悔呢?
不过碍于顾岩的淫威,她终究还是恭恭敬敬的回复道,
“以她的肌肉密度来看,代谢效率非常高,最多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就能行动自如了。”
“两个小时…”顾岩喃喃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刀割。
沈美娇终于看到了顾岩的脸,一瞬间犹如冰水浇头,
“是我弄的?我犯浑了是不是?”
理智瞬间回笼,她终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她失控了,在看到季之钰的那一刻就失控了!她至少不该在这里处决他,不该在顾岩没法脱身的地方!
“哥,对不起,别说是把我废了,你就是把我弄死我也认,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是的。”一向成熟稳重的男人竟然如此失态,当着她的面泪流不止,“是我没用,让他刺激到了你。”
“我失控了,我没有活着的价值,我给你添乱了……”
顾岩摇着头,他实在听不得她刚刚的话,那简直是在挖他的心!慌张的解释,“不!是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我从enigma的信息素控制中解脱出来。否则我根本没有能力放出秘密邮件的底牌,是你救了我!”
赵灿站在一旁看戏,在听到“enigma”的一瞬间就立马警觉了起来,之前改造顾岩的那个神秘的enigma竟然又出现了?
沈美娇痛苦的闭上眼,她不忍看到他流泪,无数的不甘化成了恨,她终有一天要把那个畜牲碎尸万段!
糟糕的情绪,极致的痛苦。
顾岩的易感期爆发了。
纯粹的杀意裹挟着无边的仇恨汹涌袭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离开,必须立刻离开,否则绝对会伤到她。
“不要走,哥,我向你道歉……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沈美娇无力的伸着手,眼睁睁的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
……
第91章 无耻的他,恶劣的她
【顾岩:庭玉,计划顺利进行。围杀季海棠,接应程远。】
【方庭玉:可以,何时面谈细节?】
【顾岩:很抱歉,暂时无法面谈,只能在线上的秘密路径进行商议。】
……
顾岩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了一边,易感期的燥热吞噬着他,他几乎难以维持哪怕一丝一毫的理智……无耻蜷缩在沈美娇常常小睡的那张床上,贪婪的感受着她留存下来的味道。
alpha一直能嗅到,除了那股极淡的尼古丁,她身上一直存着一股特殊的、难以形容的香气。他下意识的探究过,那不是衣服上的皂香,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源头竟然是她的自己……
她的身上有,她的家里也有,就连她睡过的床上也有。今天中午她才刚刚在自己这里午睡过,被子上可能还留着她的体温。
思及此,顾岩的呼吸无法抑制的急促起来。
沈美娇,你的身体恢复了没有?
对不起,明明强行给你施加了那么巨大的痛苦,可此时此刻我却在……不知廉耻的肖想你。
他把那样的沈美娇一个人留在了房子里,他应该去陪伴她,安慰她,跟她道歉,哄她开心,直到她情绪稳定下来为止。
可是他统统做不到。
顾岩非常明确,这次的易感期与以往不同,除了破坏欲和侵略欲,另一种欲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并且只针对沈美娇。
他给她的痛苦已经够多了!难道还不够吗?
可是……
沈美娇什么都听自己的,只要哄骗着……平日里张牙舞爪爱用蛮力的她就会变得乖乖的,任我摆布。
不行,不可以,她是beta,她的身体天生不适合承受alpha的爱,她无法享受,会非常痛苦,甚至流血受伤。
可哪怕是现在预约一台手术,恢复期至少要一个月,我等不了。
停下,停下!
顾岩,你是人,你是人,不是季之钰那样的畜牲!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改造她的身体?
是……标记的错,是信息素的错,是这该死的alpha本能。
顾岩开始给自己开脱。
但他骗不了自己,如果他真的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哪怕是到了易感期,对沈美娇产生的冲动也只能是拳脚较量,领地冲突,而不是……
怎么会这样?alpha躬身,把额头抵在实木的床头上,狠狠撞了两下,清醒过来,清醒过来,顾岩!
她身体残缺,心智不成熟,甚至还在忍受躁郁症的折磨。
她那么信任你,依赖你……甚至把她的全部身家兑换成了筹码压在了你的身上。
你绝对绝对不可以欺负她,不可以背叛她!
alpha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沈美娇发来的消息。
沈美娇:哥,你的伤还疼吗?
疼~好疼啊,这可都是你的错,快来哥哥家里探望一下。
顾岩:不疼,小伤
沈美娇:对不起,我太自负了,没想到真的会失控
那怎么办呢?不如,用你自己来补偿。
顾岩:是我,是我疏忽大意,没清理好后续,害的你被刺激
沈美娇:我刚刚被人骂了,他说我是没教养的alpha。我现在身上有薄荷味
好乖啊,是在告诉我,心甘情愿沾上我的味道吗?
顾岩:你没有腺体,没法处理alpha的信息素,只能靠循环慢慢代谢掉,在那之前,不要出门
沈美娇:我已经出门了。
顾岩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门果然响了,是她!
主动送上门来?这可不能怪我!
顾岩:我在易感期,你来做什么?
沈美娇:我想见你,跟你当面道歉
顾岩:你又没错,道什么歉?快回去,等我清醒了!
沈美娇:我就见一面,开门
顾岩:回去
沈美娇:开门
……
终于,门还是开了,但只漏了一条缝,缝间挂了两条定时的电子门链。alpha为了防止易感期攻击性过强,早早为自己打造了牢笼。
看着顾岩痛苦的样子,沈美娇心急如焚,“哥,你怎么这么难受?”
顾岩回避着她的目光,颓唐的坐在门口,“alpha都是这样的,不用担心。”
可那么一瞬间的对视,就足以让沈美娇瞬间瞳孔巨震,
“你想上我?”
“没有,别胡说,快回去!”
“你骗不了我,我的鼻子比狗还灵,我能闻到你身上阴谋的味道。”
“……”顾岩呼吸急促,他的不堪竟然被瞬间看穿了!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想笑,沈美娇总说他有读心术……有读心术的明明是她吧。
他压抑着躁动,眼眶湿润,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悲伤,
“对不起,但你不要对我失望,等哥哥挺过这个易感期,一定会恢复正常的。”
“我不要你做我的哥哥。”
“!”
顾岩的理智在一瞬间坍塌坠落。
他搞砸了!搞砸了!他比季之钰还要畜牲不如。
怎么办?怎么面对她?
他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只想关门逃避。
沈美娇的手伸了进来,可顾岩的力气用了十成十。
一声巨响中,门被弹开了。
她咬着牙没叫出声,或许是手臂上的疼痛激的她野性更盛,整个人都带着兴奋的味道。
“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媳妇。”
“沈美娇!你!”
这突发的变故震的顾岩理智回笼,她的手臂!
alpha小心翼翼的靠过去,那力气用了十成十啊,她的手臂不会断了吧!
趁着人一靠近,沈美娇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撅到近前,那模样,跟笼中伤人的野兽别无二致。
沈美娇直视着他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我要做你的女人。”
“什么?”
“要不是我今天来见你,我都不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思,是易感期的原因吗?”
“我……”
“你现在有几分的理智?顾岩。”
“七分……”
“你自己说的七分,别到时候醒了不认账!跟我说什么趁虚而入。我爱你,男女之情。我从前不说,是怕我的心思暴露,反而会毁了我们来之不易的情谊,但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我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灭顶的喜悦袭上,可又被理智压了过去。
她的心智不成熟!
“你真的懂爱吗?”
“你放屁!我怎么不懂?我只是野了一点,你特么真的不把我当人看?”
“不是的,我是怕……”
“怕个der!”沈美娇狠狠的瞪着他,“我告诉你,就这两条破链子,我随便一扯就断了,你要是真有魄力,就关门夹断我的胳膊!没有,就少磨磨唧唧的,我要和我的男人睡觉!”
“不行!现在不行!”顾岩甚至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易感期,她怎么比自己还要暴躁,“平时我还可以控制在体外,现在真的不行。”
“少废话!你没那个魄力是吧?那我要进来了。”
她一把扯住链子,那细细的铁环应声扭曲,再掼一下果然彻底断了。
顾岩起身退后两步,她没说谎,那两条铁链在她眼里就是个摆设!
抑制剂,抑制剂!他必须注射抑制剂!
可根本来不及。
转眼间,沈美娇已经完全突破了他那不堪一击的防御工事,不容置疑的拥吻上去。被本能控制的alpha也毫不示弱,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吻,只能算是一次主导权的争夺。
理智和文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在这里,只有争锋,较量,吞噬和欲望。
沈美娇把他控制在了柔软的床上,顾岩一贯温和的气质变得成了阴柔暴戾,他不甘心的挣扎着,但仍然被全面压制。
沈美娇欣喜的剥开自己的礼物,alpha的身体精雕细琢,堪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自己沉迷于力量,自然也是欣赏的行家。
宽阔的臂膀,肱二头肌,肱三头肌,结实的胸膛。完美的腹肌——左右对称,形态优美,正好八块。
看到这她有点嫉妒,她只有六块。
“哥,我觊觎你的时间不短了。”
“你!”顾岩揽住她的脖子,让她被迫俯下身来,“你怎么这么恶劣?嗯?在床上叫什么哥,叫我名字!”
“顾岩。”
沈美娇脱下衣服,露出一身的疤痕,以及红肿的手臂。
看到这他心下一惊,心疼触碰了一下。
“没事,我绷紧了,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易感期的狂躁被压下去了一点,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拼一下意志力了。
“Лю6n mehr...”
他声音微颤,那是他的妥协与奉献……
沈美娇声音低哑,“却之不恭。”
顾岩觉得,她现在说话的腔调居然和从前完全不同,从前她活泼又可爱,可现在却蛊惑又迷人。
怎么会有人在床上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
“等等,你不准备一下?”
“前戏?我没那个耐心。”
顾岩心下一凉,沈美娇性子太急,beta本来就是高度退化的,她绝对会流血受伤!
他绝对不想看到那副场面,更何况造成这一切的人还是他自己!他不管不顾反抗起来,“你没耐心我来弄,沈美娇,不要胡闹!”
“不准躲,你现在才想起来反抗,是不是晚了点?”沈美娇把人压实了,语气微微不悦。
“你!”
顾岩的理智早就被折磨的犹如一片风中落叶,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快乐架在烈火上炙烤。
“不行,快退下……”
“痛和爱都是你赐予的。我求之不得。”
那崩裂的理智猛然回笼,他终于察觉出来那丝异常。
第一,她没有受伤!
第二,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定是成年人!
她是成熟的!
顾岩惊喜异常,这是个成熟的灵魂,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感受到他的主动,沈美娇愿意让渡出一部分主导权。
“我爱你,沈美娇。”
顾岩深情的抱着她,共赴沉沦。
第92章 文体两开花
连接着。
他抱着她走向水吧,“喝水?”
“嗯。”她接过水杯,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alpha体贴的问道,“累不累?”
沈美娇有些遗憾的试探,“你累了?”
“那就继续。”
alpha现在说不了太长的句子,因为他的腺齿一直在蠢蠢欲动,可标记的后果他心知肚明,只能无助的不停吞咽。
这个时候沈美娇会去吻他,然后沾上浓郁的薄荷味。
一吻结束,他动情的看着她,神色纠结,“我要工作,紧要关头,实在不能缺席,会不会败你的兴致?”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
顾岩内心烦躁了到了极点:该死的季之钰,都是因为他,自己才不得不去指挥一场公关战役。
平白的破坏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纵欲!
这还让他怎么专心致志的享受?
……
【顾岩:各大高校的进步青年游行队伍是否就位?】
【方庭玉:蓄势待发】
【隋遇安:季家那边放出了当红花旦温景然的丑闻,效果显着,成功分散了公众的注意力,要反击吗?】
顾岩的书房里,薄荷味浓郁到不可思议。
他的双眼片刻失神,敲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左手下意识的抱紧她,“等一下,先别动。”
沈美娇哑着嗓子说,“怎么?挡你视线了?”
“不是。”
下一秒,她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刺激的浑身一僵。
抽了一口冷气,口无遮拦道,“你是狗吗?”
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他的呼吸节奏乱成一塌糊涂,“拜托,不要‘dirty talk’这个环节行不行?”
“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他只得无奈的恳求,“在心里骂,别让我听到。”
“我没骂……”沈美娇刚想反驳,可见到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心软,“啊行行行。”
【隋遇安:silas?为什么不回话?时机还没到吗?】
【顾岩:反击,释放何之薇事件的真相】
【隋遇安:三分钟前舆论节奏还不是这样】
【隋遇安:silas,我很佩服,你的掌控果然精准、分秒不差,就按你说的办】
顾岩把人揽在怀里,看到隋遇安的恭维,整个人都羞耻的微颤。
什么掌控的精准,他只不过是……
【方庭玉:程远已经接回来了,平安无事】
【顾岩:万幸】
……
首战告捷。
顾岩取得了一个阶段性的小胜利。
成果虽然并不起眼,但这是他第一次与京兰正面冲突,并且讨到了便宜,意义非凡。
不管季之钰愿不愿意,他已经被拉入了顾岩精心为他打造的俄罗斯轮盘赌中——六发左轮,一颗子弹。
扣动扳机时,如果撞针击中的是空膛,则安全;如果击中有子弹的膛室,则中弹身亡。
季之钰敢赌,那他顾岩就不敢赌吗?沈美娇说的没错,他们本就是劣势,烂命一条,换他赚翻了。
我已经开了一枪,是空膛。
现在,该轮到你了,季之钰。
……
顾岩沉浸在双重欣喜中无法自拔,正哼着调子在厨房烹饪美食。客房的卧室里传来了声音,应该是沈美娇睡醒了。
他关上了电磁炉,迫不及待走过去和伴侣说早安。
可一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心脏一抽。
“沈美娇,你的手臂还受着伤呢!”
沈美娇正在做俯卧撑,满不在乎的回复道,“些许风霜罢了。”
“你难道真的不累?”
“还行,有氧已经够了。但力量训练还没达标,我今天得补上,不然掉肌肉。”
他看着她手臂上的一片青紫,眉头拧的死紧,“伤上加伤……都是我的错。”
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沈美娇没心没肺的把右手背了过去,开始做单手俯卧撑,大大咧咧的笑着问,“那这样总行了吧!”
顾岩怔愣在原地,再一次被她直白纯粹的思维震撼了。
她的力量与她的爱欲一样,汹涌澎湃,用之不竭。可这副模样,这个心态……她真的是个成年人吗?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虑。
“是什么?”沈美娇从地上跃起来,追了出去。
等走到门口时,刚好看到顾岩接了过了一个文件袋,他跟递送员道了声“辛苦”后关上了门。
“婚姻证件。”他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理直气壮的把伴侣揽入怀中,有些感慨的说,“真没想到,我顾岩也会干这种先成事实,后补流程的事,不过……情到浓时,婚书后至,何错之有?”
“都不用本人到场,证件就领了?”
沈美娇震惊的接过顾岩手中的证件,跟她原来世界红本本一点都不一样,透着一股资本主义的设计风格,还~marriage certificate,装什么国际化。
“花钱就能办到……”顾岩轻轻的触碰她的脸颊,温柔问道,“你到底多大了?”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沈美娇皱着眉头算了算,半天才捋清楚,她穿越前是25年,穿越已经大半年了,“差不多虚岁25。”
“25岁?你不是说你是01年的吗?”
“啊?我啥时候说的?我是01年的,但我那边,现在是25年,可不就是实岁24、虚岁25嘛。”
顾岩闻言,震惊不已。她幻想出来的世界居然和现实世界有时差!这他如何能想到?
“24岁,可你的识字能力差到那种地步……”
“唉!你再说我揍你了。”某人的自尊心轻轻的碎掉了,她破防了。
体育生文化差点咋了!
“可你说话做事的方式也不像成年人那般……”
沈美娇喉咙里低低吼了一声,不耐烦的说,“谁说弯弯绕绕的就是成熟,我那叫乱拳打死老师傅。我向来直击要害,要的就是效率最高,谁有时间跟他们扯些七七八八。”
“返璞归真?高明。”顾岩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欣赏,他欣喜的轻吻她的额头,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爱你,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沈美娇也被他的情绪感染,语调带着温存,“我们生一个孩子吧,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让这个世界彻底留住我。”
听到这,顾岩的喜悦被不着痕迹的压了下去。
beta是很难怀孕的,大多数的beta家庭……穷尽一生都没能拥有一个孩子。
沈美娇的母亲是alpha,妈妈是beta,可她和妹妹整整差了12岁,这足以证明,beta想要一个孩子到底有多难。
“那我再努力努力?”
说着他低头去吻她。
她笑着说,“那再努力努力呗!”
第93章 你也有生理期?
浓重的呼吸,痛苦的倾诉。
“哥,我动不了……好疼啊……”
沈美娇?是沈美娇在求救!
什么动不了?哪里疼?是谁在欺负你?
哥哥马上就来!
一阵令人牙酸的杂音冲击耳膜,顾岩猛地回神。
刺眼的白光褪去,视野在震荡中渐渐恢复,他看见沈美娇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肩颈锁骨上全是alpha腺齿留下的痕迹,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是谁把她伤害成这个样子?!他绝对要把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沈美娇虚弱的呢喃把alpha从怒火中拉了回来,“哥,你在对我做什么?”
我在做……我在做什么?
恐慌瞬间袭上脊背,顾岩倍感心虚,蹙着眉焦急又慌张的四处打量,直到他低头看去——
我在做你!
心脏被猛地攥紧,
他在亵渎什么?他发誓要用命来守护的妹妹!
“不!不要,沈美娇!你怎么样?嗯?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她竟然流着血,躺在自己的床上奄奄一息!可即便如此,她的眼里依然没有恨,只是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带着不解和最极致的委屈。
那一瞬间,他的灵魂仿佛坠入数千米深的冰隙。
这是人间悲剧!这是他的地狱!
自尽!自尽!他必须想办法解脱!
呼吸急促,一身冷汗,指尖冰凉,顾岩从噩梦中猛然惊醒——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身旁是他酣睡的伴侣。
是梦,那只是梦!
alpha松了一口气,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安稳下来,可仍然心有余悸。
半晌,他轻叹了一声,噩梦虽然痛苦,但现实却截然相反。凉意悉数散尽,温暖加倍的包裹上来。他们才不会变成梦里的那个样子,沈美娇不但什么都懂、能感受到快乐……甚至沉迷于与自己纵欲。
他们很合拍。
事故之后,她几乎是刚一出院就一直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工作和生活,完全没有接受腔体改造手术的空窗期——应该是那个一直不肯出现的主人格做的。
顾岩自私的想:既然你躲避着痛苦,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来承担,那你就再也别出现了!我会给沈美娇一个新的家,她一定会渐渐稳定下来,你不准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可万一主人格真的回来了,他的伴侣消失了怎么办?
他仇恨的想着,好办!那他就殉情!反正老天也总是和他作对……他千辛万苦、机关算尽,好不容易得到什么,命运就夺走什么,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累都累死了!
alpha一边埋怨着命运的不公,一边钻进了被子里。
昨天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在忙于工作,没能给她完美的专注,恐怕她根本就没能尽兴……他好怕她会失望,这是他的失职。
可用这种方式叫醒她真的好吗?
可能会挨揍,
但也可能会很爽!
利弊权衡之下,alpha决定冒险一试。
顾岩兴奋的靠近,却闻到了血腥味,喉咙瞬间一紧,猛地把被子掀开。
是血,她流血了!就连纯白的床单也被染的鲜红!
噩梦成真了!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他瞬间头晕目眩。
“你特么的干哈呀!”
沈美娇有非常强烈的起床气,长这么大,敢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妈。
被吵醒后,她一脚踹了过去,扑通一声巨响。
紧接着晃了晃发昏的脑袋,瞬间恢复理智。
怎么个事?她一尥蹶子没搂住给岩哥踹下去了?此刻有点尴尬,嬉皮笑脸带着点不好意思,“哥,你没事吧?”
顾岩呆愣愣的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一双眼睛里全是绝望,声音喑哑破碎,“你……你流血了。”
“我靠!”
沈美娇连忙低头去看,还真是!她就说这两天该到日子了嘛,得赶紧回家换尿不湿。
“我马上就叫医生,你别怕……现在疼不疼?”
“这这这……”她有点尴尬,一时语塞,“叫啥医生啊,这是女性的生理期。”
……
沈美娇的小房子里,顾岩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一双手插在头发里,似乎非常郁闷和纠结。
原来她背着自己偷偷买的私人用品就是这个。
她居然也有生理期,而且也是每个月一次!像这样不受控制的流血状态竟然要持续5到7天,令人难以想象……
明明染色体没有异常,甚至还能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可她的身体就是和人类的不一样!
顾岩苦笑一声,他是真的无可奈何了……
好!好!好!
被主人格抢走伴侣的顾虑是没了,可他的存在主义危机又回来!
行!行!行!
反正天时、地利、人和,他顾岩向来一样都不占,这该死的老天,总是给了他一样、就再收回去一样。专门为了看他得到之后欣喜若狂、失去之后心如刀割的蠢态。
沈美娇竟然能“穿越”过来,那没准哪天又会毫无征兆的“穿越”过去,然后在他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要是回家了还好,若是“穿越”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呢?她能受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吗?
“哥,我弄好了。”
沈美娇有点尴尬的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顾岩颓废心死的模样,她连忙安慰道,“哎呀真没事,我们那边都这样,我真没骗你,要是没有月经,女性怎么怀孕繁衍后代呢?”
“女性……怀孕?”
顾岩猛地反应过来,她的“世界”没有omega,只分雌雄,由女性来承担“繁衍后代”的职责。沈美娇就是女性,她是能怀孕的!
而且她的染色体和人类的一样,恐怕连生殖隔离都没有!
“咋了?”
“什么咋了!这不是糟了么!你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生啊,不是都领证了?咱又不是养不起?”
顾岩听了她天真的话,瞬间头痛欲裂。
他是决策者思维——永远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生什么!生育的风险是很高的!你的身体与众不同,没有现代医学的保障,一旦难产,死路一条,你懂不懂?”
“啊?”
沈美娇是个直觉动物,她根本没想那么多。两情相悦、共同抚养一个爱情的结晶,就像她的爸爸妈妈那样……这本该是一件多么理所应当又简单幸福的事啊。
怎么会这么复杂……
第94章 虎狼之词
顾岩坐在沙发上,思绪万千。他虽然很有钱,但很少行使特权,更不愿意仗势欺人,去挤占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各种资源。
但现在,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重金抽调了几个专家,临时成立了一个医学实验室。
有钱能使鬼推磨,聪明人不会想不开、跟钱过不去。更何况,敬酒不吃,罚酒也有。哪个不聪明的敢生出对沈美娇不利的念头,他不介意手段是否狠辣。反正他有情报网和暴力组织做兜底,只不过是几个无实权的专家学者,如何翻得出他的手掌心?
无论如何,不计代价。
他必须时刻做好准备,为沈美娇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健康风险保驾护航……
“哥,你也太己人忧天了,我这身子骨,能出什么事?”沈美娇坐在他身边,虽然觉得他大惊小怪,但还是耐下性子安慰他,“再说哪那么容易难产?我运气就那么差?”
“胡说,事关生死,能拿来赌吗?”顾岩神色复杂,语气难掩焦急,“况且……况且我的运气一直极差!极差你知道吗?”
多小概率的厄运事件都有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比如性格温和的他毫无征兆的分化成了信息素等级极高的顶级alpha,继而引来兄长忌惮;比如他一直照顾有加的“弟弟”竟然是个偏执的疯子,还对他产生了驯服的想法;比如他每次经历重大事件必逢易感期;比如他在地下停车场的那次信息素紊乱恰好被王越车辆的哨兵模式拍到……
这样的比如,数不胜数!
他的理想、纯粹、善念、尊严……任何他所珍视之物,必将会被摧毁夺走。任何好事发生在他身上,都必将引来对等的、甚至更残酷的坏事!
和沈美娇在一起是如此幸福,他一边沉浸其中,一边又止不住的警惕。思及此,他焦虑起来,“你不会已经怀孕了吧。”
沈美娇正在往嘴里塞橘子吃,被她的话吓的一噎,连忙咽了下去,“不可能!我来着月经呢。”
“来着就不会?”
“当然,你有没有点常识。”
“这是常识?”
“昂。”
顾岩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担忧的看着她,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沈美娇见他这副惊吓过度模样,心疼的不行。连忙把人带到了怀里,摸着他的发顶,笑着哄道,“摸摸毛、吓不着。”
他年过三十,还是个alpha。
她这是在干什么?把他当做孩子哄?
顾岩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绯红,有些无奈,却也舍不得挣脱,“沈……沈美娇,别,给我留点面子。”
重新确立关系之后,她对自己少了以往的那种“敬重”,变得更“放肆”了。
这就是哥哥和伴侣的区别吗?
他有些招架不住。
沈美娇闻言,嬉皮笑脸的放开他,自己钻到了他怀里。
行,就给他点“面子”呗。
“那我们是不是就不能有自己的小孩儿了?”
顾岩思考一会,惆怅的叹气。
“血缘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婴儿,传递爱,比传递基因更浪漫,你觉得呢?”
“行,我觉得有道理。咱就要一个,我要像爸爸妈妈爱我一样,爱我的小孩儿。”
“好啊,”顾岩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一双眼里盛满了深情和温柔,“沈美娇,你知道吗?我光是想想就要幸福死了。”
薄荷味逐渐弥漫,布满了整个房子,毫不夸张的说,她的一切都沾满了顾岩的气息。
“你的朋友暂时不能来家里,但可以去江边的别墅里玩,密码你知道。”
“为什么?”
“我……”
顾岩难以启齿,是他的筑巢本能。他很难克制,也不想克制,任由信息素肆意泛滥。
沈美娇的房子现在谁都不能来。
“哥,你想要了是不是,它又起来了。可我还在生理期,不能给你。”
“不……别管它。”顾岩窘迫的偏过头,躲避她直白的视线,声音微颤,“拜托,不要在我动情的时候叫‘哥’,叫名字。”
alpha对此非常、非常的不满。每次被这么称呼,他都无比心虚,因为在道德上站不住脚,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禽兽!
沈美娇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明明都结婚了,怎么还是这么称呼自己?
他想怨她,却怎么也怨不起来:她虽然说昏话,可那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肯定不是故意捉弄自己的。
她也许只是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顾岩正在心里为她开脱呢,沈美娇却贴在他的耳边,带着顽劣的笑,说了句悄悄话,“哥……”
alpha顿时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然后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就连耳垂都染上血色,带着气音的责备道,“不准这么说我。”
“哎呀,我那是夸你呢。”
“那算什么夸奖?”顾岩的教养和规矩一直拘束着他,就算再窘迫也难以发作,只得气恼的看着他的伴侣,无奈谴责,“你幼不幼稚?俗不俗?越大就越好吗?”
沈美娇眨了眨眼睛,一双眼睛天真无邪,带着笑意调侃,“不是吗?”
“算了,你懂什么……”顾岩终于逐渐适应,脸皮越来越厚,“能取悦你就算它有用,算你夸我了,行吗?能不能正经一点!”
沈美娇见他真有点急,见好就收,带着匪气的咧嘴一笑,
“啊行行行,还大男人呢,不经逗。”
顾岩需要用层层理性包裹,在没有任何道德负担的情况下,才能安心享受爱欲。而沈美娇直白、生猛的语言让他被迫直面自己作为动物的本能,这对他来说堪称恐怖。
alpha恨的牙痒痒。
面对这样的一个小畜生,自己究竟是怎么生出背德感的?实在是不可思议!
禽兽配畜生,对极了呢!
“真等我经的起逗的那天,你又要后悔了,你不是很享受我此刻的反应吗?”
“顾岩,你看人真准。”
“那你珍惜吧,我已经适应了,这反应很快就绝版了。”alpha愤懑的看着她,索性也懒得绷着了,破罐破摔的说,“我都三十多了,你真以为哥哥是什么省油的灯吗?我有的是台词,只不过是怕你害羞,憋在心里没说罢了……你可别惹恼了我,知道吗?”
“哦哦哦,找场子呢,我懂。”
“沈美娇!你!”
……
第95章 结婚?这个节骨眼上?
金越湾大平层的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城景,室内茶香袅袅。
女性enigma坐在茶椅上,顾岩正优雅的为她斟茶,他动作从容,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松弛,
“庭玉,请用。”
“多谢。”方庭玉颔首,执起茶盏轻抿。温热的茶汤入喉,她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好茶。”
方庭玉虽然是enigma,但气质温吞,说话也慢悠悠的,“霍岩,你深居简出的有段时间了,是在忌惮季之钰?我看倒也不必。那厮只是疯、不是傻,事已至此,他不敢公然动你。”
顾岩在她对面落座,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竟低笑出声,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愉悦,“庭玉,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躲着他,实在是……新婚燕尔,无暇他顾。”
“新婚?”
方庭玉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竟在此时结婚?这绝非霍岩一贯谨慎的行事作风。
究竟是何等绝色的极品omega……
况且,“新婚燕尔,无暇他顾”,这话换别人来说倒也没什么。可他是霍岩,那个说话永远温和有礼,处事永远从容不迫的霍岩!
以他的修养和城府,绝对不至于将情绪外露到这种程度。他这是在分享喜悦?说的已经是相当露骨了。
竟然已经被极品omega的信息素影响至此……好可怕。
方庭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就在暗自评估起来:那么,他那一贯精密运行的理性是否还在起作用?他是否还是一个稳定可靠的盟友?
软肋、冲动、不理智、不确定性……这些会降低他作为重要盟友的价值,提高他战略误判、布局失误的风险。
enigma的眼睛眯了起来,笑的得体,“恭喜,新婚快乐,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变了不少。”
“谢谢。”顾岩眉眼舒展,姿态坦荡,“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现在不如从前稳重了,是不是?”
“……”
方庭玉无奈的摇头轻笑。
霍岩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他何止是“不稳重”,这满足、亢奋甚至略带侵略性的状态,简直是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
“标记行为会影响信息素的稳定,增强alpha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使其变得冒进、冲动。”enigma把茶盏放下,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语带调侃,“霍岩,你这个样子,简直像是刚刚开荤……好歹在顶级名利场浸淫了这么久,你真不至于纯情到这种地步。”
“就这么明显?我似乎没有。”
“好明显,就连这次的舆论战,也不像是出自你手,毕竟是险胜么。你从前一向只做胜算超过八成的事……好好一个谋士,什么时候变成赌徒了?”
“赌徒?不是挺好的嘛,我于劣势,若还像从前那般匠气,怎么绝处逢生?”顾岩听出了她话里的贬低和指责——暗示他被本能支配,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性。但他浑不在意,“季之钰出手太狠了,竟然直接刺杀了还在狱中的唐幼琳,这次若是还只顾着求稳胜,只怕……”
剩下的那半句话,顾岩没说出来,但在场两人心知肚明。
这次,若不是受了沈美娇的启发,采用游击战术,恐怕这会,他也是新婚燕尔——被季之钰那畜生打到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顾岩有预感,这次要是被抓回去,那该死的enigma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有耐心,剩一口气都是轻的,搞不好,他当晚就得死在床上!
“哦~”方庭玉意味深长的长叹了一声,她在顾岩身上看到了新的东西……他没有堕落,似乎只是突破了某些思维的限制,如虎添翼,比之前更强了,真诚的赞叹,“这是得高人指点,返璞归真了?难怪看着自信了许多,原来是从布局者跃进到了实战家。”
顾岩倒也没矫情,坦荡的认了。而且刚刚被满足过,他的心情着实不错,语带笑意,“肇越那边,不是缺卧底嘛?我亲自去。”
“羊入虎口?季之钰不敢动你,你却自己送上门?”
“我不是羊,他也不是虎。我有顶尖战术专家做靠山,有恃无恐。”
……
客房的卧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薄荷味。
顾岩说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他们要一起去出趟差,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不用去公司打卡上班,沈美娇正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玩着手机。
微信忽然闪出了一个红点。
竟然是季之钰。
她瞬间亢奋起来,坐起身,靠在床头,没有丝毫犹豫的好友验证通过。
季之钰:沈小姐,您好
美蕉:呦~这不内小畜生嘛,伤好了没有?是不是脑淤血了?
季之钰:没有,但确实是脑震荡,头晕的不行
美蕉:哎呀,这事办的。是姐的毛病!你这脑壳邦硬,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准一步到位!
季之钰:不敢有下次,会死的
美蕉:没事啊,老弟,放轻松!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季之钰:沈小姐,我真诚的欣赏你,很有人格魅力,很幽默
美蕉:小畜生,大清早的,你快给我说吐了,有屁快放成吗?你恶心人算怎么回事!
美蕉:(熊猫脸呕吐表情包)
厚重的深灰色窗帘把窗外的晨曦挡的一干二净,季之钰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里传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可爱,想养着玩。
顾岩的品味真不错,这疯狗有性格,对自己的胃口。既然她对那alpha忠心耿耿……那就当个附属品一块嫁过来吧,反正她是残缺的,既没有信息素,又没有……
对着她,他连“吃醋”的本能都难以被激发。毕竟,被转化成omega后,两人之间很难再发生什么。
更何况……她的力量不在自己之下,发泄较量起来更有趣。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失控,又把顾岩弄伤了。
驯服她,该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季之钰思绪飘远,但很快又拉了回来,虽然迫于压力,暂时不能动顾岩,但既然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
季之钰:你们结婚了
美蕉:结了,如何呢?又能怎!
季之钰:不如何,新婚快乐
沈美娇啧了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她就纳了闷了,这个逼到底要干啥!
美蕉: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美蕉:你有病吧,我们熟吗?
季之钰:以后就熟了
美蕉:把你剁碎,塞烤箱里,烤熟
看到屏幕里那冲击感极强的信息,季之钰眉峰一挑,唇边笑意更浓。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beta女人炸毛的样子——顾岩,你的伴侣,她的情绪被我干扰了,你作何感想?
enigma指尖碰了碰嘴唇,想出了一个坏点子。
季之钰:【图片.JpG】
季之钰:【图片.JpG】
沈美娇看到那两张图片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沸腾,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美蕉:找死
季之钰:没关系,他是顶级alpha,恢复的特别快
季之钰:你我不是同类吗?我就不信你没这样玩过
季之钰见识过沈美娇暴力处决的模样,一般人就算是有胆量下手,也不该是她那种状态。
恐惧同类相残是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底层代码。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该对“杀人”这件事感到痛苦。
但这位沈小姐不一样,她明明没有被肾上腺素完全掌控,她是理智的,逻辑清晰,尚且能说出:这机会千载难逢,再想杀他就难了。
可她的表情是怎样的?
愉悦、享受、天真、放松、痛快……
他无比确信:她绝对是自己的同类,天生渴望暴力——克制需要意志力,失控才是常态。
季之钰慵懒的躺在沙发上,期待着屏幕对面的回音,可手机却迟迟没有响动。
此刻,他有些失落。
说实话,他一直很孤独,因为他的行为模式一直无法被正常世界接纳。他明明就是在按照逻辑做事,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疯子”,一味的恐惧他、讨好他。
只有顾岩不一样……从前他是例外,可后来他竟然也变了。想到这,季之钰失笑出声,
“离开我,你又寻找了一个我的同类。果然,你就是爱我。”
第96章 发泄在我身上?行吧……别打断骨头
“沈美娇,会客已经结束了……”顾岩轻快地推开门,却没在床上找到他的伴侣。
嗯?她竟然已经起床了吗?可她也没在晨练。
等一下,她的状态好像不对!
“你怎么了?为什么又发作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焦急地搀扶着她。
沈美娇一时间头晕目眩,脖颈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几欲失控。
顾岩瞬间警惕,严肃问道,“要不要?”
“要。”
“好,已经准备好了,这次的猎物是……”
“来不及,我现在就要发泄。”
顾岩眉头紧蹙,焦虑不安,“现在?可……”
“发泄在你身上!”
沈美娇有些粗暴的把人扑倒。
alpha猝不及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的抱头保护要害,闷声恳求,“好……可拜托你,别在脸上留伤,也别打断骨头,我们还要出差,会耽误行程。”
“什么?”沈美娇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心如刀绞,怔愣在原地。
一时间眼眶发酸,委屈的流下眼泪,“哥哥,我不是他的同类,我不会伤害你,我真的懂爱,我真的爱你……”
……
“这真的有用吗?”
“有,会舒服。”
埋在里面,顾岩神色复杂,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要是早知道除了暴力,性也可以,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大费周章!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季之钰接触你了?”
“料事如神。”
怪不得!该死的enigma,他到底用了什么方式刺激她?她在情事上堪称霸道,总是蛮横的压制自己……可这次,她甚至大方的交出了主动权。太反常了,季之钰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抱歉,是我没用,不能立刻杀了他,我……”
“轮得到你来道歉?是那畜生在犯贱!”
话音未落,她紧紧拥抱住他,力道重的恐怖,窒息感骤然袭上,顾岩猝不及防的抽了一口冷气……直到她的愉悦渐渐退去,他才终于得以喘息。
他温柔的呼唤她,
“沈美娇,沈美娇?”
“嗯。”
“那我继续了?”
“嗯。”
……
肇越,方庭玉府邸。
“沈小姐就是那位顶尖战术专家?”方庭玉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赞赏的恭维道,“果然非同凡响,年轻有为!”
沈美娇礼貌握手,笑的大方又敞亮,“方小姐见笑了。我虽然年轻,但专业,您完全可以信任我。”
“……”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爆炸。
方庭玉略带惊讶,但神色依旧从容。只是暗中腹诽:这女性beta,有读心术不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顾虑……原来如此,确实是有本事在身的。
“既然如此,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顾岩微笑着叹气,“还不行,后面有人跟着呢。”
就在此时,沈美娇的电话响了起来。
顾岩笑得温柔,眸光却越来越沉,“这不,来‘兴师问罪’了。”
沈美娇得到示意,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走到了窗边,目光四处扫了扫,立刻确定了几个方向。
“喂?沈小姐,你怎么没看好他,就这么让他去找enigma?他不是你的伴侣吗?”
在季之钰眼里,方庭玉的威胁要比沈美娇大的多得多。她可是一个年轻有为、相貌端正,又和顾岩有很多共同话题的enigma!
沈美娇冷笑一声,“小畜生,你什么立场?别在这里发癫,我忍你的人很久了,出了门就一直在跟着。”
“沈小姐,冷静一点。我也是为你考虑,顾岩这个alpha,极为招蜂引蝶,甚至无意识地诱惑着周围的人,不看紧一点不行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的眼线我这就给你拔了,回去记得给人家报销工伤医疗费。”
说完,利落的挂了电话。
“哥……顾岩,我去出去处理一下?”
顾岩点头,体贴的叮嘱,“注意安全。”
第97章 孔雀开屏
沈美娇到处扫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事。正好瞥见方庭玉的会客厅台子上摆了几把太刀。
“katana……摆这玩意干啥?”沈美娇走过去拿起刀柄,看似随意的挥了两下。
方庭玉眯着眼睛,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两下可不简单,动作利落,虎虎生风。
“方小姐,能否借用一下,我保证原物返还。”
“请便,但这刀没开刃,就是个装饰品。”
“害。”沈美娇流里流气的颠了颠手里的太刀,“开刃不就麻烦了嘛,血丝呼啦咋还你?”
“……”方庭玉一时语塞,就那么几秒钟,她想了无数种理由,愣是想不通,这位沈小姐为什么一眼看中了不开刃的太刀。
这玩意儿能有旁边的高尔夫球杆好用?
沈美娇走到窗前,一手持刀,一手打开窗子,“哥,啊不是……顾岩,没见过我耍刀吧。”
顾岩笑着回应,“没有,刀也会?”
沈美娇自信一笑,“略懂,可你得看着我,不许移开视线。”
笑话,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她沈美娇是样样精通。
顾岩呼吸猛地一滞,被沈美娇志得意满的模样迷的心脏狂跳,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哑意,“好……”
得到回应后,沈美娇翻身从窗子跃了出去。
方庭玉一贯笑眯眯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这可是别墅四楼!她好奇的俯身看去,只见沈美娇利落的在外墙几个装饰用的凸起上翻跃腾挪,一个前滚翻卸力,稳稳落地。
好像还摆了挺帅的pose。
这位沈小姐到底是在干什么!
方庭玉无意间回身瞥了一眼。只见那一贯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alpha竟然真的始终视线跟随,还一脸痴迷。
女性enigma苦笑了一声,她的盟友好像出了故障,智力退化了。影响霍岩的不是极品omega,单纯的是个极品人类。
沈美娇一落地,眼神瞬间冷冽起来,脑子里只有三件事:
定点、追击、清除。
对面有三个人,相隔距离还不近,最难的点是处决其中一个的时候,另外两个跑掉了。
但论速度和爆发力,他们比沈美娇差远了,让他们跑能跑多远?
云刀左藏刀,进步上挑,瞬间击晕一个。
瞄准第二个,沈美娇她混不吝的摆出架势,将太刀像标枪一样狠狠投掷出去,
“哐当——”
刀把砸中脑袋,直接倒地不起,正好倒在第三个人的逃跑路径上。
趁那家伙愣神的功夫,沈美娇早就冲了过去,拾起地上的刀。
抛刀换手,舞了个刀花,单纯为了装x。随后,朝头猛劈而去,第三人当场丧失行动力。
方庭玉何曾见过这场面,这沈小姐虽然张扬了点、轻浮了点、毛燥了点、莽撞了点……但她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很强,简直就是个人形兵器。
此刻,她正站在楼下,朝霍岩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意味很明显,就连方庭玉一个外人都能读的出来:
如何呢?我帅不帅?
而霍岩那个家伙呢?像个被灌了迷魂汤的昏君似的,竟然在那里一味的点头。
……
沈美娇笑呵呵的,用袖口擦了擦刀上的灰,将其板板正正的放回刀架。
“方小姐,原物归还。”
“……”方庭玉表情复杂,半晌才赞许的说了一句,“沈小姐好身手。”
“三脚猫功夫,不值一提。”
方庭玉失笑,看着她的眼神既复杂又略带欣赏:不错嘛,事办的再张扬,嘴上还知道要“谦虚”。这就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游刃有余的傲慢,确实有魅力。
当真是有趣极了,霍岩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难道是为了用婚姻,让一个顶尖战术专家对他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可他自己也沦陷了,难不成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庭玉,不好意思,麻烦你善后了。”
“霍岩,你什么时候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方庭玉心情不错,开着玩笑调侃他,“连‘善后’都要来我的地盘蹭我的。”
顾岩狡辩道,“你误会了,我是怕你不放心,借着这几个人,刚好向你展示一下她的战术能力。”
“展示战术能力?”方庭玉摇了摇头,无奈的笑着说,“她这是在求偶。”
在方庭玉眼里,沈美娇那可不是在单纯的孔雀开屏,她是精准的拿捏了霍岩这个alpha的慕强本能,然后极力发挥自己的优势,把他驯化成了这副模样。
有意思,驯化顶级alpha不是enigma的特权嘛?如今竟然被一个beta挑战了……季之钰,如此对比下来,你好无能,大输特输啊。
想到这,方庭玉心情妙极了,就连脸上的笑也变得真诚,“你身上的不确定增加了,是好事。不按常理出牌,难以预测,看来季之钰迎来了一个更难缠的对手。”
顾岩语调温和,半开玩笑的说,“是的,人的精力有限,卸下了一些不必要的防御,做起事来很有效率。”
他要学习沈美娇精神,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管别人死活之后,果然自在多了。
“效率?”方庭玉若有所思半刻,随即点头轻笑,“看来你已经完全摒弃了霍家的那一套,不知道你大哥见了你如今这副样子,作何感想。”
“别说你了,我也好奇。”顾岩眼神没离开过沈美娇,语调平稳,带着愉悦的回复方庭玉,“幸好,今晚就能见到大哥,许久不见,我很‘思念’他。”
“这次,你可把他折腾的不轻。杀了顾书言不说,还引来了俄方的特别调查,害的他不得不断尾求生——直接废掉了在俄积累了数年的巨大产业,霍家现在元气大伤,霍御鸣此刻,只怕是恨你恨得牙根痒痒。”
“怎么会?”顾岩优雅的执起茶盏,眸光沉了一瞬,“庭玉,你不是霍家人,你不懂,我们兄弟姊妹之间,就是要这样拼杀才叫感情好。”
方庭玉闻言,爽朗的笑出声,“不愧是百年世家,就连嬉笑打闹的规模都跟别人不一样。”
第98章 霍御鸣
方庭玉的私人酒庄坐落于一座百年中式园林深处,今夜灯火通明,正举行一场名流云集的商业晚宴。
亭台楼阁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一派浮华景象。
沈美娇百无聊赖的坐在角落的凉亭里,“所以,你现在是霍岩了呗?”
顾岩看出她的不耐烦,侧身靠近,语调放得极柔,“在公司还是顾总,但在这种场合,只能是霍岩。”
“你暴露了,明牌了,对吗?”
“是。”
顾岩坦然承认,现在已经到了对峙阶段,他不用再隐姓埋名了。
沈美娇把玩着手里的象棋,有些委屈的看向他,“好麻烦啊,你来往应酬了好久,都没空理我。”
“这……抱歉,”他带着些许无奈,“这算是我恢复身份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来看热闹的人自然多些。”
沈美娇直接趴在棋桌上,一张脸写满了不耐烦。不是针对顾岩,是她多动,实在坐不住,“哥,我想被母鸡孵一会。”
“什么!?”顾岩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确认道,“什么是被母鸡孵一会?”
沈美娇抬起头,表情可爱又夸张,“你想啊,母鸡肚子底下的羽毛,又软又茸,还暖烘烘的!被孵着肯定很舒服~”
顾岩被她这匪夷所思的念头逗得忍俊不禁,低头以拳抵唇,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动,“哪有,哪有那么大的母鸡可以孵你。”
“哼。”沈美娇把棋子磕在棋桌上,眼神一转,落在他身上,“那你来孵。”
“!”顾岩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看向她的目光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欲色,声音低了几分,“好,等回去就……”
话音未落,被一声温和的问候打断。
“是霍岩吗?”
这熟悉的语调,让顾岩眼底的温情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迅速起身,恭恭敬敬道,“大哥。”
兄弟二人时隔一年多再度相见,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随即分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霍御鸣目光如尺,上下细细打量着他,语带关切,“我还以为你在游轮上遭遇了不测,既然无恙,为何不回家?”
顾岩眉眼低垂,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难与隐痛,“大哥,我不是有意离家出走,只是当时身体成了那副模样,实在无颜回去。”
霍御鸣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心疼,言辞恳切,“那不是你的错。回来吧,哥哥会保护你。”
保护?一个顶级alpha,被扭曲成了omega,这种奇耻大辱,霍家定会第一时间清理门户,然后立刻掩盖“霍岩”存在过的一切蛛丝马迹。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顾岩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大哥不必为我担心。”
霍御鸣感慨道,“既然如此,我不强求,你平安无事已是万幸。”
沈美娇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简直都要绷不住骂出声了,心里腹诽:哎呦我,这也太那啥了!怎么比顾书言还夸张?
霍御鸣与顾岩在外貌上仅有四分相似。兄长雍容大雅,如沉淀多年的美玉;弟弟温润清隽,似月下静流的清泉。
兄弟二人皆是世间罕有的顶级alpha,站在一起,养眼得很。
别人眼里的兄弟相聚,沈美娇眼里的生死交锋。
听在她耳里,霍御鸣唠唠叨叨说那么多,就一个意思:霍岩,你活着让我很为难。
霍御鸣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想的更多、更深、更恶毒——
受辱至此,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活着,丢尽了霍家的脸。为什么不肯自我了断?受你牵连,季之钰杀了霍家多少人,你必须拿命来偿还。让你回本家受死还不够宽容吗?你难道还真想死在enigma的床上,那体面吗!
当初他与季家订立婚约,本就不是为了联姻,而是算准了季之钰那疯子迟早有一天会将霍岩逼上绝路。
届时,他既除掉了一个竞争者,又使霍家成为了一个完美受害者,一举两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温吞懦弱的弟弟,骨子里竟是如此寡廉鲜耻,毫无alpha的尊严与血性!遭受那般折辱,竟能像无事人一般活到现在。
或许,他当初直接分化成omega,反而能少受许多苦楚……
“这位就是大哥?”沈美娇站起身来,伸出右手,热情的说,“你好,我叫沈美娇,霍岩的伴侣。”
霍御鸣微笑握手,得体的点头示意,随后语带疑惑的问到,“霍岩,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
“你啊你,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同家里知会一声,这叫我如何是好?”霍御鸣蹙着眉,微微责备的看了一眼顾岩,随后又带着歉意对沈美娇说道,“你们的新婚贺礼,我迟一些立马送到。我弟弟没轻重,礼数不周,委屈怠慢了你,沈小姐,万望体谅。”
沈美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坦诚的看着霍御鸣,没有丝毫怯场,“大哥,您太客气了。霍家的贺礼,我早就收到了,在莫斯科,但说实话,很一般!”
“!”霍御鸣一贯风轻云淡的表情竟然差点皲裂。半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轻笑着赞赏道,“真是没想到,沈小姐年纪轻轻,锋芒毕露,霍岩能得你青睐,是他的福气。”
“我的伴侣还小,喜欢实话实说。”顾岩神色平静,但语调难掩愉悦,“如有冒犯,还请家主您别见怪。”
“你这‘冒犯’二字从何说起?”霍御鸣眉眼舒展,一脸欣慰的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我很喜欢沈小姐的性格,开朗大方,直来直往,和你很是相配。”
霍岩竟然和她结婚了。
地下停车场信息素失控后,他被她带走了。恐怕早在他还是个omega时,两人就已经关系匪浅。这女性beta通身的气派,侵略性极强,傲慢又狂妄,绝对不是屈居人下的类型。
霍御鸣笑眯眯的看向他的弟弟,杀气越来越浓。
明明是个alpha,enigma就算了,怎么连beta也能支配你。
真是霍家之耻,必须立刻清理门户。
第99章 失态
感受到霍御鸣浓烈的恶意,沈美娇把顾岩护在身后,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理直气壮与他对峙,“大哥稍安勿躁,你们还有正事要谈,杀气腾腾的怎么成事?”
——她在教他做事。
霍御鸣自等级森严的世家大族中长大,被一个来路不明、身份卑微的beta教训,这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最极致的羞辱。
顾岩举了一下双手,做出一个略带痞气的投降姿势,无奈地向后退了半步,意思很明确:她是我的话事人,我做不了主。
霍御鸣见此景象,瞳孔骤缩。躲在beta身后?成何体统!当真堕落至此!他能接受霍岩速死,但不能接受其苟活。大家大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到底,他丢的是霍家的人!
“霍岩,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你的教养呢?”
沈美娇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她上下打量着这位向来前呼后拥、高高在上的alpha,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蔑视,“教训他?你好像还不够格?”
顾岩适时地开口,语调温柔得像是在哄劝,实则煽风点火,“darling,别对他动手,毕竟是我们霍家现任的家主,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动手……?”霍御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生养尊处优,连句市井粗话都未曾亲耳听过,平生第一次,有人竟敢当面对他进行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在他看来,冲突止于阴谋、商业打压和政治倾轧。直接的武力威胁完全在他的盲区里,这带来了巨大的恐惧和荒诞感。“对我……动手吗?!”
沈美娇嗤笑一声,搞了个单押,“大哥,你的面子、我的鞋垫子。揍你,我还真不挑日子。”
体面?教养?沈美娇可不知道,她只知道谁挨揍、谁丢人。
“霍岩!”霍御鸣怒不可遏,那层温文尔雅的完美伪装终于被彻底撕裂,露出狰狞的底色,“你就这么自甘堕落,跟这种……这种beta结婚?你是什么?你成什么了?地痞流氓?”
霍御鸣竟被强行卸下了伪装?这可太有趣了。
顾岩蹙着眉,状似担忧的提醒道,“大哥,你失态了。”
“霍岩,你放肆!”
顾岩被这荒诞的场面弄得几乎绷不住,差点笑出声来,这是他第一次享受“叛逆”的快感。原来率先打破规则这么好玩,怪不得季之钰那厮会沉迷其中。
可他终究不是季之钰那种不计后果的短视之人。逗弄一下霍御鸣,看他失态固然有趣,但彻底破坏秩序并非长远之计。
轻叹一声,有些遗憾的开口,“沈美娇,庭玉的场子,我们不能给朋友添麻烦。”
沈美娇闻言,泄气似的点头,但还是依言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势——她方才,是真的差点就要让这位尊贵的霍家家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下不来台。
在旁边看了整场戏的方庭玉终于姗姗来迟,“两位霍先生,久别重逢,兄弟二人寒暄过了?”
顾岩神色无奈,语气难掩愉悦,“我们兄弟许久未见,方才一时情切,话多了些,庭玉,你多担待。不过寒暄归寒暄,正事却不能耽搁。四方合作才是今日重中之重,我岂能因私废公?”
方庭玉含笑点头,心领神会,从善如流的接话,“谈何‘担待’?霍岩,你过谦了。您二位,一位是执掌家族的定海神针,一位是白手起家的商界新贵,哪个不是人中龙凤?能同时与两位合作,是我方庭玉的荣幸!看着二位即便久别,依旧感情甚笃,真是让人感慨羡慕。不过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谈大事的好地方……二位若不介意,还请随我移步内间茶室,赵董事长在那等候已久,我也备好了今春的明前龙井,正好边品边谈。”
霍御鸣带着平日里的风轻云淡,语调春风和煦,“方小姐,请。”
顾岩却停下脚步,在沈美娇身边低声耳语,“抱歉,我得去工作,最多一个小时,你先自己玩一会,好不好?”
沈美娇像个不老实的小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行!”
“我回去补偿你,一直陪你玩游戏,拜托,别这样。”
“谁要玩游戏,我要玩……”
看着两人毫无规矩的窃窃私语,霍御鸣蹙着眉,万分痛心。
霍岩就算再不堪,那也是霍家培养的顶级alpha,他怎么能……就连谈正事也要和她请示,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beta就连回复都极为不耐。
主人家不要的剩菜剩饭,就算是扔掉,也万万轮不到一个下人享用,这简直就是最恶劣的污染,真是令人不快!
……
茶室内,赵敏和早已等候多时了。看到从容走近的霍家兄弟,她心情顿时愉悦起来。霍御鸣在俄切掉的产业,可是一处不落的被她全权接手,这一波,她赚的盆满钵满!
霍家兄弟内斗,她不费吹灰之力的吃掉一大块好处,心情能不好吗?
赵敏和最喜欢和霍岩合作了,这个人极为有原则、讲信用。做他的队友,就不要顾忌任何成本投入。
因为霍岩完全可以保证:投入的资源是安全的,收益是可预期的。
投的越多,赚的越多,反正总是能让盟友捞到好处。
……
沈美娇坐在石椅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微信里有一大堆红点,全是季之钰的“骚扰”信息。她几度烦不胜烦,想把这货直接拉黑……但转念一想,还真不行。
那古代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无论如何,这也是她和对手最为直接的沟通手段和信息交流渠道,何必跟一个微信账号过不去。
只不过,这季之钰好歹也是叱咤风云的“太子爷”,怎么会这么幼稚!连沈美娇都觉得幼稚的那种幼稚!正常成年人谁会干“信息轰炸”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季之钰:沈小姐,顾岩还在方庭玉的酒庄吗?
季之钰:真是可恶,方庭玉那家伙,开party都不邀请我
美蕉:猜猜是谁没有被邀请~
美蕉:(美国校霸秋千霸凌表情包)
季之钰:我想要顾岩的照片,他是否饮酒?他的酒量非常不错,而且微醺之后会很性感
季之钰:可惜他平日里滴酒不沾,要见到,你得给他灌
美蕉:滚
季之钰:好过分,我知道怎么解锁他的另一面,现在我分享给你,你却凶我
季之钰:沈小姐,你何必对我有敌意?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我们爱好相同,本质相同,明明是知己!
美蕉:老天不长眼啊
美蕉:你咋还活着呢
美蕉:嘎嘣一下瘟死好不好?求你了!
美蕉:一直挑衅我有什么好处?等我血怒攒满直接颗秒你?
季之钰:当然有好处,你有双相倾向
季之钰:逗弄你,你的反应会很强烈,这可是我的乐趣
美蕉:巧了么这不是,看你发癫也是我的乐趣,天天在这自言自语,跟个电子宠物似的,还挺好玩
第100章 卧底
她好温暖,好舒服。
糟糕,要上瘾了……
餐桌上,顾岩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克制着刺破的本能,下意识的吞咽着。
忽然,沈美娇毫无征兆的大力按住他的后脑,腺齿险些磕在她的皮肤上,他想拉开距离却挣脱不开。
她声音又低又哑,“下口,忍什么?”
顾岩被她的话吓得一僵。
瞬间回忆起那次被逼无奈下的标记镇压,沈美娇当时绝望的神色是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绝对阴影……
他才不要!
可他此刻偏偏说不了太长的句子,喉结滑动,卑微恳求,“放开我。”
沈美娇手指划过他胸腹的皮肤,那里有两道狰狞的皮下淤青,她嗓音微颤,语调心碎,“还疼不疼?”
一天前,季之钰发过来的两张图片直接刺激的她情绪失控,顾岩在安抚她的时候,她无意间给了他一个拥抱。
在失控状态下,她没轻没重,只是下意识的抱了他——皮下出血,肌肉挫伤。
“我……我喜欢。”顾岩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连忙哄道,“疼也喜欢。”
这是实话,那个拥抱使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沈美娇当时强烈的情绪,这不是淤青,是他取悦她的勋章。
“不,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我有心。”
“什么?”
沈美娇委屈的抱紧他,“我有心呐,你疼我难过,我真的懂爱。”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她何止是有心,何止是懂爱,她的爱堪称炽烈,亲情、友情、爱情,哪样拿不出手?
沈美娇怎么会这么想?太荒谬了!
“我不是他的同类,我不享受你的痛苦……”
顾岩瞬间反应过来,
季之钰!这个畜生,他肯定又对她说了“他们是同类”的胡话!
“删了他,不要理。你和他,不一样!”
可顾岩知道,季之钰的纠缠不是删掉一个微信账号就能摆脱的,他就像阴影一样,只要你还活着,他就永远有办法笼罩着你。
“我爱你,沈美娇,我……”他又吞咽了一下,这该死的alpha本能,害的他连话都不好!“我爱你。”
“下次需要安抚的时候,你下口,镇压我。”
“不要。”顾岩停下了动作,开始强行拽回逸走的理智,“你会害怕。”
“那你不怕吗?这是他给过你的痛苦。”
“!”顾岩愣住,随后无措的摇头。
被enigma的信息素镇压是什么滋味,他最清楚不过。所以他更不会把这痛苦施加到沈美娇身上。
她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死死压在自己的怀里,“让我共情,我足够强,我来接纳你,分担你的痛苦。”
“……”
片刻的沉默,
alpha的眼中只剩下偏执和忠诚。
颈侧迎来刺痛。
顾岩不再压抑,不再克制,理智完全上缴,为沈美娇献上他完整的野性。
温柔和服务精神已经彻底死了,一个顶级alpha终于现出了本相——凶残和征伐。
继续克制是在侮辱她,暴露本性才是对一个强者的尊重。
因为即便如此,她也能承受!
……
时间到了凌晨,他们折腾了半个晚上。
顾岩把人揽在怀里,脸贴着她的发顶,语气心疼,“你恢复力气了吗?”
沈美娇攥了攥拳,“差不多。”
顾岩回忆起刚刚被本能控制的模样,实在是别扭,商量着说,“下次不要这样,好不好。”
“哪样?”
“标记后,你没法动,我喜欢被你使用,这次……我不习惯。”
沈美娇蹙着眉,回肘打了他一下,顾岩抱着胸口,稍微有些疼。
“以为你天天有这待遇?我这回是看在你受伤的面子上赔给你的。”
顾岩笑着又贴了上来,“不用赔,我真喜欢,每次一疼,我就能记起你当时可爱的样子。现在它马上就要痊愈了,我很是不舍。”
“……”
沈美娇其实脸红了,但背对着顾岩,他看不出来。此刻,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输人不能输阵。
半晌,她才问了一句,“你和霍御鸣都闹得那么僵了,还能谈的下去合作?”
“啊?”顾岩有些低落,怎么好端端,忽然要谈正事,他还有好多台词没说呢……
alpha不甘心的轻叹一声,只好耐心的解释道,“有利可图,私人恩怨自然靠后。”
“那你咋不让我揍他?”
顾岩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肇越这事,我好不容易才把霍家绑上战车,真揍了,合作不就毁了嘛。”
“你这不前后矛盾嘛。”沈美娇阴阳怪气的重复他的话,“有利可图,私人恩怨自然靠后~”
“不矛盾,做人做到霍御鸣那个份上,下不来台不是丢人,是丑闻,损伤的利益难以想象,权衡之下他也得报复回来……”
沈美娇一听,顿时困了,呼吸声逐渐均匀。
顾岩不甘心的搂紧她,委屈控诉,“我想温存一会,你非要谈什么正事,现在又被我说困了,好过分!”
……
沈美娇和顾岩正在前往肇越市最大的娱乐城——湖海庄园
劳斯莱斯后座上,坐着一对Ao。
女性alpha穿着讲究,下身是那不勒斯腰头的西裤,上身是白衬衫、红领带、枪驳领西装马甲。配上她腰细腿长的极致身材,整个人锐气十足。
男性omega清冷又禁欲,上身是纯白欧式宫廷荷叶领衬衫,下身穿了相配马术裤和纯白长筒靴。
看打扮,明明都是贵族气质,可这alpha却是个实打实没教养的纨绔。
她薄荷味的高等级信息素毫不收敛,就这么大喇喇的肆意释放。
开车的司机此刻极其不自在,无形的压迫感一直侵扰着他,把着方向盘的手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一点颠簸惹得后面那位不快,招致责骂。
沈美娇有些窘迫,“这怎么办?还是有味道。都一个晚上了!”
顾岩连忙回道,“最多再有一上午就会代谢掉了,耐心一点,好不好。”
alpha标记omega或者beta,被标记者的腺体会立马开始处理这些外来信息素,短时间内使之散发两种信息素混合的味道。而这种味道通常就是激发alpha筑巢本能的重要因素。
但沈美娇没有腺体,被顾岩标记后,她完全成了顾岩的分身……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她俨然一个没教养的顶级alpha。
“没事,这正好成全了我们的伪装身份,你不用像我一样,还要在后颈喷人工合成的信息素香水。”
“可周围人都很嫌弃我。”
顾岩闻言,连忙安慰的哄道,“就这一上午,马上就淡了。”
就在此时,车停了。
庄园的侍者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沈美娇一下车,管家模样的中年女性beta立马迎了上来,“祁小姐,宫先生,相关事宜已经准备好了,稍后会有专人给您带路,请。”
沈美娇没说话,傲慢的点了一下头。
她现在的人设可是纨绔富N代,修养极差的那种!自然得拽一点。
顾岩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挽起她的手,“念初,我们走吧。”
第101章 冰猎火
“方庭玉,为什么要藏我的人?你讲不讲理?快还给我!”
“……”方庭玉一边插着花,一边用肩膀抵着手机。听着季之钰气急败坏的诘问,她心情愉悦,“小钰,今晚来我房间,我告诉你。”
“切~还记着仇呢是吧,都多少年了?你也太小气了!我的朋友们就是玩玩,根本不是故意的!”
方庭玉闻言轻笑一声,她omega弟弟如此惨烈的死,在季之钰眼里轻描淡写,一句“玩玩”轻轻揭过。
女性enigma身量高挑,举止优雅,通身气质犹如一汪静水流深的寒潭,她的眸色越来越深,在花瓶里放入了一棵纯白月季,纤长的手指摆弄着花蕾……
季之钰,这不行,揭不过去。
我弟弟经历的一切,你得用身体来还。
她平日里冷静自持,谦谦君子,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无比和缓。但她是个enigma。一个各种欲望都比alpha更加蓬勃爆烈的enigma。
为了维持外在的平和稳定,她急需一个容器。一个结实的、能承担住她一切渴望,并且非常耐消耗的容器。
挑来挑去,要么不够结实,要么缺少被“惩罚”的理由。
季之钰,我最中意的就是你。
“小钰,你果然还是心虚,不然为什么又提?”
“哐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巨响,应该是那幼稚又残忍的enigma一气之下打翻了什么东西。
“方庭玉,我还是适应不来你们的规则,好啊,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电话猛然挂断。
方庭玉放下花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季之钰就是这样,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残忍,行事从不循规蹈矩。
不知道这一次……她究竟能不能顶住这只野兽的“怒火”。可以预料到的是:她的党羽会被拔除一部分,一定会伤筋动骨,代价不菲。
但无妨,既然要捕获一只野兽,那就必然要付出血和伤。她方庭玉是一个有胆魄的猎人,有的是耐心陪你玩,直到你耗尽所有体力,落入我手。
凛冽的enigma信息素无声弥漫,带来寒冬般的压迫感。她仰头闭目,享受花香般,露出欣慰的微笑。
——复仇的快感与生理的渴求竟能同时得到满足,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她兴奋得颤栗。
……
与此同时,湖海庄园的豪华泳池畔。
沈美娇慵懒地躺在椅上,目光追随着水中那道优雅的身影。
心里既嫉妒又满足,顾岩的身材很完美——无论从审美角度去看,还是从实用性上来说,都是最顶级的。
而且他平日里忙于工作,基本上没什么时间运动,全是靠基因天赋。
爹的,她自己还得苦哈哈,一边做着各种训练,一边控糖饮食。她要是有顾岩的条件,早就成人形坦克、陆地神仙了。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现在这人是她的了,心里那点小不平衡立刻烟消云散。
但最近太频繁了,每天除了工作,俩眼一睁就是……这真的正常吗?
她是女性倒是还好,可顾岩不会被掏空了吧。真是的,怎么会如此大意,得意忘形到由着她那不正常的野性乱来。
不行!要控制,自己的男人,自己得知道心疼!
顾岩浮出水面,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把脸,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笑着走近,蹲下身想吻她,“沈美娇,是不是想……”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了顾岩的预料,她竟然抽身避开了自己!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神色受伤、语气难掩恼怒,“莫名其妙,毫无理由。明明是新婚,明明今早还……你根本就没腻,为什么断崖式的冷落我?”
“啧!谁冷落你了?”沈美娇瞪了他一眼,蹙着眉,皱着鼻子,压低声音一脸认真的说,“细水长流啊,纵欲过度,我后半辈子的幸福怎么办?”
“纵欲……”顾岩面上维持着一贯的从容平静,但沈美娇能看出来他此刻是真的很不爽,“我压抑了多少年?拜托你讲一些道理好不好。”
“你这条件,还能缺人?轮的到你压抑?”
“当然压抑,”顾岩闻言,被她刺激的语气有点急,“你以为顶级alpha的筑巢本能是儿戏吗?我怎么可能敢乱来?”
沈美娇拖长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长,“哦——”
“沈美娇!你又捉弄我,一点都不尊重人……之前怎么看不出,你竟然这么‘恶劣’。”
“之前是哥,自然得敬着,可你现在是我男人。咋得?看来你还是想当哥啊,那好,那好,我恢复一下……”
“不!绝不行!”顾岩连忙摇头,这回他彻底老实了,认命的说,“你尽管捉弄,我……我受得住。”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窃窃私语时,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了一个男性alpha,他的omega女伴刚刚跃入了泳池,他侵略性的目光就毫不掩饰的肆意打量起了顾岩。
沈美娇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拿起浴巾把她男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那男性alpha见状,礼貌地移开视线,心下却不以为然:既然这么宝贝,何必带出来招摇?
“怎么称呼?”他随意地搭话。
“祁念初。”沈美娇语气冷淡。
“江澈。”他慵懒地靠向椅背,抛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有兴趣换换吗?”
“换啥?”
这女alpha可真能装。
江澈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笑出了声,摆了摆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友善语气说道,“换omega。”
“……”
沈美娇人都吓傻了,她差点一个没绷住直接把对面脑袋打爆,还好顾岩一直拉着她。
果然还是有这种环节吗?虽然来之前顾岩给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也太直接了吧!
江澈见沈美娇愣在了原地,还以为她是在权衡,于是指了一下泳池里那身穿殷红色比基尼的曼妙身影,“就是她。”
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适涌上心头。沈美娇极度厌恶这种将人物化、当作货品般交换的态度。谁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凭什么这样轻贱?
她冷下脸,眼皮懒懒一掀,浑身散发着顶级alpha的倨傲与压迫感,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财阀继承人。
“我不想换,”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但你的那个,我看上了。”
江澈一愣,随即无奈地笑着点头,仿佛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行啊,初次见面,交个朋友。”
他云淡风轻地朝泳池方向唤了一声,“唐若雪,上来,见见你的新主人。”
第102章 庄园古堡
一道曼妙的身影出水,那女性omega双手一推,将湿发全部梳到了后面,露出一张精致艳丽的脸,摇晃着腰肢一步一步爬上梯子,走到沈美娇身前。
然后忽然俯下身,贴的极近。
“你就是我的新‘主人’?”
沈美娇牢记纨绔人设,毫不输振。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她,冷漠矜贵,惜字如金,“正是。”
“看来……我很走运。”唐若雪明媚的笑着,一双媚眼摄人心魄,随即干了件让沈美娇意想不到的事:
她穿着一身比基尼。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口袋可以装东西……可她却从胸口那富裕的地方掏出了一张房卡,亲吻一下,塞到了沈美娇西装衬衫与马甲的缝隙里……
“我喜欢你的薄荷味,可以临时标记哦,今晚,我为你……”唐若雪凑得极近,睫毛几乎贴到了沈美娇高挺的鼻梁上,“发情。”
沈美娇闻言明显一怔,那薄荷味是她老公的,怎容得下别人调侃?嫉妒的情绪骤然涌上,抓着顾岩手臂的力道明显变重。
顾岩神色一暗,伸手拦住,“念初,我还在这呢。”
江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到,“祁小姐,后院起火了。”
她眼神冷冷扫过去,不屑的瞥了一眼正在看戏的江澈,嗓音喑哑,带着嚣张的侵略性,“别急,挨个来。”
“哦……”江澈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愧是顶级alpha,体力就是好。”
……
巴洛克风格的古堡,金碧辉煌的酒店套房里,气氛诡异。
沈美娇冷着脸,一进房间就脱掉了西装外套,毫不客气的塞到了顾岩手里。
“你……”顾岩呆愣的接过她的外套,几度欲言又止,这西装的口袋里可还装着那张房卡呢!
最终,他还是老实的把外套挂进了衣橱,转过身,酝酿了一会,不甘心的谴责道,“你结婚了,知道吗?”
“我咋了?”
顾岩回忆起刚刚的一幕……那omega贴的如此之近,她实在是有些动情,就连抓着自己手臂的力气都控制不住的大了些。
alpha委屈又恼怒,轻叹一声,强压着情绪,语调带着微微的谴责,“你为什么索要那个omega?嗯?”
沈美娇往床上一躺,大大咧咧的回复,“我能‘闻到’,那江澈不是啥好玩意,这姑娘落他手里肯定要遭罪,我寻思着把人要过来,她还能好过点。在这种地方被换来换去……命好苦。”
顾岩闻言,神色一滞。
沈美娇本性单纯善良,庇护弱者是她的天性,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情绪左右,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在她身边躺下,语带歉意,“对不起,是我莫名其妙。”
可她当时的生理状态……呼吸急促,力道失控。
顾岩的大脑顿时混乱起来:她的世界是二元性别,沈美娇是女性,是孕育者,为什么会对同为孕育者的女性omega动情呢?就连她玩的那款成人游戏,主角也是女性omega。
难道说,在那个没有信息素的世界,大家都是乱来的?这个认知让他极为不安,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那边”的规则。
“我吃醋了!”
“!”这毫无征兆的一句话彻底打断了顾岩的胡思乱想,“谁?你吃醋了?吃谁的醋?”
“不儿,我吃的着别人的醋吗?”她毫不客气的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瞪着他,“你啥意思?不想好好过了是不是!”
顾岩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莫名其妙,蹙着眉摇了摇头……可能是她年纪太小,跟自己的逻辑又总是对不上频道,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会。
他只能耐着性子,努力寻求沟通,“我在什么时候、有何种过线、逾矩的举动,你指出来。我向你道歉,下次避免,好不好?”
沈美娇满脸不爽,情绪毫不掩饰,“那倒不怪你,我又不是不讲理……她说喜欢薄荷味,在你们这边,这算不算性暗示?这不当我面调戏你呢嘛。”
听她这么一说,顾岩立刻捋顺了逻辑,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她当时的反应是吃醋,根本不是动情!
温暖瞬间包裹住心脏,这是他第一次体验伴侣为自己吃醋的感觉——酸涩、得意,又有些心疼她。
但alpha终究是年长了几岁,心思复杂些,他强压着笑意,故作失落,“你用我的信息素去拨撩omega,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嘶~”沈美娇蹙着眉坐起身,睁大眼睛看着他,拳头都攥紧了,“你装啥呢?你为啥这么开心?哦哦哦,我直到了,你是为你的信息素能勾搭着人,在这嘚瑟呢!我要揍你!”
“不是的!”顾岩眼看她真的要生气了,连忙笑着哄道,“我是为你吃醋这件事开心呢……真的,你能看出来我没说谎,对吧?”
“看不出来,你还是要挨揍……”
两个人笑着打闹在一起,打着打着,吻了起来。
沈美娇一上头,开始焦急的剥他的衣服。
顾岩压抑着欲火,声音又低又哑,“等一下,在这不行,有摄像头。”
沈美娇闻言,甩了甩脑袋,有些痛苦的强行把驯化好的人性拽回,混沌的眼神逐渐清澈,不甘心的在某处蹭了一下,然后跃下了床。
“唔……”顾岩遭不住的仰起头,喉结滚动,手臂下意识的挡在了额头上,勉强平稳着呼吸。
该死……怎么办,竟然真的成瘾了。
沈美娇正在大口大口的喝水,同时四处扫了几眼,心中腹诽:爹的,这屋里的针孔摄像头比谢永强去果园的次数都多……
顾岩问道,“你的生理期,准吗?”
她把水杯往桌上一磕,“心情没太大起伏的话,很准。”
顾岩坐了起来,垂头丧气,“糟糕,我的也准。我运气果然极差!上次就重合了两天,下次也一定会撞上……”
她开着玩笑哄他,“那你多气气我,咱争取错开。”
alpha抬头看向她,神色复杂,有些崩溃,“我的易感期是3天,周期28天,你的经期是5天,周期也是28天,你知道有两天及以上重合的概率是多少吗?”
“多少?”
顾岩低头算了一会,绝望的说,“273分之20!”
第103章 这合理合法吗?
林清默和侯静静并排坐在沙发上,这种魂飞天外、如遭雷击的状态在两人身上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惊世骇俗啊,骨科这种事竟然真的能照进现实……这合理合法吗?”侯静静眼神发直。
半晌,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抓住林清默的胳膊,脸上写满了“这个世界迟早要完”的惊恐,“顾总早就死掉了,然后被某种克苏鲁人外占据了身体,娇娇这会不回消息一定是被怪物强制爱了!要不,咱再报一次警吧!”
林清默闻言,直接送了她一个白眼。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转了两圈,怀疑天、怀疑地。
最终扶着额头,纳了闷似的苦笑一声。
还是认命地点开了与沈美娇的微信对话框,将那几条骇人听闻的消息反复看了三遍。
没错啊,是汉字啊!
娇娇:清默,我跟我哥结婚了,正在度蜜月,
娇娇:这班,朕就先不上了
娇娇:(帝皇龙图表情包)
林小默:你说的这是人话?
林小默: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娇娇:啧,朕不识鸟语
林小默:伦理玩笑可不兴开啊!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娇娇:(婚姻证件图片.jpg)
娇娇:没有血缘关系,是情哥哥了~
“这婚姻证件不会是p的吧!”林清默直接摔进了沙发里,像是个冷宫出来的妃子,摇着头嘀嘀咕咕,“娇娇怎么可能和顾总结婚,两个人明明兄妹感超足,根本没有暧昧氛围啊!”
虽然最初,他也曾阴暗地怀疑过这位英俊多金的alpha对娇娇别有用心。
但是omega的第六感是很准的,时间一久,林清默完全能察觉出来,顾岩对沈美娇的关心,完全就是兄长对妹妹的宠爱和包容,丝毫没有对伴侣的占有欲。
直白点说,顾岩看沈美娇的眼神很坦荡,没有一点“色眯眯”。
“看吧,我早说了,顾总已经死掉了,娇娇有危险!”
侯静静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她的设想中,深信不疑、无法自拔。
并且她真的拨打过报警电话,只不过被接线员骂了一顿,现在已经老实了。
林清默是越想越是后怕,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细思极恐!差点被顾岩的演技骗到了,alpha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啊啊啊啊。我们娇娇好可怜……不会从小就被盯上了吧。”
这是何等恐怖的耐心和心机。伪装成哥哥,掌控、诱惑,赶走所有追求者,然后一击必杀!
道貌岸然,斯文败类,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林清默在心里越骂越心虚,底气明显不足。
顾岩实在是太过完美——温和、公正、体恤下属,公司上下几乎找不到一个说他不好的正常人。
更何况,顾总是真的把他们几个当朋友,一直以来对自己更是颇为关照,他是越骂良心越痛。
“啊——!”林清默痛苦地翻过身,把脸深深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嘛~安啦安啦,仔细想想,这对cp其实还挺带感的,强悍的beta,温和的alpha……我早就预言过了,能嗑!谁压谁都好嗑!”侯静静的思维跳跃,已经开始为自己曾经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到底是A克b,还是b克A呢?”
“当然是娇娇在下,她不行的!”
林清默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失言,猛地捂住了嘴。幸好电视打开的声音完美掩盖了他的惊呼。
侯静静狐疑的转过头来看他,“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
林清默死死捂着嘴,痛心疾首地摇头,眼眶都急得泛红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美娇凄惨的未来——既然结婚了,娇娇肯定去做了那种可怕的改造手术,长达一个月的恢复期,该有多痛苦?
更何况,顾总是顶级的alpha,易感期的需求……他简直不敢深想。娇娇一个超菜的beta,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候静静眯着眼睛看着他,“林小默,你竟然敢有事瞒着我!”
两个人咯咯笑着,“撕打”在了一起。
此时,电视里传来京兰生物记者发布会的新闻播报。
【……经过科研团队数年的不懈努力,‘再生因子’的稳定提取与合成技术已完全成熟。这意味着,肆虐人类数个世纪、夺走无数生命的腺体癌变,即将成为历史。】
林清默正被侯静静挠痒痒挠得笑出眼泪,趁机指着电视转移话题,“快看,京兰的新闻!前两天你不是还骂他们不得好死吗?”
侯静静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屏幕。画面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举起一支试剂,对着镜头展示。
【不是延缓,而是根治。这份福祉,将真正降临千家万户。】
“福祉?”侯静静猛地抓过遥控器,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侵吞医保、出卖机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福祉?现在倒装起救世主了!”
林清默苦笑着坐直身子,伸手拍拍她的肩,“没办法,人家的负责人已经‘道过歉’了,咱还能拿人家怎么着?现在又有了实打实的技术突破,恐怕用不了两天,就没人会记得他们干的污糟事,只会记得他们的贡献!”
“凭什么不记得!”侯静静一把将遥控器摔进沙发,胸口剧烈起伏着,“做尽坏事,转头拿个科研成果就能洗白白?这世道疯了吧……”
她突然哽住,最终颓然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晃眼的水晶灯。
“算了。”她闭上眼睛,破罐破摔的说,“让顾总赶紧联系一下母星,收拾收拾直接入侵地球吧。”
第104章 常秉文
湖海庄园,陌上人间大厦六楼。
空气里弥漫着设备散热扇的低沉嗡鸣。
顾岩穿着顺来的技术部深蓝色工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过于出众的眉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中央监控资料室的服务器阵列间。
这里存放着非即时调取的海量监控视频备份,人员守卫相对松懈,但系统防护等级极高。
“还要多久?”
耳机里传来沈美娇压得极低、焦躁不安的询问,她那边的背景音是缱绻的音乐和模糊的谈笑。
顾岩躬身站在一台终端前,接口线缆直接连接着他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快速跳动的方形光斑,十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
然而,他的声线却格外的平稳淡定,“别急,入口协议刚绕过,正在索引目标日期。庄园的存储架构是分布式加密,没那么容易直接定位。”
1月14日的视频录像在他眼前如瀑布般飞速闪过,他开启了32倍速播放,这已经是人类信息处理能力的极限了。
“我在同时检索三个不同角度的备份,需要交叉比对时间戳。拜托,耐心一点。”他低声恳求,语气温柔,让人丝毫听不出,他此刻正在进行一项近乎变态的极限操作。
“不儿,你跟谁一伙的?这个时候催眠我,对你有啥好处?”
听了她的抱怨,顾岩立马反应过来——她又被自己说困了。
“三分钟,好吗?”
沈美娇耳骨上别着的碎钻装饰实际上是个微型骨传导耳机,听到顾岩慢悠悠的话,她彻底绝望了,竟然还要再拖三分钟!
包间里,江澈状似无意的打量着对面的女alpha……这是个生面孔。
他随意打听了一下,这位是京海市祁家的第十六女,好像才刚刚成年不久,祁家的alpha多,论正统继承权,她根本排不上号。
远离权力中心,衣食无忧、游手好闲,家里把她宠上了天。
此刻,她正慵懒肆意的坐在奢华包间的天鹅绒沙发上,唐若雪拿着水晶杯,巧笑倩兮的贴过去给她喂酒。
女alpha豪爽的仰头张口,一部分酒水顺着嘴角流到了下颌、脖子、敞开的领口,尽显野性魅力。可她那凶狠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两个正在鞠躬道歉的工作人员——这两个人在走廊无意间撞到了这位“皇太女”的肩膀,此刻她正在不依不饶的为难他们。
江澈求情道,“算了吧,祁小姐。咱们这种纨绔,都是缺大德、守小礼的,你又何必跟他们过不去?”
“我和他们过不去?”沈美娇揽住唐若雪的腰,下三白的眼睛冷冷扫向江澈,冷笑一声,故作感慨,“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想到出了京海,我祁念初竟然要受这么大的窝囊气。”
那工作人员没有丝毫惧色,不卑不亢的说,“祁小姐,是我们的疏忽,再次向您诚挚道歉,但现在,我们必须继续我们分内的工作。”
“姐姐,他们不是一般的工作人员。”唐若雪靠在她身上,一双纤长好看的手正在她锁骨处摸索着,“您大人有大量,放他们走吧,不然一会,您就要惹祸了……”
alpha一把抓住在她身上作乱的手,面色不善,语调蛮横,“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那两名工作人员闻言不再虚与委蛇,公式化地鞠了一躬便要转身离开。
沈美娇瞳孔骤缩——顾岩那边还没得手,放他们出去岂不是要撞个正着?
这可不行!
哐当一声巨响。
她一脚把旁边椅子踹了过去,精准的挡在门口,正好封死了两人的去路。
“啊!”
沈美娇毫无征兆的暴起,怀里的唐若雪被吓得惊叫出声,随即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惊恐,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不是她胆小,而是在这种场合,客人一旦发怒,最先遭殃的永远是他们这些陪侍。
这位祁小姐力气大得吓人,脾气又如此暴戾。若是被她迁怒,哪怕只是随手一推,恐怕都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养伤期间不能出来工作,她的奖金会停发,她的债务会雪崩。好不容易才爬上陌上人间六层,债务一旦崩溃,她立刻就会沦落到那可怕的地下一层。
——永世不得翻身。
江澈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看戏,
真是被家里宠坏了。
这里是肇越,不是京海,由不得她胡来。湖海有湖海的规矩:不管你什么来头,敢闹事,那就下重手。
恐怕这位娇生惯养大小姐马上就要被上人生的第一课喽~
被拦住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无奈地拿起对讲机讲了几句英文。不过半分钟,走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六名黑衣安保鱼贯而入,为首者冷着脸对沈美娇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美娇先是轻轻拍了拍唐若雪发抖的脊背,又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做完这些,她才掀起眼皮扫向那人,心里飞速盘算——
还得再拖一分钟。
可她此刻阴沉着脸权衡的模样,在众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个被驳了面子、正在憋大招的纨绔。
江澈挑眉轻笑,低头抿酒掩饰笑意,“哦……这是要闹事。”
真不错,出来玩,还有节目看。
不过这位大小姐着实有意思,明明行事嚣张,对omega却意外体贴。昨天带着的那个男性omega,连看都不给看一眼;今天带着唐若雪,又是安抚又是披衣服。
她的筑巢本能太强了,居然还特么是个风流子!
与此同时,资料室内。
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已跃至80%,顾岩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耳机里传来前厅的骚动声。他眉头微蹙,声线难掩担忧,“沈美娇,谁敢动你,不用顾忌,给我还手。”
即便闹得天翻地覆又如何?他有能力收拾残局。
她为他冲锋陷阵,他就为她保驾护航。
通讯那端,沈美娇得到了战斗许可,唇角一勾,整个人都舒坦了,慢条斯理的松松颈椎,蓄势待发。
保安队长上前一步,姿态强硬却仍维持着表面客气,“这位小姐,请吧。”
沈美娇冷笑,绅士礼貌的淡淡开口,“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陌上人间的鎏金走廊深处。
一个年过半百、身着戎装且军衔不低的中年alpha态度谦卑,语调近乎哀求,“秉文,看在这些年我待你不薄的份上,可否网开一面?”
常秉文驻足回首,廊顶的水晶灯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昏黄,可他的眉骨太深了,一双眼瞳完全没入了阴影中。
这位年近四十的男性alpha戴着金丝眼镜,公文包随意搭在臂弯,通身的气质很矛盾——傲慢又亲和。
“傲慢”源自于被权利反复浸润,一切欲望都能得以满足后的慵懒,“亲和”则源自于巅峰者自上而下的审视与慈悲。
此刻,他指尖轻推镜架,温声吐出四个字,“公事、公办。”
罗云川霎时面如死灰,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注定要让他麾下血流成河。
恰在此时,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砰——
一道黑影破门而出,重重摔落在常秉文脚边。他身后的保镖瞬间冲了过去,形成环形包围圈,掏出手枪警戒起来。
沈美娇慢悠悠的从包间里走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拨了拨后脑的头发,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她大大咧咧的认怂,“您看这事闹的……我真不知道门口有人。”
常秉文镜片后的目光倏然凝滞。
那道身影撞入视野的刹那,他的心跳竟然直接漏了半拍。
他确实是alpha,但他也喜欢上alpha。
尤其是这般鲜活得、仿佛淬着火焰的年轻alpha。
“既然是无心之失,我怎好追究?”常秉文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的温和,“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第105章 自报家门
“不是说好不‘追究’我的吗?”沈美娇忌惮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脚下不着痕迹地后撤了半步,嬉皮笑脸,企图蒙混过关,“这咋还带记名儿的?您一看就是指点江山的大人物,可……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常秉文眉峰微挑,唇角牵起一丝弧度。目光淡然扫过那些持枪的保镖,声线平稳无波,“年轻人血气方刚,玩闹罢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小题大做。”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敕令。
保镖们闻声即刻收枪退后,动作整齐划一,但所有视线仍跟在沈美娇身上,锁死了她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
六层的负责人陶铭翰连滚带爬地赶来,见到常秉文的瞬间,腿肚子一软,险险跪倒在地。
他心中叫苦不迭,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在这位面前闹事!他看向沈美娇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自己找死还要拖别人下水!喉咙发紧,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常、常先生……”
常秉文没有耐性听这些,抬手打断,然后颇有兴致地踱步到包间门口,视线向内一扫——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个黑衣安保,正捂着头抱着腿,哀嚎不止。
有意思……这都是她做的?很活泼嘛。
“陌上人间什么时候添了新节目,”常秉文转回身,笑得温文尔雅,看向沈美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开始把人当沙包扔着玩了?这位小姐,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沈美娇浑身的汗毛几乎瞬间倒竖!她就从来没闻到过这么“危险”的味道……这家伙太可怕了!得快点溜!
常秉文把她的反应悉数尽收,心下不由莞尔——这孩子的直觉太敏锐,自己已经足够收敛,竟还是被她嗅到了不对劲。
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慢慢下饵,徐徐图之,否则这机警的alpha,下一秒就能蹿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看待顽劣小辈的宽容口吻,“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何必紧张?放宽心,没人会放在心上,更没有人会追究你。”
“那可太好了!大哥,你真是敞亮人啊!那那那……那我就不搅您雅兴了哈……”
沈美娇撂下这几句话,抬腿就想溜。却被身后如铁塔般的保安无声地伸手拦住,去路瞬间被封死。
“敞亮……?”常秉文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评价,竟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此刻心情着实不错,语气也鲜活了几分,“鄙人常秉文。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你交个朋友?”
……
资料室内,文件下载进度95%,顾岩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耳机里传来了沈美娇心虚又客气的声音,“您看这事闹的……我真不知道门口有人。”
他顿时心底一凉,竟然能让她摆出这副姿态……对面一定是有枪!
这怎么可能?湖海庄园就算是再无法无天,安保武装最多也只能是电棍,怎么可能会配枪?
紧接着,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轻飘飘的出现在耳畔。
“鄙人常秉文……”
常秉文!?
顾岩顿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手掌死死抵住卓沿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自嘲:
顾岩啊顾岩,你这运气真是“好”得令人发指。不过是来取一份监控资料,竟直接撞上了这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众议院议长、自由党第三把交椅、季之钰最大的保护伞,常秉文!
这种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只有世家纨绔子弟才会来的陌上人间第六层?简直……简直就是离谱!
还没等顾岩自怨自艾完,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终于跳至100%。
他利落地处理完所有痕迹,悄无声息地退出资料室。指尖轻按耳机切换频道,声音压得极低,“霍林,那边情况如何?她有没有危险?”
“二哥,嫂子安全得很。”霍林悠闲地靠在走廊墙壁上,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调侃,“不过你嘛……情况可能不太妙。”
有人要挖你墙角。
alpha和omega,就像是磁石的阴阳两极,同极相斥、异极相吸。
不过确实那么一部分人,个人“选择”比较特殊,喜欢挑战一些违背本能的事……两个alpha在一起,领地意识互相冲突,那不叫亲热,那叫互殴。
霍岩这家伙自然知道湖海庄园有多混乱,还特地把自己的beta伴侣伪装成了alpha保护起来。可谁能想到,居然偏偏遇到了圈子内最知名的床上八角笼爱好者常秉文。
想到这,霍林实在是绷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最后强忍着笑意关心道,“二哥,我劝你真该找个道士看看,这运气简直了。”
“……”顾岩迅速换回常服,一言不发地朝着冲突中心疾步走去,“少贫,看紧了,有人敢动她就给我掏枪对峙。”
“真让人心寒,伴侣的命是命,兄弟的命就不是命?”霍林在频道里轻笑,“你不是一向最有战略定力了嘛,这就要翻底牌?”
“常秉文……已经对她感兴趣了?”
“那怎么能叫感兴趣呢?”霍林慢悠悠的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确认似的又朝那边看了一眼,“这老狐狸简直就是一见钟情。”
“……”
顾岩闻言一声不吭,一贯沉静温柔的神色此刻阴鸷的要命。
常秉文,罪加一等。
你必须要和季之钰一起上路才行。
……
“鄙人常秉文。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你交个朋友?”
听到这话,沈美娇心里咯噔一下:交个蛋啊,这笑面虎根本就妹安好心!
可眼下这阵仗,她哪敢造次。人家手里握着的可不是道理,是能要人命的“真理”。
“行啊!”她当即转身,脸上堆起混不吝的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常秉文的手,“常大哥,咱这算不打不相识,今天是我冒犯了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愿意跟我交朋友,我心里偷着乐呢。”
常秉文从善如流地回握,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小丫头,嚣张跋扈、精力旺盛,说动手就动手,他还以为是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没想到枪一亮出来,她立刻就能屈能伸,话也说得圆滑漂亮。
信息素……薄荷味的吗?倒是清冽,等级也高的惊人。难怪筑巢本能这么强,包间里那omega身上披的外套分明是她的。个性如此恶劣,对omega倒是意外地体贴。
蛮可爱。
“小姑娘,”他语气温和,“交朋友讲究诚意。我已经自报家门,该你了。”
“害,”沈美娇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常大哥,您看我这脑子,光顾着佩服您的气度了,都把自我介绍这茬给忘了,祁念初,您叫我小祁就成!”
第106章 论哄人这一块
“我真不该……”
“唉!打住!”沈美娇坐在驾驶位上,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心情低落的顾岩,“反正报的又不是我的真名,就算他找上门,那也是祁家的门。”
沈美娇还不知道顾岩在想什么吗?他这是后悔带自己出来蹚这趟浑水了!
事到如今,她也只好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不过……坑队友了,遇上咱俩,祁家也是倒霉。”
“……”顾岩手肘支着车窗,手指抵着额角,深深叹了口气,胸腔里正堵着一团烦躁的情绪,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beta和omega在湖海庄园默认为可以交换的“伴手礼”。把她伪装成alpha,是为了保护她免受觊觎。谁承想,竟然弄巧成拙,招来了常秉文那般更大的麻烦!
“不就剩最后一项任务了么?后天咱不就撤了?”沈美娇试着把话题扯开。
顾岩思索了一下,语气凝重,“顺利的话,是这样。”
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心底那属于Alpha的、该死的筑巢本能却在疯狂叫嚣。
理性一遍遍告诉他,沈美娇绝非弱者,她机变百出,聪明敏锐,甚至能游刃有余地与常秉文周旋,从而暂时脱身。
她是他最可靠的盟友,最锋利的刃。
顾岩明白,他的伴侣是自尊心极强的强者,她要的不是保护和宠爱,而是并肩作战,是生死与共,是平等尊重。
可感性却像藤蔓般缠绕住心脏,只余下一个无比清晰且强烈的念头——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沈美娇为何如此耀眼?
alpha、beta、omega,怎么每一种性别都会迷上她。常秉文是一般人吗?他阅人无数、眼高于顶!却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毫不犹豫的纠缠了上去……
一股冰凉的恐慌悄然蔓延,顾岩近乎绝望。
这可怎么办,她是女性,不是omega,自己的信息素对她毫无吸引力,他们之间没有生理忠诚做背书……是不是总有一天,他这个没用的alpha会被彻底厌倦,然后抛诸脑后。
沈美娇越来越看不下去,有点粗暴的提着领子把人拽了过来,狠狠吻了下去。
“唔……”
顾岩毫无防备,被这个略带惩罚的吻彻底攫取了呼吸,继而被“摧残”的七零八落。等他被放过时,已经被搞得眼尾泛红,唇色潋滟,气息紊乱不堪。
他是被沈美娇用蛮力提过去索取的,安全带勒的他生疼,用完了之后又被“噗通”一声扔回了副驾。
此刻,他整个人都懵的不成样子,眼底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这!这又是在做什么!
虽说坦诚心意后,她对自己的“尊重”少的可怜,甚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却也从未如此……蛮横过。
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他脸颊绯红,看向她的眼神极致复杂:委屈、谴责、控诉,可最终,所有话语都在喉间滚了滚,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咽了回去。
沈美娇单手扶着方向盘,斜睨他一眼,混不吝的补了一刀,“再胡思乱想,信不信我还亲你?”
顾岩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又回想起沈美娇泳池边的那句威胁:看来你还是想当哥啊,那好,那好,我恢复一下。
alpha发泄似的想捶一下车门,可手都抬到半空了,又被轻轻放下。他胸腔剧烈起伏着,短短几秒钟内,做了好几个极为无奈的肢体动作,最终还是泄出一声苦笑。
行,怎么不行呢?
反正他顾岩本来就是谁都能来取笑一下、威胁一下、欺凌一下的。他的伴侣又凭什么不能呢?
反正,反正他早就没什么廉耻心了!任她捉弄去吧!
“哎呀,你别这样式儿的了……”沈美娇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默默发动了车子,道奇地狱猫6.2升的机械增压V8发动机狰狞着发出完美声浪,她没心没肺的哄着他,“你听听这声浪,刺激不刺激?一会给你表演几个漂移,我就不信你还蔫的起来!”
“……”
顾岩不得已苦笑一声,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
庄园里的炼狱赛车俱乐部。
数堆汽油桶燃起的篝火冲天而起,将一张张年轻、美丽、充满欲望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高性能引擎的咆哮、年轻omega的欢呼、纨绔alpha的挑衅……各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噪音不绝于耳。
资料已经拿到手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送出去。但湖海庄园有严密的进出安检,“送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确定接应人就在目标地点等候吗?”
“确定。”顾岩翻看了一眼通讯设备,语调肯定,“赵敏和安排的人已经就位了。”
“好,那我们只要……”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一瓶黑桃A被猛地砸在一辆兰博基尼的引擎盖上,金黄的酒液四溅,引发一阵狂野的欢呼和口哨。
肇事者是一个发色明显偏浅,长相十分混血的青年女性alpha,她大笑着跳上车顶,对着人群举起另一瓶,“今晚,为了庆祝我刚刚回国,来点刺激的!谁赢我,这辆车就归谁!”
顾岩看向那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竟然是她!
“咋了?熟人?”沈美娇有些狐疑的侧身看向他,只见他的眼神已经绝望的透了顶。
不儿,到底又咋了!
顾岩在霍家时的定位是辅佐者,在顶级社交场合虽然也露面,但露的确实不多。大多数人可能对霍岩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但对他的长相却并不熟悉。
更何况,他混的那个圈子跟湖海的这个基本不重合。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堂而皇之的混进来盗取情报。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肇越这,还真就有那么一个人认识他,而且还对他无比熟悉,就是现在这个正站在兰博基尼引擎盖子上的女alpha——顾岩在美国留学时的同窗,Stella。
“熟,可熟了。”顾岩完全数不清这是他今天的第几次苦笑,语调带着无可奈何的绝望,“我被她认出来就惨了。Stella不是整整七年没回国了吗?怎么偏偏就……”
第107章 思之令人发笑啊
女alpha环视四周,今天来玩的车还真不少,福特Gt500、迈凯伦720S、路特斯 Evija……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电动车凑什么热闹!
她随意地坐在引擎盖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懒散地垂着,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视全场,寻找着能让她尽兴的对手。直到她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语调惊喜,高声招呼道,“Silas?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顾岩表情瞬间一僵,连忙低头挡住脸。
然而Stella已经利落地跳下引擎盖,兴高采烈的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解开安全带,快!”沈美娇语气急迫。
顾岩闻言毫不迟疑的照做,在Stella趴在车窗上的前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揽了过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间。
“哦,原来是个omega?”Stella趴在车窗上,挑眉打量着车内暧昧的姿势,语气玩味,“难道是我认错人了?”
“有事说,没事滚。”沈美娇一手牢牢圈着怀里的顾岩,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斜睨着她,眼神又冷又傲,“趴我车窗上做什么?”
Stella微微一怔,随即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呦呵~好嚣张的女alpha。
但这股凛冽的薄荷信息素她再熟悉不过,那分明就是Silas的味道。更巧的是,被她护在怀里的那个男性omega,侧脸轮廓简直和Silas如出一辙。
她眯起眼,心底疑窦丛生。
可那浓郁强势的alpha信息素分明是从眼前这女alpha的后颈散发出来的,距离这么近,她绝不可能判断错误。
如此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人工香水根本无法仿造。否则她真要怀疑,那个一本正经的Silas回国几年后转了性子,竟玩起和omega互换身份的游戏。
女alpha试着设想了一下,那位身为顶级alpha的昔日同窗A扮o装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她摇了摇头,把所有惊悚的画面悉数甩出了脑袋。
靠,那也太崩坏了。
顾岩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脑内一片嗡鸣,心中一团乱麻。
沈美娇竟然把他整个人揽在怀里,脖颈相交。她有些粗粝的掌心正抚在自己的后颈上,直激的他呼吸急促。
腺体,那,那是能当着外人面碰的东西吗?
更何况这个姿势!他双膝抵在她腰的两侧,整个人几乎陷进她怀里,胸膛相贴,呼吸交错……
人就算再窘迫也该有个限度吧!干脆直接死掉算了!
相比于整个人都羞耻的微微发颤的顾岩,沈美娇却满不在乎:那咋了,反正这样,是不是就看不着脸了?
“Stella,你甭搭理她。”江澈从旁边的保时捷上下来,看戏似的走到女alpha的身边,瞥了眼车内情形,坏笑着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Stella听完露出夸张的表情,拖长了音调,“哦——这么护食?”
江澈点头,语气揶揄,“是的,她碰过的omega,别人不能看。”
“那凭什么?我偏要看!”Stella朗声大笑,像逗弄炸毛小猫似的敲了敲车门,“Sis,上赛道跑一圈。赢了,那辆兰博你开走;输了,给我看一眼你怀里omega。”
“我不拿人当赌注。”沈美娇脸庞安抚似的蹭了蹭顾岩的发顶,声线冷硬,“说完了?说完了就滚。”
“嘿,这年轻人,说话怪冲,什么来头?”
“冲吗?这收着呢,还有更不客气的……”
眼看着这边剑拔弩张,江澈连忙打着圆场,“京海那头,祁家。”
“祁家?哪个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Stella语调冰冷,故作恼怒。
实际上压根没动火,她就是单纯的想逗着这恶狠狠的年轻alpha玩玩罢了,“这是肇越,不是京海。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家里没教过你?”
顾岩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嗓音压的极低,“得上赛场,接应的人……在终点。”
在另外两人看来,怀里的omega与她耳鬓厮磨,仅仅两句话,方才还浑身是刺的alpha倏然敛了锋芒,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她神色复杂,犹犹豫豫的说,“赌,但不赌他。”
Stella爆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弯着腰直拍车门,差点笑岔气,半天才堪堪平稳下来,调侃道,“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啊!怎么?他想要那辆兰博基尼?”
“……”沈美娇无言以对,装x装劈叉,这还是第一次。
“小妹妹,肇越有肇越的规矩,可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Stella靠着车门,看向她的眼睛笑眯眯的,语调明明平缓,却渗出丝丝凉意,“要么滚,要么就赌他。”
沈美娇揽住顾岩的手臂下意识的收紧。
感受到她的异常,顾岩低声鼓励道,“你能赢的,对吗?”
颈侧再次迎来温热气息,沈美娇的眼神有些变了,她蹙着眉勉强维持着理智,语调却带上了莫名其妙的鼻音,“不是输赢的事……我,我舍不得你、委屈你。”
凭借沈美娇那着急的词汇量,根本就说不清楚如此复杂的情绪——一想到顾岩要被作为一场比赛的赌注,她心里就燃起了一团不依不饶的怒火。
人就是人,怎么能被赢来赢去!
顾岩何等聪明,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确实无法理解沈美娇的脑回路,但是只要是类似的逻辑从前出现过,他很快就能完成推演并学习下来。
之前与隋遇安讨论她的退路时,她误会自己把她当作筹码,甚至说出“我恨死你了”这种话。
沈美娇本能的抗拒被物化,也抗拒物化别人。
顾岩的心跳越来越快,在他耳里,她此刻的说的“舍不得你、委屈你”明明就是普天之下最由己及人、推心置腹的情话。
他体温高的快把她化开,语调又轻又浓,“不委屈,去为我赢一场,好不好?”
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在顷刻之间,被顾岩的这句话彻底熔毁了。
沈美娇眼神骤然一凛,通身杀气腾腾,看向Stella等人时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哑着嗓子开口,
“好,杀他个片甲不留!”
第108章 我们两个,都被耍了
胡海庄园,陌上人间顶楼。
常秉文手指执起骨瓷茶杯,轻抿了一口红茶,随后优雅放下,语调慵懒惬意,“事已经办妥,罗老这次吃了大亏,方庭玉的两个重要幕僚也相继引咎辞职。”
季之钰烦躁的坐在沙发上,衬衫没记扣子,胸口处露出一处妖异的黑虎纹身,他没好气的掀了掀眼皮,“舅舅,你这不还是留了余地?为什么不能直接按死她呢?”
“穷寇莫追。之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不要意气用事。”常秉文状似不经意的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语气带着关切和责备,“那个什么……霍岩,不是还没完全标记么,就这么不可替代,你看看你自己,成何体统。”
季之钰,季家的金玉。他一出生,就是季家毫无疑问的唯一正统继承人。
季之钰的父亲是enigma,母亲是alpha,他的母亲在生育他的时候因难产离世。enigma的本性使他们对伴侣绝对忠诚,季云舟因此一蹶不振,并且难以自控的仇视着他唯一的儿子。
季之钰从小过的很苦,好在他运气不错,竟然也分化成了enigma,就算季云舟再厌恶他,也不影响他得到了家族最顶级的重视和培养。
他很聪明,虽然年轻,却早已能在资本与权力的游戏中游刃有余的纵横捭阖,独当一面。
可如今,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霍家二公子颓废成这个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权衡利弊的能力,实在是令人失望至极。
“与标记无关……他是我的,我爱他!他怎么能不陪在我身边?”季之钰眼眶湿润,好似一个被无端欺负、委屈不已的孩童,赌着气说,“方庭玉竟然敢把他藏起来,我绝不会放过她,不计代价也要……”
“行了!”常秉文打断他的发疯,“又犯病了是不是?”
“……”
季之钰本就情绪不稳,又被厉声喝止,此刻非常不爽。
不过很快,一个恶意的想法冒了出来……他笑着问道,“舅舅,我听说那个alpha又被你换掉了,他好年轻啊,好像比我还要小两岁呢。”
常秉文自然知道这小子在憋什么坏水,他这外甥虽然自己没有什么道德,但似乎特别热衷于在“道德”方面谴责、质问别人,然后观察他人或心虚、或羞愧的姿态。
十足十的恶趣味。
常秉文毫无芥蒂的接下了他的恶作剧,但似乎并没有如他愿,表现出他期待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反而调侃了回去,“腻了,自然就换掉,我可不像你,为了一个alpha要死要活的,成什么样子?”
“哼……”
季之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讨没趣,只能垂着头老老实实的平复自己狂躁的情绪。
“不过,我最近确实有个特别欣赏的alpha。”常秉文不自觉的回忆起走廊里的那一幕——祁念初插科打诨企图逃跑的窘态以及她迫于压力不得不过来恭维自己的模样。
敏锐又狡黠,十分迷人。
可她的信息素等级过高,这孩子着实是不太好压制,必须得让她自己老实起来才行……
“真的假的?”季之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好奇的问,“这可真少见,她有多特别?什么时候,在哪里遇见的?”
“就在这啊。”常秉文见着外甥心情好了许多,也愿意耐着性子哄哄他,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她的名字叫祁念初……”
看清了照片里的那个“alpha”,季之钰神色剧变,瞳孔瞬间收缩,呼吸骤然急促。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咬着牙,带着恨意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原来就躲在我身边……”
好啊,顾岩。
小看你了……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跟我玩这一套!
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出去了。
“嗯?你胡说什么呢?”常秉文蹙着眉看他,季之钰一贯喜怒无常,他还以为这小子这是又发病了。
“这疯狗我认识,她不是alpha,舅舅,我们都被耍了!”
……
与此同时,炼狱赛车俱乐部的赛道终点,程远坐在帐篷里,一边操作着终端,一边对着旁边的人说,“你们赵董提供的设备确实不错,计划顺利的话,顾岩的发送设备只要在这20米范围内,我们就能接收到信号,下载时间不超过10分钟,重要资料绝对能传输出去。”
为了在肇越这块大蛋糕上分一杯羹,赵敏和绝对是最早入局的人之一。蒋景然已经被她安排进来将近一个月了,此刻,他绝对能在这次任务中发挥出最关键的作用。
蒋景然听了程远的话,警戒的四处扫视了一眼,焦急的看了一下表,随后客气的恭维回去,“你们顾总的技术也是真的顶,湖海的系统,他竟然说破译就破译了。”
“那当然,我东家的技术能力可真……”
眼看程远竟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真的开始聊起了天,蒋景然连忙打断,“一会再聊!时间紧迫!”
“哦……”
……
赛道起点处,人声鼎沸。
Stella不甘心的向沈美娇的车窗里望去,只见她为了防着自己“偷窥”,居然到现在还把那omega抱在怀里,护的严严实实……
那女alpha好像背后长眼睛了似的,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冷漠的瞥了回来。
豁~好凶。
Stella在心中腹诽: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不得了。她在美国待了十多年,财阀二世祖见得多了,横的也有,但这么过分的却还是头一次见。
她今天倒是要好好看看,这omega到底长的如何花容月貌,竟然能把这嚣张跋扈的alpha调成这个样子。
第109章 刚才那辆车是不是回身瞅了我一眼?
一个身穿黑色真皮风衣的女性omega摇曳生姿地走到两辆豪华跑车之间。
她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随着她手中的旗帜挥落,现场的气氛被瞬间引爆。
内燃机的浪漫在此刻被演绎到极致,引擎发出猛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响声刺耳,白烟弥漫。
信号传来,四辆跑车犹如离弦之箭,接连弹射而出。
“坐稳了。”
沈美娇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护住怀里的人。
顾岩的身份一旦被发现,两人绝对有去无回,沈美娇为了保证他不被看到,只能把他护在怀里。
“等……!”
顾岩刚要开口,车身猛地加速,他不得不靠了回去。
“车已经飙起来了,别乱动,不安全。”沈美娇专注地盯着前方,声音冷静。
“……”
他已经三十一岁了!
平日里,他顾岩就算再不堪,条理清晰、沉稳持重这两个词还是担得起的。
可为什么,他总是会在这个小了自己七岁的伴侣面前频频失态呢?
沈美娇一定是专门来治他的。
专门惩治他前半生的虚伪清高、惺惺作态!
他是个被扭曲过的alpha。
为了活下来,为了报仇,他忍常人所不能忍。廉耻、自尊,早就被他远远抛开,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并非不懂霍御鸣的怒火从何而来。
在他那位大哥看来,霍家精心培育的顶级alpha,竟从身到心都被一个beta掌控和左右,简直就是离经叛道、不可饶恕的堕落。
霍御鸣如何想,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陈腐的alpha至上主义,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
只是沈美娇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总能轻易打破他的防线,让他措手不及。
但她本性如此,直来直去、简单纯粹。顾岩心底泛起一丝愧疚,既然选择了她,就要接受她的全部:她的优点,以及这优点带来的“弊端”。
他正说服着自己呢……
“!”
顾岩神色一变,恼羞成怒,“你乱动什么!专心驾驶!”
她贴着他耳边坦然陈述事实,语调没有任何调侃,声音低到只有顾岩能听到,“……”
“住口!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他脸颊滚烫,几乎要滴出血来,可偏偏无处可逃,语气难掩恼怒,“人用两年学说话,用一生学闭嘴。你能不能别总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的,我……我也是个人,不求你尊重我,但至少把我当个人看吧,嗯?”
“哦……”她被他过于激烈的反应慑住,立刻噤声。但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她委屈低声嘟囔,“可是……”
“你……?!”顾岩这才想起来抬头去看,只见沈美娇眼神似乎不太对,“你这是怎么了?”
“废话,离这么近!”
“好,我这就……”
话音未落就被巨大的撞击声打断。
沈美娇猛轰油门,扭转方向盘,地狱猫的右侧前铲与兰博基尼左侧车身狠狠擦过!
金属摩擦发撞击发出令人牙酸心悸的巨响,火星在夜色中迸溅四射!
Stella被沈美娇这不要命的开法惊得方向盘一抖,车身出现瞬间的失控摇摆,速度骤减。
沈美娇眼神凌厉,冷冷扫去,挑衅的做了个口型,“小心。”
轻飘飘两个字,嘲讽直接拉满。让你偷看,给你长长记性!
视线瞬间回正,她稳住方向盘,“别扰我视线,我没你那么厉害,再分心会出事故。”
他被车身激烈的撞击震撼的大脑一片空白,alpha向往极致暴力冲突的本性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叫嚣起来。
沈美娇乍一看像是没事人似的,可细一瞧她的眼神,立马就能看出不对劲,“哥,我觉得......”
引擎咆哮的噪音极大,他此刻也顾不上纠正称呼,任由她说下去,只不过下一秒他就后悔了,连忙厉声打断她的昏话,“沈美娇,你知道300码的冲击力有多大吗?再胡闹咱俩都得玩完!”
“嗯……”她甩了甩脑袋,努力集中注意力,“还不是都怪你!”
顾岩被这声责怪弄得一愣,旋即苦笑了一声。
也罢、也罢,确实是怪他,一个没用至极、倒霉透顶的alpha!
就算如此,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他还是下意识的释放信息素安抚,可这根本于事无补。
她不是omega,这不是安抚,是挑衅。
油门踩下,V8发动机和强大的机械增压器共同协奏,车身贴地飞行的同时发出了道奇地狱猫那标志性的“猫叫”声浪,令人血脉喷张。
一边生死时速,一边情侣吵架。
“哥,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在引擎的轰鸣中,沈美娇的声音格外清晰,“是不是因为我被别人看上,你吃醋了?”
“吃醋,我哪里有那个胆子?”顾岩勉强稳定住气息,“我只是单纯的怕你嫌我太废物。”
怕你终于发现……是我配不上你。
沈美娇听得直蹙眉。
顾岩的思维方式太复杂、太深邃,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清醒的内耗……沈美娇无法像安慰林清默、刘逸辰那样去安慰他。
她的语言在他面前过于幼稚,简直就像一个小孩在安慰一个大人,毫无作用。
这让她无比挫败……
于是下意识的轰死油门,地狱猫车身暴力加速。
“给你整两声地狱猫的‘猫叫’听听,好玩吧?别难过了行不行?”
“?”
猫叫……引擎声……
顾岩方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那个粗暴的吻恐怕不是捉弄,而是她发现了自己情绪低落,在用“沈美娇”的方式哄自己开心!
“好,那再给你表演个漂移,就不信还拿不下你。”
顾岩闻言一愣,这可是直道!飘什么移!?
沈美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她猛地拉起手刹,同时反向打盘!
“吱嘎——!”
地狱猫的车尾瞬间甩出,以前方的兰博基尼为中心,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随后车头轻摆,回正车身,轰鸣着潇洒离去。
Stella把着方向盘,眼睛都看直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不是,刚刚那辆车是不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种速度下,在直道漂移超车,就好像短跑运动员在做超越动作时忽然倒着跑,并且给了被超越者一个wink。
“我草啊……”
这还没到终点呢,Stella就彻底服了,怪不得人家那么狂呢,她要是有这技术,谁敢趴她车门上,手都得给他砍掉!
第110章 愿赌服输
300码是什么概念?这是大型客机离地升空的速度。
在300码的生死线上,哪怕是最顶级的专业赛车手,也绝对会精神高度紧张,紧握方向盘,心无旁骛。
顾岩,一个三十一岁的成年alpha、前精英、现公司总经理,像个小情人一样被护在怀里……可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羞耻!
因为沈美娇居然在车子飙到300码的情况下动情了。
她一直在骚扰自己。
并且不仅仅是语言骚扰!
“沈美娇,你乖,冷静一点……”
“咋样,漂移刺激不?心情好点没?”
“好,非常好。”顾岩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讨好和惶恐,“专心驾驶,这可不是儿戏。”
“我知道。”她不耐烦的回复。
得到答复,顾岩勉强松了一口气。
释放信息素安抚躁动的伴侣是alpha的天性,他寄希望于这能有用。
可沈美娇是直觉动物,很多时候做事不是靠逻辑,而是靠本能。和顾岩在一起时,每次薄荷味浓郁起来,就会有她非常喜欢的事情发生,她已经培养出了条件反射……
顾岩安抚没安抚到的不好说,反正是把她给哄高兴了。
“快到终点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她猛地一甩方向,车尾凶悍地一摆,精准地封死了后方所有超车路线,激烈碰撞中,后车彻底失速,她在对手绝望的视线中扬长而去,“我为你赢一场,你给我什么赏赐?”
顾岩试图躲开她的骚扰,动作却不敢太大,生怕一个不慎,干扰到她的视线,车毁人亡。
“再……再给你买台车,蝰蛇,V10发动机,比这台更好,你喜欢吗?”
“搁平时我肯定要。”
引擎轰鸣声充斥着耳朵,车身在高速下微微飘忽,她蛮横的说,“但是现在,我就要你。”
“后天……离开这,我马上。”
“不行,我等不及。”
顾岩彻底无奈了,一边叹气,一边整理情绪,试图和她讲道理,“酒店全是摄像头!”
“在车上,车里没有。”
“你简直胡闹!忍着,回家再说!”
“你摸着良心想想看,这都第几天了?”沈美娇委屈不已,就算是担心他的身体,可是这都已经整整四天了,她合情合理!“我不管!我不管!”
顾岩闭上眼,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一旦这小祖宗铁了心要犯浑,自己竟然真的拿她毫无办法。
……
赛道终点这边,程远和蒋景然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着他们冲线停车。
顾岩的信号发送设备只要进入终端20米范围内,他们就一定能把资料传递出去,成败在此一举!
“你东家也太谨慎了吧,都到了这一步,居然还要留后手?”
程远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顾岩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运气太差了,谨慎点真不多余。”
“嗯?”蒋景然蹙眉,表情复杂。显然,他不是很理解程远口中“运气太差”这四个字。
正常范围内的谨慎,他当然欣赏赞同,但这位顾先生的谨慎也太夸张了,简直就是拿高射炮打蚊子……害的他加了半个月的班,苦不堪言。
不过看在“加班费”丰厚的份上,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冲线了,是顾总的车!”信号接收器果然有了反应,程远迅速操作了起来,资料下载即将开始。
蒋景然则在一旁放风,确保下载完成后,资料可以顺利传递出去。他瞟了一眼那刚停稳的跑车,淡淡的吐槽了一句,“人那么谨慎,车开的还挺凶。”
……
顾岩这边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是安全着陆了!
他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惊险的飞机迫降。
恼人的是,停车后沈美娇变本加厉,可他压根无暇反抗,因为还有工作要忙!
“你忙你的,我不耽误你。”
“……”
他能怎么办?让她胡闹去吧!
认命的蹙着眉,在终端上操作起来……
进展还算顺利,信号接受良好,设备连接顺畅,传输正式开始!
Stella停稳车子,开门下车,手里拿着兰博基尼的钥匙,朝沈美娇的方向走去,她心服口服,这是去履行赌约的。
可还离着车子两米远呢,她就闻到了极其浓郁的薄荷味——顶级alpha的信息素。
我靠了……
Stella顺着车窗看进去,那场面堪称劲爆!
她再次被沈美娇震惊了——
一个人,还能同时开两辆车吗?
“妹妹!”alpha天性排斥同类的信息素,Stella此刻绝对不想再靠近一步,她摆出看戏的表情,调侃道,“钥匙我给你放这了,你结束之后,自己下来拿,我就不打扰了。”
传输进度50%,信号平稳,已经不再需要人工操作了,顾岩忍无可忍,直接推开她,语气不耐,“够了!”
沈美娇无辜的抬头,“真的必须要等后天吗?”
“必须。”
“我把车停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你以为湖海庄园,这里没有监控死角。”见她这副模样,他也心疼,明明这是他的责任,可偏偏……
“就算有,我也没带保险套,你怀孕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就难产了?我身体好,而且运气可没那么差。”
“你清醒一点,不要被冲昏了理智,失去决策的能力。况且运气好?那是你认识我之前的事了。”顾岩表情一言难尽,有些无奈的笑着问她,“你说是难产的概率大,还是遇到劫机事件的概率大?”
这沈美娇哪知道,“都……都差不多吧。”
“差好多、好多哪,你的运气已经跟我一样差了。”他瞥了一眼终端上的进度条,传输进度95%,他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抽神回到,“那常秉文是什么人物,你知道要见上他一面有多难?结果呢?你出了门就碰上了!”
“啊?”沈美娇下意识的环顾了一圈四周,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还真有两只乌鸦恰好飞过,“我……我现在这么点背吗?”
可是她赌运还是很好的啊,一个小时一千七百万呢。
“你以为呢?死心吧你!”
第111章 吓得一激灵
这下子,是彻底死心了。
沈美娇压着不适,暴躁却老实的趴在方向盘上,砸一下这,踹一脚那的发泄情绪,实则是想引起顾岩的注意。
可顾岩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副驾驶位上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把资料成功传输过去只是第一步,对一般人来说,行动已经圆满成功了,但对顾岩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完美的做好善后扫尾工作,以免再出意外。
沈美娇见他无动于衷,神色委屈。不知道为啥,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油然而生,甚至鼻尖酸涩、有点想哭。
自己想方设法的哄他开心,他理都不理。
坏男人,根本就是不想要她了!
况且在她的认知里,浓郁的薄荷味=即将有好事发生,可现在顾岩居然把她晾在这里,让她忍着。
摇铃铛,就开饭,她已经养成了习惯。
可这次,某人摇响了铃铛,人家都巴巴的等着了……你却又不给。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呢吗?
后续工作终于告一段落,顾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片刻。
转头一看,冷不防的看到沈美娇那堪称幽怨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吓得他直接打了一个寒颤。
“沈美娇?你,你盯我多久了?”
“哼。”
她翻了个白眼,移走了视线。
这个没心没肺的,竟然真的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也真是服了……
她是真没招儿了,敛了敛神色,在心底苦笑着规劝自己,算了、算了,跟这玩意儿一般见识干啥?真犯不上!
可是微微撅起的嘴唇还是轻易的暴露了她的情绪。
顾岩知道,这是受委屈了,她跟着自己又受委屈了。
“回去,加倍补偿你,好不好?”
“我还真不稀罕。”
他无奈的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轻轻叹气。没有一丝一毫怀疑的必要,他几乎百分之百确定:沈美娇这是在赌气,她不可能“不稀罕”。
食欲、爱欲、暴力,这些是她与生俱来的野兽本能,是她蓬勃生命力中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
平日里,另外两项都被极致压抑;和自己在一起后,剩下的那一项是她唯一的出口。在这方面,她的需求比起自己这个顶级alpha来也不遑多让。
短期内,是绝不可能烦腻的。
他声音温柔要命,蹙着眉恳求,“可我稀罕,原谅我这一次吧,拜托了,我可以……”
“好!这事翻篇了!”
沈美娇满脸通红,整个脑袋都冒着热气,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她吃软不吃硬,那温柔、低沉、妥协并且充满爱意的嗓音一出来,她根本遭不住,直接就是一个彻底投降的大动作。
顾岩眸色一沉,悄悄在心里庆幸,还好……她尚且还吃这一套。
看来,拿对方没办法的,不只他一个。
他是个没用的alpha、他们之间确实没有生理绑定……但那又如何?
用欲望诱惑她也好、用示弱绑架她也罢,他一定会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驯化她,沈美娇必须一直维持现在这个状态——会在300码的车速下为他失控,会因为一句温柔诚恳的道歉被他安抚。
她必须彻底离不开自己才行。
顾岩温柔的凝视着他那因为过于尴尬、不得不假装很忙、正在四处乱看的伴侣,汹涌的情绪在平静的外表下疯狂翻涌:
沈美娇,千万别忘了,我们相爱于彼此的绝对忠诚,我心甘情愿为你献上我的身体、我的尊严、我的心。
与之相对,你也要永远属于我。
……
接应地点为什么非得在赛道终点呢?因为赛道终点已经在荒无人烟的山上了,虽然有围墙和监控,但这里的守备最为松懈。
最高端的机密,往往只需要用最朴素的传送方法。
蒋景然拿着储存U盘,将其结结实实的包裹起来。确保万无一失后,他不敢稍作耽搁,快步跑到围墙根上大喊了一声,“喂!老胡!”
“在呢,在呢。”
“接着!”
说完,把手里的包裹猛地往外一丢。
只听“——当”的一声,随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抱怨。
“你他爹的,扔老子脑袋上了!”
“拿到了?拿到了就行!快上船吧,一会巡逻的就又回来了!”
“收到——!”这一声回复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小兔崽子……手真他娘寸……”
整个湖海庄园,由一个大型内部局域网包裹,与外界交流的全频段信号都被强行屏蔽,他们只能用这种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方式窃取证据。
“程远!撤退!”
程远跟着顾岩干久了,也养成了谨慎的好习惯,此刻他正忙着把各种资料全部复制了十几份,兜里揣着一堆U盘。
他生怕扔出去的那个掉地上,接应人没找到,不就全完了吗?
听到蒋景然叫自己,他知道计划已经完满结束了,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另一台电脑的屏幕,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有些木讷的苦笑一声,“我早就说,谨慎点不会有错的。”
见程远还没出来,蒋景然有些疑惑,迅速跑回来帐篷,“怎么了?”
程远扬了扬头,示意他看监控视频,叹了口气,“暴露了,十几个带着热成像的专业安保已经进山,朝咱们摸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暴露的?”
程远开始利落的收拾东西,“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按照我东家之前安排的路线,走水路,混到人群里就暂时安全了。”
肇越市位于华国南部的岛屿上,纬度低,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现在水温适宜,湖海庄园配备的热成像仪又是民用的,两个人走顺着林子里那条小河下山,完全可以躲避追踪。
“行!”
蒋景然也不多废话,迅速行动了起来。虽然他此刻也正纳闷呢:这到底是如何被发现的,难道真的是运气太差?
不过,好在那位顾先生思虑周全,自己虽然加了半个月的班,但也提前做好了伪造身份卡,只要躲过这波搜查,下了山,他和程远一定能顺利逃出生天。
第112章 陷阱
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但顾岩还是不甘心,他还想再拖一天,至少要打探出那个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酒店的走廊里,一对伴侣并肩而行。
他们已经和好了。
顾岩十分享受沈美娇揽着他的胳膊、时不时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的活泼模样。
计划进行顺利,又和伴侣如胶似漆,即便尚且身在敌营,他还是很难压下心头的喜悦。
可在他拿出房卡开门前的一秒钟,刚刚还可爱娇憨、幼稚耍赖的沈美娇却忽的神色一变,利落的压住了他的手腕。
……
季之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他魂牵梦萦的薄荷味。
只可惜,这薄荷味太清冽了,他更喜欢它更甜蜜的样子——顾岩变成omega时散发的味道。
沈美娇虽然是一只疯狗,可她也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强者,一个能把自己逼到绝路,差点殒命的强者。
即便如此,若想与顾岩结合,残缺的她,也不得不处于下位。
想到这里,季之钰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怜悯。但这怜悯转瞬即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莫名讽刺呢,一个被扭曲的alpha,一个残缺的beta,两个残次品……是在抱团取暖吗?
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可怜,不如一并嫁与他算了。
嫁给一个有权有势、身份高贵的enigma,这出悲剧不仅能够终结,甚至还能冠以最圆满的结局。
门外响起脚步声。埋伏在玄关的保镖们瞬间绷紧神经。
然而,预期的开门声并未响起。
一个黑衣保镖盯着手里的监控终端,看着屏幕里那似乎被什么惊动、已经作势要跑的两个人,不可置信的说道,“不可能,他们察觉到了异常!”
……
门外,沈美娇脸色一沉。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门内一丝极细微的异响,立刻拦住顾岩,屏息再听。
什么都没听到。
难不成……是她幻听了?
她狐疑的四处看了看,最终蹲下身,抚摸了一下门口的地毯,这是……烟灰?
特么的,不对劲!屋里有人!
顾岩对沈美娇那野兽般的直觉早已深信不疑,见她如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美娇猛地起身,拉住顾岩,看向那扇华丽房门的眼神如同凝视地狱入口,压着嗓子道,“跑!”
“砰——!”
房门洞开!
两人刚冲出几步,只听一声枪响,顾岩脚边的地毯应声冒起青烟。
两个人骤然驻足,额头上冷汗直冒,鼻腔里除了火药味和羊毛烧焦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席卷而来。
让二人仿佛置身于被野火燃尽的森林。
是那恐怖的余烬味。
季之钰靠在门口,带着温和又危险的笑意,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病态宠溺的眼神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缓缓开口说道,“顾岩,我的未婚夫,我到酒店来捉你的奸了。”
沈美娇强迫自己冷静,飞速向顾岩打了几个手势。
【怎么办?】
顾岩连正常的呼吸都难以维系——季之钰又在恶劣的压制他。但这次他说什么也要咬牙熬过去,意识…意识必须保持清醒。
他颤抖着,极其艰难地回了个手势。
【拖住,有人捞】
见二人还算“识趣”,季之钰满意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过来,我们三个好好谈谈。”
……
酒店套房的会客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季之钰稳坐主位,身后肃立着一排黑衣保镖,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被迫坐在客位的两人,目光最终贪婪地定格在顾岩身上。
他在欣赏他的狼狈。
顾岩紧蹙着眉,呼吸轻浅,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细密冷汗。生理性的恐惧支配了他,身体明明在颤抖,可他偏要用尽力气维持理智。
那模样——痛苦,隐忍,美丽,支离破碎。
让他心驰神往、欲罢不能。
这alpha本来就生的好看,从小就出众,长大了更是不得了。他光是站在那里、或者只是随意的笑一笑,就会吸引数不清的狂蜂浪蝶向他飞扑而去。
害的自己饱尝嫉妒的煎熬。
他早就意识到了,顾岩这可恶的alpha……竟然会下意识的勾引人。
他的受害者众多,自己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顾岩,你从前那么一个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竟然亲自来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是跟外面的野beta学坏了吧。”
“你少在这夹枪带棒的啊。”沈美娇大大咧咧的靠在椅背上,嚣张的翘着二郎腿。不知道的,还以为季之钰身后站着的保镖全被她策反了呢,“我劝你收敛收敛,别拿我们不当外人。”
沈美娇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可顾岩不行,看着自己的人被欺负成这样,她简直都要气疯了。要不是他们有枪,她早就拿椅子把这小畜生的头砸个稀巴烂了。
“外人?”季之钰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挑眉看去,“我们订婚的时候,你好像还不认识他呢。沈小姐,你才是第三者。”
“小畜生,又开始发癫了。我们领证的时候,你好像还在撤京兰科技的热搜呢,忙的焦头烂额吧。”沈美娇手放在后颈上,松了松颈椎,混不吝的笑了一声,“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小丑。”
季之钰微微蹙眉,身体前倾,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她话语中的逻辑,随即慢悠悠地补上一句,“你似乎特别喜欢称呼我为‘畜生’,这不也是在骂你自己吗?”
顾岩警惕的睁大眼睛,连忙出声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住口!”
“我们是同类。”
沈美娇好像是被戳中了似的,额角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瞪向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跟你是同类!”
顾岩最了解季之钰的恶劣,沈美娇刚刚的反应明显是动摇了,而季之钰对情绪的感知力不在沈美娇之下,他绝对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
这该死的enigma,最喜欢的便是抓住别人的弱点,穷追猛打,直至将痛苦烙印在灵魂深处!
“不准……嗯!”
季之钰冰冷的目光扫向顾岩,enigma信息素的压制力陡然攀升至顶峰,粗暴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阴恻恻地警告,“这是我们‘畜生’之间的对话,暂时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季之钰!你特么纯粹是在找死!”
沈美娇瞬间暴起,却被身后保镖死死按回椅中。
“冷静点,沈小姐。”季之钰语调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他没事的,早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叫习惯?!生理上的痛苦尚可忍耐,但这剥皮拆骨般的屈辱如何咽的下去!?
“季之钰,你真该死!”
“这么说我的人不在少数,我期待着从你嘴里听点更新鲜、更有创意、更有趣的。”季之钰慵懒地后靠,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况且……我该死,你呢?清白无辜?我就不信你没对他做过这种事。”
“我没有!”
“说谎。”季之钰的眼神带着玩味的笑,“我们才见过两面啊,就被我碰到过一次,他阻止你杀我时,你……”
enigma用手指碰了碰自己右脸的颧骨,笑意更浓,声音平静,“你打伤了他,并且那个时候,你逻辑尚且清晰。”
“你是故意的,对吗?”
沈美娇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周身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季之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愈发幽深。
美妙的反应。他喜欢。
他抬了抬手,一名保镖立刻将监控终端递上。他熟练地调出一段视频——炼狱赛车俱乐部,赛道终点,某个摄像头的记录。
“以顾岩的性格和教养,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种场合失态的,而你却在车里与他亲热。”
季之钰将屏幕转向沈美娇。画面角度不佳,大部分被车顶遮挡,但仍能清晰看到,沈美娇正抱着他的腰……
“你在强迫他,对吗?”
“我还以为,你将他视作效忠的主人。”他声音低沉,如同恶魔低语,“原来,只是泄欲的工具啊……”
季之钰浸淫权力场多年,深谙诛心之道,话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美娇在与顶级掠食者的博弈中,始终牢记一点,不要在自己不擅长的战场上战斗,可这次她却毫无防备的掉入了季之钰这个心理战高端玩家的陷阱。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不得不直面自己的缺陷!
她从小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小畜生,多动症,坐不住,精力旺盛。幼儿园的老师说她是个天生的魔鬼,没有共情的能力,愿意和她一起玩的小朋友总是会被她无意间弄伤……
她一直在伤害顾岩!
“不是的……沈美娇。”
“是,是我自愿的。”
季之钰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岩。这不可能!他的信息素压制为何会失效?他怎么还有意识,甚至能清晰的开口!
“你……不配……”顾岩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enigma僵住了,眼底瞬间爬满骇人血丝,周身气息变得狂乱暴戾,如同即将挣脱牢笼的凶兽。
那失控的信息素甚至影响到周围的保镖,有几人闷哼一声,身形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你说什么?”季之钰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你自愿?你臣服她?”
“一个残缺的beta!?”
第113章 废物
没错,他们是结婚了。可在季之钰眼中,沈美娇的分量甚至比不上方庭玉或隋遇安……她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只值得收藏、可供征服的奇珍异兽罢了。
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然而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却沿着脊背窜了上来,冰冷而尖锐。
顾岩,霍家倾力培养出的顶级alpha,温文尔雅,清冷自持,是个将教养与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人。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在那等场合,任由他人……那般放肆?
可他却亲口承认了。
自愿的。
难道她真的驯服了顾岩?
不,绝无可能!这个该死的alpha,表面温和,内里却坚韧倔强得惊人。当初为了逃离自己,甚至敢在游轮驶入深水区时纵身跳海。即便有人接应,他也至少在冰冷漆黑、望不见尽头的海水里浸泡了整整五个小时!
季之钰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驯服他?连我都做不到!你一个beta,凭什么?
顾岩一定是为了反抗他,才故意这样说的……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太不理智了。
想到这里,季之钰心绪稍平。他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嗓音腻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宝贝,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岩蔑视着他,不肯再吐一个字。
他这是什么态度!凭什么对那个beta就笑的春风和煦,对自己就只有冷漠蔑视!
“顾岩!”季之钰情绪失控,猛地把手边的花瓶掼了出去。
一声巨响后,室内死寂,仍未得到只字片语的回应。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俨然失去了理智,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蓬勃的破坏欲疯狂叫嚣。
所有保镖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
季之钰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是了……是信息素压制得太狠,顾岩才说不出话。
不是他的错。
弥漫在空气中的余烬气息被他强行收敛。enigma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讨好着说,“宝贝,回答我,你是不是在赌气,才故意那样气我?”
压迫感骤然撤去,顾岩终于得以喘息,他贪婪的呼吸着。
半晌,才在季之钰无比期待的目光下,用一种极致温柔又耐心的语调说道,“看到了没,沈美娇,他就是个控制不了情绪的怪物,所以才如此的热衷于扰乱别人的情绪,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岩!!”
季之钰暴怒的低吼了一声。
耳畔嗡鸣不止,愤怒如同野火,瞬间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整个人如失控的凶兽般冲到顾岩面前,双手猛地撑住椅子扶手,余烬味的信息素带着报复性的狠戾再度压了下去!
一道鲜红的鼻血倏地流下,可alpha满不在乎,反而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仰头挑衅着失控的季之钰。
就在季之钰暴起发难的瞬间,沈美娇已抡起椅子——可还未等她砸下,冰冷的枪口已先一步抵住了顾岩的后脑!她的动作瞬间僵住,硬生生停在半空。
“你恢复了是不是?信息素、压迫力、身体素质、生理反应,全都恢复成顶级alpha了是不是!终于能在beta伴侣面前逞英雄了?嗯?”
“……”
季之钰咬着牙,语带讥诮,“沈小姐,你还不知道吧?他只是看起来像个‘alpha’……他体内可还留着omega的生殖腔呢!”
“!”
顾岩眼中霎时涌起滔天恨意,恨不得立刻把季之钰千刀万剐。
恨怎么了?恨也是情绪,我季之钰受用的很,照单全收!
“enigma的信息素对腺体的影响确实有时效性,可对你生理结构的改造是不可逆的!我用了五个月的时间等待你,明明马上就可以收获了,你居然在这个关头逃跑!”
“季之钰,你特么竟敢——”
“你给我住口!绝育的疯狗,哪有你说话的份!再插嘴我毙了他!”
保镖面无表情地将手枪上膛,沈美娇立刻噤了声,抓着椅子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一遍遍的在季之钰的要害处描摹,颈动脉、颅底、肾脏、肝脏……
季之钰全身肌肉紧绷,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他在极力克制。在这种状态下,稍有不慎,他就会失控杀掉面前的这个alpha……
“你体内属于omega的那部分只是沉睡了,不是消失了。”他扯出一抹恶劣的笑,偏执的看着顾岩,“只要继续向你的腺体注入信息素,它很快就会苏醒。在她面前,你是顶级alpha;但在我眼里,你永远只是个雌伏的容器!”
“雌伏……?幼稚……”顾岩喘息着,鲜血从鼻间淌下,模样狼狈不堪,可眼神中却再无半分畏惧,“我不在乎……只要她有这个想法,我心甘情愿为她雌伏,而你,就是个废物!”
他的尊严,定义于他的选择之中,而非他的生理构造之上!
季之钰下颌紧绷,颈侧青筋暴起。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叫嚣:
就现在,直接掐死他算了。
不,那也太便宜他了。
“好啊,奉献是吧?臣服是吧!?我对一个残缺的beta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但为了你,我愿意!我要在你的祭坛上留下我的污秽!届时,你的那崇高的爱情置于何地?你又要作何感想?”
“季之钰——!!”
“这是你逼我的。”
季之钰带着恨意的目光缓缓扫向沈美娇。
“不准看她!我杀了你!”
“哥哥,别担心,他没那个胆量。”沈美娇毫不畏惧的迎上季之钰那难以言说的、裹挟着疯狂的注视,声线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来啊,季之钰,想玷污我,至少要靠近我,过来!”
季之钰低低笑着,半晌才冷眼睨她,“你敢反抗?枪可还抵着他呢。”
“那就开枪。我的男人贪生怕死吗?”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只要你踏入我一米之内,我必为他复仇,他死而无憾。你也就这点本事,我们两个人,你毁得掉哪一个?”
空气凝滞许久,季之钰忽然嗤笑一声。
“这点本事?天真?”他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平静,理直气壮,“沈小姐,谁要与你公平较量?”
他接过另一把枪,利落上膛、举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惯用手是右手,对吧?那就右肩一枪,右腹一枪。你的发力方式有问题,核心肌群受过重伤……你哪来的自信给他复仇?”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连自尽都做不到的蠢货!”
信息素的桎梏已然撤去,两名保镖却将顾岩更狠地摁进椅中——这是季之钰的恶趣味,折磨他的时候,要欣赏他的反抗与挣扎。
顾岩几近绝望。在纯粹的疯狂面前,一切智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季之钰,你究竟堕落到了何等地步,竟只能依赖最原始的暴力……你在人格、情感和意志的战场上,已经输得干干净净了。”
“顾岩,你竟还在挑衅我?你的权衡利弊呢?你的隐忍克制呢?失去理智的人,分明是你!”
“去你妈的,开枪,我会殉情。”alpha平静下来,甚至不再挣扎。
“还殉情呢……沈小姐,他在欺骗你,放心,在我手里,他求死不能!”
季之钰眼中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反正他没有底线,总能在新的战场上取得优势。
手指扣上扳机,季之钰恶狠狠的盯着她,而她面色沉静,骤然动身——仅两三步,便如闪电般掠至他面前!
直至额头抵上冰冷的枪口。
季之钰身高191公分,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沈美娇微微抬颌,那双下三白的眼睛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不见半分惧色。
她宛如巡视领地的山君,威仪凛然,一切挑衅与威胁在她眼中都成了虚妄的表演。
两只野兽无声对峙。
一只凶猛,一只狠毒。
毫不相让。
“……”
季之钰沉默无言,方才那一瞬,他竟似被某种磅礴的气势所慑——而她的动作,实在太快!
在她冲来的那一秒内,他未能及时开枪废掉她的右手。
她已逼近身前,以额抵枪——这是对他那句“连自尽都做不到”最凌厉的回击。
她已毫发无伤地踏入他一米之内。
若想玷污她,就必须移开枪口避开要害;可一旦移开,沈美娇必将暴起夺枪。
季之钰的优势荡然无存。
他绝不敢移开枪口。沈美娇封死了他所有致残的可能性,将他逼入了“杀”或“不杀”的二元绝境。
她冷冷嘲讽道,“那么你来猜猜……现在谁是蠢货?”
“好样的,沈美娇,你是我干掉的所有人中……最有种的一个。”
季之钰眼中杀意翻涌,扳机即将扣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撕裂了满室死寂。
保镖接起电话,声音紧绷:“少爷,是常先生,他……让您放人。”
敲门声随之响起。
季之钰猛地转头,只见房门开启,霍林优雅地步入室内。
这位霍家三公子,仪态风范与霍御鸣、霍岩一脉相承,无可挑剔。唯独言辞,是四兄弟中最锋芒毕露的。
“季先生?怎么又来纠缠我二哥?您不嫌腻,我都看腻了。”
“……”
季之钰持枪的手仍未放下,却也不敢扣动扳机。他只是疯,并非蠢——发生了什么,他心如明镜:顾岩,竟已将情报送出去了!
这不可能!这是个岛,所有离港船只皆被扣留……他究竟如何做到的?!
此刻,他已经全面落败,气的笑出了声,所有怒火尽数倾泻向霍林,“看来霍家子弟死得还是不够多……你们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第114章 胆小鬼游戏
季之钰的胸口骤然亮起一个刺眼的红点——对面建筑物顶层,霍家的狙击手已经锁定了目标。
常秉文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语调已经染上薄怒,“立刻收手,所有文件就地销毁!”
“收手?舅舅,你让我放了他?”季之钰难以置信,凶恶的目光笼罩着顾岩,咬着牙说,“全频段信号干扰,海空两路封锁,顾岩就算是手眼通天,这资料也不可能送的出去。方庭玉只是在虚张声势,退缩,我们就输了!”
“京海那边,调查局的人已经在来肇越的路上了!事情一旦闹大,引发政变,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他们查不出任何东西。”
“季之钰!”常秉文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我警告你,这不是商量!”
通讯被狠狠掐断。季之钰烦躁地拧紧眉头,为什么总有人在拖他的后腿?
顾岩这个该死的alpha,现在正在跟他玩“胆小鬼游戏”——博弈者通过展示自己的“勇气”和“决心”来对抗,但如果双方都拒绝退让,将会导致对所有人来说最糟糕的结局。
而胜利,往往属于那个表现得更加疯狂、更加无畏的一方。
他不缺胆魄,可常秉文正在干扰他们的游戏……这不公平!
顾岩听到那边的动静,低低的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从西装内袋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间不见往日优雅,反倒透出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从现在开始,狼狈的另有其人。
“你还得继承你的医疗帝国呢,可我烂命一条,有什么赌不起的。”
顾岩随手扔掉了沾满血污的湿巾,长舒了一口气,慵懒地靠向椅背,眼神睥睨,“低级野蛮的闹剧已经结束,现在,按我的规矩来。”
“季之钰,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用成年人的方式,文明、优雅地处理问题。”
“教我?”季之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枪口垂落,转身面对他,“顾岩哥哥,你能思考、能说话,全凭我的恩赐。威压刚撤,就迫不及待地张狂起来了?”
“你可以继续压制我,请便。”
季之钰把玩着手枪,摇头轻笑,“你给方庭玉的所谓‘证据’,不过是精心伪造的诱饵。即便暂时撬动了调查令,只要我再拖24小时,待证据证伪,不仅困局自解,还能彻底断送方庭玉的仕途。如此浅显的局,也配让我亲自来破?”
“你凭什么断定证据是伪造的?”顾岩恢复了一贯的儒雅坐姿,眼神却冰冷,“全频段干扰?技术确实不错。但,真的是‘全’频段么?如果……我用的是电报机呢?”
“摩斯密码能传输什么证据……”季之钰话刚说一半,猛地顿住,声调不受控的高了几度,“不可能,你做不到!霍御鸣、方庭玉、隋遇安他们都没这个本事……还有谁?你用的谁的技术?你到底还勾引了谁?”
“这种问题也能直接问出口?我是你的对手,不是你的父亲。是否需要我将全盘计划写成白皮书,呈送你的案头?”
顾岩蹙眉,如同打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季之钰,如果不是生在季家、不姓季,以你的智力水平,根本就不配和我同台博弈。”
寂静中突然爆发出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霍林靠在椅背上,一边摆手一边忍俊不禁,“失礼了,实在没忍住。”
沈美娇在旁边补刀,“想笑就大大方方的笑,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丢人的又不是咱。”
“二嫂……”霍林以拳抵唇,肩头止不住地轻颤,“二嫂所言极是……”
难怪霍御鸣回到霍家后那副被气急了的模样,整整说了三次:霍岩堕落的不成样子!
原来就是这么堕落的,着实是有趣极了。
季之钰面色铁青,冷嗤道,“顾岩,你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欠*了。”
沈美娇眼神一厉,身形暴起!
一记凌厉正蹬直踹他持枪的手腕。季之钰虽后撤卸力,仍被震得手腕发麻,手枪应声飞脱!
保镖刚欲动作,窗外狙击枪响,一人瞬间毙命。
霍林表情慵懒肆意,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有些无奈的说,“我二嫂想玩玩就玩玩,轮得到你们插手吗?”
余下保镖被季之钰眼神逼退。他知道,在狙击枪的锁定下,这些护卫形同虚设,这是顾岩为她准备的“游戏场地”,自己不得不陪她“玩”。
他一边抱架应对沈美娇的攻势,一边语调阴冷的威胁道,“霍林,你敢在我的地盘撒野,准备好承受我的报复了么?”
“季先生似乎忘了,”霍林微笑得体,眸底却寒意森森,“我就算不来您这撒野,您也没少杀霍家的人。”
“oi,别闲聊了,我有笔账要跟你算算。”
沈美娇歪了歪头,松松颈椎,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两把开了刃的蝴蝶刀,双手持握,刀身在指尖翻飞,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弧,姿态潇洒、攻气十足。
“沈小姐,你又持械,这不公平。”
她摆了一个俏皮的表情,挑衅的说,“那你告老师啊,略略略。”
蝴蝶刀由两个刀柄和一个刀刃组成,刀柄和刀刃都可以转动,把玩起来非常灵活。
持刀分正握和反握,正握挥刀速度快,反握攻击距离远。
沈美娇反握刀率先进攻,前次虚晃,反握下劈,直接在季之钰的肩膀上开了个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衬衫。
紧跟着一套右横切,左右反复突刺。
季之钰仗着爆发力更强、速度更快,接连躲避,他随手拾起桌面上的水果刀下劈阻击,震得沈美娇右手发麻。
霍林手肘支着茶桌,饶有兴致地观战。
场内身影疾如闪电,衣袖带风猎猎作响,双刃交击之声刺耳欲聋。
试探讨不到便宜,沈美娇转化策略,缠斗近身,双手切换成正握刀,连续下刺,双手横切,动作又快又稳。
几波下来,几乎给季之钰改了个花刀。
“二哥,你就这么放心?嫂子的力量、耐力、速度可都不占优。”
“械斗专家。”顾岩眼底满是骄傲,“这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季之钰被逼的不断后撤试图拉开距离,这beta女人的正手刀太快了!
他找准时机,一个侧劈,沈美娇侧身堪堪躲过,顺手以刃压腕,抬刃。
直接划破了他的桡动脉,鲜血窜的老高,呲的到处都是。
“嘶~方便问一下吗?嫂子是干什么出身的?”霍林坐正了身子,“职业杀手?”
“数据工程师。”
霍林语间一滞,“数……数据工程师?”
攻破要害,这已经是制衡对峙极限。霍家的保镖根本顾不上狙击手的死亡威胁,瞬间围了上去。
沈美娇站在原地收势,把两把蝴蝶刀甩出了血色残影,“你也不经玩啊。”
季之钰死死按住伤口,眼中翻涌着刻骨仇恨,声音冰寒刺骨,“给我毙了她。”
“季先生,这恐怕不行。”霍林起身,走到季之钰跟前,把手机上的内容给他看,“您自己掂量掂量?”
季之钰愤怒到了极致,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简直快要气晕了过去。
顾岩的证据果然是伪造的,他就说,电报机怎么可能传输那么大量的信息,根本没有这样的技术!
可常秉文竟在调查局压力下退缩,背着他放行了被扣船只,现在,真正的资料怕是早已运送出境……
霍林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为难的说,“那我们……就不多留了,告辞。”
“滚——!!!”
季之钰的怒吼震彻房间。
顾岩沉默地注视着他癫狂的模样,未发一言。
是的,季之钰,你很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
但那又如何呢?平日里不加收敛,肆意妄为,就连你的亲舅舅都认为你是个不稳定的疯子,不肯信任你的判断。
这,就是报应。
第115章 新婚派对
沈美娇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步三摇,无比嚣张的走出湖海庄园,她确实有嚣张的资本——刚刚打了场胜仗。
季家那位至高无上的太子爷,成了她蝴蝶刀下的玩具。她不仅划破了他的要害,还能大摇大摆地从他的地盘正门走出来。
心情好得很,她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晓月拂流年、步履蹒跚间,放不下的告别忽闪忽灭~”
“这是什么歌?”顾岩跟在她身侧,偏头看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从没听过。”
“少帅进行曲。”
顾岩轻笑出声,“听起来像一位志得意满的少帅。”
“少帅志得意不意满的我不知道,我历史不好。”沈美娇利落地拉开车门,笑容在夕阳下灿烂得晃眼,“但我现在志得意满的要命,你回家马上……”
顾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耳根微热,心虚地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
幸好,霍林站得够远,应当没听见。
“拜托,”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
……
南城,滨海别墅。
卧室被重新布置过,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软装,
薄荷、薄荷、薄荷。
他太可口了。
顾岩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被温暖紧密地包裹。
昏暗的夕阳余晖透过窗纱,为他动情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他的视线迷蒙,一遍遍描摹着上方伴侣的轮廓。
忽的双眼失焦,下意识的、恳求的握住她的腰。
温柔、带着气音的轻笑从上方传来,然后他被赏赐了一个吻。
时间仿佛暂停。
美妙的潮汐缓缓褪去,低哑的女音在耳边响起,“结束了吗?”
“再……再等一下。”
确实已经解锁了,但他还想再任性一会。
……
沈美娇正在浴室洗澡,水声淅沥沥的响起,身后却忽然贴过来一个人。
“怎么把我丢在那了?”顾岩将下巴抵在她湿漉的肩头,声线里带着明显的埋怨,“就算换场地也要叫我跟过来啊。”
沈美娇被逗笑了,关掉水龙头,“啥换场地,不是都说了?结束了。”
“结束了。”他像是没听清,又追问了一遍,手臂收紧,“结束?你这个状态哪里像结束?要是累了,后半程你只管享受,我服务你。”
“去。说谁不行呢?揍你。”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手肘轻撞了一下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了一段距离,“饭吃七分饱,健康活到老。”
“七分?这才五分。”见她心意已决,顾岩只得无奈叹息,语气却满是纵容,“看来你是执意要管理我们的欲望了,好吧,我接受。”
“这是为你好。”
“那我也想管管你的。”他又贴近了些,语调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气,“能不能慢慢把烟戒了?”
“能啊。”
“嗯?”
竟然这么痛快?若是早知道,他就早提了。
沈美娇笑着看着他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这是什么反应?我之前那是情绪有问题,现在一天还不到一盒,有啥瘾啊,说戒就戒了。”
“不,戒断反应可不好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美娇再次推开他,拿起浴巾擦吧擦吧,又把头发拧了拧,有些不耐烦的说,“你当你媳妇是谁?那是一般人儿嘛!”
顾岩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崇拜,“确实也不一般。”
“我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控糖控盐、自律训练,哪样不是反人性的,戒个烟罢了,又不是戒毒。”
一听到那个字眼,顾岩神色瞬间紧张起来,语气变得严肃,“那个东西绝对不能碰!想都不要想,知道吗?”
“废话!我来的地方,可比你们这文明多了,我这都从小接受的都是啥思想教育?能想不开碰那破玩意。”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再次从背后拥住她,脸颊眷恋地贴在颈侧,有些痴迷的说,“没了尼古丁,就只会剩下单纯的、沈美娇的味道。”
“啥味啊?”
“很难形容,你的信息素有点像茉莉。”
“边去!”有些暴躁地一把推开他,“我不是omega,你不准把我想象成omega。”
“又推我!这都第几次了?第三次!”顾岩是真有些受伤,语调都急切起来,“我没有把你想象成omega,你自己闻不到吗?你身上的味道,不是化学留香,就是你自己的信息素!”
“我没有。”
“就是有。”
……
别墅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两人忙活半天的成果——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既有精致的西冷牛排与鲜蔬沙拉,也有地道的锅包肉、熘肉段,连餐具都细心地备齐了中西两套。
“他们该到了吧?”沈美娇解下围裙,又端上一盘菜,手指点着菜盘清点数目。
顾岩一边打着电话确认新婚派对的后续流程,一边看了眼腕表,利落的给她比了个手势。
【不到半小时】
“oK!”
沈美娇顺手将围裙挂好,转身去洗手间整理头发和衣领。
行,大大方方的,没毛病!
不一会儿,门铃清脆响起。顾岩含笑起身应门。
“顾岩,新婚快乐!”程远手里提着个丝绒珠宝盒,脸上是促狭的笑,“不过你这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好,连我都瞒着?”
顾岩面上掠过一丝赧然,侧身让客,“兴师问罪的话一会再说,快请进……”
话音未落,又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大哥!”刘峰几步跨到门前,咧嘴笑道,“你这总算把自己交代出去了,可不能忘了弟兄的终身大事啊!我跟你鞍前马后快五年,可还单着呢!”
刘峰的嗓门洪亮,听在顾岩耳中却渐次模糊下去……
春意,正浓。
温煦的风裹挟着花香拂面而来。顾岩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和软底拖鞋站在门口,只觉得一股融融暖意自心底满溢而出,流向四肢百骸。
此刻,他眉宇间蕴着的温柔,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忧伤和封闭的温和,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的、毫无阴霾的自由与幸福。
风扬起他的发丝,这次,他笑得格外真实,“看看,这又来一个找我算账的。”
人终于到齐了。
客厅里一时笑语喧阗,热闹非凡。
林清默一把攥住沈美娇的衣袖,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顾岩,压低声音急切道,“快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沈美娇笑得春风得意,“郎有情、妾有意。然后易感期,他磨磨唧唧的,我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就是一个表白!”
“易感期!?”林清默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沈美娇“啪”地一拍手,眉飞色舞,“拿下!!水到渠成!”
“拿下!?”omega吓得脸都白了,“你主动?拿下alpha?”
侯静静在旁边听到有滋有味,还不时的点头,“我就说,娇在上,顾在下。林小默,你输我一顿柠檬无骨鸡爪!”
难怪顾总没有色眯眯的,色眯眯的是娇娇啊!她竟然趁着易感期……
天啊,剧情原来是这样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下全都对上了。
“不!!!”林清默哀嚎着倒退两步,扶着额角苦笑摇头,“可恶,中计了,我当时应该再争取一下的!”
另一边,李姝儿正抱着手臂,目光如刀地盯在顾岩身上,看得他脊背发凉,心虚地移开视线。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起他当初义正辞严的腔调:
“我是她的哥哥~”
“你不能对她抱有除了朋友以外的其它想法~”
“李小姐,我……”顾岩试图辩解。
这精准的“道德审判”直击要害。况且,他此刻本就极为放松,早已卸下了全部防备。从一个谨慎布局的谋士,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新婚alpha。
一个含蓄内向、脸皮极薄的alpha。
一时间,根本遭不住这般攻势。
偏偏李姝儿还不依不饶,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要命的问题:
“谁、是、沈、先、生、啊~”
顾岩耳根通红,心虚道,“请不要……再调侃我。”
第116章 撒娇
派对的热闹退去,留下一室温馨的狼藉。
彩带和气球零星散落在地毯上,像一场美梦留下的证据。
空气中还飘荡着食物的香气、酒液的余味……以及朋友们留下的欢声笑语的残响。
“你咋这么腻乎人呢……嗯?”沈美娇躺在沙发上,手指穿过怀中人柔软的发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久前这人还别扭地要求“留点面子”,现在倒好,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主动往人家怀里钻。
顾岩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我胸腔里好奇怪,不舒服。”
“有啥不舒服的?”她一边顺着他的脊背轻抚,一边笑他,“人家那不跟你闹着玩呢吗,你不会真往心里去了吧。”
她又犀利的补了一刀,“你那心眼儿小的,苍蝇站上去都得剩俩爪悬着。”
“当然不是!”顾岩仰起头,却看到了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嘲笑,自暴自弃的又埋了回去,“我从未被如此对待过!都在起哄、一直在调侃我,我简直想……死掉算了。”
做人做到顾岩这个层次,宠辱不惊是最基础的。
沈美妍、王越、季之钰,哪一个的“语言艺术”不是修炼的“登峰造极”?可听到顾岩耳里,跟杂音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无法搅动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习惯了做那个提供庇护、掌控局面的人。
习惯了程远的恭敬汇报,习惯了刘峰的信赖追随,习惯了林清默他们带着些许敬畏的亲近。
他一直是那个站在前方、承担风雨的角色。
但今天,他卸下伪装,本就毫无防备,偏偏这些调侃和起哄又都是善意的。
他好歹也是他们的老板、东家、总经理。就算这些名头都没有了,再怎么说,他也年长几岁,不是顾总,那也是顾大哥!
这帮可恶的家伙,怎么都跟沈美娇一样。一夜之间,竟然连一丁点“敬重”都没有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硬是把他弄得无地自容、羞愤难当。
顾岩怨恨的想着:
那又如何?
他就是和妹妹结为伴侣了,任…任他们说去吧!
“嗨呀,傻不傻,竟然还在乎这个。”沈美娇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是我先动的心,是我趁你易感期主动的。你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疼,是正人君子。”
“不是的。”顾岩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难为情的颤抖,“我若是真的坦荡,怎么会心虚成这样?我早就……”
沈美娇听后直接一愣,笑着叹气,“怎么可能?你从来就没对我起过那种心思。”
顾岩被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
他哪里配得上“正人君子”这四个字?
他不是没动过妄念,他那是不敢。
当初以为她心智单纯,不懂情爱,可最后竟然还是弄到床上去了……
如果沈美娇知道真相,不知会如何看待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兄长对妹妹的照顾。这虚伪二字,他顾岩定是注定要坐实一辈子!
他表情愈发纠结,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得剔透。
“你这是咋了?”沈美娇感受到了他明显不安的情绪——简直就是熊孩子偷偷干了坏事,又怕被家长发现时的心态,“不儿,你干啥对不起我的事了?”
“我发誓没有,只求你别再问了。”
沈美娇捧着他的脸,这才发现,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可怜成了这副模样。
他本就皮肤白皙,脸一红,跟熟透了似的。
“嘶~你不对劲!”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沈美娇,你就饶了我吧。”
……
公司的茶水间,午休时间。
林清默拿着手机看剧,一边看,一边跟沈美娇吐槽,“你发现没,娱乐圈好几个明星居然都一夜回春了……这是又研发出什么医美新科技了?”
沈美娇正在拆着外卖,闻言凑了过去。
手机屏幕里正在放的是一部非常热门的狗血仙侠剧,这omega男演员,沈美娇还真在现实中见过。
湖海庄园六楼的酒会上,他正被一个年纪不小的alpha抱在怀里。
另一个同事也凑了过来,“裴成旭四十三岁,颜值居然又爆发第二春了,红气就是养人啊……”
“他本人确实是挺帅的……”沈美娇搅着咖啡,欲言又止。
红气养不养人她不知道,但会吃人倒是真的。
几个人还在这聊着天呢,那边忽然骚动起来,陈语薇关上门,神秘兮兮的说,“董事长来了!”
“哪个董事长?”
“最年轻、最帅的那个!”
“隋董?真来了?”
“我靠啊!!!”
沈美娇慵懒的喝了一口水,瞥了一眼喧闹的方向,在心里纳闷,“隋遇安那家伙,人气竟然这么高吗?”
……
顾岩的总经理办公室。
室内是极简的灰度色调,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
顾岩正站在水吧台前,专注地操控着手中的鹤嘴壶,水流匀速而稳定地浸润着咖啡粉。
隋遇安陷在柔软的皮沙发里,手撑着头,神色复杂难辨。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Silas,恭喜你,完美布局、赢得优雅又漂亮。”
“多谢。”
这过于平稳的语调终于让隋遇安按捺不住,他索性撕下客套的面具,声音里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是家人、不是兄妹吗?怎么好端端的结婚了?”
“遇安,稍安勿躁。”顾岩将一杯刚萃好的咖啡轻轻推到他面前,他的语调温柔和缓,“尝尝这个,危地马拉的瑰夏,中浅烘,味道相当不错。”
隋遇安闻言眉头一蹙,紧接着毫不客气的调侃道,“你竟然把谋略布局、降维打击的那一套用在了追求beta上……我果然还是输在太有底线。”
顾岩微笑回应,“要是靠没底线就能赢,季家早就开始征收全球的呼吸税了。”
“结了婚的alpha果然不一样,”隋遇安挑眉,“你比从前幽默多了。”
“过奖。”顾岩在对面的沙发落座,话题自然地转向正事,“南苏丹的资金池,准备得如何了?”
“随时可以动手。”隋遇安抿了口咖啡,意味深长地说,“这次敲打京兰,季之钰让出的份额不小,最大的受益者是你的本家。霍御鸣这可才刚高兴了没几天。”
顾岩轻叹一声,语调诚恳,“遇安,不妨与你交个底,我早就倦怠了靠这些零零散散的产业积累财富,管理起来……太过耗费心神,资金调度也诸多不便。”
“嗯……”隋遇安眸光微动,似乎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太确定的试探道,“怪不得你非要把霍家绑上战车,这是想继承点不零散的?”
“大哥待我不薄,我自然要兄友弟恭。”顾岩的视线投向窗外,南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温润如玉,“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为霍家兜底罢了。”
和顾岩合作,一定能分到蛋糕。
方庭玉拿到了自由党的致命把柄,具备战略主动权,下次大选势必先声夺人;赵敏和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京兰倒台,就能全面接手肇越实验室的科研成果;霍御鸣分得了肇越、枫林、林兴三个项目的大部分份额,数倍弥补了之前在俄的损失。
此刻的霍家家主,想必正志得意满。
顾岩眸色越来越深……
先喂饱,再收割。
大哥,这霍家,你先替我好好经营着。
隋遇安听着顾岩的话,心底不禁一阵反酸。这霍家人的作风,他果然还是适应不来。
“兜底……霍御鸣有你这样为家族着想的弟弟,真是命好。”他放下咖啡杯,语带笑意,“那我这总经理的工作,你还做不做了?”
“当然做。”顾岩回答的毫不犹豫,沈美娇这个月才刚刚升任销售主管,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份工作,于是半开玩笑问,“怎么,董事长这是暗示我管理不善,要考核我?”
“岂敢。”隋遇安靠在沙发上,翘了个二郎腿,感慨道,“这说出去谁能信,我隋遇安手底下一个小小分公司的总经理竟然是百年世家的二公子……”
霍家的下一任家主来给自己打工吗?
这可太有趣了。
第117章 心魔
“沈美娇爸爸,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你得是个多蛮不讲理的人,竟然能教育出这样的小孩儿!”
小姑娘抱着一整瓶的黄桃罐头,在医院的走廊里跑着,她欢欢喜喜的来到了病房门口,却听到了爸爸道歉的声音,脚步猛地顿住。
“不好意思昂,真不好意思……我们掏多少钱都应该的,没二话!您消消气、消消气。”
“真不是我说,你们现在不教育,这孩子以后走向社会也是不行!”
“我们必须教育!”
“她不转学,谁还敢送孩子去学校?你没听老师说吗?她听不懂指令,说不好听的,不就是听不懂人话吗?你应该把送到特殊教育学校,而不是让她出来害人!看看给我们家孩子整的……从小到大,我自己都没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是是是,别说你了,我看着也心疼!都是我们的错,这钱您快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穿的……”
“这顶个屁用!谁家缺钱啊?你特么埋汰谁呢?!”
咚——
装着钱的信封被狠狠扔到了地上。
女人抱着手臂,眼圈通红,上下扫视着面前这个身高将近两米,却低声下气、唯唯诺诺的男人。
是我的孩子骨折了,你在这装什么受害者呢?!
语调讥讽,“我劝你还是趁早生个二胎吧,这根本不是个小孩儿,这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是小魔鬼、是怪物!”
黄桃罐头应声坠地,碎裂声刺耳。沈卫东猛地回头。
只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人,小小的沈美娇脸上布满了泪痕,转身就跑。
“姑娘!!”
……
“我们是同类……”
“我就不信你没对他做过这种事……”
“你是故意的,对吗?”
“原来,只是泄欲的工具啊……”
……
装饰喜庆的卧室内,一片温馨宁静。
沈美娇猛地坐直身体,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指尖冰凉。
她刚刚做了噩梦,特别真实的噩梦,季之钰从前给她发过两张顾岩遍体鳞伤的照片。
可在梦里,这一切的凶手变成了她。
呆愣了片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跟神经病一样开始检查起顾岩的身体。
“嗯……”顾岩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呓语,睡眼惺忪,身体却下意识地迎合,本能地释放信息素讨好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在做什么?
morning wood surprise?
这倒是头一遭!他感到新奇,内心瞬间被期待填满。
“沈美娇……”他愉悦地将她拥入怀中,轻吻她的脸颊,却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心猛地一紧,“怎么了?怎么哭了?”
“哥,”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我梦见……我差点把你打死了。”
“你哪天不‘揍’我几下?又不疼。”
“不是闹着玩,我快把你打死了!”
“怎么可能?”顾岩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无奈的温柔,“别胡思乱想,你舍得吗?”
“清醒的时候,肯定舍不得。”
“没事的,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稳定。”顾岩一下下轻抚她的脊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怎么会不清醒呢?”
“哥,你跟我说实话。以前做催眠治疗的时候,为什么我每次醒来,身上的束缚带都比上次多几条?”
“……”顾岩呼吸一窒,避开她的目光,转移话题、柔声安抚,“沈美娇,你是我的刀。有我在,锋刃永远朝外。这些事,你不必想。”
“真的?”
“真的,相信我。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引导你。我发誓,绝不会让你背上任何道德债务。”
“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还活着。”温暖渐渐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她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自从穿越到这头以后,我是越来越……万一你死我手里可咋整啊?”
“医生的话你都忘了?你的情绪已经稳定很久了。”顾岩声音温柔至极,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只是那个噩梦把你吓坏了,乖,我抱抱你,很快就会忘掉。”
他开始释放信息素包裹他,这是alpha的本能,意在告诉伴侣,我在这,不要怕。
可在沈美娇的那,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我…我想要你用身体安抚我,但……”她苦大仇深的算了一会,“不行,这周的额度用完了。”
顾岩眯起了眼睛,神色幽暗。
想要就做,你的alpha还没那么不堪。
“算错了吧?上次生理期,不是预存了几次?”
“可后来不都还上了吗?”
“那只是本金,还没算利息呢……按百分之十的复利算的话……”
……
沈美娇有许多优点,其中之一便是言出必行、重信守诺。
顾岩这城府颇深的alpha,挑她的系统bug手到擒来。
……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侯静静哼着歌,拎着包,带着耳机,蹦蹦跳跳的走在步行街上。
她的工作比较特别——给bjd娃娃改妆、缝纫衣服,是圈子内比较出名的“壮士”,收入不低,工作时间也比较自由。
这会林清默还在上班,她只好自己出来逛街。
江澈坐在咖啡店里,一边玩手机,一边喝咖啡。
Stella:那alpha叫什么来着?祁念初?
Stella:狂的没边
Stella:一个人开两辆车,属实给我人震麻了
江澈: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吗?
Stella:本来还想交个朋友的
Stella:但她可能是忙着爽翻,连车钥匙都忘了拿
江澈:靠,她不要我要
打完这几个字,江澈抬头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蹦蹦跳跳、穿着夸张又幼稚的女性omega,她不是林清默的朋友吗?
她一定知道林清默那个该死的omega现在在哪!
侯静静正无忧无虑的走着呢,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她停下脚步,好奇的打量起来,笑的天真烂漫。
哦~出门忘了看黄历,怎么遇到了林小默那缺德的初恋渣A?
“江大少,好狗可不挡道。”
……
刘峰刚收完债回来,他一般不亲自动手,但偶尔也会活动活动筋骨,全当解解闷儿。
手底下的人递给他一件干净的西装外套,他利落的套上,又对着商场的玻璃,用湿巾仔细的清理着溅在脸上、手上的血迹。
可就那么一回神的功夫,他刚好看到了一个熟面孔……那不是嫂子的朋友吗,他们在顾大哥的家里一块吃过饭。
刘峰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朝她走了过去。侯小姐好像是遇到了麻烦,有alpha在纠缠她!
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那alpha竟然对她动手了!
接着,在刘峰震惊的目光中——
侯静静抓着江澈伸过来的手爪子,直接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把江家的大少爷像只狗一样狠狠摔在了地上。
“哦~耶,First blood!”
第118章 霍家老宅
侯静静没有一丝“omega天生不该使用暴力”的窘迫,笑呵呵的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脸红发怒的江澈。
他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这个疯子!”
她只是歪了歪头,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呀~”
简简单单一个语气词,嘲讽直接拉满。
江澈恨不得立刻释放信息素狠狠教训她一顿,但这是人来人往的步行街。
他们这种纨绔,缺大德、守小礼。
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是要有绅士风度。
眼见侯静静转身欲走,江澈哪肯罢休,起身就追。手刚要扯上她的手臂,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推开。
刘峰挡在侯静静身前。
白色西装,利落寸头,一身气质很难形容,明明活泼肆意,可偏偏带着点狠劲儿。他笑眯眯的说,“这位先生,您再靠近她一步,我就打断您的腿,不信您可以试试看。”
“我草?!”江澈活到今天还没被人这样当面威胁过,当场破防,“你特么谁啊?有种再说一遍!”
“您再靠近她一步,我就……”
刘峰话音未落,被一道雀跃的女声打断。
“李峰!啊,是你,好巧!”
“呃……”刘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了后脑,“侯小姐,我姓刘,刘峰。”
对面立刻传来一声嗤笑。
江澈阴阳怪气地讽刺,“连你名字都记不住,一个beta在这儿充什么英雄?当舔狗不嫌丢人?也不怕她把你当仙丹练了?”
侯静静笑得天真,一脸纳闷,佯装好奇的问了一句,“哎?我怎么听到一声狗叫?”
“是么?”刘峰朗笑一声,从容接话,“是有这么回事,我也听到了。”
接连被两人一唱一和地羞辱,江澈彻底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体面了,高声骂道,“该死的荡o!给我闭……”
刘峰闻言,转头看向他,脸上还是笑着的,眼神却骤然结冰,“追加条款,骂也不行、骂也是要断腿的。”
一时间,江澈竟然被他那唬人行气势震慑住,他下意识的仔细打量起来。这beta穿的西装是奢牌定制,带的配饰是卡地亚和克罗心,腕表是劳力士。
竟然也是个富二代,怪不得这么狂。
最令人感到不适的是,这家伙西装衬衫上有几处褐色斑点……像是血液氧化之后的颜色,令人不寒而栗。
纨绔们一向最会审时度势,当即收敛了姿态,“骂?我那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刘峰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配上他那深邃的眼窝,没由来的有股凶狠意味,直叫江澈脊背发凉。
“我只是看到熟人,想聊聊天,从始至终都没还过手……反倒是你们,动手了不说,还侮辱人!”
刘峰视线转向侯静静时瞬间回暖,语气温和,“侯小姐,你们熟吗?”
“不熟。”她佯装害怕,缩着脖子躲在beta身后,古灵精怪的朝对面摆了个鬼脸,“好奇怪的大叔。”
“大叔!”江澈语调控制不住的拔高了好几度,“行行,你脑子有问题,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就问你一件事,林清默在哪!”
“大叔,咨询业务是要收费的哦……”
“哈。我早知道……”江澈冷笑一声,混不吝问了一句,“要多少!?转账还是支票?”
“转账就可以呢,微信扫码,V我50即可解锁后续业务。”
“50万?”他还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呢,当即招手,示意她快点把手机递过来。
“那可不行!大额转账构成敲诈,我不吃你这一套,嘿嘿,50就行。”
她喜滋滋的把手机呈上,展示自己的收款码。
江澈嘴角抽搐,话堵在喉咙口。
算了,林清默身边的这个女性omega,好像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疯疯癫癫的。
将信将疑扫过去50,耐着性子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
话音未落,侯静静利落地收起手机,拽着刘峰转身就走,“太棒了,疯狂星期四有人请客,我们去吃肯德基。”
“唉!你去哪?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江澈彻底傻眼,只能冲着两人背影无能狂怒,“特么敢坑我,你给我等着!”
侯静静回头,倒着走了几步,笑容灿烂地挥了挥手,“大叔,这50算我出门被狗咬的精神损失费,拜拜!”
……
霍家老宅
暮色四合,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沉默地踞守在森然门庭两侧。
沈美娇一脚踏出车门,动作瞬间凝滞,她仰头望着那气象恢宏的中式门庭,“这是你家?我还以为旅游景区呢。”
顾岩走到她身边,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历史没那么短,也没那么简陋。”
话音未落,那两扇厚重的、三米高的紫檀木大门无声开启。一名神色恭谨的佣人垂首侍立门内,语调毫无起伏,“二少爷,二少奶奶,这边请。”
一听这称呼,沈美娇嘴角剧烈颤抖,她忍的好辛苦,终究是“噗嗤”一声,她猛地弯腰,几乎将全身重量都挂在顾岩胳膊上,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那你先笑会。”顾岩被她带得身形微晃,耳根泛起薄红,又是窘迫又是无奈,“有、有那么好笑吗?”
“太好笑了,跟进了剧组似的。”她好不容易直起腰,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学着佣人刚才的语气,“二少奶奶~”
那佣人不着痕迹的拧眉,脸上不赞同的神色稍纵即逝,立刻又恢复成了恭敬谨慎的模样。
二少爷这究竟是娶了个什么样的beta回来?粗野无状,毫无规矩,简直不成体统!
顾岩抬手扶额,闭了眼,浓密的睫毛因忍笑而颤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好啦,拜托正经点,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你一会就脱敏了。”
“不儿,咋的,全球现代化把你们霍家给落下了?”
他嘴角的笑意收敛起来,语气意味深长,“霍家风光了140年,上一个封建王朝才灭亡不到120年。”
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搀着她,“你猜猜这些规矩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沈美娇眨着眼睛想了想,眼神逐渐清澈,“我靠,竟然没清算你们?”
霍家前身就是封建官僚,在王朝灭亡后才成功转型为资本世家。
顾岩望着门口屏风上那五米高的《瀛洲仙会图》,低低的回了一句,“旧时代的余毒罢了。清算,是早晚的事。”
第119章 霍家的双子
霍御鸣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堂下二人。
霍岩,接受最顶级的精英教育,温文尔雅,谋略过人,是霍家精心培养出的完美作品。
即便被季之钰碾碎的残破不堪,他也应当选择一种体面的方式彻底消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甘堕落,沦为一个粗野beta手中把玩的物件。
沈美娇多动、闲不住。她指尖敲过扶手,又弯腰研究起木几上繁复的雕花,最终忍不住凑到顾岩耳边,“哥,全是木头的,连个沙发都没有,你们平时坐着不硌挺吗?”
“其实是不舒服的,”顾岩侧首,嗓音温柔得近乎纵容,“但这是黄花梨、那个是小叶紫檀、桌子是楠木的,主要是贵……”
“霍岩。”霍御鸣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带着威压,打断了那令人不悦的窃窃私语,“既然选择回来,言行举止,总该有个分寸。”
沈美娇仰头看过去,语带讥诮,“咋的,大哥,用不用我给你请个安?”
“请安?”霍御鸣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看来弟妹知道的倒也不少。”
“darling,‘请安’是用于长辈的。”顾岩适时接过话头,望向沈美娇的目光温柔似水,“家主与我们同辈,他尚且还不配。”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句,“你这是折煞他了。”
“霍岩。”霍御鸣眉头紧锁,痛心疾首地打量着弟弟这一身打扮,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该有的庄重,“你看看自己,如今成了什么样子?连穿着都这般流里流气。”
顾岩上身一件修身黑色高领毛衣,下身就是正常的西裤和皮鞋。
流里流气谈不上,但确实是不正式。
“大哥说的是。”他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我的伴侣喜欢,你就忍忍吧。”
“就那么顺着她?她说的话是圣旨吗?”霍御鸣终于忍无可忍。每一次,霍岩看向那个beta的眼神都带着下意识的讨好,这简直——
他已经彻底废了,霍家竟然培养出了这么一个alpha,这可如何是好!
“被一个beta……支配,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廉耻心吗?”
“我觉得很好。”
顾岩没规矩的靠在椅子上。
沈美娇说的没错,这椅子确实不符合人体工学。再贵又如何?坐着很不舒服。
霍御鸣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悔不当初的沉痛,“我真不该送你出国念书。你看看你现在,都被国外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潮腐蚀成什么样子了!开放过了头吧?”
“您不后悔纵容季之钰改造我的身体,反倒后悔送我出国深造?”顾岩冷笑着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人,嘲讽毫不掩饰,“更何况……您才该出门看看,别再守着那套陈腐的alpha至上主义不放了。”
霍御鸣闻言,呼吸一窒,强压着拍案而起的冲动。
既然有着与生俱来的生理优势、压制力,alpha就该是支配者、保护者、统治者。
退一万步讲,至上不至上的先另说,情事上,至少要做入侵位吧!明明知道要反抗enigma,却甘愿顺从beta——霍岩这是连最后一点alpha的尊严都不要了吗?
这不是他的个人选择,这是对整个alpha阶级的公然背叛!
要不是跟季之钰对峙还要留着他的命,自己绝不会任凭他在此大放厥词。
“不知廉耻!”霍御鸣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极端保守主义。”顾岩淡然回敬。
兄弟二人剑拔弩张的对话,让一旁的沈美娇听得一头雾水。
不儿,她漏听了哪一句了,咋开始听不懂了?难不成,他们老霍家人唠嗑,自带加密?
……
天然鹅卵石与青石板交错铺就的小路上,沈美娇拉着顾岩的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老古板。”
“咋的,你们这边,听媳妇话是杀头的死罪?”
“不……他不是那个意思。”顾岩笑着看着她,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但本质上是一样的,alpha的傲慢罢了。”
“这可不行昂!”沈美娇蹙着眉,她倒不是害怕顾岩被他哥的三言两语挑拨,她是怕在这种大环境下,环境早晚要把她老公带坏了!于是连忙打起了预防针,“在我们那,老爷们听媳妇话那是天经地义!要不谁跟你过日子?”
你就随便找个东北老爷们问问,“我媳妇不让!”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含金量!
“你多少讲一些道理,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
顾岩被她这一句警告弄得茫然失措,语调难掩委屈,“我凡事都会尊重你的意见,但‘谁跟你过日子’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好不好?”
两个人边吵边走,直至走入一丛凤尾竹林。
竹林那头的凉亭里,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生子正在对弈,吵闹声从竹林里渐渐传来。
霍林执白子轻落,唇角微扬,“今天家里好热闹啊。”
“毕竟是二嫂头回认门嘛。”霍风执起黑子,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是个和局。同你下棋实在无趣,还是与二哥对弈有意思。”
“同我下至少能平,”霍林挑眉,语带调侃,“和二哥,你赢过一回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霍风将棋子掷回棋盒,语带深意,“你觉得二哥如今棋力如何?”
霍林沉吟片刻,正色道,“绝境逢生,破釜沉舟,伏线千里,势如破竹——依我看,更胜从前。”
“那与大哥比呢?”
“你说呢?”
霍风摇摇头,笑的无奈,“大哥占尽天时地利,这很难说。”
“良禽择木而栖,”霍林眸光微闪,“你押哪边?”
“局势未明,先不急。”
“等你看清局势,早已失了先机……”
话音未落即被打断。
“是,我是揍你!”沈美娇语调不受控制的高了几度,“但我也没使劲儿啊!那不是跟你闹着玩呢吗?”
紧接着是顾岩带着笑意的控诉,“你看…现在是不是又在吼我?”
凉亭里顿时寂静。
霍风有些愣,“二哥现在什么处境?他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吗?”
霍林也是被惊的说出话,“不确定,二嫂毕竟是数据工程师出身,要是揍人的话,那真得挺疼的。”
第120章 应酬
《红楼梦》中钟鸣鼎食的贾府,煊赫不过三代,鼎盛不到70年。
风光140年,这是什么概念?若是在古代,这样的大家族要想被彻底根除,那得靠黄巢按着族谱抬人才行。
贾府和霍家又不一样。前者因制度和资源的局限,必将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而后者却以最古老、最腐朽的灵魂,在资本这具崭新的躯体之上夺舍重生——获得了堪称恐怖的生命力。
它抢占先机,在历史的每一次剧变中精准下注,於动荡的缝隙里疯狂汲取养分。在短短几十年内实现了资本的原始积累,用最严酷的手段操纵政局,包括暗杀和收买。
自此,财富与权势如活水般奔涌不息,反哺家族,构筑起一个自我循环、不断膨胀的坚固壁垒。
后来者,无论你是天资卓绝的天才,还是胆识过人的枭雄。
在这种绝对劣势下,也休想分得半点残羹剩饭。
这,就是阶级固化。
当然了,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延续百年绝对有他的道理。
单单只靠祖辈的隐蔽早晚坐吃山空,族中子弟无论是alpha还是beta,都绝非酒囊饭袋。
霍家的alpha与omega联姻从不看出身,只看信息素等级。因此,子辈们通常都拥有最优秀的基因,霍御鸣和顾岩兄弟二人都是顶级alpha就是证明。
再配之以最顶级的教育、最严明的等级和最残酷的竞争……自幼便浸淫於权力的艺术,於同辈厮杀中脱颖而出的就是最终的继承人。
御,统治者;鸣,发言人。
霍御鸣的职责不言而喻。
岩,为基石,做实事的执行官;林,为屏障,掌资源的调配官;风,为触手,司情报的探查官。
霍家子辈十四人,只有这四兄弟入了族谱。依照上一代家主擘画的蓝图,这一代英才辈出,本应引领霍家的荣耀攀上前所未有的巅峰……
但受其利,必得享其害。
竞争未必都是好事,手足相残,陷入内耗,早有隐忧。
霍御鸣原本计划着,等霍岩被季之钰折磨死或者自我了断以后,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攫取道德资本。
既除掉一个竞争者,又能使家族获利,这本是一箭双雕的良策……
但他万万没想到,霍岩竟然孤注一掷、跳海逃生……不但没死成,反而活得风生水起。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战略布局。
此番弄巧成拙,愣是硬生生逼出来一个掘墓人。
然而此刻——
“行啊你小汁儿,还真记上仇了是吧?”沈美娇被他噎得面红耳赤。她嘴皮子其实不差,可偏偏回回在他这儿占不着便宜,“你等着,我以后再也不揍你了!”
顾岩被她逗得低笑出声,气息里都带着愉悦的颤音,“沈美娇,威胁的本质是通过制造恐惧来改变对方的决策,你这算什么威胁?奖励我呢?”
“我去——!”她恼羞成怒,抬手就给了他一杵子,“我让你再笑话我!”
“唔…”顾岩捂着被她撞疼的胸口,着实没料到这小混蛋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刚不是才说过,再也不揍我了吗!你的言出必行呢?”
不远处,霍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表情颇为复杂。“按规矩,咱们是该过去打个招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这……真过去了,二哥怎么下得来台。”
被自己的beta伴侣当众“教训”,还叫兄弟们瞧个正着——霍岩的面子往哪儿搁?
霍林闻言,也轻轻“啧”了一声,自嘲地摇摇头,“这么一说,倒真是进退两难了。”
踌躇片刻,他还是站起身,脸上已换上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朝那边走去,“二哥,二嫂。和家主聊完了?”
顾岩闻声,面上那点儿鲜活的笑意淡去,恢复了往常的沉稳,“见过了,叙了会儿家常。”
霍风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温和,“大哥一向是外冷内热,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二哥二嫂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美娇也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目光好奇地在这对孪生兄弟之间打量。
嘶~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
两人对这样的打量早已习以为常。其中一位挑了挑眉,语带调侃,“二嫂,分得清吗?”
“当然。”她抱起胳膊,答得干脆,“你是霍林。”下巴朝旁边一点,“那他就是霍风。”
沈美娇对这兄弟二人怀有淡淡的警惕,却谈不上敌意。
他们对待顾岩的态度很微妙,既不像亲兄弟那样亲厚,也不像顾书言、霍御鸣那般充满仇视。
她把他们当做一般熟人,淡然处之。
霍林这下真的有些讶异。即便是与他们极为亲近的人,也常有认错的时候。这位只见了第二面的二嫂,为何能如此笃定?
他索性直接问道,“时势所限,我与二嫂统共才见了两面。您是怎么准确认出来的?猜的?”
“不是猜。”沈美娇坦然地回视他,“你们兄弟俩,一动一静。我随便搂一眼就能分出来。”
“……”霍风眼中眸色深了几分。
原来如此。二哥选中的人,果然非同寻常。
“好眼力!”霍林心悦诚服地赞了一句,随即话锋自然一转,“好不容易回霍山的老宅一趟,今晚的家宴,我特意吩咐厨房备了几道二哥爱吃的菜。不知二哥二嫂能否赏光?”
“不了,”顾岩拒绝得温和却干脆,“辛苦你费心准备。但我晚上还有应酬。”
“应酬?”霍林难掩诧异。
霍岩如今是什么身份?是历经波折、扳回一城后强势归来的霍家二公子。
究竟是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人物,还需要他亲自去“应酬”?
……
霍山,姜堪翊的总裁办公室。
“姜总,许久不见。城东智能分拣中心的二期项目已经启动,我专程来与您洽谈续约事宜。”
姜堪翊热情地迎上前,握手时力道适中,“士别三日,顾总的风采更胜从前!谈生意、那是顺便,既然来了霍山,那我就得好好招待招待您才是。”
沈美娇安静地立于顾岩侧后方半步,举止得体,神态专业。她已升任销售主管,薪资直接翻倍,顾岩当时那句“年薪百万”的承诺,早已悄然兑现。
姜堪翊的目光在她身上意味深长地掠过,语气带着探究,“怪不得当初,我开出什么条件顾总都舍不得放人……原来是早就看出沈小姐非池中之物。这是留在身边,亲自培养了?”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我这也是人之常情。”
第121章 醋坛子
合同草案在会议桌面上摊开,姜堪翊的钢笔悬在签名处上方,“那么,二期项目的智能分拣模块,就完全依照贵司提供的优化方案执行。”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对面的顾岩,最终落在沈美娇身上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沈小姐当初那场‘玩命’,为整个一期项目奠定了最关键的信心基础。二期,我期待更精彩的合作。”
“姜总谬赞,我那不过是班门弄斧,您让着我呢。”
“不,”姜堪翊一边签名,一边说道,“那种在极限压力下,仍能保持清晰的判断力与行动力,在行业内实属难得。至今回想,仍是热血沸腾,冷汗直冒。”
他当时要是不让线,沈美娇必出事故。
摩托不比赛车,赛车开的再快,多少还有个壳子保护,车身会吸收大部分冲击力。
骑摩托被甩飞出去,那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她是真的拿命当玩具在玩!
何等的潇洒恣意、不畏生死。赢了之后,她那嚣张得意的模样、眼角眉梢飞扬的神采……简直是让人见之难忘。
沈美娇听着恭维有些心虚,她当时那哪是胆识魄力,就是单纯的不想活了。
玩起命来可不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嘛。
“我当时不过是借了您的格局与气度,放手一搏罢了。”她从善如流的回道,“姜总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受伤,肯定得让,要不说咱们合作能顺利呢?君子之谋,必成大事啊。”
“沈小姐,这话说的真是漂亮。内外兼修、文武双全。”姜堪翊靠在椅子上,轻叹一声,眼里的“求贤若渴”都要溢出来了,转向顾岩,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顾总,您这位得力干将,我可是真心羡慕。若是未来有任何跨区域合作或交流的机会,还请务必考虑我们霍山这边——条件都可以谈。”
“……”顾岩神色温文,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笑意不变。
可心底的怒气没来由的往上涌,
姜堪翊,青年alpha,能力出众、野心勃勃、相貌端正、风度翩翩。
同时,还是专业级别的摩托车运动员……
他勉强压抑着胸腔里的酸涩,带着点愤恨的想:
怎么,又是知音吗?
那也没用!
抱歉了姜总,世事无常,终究是我顾岩抢占了先机。
他缓缓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和缓有风度,“姜总爱才之心,我能理解。不过……不是我有意阻拦她投奔良帅,只是沈主管新婚,恐怕是不能接受异地工作。”
沈美娇看着顾岩额角的青筋和手上轻点的动作,嘴角抽搐,失笑出声。
哎呀我,这醋劲儿也忒邪乎了,咋没给他气死呢?
她强忍着笑意,说话声音都有点变形,“是啊,姜总,承蒙美意,但我这正如胶似漆呢,家里那位肯定不能同意。”
“什么?竟然英年早婚了!?”姜堪翊明显一怔,表情惊讶,随即才冷静下来,无奈的摇头叹气,“好吧……看来我是没有这个福气与沈小姐合作了,真不知道是哪个beta这么好运,竟然能和你结为伴侣。”
“不是beta,”顾岩从容抬手,露出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是我。”
……
晚上的饭局,沈美娇刚一落座,就听见门口有人匆匆步入。
“小白总?您这是……”她连忙起身寒暄,“本来还想单独拜访您一趟,看来不用了,今晚,霍山的朋友都到齐了。”
“沈美娇,顾总,听说你们来霍山,我说什么也得过来打个招呼。”白展鹏挂上外套,优雅落座,笑着看向她,“刚结束一个会,幸好赶上了。”
姜堪翊收敛了看戏的心绪,连忙笑着引荐,“顾总,这位是盈威集团老总的独生子,白展鹏,沈小姐的老朋友了。”
“白公子?久仰久仰,果然是青年才俊,盈威在智能硬件领域的布局,我们一直很关注。”
“顾总客气了。贵司在智慧物流领域的突破,我们才是受益者。如果您手头有项目,还请酌情考虑我司产品,我将不胜感激!”
寒暄过后,白展鹏四处看了看,叫来了服务生,“空调关了吧,温度太低了。”
顾岩听后眉头一蹙,不对劲……26c哪里太低了?
只见白展鹏张口问到,“沈美娇,冷吗?你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顾岩当即瞳孔一缩。
果然,她没有腺体的事,这位白公子竟然知情!
“不冷!”沈美娇摆手一笑,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旁边那位,只见他甚至连面上都要绷不住了,整个人阴郁的吓人,“小白总,您甭顾忌我,我不得劲儿自己会披衣服。”
“好。”白展鹏毫不介意,从口袋翻出一包富春山居递了过去,朗笑着说,“这次我带了好烟,试试这个。”
“白公子,”顾岩伸手阻拦,气度温和,彬彬有礼,“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爱人,她刚刚戒烟。”
……
回到了霍宅,顾岩一直闷闷不乐。
“哎呀,真不至于。就为这,你还至于跟我冷战吗?”沈美娇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放在他的颈窝,亲昵的哄着,“哎?你闻没闻着一股酸味,我寻思掉醋缸了呢。”
“我没有冷战。”顾岩把手搭在沈美娇环住自己的手臂上,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毛茸茸的脑袋,“只是有点低落。”
他的心里忐忑不安。
沈美娇自身圆满如秋月,她并不主动索求任何人的仰望,只是存在在那里,自然的、坦荡的倾泻清辉,便会引来数不清的痴迷追随……
姜堪翊就算了,怎么白展鹏也对她念念不忘。
甚至这位白公子的出身更高、品行更好。
他们都比自己年轻,没有那么多仇恨和糟心烂事缠身。
更何况,他们都是‘真正’的alpha!
而自己……是个残次品。
顾岩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被沈美娇触碰的皮肤开始泛起细密的刺痛。
一时间,心火焦灼,胸腔里仿佛有铅块坠了下去,无所适从的失重感缠了上来。
沈美娇唇贴上他的后颈,气息温热,“哥,你这副模样,是想让我心疼死吗?”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腺体传来痒意激的他眼神染上欲色,“……绝对不会放你走。”
什么自卑退让,什么成全放手。
我全都顾不得了!
沈美娇,你要爱我,求求你,一定要永远爱我……
第122章 季之钰的反击
被,被教训了。
他眼神失色,眼尾泛红。
该死,明明被接纳了,可为什么是静止的?
他怕惹她生气,没有胆子反抗,硬生生忍耐了一会。
“你好像不服?”
“服。”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试探着送了一下……
“嗯…”
果然,立刻被镇压。
“别动,让你动了吗?”沈美娇声线有些冷,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怒气,“错哪了?”
“我再也不敢,”顾岩吞咽着,眉心蹙的很紧,模样实在是可怜,“再也不敢吃醋了……”
语毕,不但没讨好成,上面那人的眸色反而越来越阴冷。
“回答错误。”
她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强势的亲吻起来。
这太靠近腺体,是顾岩的弱点,不得已下,整个人都绷紧到了极致。
alpha焦急不已,只得一味的释放薄荷味求饶,如果沈美娇是omega,她一定会被这信息素中讨好和祈求的情绪吓一跳。
“哥哥,顾岩,你是我的。”
她终于还是心软了,把该给的还给了他。
他的眉头终于舒展,神色逐渐荼靡。
“我是你的,是的。”
“我是如此渴望你,沉迷你,我愿意为你冲锋陷阵,拿下一场场胜利。”
“我,我也愿意。”
“哥哥,我也是你的,你怕什么呢?我要是敢背叛你,你就杀了我。”
顾岩本已失去高光的瞳孔骤缩。
一句诺言猛地鸣响在耳边,把他那可笑的自卑敲得七零八落。
在莫斯科那个寒冷的晚上,她曾承诺过:
【如果你惧怕我,那么我会离开你。如果你好奇我,我会允许你解剖我的身体。在我彻底疯掉之前,随便你怎么利用我,我都同意。】
是的,沈美娇早就赋予过他这个权利!
她接纳他的所有,他的阴暗,他的自卑,他的占有欲。
他下意识的抓紧床单,呼吸急促,俨然一副快要崩溃的破碎模样。
一声极致温柔的轻笑从顾岩耳边响起,沈美娇一边用手指碾过他的唇,一边诱惑道,“说你爱我,我让你飞起来。”
他立刻缴械投降,将灵魂拱手相让。
“……我爱你。”
……
时至凌晨,霍家的宅邸。
这算是顾岩从小住到大的房间,装潢古香古色,就是床有点硬……
眼见着人又要走,他不满的控诉道,
“你上哪去!”
“洗澡啊。”
顾岩毫不客气的把她揽了回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怨怼,“你能不能别跟个渣A似的……脱离情绪那么快!”
“啊?”沈美娇被他委屈的指责弄的一懵,“我先洗个澡,完事儿,我又不是不回来!”
“不行,先给我after care……”
“啥玩意?又让你装上了,我听不懂鸟语。”
“温存一会儿,求你了。”
顾岩有些蛮横的把人抱在怀里,贪婪的享用着她的味道——这可是他的伴侣!
沈美娇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索性由他去了。
顾岩在心中暗自庆幸:
她虽然有些暴躁,但这次竟然没挨揍。
真好,太棒了。
他好安心……
……
护士小心翼翼的拆开他手腕上的绷带——
已经痊愈了,enigma的细胞分裂速度极快,愈合能力是常人的三倍以上,这么深的伤口,竟然连个伤疤都没能留下。
方庭玉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里,跷着腿,手肘搭在扶手上,指节抵着唇,微微仰头打量着他。
“小钰,”她声音温缓,“伤口……还疼么?”
季之钰不屑地扫她一眼,视线却倏地顿在裤管的轮廓。
他额角青筋一跳,这也太明显了吧!
方庭玉这女人……看他狼狈,竟然兴奋到这种地步?
“方庭玉,”他声音冷下来,“要不是我舅舅手下留情,单凭你用伪造证据撬动调查令这一条——你现在不该在这儿,该在听证会上,甚至该在牢里。”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谁伪造证据了?”方庭玉随后低低笑了一声,语气中意味不明,“小钰,稍安勿躁嘛。我今天来,一是为了探望你,看看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季之钰冷嗤一声,没好气的回复道,“好得很呢。”
“……”
“有一就有二,话别说一半。”
方庭玉故意顿了片刻,吊足了他的胃口,才悠悠接上,“二是为了劝劝你,别对再继续研究下去了,小心背了反人类的罪名,成果反被别人摘了桃子。”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高见。”季之钰冷笑,阴鸷的目光钉在她脸上,“我做事,不需要任何人理解。百年之后,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方庭玉眯了眯眼,心情愉悦了起来,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旦他放弃了那该死的实验室,等金融危机一爆发,京兰生物会借机将所有风险转嫁给整个金融系统,他们的布局势必会被彻底剪乱。
但只要他放不下,那就还有的玩……
被盯了很久,季之钰不耐烦的移开视线,“况且你……收敛收敛信息素,难道真的低劣到要在我的地盘发情吗?”
“抱歉。”她毫无诚意的回道。
“来人,送客。”
方庭玉优雅起身,理了理衣襟,“良言已尽,告辞。”
季之钰“目送”着她离开房间,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等人走远,他迅速转身,推开病房内侧另一扇门。
沙发上坐着一位耄耋老人。
“项先生,您都听见了。”季之钰恭恭敬敬的坐到了对面,语气竟带上几分告状似的委屈,“保守党的影子内阁成员,说我的研究是‘反人类’。那为您准备的三期药物……岂不是只能停了?”
项维桢神色深沉,半晌,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
“庭玉这孩子,年少有为,就是有时候……想得太简单。看来,还得在下面多历练历练。”
季之钰脸上阴郁一扫而空,立刻奉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也不必‘历练’她太久——科技跑得快,法律跟不上是常事。参议院和司法部已经在推动新法案,等法令一出,她再想找茬,可就没名目了。”
项维桢点头,眼角皱纹随着微表情牵动,眸中掠过一丝精光,
“无论如何,实验项目绝对不能停……”
送走项维桢后,季之钰走到镜前,拿起手机。
他扯开病号服上衣,对着镜子拍了张锁骨至腹肌的半身照。
季之钰:【图片.jpg】
季之钰:我的伤已经快好了
季之钰:气不气?
季之钰:略略略
美蕉:(黑人问号脸表情包)
美蕉:不儿,季家那么有钱,就没人带你去看看脑子吗?
第123章 信息轰炸
季之钰:沈小姐,沈老师,求你了,教教我
季之钰:你是怎么做到的?
季之钰:他为什么会那么乖?在我这里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
季之钰:他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
季之钰:暴力?不可能,打不服他的
季之钰:酒精削弱理智之后,是会乖一点,但清醒了还是会恢复
季之钰:难道你用了毒品?也不可能啊
季之钰:他的身体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更健康
……
沈美娇:你敢对他做这种事
沈美娇:放心,早晚加倍讨回来
……
季之钰:已经六个小时了
季之钰:回我的消息嘛
季之钰:求你了,我好奇的吃不下饭
季之钰:你不回我,我可要搞事情了
季之钰:你在湖海,不是照顾过一个女性omega吗?
季之钰:唐若雪是吧?你不回我,我就扣她工资
季之钰:你知道她会有多惨吗?超惨的!全是被你连累的!
沈美娇:(熊猫脸龙图鼓掌表情包)
沈美娇:666,又发癫了是吧?你自己作孽,关老娘屁事
沈美娇:我说,你好歹也是个总裁
沈美娇:真的很闲吗?闲的话把枪口戳自己嘴里,没事吃点花生米
季之钰:教我,求你了,只要你教我,我就不烦你
沈美娇: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沈美娇:(看傻子表情包)
沈美娇:因为你贱
沈美娇:因为你该死
沈美娇:因为你有病
沈美娇:因为你的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
季之钰:废话,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啊
季之钰:谁让我只找到你这么一个同类呢?
季之钰:一个脑子里只有暴力和性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拥有顾岩的爱的?
……
霍宅,廊深院静。
整座花厅的木构层层叠叠——
东阳木雕的福禄寿与婺派建筑的榫卯魂相结合。缕空浮雕,每处刀工里都沉着岁月,匠心独运的同时,兼具历史厚重。
顾岩一路带着她,路过轩廊花厅,绕过太师壁,往华堂走去。
沈美娇一个外行都看的出来这宅子不一般,一路忍不住的东张希望。
“不儿,你们家快赶上和珅的恭王府了……”
“和珅?”顾岩偏过头,笑着问她,“和珅是谁?”
“大贪官!”
“那确实也差不多……”他指节轻轻蹭了蹭伴侣的脸蛋,耐心的解答道,“末代皇帝封的最后一个异姓王就姓霍,不然,你猜这为什么叫霍山?”
“哇靠……太夸张了吧,那霍家还怕什么季之钰啊,你们不比他强多了?”
“不一样,是风光过,可已经衰微了……”顾岩有些无奈的解释,“霍家虽然稳,但没有创新精神。这不,好几次转型都没跟上,现在勉强是个传统资本型寡头。”
沈美娇表情有一瞬间的痛苦,蹙着眉问,“被时代抛到后面了?”
顾岩轻笑了一声,他明显看出来沈美娇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澈了。
他打赌,再多说一句,她肯定会困的。
存了点逗弄的心思继续道,“季家不一样。他们是科技垄断型寡头,手里攥着真技术,是后来居上、弯道超车……但论政治嗅觉,还是比不过霍家。”
沈美娇脑袋已经要关机了,可仍然努力的听着。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是真的想上牌桌,真的想帮到顾岩。
所以,即使学起这些东西来实在是有点痛苦,她也愿意忍受。
“那咱们能整的过他们吗?咱们不是也挺有钱的。”
顾岩被她蹙着眉、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的忍俊不禁,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柔软,“不行的,我挣的那点钱,养活咱俩、给手底下人发发工资和加班费还勉强够用,跟他们比,那就是以卵击石。”
“啊?那咋整?咋把他们彻底除掉?”
“彻底除掉不可能,那得暴力革命,我没有那个本事。”
“这样,那果然还是得搞暗杀,这个我专业。”
顾岩偏过头,肩头轻轻颤了颤,好一会儿才压住笑意,“为什么要消灭它,偷过来不就行了?”
“偷?”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有时候,我们不一定非要用对抗思维,谋朝篡位不是也挺酷的?”
“啊?这对吗?”
一声轻浅的笑音从回廊深处传来,截断了二人的低语。
顾岩转身望去。
廊柱边立着一道身影——剪裁合体的西装,微卷的黑发垂至腰际,眉眼舒展,气质温静得像一幅工笔画。
是个骨子里透着古意的美人。
顾岩神色恭谨,微微颔首,“舅舅,我回来了。”
霍彦青微笑点头,“霍岩,过来,让舅舅仔细看看,在外面……吃苦了没有。”
……
那舅甥俩说话的调子一起一伏,老霍家人说话自带加密,沈美娇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她百无聊赖,索性在这大得吓人的宅子里胡乱转悠,最后凭着直觉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是个套间,厨房、卧室、客厅,一应俱全。陈设的式样、物品摆放的习惯,甚至空气中那丝似有若无的秩序感——她几乎确信,这是顾岩小时候住过的屋子。
顾岩和顾书言,都是这位舅舅带大的。十二岁前,他大概有很长一段时光,是在这儿度过的。
沈美娇在钢琴椅前坐下,仰头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小的顾岩坐在这儿,背挺得笔直,手指落在琴键上。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他安静的侧脸。
哥哥小时候……那得老乖,老可爱了。
……
“霍岩,舅舅知道,你不是个有野心的孩子。”霍彦青的声音缓而沉,“这么做……你会痛苦的。”
“不,”顾岩从善如流的为他斟茶,奉茶,规矩丝毫挑不出错处,“这不是‘野心’,这只是霍家的传统。”
“可你……”霍彦青蹙了蹙眉,指尖在扶手上轻点一记,才优雅地端起茶杯,“你已经和beta结合了。她能为你生下具有天赋的继承人吗?”
他饮茶前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除非你能克服筑巢本能,再找一个omega。没有继承人,你的位置坐不稳。”
“我克服不了,也不想克服。”顾岩坐下,姿态恭谨,说的话却叛逆的很,“生育的风险太高了,我是不会让她怀孕的。”
霍彦青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顾岩回以微笑,什么都没说。
可霍彦青知道,他这个反应是生气了,并且气的不轻,只好无奈的转移了话题,“书言的骨灰……”
“我已经运送回国,后续事宜也已经安排妥当……您要去看看她吗?”
“霍岩,她是你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啊,你们曾经亲密无间,如何下得去死手,哪怕、哪怕留一口气,舅舅也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顾岩神情倏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也不想手足相残。
可她杀我的时候,何曾留过情?
他盯着屏风上的芦苇图,目光慢慢放远……
良久,才极轻、极缓地叹息一声,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哀伤,“金帛裂处温情死,何处青山葬鹡鸰…… 人死不能复生,舅舅,请节哀。”
第124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果然在这里。”
“你们唠完了?”
“嗯……谈的不算愉快。”顾岩从背后拥住她,将脸埋在她肩颈处,声音闷闷的,“舅舅果然还是有些怪我。”
“你们家这个事,太复杂,我整不明白,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敖。”沈美娇转过身,用力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下顺着,“我看你老舅挺疼你的,但估计也得挺疼顾书言,他怪你也正常。”
“……”顾岩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的气息里。
仿佛只有这样,他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舅舅没说错,他根本不是有野心的人。
杀戮、算计、手足相残,确实会让他痛苦不堪。
可若不是被逼至此,他何曾想去争去抢。
他宁愿给隋遇安打一辈子工,就算收入微薄……但只要能和伴侣相守终生,能给她买的起跑车和游戏机就行了。
或者再收养一个可爱的孩子,不管分化成什么性别,都给他\/她一个温暖平凡的家。
可他的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
或者说,是季之钰的运气实在太好!
好像老天都在帮他似的,京兰的研究竟然又取得了新进展……如果不能在《法案》落地前扳倒他,季之钰将再无弱点。
顾岩有些自暴自弃的想: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那enigma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只要他招招手,不知道要有多少比自己更年轻英俊的alpha心甘情愿的为他服务。
为什么偏偏要纠缠自己?
他顾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别瞎琢磨了……”沈美娇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绞尽脑汁的想词,最终憋出来一句,“不怪你,也不怪舅舅,这世上的坏事发生了,那就是发生了呗,不是非得找个人背锅的。”
“……”顾岩被她笨拙的话语哄得心里一软。
此刻他们正拥抱着,沈美娇看不到他的神态,她“读心”的本事暂时施展不开。
顾岩起了逗弄的心思,语调失落,难掩悲伤,“我是个没用的alpha,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像舅舅一样,对我失望。”
“那不能够!”沈美娇坚定的说,“我们是共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顾岩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缩,喉咙哽住,莫名的酸胀感从胸腔涌起,他被这过分强烈的爱弄的头晕目眩,一时间无所适从。
沈美娇却已经强行分开他的怀抱,粗鲁的吻住他的唇……
……
他被困在了琴凳上,背撞上了琴键,发出鸣亮的、不规则的琴声。
“不要……”
他勉强稳住心神,抓住她急躁的手,这小混蛋竟然又开始剥他的衣服,“这是在舅舅家,不行。”
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早就束缚不了他了,但他得尊重舅舅,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给我薄荷。”沈美娇受到阻挠,染上欲色的眼睛不甘心的看着他,手上不老实的碰了一下,“你看,你明明也想要。”
顾岩的呼吸被她的捉弄搞得乱糟糟,蹙着眉回应,“不,那只是生理反应,你靠过来就会有……这可不代表我的主观意愿。”
她蹙着眉问,“这怎么不代表?”
“因为我不可能在这里做。如果尊重我,你就能冷静下来。”顾岩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略显混浊的眼神,有些心疼的问,“你可以的,对不对?”
“……”
沈美娇后退半步,有点颓唐的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季之钰的诅咒在脑海里回荡:
一个脑子里只有暴力和性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拥有顾岩的爱的?
才不是这样!她的脑袋里才不是只有这些东西!她能驯化好自己,她不会伤害领地内的伙伴,更不会伤害自己伴侣……
顾岩暂时不敢靠过去哄她,他怕过去了反而让她更难受,只能担心的在一旁看着她平复……可结婚前,她明明不是这个样子。
他一边心疼她,一边隐隐得意着——
是的,你就是离不开我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两个人相持了一会,良久,她冷不防的嘀咕了一句,“我的脑袋可不是面团儿捏的……想影响我,没门!”
她本意是在对抗季之钰的精神干扰。
可听在顾岩耳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他心虚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掉下琴凳。
她都迷糊成这样了,竟然还这么敏锐!?
沈美娇眯着眼,一个眼刀瞥了过去,“嘶~你心虚什么?”
顾岩心弦猛地一紧——如果真的被看穿,她不会这么问。
看来是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有些尴尬地牵了牵嘴角,“不能告诉你。猜不着可怨不得我。”
“我这正躁着呢,我看你是有点欠揍了吧。”
“那你动手。”
顾岩还真就坐稳在琴凳上,闭了眼,一副任君处置的坦荡模样,嘴角抿着细微的、挑衅弧度
“哼。”沈美娇那股劲儿忽然泄了,整个人向后一倒,躺在沙发上,“你跟我爹比可差远了,我妈一个眼神扫过去,我爹立马就蔫儿了。”
她有些感慨的说,“看来妈妈说的对,找对象就不能找那心眼子太多的。”
听出她话里那点藏不住的委屈,顾岩立刻凑了过去,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别这样,不如你同我讲讲,父亲平时是什么样儿的?我保证好好学。”
“说起我爸啊——”沈美娇眼睛倏地亮了,那股骄傲劲儿,从眉梢眼角溢出来,“你知道他是干啥的不?”
“不知道。”
“九十年代的武警,你知道什么含金量吗?”沈美娇语气夸张,滔滔不绝,“武警不比陆军,装备少,练得都是真功夫。他们那个年代的武警,练的硬气功,更是……”
说到这,她一下子坐起身,眼睛炯炯有神,“那简直就是人形高达、陆地神仙,这么厚的砖,摞这么高。”
顾岩专注地望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嘴角早就翘到不知哪里去了。
“啪!”沈美娇模仿着劈砖的动作,“全干碎!”
“父亲原来这么厉害。”
“那可不!”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就这,回家,跟我妈说话声儿都得自动调低八度。我妈说给一杵子就给一杵子,他绝不敢挪地方。在外面跟人喝酒,我妈电话一来,他接起来腿都打颤。”
“我不喝酒。”
“那是你的优点。”沈美娇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但我们娘俩又不是不讲理,挨揍的时候,你自己寻思寻思……”
“是的,你最明事理。”
“再说,自家老爷们,自己欺负行,别人动一下试试?”
“别人一定不敢……”
第125章 保镖
美国,洛杉矶。
一栋装潢精美的别墅里,顾岩正低头调试着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这种活儿我自己来不就行了?”沈美娇坐在楼梯上,托着腮看他,“国内的那个什么……什么家族信托,老霍家那摊子谋朝篡位的破事,你不是还没忙完呢吗?”
“这关键时刻,你不在能行?”
“放心,”顾岩头也没抬,声音平稳,“霍御鸣已经‘保护性收购’了我埋下的饵。况且肇越那次,他既然通过我赚足了利益,就得做好被我的利益体系慢慢同化的准备……”
沈美娇听得眼皮发沉,干脆摆摆手打断他,“停停停,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保镖这活儿你也不专业啊,到时候我还得分心护着你俩!”
顾岩放下手里的视频终端,有些无奈地看向她。
他是不可能放任沈美娇离开自己太久的。
各种层面的不放心。
一来,虽然她的情绪已经稳定很久了,但万一失控了呢?他人又不在,她做错了事、背上道德债务了怎么办?
二来,沈美娇不是omega,他终究无法永久标记她……他怕极了这小混蛋背着自己偷腥。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上气。
顾岩忍了半天,斟酌着还了一句,“你英语一句不会,我能放心?再说……我只是不如你,又不是不能自保。论枪法,我也不差。”
“嗯?”沈美娇怪声怪气地“嗯”了一声,猛地扭过头,倏然瞪大眼睛,“你会射击?”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飞机上我不是开过枪?”顾岩走到她身边坐下,半开玩笑道,“现代版君子六艺,霍家子弟都会。”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沈美娇上下打量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你们精英教育还包教这个?”
他被她那夸张的表情逗得唇角微扬,“怎么,只准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准我也会点儿别的?”
“你射击什么水平?”
“手枪,25米稳定上胸靶。”
“嘶——还真有点东西!”沈美娇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不过也是,你这身板儿,压枪肯定稳,估计都感受不到啥后坐力。”
顾岩迎上她满是期待的眼神,轻声笑了笑,语气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关于‘压枪’这件事,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两人的交谈忽的被门口一声怒喝打断——正是沈美娇那难搞的被保护人,Luna。
“Get out of my house now!”
书包迎面砸来,顾岩侧身避过,包重重撞在背后的木质楼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美娇挑了挑眉,语气复杂,“这祖宗又唱哪出?”
顾岩不疾不徐地翻译,眼角还带着笑,“她说,很高兴再次见到我们。”
Luna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让我一个人待着,我能照顾好自己!”
自从这两个人踏进她家,装了十几个摄像头不说,连出门都要被层层报备——这根本是侵犯隐私,是犯罪!她一定要起诉他们!
顾岩用流畅自然的美式发音,笑眯眯地同她解释,无非还是那几句: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在嫌疑人归案前,请她大局为重,尽量留在室内;如果一定要出门,他们二人必定全程陪同。
Luna气得跺脚,尖声喊了一句什么,转身冲回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爸爸简直太过分了!居然专门找两个华国人来看管她!
她愤愤地扑倒在床上,抓起手机向朋友疯狂吐槽。
Luna:是的,因为所谓的特殊体质,我被一个奇怪的科学家盯上了,爸爸就是过度反应,我现在感觉在拍间谍电影
Alice:所以呢?那两个华国的怪胎还没走?
Luna:UGh YES.
Luna:那alpha就像所有香港功夫片里的华国人一样,笑眯眯,喋喋不休
Luna:他虽然看起来很强壮
Luna:可他执行任务居然还带着beta伴侣?!搞什么啊?
Alice:what?
Luna:是的!他带着一个女性beta,那beta连英文都不会说!他们是来美国度假的吗?
Alice:oh!my!gosh!
Alice:(超长美甲翻白眼表情包)
……
“阿嚏!”沈美娇揉揉鼻子,左右张望,“指定有人骂我呢这是。”
顾岩一边查看监控画面,一边淡淡接话,“我觉得被骂的那个大概率是我。”
她看了眼时间,按照委托人交代,这会儿该督促那位“小祖宗”吃午饭了。为确保安全,饮食必须经过保镖检查,因此饭也得他们亲手准备。
沈美娇端着餐盘,在Luna房门外轻轻敲了两下:“Luna?”
“Seriously? Now?”
“Go away!”
“哈喽啊!”沈美娇笑呵呵的说道,“胃不胃的,是该吃点东西进胃里了。”
砰——
Luna抱着手臂,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噼里啪啦甩出一串英文。
虽然听不懂,但沈美娇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话。她也不恼,仍旧笑嘻嘻地把餐盘递过去,“吃吧,吃完我好收拾。”
omega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最终还是接过餐盘——不知是认命了,还是懒得跟她计较。
沈美娇却忽然神色一凛,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把推开她,径直闯进房间。
“hey! what are you——”
Luna尖叫起来,手里的餐盘“哐当”摔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急促又愤怒的英文。
奈何沈美娇一句也听不懂。
骂去呗,她100%全方位无死角绝对防御。
随后,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沈美娇徒手撕烂了一只草莓熊。
“哥!你快过来,这有摄像头!”
棉絮翻飞,本来还想破口大骂的omega顿时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只被撕开的草莓熊,以及其中清晰的电子部件……这怎么可能?这是Kevin不久前才送给她的礼物。
顾岩站在门口,直到Luna僵硬地点了头,才迈步进来。他接过沈美娇递来的微型摄像头,仔细端详片刻,最终仰头轻叹。
季之钰的技术,总比他快上一代。这玩意儿竟能绕过他的监测系统传输信号!
“沈美娇,”他沉声开口,“再仔细找找,这屋里别的地方还有没有。”
她闻言不敢怠慢,立刻四处搜寻了起来。
顾岩苦笑了一下。
幸好……己方阵营有个不讲科学,靠直觉就能侦破摄像头位置的“外挂”。
不然,这局还怎么玩?
第126章 little puppy
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的独栋别墅内。
派对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彩灯旋转,将豪华客厅变成光怪陆离的天堂。
泳池方向传来一阵放肆的哄笑——一个浑身湿透的alpha男性刚爬上岸,就扯过岸边的omega同伴,在众目睽睽下热吻起来,水花四溅。
呦呵!
美式甜心kiss美式甜心!
沈美娇被这劲爆的场面弄得目瞪口呆,但愣是笑呵呵的看了半分钟都没移开视线,耳麦里终于传来了顾岩忍无可忍的提醒,“你……注意警戒!”
泳池边的铁艺秋千上,Alice抿了口苏打水,气泡声几乎被音乐吞没。她撞了下Luna的肩膀,“所以,这就是你的反抗?”
“是的!”Luna晃着脚尖,目光扫过全场,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既然那两个华国‘特工’不让我出门,那我把朋友叫到家里来总行了吧。”
“你爸爸会被气疯的。”
“我爸爸?”Luna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黯色,“他只会开支票,根本不在乎我……对了,你没看见我通知要开派对时,那个华国alpha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模仿了一个僵硬而礼貌的微笑,随后和Alice笑作一团。
与此同时,别墅临时搭建的监控室里。
十块分屏闪烁着不同角度的画面。顾岩背脊挺直地坐在操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着实被Luna莽撞举动气的不轻。
但转念一想,自从上次发现草莓熊里的摄像头后,他和沈美娇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个星期,一直风平浪静——这小公主早就不耐烦了。
既然敌人这么有耐心,卖一个破绽引蛇出洞也未尝不可,索性就顺水推舟、由着她去了。
他视线在不同监控视频间移动着,手指调了一下耳麦,语调平稳,“沈美娇,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暂时没有。”
他刚欲回应——
屏幕中央,几个嬉笑的身影围拢过去,将沈美娇团团围住……
顾岩面色一沉,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顿住。
他迅速起身,抄起旁边的格洛克手枪,熟练上膛,一手压着耳麦,“沈美娇,有人朝电箱摸过去了,时刻注意突发情况。”
……
“hey!你会功夫吗?”一个留着脏辫的黑人摆了几个夸张的架势在沈美娇身边冒犯的比划着,他故意把功夫这个单词念的怪腔怪调,怪叫着吼了一声,调侃道,“bruce Lee?Jackie chen?(李小龙?成龙?)”
她是武术指导,就算别的不知道,这俩人名肯定认识。连忙磕磕绊绊的回道,“那都是台前的大佬,我是幕后的……”
一听到她说话,各种夸张的调笑顿时不绝于耳,直把沈美娇搞得头晕目眩。
“看啊,她是真的听不懂!”一个女孩尖声笑道,凑得更近,故意把每个单词都念得特别慢来嘲讽她,“你——是——保——镖?开——玩——笑——的——吧?”
“我赌十美刀,这乖宝宝连啤酒都没碰过!”
“oh~e on!(哦~拜托!)人家只喝茶啦——”
沈美娇无措的拨弄着后脑的头发,“羞涩”的一边摆手一边往后撤,企图脱离包围圈。但她可是这帮年轻人找到的“新玩具”,怎么可能被轻易放过?
她好像一只闯入幼儿园的烈性犬,听又听不懂,动手又不行,无所适从,格格不入,只能乖乖的一味退让。
正当她焦头烂额时,耳麦里传来顾岩冷静的声音:
“沈美娇,有人朝电箱摸过去了,时刻注意突发情况。”
……
秋千上,Alice眯着眼睛,尖着嗓子问,“这就是那个‘附赠品’beta?”
“是的,”Luna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十分无语的说,“爸爸简直是侮辱了保镖这个单词,我保证她除了拖后腿什么都不会!”
“那她为什么不跟那个alpha一样躲起来,反而出现在这里任我们捉弄。”
Luna停下秋千,咧着嘴做了一个标准假笑,轻嗤一声,嘲讽的说,“因为她超听那个alpha的话,我到现在都弄不清他们是伴侣还是上下级。”
Alice挑眉撇嘴,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你知道的,华国,alpha至上主义最严重的地方!”
Luna瞧着人堆里被捉弄的沈美娇,仰头喝了一口苏打水,冷冷说道,“只会傻兮兮的笑,骂她也不反抗。”
Alice眼神变得复杂,瞬间起了点逗弄的心思,“little puppy?so cute……(小狗狗?蛮可爱的……)”
“抱歉,纠正一下,她至少还会寻找隐藏式摄像头。”Luna回忆起沈美娇在自己的卧室里像一只警犬一样乱翻乱找的模样,没好气的补了一句,“或许还会给她的alpha主人叼拖鞋。”
派对正酣。
Alice刚凑近Luna,压过震耳的音乐喊着她的最新发现……
嗡——
停电了,所有光线和喧嚣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
“what the f*ck?!” 一个靠近音响的男生吼得最大声,带着被巨响轰击后的耳鸣与恼火。
“我的手机呢?!谁把我手机顺走了!”
“谁摸我?!滚开!”
黑暗中,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粗口、抱怨、略带惊慌的询问混杂在一起,伴随着酒瓶的碎裂声和人群无意识推搡的闷哼。
泳池那边传来更大的水花扑腾和叫骂,显然有人在这种混乱里被推下了水。在这片由脏话和躁动组成的背景音中,秋千上的Luna和Alice瞬间僵住。
“Luna……这、这不对劲,对吧?不像是简单的跳闸……”
可当事人早已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一只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上了她的肩膀,冰冷坚硬的枪口抵上她的背,后面传来低沉的男声,“站起来,马上跟我走……”
就在她绝望之际,抓住她的力量猛地一滞,随即是歹徒一声压抑的痛哼。那戴着鼻环的白人男子瞬间调转枪口,对准袭击自己的人。
他想开枪,手指却被死死扳住,挪动不了半分。
昏暗的光线中,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亚裔beta,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不受alpha的信息素影响,并且力气大的像液压钳!
沈美娇自信一笑,旋腕夺枪的同时一记窝心脚踹飞了他侧面攻过来的同伙。
是的,踹飞了,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没经过抗击打训练的普通人,这一下就能直接见上帝。
砰——!!
枪响了,顾岩解决了电箱那边的敌人,电力瞬间恢复。
音响里继续播放着劲爆的电吉他音乐做伴奏,灯火通明中,Luna和Alice呆愣在原地,她们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只见那刚刚还唯唯诺诺的华国beta,竟然自信的瞥了一眼手中的沙漠之鹰,随即从善如流的拆解、退弹、卸套筒、分离枪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恣意。
简直帅的没边!
几秒钟内,那把象征着暴力和威慑的庞然大物被拆变成了一堆叮当作响的零件。
零碎的金属部件落了一地。
“这二椅子枪,给我我都不用。”沈美娇不屑的吐槽了一句,随即扫了一眼四周,体贴的说道,“这都是孩子,开枪血丝呼啦的不好看……”
那大块头白人被这一系列操作彻底惊呆了。
有枪不用,这亚裔beta脑子没问题吗?
她却从容的摆好了架势,随意的招了招手,“上吧,让我掂掂你的斤两!”
第127章 肯定比你强!
那带着鼻环的白人alpha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抱架迎敌,他今天绝对会让这傲慢的亚裔beta为刚才那愚蠢的举动付出代价。
沈美娇目光凌厉,上下扫了一眼,心中了然,标准的八臂拳术抱架。
八臂拳术也称泰拳,利用人体的双拳,双肘,双膝,双脚这八个部位作为攻击武器,威力巨大,杀伤力极强。
那alpha骂了一句英文,一记势大力沉的高鞭腿袭来,沈美娇提臂格挡,稳稳接住,她本可以摇闪下潜直接躲过,但她想试试这家伙的力道——
那么大块头果然没白长,这一下是真挺有劲!
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攻势已如暴雨般倾泻,跃步膝撞、转身后旋踢,速度一记快过一记,力道一次重过一次。
她持续抱架防守,挡的滴水不漏。
又是一记右高鞭,收势后紧接右摆拳,这两个动作连贯到连沈美娇都吃了一惊。
不儿,下盘这么稳?高鞭腿重心都不晃?
重击没后摇,是个练家子!
她一边后撤摇闪,一边紧盯着对方拳脚间的缝隙。
八臂拳术以凶狠凌厉着称,但也有致命弱点——过分依赖扫踢和顶肘进攻而,反而放弃了中近距离的防守。
果然,那Alpha又是一记扫腿袭来。沈美娇眼神一锐,瞅准破绽,猛地俯身前冲——接腿、抗肩、发力!
直接给他来了一记接腿抗摔,狠狠将其扔在在了地上。
一旁的烧烤架被撞翻,燃红的木炭滚进泳池,“呲啦”一声炸起白烟。
派对里的众人早就被这骇人的声势吓得噤若寒蝉,竟都纷纷愣在原地,空气安静的吓人。
战场中心已转入地面。沈美娇占据上位,以横四方固锁死对方,提膝便朝头脸连续重击!
她一边顶膝还一边想:
真好,痛快打人还不用付医药费,比在剧组拍戏套招爽多了!
那alpha也不是吃素的,慌忙曲臂护头。
沈美娇见状变招,身形一拧便切入十字固,倒地瞬间狠劲一别——
“咔啦!”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炸开,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庭院。Alice和Luna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往后退。
废了惯用手,这意味着战斗已经结束了。
啧,真不经玩。
她有些失望,她翻身而起,对准对方头部连续数记下砸肘,直到那人满脸是血、四肢瘫软,再无动静。
砰——!
枪声骤然响起。
几乎同时,另一侧那个被沈美娇窝心脚踹飞的家伙刚摸出枪,便被一发射穿胸膛,应声倒地。
“哥,你干啥啊,我都看着了,正准备处理呢!”
顾岩食指离开扳机,目光仍警惕地扫视四周,“我都到这儿了,还能让你冒这险?”
“这全是些小孩,你看你整的!”
顾岩被噎得一顿,想起监控里她被这群“小孩”围着嘲弄的画面,心头莫名冒出一丝委屈。
小孩?欺负你的时候可一点不像小孩。
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alpha,无语凝噎,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你处理得……就比我优雅了?”
“肯定比你强!”
两人用普通话一来一往,周围人半句不懂。更何况一个持枪而立、目光如冰,另一个刚徒手“拆”了人,满身煞气未散。
在绝对暴力的威慑前,所有叛逆嚣张都成了纸老虎。刚才还嬉笑起哄的少男少女此刻鸦雀无声,浑身僵硬。
顾岩轻轻叹了口气,换上专业而平稳的语气,用英语开口:
“派对结束了,各位请有序离开。”
这群出身中产家庭的青少年哪见过真阵仗,如蒙大赦,慌忙往外涌。
那名之前对着沈美娇比划“功夫”的脏辫黑人少年,却战战兢兢地想去探地上alpha的鼻息。
沈美娇一把将他拦下。
顾岩交代过,能摸到这里来的不是黑帮就是雇佣兵,为保安全,可下死手。刚才那几下她没留情,人早就没气了。
这些美国小孩虽然长的“着急”,实际也不过十五六岁,真吓出毛病就不好了。
被她一拦,黑人少年抬头望向她,看向沈美娇的眼神怎么说呢,就跟被观音菩萨点化的黑熊精似的,双手合十,纳头便拜,嘴里还说着,“master……”
奈何,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沈美娇听不懂,只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
“可是爸爸,我真的差点被绑架了!”Luna的声音在发颤,“我好害怕……”
“你说什么?什么叫‘特别忙’?这种时候你都不能回家吗?”
“……等等,你又给我转了五十万?认真的吗?我要的是你回来,不是你的钱!”
她尖叫着把手机摔出去,又抓起抱枕狠狠砸了几下沙发,终于带着哭腔喊出来,“我发誓,你真是全世界最烂的爸爸!”
就在她情绪彻底崩盘的时候,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轻轻放在茶几上。
Luna猛地扭头——是沈。
她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做了个“喝吧”的手势之后就快步离开了。这个女性beta和刻板印象里的亚裔一样,性格温和、沉默寡言。
她在自己面前的存在感一向不高,经历刚刚的泳池派对事件之后,沈好像更躲着她了。
可她为什么会在用餐之外的时间给送来牛奶?并且是热牛奶……
她是在关心我吗?
“Gross.(恶心。)”
Luna皱着脸,嫌弃地瞥着那杯热气腾腾的东西——她一向只喝冰牛奶。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小心地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或许……热牛奶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
监控室里,屏幕蓝光映着沈美娇紧绷的侧脸。她眉头拧紧,窗外每个路过的人影都会让她后背微微绷直。
敌人在暗处。
自从顾岩从那两个袭击者身上搜出还在运行的微型摄像头后,一个事实就像一根刺般扎在了她的心里——这栋房子的布局、她战斗的方式,对方可能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放松点。”顾岩把一碗洗好的樱桃放到她手边,“里外都装了红外警报,有动静会自动报警,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不想吃。”沈美娇头也不回地把碗推开,“不爱吃这个。”
“不爱吃?”顾岩动作顿住,“你之前不是最喜欢樱桃?”
“以前喜欢,现在腻了。”她盯着屏幕,回答得漫不经心。
“腻?!”顾岩的声线微微变了,呼吸也跟着一紧,“人的偏好还会变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沈美娇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没注意到旁边人那有些反常的神色,“我以前还最爱吃芒果呢,现在一口都不碰。”
她话音落下,顾岩却觉得四周的声音忽地飘远了,耳边嗡嗡作响。
万一有一天……
她对自己,也腻了呢?
第128章 梦魇
一个寂静的下午,顾岩正在书房工作。
忽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震动,他站起身来四处找了找——是沈美娇的手机。
他记得密码,熟练解锁,一条未接来电,和几条微信消息。
宝贝: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
宝贝:我买了两张电影票
宝贝:是今天晚上八点的
美蕉:好,我一会就去找你
……
宝贝: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宝贝:(对方已取消)
那一瞬间,顾岩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生理性的心悸。他的手指发麻、几乎失去知觉,手机应声滑落,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胃里翻涌起强烈不适,脸色惨白,嘴唇失色,最终踉跄的跌坐进沙发里……
一定是误会。
或许对方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备注才是“宝贝”,沈美娇是不会……出轨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她擦着湿发走进来,“手机落到你这屋了?”
“嗯……”顾岩垂着头,声音哽咽,“你一会要出门吗?”
“你咋知道?”
“干什么去?”
“看电影。”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的巨石落地了一半,至少……她没隐瞒、没说谎,看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和谁?”
“我对象。”
对象!?顾岩知道,这个词语是她用来形容准伴侣的!
“你怎么会有‘对象’?你不是结婚了吗?”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理直气壮的说,“哦,忘了通知你了,离婚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通知!?离婚!?
顾岩被这两个词气的血气翻涌,恨不得直接把这小畜生锁起来、永远关在别墅的地下室!
他几乎无法平息自己的怒火,脖颈上的青筋悉数鼓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着没有喊出来,带着恨意咬牙切齿道,“你难道忘了你的承诺吗?”
“我说话作数,下的去手你就杀了我,我不反抗。”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拜托你,给我个机会……好么?”
“结婚的时候我是爱你,但现在腻了,我喜欢上别人了,不行吗?”
alpha惨笑了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神近乎绝望,声音却是说不出的阴冷温柔,“行~怎么不行呢?”
“既然你腻了,我自然识趣的退出,给你的‘宝贝’腾地方。只是……伴侣做不成,哥哥总还是能做的吧。”
沈美娇把擦头发的白毛巾拿在手里,无所谓的说,“随你便。”
“那过来,让哥哥‘抱抱’,然后我就给你办离婚手续,好不好?”
“……”
她蹙着眉思索了一会,果然毫无戒备的朝自己走来,顾岩仔细的收敛神色——他早就发现了,沈美娇的“读心术”并不是神迹,而是根据微表情得出的经验结论。
只要扛过这几秒……
就能标记她!
沈美娇靠近的一瞬间,alpha猛地扑了过去。
“嗯!”
他狠狠咬住她的颈侧,信息素不要命似的往她身体里灌,怀里的人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强制镇定下来。
顾岩紧紧的抱着她,眼底带着坚定恨意,泪水不断滚落。
沈美娇,你跑不了。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深夜,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将顾岩从恐怖的噩梦中彻底拯救了出来,他缓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第一,他的易感期到了。
第二,警报被触发,有人入侵!
……
别墅的晚上格外安静,Luna捧着手机,和爸爸的聊天框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少女倔强的擦了一把眼泪,不甘心的看着卧室里的堆成小山的潮牌玩偶,它们就算再可爱,也无法代替家人的陪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爱她!
就连她的爸爸也不爱她!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了那杯“热牛奶”。
沈……现在在干嘛?
Luna穿上了拖鞋,悄悄朝监控室走去。
她知道,沈待在那的时间是最多的。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少女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拨开了一个缝,朝里面望去——
那女性beta两只手死死扣在窗框的上沿,正在做宽距引体向上。
平日里,她不是牛仔衣,就是白t恤,总是穿的严严实实。
但现在,她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
Luna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偷窥的隐秘感刺激的她心脏狂跳。
沈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的伤痕,难道这些都是她做保镖的时候,为了保护雇主而受的伤吗?
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beta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就这么一会功夫,她的引体向上已经平稳的做了十几个了,Luna在心中暗暗感叹:
这个华国人的身体真结实,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肌肉,而是那种拉丝的、体脂很低的劲瘦身材。
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衣服一脱,伴随引体的动作,背部的肌群全部被调动起来……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攻击性和吸引力。
少女的心在“噗通、噗通”的跳。
“sexy……”她低低念了一声。
沈美娇当然知道门口有人,她只是懒得管。
偷看她训练吗?有意思,看吧,看吧,崇拜我不是一种罪。
是人之常情!
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以为是天黑了,其实是你娇姐展背了。
沈美娇本以为自己处决袭击者的样子把这小姑娘吓坏了,还故意躲着她,担心她害怕……没想到,这孩子胆子还挺大。
就在她感慨的时候,警报声突兀的响起,她猛地跃下,摆头看向监控,只见一个黑影朝Luna的卧室方向摸了过去。
第129章 沈,是我的新女朋友!
别墅外,Kevin嘴里叼着一束玫瑰,熟练的翻过院墙,落地后,利落的拍了拍身上的灰。
Luna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搭理过他了——自从他送了那个该死的草莓熊之后。他发誓,那只是超市促销员塞给他的,天知道里面竟然有隐藏式摄像头!
现在,他只想像从前无数次吵架那样,爬进Luna的窗户,用一束玫瑰和真诚的道歉,或许……再加上一点美男计,挽回omega的心。
Kevin轻松攀上一楼的装饰凸起,伸手去够二楼的窗台边缘,动作甚至称得上潇洒,这可是他泡o和耍帅的招牌技能之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窗沿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手骤然从侧面阴影中伸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what the——?!”
惊呼还未完全出口,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Kevin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地从墙面上“撕”了下来,重重摔在柔软的草坪上。尽管草地缓冲,这一下也摔得他七荤八素,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眼前金星乱冒。
“别动。”一个冷冽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对方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却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让他瞬间僵直,连痛呼都噎在了喉咙里。
完了。
Luna她爸这次玩真的!请的不是普通保安,是跨国雇佣兵!
沈美娇膝盖顶住对方后心,反剪双臂,动作干脆利落,她迅速的上下扫了一眼:
昂贵的限量球鞋,潮牌t恤下是练得相当不错的肌肉线条,一张写满惊恐的帅脸……毫无专业素养,只有满身傻气。
她有些好笑的把人控制在身下,语气略带嫌弃,“哥,好消息,不是敌人。坏消息,好像是Luna小姐的罗密欧……脑子不大好使那种。”
“收到,我们马上过去处理。”
……
不一会,Luna一路小跑着过来,顾岩紧随其后。
“Kevin!!!”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她穿着丝绸睡袍,头发蓬乱,眼睛瞪得溜圆,“你疯了吗?!你以为你是在演《恋恋笔记本》吗?!翻墙?!爬窗?!在我差点被绑架之后?!你是想让我再做一星期噩梦吗?!”
Kevin挣扎着抬起头,吐掉嘴里的叶子,“嘿!宝贝,听我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正式的道歉!那个破熊真的是个意外!”
“惊喜?你管这叫惊喜?!” Luna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越来越高,“还有那个草莓熊!那是路边促销员随手塞给你的!你就那么敷衍地送给了我!你甚至懒得去店里认真挑一件礼物!这和我爸爸有什么区别?在他眼里我只配得到支票,在你眼里我只配得到垃圾吗?!是不是根本没有人真心爱我?!”
“哦,拜托!可那熊真的很可爱!” Kevin仗着自己一张帅脸,试图胡搅蛮缠,“而且我人来了!我冒着……呃,被你的亚洲功夫女保镖打死的风险来了!这还不够真诚吗?”
“真诚?你的真诚就是让我在朋友面前丢尽脸,然后差点被我的保镖当成入侵者击毙?!我们完了!Kevin!彻底完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Luna口不择言,猛地一指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观察灌木品种的沈美娇,“看见了吗?沈!她现在是我的新女友!又酷又厉害!比你这个只会开肌肉跑车、脑子里只有橄榄球的蠢货强一万倍!你死心吧!”
沈美娇眼神疑惑:嗯?指我干啥?还有我的事呢?
本来还在一旁静观其变的顾岩彻底绷不住了,这如何能行!?
“Kevin,是吗?” 他平静开口,声音温柔而清晰,“首先,我必须指出,未经许可攀爬他人住宅围墙,企图闯入私人卧室的行为,在加州法律中,很可能构成‘意图盗窃或实施任何重罪而入室’的嫌疑,即便你的初衷是……‘道歉’。这并不浪漫,这是违法,并且极其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温和地补刀,“其次,鉴于你仍是未成年人,我认为有必要与你的父母取得联系,详细说明今晚的情况,并就你的安全教育问题进行一次坦诚的交流。”
Kevin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哦!拜托,他现在可还被压着呢!
况且他习惯了直来直去的对骂、球场上的冲撞、甚至派对里的勾心斗角,但从未遇到过这种带着微笑引经据典、还要找家长的“降维打击”!
“你谁啊你?!穿得像华尔街的保险业务员,说话像我们校长那个老古董!亚裔书呆子!你是Luna她爸雇来的唠叨保姆吗?少在这儿对我说教!”
“……”
本来易感期就烦,大晚上的,还偏偏遇到了“叛逆少年”。
顾岩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生出了一个坏点子。
侧过头,微微垂下眼帘,委屈的看向沈美娇,用中文唤道,“亲爱的……他侮辱我。”
“!!!”沈美娇脸色倏然一变,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她可以“欺负”顾岩,可以吐槽他心眼多,可以嫌他磨叽,但那是她的人!
轮得到别人说他一个“不”字吗?
非得给这小屁孩一个教训!
膝盖顶紧,手上力道加重。
Kevin这才反应过来,这亚裔beta刚刚那是在闹着玩,现在才是认真的!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呼吸不畅,肩膀上剧痛传来……
冷冰冰的威胁从上方砸下。
“boy, you got a death wish?(小子,你活腻了?)”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Kevin连忙带着哭腔道歉求饶。
Luna闻言震惊无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沈说英语……她的声音可真好听。
顾岩低头,适时掩去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再抬首时,已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Kevin,看来我们达成了一些基本共识。现在,让我们以更文明的方式来解决今晚的误会,好吗?”
“……”拜托,自己有说“No”的权利吗?
上帝,他现在只想回家!
第130章 beast
Luna在别墅里憋了整整十天,终于到了极限。
顾岩其实从未明令禁止她外出,只是定下一条铁则:出门可以,他和沈美娇必须寸步不离。
她死也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被保镖全天候监视,但……高中橄榄球联赛近在眼前,身为啦啦队主力,训练一次都不能缺。
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妥协。
此刻,三人并排坐在球场观众席,沈美娇感觉到顾岩越握越用力的手,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不用抑制剂?”
alpha的易感期是身与心的双重炼狱,等级越高,煎熬越甚。
顾岩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体温比平常高一些,像是发了低烧一样,右手执着的与沈美娇的左手十指相扣,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不,那东西对身体不好,我从来不用。”
“可这样能行?”
他收紧手指,声线平稳,“抑制剂没发明的时候,alpha不也这么过来了?放心,不会影响任务的,况且我每逢要事,必来易感期,早就习惯了。”
一旁的Luna听着两人用华文低声交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想起昨晚的情形——
沈把Kevin摁在草地上时明明没动真火,可顾只用中文轻飘飘说了一句,她周身气场瞬间就变了。
这可怕的控制狂到底给沈念了什么咒语?她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正想着,Luna的好友Sophia端着盛满奶油蛋糕的托盘翩然而至,先是对着她wink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打量着顾岩,轻咬下唇,意味深长的说,“这就是你的亚裔保镖?你可没说过,他是个顶级alpha,还是个hot-nerd ……”
“哦,得了吧,他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上帝,”Sophia笑意更深,“那更带劲了。”
沈美娇看了眼这位穿着啦啦队短裙、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又看向身边因易感期而显得格外脆弱的顾岩。
一时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这小丫头嘀咕什么呢?怎么看你跟看猎物似的!”
“……”他腼腆的退缩着,神情无辜又隐忍,“没什么。”
“hey!boy~”Sophia捏着一块小蛋糕递了过来,“要不要尝尝,so~sweet(好甜的)。”
沈美娇一把拦住,举起与顾岩紧扣的左手,焦急的说着普通话,“他是我的。”
见她这副护食般的模样,顾岩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也不装了,模仿着Sophia,用标准的加州女孩气泡音回道,“字面意思,我是她的。”
“oh! my! Gosh!!!”Luna眼睛瞪得滚圆,接连比划了好几个“无法忍受”的手势,“Gu!You are so disgusting!!!(顾!你太恶心了!!)”
Sophia识趣地笑着离开,Luna的白眼几乎翻上天。
天知道这个沉默、严肃、无趣的华国alpha今天到底抽了什么风?他以为他是金·卡戴珊?非要让她在朋友面前丢尽脸面吗?
顾岩才不在乎。他放松地向后靠进椅背,执起沈美娇的手,在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抬眼,朝抓狂的Luna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儿,哥…你刚那是在?”
顾岩还在暗自得意,忽然被沈美娇这句带着诧异的疑问拽回神,连忙端正神色,心虚地低声问,“只是开了个小玩笑……是不是过于轻浮了?”
沈美娇上下扫了他几眼,恍然大悟:顾岩在易感期,除了比平时更偏执、粘人、敏感、焦虑、悲观之外,还会变得格外幼稚!
她倾身凑近他耳畔,用极低的声音说,“这次我们的生理期好不容易错开了,可偏偏赶上执行任务……你可爱得有点过分,我……”
“拜托,”相握的掌心沁出薄汗,顾岩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松开她的手,一边脱下棒球服盖在腿上,一边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别在这时候招惹我,太犯规了!”
……
橄榄球场上,Luna和她的啦啦队队员们开始了活力四射的训练。
音乐响起,身着统一队服的omega们挥舞着彩球,跳跃、旋转,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青春的热力。
而他们兵分两路,一个去绕场巡视,排查可疑人员,一个则留在Luna身边,时刻确保她的安全。
顾岩双手扶在观众席的在围栏上,警觉的观察着四周环境。
不料,竟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感叹道,“糟了,好像惹上麻烦了……”
一片阴影挡住了侧方的光线。
以Kevin为首,四五个穿着潮牌、身材高大的青少年alpha和beta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脸上挂着挑衅、无聊、想要找点乐子的表情。
“嘿,看谁在这儿?” Kevin抱着胳膊,用下巴指了指顾岩,语气刻意拖长,“Luna的‘新’保姆?还是说,是那位‘功夫女侠’的……小跟班?”
他刻意强调了“新”和“小跟班”,引来同伴一阵哄笑。
另一个黄毛的alpha凑近一步,试图用身高制造点压迫感,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比顾岩还矮半头,他的语气有点怪怪的,“听说你昨天很威风啊?用那些法律条文吓唬人?看来你爸爸没有强迫你当医生,而是让你当律师了,对吗?”
顾岩被他们幼稚的“嘲讽”逗的想笑,但出于尊重,他还是蹙着眉,礼貌倾听,甚至还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请继续”。
这帮半大的alpha和beta被他的反应搞懵了。
预想的愤怒回击或者胆怯退缩都没出现。这种完全的平静,让他们积蓄的挑衅气势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
Kevin皱了皱眉,试图用更侮辱性的词汇激怒他,瞬间提高音量,“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还是听不懂人话?需要你的‘主人’回来给你翻译吗?”
顾岩等他们这轮嘈杂暂告一段落,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他的英文流利纯正,语调平稳,“把从劣质校园电影里学来的台词,用在一位比你们年长十五岁、并且明显对你们的青春期躁动毫无兴趣的陌生人身上……这种努力既缺乏创意,也浪费了你们本可以用于提升橄榄球技巧,或者……至少是完成家庭作业的时间。”
他顿了顿,在这几个小子目瞪口呆时,给出了最后一击,“另外,建议你们下次用信息素施压前,先确认自己的等级是否足够。你们违反规则在先,我现在‘还手’是正当防卫,被教训了,回家找妈咪哭也没用哦。”
“你……你他妈……” Kevin的脸涨红了,这亚裔alpha的那种居高临下、略带怜悯的姿态实在恼人,这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破防。
就在Kevin企图动手的前一秒,耳朵上传来剧痛——沈美娇不知何时已然返回,撸着袖子,捏着他的耳朵,还顺脚踹了一下他的屁股,骂骂咧咧道,“滚蛋!”
三两下,把这几个围堵顾岩的小子收拾得东倒西歪。
关键是,她明显没动真格,扯后领,揪耳朵,踹屁股,踩脚指,仿佛只是在逗孩子玩,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几个人可都是橄榄球校队的热门人物,居然被一个beta教训了!
一瞬间,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嘲笑喧哗。
“holy shit!(我靠!)”
“did you see that?!(你看到了吗?!)”
几个人自觉丢人,尝试朝着人群“哈气”,却迎来了更夸张的嘲笑,灰溜溜的逃跑了。
沈美娇不知道,这所高中的校园论坛上,已然留下了她的不朽传说……
顾岩牵着她的手,安慰道,“算了,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知道!”她没好气的整理一下衣服,平息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始汇报刚刚巡逻得到的信息,“什么都没发现,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绝对有人在监视我们。”
顾岩环顾四周,很快确定了几处摄像头,“他们确实没必要额外派人或者安装设备,只需要黑进校园已有的安保系统就行了。”
……
影音室内一片昏沉,唯有数块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灰色长发的男性alpha随意趴在床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垂落肩头的发梢。
视频里,那个亚裔beta再一次的蹙着眉看向镜头——无论自己切换到哪个设备,她都能精准察觉,并无数次与自己隔着屏幕对视,这绝不是巧合。
“真有趣……季先生说的没错。”他低声自语,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确是野兽的直觉。”
指尖在触控板上轻滑,画面定格在她抬眼的瞬间,警惕、敏锐,带着某种未驯化的野性。
“then let it be revealed... who is the true beast.(让我们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野兽……)”
第131章 你懂什么?
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中学的社交生态,如同一个精密的金字塔。
位于顶端的自然是那些家世显赫、相貌出众、在各类球队或社团担任领袖的alpha和omega们。
在Instagram上,有一个运营得风生水起的非官方账号——@SFVhS_Gossipwolf。这里汇聚了学校里所有的八卦、派对照片、隐秘恋情和最热门的谈资。
沈美娇单手撂倒Kevin及其橄榄球队队友的视频在“Gossipwolf”上病毒式传播。
配文是:
“警告:Luna hayes的新‘影子’不是装饰品。据目击者称,她捏人耳朵的样子像在摘蘑菇,踹屁股的力道足以让校队前锋怀疑人生。#真功夫 #亚洲保镖 #Luna的酷妞 #远离hayes的窗户”
流言像加州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校园社交圈。
Luna发现自己被关注的方式变了。
以前,大家关注她是因为她的姓氏、外貌、在啦啦队的位置、她又买了什么最新潮品,甚至是调侃她爸爸又给她找了什么样的新“保镖”。
但现在,无数带着新奇、探究,甚至敬畏的目光投来,话题核心直指她身边忠诚又可靠的沈。
昨天训练结束后,走廊、更衣室,不断有人凑过来,用比以往更热情、更八卦的语气问:
“嘿,Luna,你那个女保镖到底什么来头?”
“我们早看Kevin那伙人不顺眼了,她超酷的!”
此刻,Luna正趴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手机屏幕亮着,又一次播放那段让她心跳加速的视频。
画面里,沈利落的身手和漫不经心的神态,与她日常生活中那份沉默的耐心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Luna?”
沈美娇的语言能力本来就不差,再加上环境是最好的老师,远比课本来得直接,她现在多少会说一些常用语。
“早餐时间。”
“oK!”
女孩利落地翻身下床,顺手撩了一下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发。推开门,破天荒地没有躲进卧室,而是端着餐盘噔噔噔的下楼,坐在了长餐桌旁。
沈美娇表情一变:呦呵,这是啥意思,这是要主动和他们缓和关系了?
顾岩的礼仪近乎苛刻,优雅无声。听到动静,他抬眼,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继续用餐。
Luna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
可等沈美娇一坐下,顿时换了一副表情。
“沈,”她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放慢、咬字清晰的英语尝试交流,“昨天,在学校,很多人,问你。”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他们觉得你,非常……酷。‘Awesome’,‘badass’!”
顾岩处理食物的动作一顿,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伴侣,只见她正温柔的点头回应着,偶尔回以简单的“Yeah”或“Sure”。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Luna望向沈美娇的眼神,正迅速滑向某种青少年特有的炽热和崇拜,最终无奈又委屈的叹了一口气:
拜托,适可而止。
沈美娇,你的吸引力不分性别就算了,怎么连种族和年龄也不分,加州白人高中生一般不怎么对亚裔面孔感兴趣的,更何况Luna还不到十七周岁。
他切好牛排,把碟子递了过去,轻声问道,“她说了这么多,你能听的懂吗?”
沈美娇虽然不知道具体,但却能“闻”出来善意,于是大大咧咧的回道,“能,夸我呢这是。”
见两人又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起来,Luna立刻出声打断,这次的目标直指顾岩,“沈,早餐就吃牛排,会不会太……厚重了?”
顾岩微笑着回复,“她每天保持高强度训练,需要充足的蛋白质支撑。”
“不,alpha,” Luna挺直了背,像只扞卫领地的小兽,“你不能总替她决定一切。沈应该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喜好。”
她早就看不惯了,顾一直在管理沈的衣食住行,沈却好像没有自己的主见似的,逆来顺受,这可不是健康的伴侣关系!
顾岩神色微微一滞。
控制?她明明很喜欢被我照顾,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沈美娇那边三下五除二已经把牛排吃完了。
顾岩的唇角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弧度,朝Luna示意那个光洁的空盘,语调轻快,“obviously, she likes it.(显然,她喜欢。)”
Luna不甘示弱,抱起手臂:“控制狂。你迟早会搞砸的。也就只有Sophia那种品味独特的人,才会觉得你有吸引力。”
顾岩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全然免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温和,“注意时间,hayes小姐。一会还要去你爸爸的生物科技公司,为你预约的体检时间就要到了,迟到可不礼貌。”
……
车上,沈美娇坐在驾驶位,顾岩和Luna并排坐在后座。Luna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顾岩则倚在另一侧,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情不错的打着电话。
“书麒哥,这事,你得问过家主的意思,私下里联系我……恐怕不妥。”
电话那头,顾书麒——他那不入族谱的同胞兄长,此刻正困在南苏丹的乱局之中,声音难掩焦灼,“霍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这边是真的火烧眉毛了,迫不得已才找你。”
顾岩微微蹙眉,语气关切,“那边的局势我也听说了些。你们现在……人身安全能有保障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苦笑,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恼火,“保障?实不相瞒,我现在是朝不保夕!”
“这……”顾岩深深叹了口气,字句间满是斟酌与为难,“家主那边,难道事先没有周全的安排?按照规矩,外派事务,尤其是涉及资源和武力调动的,必须由家主统一权衡。我若越俎代庖,就是僭越啊……”
“霍岩,‘倾盖如故’不易,‘白首同归’更难,你的处境与我何其相似,你的为难,我比谁都清楚!”
“书麒哥,我……”
顾岩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的志向,今天,你帮我一回,日后,我与你风雨同舟!”
话音落下,车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Luna依旧趴在窗边,沈美娇瞥了眼后视镜,打了一下方向盘。
良久,顾岩终于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带着宽慰的笑意,“书麒哥,自家兄弟,说什么‘帮’不‘帮’的,兄长深陷险境,我怎么可能隔岸观火、袖手旁观?您放心,再大的风险,再大的代价,我霍岩也定会奉陪到底……”
场面话说完,通讯切断。
他指尖在车门扶手上轻快地叩了两下,仿佛解决了一桩烦心事,随即给隋遇安拨了过去。
听筒里隐约传来荷官发牌的指令声和筹码碰撞的脆响,接着是隋遇安带笑的声音,“喂?Silas,和伴侣在美利坚阳光海岸度假,心情不错?”
“还好,”顾岩一边翻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一边回话到,“遇安,顾书麒是我的亲哥哥,还请手下留情。”
“什么!?我真是受够你!”隋遇安的声调夸张地扬起,半开玩笑的控诉,“这时候嫌弃我手黑了?你这虚伪的家伙!”
顾岩低笑一声,“稍安勿躁,求生之举,谈何虚伪?不过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第132章 气体泄漏
Nexus 生物科技公司的总部大楼。
沈美娇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瞥了眼后视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跟了一路。”
顾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Kevin那辆醒目的橙色肌肉车果然隔着两个车位停下。年轻人下了车,却不敢靠近,只焦躁地原地踱步。
“沈美娇,这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放松,“我觉得他没啥恶意,就是脑袋不太聪明。”
Luna 也看见了 Kevin。她咬住嘴唇,眼里闪过恼怒、难堪,还有一丝被这样穷追不舍的隐秘满足。但一想到那只该死的草莓熊,那点动摇就被压了下去。
她猛地推开车门,声音刻意拔高:“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我申请限制令吗?!”
“不!Luna,我真的知道错了!” Kevin 急忙追上来,手里捧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这次显然是认真挑选的。“我爱你,没有你我一天都撑不下去……”
“我不在乎——”
Kevin 厚着脸皮跟进了电梯,一路吵吵嚷嚷。顾岩和沈美娇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摇了摇头。
……
六十三楼
Arthur hayes,Luna的父亲,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几岁的中年omega,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金发间已杂着银丝,此刻正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匆忙穿过大厅。
“……是的,临床试验数据必须在周五前提交……不,伦理委员会那边我去沟通……”
看见女儿,他眼睛一亮,对电话匆匆说了句“稍等”便快步走来。
“Luna,亲爱的,你准时到了。”他的拥抱短暂而克制,随即转向顾岩和沈美娇,语气客气而疲惫,“顾先生、沈小姐,感谢你们的专业服务。”
顾岩礼节性地握手,“hayes先生,幸会。Luna的安全我们会负责到底。”
“叫我Arthur就好。”他揉了揉眉心,“体检室在这边,我让助理带你们……”
“hayes先生!”一个微胖的男性beta员工小跑着过来,胸口挂着“研发部·miles”的工牌,“样本储藏室那边有点问题,需要您马上过去看看。”
Arthur脸色一沉,对顾岩歉意道,“抱歉,稍等我五分钟。miles,你带他们去体检室。”
“爸爸!”Luna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又是工作。每次都是工作。我差点被绑架,而你连陪我体检的时间都没有?!”
Arthur僵住了。
他看向女儿,眼中闪过痛楚,沉默了半秒,低声说,“Luna,这个项目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你知道的,我们研究的是……”
“是是是,遗传病靶向治疗,伟大的事业。”Luna别过脸,“反正永远比我重要。”
气氛僵持时,Kevin终于鼓起勇气插话,“hayes先生!关于那个草莓熊……”
“你怎么进来的?”Arthur皱眉,显然认出这就是缠着女儿的那个坏小子,“保安,请这位先生离开。”
“等等!”Kevin急得满头汗,慌忙指着miles,“就是他!上周三,在超市门口,他塞给我那个熊,说是什么‘员工福利推广’!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
“枪声炸响,压过了所有声音。
沈美娇在 Kevin 话音未落的瞬间已经扣动扳机——门口那个伪装成维修工的男人刚抬起枪口瞄准,就被她一枪击穿眉心。
敌人要的是活着的 Luna,至于其他人,生死不论。
听到枪声,Kevin下意识把Luna抱在怀里死死护住,沈美娇费了老劲才把omega拽了出来,顺便给了他一脚,“撒手,你个虎玩愣,快跑!杵这儿等死吗?”
警报尖啸,消防喷头开始洒水,工作人员尖叫四散,大厅瞬间陷入混乱。
但袭击者不止一人。
大厅两侧突然冲出三名伪装成清洁工的袭击者,手持加装消音器的手枪。
“找掩体!”顾岩厉声道,一把将艾伦推向接待台后方,自己则闪到承重柱后,拔枪还击。
沈美娇护着Luna和Kevin退到桌子后面,简短命令道,“待着别动昂。”
随即探身,两发点射。
Luna 捂着耳朵发抖,枪声暂歇后才敢抬头——
是血!沈受伤了!
“不——!” 她绝望地尖叫,看着鲜血从沈美娇颈侧淌下,“不,沈死了!她死了!”
“不儿,谁dead了?”沈美娇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无语的说,“我可没dead!”
刚才那两枪,对面一死一伤,她只被弹片擦伤耳朵,简直赚翻了。
miles 早已撕下实习生的老实面具,一把将 Arthur 从接待台后拽出来,枪口抵在他腰侧,声音夸张而阴冷,“Luna 小姐,你爸爸现在在我手里。不想他出事,就乖乖跟我走……我发誓,你的价值可比当个啦啦队主力高多了。”
“爸爸——!”
Luna 不管不顾地想冲出去,被沈美娇死死按住,Kevin 也抱紧她不肯放手。
沈美娇在心里默数三秒,骤然起身举枪。
砰——!
miles 应声倒地。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薄荷信息素,顾岩的压制恰到好处,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最后一个保洁打扮的敌人也被沈美娇补枪解决。她迅速环顾四周,神经却依旧紧绷。
不对劲。明明威胁都清除了,为什么还是心悸?
嗡——
低沉的机器启动声从实验室方向传来。
刺鼻的气味猛然涌入鼻腔。
Arthur 脸色骤变,失声喊道,“不好!是实验室的气体泄漏了!这气体有轻微毒性!”
……
与此同时,六十三楼实验室的密封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缓步走出,步态从容优雅,与四周的尖叫、警报和弥漫的刺鼻气味格格不入。
帽檐阴影下,一缕质地如绸缎的灰发垂落。
他单指轻压耳麦,嗓音低沉而清晰,“季先生,直播信号是否清晰?”
……
京海,京兰生物总部
董事会已开场,执行总裁的席位却空着。
季之钰独自靠在隔壁休息室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轻点,看得津津有味。
“季总……”秘书推门,声音小心翼翼,“各位董事已就座……”
“嗯?”季之钰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有一场很重要的直播要看,会议暂时推迟。”
说罢,他起身,拿着平板径自离开,留下身后一片愕然。
回到自己宽敞的办公室,他落座,将平板支在面前。
“Gray,视频信号很清晰,”他心情不错的回道,随后,拿起私人手机,熟练地拨出那个号码。
果然,很快就接通了。
“……”
季之钰笑了,声音轻柔,“顾岩,怎么不说话?让我猜猜……是不是你那位完美的beta伴侣,终于撑不住,开始露出‘怪物’的真面目了?”
“季之钰……”顾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绷得发颤,背景里能听见沈美娇痛苦压抑的呜咽,“你才是怪物,少拖别人下水。”
“啧,自欺欺人有意思么?”季之钰换了个更惬意的坐姿,指尖敲着桌面,“你那么聪明,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吧……同样的神经毒素,为什么只有她的反应这么‘特别’?”
他顿了顿,欣赏着屏幕上顾岩死死搂住沈美娇的画面,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她的大脑跟我一样,额叶、颞叶神经发育障碍,功能异常,是天生的‘畜生’,在这种气体的刺激下,很快就会失控。”
季之钰话还没说完,顾岩就已经扔掉了手机,怀里人越来越痛苦,他开始焦灼的呼唤她,“沈美娇!别反抗……让我标记你,求你了,让我帮你……”
“滚开!!”
一声嘶哑的低吼,伴随着肉体碰撞的闷响。
屏幕里,顾岩被沈美娇用尽全力推开,踉跄着撞上身后的桌沿。
季之钰愉悦地眯起眼:这不是跟我一模一样吗……装什么高尚。
沈美娇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颈侧青筋暴起。
从没有一次,她如此清醒的感受到身体里住着的那只野兽正在苏醒,顾岩腺齿刺破的疼痛一旦刺激到她,她绝对会条件反射的下死手,根本来不及等待镇定生效。
“滚……离我远点。”
顾岩稳住身形,没有再试图上前。他抬眼,望向天花板上转动的摄像头,那双总是温润从容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黑沉沉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季之钰饶有兴味的与之对视,嘴角扯出一抹令人心惊的笑。
FbI最迟还有15分钟到达现场,面对一个在公共场合“发狂”、具有极强攻击性的beta,顾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和律师团,也休想让她逃脱强制收容与终身精神评估的命运。
掉在地上的手机并未挂断,季之钰冰冷的声音继续流出,
“顾岩,这一切全怪你,听到了没有?我说全怪你!”
“非要带着她出来执行什么任务,要是一直待在家里,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顾岩,你真的不好好反思一下吗?”
“连自己的伴侣都保护不好,算什么alpha。”
第133章 直播
顾岩的视线死死锁在沈美娇身上——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喉咙里滚动着痛苦的低吼。
他目光迅速扫过大厅:四散的员工大多卧倒在地不敢动弹,Arthur朝着Luna的方向跑去,年轻的omega早就被吓破了胆,泪流满面的缩在原地,Kevin正安慰着她。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仍在弥漫,每一次呼吸都让沈美娇的颤抖加剧。
稀释浓度。
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顾岩毫不犹豫地转身,举枪——
砰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火焰,子弹接连轰向大厅东侧的落地窗!
整面玻璃瞬间炸裂成亿万颗晶莹的碎渣,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钻石暴雨。63楼高空的狂风咆哮着灌入,卷起纸张、碎屑和尖叫声。
弹夹清空,空仓挂机声清脆响起。
顾岩正要换弹——
“优雅的应急处理,可惜太迟了。”
声音从实验室通道方向传来,慵懒的美式腔调,优雅而冰冷。
顾岩猛地转头。
来人缓步走到大厅残存的灯光下:顶级alpha。身高近一米九,灰色长发在风中恣意飞扬。
他早就换下了那可笑的伪装,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术服,肌肉线条紧实精悍,下半张脸被黑色防毒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戏谑的笑意。
Gray右手握着一把加装消音器的FN57手枪,枪口精准地指向三米外跪伏颤抖的沈美娇。
“放下枪,顾先生。”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笑着补充道,“还有弹夹。慢慢放在地上,踢过来。”
顾岩的指尖僵在扳机护圈上。
“你有两秒时间决策。”Gray的食指轻搭在扳机上,“是赌我的枪法不够快,还是赌你那位……嗯,正处于‘蜕变’边缘的伴侣,能承受一发5.7毫米子弹的冲击?”
灰绿色的眼睛眯起,“一。”
顾岩松开手指。
格洛克手枪和备用弹夹先后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配合的把枪踢向了Gray的方向。
“明智。”Gray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滑到脚边的武器,目光始终锁在顾岩身上,“现在,退后三步,抱头跪下。别做英雄,你救不了所有人。”
顾岩缓慢照做,膝盖触地时,他的视线越过Gray的肩膀,与沈美娇充血的眼睛对上——那双眼里只剩下混沌的痛苦和即将溃堤的兽性。
Gray满意地点头,枪口终于从沈美娇身上移开,转向另一侧。
砰!
消音器压抑的枪声在狂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Arthur整个人向后撞在接待台上,他低头,腹部迅速晕开的血花,表情从震惊转为扭曲的剧痛。
“爸爸——!”
Luna尖叫着想冲过去,被Kevin死死抱住,“不要,Luna,不可以过去!”
“嘘,hayes博士,别激动。”Gray缓步走向Arthur,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您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不是您花了十五年时间,连延缓妻子病症的初级药物都研发不出来。而是您明明已经拿到了女儿遗传变异的完整基因图谱,两年前我就‘帮’您更新了数据库,而你却依然抱着那些过时的保守疗法!”
Arthur瘫在血泊中,手指颤抖地指向Gray,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时间不等人,博士。”Gray已经走过Arthur身边,枪口重新抬起,这次对准了Luna,“尤其是Luna这样的珍贵样本。她的发病窗口期最多还有八个月。你的无能和谨慎会害的你一无所有——失去伴侣后,还会失去你唯一的女儿!”
他停在Luna面前两米处。Kevin本能地将少女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的腿也在发颤。
“让开,男孩。”Gray的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参与的游戏。”
“你、你休想……”Kevin的声音在抖,但手臂张得更开。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青涩却鲜明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逸散,带着明确的占有和保护意味。
原本因剧痛而意识模糊的Arthur,猛地睁大眼睛。
这是alpha的筑巢本能!
“你……”他的声音因愤怒和失血而嘶哑,“你这……小混蛋……你标记了她?!什么时候的事?!Luna才十六岁——!”
Kevin的脸瞬间涨红,一边死死挡在Luna身前,一边带着哭腔扭头辩解,“那是意外!上个月派对,她的抑制剂失效了,我、我只是临时标记!”
“哦!真是够了!我非要宰了你这个——”
“好了。”Gray打断了这场荒谬的对峙,“家庭纠纷稍后处理。Luna,亲爱的,现在跟我走,或者等我击毙你可爱的alpha男友?选一个?”
Luna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父亲腹部的血泊,又看向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嘴唇颤抖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身影从Gray的视觉死角暴起!
沈美娇的动作已经没有任何“人类格斗术”的影子——那是纯粹的扑杀。
Gray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在沈美娇肌肉发力的瞬间就开始转身,枪口试图调转——
但太迟了。
沈美娇的右手如铁钳般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骨骼与筋膜挤压的闷响中,Gray的手指被迫松开,FN57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
然后被沈美娇一记精准的侧踢,直接踹出了破碎的落地窗!
手枪旋转着坠入63楼外的高空,消失不见。
Gray眼里第一次闪过真实的惊讶,但这惊讶瞬间被灼热的兴奋取代。
“漂亮。”
他甚至低笑出声。
沈美娇没有停顿。
她根本没有“停顿”这个概念——此刻驱动她身体的只有战斗本能:攻击、撕碎、摧毁。
一爪掏向Gray的咽喉,指尖带起的破风声尖利如哨。
Gray后撤半步,左手格挡,右手同时切向沈美娇的侧颈。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碰撞,肌肉与骨骼的撞击声沉闷有力。
接下来的十秒钟,大厅里只剩下拳脚交击的爆响和狂风的呼啸。
这是两种极致的暴力美学在碰撞:
Gray的每一招都精准、高效、充满预判。他的格斗技巧带有明显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搏击风格,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精准而有效。
沈美娇则完全相反。
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力量、速度和破坏欲。
但她那野兽般的直觉总能让她以毫厘之差躲开致命攻击,并在不可能的角度直取敌人要害。
Gray一记扫腿被沈美娇跃起躲过,他后撤一步拉开距离——这只野兽的近身短打太凶猛,继续下去会被拖入不利境地。
但沈美娇岂能放过他,发泄似的一脚将旁边的办公桌踹向Gray的方向,不料被他侧身躲开,桌子以极快的速度径直朝Luna和Kevin飞了过去!
庞大的力量传导到二人身上!
“啊——!”
Luna惊叫着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后飞退,脚下一空,整个人仰面倒向破碎的落地窗缺口!
“Luna——!”Kevin的嘶吼破了音。
男孩扑过去的动作完全是本能。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右手死死抓住了Luna的手腕,左手拼命扒住窗框残存的金属骨架,整个上半身被玻璃碎磨的鲜血淋漓。
“Luna!我抓到你了!”
女孩惊恐的向下看了一眼,脚下是几百米的高空,她不受控制的冷汗直冒,勉力稳住心神,奋力伸出左手取够窗框,妄图寻找着力点。
两人瞬间形成了危险的平衡——Luna整个人悬在63楼外,全靠Kevin一只手支撑,而他自己的重心也在不断外移。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顾岩立刻起身,刚要靠近就顿住了脚步。
因为Gray动了。
这个灰发男人毫不犹豫地将战局引向窗边!
他与沈美娇的缠斗范围开始有意覆盖Kevin和Luna所在的那片区域。每一次重击的余波、每一次闪避的位移,都在压缩着窗边那岌岌可危的空间。
“我劝你别动,顾先生。”Gray在格挡沈美娇一记膝撞的间隙,朝顾岩投来一瞥,“你的小朋友现在很脆弱。任何一点外力——无论是我的,还是她的,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顾岩僵在原地。
他看清了局势:Kevin整个人已经探出窗外大半,全靠左手五指死死扣着窗框。如果现在冲过去帮忙,这该死的alpha绝对会故意将沈美娇引向那个方向。
失控的她根本不会区分敌友,任何一次冲撞都可能让Kevin和Luna一起坠楼。
可要是不去帮忙,那小子的体力最多再支撑一分钟。
僵局。
顾岩闭目,思考一秒后,从容的走向那把格洛克手枪,声音平和的说道,“这位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这可不是负和博弈。”
负和博弈——指博弈双方在冲突或竞争中,总收益为负数。
在Gray的眼中,Luna的死亡是双方都不能接受的结果,他以此来威胁顾岩,企图控制局面。
“既然你能为季之钰提供这场精彩的直播,就一定知道我来头。”顾岩一边装弹一边说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干扰季之钰的研究进程。阻止你带走Luna,或者干脆让她坠楼而亡都能达成这个目的。”
“我是个商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装弹完成,枪口对准了Gray,他的眼神冷冽,声音温柔,“很抱歉,你的威胁,对我完全无效。”
顾岩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怒骂,“oh!F*ck!顾,你这个冷血控制狂!”
还在高空中命悬一线的Luna如是说道。
第134章 把你带回来
顾岩持枪瞄准,两个人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如果这一发射偏了,沈美娇就会受伤——
枪声炸响。
子弹精准地穿透肌肉,击碎肩胛骨。Gray整个人向侧面踉跄两步,灰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痛楚,以及……更深的兴奋。
他心中暗叹:
明智的选择,精准的枪法,不愧是连季之钰都求而不得的人。
Gray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出窗外——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晚逃一秒,那只恐怖野兽就会瞬间把他处决掉。
战术套装背部瞬间展开两片黑色滑翔翼,在63楼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沈美娇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焦距,只剩下杀戮欲望的眼睛上。
“你知道吗?顾先生,”Gray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诗意的残忍,“她现在的样子美极了。”
话音刚落,黑色身影如夜枭般掠过高空,消失在林立的高楼之间。
没人有心情听他的垃圾话!
“抓紧!我拉你上来!”
顾岩的吼声被风声撕碎。他冲到窗边,单手抓住Kevin发抖的左手,另一只手探向更下方的Luna——
“顾,太棒了,你竟然还保有人性!”
少女欣喜的大喊着。
她左手五指正死死抠进玻璃幕墙外沿一处微小的金属卡槽——那是大楼维护时留下的检修点,不到两厘米宽。
精心养护的指甲早已裂开,鲜血染红指尖。
但她稳住了,极大的减轻了Kevin的压力,撑到了顾岩赶来救援。
男孩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顾岩看准时机,双手同时发力——
“一、二、三——!”
Kevin和Luna被他硬生生拽回窗内,两个人滚倒在地。
女孩瘫在满地碎玻璃上剧烈喘息,双手和膝盖都在流血,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做到了……”她喃喃道,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父亲的方向,“爸爸!”
Arthur躺在血泊中,已经陷入半昏迷。Luna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住他腹部的伤口。
“止血带!需要止血带!”她冲顾岩喊道,声音在抖,但动作不停。
顾岩正要过去——
却忽然僵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锁定在Gray身上的、充满兽性的眼睛,此刻正缓缓转动,转向了厅内的其他活人。
沈美娇慢慢站直身体。
在她的自控力本就远远弱于常人的情况下,毒素早已彻底麻痹了她大脑内、用于维持理性思考的那部分神经元。
此刻,她的动作有种非人的僵硬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间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嘶吼。
Gray离开了。
猎物消失了。
但那股在血管里焚烧的暴戾需要出口。
需要鲜血。
需要撕碎点什么。
她的视线扫过瘫在地上的Arthur和Luna,扫过劫后余生,正瑟瑟发抖的Kevin,以及那些趴在地上、缩在角落,听到枪声后来不及撤离的Nexus生物科技公司的员工们。
顾岩神情坚定,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在兽性彻底吞噬她之前。在她真的伤害到任何人之前。
他必须把她带回来!
“沈美娇。”他温柔的呼唤她,“让哥哥抱抱,好不好?”
她没有回应,只是歪了歪头——那是野兽评估猎物的姿态。
顾岩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释放信息素。
不是压制,不是攻击。
是邀请。
浓郁、清冽的薄荷味如潮水般漫开,带着alpha筑巢时特有的、近乎甜腻的暖意。这味道曾无数次萦绕在他们的床笫之间,浸透她的皮肤,融入她的呼吸。
——那是她失控时,他安抚她的味道。
——那是她情动时,他取悦她的味道。
条件反射早已刻进骨髓。
沈美娇的瞳孔猛地收缩。
喉咙里的低吼变了调,从愤怒转为某种焦躁的渴求。
“乖,”顾岩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过来。”
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全然敞开的姿态。
野兽的本能——除了猎杀捕食,就是繁殖交配。
沈美娇动了。
不是扑杀,是扑抱。她撞进他怀里的力道大得惊人,顾岩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稳住。
时机刚好,就是现在。
腺齿瞬间刺入。
疼痛从颈侧传来,沈美娇瞳孔骤缩,
在镇压生效之前——
在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前——
野兽做出了最后的反击。
……
黄桃罐头很沉。
糖水在里头晃啊晃,玻璃瓶映出女孩忐忑的脸。
她昨天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跟小玥吵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推了她一下,小玥跌倒在了台阶上,哭的……好大声。
回家后,妈妈流着眼泪,狠狠扇了她几耳光,脸很疼,耳朵一直在嗡嗡响。
爸爸没打她,但在叹气。
“萌萌,我们得去道歉。”
“可是小玥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得不到原谅也没关系,是我们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第二天,沈美娇抱紧了怀里的罐头。这是小玥最爱吃的,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病房门虚掩着。
她正要进去,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我劝你还是趁早生个二胎吧,这根本不是个小孩儿,这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是小魔鬼、是怪物!”
罐头掉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响,糖水和黄桃黏糊糊的溅了一地。
沈美娇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姑娘!”
“爹。”沈美娇抽噎着,“我是不是怪物?”
“你不是。”
“爹,你别不要我!”
“当然要你!你是做错了事,我们道歉,我们弥补。但做错事不等于你是怪物。”爸爸捧起她的脸,粗糙的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听好了,沈美娇。你爸爸是武警,抓过很多坏人。真正的怪物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比别的孩子力气大一点,脾气急一点。”
“那怎么办?”她哭得打嗝,“我改不掉……”
“怎么改不掉?!”爸爸说,“狮子老虎从小养还能培养出感情呢,我姑娘也一定能学会的。”
“我要是学不会咋整?你和妈妈不要我了咋整!”
沈卫东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学不会,那爹就教你一辈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宝贝。
……
沈美娇意识渐渐回笼。
鼻尖是浓烈的薄荷味。
手上有温热的、黏稠的液体在流淌。
“哥——!”
顾岩闭着眼睛,嘴角有血丝溢出来。他的左臂不自然的垂着——那是被她用蛮力硬生生撞断的,他的肋骨可能也骨折了。
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她的衣袖,她的整个视野。
薄荷味的信息素还在空气里弥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完全麻痹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哀鸣。
但她的脑子是清醒的。
清醒地记得——
在他低头标记她的那一秒,她是如何下死手反击的。
她记得自己撞向他的力道。
记得骨骼碎裂的触感。
记得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继续将信息素灌入她的身体。
“哥……?”
那声音哑得不像话。
顾岩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浅而急促。
但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至极,“欢迎回来。”
然后咳出一口血。
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发出嗡嗡的响声,那是季之钰在调节焦距。
顾岩连一个余光都不屑给他,语调愉悦的哄着沈美娇,“是我们赢了,你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可我伤了你!”
“嗯。”他居然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伤得挺重。不过,值!”
因为他还是把她带回来了。
她无助的看着周遭的鲜血,看着顾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看着他那张还在微笑的脸——
此刻,她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里,早已盛满了绝望。
第135章 镜子
昏暗的房间里,厚重的丝绸窗帘把光线挡得一干二净。
季之钰狼狈的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一支空了的注射器。
刚刚那一针强效抑制剂的效果近乎于无,理智正在被体内翻腾的暴戾迅速吞噬。失控的恐惧感如同附骨之蛆,好像要与他纠缠到底般不死不休。
如此极限的生理状态,可他甚至还没到易感期。
“发布会……发布会……”
季之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这次的新闻发布会非常重要,他绝对不能缺席……可现在这副样子,究竟怎么见人?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上那件手工定制的昂贵衬衫,此刻早已不复挺括,被冷汗微微浸湿,贴在了线条紧实身躯上。
领口半敞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他自己扯崩,此刻早已不知所踪。领带也被粗暴地扯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他整个人像个可怜的破布娃娃,被主人随意的丢弃在了角落。
生理上的痛苦折磨着他,可脑子里却塞满了待办事项:
项老那要汇报研究进度;
常秉文那要周旋安抚;
手底下起异心的人还要敲打震慑……
他明明有数不清的正事要去做,可这该死的脑袋为什么就是不听使唤!
凭什么?
凭什么沈美娇那个家伙,那个同样脑子里只有暴力和性的“同类”。
她失控的时候,就有人张开双臂等着她、就有人甘愿冒着被撕碎的风险,用信息素、用拥抱、用标记,不计一切代价的把她带回来。
凭什么自己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往腺体里注射这些该死的化学药剂,简直像个可悲的瘾君子!
更何况,她恢复意识的那一刻,顾岩看向她的眼神……隔着屏幕都能让他嫉妒的发狂。
他在表扬她。
凭什么,顾岩哥哥,凭什么!
我也在努力的维持理性,为什么我得不到任何表扬?!
季之钰又拆开一支新的抑制剂,冰冷的针尖对准腺体,报复性地刺入、推药。
剧烈的疼痛让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随即胡乱地甩了甩脑袋。在药物的镇压下,他终于是勉强维持住了一点最基本的理性。
先……去工作。
趁着这该死的脑袋还能运转,必须先去工作。
他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可刚一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狼狈模样。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委屈和愤懑,顷刻间如同毒草般在心底疯长。
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他虽然和沈美娇有着同样的缺陷,可他承受的明明更多!他是enigma,除了那该死的大脑异常,他还要时刻对抗enigma本身更强大、更不稳定的生理本能和破坏欲。
他明明比沈美娇煎熬,痛苦的多!
可为什么没有人来安抚他?为什么没有人来表扬他?
季之钰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知道顾岩恨他。恨他强行将他转化成了omega。
可是…可是他那也是没办法!
alpha的身体没有生殖腔,如果强行结合,以他enigma的……顾岩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自己明明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能和他长久地在一起,是为了他好!
“就因为这件事……你不可能原谅我了……是么?”
季之钰嘟囔着挪开了视线——他实在是不想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可那面讨厌的镜子却看不出眉眼高低,仍然不管不顾的倒映着他。
客观的说,此刻的enigma虽然狼狈,但依旧俊美,只是那双眼睛里,正翻涌着孩子得不到糖果般的委屈……
……
顾岩的身体素质强悍到了离谱的程度,距离事件发生仅仅过了24个小时,经历了两台手术。
此刻,他竟然已经恢复了意识,并且开始在病房里处理工作——左臂打着石膏,右手敲着键盘,笔记本电脑搁在病床上的小桌上。
“沈美娇,没事,别这么看着我。”顾岩靠在床头,温柔的安抚着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着玩笑,“况且,我的右手好着呢,不耽误使用鼠标!”
“……”沈美娇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听到他这么说,她低着头,两手捂着脸,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
紧接着,闷雷似的哭嚎哇一声炸开,哭得整个病房都在震。
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病床上那位,已经不行了呢。
“你……你别!怎么又!”
顾岩右手抬起来,茫然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捂耳朵还是该捂心口。
“我哪句说错了?你讲理,沈美娇,咱们讲讲理行不行?”
沈美娇一抽哒一抽哒的,胡乱的抹了把鼻涕。
她知道自己没脸哭。她的力量应该是用来守护的,可现在却伤害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哥,我被利用了!季之钰咋那么阴!?死玩意,咋不阴死他呢!”
“……”顾岩被她这带着孩子气的怒骂弄得想笑,却牵扯到伤处,疼得吸了口凉气。
无奈的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来,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是我的错……我没料到他居然能在Nexus的高层技术人员中安排人,害你受苦了……”
沈美娇抽了一张纸,狂擤了一把鼻涕,小心翼翼的靠在顾岩的肩头,嘟嘟囔囔的冒出一句,
“要不……要不,我们先……离婚吧……”
“!”顾岩闻言,顿时僵住,脸上的温和顷刻褪尽,不管不顾的坐起身,伤口被牵动,疼的他直蹙眉,语气沉的厉害,“你说什么?!”
“不是!你别激动,快靠回去!”她慌忙的阻拦。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试试看!”
沈美娇被他吼的直发懵,虎劲儿上来了。
试试就试试。
她索性心一横,“我说,我要跟你离!”
“咳——!”
顾岩猛地呛出一声剧咳,嘴角当即溢出血丝。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一巴掌拍在呼叫铃上。
护士冲进来时,他咳得正厉害,说不出话,只拿一双烧着火的眼睛瞪她。
医护人员熟练地检查、处理,顾岩任她摆布,胸口起伏得厉害。
等那阵咳缓过去,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还知道……知道叫护士?我以为,你就是诚心要气死我,好换下家!”
“不是的!我怕季之钰再拿我害你……我不走,我永远跟着你,只是……只是先不做伴侣了。”
我会站在远处保护你。
顾岩听后,眉心拧起。
什么叫“先不做伴侣了”,这真的是人类的语言吗?
沈美娇,你自己听听,这荒谬不荒谬?
首先,逻辑就不通。怎么?不做伴侣,季之钰那畜生就不会利用你了吗?
其次,事实就不符。同样的戏码,我顾岩会让它上演第二次?!
你那奇奇怪怪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等等,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合理。除非……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理由!
他忽然停住,眼神沉下去。然后回过头,越过正在调整输液管的护士,目光钉在沈美娇脸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没用了?所以要和我离婚?”
是了,她绝对是对自己的能力失去信心,这才闹着要离开。在顾岩看来,这大概跟投资失败、合伙人撤资是一个道理。
沈美娇性子急,他暂时又没能取得任何明面上的成果。
博弈了这么久,季之钰依然稳坐高台,而自己却始终处处受限,一次又一次的落入被动。
在家门口的那次是,肇越的那次是,以及……这次也是。
作为一个alpha,他总是让沈美娇身陷险境,被嫌弃也是理所应当。
沈美娇听到顾岩的话,大为不解,她的大脑都要过载了,愣是想不出顾岩嘴里的“嫌弃”和“没用”这两个词到底是从哪来的。
最终,她眼神清澈,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啊?!!”
“你听我解释!”他被一边被护士摆弄着包扎伤口,一边急切的说,“这和战争是一样的,不是谁打下的地盘大就算谁赢。只要成功消耗了他的有生力量,我们就已经达到了战略目标……”
“……”
“沈美娇,”顾岩咬牙,“你的眼神!脑子不准关机——我在跟你讲道理!”
第136章 鞘
“我明白季之钰想做什么。”沈美娇倚在病床边,声音闷在顾岩肩头,带着不自知的委屈,“他要你亲眼看见我的‘真面目’……要你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
她抬起头,“哥,他嫉妒。只要我还留在你身边,他就不会停手。”
沈美娇攥紧了被单,“那种气体……根本不是意志力能扛住的。就像账号被人盗了,身体不听使唤,我反抗不了。”
“反抗不了”四个字落下来,顾岩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沈美娇当时要有多么痛苦——她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失控,尊严被一寸寸碾碎。可即便在那样的绝境里,她最后的本能仍是推开他。
沈美娇缓缓拉开了距离,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哥,我是自责,但我也知道,这事压根就不能怪我!只是……只是我不能再离你这么近了。”
“我会保护你的。”她认真地说,“离远一点,也能保护。”
顾岩被她澄澈的眼神刺伤,连忙移开了视线,嗓音有些哑,“还用的到季之钰来挑拨离间?我会不知道你的本性?”
“我……”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那根本就不重要!”顾岩伸手,右手与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紧,“我爱的是你,完完整整的你。”
“可是……”
“毕竟,痛和爱都是你赐予的,我求之不得。”
沈美娇脸一下子红了。她小心地靠回他肩上,声音轻轻的,“我更爱你……可我也是真的怕,怕再伤着你。”
“这算什么?用不了几天就痊愈了。”顾岩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温缓而坚定,“你做我的刀,我做你的鞘,天经地义。”
“……哥。”
“不准再说离婚。”顾岩打断她,“我身上一堆烂摊子都不怕拖累你,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提离婚?”
“那以后不提了!”沈美娇有些心虚的狡辩,“我是想着……战术性撤退嘛。”
“这是你想撤就能撤的?”顾岩语调有些高,“婚姻又不是儿戏!”
“我没有当儿戏!”沈美娇被说的有些委屈,“那是为了保护你!”
“……”顾岩闭了闭眼,觉得心口那点闷痛大概是被气的,只能勉强稳定情绪,“你就欺负我吧,把自己的alpha气死,某人就心满意足了。”
沈美娇连忙讨好的给他顺气,“不气、不气,我不说话了还不成吗?”
两人间的气氛刚缓和些许,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来的是Luna。
她在陪护椅上坐下,姿态显得有些拘谨。“沈,顾,”她顿了顿,“谢谢你们救了我。”
“职责所在。”顾岩微笑道。
“爸爸告诉我了……你们不是职业保镖,是他托朋友请来的。”
顾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Luna的发病窗口期最多只剩八个月——这正是Arthur埋头研究、甚至无暇回家的原因。
他的女儿,时间已经不多了。
“爸爸把一切都跟我说了。”女孩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仰着脸,“我以前只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需要被保护……现在才明白,我可能和母亲一样,会死于遗传性腺体癌变。”
腺体癌变在Abo社会中并不罕见。但Luna的情况特殊:她的癌细胞并不激进扩散,反而呈现奇异的相对稳定性,且具备独特的“同化”潜能——它们能在宿主体外存活,甚至能在适配者体内分裂、代谢。
这意味着,若能将她的腺体细胞移植至beta体内,并成功诱导信息素分泌并参与生理调控,便可能实现beta的“功能性omega化”。
这在伦理与人口结构上是颠覆性的:生育将不再是alpha与omega的特权,占人口七成的beta将可能获得基因传递的权利。
这正是季之钰所谓“引领人类新文明”的核心计划之一。
在锁定Luna之前,他的团队已获得一名具有相似基因突变的加拿大籍omega。实验因此取得突破性进展,但那名omega本就饱受腺体癌的折磨,在反复的试验摧残下,已于不久前离世。
于是,他们的目光转向了Luna。
“hayes博士的研究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进展,”顾岩温声道,“相信你的爸爸,他会有办法的。”
“嗯,我知道。”Luna抬手理了理鬓角的金发,朝顾岩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一旁的沈美娇。
沈美娇失控时那骇人的模样,此刻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这个平日无比依赖、信任着自己alpha的人,竟会在毒素侵蚀下对顾下那样的重手……强烈的反差让Luna胸口发闷。
她又想起别墅里,沈无数次默默无闻的照顾、姐姐般温柔的注视,想起派对上,她被自己的朋友团团围住、用蹩脚英语尴尬周旋却始终没有动怒的模样,甚至想起她教训Kevin时——也只是捏耳朵、踹屁股,带着点不耐烦的、近乎管教孩子般的随意。
越是回忆,沈美娇在她心中就越是蒙上一层浓雾。那些伤痕,那些沉默。
她爆发时令人胆寒的力量与失控后脆弱的眼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身上背负的秘密,一定比她露出的伤疤更深。
可惜,她们之间隔着语言的屏障。
“顾,”Luna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岩,眼神认真,“你能不能……帮我告诉沈,我正在学华文。如果我能活到——如果还有机会,我想听她亲口讲讲她的故事。”
顾岩注视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片刻后,郑重颔首。
“好,我一定替你转告。”
第137章 烦!
洛杉矶私立医院,雪松-西奈医疗中心。
术后第十五天,顾岩刚恢复些许行动能力,便迫不及待地将沈美娇拥入怀中。
……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先别急着动。”
“抱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抑住身体本能的回应,保持着应有的克制。
沈美娇动作温柔,俯视着他,侵略性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遍遍描摹。
顾岩,这个素来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顶级谋士。此刻正在自己的身下……呼吸凌乱,眼神涣散。
从前,他温文尔雅、清冷自持。
现在,他像一只寻常的雄性野兽一样沉沦欲望。
沈美娇每每把他搞成这个样子,内心都会升起一个无比恶劣的想法——她已经没有缺陷了,她才是更有自制力的那一个。
她通过征服、支配、掠夺一个极致理性的客体,短暂的重建了一个完美的自我。
顾岩又何尝不是呢?
日复一日地算计权衡,永远绷紧的神经……要顾虑这,要平衡那,他的脑子是一刻也不得闲。
唯有与沈美娇亲近时,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他终于能得到解脱,终于能得以赦免。
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掌控一切的执念,只需要感受、回应,在她灼热生命力的牵引下任由体内alpha的本能被唤醒,然后退行成和她一样的野兽。
什么礼义廉耻的,忘的一干二净!
他心甘情愿用任何方式服务她。
她掠夺他的理性,他贪恋她的野性。
彼此都是对方眼中,惊心动魄的绝景。
沈美娇俯身,在他肩头烙下一枚淡粉的印记。可顶级alpha的自愈力太强,这样的吻痕、齿痕,通常存在不到一天就会彻底消失。
顾岩趁机拥紧她。
“我给你盖的章,你都留不住。”
“得了吧,我还标记不了你呢……”
相视而笑,唇齿轻抵,正当情潮即将冲破临界——
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执着地震了一遍又一遍。
失焦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神采,他早已出窍的理性被强行扯了回来。
“怎么了?”沈美娇耐着性子问,指尖还停留在他腰侧。
“必须接。”
这个时候还能打进他私人通信的,一定是十分紧要的人,十万火急的事。
“那……”
“沈美娇,我得先处理工作。”
顾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绝望,他明明马上就……
烦躁的抓起床头的手机,赌气似的看了一眼。
是母亲。
烦!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他要爽翻的时候打过来!
沈美娇刚要起身,被他可怜兮兮的挽留。
“别,很快处理,等下继续。”
“啊?!”她蹙眉,却还是依言没动,“这……这样怎么接电话?”
顾岩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听着语调没什么问题了,才按下了接听键。
“母亲。”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电话那端传来霍弋沉静却难掩疲惫的嗓音。
这位霍家上一代家主,是族中少数能跳出桎梏、看清棋局的人。
“霍岩,你还是做到了……”
在被霍御鸣一道联姻毒计逼至绝境、身心俱损,在被霍家扫地出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他依然凭着布局,一步步夺回了继承权。
顾岩此刻躁的要命,只盼母亲长话短说。
“御鸣还是‘保护性收购’了南线的资产包,那是你特意安排的吧。”
“大哥行事向来稳妥,收购也是为家族资产考虑。”顾岩语气无波。
“稳妥?”霍弋嗤笑,倦意更深,“他若真稳妥,早该看出那是裹了蜜的毒饵……还有,我实在好奇,你在他身边到底埋了多少人?”
上一次,食品安全风波重创霍家声誉,至今未复。这一次,顾书麒几个烟雾弹,又直接误导霍御鸣做出了重大错误决策。
霍御鸣的手底下,应该早就被霍岩渗透成筛子了。
“母亲,我……很忙呢,您有事直说行吗?”
沈美娇性子急,再等下去,会扫她的兴致。
“霍岩,你什么时候这么急躁了,你的稳重呢?而且这个时候,连家都不回……你到底在美国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
忙着上床,忙着爽。
“……”顾岩蹙着眉,一边做了个“拜托”的表情哄她,一边有些不耐烦应道,“母亲,您教导我的,我记下了。只是,我此刻确实有要事需处理,您长话短说吧。”
这是霍弋这辈子第一次被小辈顶撞,一口气闷在胸口,却也无可奈何,压着怒意,缓声道,“南苏丹那个石油项目,是你和隋家那孩子做的局吧?御鸣挪用了家族信托里应急的现金流去填你搞出的窟窿,现在,整个霍家在海外的几条资金动脉,快被他亲手掐断了。”
顾岩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现在唯一惦记的就是——沈美娇的耐心快耗尽了。
“这盘棋,我看够了……不得不坦荡的承认,当初,是我压错了人。御鸣不是输在手腕,是输在他心里永远忌惮着家里的百年基业,没有你那‘玉石俱焚’的魄力,更输在他到了这一步,还只想着用‘家主’的名义强压,而不是来找你谈。”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已经联系了信托律师和几位关键的族老。家族信托的核心条款,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变更。受益人权限和资产支配权的转移,需要你本人回来签字确认。”
这意味着——霍御鸣作为现任家主对家族最大资金池的控制权,将被正式剥离、转移。在法律和家族规约层面,霍岩将成为实际上的掌控者。
“霍岩,”霍弋叫着他的本名,语气是命令,“玩够了,就回来吧。收拾你哥哥留下的烂摊子,也……接手你应得的东西。”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顾岩随手把手机一丢,急切的讨好道,“继续,继续。”
第138章 必须休假!
“常秉文!你给我滚出去!”
昏暗的酒店客房里,两个alpha正在互殴。
年轻的alpha被压制的很惨,此刻疼得目眦欲裂,只知道一味地挥拳反击。
拳头破风声传来,被年长者轻松接住。常秉文攥着他的手腕,不屑的低笑一声,檀香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沸腾起来。
周亦安被高等级信息素压制的头晕眼花,但好在,那混蛋终于离开了。
不适感倏然减轻,他松了口气,愤怒之下,一巴掌招呼过去。
常秉文迅速后撤半步,人没伤着,但眼镜掉了。
“啪嗒——”
眼镜落在了地上,空气出奇的安静。
他的语调是一贯的平稳,“扇耳光……小子,你是omega吗?”
语毕,周亦安被那双因为近视而无神眼睛盯得遍体生寒!
暴怒,通常隐藏在极致的平静之下。
常秉文平日打理的精致整饬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他唇角带笑,眸底阴的吓人。
猛地把人制服,按在墙上。
“啊!”这声痛呼根本压不住,周亦安眼角浸出生理性的泪水,神色绝望。
这家伙居然又回来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自己可是个alpha啊,常秉文这畜生搞错了吧!
可檀香味越迫越近,真的好痛苦!
常秉文一边被他那带着恐惧情绪的信息素取悦,一边不耐烦的蹙眉,“放轻松。不然我很疼的好嘛?”
他在说什么?
到底谁更疼?
这是何等的屈辱!
“去死!去死!去死!”
周亦安话音未落,拳风呼啸而至,直砸的他头晕眼花。
“我让你!放松!”常秉文边打边警告,语气里带着恶劣的冷意与嘲弄,“听不懂指令?”
“不要,不要打我!”周亦安绝望的嘶吼着,再挨两拳,他绝对会昏迷。
“没事的,你是顶级alpha,结实的很。”常秉文似乎心情很好,甚至亲切的、半开玩笑的问,“一会要……你受得住吗?”
“不!”周亦安几乎被这句话吓得支撑不住,“你特么……畜生,滚出去!”
“还骂,不长记性。”
教训,必须是双向并行的……
清晨。
周亦安浑身是伤,被狼狈的丢在床上。
常秉文早已穿戴得体,褪下了野蛮恶劣,恢复了通身的贵气。他一边打领带一边心情不错的说,“小子,不会白上你的,你们周家的事,帮你处理就是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亦安早已满脸泪痕,绝望的无以复加。
小腹,到现在还痛的不行。
“别担心,我没认真,都是‘小伤’。”常秉文在离开前,温柔的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温存,“明天见,sweet heart。”
好像是忌惮着什么,他又提前打了一针预防针,“我还没玩腻,敢跑,你试试。”
周亦安很聪明,立刻过滤掉所有废话,迅速抓到重点,“明天?!”
“呃……确实是有些过,但没办法,易感期,体谅一下。”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常秉文单手接听。
“舅舅,你看最新的财经新闻了吗?”
常秉文一边掐着周亦安的脖子,将呜咽反抗悉数镇压,一边带着温和的笑意回着,“哦,没看,但我多少听说了些,那霍家二公子果然不是等闲之辈,竟然这么快就能接手霍家。”
从前,在正面战场上跟季之钰对峙的是方庭玉和隋遇安。
勉强还能再算上个霍御鸣——霍家毕竟承担了季之钰不少怒火,死了许多人。
顾岩只不过是周旋其中,根本算不上是一方势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即将继任霍家家主,有资源、有权势、有供他驱使的人。
“何止!”季之钰捏着眉心,翻看着案头的文件,“我这边刚刚得到消息,霍风的眼线已经找到了Gray在美国的实验室,再不撤手,很难全身而退。”
“霍风?那孩子……搞信息战确实有一手,既然如此,我亲自去处理一下吧。”
周亦安被信息素压的喘不过气,喉结在常秉文掌心不断滚动着,挣扎中,视线扫过他。
心头顿时一紧。
这家伙,他竟然又……!!
常秉文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哑然失笑,眸色越来越危险,语调却依然温和平静,“小钰,我正好在洛杉矶出差,有幸能去见见你的梦中情人。”
“舅舅,不要轻敌,他绝对是你见过,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是嘛……”常秉文的气息终于有些不稳,但声线勉强还压得住,“那我可不能掉以轻心了。”
“还有!他是我的,你离他……远点!”
常秉文闻言,宠溺的笑了一声,语气无奈,“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幼稚不幼稚?
什么你的、我的,谁搞到手算谁的。
……
病房里。
术后21天,顾岩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就是左手还是有些不灵活。
此刻,他的西装衬衫敞着,低着头试了很多次,就是系不上。
没办法,只能求助,他语调为难又羞怯,“帮我……系扣子。”
沈美娇表面上在削苹果,实际上眼神早就瞟了他好几眼,干等着他这句话呢!
“好!”
她两眼放光,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利落的扑了过去。
顾岩坐在床边,沈美娇半跪在他的身前。
“别用这种姿势,你拿个椅子坐在对面。”他蹙着眉,语气有些急躁。
沈美娇才不理他,她有自己的事业要干——
这人也不知道是来帮忙来了,还是专门来吃豆腐的,系几个扣子快把他身上摸了个遍。
顾岩被搞得呼吸急促,反抗似的推开她,声线带着恼意,“沈美娇!”
不是他没有最基本的自制力,只是这姿势太像……
这小混蛋的手又实在不老实。
“嗯!”他眼睛倏然睁大,“你!”
沈美娇坏笑一声,“哥,他跟我打招呼呢,我回一个。”
“行了!”顾岩连忙站起身,躲到一旁平复,“先别拨撩我……”
“为啥?”沈美娇不甘心的跟过去,“我额度真没用完,我记着呢!”
“不是……没人克扣你的。”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笑着解释,“没见我穿着正装?一会要会客。”
“那好吧。”
“……”见她失落的模样,顾岩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了似的,声调雀跃,“你的生理期好像已经跟我彻底错开了?”
“昂。”
alpha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表情瞬间严肃,眼神坚定的说道,“不行,我要加班。回国后,必须休满三天假!”
他真的还能算是alpha,真的还能算是个人?
连一个完整的、没有工作打扰的、被伴侣陪伴着的易感期都没享受过。
他顾岩的人生也太悲惨了吧!
第139章 战书
病房会客厅内,阳光透过窗子,被水晶吊灯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在深色桌面上浮跃流转。
常秉文姿态优雅地坐在客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那些跳跃的光点。他的视线终于落在那位让自家外甥执念深重的alpha身上——
霍岩端坐在主位沙发。伤后初愈的左手仍有些僵硬地垂放着,但脊背挺直如松。深灰色西装妥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常秉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难怪。这哪能放得下。
且不说那张脸和这副身骨,单是这身气度——外表温和,内藏机锋。
到底还是小钰心软。顶级alpha的恢复力何等强悍,就算撑坏了,只要留一口气吊着,总能慢慢养回来。以他的经验,力道控制得当,根本出不了人命。
“常大哥。”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截断了常秉文的视线。
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顾岩身边的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放松且极为嚣张,但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凶狠阴鸷,“还记得我吗?祁念初。”
“念初?”常秉文微微摇头,语气无奈,“沈小姐,我当初是真心实意的想与您交个朋友,您却报个假名字敷衍我,真是有够伤人的。”
“不是敷衍。”沈美娇冷笑一声,挑衅道,“就是耍你玩儿,咋样?好玩不?”
倒是直白。他想起湖海庄园里那个机敏又烈性的“祁念初”。身手利落,胆气也足。
如今再看,果然是个beta,腺体残缺的beta——自身不产生信息素,也无法处理外来的信息素。被alpha标记后,她会暂时成为那个alpha的“延伸”。
有趣的身体,想标记一下试试。
真难得,夫妻两个,都是珍品。
沈美娇盯着他逐渐幽深的眼神,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隐现。要不是顾岩的手轻轻压在她腕上,她几乎要弹起来砸烂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什么玩意,他怎么能同时觊觎……恶心死了,这不纯纯畜生中的畜生吗?
顾岩侧身过去,贴在她耳侧轻声安慰道,“这位是季之钰的亲舅舅。依我看,他们家的基因……多少有点问题。别急,我保证,他会死得很不好看。”
“我草,变态还能遗传?”这句话她没压音量,砸得常秉文眉梢一挑。
顾岩蹙着眉,神态认真,竟然认同的点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常秉文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在正经场合被人当面这么骂,觉得新鲜。他低笑一声,目光转向顾岩,调侃道,“霍公子伤的不轻啊……这也是夫妻间的情趣吗?”
“我向来不在人前谈私事,常先生,请见谅。”
“好,那就谈些‘正事’吧。”常秉文推了一下镜框,笑着说道,“霍家百年基业,支柱在军工。您知道的,议会正在审议《国防产业现代化法案》——我牵头起草的。”
他顿了顿,似乎真的是在为顾岩考虑,语调有些为难,“法案一旦通过,现有军工承包体系将全面洗牌。霍家那些老旧生产线、传统供应链……恐怕要血本无归。”
顾岩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波澜。等常秉文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推陈出新是好事。霍家一姓之兴衰,与国策大利相比,不足挂齿。”
常秉文闻言,神情有些松动,“好气魄,大格局。但是霍岩,你筹谋算计这么久,好不容易要接手霍家。你也不想……接过来的是个烂摊子吧?”
“烂摊子?”顾岩眉峰轻挑,语调平静无波,“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彻底革除病灶,重新换血、转型布局,霍家早晚也是败落。”
半晌,他又补了一句,“您这法案,倒是替我扫清了内部改革的阻力,否则族老层层掣肘,我反倒不好做。”
“啧。”常秉文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带着审视的欣赏,“难办哪。霍公子年轻有为,想法也锐利。”
他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微微前倾,“但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霍家在开曼群岛,顶峰信托那些事……证据,我很齐全。”
顾岩抬手,示意他继续。
“何必针锋相对,杀气重重?”常秉文双手一摊,语调甚至称得上恳切,“大河无水小河干,实话说,你就算放手一搏、破釜沉舟,给我们带来的麻烦也非常有限并且带有时效性,而你付出的代价,必然是相当惨痛的。”
就算将实验室的真相全部掀开又如何?
一时舆情汹涌,自由党票仓或受震荡。
但京兰的科研成果是实打实的——腺体癌有望根治,这是惠及每个人的福音。待《科技进步法案》同步推出,谁还会记得那些遥远的“代价”?
宏观而言,为了文明演进,少数人的牺牲不可避免。
除了道德,无可指摘。
顾岩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敲门声响起。
“进。”他语调平静的应了一声。
门开,一名身着便装的青年快步走入,是霍风麾下的信息技术专员。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顾岩身侧,俯身耳语。
声音极低,但常秉文看见顾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
耳语完毕,青年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顾岩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沉郁的阴霾一扫而空,竟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如破云月光,晃得常秉文微微一怔。
“常先生,”顾岩开口,语带笑意,“刚刚收到消息。贵方在洛杉矶的实验室已被控制,核心数据与实验证据……已全数截获。”
明明已经通知Gray迅速撤手,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不愧是百年世家,情报机构确实有点东西。
常秉文神色微敛,语气却仍像在管教不懂事的后辈,“这真是……不过,你要数据做什么?”
霍岩就算掌握了实验进度,他有那个技术能力去承接吗?
“赵敏和,赵董。”顾岩缓声道,“您应当认识。”
常秉文彻底坐直了身子。
原来如此。湖海庄园那次,霍岩能突破信号封锁传出证据,背后竟是这位的手笔。那狡猾的alpha七年前跌了跟头,避走俄国,竟真被霍岩说动了。
赵敏和……她是真有本事把数据变成成果的人。证据不要紧,数据才是最要命的,可别忙了半天,成果被别人窃取了去。
“原来是她……看来,我们是谈不成了?”
“是的,别来威慑那一套了。时间不等人,以战促谈吧。”
“战?”沈美娇听到这个字眼顿时兴奋起来,“那我现在能打死他了?”
“先等会儿。”顾岩连忙拉住她,“不是这个战!”
“……”常秉文失笑出声,“美娇,你这性子也太急了。”
“常大哥,”沈美娇换了个姿势,稳稳靠坐在沙发上,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笑得大方,“开个玩笑,逗你玩呢。你看……你又上套。”
第140章 逆子
回国后连轴转了三日,顾岩将家族信托的交接事宜处理完毕,动身前往霍弋的书房。
引路的男性omega步态优雅,声线温润,“家主,这边请。老夫人已等候多时了。”
顾岩微微颔首,却在两步之后骤然驻足。
——空气里浮动着极品omega的信息素。
他周身气息倏然一沉,那年轻的omega瞬间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家主……是我唐突,请您饶恕。”
威压只持续了几秒便无声撤去。
“你也是奉命行事,”顾岩语气平淡,“我不为难你,去忙吧。”
书房门被叩响时,霍弋正坐在宽大的明式书案后批阅文件。灰白发髻低挽,细链眼镜后的目光缓缓抬起:
“进。”
“母亲。”顾岩推门而入,姿态恭敬。
“终于肯回来了?”
年岁虽深,这位女Alpha却自带一股沉静的威压。她只是端坐着,便让周遭空气都沉静下来。
那并非疾言厉色,而是一种历经岁月与权力浸润后,令人本能敬畏的场域。
霍弋放下文件,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竟然挂彩了?怎么搞的?你这个年纪,倒比弟妹们更冒失。”
“小伤而已,不日便好。”顾岩落座,对佣人奉上的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霍弋闻言,无奈的笑了一声。
自从进门之后,霍岩就没正面回答过自己一个问题,这态度……看来是拒绝沟通了?
既然如此,那就单刀直入吧。
“三件事。”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第一,御鸣我已送出国。你不许查,更不许动杀心。”
“是。”顾岩应得干脆。
何须他亲自动手?大哥的命,自有别人会收。
“第二,”霍弋双手按在案上,“你那份改革方略我看了。不破不立是好事,可如此激进,霍家顶得住吗?”
“……”顾岩沉默片刻。
没把握,应该也顶不住……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艘船要沉,我只是来搬救生艇和拆些值钱零件的……
想到这,他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旋即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时势所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们别无选择。”
霍御鸣主事时,对季之钰的步步紧逼一味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直至最后,他被顾岩半迫半就地绑上同一辆战车,才在肇越湖海庄园那场风波里分得一杯残羹,勉强喘过一口气。
如今常秉文牵头起草军工新法案,剑锋直指霍家命脉。
霍家,或者说霍氏控股,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品牌或公司。普通人日常生活中触不到它,但它无处不在。
它的疆域牢固盘踞在三大基石之上:食品、军工、房地产。
这三者构成一个稳如磐石的“权力金三角”:食品输送持续的现金流与民生影响力,军工提供政治护盾与准入壁垒,房地产则承载资产抵押与金融扩张的杠杆。
这使得霍家能抵御单一行业周期波动,更在经济、政治、社会多个层面构筑起近乎绝缘的护城河。
它早已超越行业巨头的范畴,而是嵌入了国家经济运行系统的关键基础设施本身。
三者中任意一环被动,都是伤筋动骨。若同时动摇,就是大厦将倾。
而顾岩推动的变革,比外界看到的更加激进。以霍家如今的体量与内耗,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我刚看完你提上来的方案,”霍弋话中有话,“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以理解,但你位置尚未坐稳,小心引火烧身。”
“是。”顾岩应答的姿态无可挑剔。
“第三件事,”霍弋话音稍顿,目光如实质般落下,“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顾岩像听到什么荒谬之事,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蹙起,“母亲,我已经结婚了。您这话我听不懂。”
霍弋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这小子继任家主之位才几天,竟已迫不及待地将能动的资产与股权往那个所谓的“伴侣”名下转移。
霍家家业庞大,家主所能直接支配的资源不过其中一部分。这个位置,与其说是家族的主人,不如说是最高级的股权代理人。
可即便只是这些,霍岩也已钻着法律缝隙,将能转走的几乎悉数转走。相识不过一年,何以至此?简直荒唐。
“我调阅过沈美娇的档案。和她登记结婚的人叫顾岩,”霍弋双腿交叠,审视着眼前叛逆的儿子,“那和我的儿子霍岩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看过心理医生没有?”
她语气放缓,却字字如针,“你身体恢复得不错,但经历过‘那种事’,心理难免留下创伤。否则怎么会……”
“劳您挂心。”顾岩眸色转深,“我做过全套精神评估,我很好。”
霍弋几乎气笑,“你这是打算搬空霍家,让它改姓沈?”
“不过是一些股票债权,谈何搬空?”顾岩语气甚至透出几分无辜。
若不是规则所限,又何止这些。他就是要沈美娇得到一切——这是她当初冒着风险投资他应得的回报。
“给她这些有什么意义?她会管理吗?懂运作吗?一个失忆的数据专家,值得你如此?”霍弋摇头,“……不可理喻。”
顾岩指尖在扶手上轻叩,未作回答。
她不会管理怎么了?我来做她的首席执行官。
至于薪酬,自然有别的方式结算。
“罢了。”霍弋见他油盐不进,终是摆了摆手,“那你何时要继承人?那个beta你愿意留着就留着,但易感期必须和真正的omega一起……”
“母亲!”顾岩第二次打断她,声线绷紧,“您说什么呢?我已经结婚了,怎么可能去乱来!”
“和beta算什么婚姻?”霍弋目光锐利,“三十多岁,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更遑论alpha子嗣。你打算什么时候退下来?”
“您不也还没退么?”
“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我。”霍弋笑着叹息,眼底却毫无笑意,“霍岩,适可而止。”
“……”
“就这么离不开她?”
“只有劣质alpha才会朝三暮四。”
“劣质?”霍弋语带讥讽,“连筑巢本能都克服不了的,才是真正的劣质。你不过是没被极品omega的信息素抚慰过,才会对一个beta执迷不悟。”
“……”顾岩着实被气的不轻,但又没法发作。
面上的笑意温柔,眸色越来越深。
还继承人呢~
祠堂给你拆掉,家业给你败光,没东西继承就不用总惦记这事了!
第141章 滤镜
“沈小姐,权力交接期间事务繁杂,家主实在分身乏术。况且正如您所言,您在这里也确实帮不上什么……”
沈美娇靠在沙发里,如同欣赏演出般听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性alpha侃侃而谈,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
“您投入太多期待,当现实落空时,痛苦只会加倍。”
“落空?”
“您在家主微末时相识相伴,这份心意令人动容。但他终究是顶级alpha,只有omega才是真正的归宿。若继续纠缠下去,待到家主对您失去兴趣,您恐怕连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对方言辞恳切,语重心长,“趁着现在获得了最丰厚的补偿,及时放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纠缠?失去兴趣?
沈美娇一个没绷住,差点要笑出声。
不如去问问你们那位日理万机的家主——我随便咳嗽一声,他心尖颤不颤?
但她的笑容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强撑体面的苦涩掩饰。
“请您看看这份协议,”Alpha将文件推向前,“我相信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
“沈美娇!”
顾岩上了一天的班,就受了一天的气。刚进门便急着找人,看见目标后径直扑了过去,熟练地挪开她的手臂,将自己埋进她怀里。
他现在早已放下所有矜持,不仅坦然享受着这种亲近,还美其名曰——充电。
沈美娇正靠在床头翻看文件,被他这么一搅和,只好放下手中的纸张,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咋滴了这是?”
“烦。”顾岩仰起脸,眉心微蹙,“周旋应付,弹压安抚……母亲还要插手我的私事。我跟她根本不熟!不熟,你明白吗?”
“看把我们委屈的。”沈美娇像哄孩子般顺着他的后背,“遭老罪了。”
顾岩刚把脸重新埋进她肩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你在看什么?”
“你的相亲资料。”
他倏然起身,抓过床头的文件——果然是一叠omega的详细介绍。
“竟然敢闹到你面前……”顾岩气的不轻,抓着文件的手都在抖,“有完没完?”
“这都正常。毕竟,你们老霍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顾岩心虚的瞥了她一眼,将整沓资料丢在地上,“生气了?”
“那必然是没有。”
这有啥好生气的,沈美娇很少内耗,尤其是为这种不着边际,根本威胁不到她的事。
“为什么?”顾岩神色一滞,环住她的腰低声质问,“沈美娇,你都不会吃醋吗?”
“吃醋?”她一只手抄起他的后颈,以审视之姿态强迫他抬起头,“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敢变心,我就杀了你。我闲的没事干了,还用去吃那没边子的飞醋?”
“唔……”后颈腺体被她带着薄茧的掌心摩挲,某种本能被瞬间唤醒。
顾岩的眼睛片刻失神,他恍然间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早已被身下的这只‘野兽’彻底标记、完全占有了。
这种绑定可比信息素要牢固的多。
“哥,想要了是不是?”
“嗯……”
沈美娇粲然一笑,慷慨的邀请道,“那就来拿!”
……
一室凌乱。
顾岩仍不肯安分,被沈美娇干脆地按住了动作。
“易感期快到了……”他声音闷在她颈间,带着不满的鼻音,“就不能纵容我一次?你明明不累,也没腻。”
“不能。”沈美娇答得没有余地,“规矩就是规矩。”
她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却格外认死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alpha不甘心地企图撩拨,却被伴侣笑着制住,动弹不得。
“过分……”他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外面的人欺负我,连你也这样。”
“我哪舍得欺负你。”
沈美娇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算是给个安慰。
顾岩趁机将人搂紧,脸埋在她发间蹭了蹭,强压下那股未能尽兴的躁郁。
某个恶劣的念头忽然窜过脑海——倘若沈美娇真是beta,倘若不必顾忌那么多……
早就满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不算亏。是他自己越来越贪心。
“你猜,我在你那堆相亲资料里看见谁了?”
顾岩长长舒了口气,勉强从自我安抚中抽神:“这还能有熟人?”
“有啊,清默。”
“……不意外。”顾岩沉默片刻,“林助理是万里挑一的极品omega,资料一旦入库,霍家不可能错过。”
“应该是他家里人干的,前不久他还跟我吐槽家里人一直催婚来着,你们同病相怜啊。”
“!”顾岩报复似的狠狠抱紧了她,“胡说八道,我已婚,哪里同病相怜?”
“好好好,我不胡咧咧了……”沈美娇知道这是又把他惹急了,连忙认怂,随后话题一转,“你前天找一堆律师,让我在一大摞文件上又是签字,又是按手印的,到底是在干嘛。今天你妈妈派来了的那个男的说,你是给了我不少钱?”
“不是钱。”顾岩一本正经的回复道,“是法人代表。以后,我干坏事赚的盆满钵满,然后你去替我坐牢。”
“果真?”
“千真万确。”
沈美娇一眼就看出来,是这心眼贼多的男人在逗自己,连忙佯装失落,“行吧,算为你铺路了,我死得其所。”
“沈美娇,那可不只是钱,”顾岩笑了一声,用她能听到懂的话解释给她听,“那是我们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是会自己下崽儿的钱,是能把人压垮的权,是数不清的罪恶。”
她警觉起来:“罪?这钱不干净?”
“……放心,到你手里的都是干净的。”他顿了顿,没再多说。
有些事解释不清。资本的每一寸增长都沾着剥削,但她大概理解不了,也不必理解。
顾岩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后背,胸口那点失落慢慢泛开——果然,她反应平淡。
那些股份与债权的年收益足以撼动一个小型国家的经济,普通人骤然得到这些,怕是会疯。可他全部捧到她面前,她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简直像志怪故事里最荒唐的那类:人间帝王捧着万里江山与稀世珍宝,忐忑地献给山间偶遇的精怪,却不知对方眼中,这些与路边的石子并无区别。
徒劳。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他声音低了下去,闷闷地贴着她肩颈,“但你的alpha没别的本事,唯一擅长的就是博弈游戏,只能拿这些俗气东西讨好你……你可不能嫌弃。”
沈美娇猛地扭过头,瞪圆眼睛看他,“你说的是人话吗?”
——在他心里,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第142章 家
两人正温存着,沈美娇忽然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顾岩腰间,语气里带着商量,“要不……我先回南城去?你最近忙得影子都摸不着,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净应付些个乱七八糟的人。”
这三天在老宅,分家、本家走马灯似的来。
有堆着笑脸送礼的,有拐着弯探口风的,还有话里藏针叫她听不懂却浑身不舒服的。
沈美娇的直觉敏锐,情商不低。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些,尚且游刃有余。
但架不住他们人太多,来的太勤……着实费心神。
权力交接的关口,她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给他添乱。
“回去!?”顾岩手臂一收,将人箍紧了,“不行,我不同意。”
“那我在这闲着也不是个事,而且你们老霍家规矩死多,待着不自在。”
顾岩沉默片刻,脑中飞快权衡,终究理性占了上风。他眼底掠过一丝不甘,最终化为认命的叹息,“……也好。我这儿千头万绪,确实顾不上你。”
沈美娇性子活泼,根本闲不住,把她强行拘束在这儿应酬周旋,绝对会让她难受。可是他的易感期就在两天后,从前最多是能看不能碰,这次竟然连看都看不到。
回国这三天,事务繁杂。
虽然疲惫,但每天一回来就能扑进她温暖的怀里寻求安慰。
情绪得到疏解后,那些烦心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一想到在外面累死累活工作一整天,好不容易回到房间,结果屋子里还空空荡荡的……
顾岩忍不住的烦躁起来,自暴自弃的想:
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死掉算了!
“你这边还要忙多久?”
“四周,”他懊恼的说,“足足四周!”
就这,还得是在他疯狂加班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否则需要更久。
“那……”
“沈美娇,等我忙完马上就去找你,”他打断了她的话,下定决心,冒着挨揍的风险说道,“这期间……有需求自己解决,不准出轨,哪种都不行!”
“嘿呦我!”她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我哪里不老实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倒不是沈美娇没给他安全感,只是他这人运气实在差,每每得到什么,总疑心留不住。
再加上alpha无法完成永久标记的生理焦虑……
他壮着胆子顶了回去,“求你了,让我派人跟着你,行不行?”
“去你的!”
一记佳木斯大拐把他撞回床上。
闷痛猛地袭来,顾岩绝望的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地捂胸口,压抑不住轻咳一声,“谋杀自己的alpha吗?这可不明智……”
“呀!揍顺手了!”沈美娇瞪大眼睛,连忙凑过去查看,“我滴妈!我忘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哥,你没事吧?”
“疼……”他语气虚浮,好像真的身受重伤,“赔我……”
“咋赔?”
“让我派人跟着你。”他不死心。
“哼!”沈美娇扭到另一边,委屈道,“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顾岩连忙贴了过去哄她,“不是不信任你,你忘了在洛杉矶的那次?你不怕季之钰再害你?”
“……”
他继续循循善诱,“听话,有人跟着我才放心。我让她带着发射式镇静剂,万一你又失控……至少有人能照应。”
“那好吧。”她妥协的应了一声。
“沈美娇,你跟着我总是吃苦。”
顾岩再次回忆起她上次被迫失控的模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格陷落却无能为力,又在那种状态下亲手把自己伤成了这副模样。
事后,她哭个不停,虽然嘴上说着不会自责。但他知道,她当时乃至于现在都痛苦极了……
“这叫吃苦?我天天吃香喝辣!”沈美娇笑着说,“我现在感觉跟玩游戏开了挂似的,特不真实。”
她用直觉感受世界,对抽象的资源和权势没概念,唯一能体会到的就是自由,想买啥就买啥、不用看价签的自由。
此时此刻,她也终于能理解顾岩的某些想法。
就比如,当初为啥明知道那房子要拆迁却还要坚持装修——花小钱办大事,这可太值了!
顾岩听她这么说,轻轻叹气,语调平稳又认真,“其实不止你一个人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也是个没什么野心的alpha。我已经在物色合适的领养对象了。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扫清一切障碍、等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们……我会委托代理人打理这些产业,然后我们就回南城。”
他描绘着想象中的日子,“一起养个孩子,可能淘气调皮,但没关系,我很有耐心,绝对会……”
沈美娇也跟着畅想起来,兴奋的打断他,“嘿呀,不听话就揍!我很有手段。”
氛围被破坏了,顾岩轻咳一声,企图继续刚才的浪漫,“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周末约朋友们吃饭小聚。夏天在江边散步,冬天窝在家里看电影。”
alpha语调轻缓,沈美娇心里暖得发胀,眼睛亮晶晶地抢过话头,声调扬高,“老婆孩子热炕头?!”
顾岩笑着应道,“对!”
……
沈美娇,我会努力的。
你的alpha,一定会为你筑一个安全、温暖、充满爱的巢。
……
王家的别墅里,季之钰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眼底翻涌着怒火,死死盯着轮椅里坐着的那个劣质alpha。
自从双腿被废后,王越彻底变为一具行尸走肉。
昔日肆意妄为的纨绔子,如今竟然彻头彻尾的沦落成一个令人作呕的废人。
“真是可怜,”季之钰扶着额角,嘴角带着苦笑,眼睛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你被‘坏人’当做喂养野兽的饵料了……”
常秉文从洛杉矶回来,只丢给他三个字:赵敏和。
季之钰醍醐灌顶,立刻顺线追查。这一查才发现,早在半年前,这该死的女alpha就开始借着唐幼琳的关系,往湖海庄园里安插了人手。
七年前,赵敏和的团队被他摆了一道,核心实验室和研究成果尽失,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去了俄罗斯。
照理说,吃过这样的大亏,她绝不该再有胆子撞到他眼前。
顾岩究竟许了她什么,才能让她甘心冒险?
季之钰越查越觉得有趣,可再往下深挖,指尖触到的秘密却让他骤然僵住——
顾书言的尸体有问题。
俄罗斯反恐部队击毙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早就备好的替身刘静姝。
顾岩不可能不知情。可他没通报俄方,反而选择了一种更迂回、更低效、也更难以理解的方式:私下处置。
想到这里,季之钰的瞳孔猛地缩紧,一股灼烫的怒火直冲颅顶。
你竟然……拿自己亲妹妹的血肉去喂养她?
顾书言、王越、沈美妍……
名单越拉越长,每一个名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搐。
顾岩是什么人?
道德感强,骨子里带着温和。
他是个明明出身于特权阶级,却依然心软善良的顶级alpha,是极致理性和极致克制的化身,是他季之钰求而不得的理想自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饲养一只野兽,践踏原则到如此地步?
enigma盯着那架轮椅,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活生生像个被彻底遗弃在雪夜里的孩子。
这不公平。
这真的不公平。
如果你也这样对我,如果你也用这样的方式驯养我……
也许我会像她一样乖。
也许我不会疯成这样。
也许我就不会控制不住地伤害你。
你明明知道怎么好好养大一只野兽。凭什么偏偏要弃养我?!
季之钰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嫉妒与被抛弃的痛楚啃噬着神经,他只能强行将那股生理与心理的双重不适狠狠压回深处。
凭什么只有我活在炼狱里?
我不管,我不管!
我必须有一个家。
你做我的伴侣,她做我的玩伴。
这样,那些无处安放的欲望、那些多余的暴力就都有了去处。有了家人,有了爱,我一定可以……安静下来。
顾岩哥哥,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等我好了,等我恢复理智了,我一定会重新学会怎么去爱。
不会只懂得索取。
不会只懂得伤害你……
第143章 危言耸听!
“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电梯里,韩书芷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压低声音打电话。她是霍家三房的女儿,算起来是顾岩的亲表妹。
电话里传来一道略显夸张的男声,“我奉劝你,家主的这位beta伴侣不是等闲之辈,你可千万不能怠慢。”
“我自然知道,霍岩哥向来重情重义,更何况是微末时的糟糠妻……”
“不不不,”电话里的那人连忙打断了她,“你要是只把她当成家主受宠的‘妻子’或者因愧疚要补偿的‘伴侣’,那就大错特错了!”
韩书芷又对着电梯的镜面反光确认了一下仪容仪表,随后蹙着眉问,“我记得她好像出身不高,但学历确实不错……”
“出身?”电话里传来嗤笑,“这位的眼界格局,怕是比不少本家子弟都强。最要紧的是——在霍岩哥之外,她手里绝对有自己的情报网。”
韩书芷听着电话里不着边际的话,笑着吐槽了一句,“这就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什么呀,你没听说吗?四房和五房的那两位,以为人家是平民出身,没什么见识,随便提了两箱礼品去拜访……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不但话说的漂亮,权衡周旋做的也是滴水不漏!”
“哦?能力这么强?”她走出电梯,提起了兴趣,“但这跟情报网有什么关系?”
“四房、五房因为霍川那件事起了龃龉,但面上一直过的去,这事隐秘的很,知道的人不多。”
韩书芷笑着回,“霍川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听我说啊!”电话里的男声变得更加急切,“连你都不知道,家主刚回来更不可能清楚。可那位就是知道!当场戳破,四房五房的脸都绿了!”
他当然无法理解——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情报网,纯粹是沈美娇野兽般的直觉,外加连蒙带猜。
“不可能吧……你哪儿听来的?”韩书芷摇头叹气,韩书艺形容的,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一样,多半是有夸张的成分。
“五房那位,鞋底儿上现在还卡着我的录音纽扣呢,我能不知道?!”
“噗——!!”韩书芷绷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你怎么消息那么灵通,原来是跟霍风学坏了,一天天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谁让她总坑我,我这叫留一手,预防背锅……”
“行了,我到门口了,办正事去。”
挂了电话,韩书芷轻叩门扉。
“进。”门内传来顾岩温和的嗓音。
她推门而入,却看见了此生最意想不到的画面——
“书芷,辛苦你去一趟,帮我照顾好……”顾岩微笑着开口,可话没说完就被旁边那个beta毫不客气的打断。
“这件衣服我喜欢,我要带回去!”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喜欢再买一件就是。”顾岩攥着衬衫袖子不放,还不着痕迹的把地上大敞的行李箱往椅子后面推了推,“我告诉你,这些,你一件也别想带走。”
他委屈极了,沈美娇的信息素本就淡得近乎没有,他已经够不容易了,这小混蛋居然还这么小气。
“你干啥呀?”沈美娇被气乐了,她不是抢不过,是怕稍微一用力,直接把衣服给扯坏了。
“……”顾岩没料到韩书芷来的这么快,更没料到会跟沈美娇争执这么久,此刻有些尴尬,只能无奈的笑着解释,“我是怕你……舟车劳顿,还是轻装上阵吧。”
沈美娇瞟了一下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一脸震惊的女性beta,颇为不甘心的放手,“好吧,我的prada……”
最终她是真的一件也没带走。顾岩只往她大衣口袋里塞了根手机数据线和一条领带,临走还不忘叮嘱,“记得接我电话,千万别忘。”
而韩书芷的三观早已被彻底震碎。
去机场的车上,她还在疯狂给韩书艺发消息。
韩书芷:我的天,霍岩哥在外面到底是吃了多少苦
韩书芷:感觉像是被夺舍了
亿万o的梦中情b:正常
亿万o的梦中情b:这种杀回来的,多少有点心理问题
韩书芷:他的问题是太开朗了
韩书芷:开朗得我头皮发麻……
……
沈美娇终于回公司正常上班了。
茶水间里,林清默神秘兮兮地把手机屏幕递过来。
“这是啥?新剧?”
“对!”他兴奋的眯起眼睛,那小表情叫一个生动,“小说翻拍的,设定特别刺激……”
沈美娇一听“刺激”这俩字,顿时来了兴趣,“细说、细说!”
“这个世界观里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没有Abo分化,只有男和女两种性别——”
沈美娇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林清默赶紧给她拍背。
“娇娇,刺激的我还没说呢……”
“不儿,就算再咋说,这设定还能有现实世界刺激!?”
她就纳了闷了,家里那边玩的再花……还能比这边A的易感期、o的发情期、b的开放不挑乱上床刺激吗?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
沈美娇连忙示意他赶紧说,她今天就非得知道知道,俺们那边到底有啥,能让他们都觉得刺激!
“没有信息素绑定呀。这个omega,哦不,是女性,她可以同时和多个男性交往,并且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难道不刺激吗?”
“什么!?”她发出了那英的声音,“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开盲盒唉!”林清默兴奋的说。
“我靠!”
“你看看这台词!”他连忙拉动进度条。
屏幕里的女演员看了看手里的验孕棒,对着对面的几个男演员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怀孕了,至于到底是谁的……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不!不是这样的!”沈美娇还想辩解。
林清默却完全沉浸其中,“早就看alpha们的信息素不爽了,这才是真·刺激!”
“看什么呢?”韩书芷凑过来——为了方便照应沈美娇,顾岩给她安排了新职位。
林清默自从和沈美娇玩在一起后,整个人外向了很多。面对新来的beta同事,他虽有些害羞,但还是没好意思藏手机,那样显得太排挤人了,“就……一部剧。”
韩书芷瞄了两眼屏幕,唇角勾起,“品味不错啊林助理。剧名?”
见新同事不但没有觉得他变态,还大方的要剧名,林清默立刻自来熟“行啊,韩助理你这一本正经的,竟然也是同道中人?这剧叫《父凭子贵》,你得在‘那个’平台上搜才能搜的到。”
“哦~”韩书芷明显懂行,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很快就跟林清默坏笑到了一起去。
第144章 小姨
季之钰:沈美娇,你理理我
季之钰:对不起嘛
季之钰:只是害你失控了一次而已
季之钰:没必要冷战这么久吧
季之钰: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回过我消息了
季之钰:顾岩也不肯理我
季之钰:我真的很孤独
季之钰:再这样下去,我又要……
季之钰:可我还有那么多工作要做。
……
季之钰:我终于知道你维持情绪稳定的秘密了
季之钰:真是讽刺,顾岩大义凛然的谴责我道德感低下,他自己呢?
季之钰:真要论起来,他比我禽兽多了
季之钰:霍彦青至今还在替顾岩办事,他大概什么都不知道
季之钰:如果他得知自己亲手带大的两个孩子竟然能自相残杀到这种地步,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季之钰:以他那种温吞善良的性格,会崩溃吧
季之钰:说不定会直接开枪了结自己
季之钰:你再不理我,我就把这些事告诉他舅舅
……
美蕉:(看傻子表情包)
美蕉:说到舅舅,我前几天碰到你舅舅了
美蕉:我喊他常大哥,你喊他舅舅
美蕉: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姨
……
京海市,京兰生物总裁办公室。
季之钰刚应付完隋遇安派来的人,跌坐回椅子里,气息不稳。
隋遇安这个伪君子,一次又一次给他制造麻烦。
肇越的实验室规模巨大,地下足足有二十三层,盘根错节,设备繁多,要搬走谈何容易。
隋遇安这是打算按死不放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把事情闹大。
栖川省那个基础建设项目……惠丰集团负责的,似乎还有些环保手续没处理干净?
他不介意顺手添一把火。
一旦涉及基础民生的大规模污染事件爆发,隋遇安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盯着他不放。
季之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臂青筋隐现,眼底戾气翻涌。
该死……还有那么多事没处理。
不能失控。绝对不能。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私人微信的提示音。
季之钰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看清屏幕的瞬间,眼底的阴鸷骤然被点亮。
季之钰:小姨
季之钰:你不生气了?
美蕉:(美羊羊无语表情包)
季之钰:自从在洛杉矶痛痛快快的杀了几个人,顾岩已经很久没再给你找过发泄对象了吧?
季之钰:他现在很忙,顾不上你
季之钰:要不要来京海找我?
季之钰:我陪你玩
季之钰:但不准持械
季之钰:否则我打不过你
美蕉:你有病吧
美蕉:要不是老娘忙的很,真想开辆前四后八,然后把你反复碾压
季之钰:小姨,什么是前四后八?
沈美娇一脸无语的按灭了手机,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天爷,他们的对手……怎么一点逼格都没有。
跟这种人纠缠,说出去都掉价!
正当她懊恼着呢,被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
“美娇!不好了,李总在会议室发了好大的火!”
陈语薇慌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美娇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
“这您能怪我们嘛?”陆小倩眼泪汪汪,鼻头都哭红了,“不是我们不按时交付产品,是上游供应商违约!您再逼我们也没用!”
“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李铭扬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那架势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嗓门大得吓人,“是不是你们先违约了!今天是不是已经到合同上的交付日期了!?”
陆小倩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回,“是……”
“唉!”李铭扬大喊一声,“那不就得了!你跟我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可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小姑娘,说到底,”李铭扬语气一变,没好气地吼道,“那关我屁事!”
“李总,这是跟谁置这么大火呢?”沈美娇人未到声先至,声音里带着一股天然的热情,“快坐快坐!您看这事儿闹的,您来了,我早就该亲自迎的!这不忙得脚打后脑勺,反倒把自己亲哥的事给忘后头了。”
“沈美娇,”李铭扬一见来人,神色稍有缓和,语调维持着表面的热络,“今儿,我可是在你这儿惹了一肚子火。”
“您还真能跟我一般见识不成?”她笑呵呵地溜达过来,仿佛不是来处理投诉,而是来串门喝茶的,“小倩姐,你快去,用我柜子底下那个小电磁炉,三分钟把水烧到蟹目泡,多一秒这茶就毁了。李总是行家,咱不能露怯。”
陆小倩懵懵地应下。她知道,美娇这是在给她台阶下,顺便把她支走。
沈美娇脸上堆起笑,“李总,消消气。我这一听动静就知道准是您,旁人没这份中气!货晚不是小事,您着急上火,说明您把这摊子生意当心头肉,这是真干事业的人,老妹儿我佩服。”
她顺手拉过两把椅子,自己先大马金刀地坐下,示意李铭扬也坐,“事儿我路上听了一耳朵。李总,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得急。尤其像您这样,盘子铺得大,环节扣得紧,一个齿轮卡壳,全身不得劲儿。您这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您这是心尖子被戳了一下,不得已来讨个说法。咋回事儿,我心里门清!”
李铭扬被她这么一说,那股子纯粹的怒火,莫名就泄了三分。
这时,陆小倩端着刚好水温的壶来了。
沈美娇接过,手腕一沉,行云流水地烫杯、纳茶、高冲低斟,一套动作又快又稳,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将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李铭扬面前,自己却没喝。
“李总,尝尝。朋友硬塞的,说是核心产区那几棵老树上的。平常我可舍不得拿出来,您给掌掌眼?”
李铭扬下意识端起杯,嗅了嗅,脸色又松动了些,勉强呷了一口。
“茶还行。”他干巴巴地说。
“您说行,那指定错不了!”沈美娇立刻接上,笑吟吟的,“就像您看我们这摊子,出了纰漏,您一眼就盯死了要害——供应链不牢靠。”
她压低声音,半开玩笑道,“不瞒您说,您今天不来这一趟,采购那帮家伙始终不当回事。您这一嗓子,比开三天会都管用。哥,您可帮了我大忙!”
李铭扬放下茶杯,语气虽还硬,但已没了火药味,“少来这套。货,到底怎么办?”
“48小时。”沈美娇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李总,我跟您交个底。备用料已经上路,生产线我亲自去盯,人停机不停。48小时,东西不到您仓库,我沈美娇以后绕着您公司大门走。这是其一。”
“其二,违约金合同该怎么算就怎么算,那是本分!”她面色一转,语带狡黠,“但耽误您这两天的调度损失、应急成本,老妹儿另外补一份心意,不走公账,算我个人给李总您赔不是。钱不多,是个态度。”
“其三,”她声音更低了,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您外甥想上的那个音乐大学,不是要推荐信吗?我这儿好像有个门路,就是……”
沈美娇做了一个“得加钱”的手势。
李铭扬听着,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语气瞬间一变,“真的假的?多少钱不要紧,哥就问你一句——这路子稳吗?”
“您看看,”她往椅子上一靠,特豪气地把手机推了过去,“是找这位老师不?”
看清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李铭扬翻脸比翻书还快,顿时堆满了笑,“美娇,你真是个办大事的人。”
他这会儿别提多善解人意了,语调都透着和善,“什么违约金、48小时的……那都是上游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哥能让你受这夹板气?”
沈美娇笑着说,“按合同走。”
李铭扬眉毛一挑,表情夸张,“不行!推迟延误,都是常有的事。一点余地不留,那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第145章 哎呀,糟了呀
刚把李铭扬送走,午休铃声便响了。
茶水间里飘着咖啡香。
“美娇……”陆小倩垂着头,不好意的跟沈美娇道谢,“这次又多亏你了。”
“害!”沈美娇大大咧咧的拨了一些后脑的短发,“都同事,小倩姐姐,你这不把我当外人了吗?那可不行敖,那说明还是我平时做的不到位。”
陆小倩被她逗笑了,害羞的回了一句,“嘿,你人真好。”
林清默看向她们的方向无语的摇了摇头。
韩书芷喝了一口咖啡,眼底神色复杂,心中腹诽:怪不得霍岩哥不放心呢……也是情理之中。
恰在此时,顾岩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霍、顾……岩哥。”韩书芷差点咬到舌头。在这儿,他是顾岩,不是霍家的家主。
“书芷,出什么事了吗?”顾岩也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实在不体面,可他易感期分离焦虑,根本忍不住,“沈美娇没回我的消息。”
“没事没事,嫂子刚才在谈业务呢。”韩书芷连忙道。
林清默离得近,能听出来电话里的人是顾总。
毕竟他那温和清隽的alpha嗓音非常明显,一听就能听得出来。
“那她现在……”顾岩的语调微妙地虚了几分,透出点难得的无措,“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她……”韩书芷卡壳了。
嫂子她正在撩omega。
反正我感觉差不多就快要撩到手了。
她正支吾着,沈美娇已经晃了过来,“咋了?谁的电话?顾岩?”
“正好,嫂子忙完了!我把电话给她。”
韩书芷如蒙大赦,赶紧递过手机,迅速撤退到林清默身边的座位。
林清默正盯着平板上的剧集,撇嘴嘀咕,“小情侣……”
韩书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娇娇,”林清默看不惯顾总独占她,忽然抬头,眼底闪过恶作剧的光,“《父凭子贵》更新了,要不要一起看?”
“嗯嗯……我这啥事没有。”沈美娇一边忙着敷衍粘人的alpha,一边分神回复道,“等会儿,我打完电话的。”
“你在看什么?”顾岩声音温柔,“我也想陪你一起看,等我下班之后,好不好?”
“啊!?”沈美娇脑子里瞬间闪过剧里那些炸裂的台词和设定,脱口而出,“别!这玩意儿你们alpha真看不了……那啥我先挂了啊,忙呢!”
“什么?”他语调顿时失落了一个度,“等一下——”
电话已被干脆利落地掐断。
林清默得逞地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沈美娇把手机还了回去,三人排排坐好,他这才状似无意地问,“书芷,顾总是你哥哥?怎么不同姓啊?”
“表哥,”韩书芷笑着回道,“从小玩到大的亲表哥呢。”
——当初顾岩虽被逐出霍家,暗地里埋的线却从未断过。
莫斯科那场追杀之后,霍家旗下产业爆出的食品安全丑闻,正是她与哥哥韩书艺在顾岩授意下弄出的手笔。
“真是血缘关系的表哥?”林清默眨眨眼,又追问一句。
“当然,我父亲和他母亲是亲姐弟。”韩书芷不解,“怎么这么问?”
林清默拖长语调,慢悠悠地说:“因为啊——上一个‘不同姓的妹妹’,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合法伴侣……”
话没说完,肋骨就挨了沈美娇一记肘击。
“清默,”沈美娇笑眯眯的,手上力道却没松,“这话要让我哥听见,他又得琢磨好几天。你可真是……学坏了啊。”
……
顾岩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胸口堵着一团闷火。
挂他的电话。
沈美娇这小混蛋……竟然就这么把自己易感期的alpha一个人丢在这儿处理忙不完的工作。
况且,到底是什么电影,还神秘兮兮的不肯让他看?!
顾岩赌气似的把白皮文件朝桌上一丢,抄起旁边的平板电脑搜了起来……沈美娇,你瞒不了我,林助理说的我可都听见了,好像是叫什么《父凭子贵》吧。
嗯?常规平台竟然搜不到……
……
半小时后。
顾岩向后仰倒在椅背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分离焦虑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难怪沈美娇不让他看。
难道……她来的那个世界,真是这样的?
《父凭子贵》被他用三倍速快速浏览完毕。
直到此刻,顾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在文艺作品的范畴里,早有人对那种仅存“雌雄二元性别”的人类社会形态展开过畅想。
这算是某种社会学研究吗?
顾岩在美国拿的是理工科学位,对社会学领域并不精通。加之沈美娇每次提及故乡总会陷入绵长的低潮与思念,所以她很少主动描绘那个世界的细节。
如今这部作品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给他的冲击远超预期。
……这下可麻烦了。
根据沈美娇的描述,她的母亲在家庭里是说一不二的,就连她自己也无比自然的、潜意识的认为:她理所应当的承担保护伴侣的义务,并且天经地义的享有支配伴侣的权利。
以这对母女为样本,顾岩几乎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论:在那个世界,女性虽是孕育者,但在体型、绝对力量乃至社会角色上,很可能普遍优于男性。
这与Abo社会的权力结构截然相反。
倘若如此……那个世界的“alpha权”,不,或许该称之为“父权”——必然极其模糊。基因传递的主导权很可能完全掌握在女性手中。
就像这部剧里的一样,女性并不以忠贞为道德!
怪不得。
顾岩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怪不得她的欲望始终如此旺盛……那是她的身体在为“筛选最强基因”做准备。
要求她保持忠贞、不允许出轨,难道一直以来,他都是在违背她的生物本能,强行给她套上这个世界的道德枷锁吗?
想到这里,焦虑感像藤蔓般缠紧了心脏。
他坐直身子,双手抵住前额。
绝对不行。
沈美娇,别的都可以依你。唯有“忠贞”这一条,你必须入乡随俗。
你的伴侣是个alpha,领地意识刻在基因里。他绝不可能容忍与其他“雄性”分享你,一丝一毫都不行。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除非你杀了我。
那我自然就老实了。
顾岩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说,捏了捏眉心自我安慰道:
也不必这么悲观,样本不足,推测极有可能出现偏差。况且沈美娇早就说过,她在原来的世界也是“特殊”的……
不行,等她下班,一定要打电话问个清楚。
他要纠结死了!
第146章 纠缠
办公室里,沈美娇肩膀上夹着手机,手上签着文件,忙的不可开交。
“应特助,行啊,太好了,”她把文件递给同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笑着说,“哎呀……说什么呢?项目对接那都是次要的,你跟技术部的那帮人能聊多久?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来南城,我必须~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电话一挂,沈美娇连忙掏出车钥匙,招呼林清默道,“走去机场接人。”
“嫂子,带我、带我,”韩书芷连忙凑了上来,“我来开车。”
“这真不用,应特助可喜欢坐我的车了。”
……
宾利欧陆Gt,按理来说是豪车,内饰奢华的没边,沈美娇的车技也堪称平稳。
可应炀端坐在后座时背脊依旧绷得笔直,死死握着安全带,如坐针毡。
“应特助,你这次出差打算在南城待几天啊?”
沈美娇的声音从前座传来,透过后视镜,他能看见她带笑的侧脸。
“三天吧。时间紧任务重,颜总那边也在催。”
“那是,你能力强,颜总离了你怕是不行。”沈美娇打趣道,话锋却轻巧一转,“不过依我看,主要还是舍不得嫂子吧?”
“沈美娇,你又拿我开玩笑。”应炀失笑,摇摇头,顺势将话题引开,“话说回来,顾总呢?这个项目按理他该亲自过目,怎么只线上监督?难道又去开辟新业务了?”
“他在霍山出差呢,一时半会回不来。”沈美娇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流畅地并入另一条车道,“你既然来了,酒店、餐食、娱乐项目,我肯定得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太麻烦你了。”
“啧!”她闻言,佯装生气,“跟我见外?你这不埋汰人呢吗?”
应炀连忙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却没想到沈美娇翻脸比翻书还快,立刻眉开眼笑道,“炀哥,你上午跟技术部的对接,肯定辛苦的很,下午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八点以后,什么江上游轮、大餐、汗蒸的,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咱出来谈生意不搞应酬那一套,玩的舒服最重要。”
“行,”应炀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应炀回忆起沈美娇在莫斯科时依赖在顾岩身边的模样——天天和安德烈吵来吵去的,活生生一个大号熊孩子。
任谁能想到,她除了开车稳、打架狠,就连人情世故也如此圆滑周到,滴水不漏。
“害呀,啥麻烦不麻烦的,咱这都实在交情,”沈美娇说着,随手往后座扔去一个精致的信封,“朋友圈刷到了,嫂子不是贼喜欢他吗?听说你要来,特意托人抢的。”
“路林峰演唱会的内场票!”应炀眼睛一亮,语气难掩兴奋,“沈美娇,行啊!从哪搞得?”
“唉,那你别管,我路子野。”她潇洒地一撩短发,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亲近,“不过嘛,倒真有个事,想请炀哥帮个小忙……”
“你说!”
应炀历来无功不受禄,这会儿没二话。
“枫和那个项目,我们确实缺一部分关键技术。能不能……在颜总那儿美言几句?咱两家合作,一起搞下来?”
应炀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这事……我只能尽量试试。就算合作中标,精颜的利润空间也很薄。我不能打包票。”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沈美娇笑容不减,语气爽快,“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
同一时间,林清默公司楼下。
一辆深灰色的跑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车窗降下半扇,江澈指尖夹着烟,目光时不时扫向写字楼的出口。
他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几张暧昧不清、却足以毁掉一个omega名声的“照片”,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林清默,谅你也不敢不听话。
他找了他整整两年。
当初自己只是洗了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特么的,那么大一个omega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江澈根本不敢相信,林清默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在带着自己临时标记的情况下走的这么决绝!
他更没料到的是,仅仅一个临时标记……他却直接被林清默的极品omega信息素彻底绑定了。
分手之后,易感期紊乱,对其他omega提不起兴趣。无论找多少美人都是徒劳——只能看,没法碰。
这该死的alpha本能,让他控制不住的思念林清默,渴望他的青橘味,甚至在不知不觉间为他筑了巢。
他在肇越买了一间房子,装修风格,床品摆件,全是林清默喜欢的。还专门做了展柜,摆满他爱收集的盲盒潮玩……
江澈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毁了。直到不久前,他在南城意外遇见了侯静静。顺着这条线,他多方打听,竟真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在一家高端Ao相亲网站上,他搜到了林清默的资料!
林清默,把我害成这样,你居然还敢去相亲?
这次,你别想跑。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我要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
宾利缓缓停靠在写字楼前。
林清默坐在副驾驶,正低头解安全带,目光无意间扫向窗外,整个人骤然僵住。
江澈——那个害他连续接受了一整年心理治疗的alpha。
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他是真心喜欢江澈的。这alpha伪装的那么好,除了静静以外,周围所有的朋友都称赞他是个绅士体贴的极品好A。
林清默带他见了家长,甚至用自己上班刚刚赚到的工资给他买了一块腕表。
可结果呢?绅士是装的,体贴是演的。
自己只是他和朋友打赌时的赌注。
甚至连他的照片也被江澈发到了尽百人的富二代群里品鉴。
江澈:我靠,极品omega啊
江澈:@全体成员
江澈:有福同享
看到屏幕里无比刺眼的三条消息,林清默的世界崩塌了。
手机从指尖倏然滑落,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魂魄浮在了空中。仿佛经历这一切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只是在看一部狗血电视剧,不过剧里面的omega主角未免有些太惨了吧。
足足半分钟过去,林清默才刚反应过来,原来被背叛的那个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后颈上还带着江澈的临时标记,他甚至来不及抹干眼泪,趁着alpha洗澡的功夫,飞快的收拾好证件和手机。
衣服、行李、贵重物品,他根本来不及拿,订了车票落荒而逃……
……
此刻,安全带攥在手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林清默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沈美娇敏锐的注意到林清默的异常,连忙问道,“咋了?清默!”
“娇娇,是他,他找过来了!”
第147章 小混蛋
公司楼下,林清默做好了心理准备刚一下车,江澈果然就跟了过来。
“林清默,我终于……”
话音未落,沈美娇已经横亘在他与林清默之间,将那抹萦绕心头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祁念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截胡的恼怒,“林清默是我的omega,你特么给我滚开!”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林清默眼底瞬间翻涌起震惊与茫然。
江澈认识她?娇娇……果然有别的身份。
虽然早有预感顾总和娇娇背景不凡,但亲耳听见这全然陌生的称谓,心口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涩意。
不过只要娇娇待他的好是真的,其他又有什么要紧?她隐瞒,自然有她的理由……
“祁念初!?”
现场同样震惊的还有应炀,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京海本地人,太清楚“祁”姓加上“念”字辈意味着什么。
电光石火间,莫斯科那场差点要他命的“生死时速”猛地撞回脑海,双腿顿时有些发软。
不要啊!
不要又把我卷入该死的财阀斗争啊!
“谁?你认错人了吧,”沈美娇把林清默往身后一护,强装镇定,“我叫沈美娇,可不是什么七念初、八念初的。你那老近视眼,以后基本就告别出门了昂。”
“什么?”江澈被她这副赖账的模样气得涨红了脸,声调都劈了,“你少给我装!等等……你的信息素呢?你不是顶级alpha吗?怎么变成了个beta?还是说,终于被谁收拾服帖,学会收敛信息素了?”
沈美娇三七步一站,双手一摊,“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江澈几乎是吼出来的,“就你那奇怪的口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说谁口音呢?!”沈美娇不乐意了,“你丫才口音!你全家都带口音!”
“你看,你承认了吧!”
江澈没心思跟她斗嘴,他眼里只有被挡在后头的林清默。他向左挪步,沈美娇便向左挡;他向右试探,沈美娇如影随形。活脱脱一场“老鹰捉小鸡”。
“祁念初!”江澈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你身边缺omega吗?宫弦月、唐若雪……你玩过的还少吗?非得跟我抢这一个?!”
看着这家伙纠缠不休的样子,沈美娇脑筋一转,索性顺水推舟。她微微抬起下巴,神情换上了属于“祁念初”的倨傲,“江澈,清默是我小弟,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你说动就能动的。”
“小弟?”江澈气笑了,双手一插兜,语气满是讥诮,“他家就一普通工薪阶层,配和你这位京海皇太女称兄道弟吗?别逗我笑了!”
林清默闻言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沈美娇。
……京海,皇太女?
“啧。”
沈美娇拳头硬了,她正在权衡在公司楼下动手的利弊——不行,她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形象不能毁于一旦。
得想招儿找个没监控的地方,给这小子好好来一套餐。
“你不就是冲着他那身极品omega的信息素吗?”江澈还在喋喋不休,试图攻心,“我劝你清醒点!就你那强得变态的alpha筑巢本能,沾上了还能甩得掉?别到时候玩脱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到这,基本上是三脸震惊。
应炀、林清默、韩书芷都听出来了,江澈坚持认为沈美娇是alpha。
他难道有性别认知障碍?
沈美娇面色一僵。
不行,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一会咋跟这帮人解释啊?她寻思寻思,立刻想出了对策,“清默,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她的形象要注意,林清默不用啊,这一下子展示好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他!
“我?!”林清默终于缓过神来,震惊的指着自己,“你不是说只能用来逃跑吗?”
“那是对强敌,”沈美娇大大咧咧把他往前一推,“这个,是草包!”
“林清默,你看到了没,祁念初把你推出来了,她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江澈兴奋的去攀扯他的肩膀,“跟我回去,我什么都能原谅你。”
可就在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手臂传来剧痛,随即脑门迎来一记结结实实的刺拳。
“唉!不错!”沈美娇兴奋的直叫好,“擒拿加拳击,给他来一套!”
她一边看热闹一边起哄道,“痛痛快快打一顿,啥心理阴影都没有了。”
娇娇说的对!
那一拳下去,林清默感觉世界都明亮了,嘴角忍不住的跟太阳肩并肩。
真爽!
拳头如雨点般砸来,江澈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释放信息素自保,他主要是怕祁念初还手,他真压不过她!
“等一下!等一下!”他高声喊道,“你忘了照片!照片还在我手里呢?!”
林清默明显面上一滞,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用怕,”沈美娇认真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他敢乱发一个试试,我废了他江家的产业。”
“娇娇,你真能?”
韩书芷站在沈美娇旁边,无奈的笑着说,“林助理,你就放心吧,我刚刚打电话问了问,他区区一个坤北制药公司的公子哥,嫂子随便玩他。”
林清默拳头攥紧了,眼神更加坚定,“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
晚上九点多,霍家老宅,顾岩的卧室,灯光昏暗。
沈美娇,小混蛋、小畜生……
拜托,快接电话。
你的alpha要坏掉了。
顾岩依偎在沾着沈美娇味道的被子里,发丝凌乱,呼吸急促。睫毛也湿漉漉的、正不停的轻颤着。
他的口中正死死叼着伴侣的衬衫,白色的布料被腺齿尖端微微濡湿。
薄荷味渐渐弥漫。
昔日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此刻竟然沦落成这副狼狈模样。
又要自己处理……自从青春期分化成了顶级alpha,这事他做了十几二十年。
现在好不容易结婚了,怎么还是他一个人?
从前她在的时候,自己的易感期总是和她的生理期相撞,虽然不能完全占有,但多少能抱能碰,甚至有的时候,她还会用手帮忙。
可现在,他只能靠这些微薄的气息自己熬过去。况且这该死的薄荷把她的味道全掩盖住,他几乎要辨别不出了。
电话一直没被接通。
顾岩的大脑里一下子涌入了无数悲观的猜想,易感期的alpha本来情绪波动就大,他又一直得不到伴侣足够的信息素抚慰,整个A都神经兮兮的……
沈美娇,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不会在和别人上床吧?
这才分开第四天,不准出轨!
专机!他现在就要去南城。
不行,这么贸然过去岂不是太明显了?她又要生气,谴责自己不够信任她。
可我就是不信任你,靠本能做事的小混蛋……谁知道你会不会脑子一热就被别的alpha,或者beta,甚至是omega勾引了去?
“唔……”
顾岩整个人体温高的吓人,烦躁的不行。理智和尊严全部都荡然无存了!这就是被筑巢本能绑定后又和伴侣分开的下场吗?
他强行把所有离谱的想法压了下去,清了好几次嗓子,声音勉强听不出异样了才拨通了韩书芷的电话。
……
KtV里,应炀喝嗨了,正在唱歌,土味情歌。
嘈杂的背景音下,韩书芷接起了电话。
“喂?表哥,怎么了?”
“书芷,”顾岩一贯温和的嗓音变得有些可怜,“出什么事了吗?沈美娇没有接我的通讯……”
“哦!”韩书芷连忙回道,“嫂子在应酬,跟精颜科技的应特助还有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喝了些酒。”
“还在应酬?”沈美娇怎么比自己还忙!顾岩委屈的问了一句,“那……她什么时候下班。”
应炀那边嗓子破音的嚎了一句,害的韩书芷差点没听清,她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回道,“快了,霍岩哥,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吧,这边氛围正嗨着呢。”
挂掉电话,顾岩颓唐的趴在了床上。
还要两个小时……
太过分了。
沈美娇,下个易感期,我绝对要你好好补偿我!
第148章 白热化
渃江的豪华游轮上,江上的晚风轻轻吹过,酒过三巡,话题终于沉了下来。
“眼下这形势……山雨欲来。”应炀抿了一口香槟,嗓音里压着疲惫,“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何止是难,”一旁的同事接口,语气低了几分,“听说这个季度又要裁一批。”
“裁员?我前年刚买的房,到现在总共才26个月,已经跌了二百万。”一个女性beta摇头叹气,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她苦笑着说,“应特助,你这情况还好呢,颜总看重你,裁谁都不能裁你……我要是失业了,贷款复利滚起来,当晚就得楼顶天台一位。”
“刘豫,你这个级别的技术专家要是能被裁,”应炀回怼道,“那精颜也离倒闭不远了!”
话音落下,桌边响起一片笑声,那是属于成年人的、带着烦恼和苦涩的笑。
林清默和陈雨薇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不自觉地蹙紧。能坐在这艘游轮上的,哪个不是外人眼中的精英中产?
可所谓中产也不过是个遮羞布。
他们一但失业或者生一场小病,现金流崩毁,房产税、车贷、助学贷款会顺击穿他们的社会信用额度,然后失去一切求职可能。
从之前风光无限的白领沦落到街头嗨翻的流浪汉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简单——失业三个月或者是一场报销失败的阑尾炎手术。
沈美娇呆愣愣的望着那些笑得勉强、谈得沉重的人,平时嘴皮子贼利索的她,第一次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了。
昨天下午,她第一次体会如何用权势压人:她让林清默狠狠揍了一顿江澈,而江澈手里明明握着林清默的照片做把柄,却连用都不敢用。
钱、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啊。
她觉得自己脑袋要裂开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哥哥竟然在轻描淡写间给了她这么不得了的东西!
是否意味着,只要她想,她可以让游轮上坐着的所有人瞬间财务自由,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只要她想,她也可以轻易做局榨干他们的积蓄,随随便便毁掉几个家庭、几代人的命运。
可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些努力生活的人,他们凌晨加的班、他们的精打细算、他们吞咽下去的委屈和疲惫……究竟算什么?
沈美娇后背倏地窜起一阵凉。
她最有自知之明,跟哥哥比起来,她的自制力本来就……
这是刚发达没多久,她尚且还没被欲望腐化。可若是有一天,她习惯了这种轻轻一点就能决定他人命运的感觉呢?若是她渐渐觉得,那些挣扎、那些焦虑,不过是蝼蚁的喧嚷呢?
不行!
那该死的野兽不能被放出来。
她才不要变成季之钰……
……
“孙部长,霍家此次是管理层交接,不是战略转向。”顾岩微笑点头,“内部改革不会影响对外政策,今年的竞选资金和政治献金一分都不会少,我甚至还要加更多。”
“唉……”孙连城指节抵着眉心,“常议长牵头的军用设备现代化相关法案,众议院半数通过,我也实在是无力回天。”
“我知道,这不碍事,”顾岩不以为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您只要稳住这部分就行,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换届之后,谁在野、谁当政,尚未可知。”
孙连城接过文件,目光甫一触及标题,后背便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声音有些发干,“这……是否太过行险?”
事关他的整个政治生命,他绝不敢妄下定论!
“高风险、高回报,您慢慢考虑,不必急于给我答复。”
……
从孙连城的宅邸出来,夜色已浓。顾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刚带上车门,一个声音便从后座阴影里响了起来。
“霍家的家主出行这么低调?”季之钰前倾身体,“保镖不带就算了,司机也不带?”
顾岩动作一滞,随即是压不住的烦躁和难以置信。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在京海好好布你的局,跑到霍山来干什么!”
“想你啊。”季之钰答得理所当然,“趁沈美娇不在,过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顾岩,你的易感期到了。
alpha的信息素收敛得极好,但还是被季之钰轻易洞穿
顾岩气的砸了一下车门,面对这种幼稚又无耻的纠缠,他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
若是沈美娇在,恐怕早就一巴掌糊过去,或者用那些直白的市井话,把季之钰怼的情绪失控。
而他自已却极不擅长应对这种只有情绪、毫无逻辑的羞辱方式。
此刻,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犀利辞藻生生咽了回去——季之钰这厮,任何情绪反应都是喂养他的养料,包括侮辱谩骂。
“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了,行吗?”季之钰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的调子,“自从你跟我舅舅正式宣战,京兰的工作量直接翻倍,压力大到我一直在失控。”
“……”
顾岩盯着前方浓黑的夜色,内心泛起一阵荒谬。
你失控与我何干?难道需要我派人去京兰总部楼下放一挂鞭炮,专门庆祝你精神崩溃吗?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平稳情绪,他恨不得这辆车的油箱立刻爆炸,把后座那东西炸得越远越好。
“但我不生你的气。”季之钰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望着后视镜里顾岩那张写满不耐却依旧英俊的脸,语气近乎温柔,“趁我们还没两败俱伤,收手吧。”
“……”
“说话啊!”季之钰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溢散,那股强大却混乱的压迫感开始在车厢里弥漫。他本想来“好好谈谈”,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语调变得急切,“你又冷暴力我!”
顾岩见他这副姿态,反倒坦然,自顾自的坐着,一言不发。
他实在不明白,季之钰有钱、有权、有资源,单论外貌也称的起一句金玉其外。以他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顶级alpha得不到?全国,乃至全世界,尽可任他挑选。
为什么偏偏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死死纠缠着自己不放?
再者,一个执掌千亿商业帝国的人,竟能在收购战的紧要关头,专程飞两百公里,只为躲在他车后座说这些疯话。
顾岩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神经病。
简直不可理喻。
“就这么烦我?”
季之钰洞察人心的能力并不比沈美娇差,但他很讨厌自己的这项天赋,因为这让他从小就能看穿所有人的虚伪。
表面上关心他的佣人厌恶他,表面上敬畏他的属下憎恨他。
父亲对他的情绪则更为复杂——愧疚、仇恨、逃避。
反正就是没有温情!
他习惯了活在层层假面之下,直到遇见顾岩。
那是一种表里如一的、真正的温和。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触碰到毫无杂质的关心与尊重。原来被人真心相待时,胸腔里会暖洋洋的,那真的很舒服!可他现在只会冷笑和讥讽。
“顾岩,我要是分化成了omega,是不是就没有沈美娇什么事了?”
“你说话啊!不要不理我!”
“你看,我就是被你逼疯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我现在就要标记你。”
“滚!”顾岩脸色骤变,甚至吐出了脏字。
季之钰满意的笑出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逗你的,别走,外面有我的保镖,没谈完……你跑了也得被塞回来。”
“我真是——”顾岩仰头,将满腔郁结压成一声长叹,“你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体面地博弈,而不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骚扰我?”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底线,跟我讲这个,太超过了。”
当一个人连最基础的羞耻心都摒弃了,那么所有的语言攻击都对他来说自然形同虚设。
顾岩心底蓦地涌上一阵无力和委屈。
沈美娇,你不在,你的alpha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点回来!
“好吧,‘和谈’看来是没戏了。”季之钰见他不接招,自顾自换了语气,“既然你喜欢博弈,那我奉陪。这局游戏结束后,我赢了,你跟我回家,我输了,那就再开下一盘。”
顾岩冷笑一声,语带讥诮,“你恐怕没机会开下一盘。”
季之钰眼神一亮,被他这副自信的姿态迷的五迷三道,“顾岩,你又变回了那个天骄之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明明还在易感期吧?”季之钰前倾身体,离他更近,“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刺激你,你的情绪始终如此稳定?”
“是意志力吗?还是你的alpha本能本来就比其他人要弱?”
“又不理我……”他退回阴影,语气竟透出点落寞,“还不如沈美娇对我热情。”
“……”顾岩终于不耐地瞥他一眼,“你少去烦她。”
“别总拉偏架。”季之钰忽然将手腕伸到他眼前,“整整两次,一次是头,一次是动脉,她差点把我杀掉!我在洛杉矶算计她只不过是还手罢了,谁想到你竟然以身饲虎……”
他声音低下去,竟有几分真切的懊恼,“害你伤成那样。”
“你把俊锋55%的股份转给她了?”季之钰语气复杂,“真行,律师团没少加班吧?她比我野多了,根本不懂经营管理,你给她这些有什么用?”
顾岩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
君王不一定要会带兵打仗、拾遗补阙,她只要懂得知人善任就行了。
况且,单论御人之道,她远胜于你——沈美娇带的队伍,铁板一块。她生来就是领袖。
“我知道你一直在给她找发泄对象。”季之钰忽然抬眼,眸子里漾开一层水光似的委屈,“凭什么接受她的兽性,就憎恨我的?这不公平。”
顾岩蹙眉讥讽,“季之钰,我不是接纳不了野兽。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也算是半个科学家。控制变量法总该知道吧?”
“我……”季之钰眼睑垂下,他几乎要求顾岩别再说了。
“我否定的——”顾岩一字一顿,“从始至终,都是你属于‘人’的那部分。懂么?”
车厢里霎时死寂。
季之钰僵在原地,仿佛被那句话钉穿了颅骨。
半晌,他才抬手看了看表,强行转移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
他勾起一个勉强算得上轻松的笑,声音却有些发飘,“顾岩,要不要现在看看新闻?保守党那边爆出丑闻,方庭玉……这会儿应该已经被请去‘配合调查’了。你的靠山,没了。”
顾岩沉默。
“隋遇安也在我的计划之中,很快就会陷入困境无法自拔。军备法案一出台,霍家更是自身难保。至于赵敏和……”他轻嗤一声,“那就是个见风使舵、没什么战略定力的小人,盟友溃散,她必然第一个背刺你。”
顾岩闻言,竟低低笑了出来,“看来,你又占上风了。”
“是啊。”季之钰坦然承认。
他不再看顾岩,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否定我的人性又如何?
你和沈美娇,迟早都是我的战利品。
在把我拉出地狱之前,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第149章 快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渃江之上,“翡翠之星”号游轮。
甲板浸在夜色里,远处城市的灯火织成一片流淌的光河。沈美娇倚着栏杆,林清默静立一旁。
两只乌鸦的影子掠过他们头顶。
“娇娇,”林清默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怎么闻不到你身上烟草味的信息素了?”
“啥信息素啊,”沈美娇大大咧咧的喝了一口红酒,“那是我把烟戒了。”
江面碎光粼粼,映进林清默蓦然清亮的眼底。
——她果然没有信息素。
“你后颈的伤……”他喉头发哽,悲伤几乎要漫出来,“就……这么重吗?”
“……”沈美娇一噎,这可不好解释,“清默,我身体好得很,一时半会死不了,憋瞎操心了昂。”
“娇娇,你真的是beta吗?”
“咳——!”沈美娇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呛住,狼狈地咳了几声。
她擅长洞察人心,却拙于掩饰自我。就这片刻的慌乱,落在林清默眼中,完全变成了别的意思。
他的眼圈彻底红了。
他绝对不敢相信这么残忍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娇娇身上——她曾经是alpha,但是腺体彻底缺失了!
对一个alpha而言,这是何等摧毁性的屈辱?
难怪一向开朗可爱的娇娇会患上双相情感障碍这么可怕的病;难怪她一点也不受omega的信息素影响,无论是他的还是李姝儿的。
林清默的心脏骤然一紧。
忽然回想起娇娇在拒绝他时说的话:我那方面也不行,超级菜,你跟了我不就守活寡嘛。
天知道,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
沈美娇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模样和那日暴力惩戒罪犯姿态在林清默的脑海里悄然重叠。
他几乎脑补出了全部剧情,家族内斗、重伤残废,曾经热烈天真的她患上了可怕的心理疾病,不得已隐姓埋名躲避追杀……
“不儿,清默,想哪去了你,快回来吧,一会都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话音未落,林清默一头撞进她怀里,肩膀颤抖,呜咽声闷在她的衣料间。
他在哭,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看到这,韩书芷顿时睁大了双眼。
这!这可如何是好?
要给表哥报信吗?
指尖已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等待音,然后她震惊的看到下面这一幕:
沈美娇温柔的拥抱住林清默,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耐心的安慰着,“没事儿,真没事儿。我体格子老结实了,这你还不知道吗?”
林清默猛然惊醒,触电般挣开后退两步,慌乱地抹泪,“别这么说……我怎么会知道,顾总会误会的。”
韩书芷脸色变幻,手机那头恰好传来顾岩略带疲惫的嗓音:
“喂,书芷,出什么事了?”
通讯是拨通了,可她却犹豫了。
她表哥也太悲哀了!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会不会有些太残忍?
恰在此时——
砰——!!
一声枪响撕裂夜空,甲板上尖叫与骚动轰然炸开。
……
霍山,夜色浓郁,车里alpha和enigma正相持着。
“看来,你又占上风了。”
“是啊。”
季之钰看向窗外,目光越来越偏执,直到一阵手机震动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
顾岩瞥了一眼,直接接通。
“喂,书芷,出什么事了吗?”
下一秒,听筒里毫无缓冲地爆出巨响——是枪声!紧接着是韩书芷失真的惊呼:
“霍岩哥!游轮上出事了!我们有危险!”
顾岩周身气息骤变,凛冽寒意如有实质。
他倏地转头盯住季之钰,眼中风暴肆虐,每个字都淬着冰:
“季、之、钰!”
“……什么?”季之钰真心实意地愣了一下。他猝不及防的见到顾岩如此外露的、近乎失控的暴怒,那眼神像要活撕了他。“不是我干的!”
真是荒谬绝伦。
向来只有他裁赃别人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冤枉背黑锅!
“顾岩,你别用这么凶巴巴的眼神看着我。”他哭笑不得,甚至有些委屈,“你是了解我的,要是我安排的,刚才就该跟你耀武扬威了,哪能等得到现在?”
顾岩眼底的狂暴稍褪,理智强行归位。
不可能是季之钰干的……风险太大、收益太小,这不是他的博弈风格。
他挂掉韩书芷的电话,迅速重拨另一个号码,语调又沉又冷,“书麒哥,霍御鸣的人,没看住?”
“家主,您放心,这边盯得死死的,霍御鸣虽然一直想对沈小姐不利,但他绝对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霍御鸣在南苏丹的石油项目上接连两次做出重要错误决策,他的政治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但这个人奇怪的很,明明是在与顾岩的博弈中落败,可他报复对象却不是顾岩,而是沈美娇。
没人知道他那陈腐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不是他。”
顾岩懊恼的砸了一下方向盘,汽车的喇叭在夜色里突兀的响着。
怎么办,连出手的人是谁都没弄清,他该怎么谈判周旋?况且,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节骨眼上,到底是谁会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动沈美娇呢?
“顾岩,”季之钰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语调带着玩味,“不是我,也不是你大哥……那我大概知道了。”
在渃江游轮上开枪,有去无回、代价巨大,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可不多,季之钰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窗外传来两声鸦啼,车厢内的氛围近乎诡异。
他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语调难掩笑意,“我记得何之薇事件的那个目击证人现在好像就在南城。这枪,九成是冲他去的……沈美娇应该只是恰巧被波及到了。”
“……”顾岩眼底的绝望越沉越深。
他当初为了赢下与京兰的那场公关战役,连同隋遇安释放了何之薇事件的真相。谁能想到,事到如今,追杀目击证人的余波竟然把沈美娇卷了进去。
“我早说过,上帝会站在我这一边,”季之钰的愉悦根本掩藏不住,看着顾岩顾岩崩溃的样子,他甚至心情不错的补了一刀,“可我也真没想到,你们的运气竟然会差到这种地步……”
第150章 我应炀,刀枪里滚出来的!
应炀抱头伏在地上,几乎被绝望淹没。
飞机不行、汽车不行、就连船也不行!
怎么?一定要海陆空三位一体的封锁他应炀不可吗?
拜托!他只是个社畜啊!
一个刚还完房贷和车贷,一分闲钱都没来的及花、年假还没来得及休的可怜社畜啊!
更何况!他的西裤口袋里还揣着路林峰演唱会的内场票,正等着休假和老婆一起去看呢!
应炀四处寻了寻,正巧看到把林清默护在身后、抱头蹲下的沈美娇,咬牙切齿的低声问了一句,“沈美娇,冲你来的?”
“什么?”沈美娇瞪大眼睛,一脸荒谬,压着声音回道,“怎么可能?我可没这身价!”
在豪华游轮上开枪,并且不断通讯,摆明是自杀式恐怖袭击。
在古代,这都得算上是死士!
怎么可能是奔着她来的。
应炀才不信,恨恨的回怼了一句,“祁念初!这艘邮轮上,还有比你身价更高的吗?”
“真不是——”
话音未落,一个留着平头、带着口罩,端着一把冲锋枪的男人走了过来,一脚踢向林清默。
“你,跟我过来,当人质。”
沈美娇侧身挡住,嬉皮笑脸的讨好道,“唉!大哥,我去!我去给你当人质行不行?我贼识时务。”
“啧?”那人一枪托砸向沈美娇的脑袋——
“娇娇!”
“嫂子!”
沈美娇捂头佯装被打懵,向后仰倒。
那人还不依不饶道,“会不会说话?我去、我去的,骂谁呢?再说了,人质一定得是身娇体软的omega,谁要你个硬邦邦的beta。”
“我跟你走!”林清默挂着泪痕站起身,目光却无比坚定,“不准再打她!”
“清默——!”
沈美娇还没来得及说完,枪托又砸了过来。林清默直接迎了上去,被砸的退后两步差点没站住,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沈美娇眼睛瞪的死大,浑身开始发抖,杀气都要藏不住了。
这傻孩子!
你练过抗击打吗?能扛得住这一下?
可有枪顶着,万般无奈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清默被拽走。
穿越过来这么久,沈美娇的性别观早就被重塑了。当然,再怎么重塑,她的理解也是基于男女二元性别之上的。
在她眼里,omega的处境比女性更加恶劣。那些恐怖分子里万一有alpha用信息素影响他……他被迫发情了怎么办?!
……
游轮舞池中央,直播设备已架好。
镜头前,一个满脸瘀伤的男性beta被绑在椅子上,冲锋枪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后脑。
身后戴着口罩的女alpha声音冷硬,“亓官诚,这场直播的观看人次已经到了二百万,并且还在增加。我要你当着镜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的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亓官诚眉骨上肿了一个大包,左眼已经看不清了,他冷笑一声,吐了一口血沫,“真相,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何之薇在活着、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强行麻醉,并且被摘取了器官!我就是那场手术的执行护士,能确保每句话都是真的!”
何之薇与自由党党鞭陈慕兰配型成功后,竟被京兰生物公司非法摘取器官。这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丑闻。
“这是全部的真相吗?”那女alpha朝他脑袋上砸了一拳,“你是受谁指使的,为什么你在参与了那么惨无人道的手术之后,还能堂而皇之的在游轮上度假?谁是你的幕后保护伞?!”
“呵……”亓官诚仰着头,讥讽道,“陈慕兰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就算我承认了,屈打成招的供词能有说服力吗?”
就在这时,林清默被推了进来。他口中塞着布团,呛在喉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镜头之外,亓官诚眼前突然出现一块白板:
[这个男性omega多么可怜,就像你死去的弟弟。]
亓官诚肿胀的左眼已看不清,右眼却在触及字迹的瞬间彻底僵住。
[不想牵连无辜,就按照我交代给你的方式说!]
……
甲板上,两个恐怖分子正拿尼龙扎带挨个的捆绑人质的手。
眼看就要轮到应炀,他的手机却响了,贼明显的土味情歌,与当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索性也不管了,破罐破摔、当着歹徒的面特豪气的接起电话。
他应炀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算个屁!
“喂?老婆——”他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应炀,我看到直播了!”电话那头哭声哽咽,“你怎么总摊上这事儿,我要努力工作,以后再也不让你出差了!”
“老婆,这都小事儿,我在莫斯科,那可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
“应炀!”她强势的打断了他,几乎是吼着说,“你这次要是活着回来,我以后让你在上面!”
话音一落,一片死寂。
那alpha歹徒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应炀,一把夺过手机摔碎在地,带着哭腔的女声被瞬间掐灭。
他利落地用扎带捆住应炀双手,语带调侃,“说真的,我现在就想毙了你……真怕你回去就享上福了。”
天知道此刻应特助的求生欲到底有多强,甚至连眼神都变了。
趁着那边喧嚣着,韩书芷给沈美娇打了个战术手势,沈美娇心领神会。
轮到沈美娇时,她捂着头上血迹,佯装晕眩弯腰。韩书芷则引开另一人注意。
歹徒刚靠近,两人同时暴起,寸拳、回肘、箍颈顶膝,动作干净利落。两名歹徒瞬间瘫软倒地。
沈美娇粗暴的扯下冲锋枪挎在身上。这枪型她从未见过,应是Abo世界华国的独创。
“嫂子,你的身手真不错。”韩书芷诚心叹道。
“走,得去捞人,晚了清默都凉了。”
“……”韩书芷面色复杂。
她属实是被林清默替沈美娇挨的那一下给惊到了。他虽然没哭没喊,但那明显的“咔嚓”声……这omega的肋骨肯定是骨折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韩书芷多少清楚一些事——林助理的存在,霍岩哥是知道的,而且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此刻,她看向沈美娇的眼神略带敬畏。
一个顶级alpha,一个极品omega。
她真的忙的过来吗?
第151章 困局
“顾岩,你看,直播间人数快突破1000万了!”季之钰心情不错的在一边起哄,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让我看看那边抱头的人质里有没有沈美娇……”
“你闭嘴!”顾岩焦躁的吼了一声。
季之钰眉梢一挑,夸张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唇角却弯得更深,“拿我撒气?”
他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果真不再出声——alpha这会儿太忙,没空搭理自己,若是真把他惹急了,可就没好戏看了。
顾岩重重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再睁眼时,眸底翻涌的恐慌被强行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拿起手机,拨号。
“家主,有什么吩咐?”
“霍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翡翠之星’号游轮,渃江航道。三件事。第一,锁定游轮上所有对外通讯和直播信号,黑进他们的直播平台,我要他们的直播间变成雪花屏。第二,接入游轮内部监控系统,马上找到沈美娇和韩书芷的行踪。第三,排查南城及周边所有能在半小时内抵达江面的机动力量,不管是水警、海事、还是私人的,列出清单和负责人。”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急促的敲击声,霍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缺乏起伏,“收到。”
顾岩挂断电话,拇指悬在沈美娇的号码上,停顿了足足两秒。他闭上眼,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攥紧心脏:
别出事。求你。不然我真的会疯。
盲音响到第四声,接通了。
顾岩一口气猝然泄出,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方才竟然连呼吸都忘了。
“……哥,我活着呢。”
听到这句话,他心情激动的难以复加,嗓子都有些发紧,“沈美娇,具体情况如何?”
“我和书芷撂倒了两个,手里有枪,暂时安全。”沈美娇的语速很快,背景里能听到细微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嘈杂,“但他们人太多了,到处都是端着枪的在巡逻,特么的这些畜生真开枪啊,有几个人质已经……清默也被他们单独带走了!”
“好,我明白了,你先别急。”顾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稍后,霍风会接入你和书芷的手机通话线路。游轮的具体布局、敌人的分布情况我们会尽快掌握,并且时时同步给你们……一定要保持电话畅通,霍林也会在内线辅助你们进行战术行动。”
“收到!”她应得干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沈美娇……”顾岩强撑的平静倏然裂开一道缝,他声音忽然哑了,“无论如何别逞强,你得回来,求你了……”
他停住了,因为再说下去,喉咙里那股酸胀的哽咽就要彻底溃堤。
季之钰一直歪着头旁观,直到此刻,他脸上的玩味笑意一点一点僵住、剥落。他看见顾岩飞快地别过脸,抬手用力抵住眉骨,指缝间漏出的眼角……竟然红了。
他要哭了?
季之钰怔在那里,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
——长达五个月的囚禁、失控时的暴力宣泄、为了剥夺他的理智而进行的强制灌醉……自己曾经把他欺负的那么惨,可也从没见过这倔强的alpha掉过一滴眼泪!
他就这么在乎沈美娇,甚至……到了这种程度?
凭什么?
一阵冰冷刺骨的嫉妒毫无征兆地扎进心脏,细密绵长,痛得季之钰指尖发麻。他盯着顾岩微微颤抖的肩,一个疯狂又清晰的念头破土而出:
如果……我能是她就好了。
把沈美娇从里到外撕碎,把灵魂悄悄塞进她的皮囊里。取代她,偷走她拥有的一切。
占据顾岩的爱。
……
镜头前,亓官诚脸上的血已经凝固,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挺直着脊背,一字一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背诵:
“……手术是在何之薇女士完全清醒、并且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进行的。主刀医生是京兰生物特聘的爱丽丝·米勒博士,麻醉师是……”
“停。”女alpha头目突然打断,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她快步走到亓官诚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瞥了一眼镜头,低声问到,“你在拖延时间?”
亓官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血的嘲讽笑容,“怎么?你们连让人把台词念完的耐心都没有?”
“少废话!”女alpha猛地将他往后一掼,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的目光转向被按在一旁的林清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看来,得给你点真正的‘动力’。”
她走到林清默面前,蹲下身,用枪管抬起他的下巴。林清默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肋骨处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很困难。
“多可人儿的一张脸。”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鉴赏一件易碎的瓷器,“比亓官信漂亮多了。腺体干净,衣着体面,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良家o。不像某些人的弟弟——”
她顿了顿,枪管轻轻拍了拍林清默的脸颊,目光却斜向亓官诚。
“为了帮家里还债,不得不出卖身体……最后染了一身病,烂在出租屋里。死的时候,大概连块完好的皮肤都找不到吧?”
亓官诚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些他拼命想埋葬的画面——小信蜷缩在发霉的床单上,骨头硌得吓人,皮肤溃烂。
那些记忆再次蛮横地撕开禁锢,血淋淋地摊在他眼前。
……
家里从来就没宽裕过。为了让小信读完大学,他咬牙借了高利贷。
算过的,他在京兰的医院当护士,薪水不低,慢慢还得上。
可谁能想到,一场医疗事故,上面轻飘飘一句:“你来做责任认定”。
莫名其妙的背了锅,工作就这么没了!
讨债的人堵上门的那天,正好被放假回家的小信撞见。
从那以后,电话里的小信总是说,“哥,我在上课,忙。”
直到某天,手里被塞进一张还留着体温的银行卡。他终于看见了出租屋里,那个只剩一口气的、不成人形的弟弟。
他说,“哥,别嫌弃,记得帮我收尸……”
……
女alpha站起身,走回亓官诚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你已经害死了一个omega。”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还要再害死第二个吗?”
她弯下腰,贴近他耳边,气息像毒蛇的信子:
“这又是一个干干净净、心软善良的omega。如果亓官信读完了大学,大概会成为他那个样子吧。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渃江的游轮上和客户谈笑风生……”
亓官诚彻底崩溃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和吼声。
第152章 破局
“霍林,你找到清默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沈美娇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手指紧扣着冲锋枪的握把,声音压得极低。
耳机里传来霍林平稳的回应:“嫂子,林先生大概被带到了舞厅。但那边的监控探头在事发前就被物理破坏了,现在无法确认具体情况。”
这伙人搞的是直播绑架,故意没有切断游轮的对外网络——他们需要观众。也正因如此,霍风才能趁机黑进船上残存的监控系统。但几个关键区域,包括舞厅和船桥,摄像头早已被提前清理或砸毁了。
“可恶……”沈美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戾气翻涌。
“还有,”霍林的声音顿了顿,“书芷姐,你们必须分头行动。恐怖分子已经控制了船桥,航向被更改了。新设定的目标,是八公里外的‘渃江三桥’。按当前航速计算,撞击倒计时:二十分钟。”
“什么?”韩书芷低低的骂了一声,“这群疯子!”
霍林附和道,“表姐,你没说错,能干出这种事,陈慕兰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霍氏控股向来不直接入仕,却擅长通过资本、人情与秘密网络,扶植像孙连城、方庭玉这样的代理人在幕后操盘,从而达到控制政治局势的目的。
现阶段,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顾岩的头号政敌是常秉文,其次就是她陈慕兰。
但与陈慕兰以往的交锋往往止于经济冲突和政策倾轧,真刀真枪的对上……这可还是头一遭。
“霍林,你还有心情贫嘴?”韩书芷蹙着眉打断,语调有些急切,“战术路线规划好了没有?”
“放心,尽在掌握。”霍林语调平稳的回道。
“行动。”沈美娇语调严肃,完全不复往日的吊儿郎当。
……
下层甲板,备用储藏室门外。
耳机里传来霍林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出门左转,沿走廊直行二十米,进入厨房区域,有两名敌人正在巡逻。”
沈美娇和韩书芷对视一眼,点点头。
走廊空荡,灯光昏暗。
远处传来游轮引擎低沉的嗡鸣,完全掩盖了她们的脚步声。两人贴着墙快速前进,很快来到厨房门口。门是半掩的,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和模糊的对话。
“这些有钱人吃的真好……”
“反正要死了,管他呢,吃饱再说。”
沈美娇拉了下枪栓,确认子弹已上膛,然后轻轻推开储藏室的门,从门缝往里看:
一个胖些的恐怖分子正从冰箱里掏出一块高级甜点,另一个瘦削的则打开橱柜,兴高采烈的往口袋里塞鱼子酱罐头。
她朝韩书芷比划:我左你右。
然后一脚踹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的巨响惊动了两人。胖的那个反应慢些,还在往嘴里甜点,瘦的那个已经转身掏枪——
沈美娇果断开枪击毙一人。同一时间,韩书芷侧身突入,双手持握手枪,利落瞄准。
砰——!!
短短三秒内,两人倒地,厨房恢复安静。
耳机里传来霍林一声几不可闻的赞叹,“干净利落。”
霍林也在心里暗暗纳闷:沈美娇是数据工程师,韩书芷是职业经理人。这两个女性beta打起架来,怎么一个比一个凶?
沈美娇一边迅速搜查倒地的敌人,摸出两个备用弹匣,一边低声确认,“然后分头行动?”
“是的。”霍林的声音冰冷而高效,“嫂子,你走厨房后门,进入右侧通道,前往酒吧区域。那里的通风管道直通舞厅上层夹层。”
“书芷姐,你从厨房左侧的应急楼梯上行,前往上层甲板。霍风会接手指引,带你前往船桥。”
“谢天谢地,”韩书芷翻着白眼吐槽道,“霍风比你稳重的多。”
“……”
电话那头,霍林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在电脑前忙的不可开交的孪生兄弟,右手捂住麦克,极为无语的说了一句,“韩书芷夸你呢,她应该还不知道你带着韩书艺去鬼混的事吧?”
霍风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语调严肃正经,“请注意你的措辞。那叫‘商务洽谈后的必要社交’,是拓展人脉、收集信息的正当途径。再说了,我们那是‘君子’之交,是红颜知己,何来‘鬼混’一说?”
……
亓官诚对着直播镜头,一五一十的把何之薇事件的“真相”说了出来。
“手术结束后……何之薇的腺体没有被送去任何医疗冷冻库,甚至连最基础的冷藏保存都没有做。”他的眼神失去了神采,语调气若游丝,“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这场手术的目的,似乎不是为了‘获取’器官,而仅仅是为了‘摘取’它……”
女alpha双腿交叠,坐在一旁满意的看着。
不错,亓官诚,你表现的很好。
专门让他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误导大众——陈慕兰是被人恶意做局栽赃的,何之薇的腺体根本就没有移植在她的身上。
这套诱导说辞拙劣吗?
拙劣,简直拙劣到令人发笑。
除了网上那些热衷于阴谋论的狂热分子,任何一个有基本判断力的人,都不会相信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但那又怎样?
政治本就是把民众当傻子耍的游戏。她不需要所有人都信,只需要一个“程序正义”的由头,一个能在大选前堵住悠悠众口的“官方说法”。陈慕兰的票仓,绝不能因为一桩器官走私丑闻而有丝毫动摇。
就在此时,对讲机响起了电流杂音,紧接着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惊慌的声音:
“明月姐,船舱里……好像有专业的特勤人员,好几个兄弟已经被做掉了。”
女alpha的眼睛微微眯着,她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语调听不出喜怒,“是么?做掉了几个?”
“甲板上两个,下层甲板巡逻的两个,酒吧的四人小队……全灭。”
“哦?有意思,”她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对面几个人?”
“不知道,”对讲机里的声音变得战战兢兢,“派去查看的人全都有去无回,监控的权限也被黑了……”
“呵。”王明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她现在的心情可坏极了。
亓官诚看着直播镜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坦白”,“我之所以参与了那场惨无人道的手术后仍能逍遥法外,是因为有人资助我,保护我。那个人的名字是——”
关键时刻,直播信号被倏然切断了。
“顾岩。”
亓官诚在王明月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但可惜——终究还是没能被播放出去。
第153章 将才
与韩书芷分头后,沈美娇独自摸向游轮酒吧。
酒吧区域的走廊更暗,只余几盏应急灯在墙角投下幽绿的光晕。
耳机里传来霍林压低的嗓音,“嫂子,距离翡翠之星撞击渃江三桥还剩十三分钟。”
沈美娇持枪前移,姿态利落标准——她做过军旅片的武术指导,战术动作自然专业的很。
她声线平稳地回应:“希望书芷那边顺利。否则……我们都得死。”
“糟糕,”霍林忽然咂了下舌,“酒吧区域又增加了两个敌方单位。四个人,压力太大,必须改换路线。”
沈美娇闻言,神色一凛,在脑内迅速权衡了一下。
十二分钟,时间太紧迫,就是天大的风险也得拼一拼!
“不必,现在不是迂回绕后的时候。”她的声音又低又沉,与平日那阳光开朗的敞亮劲儿判若两人,“把敌人的位置同步给我。”
“嫂子——”
她冷漠打断,语调近乎命令,“配合我。”
……
沈美娇悄无声息贴至酒吧门边,用枪管轻轻拨开一道缝隙,将已息屏的手机平放在地。
酒吧的天花板采用了整块镜面做装潢,她贴墙蹲伏,借手机屏和天花板的镜面折射,将室内情形尽收眼底。
屋子里面传来绝望的哭喊声和浓稠的信息素——是个男性omega,他正被四个穿着战术背心,全副武装的覆面歹徒团团围住。
“临死前怎么也得爽一把吧?!”
那男性omega的衣物被粗暴扯开,他跪爬着想逃,却被一脚踹回原地:
“还想跑?”
门缝里溢出的气味更加刺鼻。
沈美娇虽然无法判断信息素的Ao属性,但她一直是能闻出味道的,顾岩的薄荷,林清默的青橘,李姝儿的奶糖……
此刻,对于房间里即将发生的事,她自然了然于心。
“嫂子,他们现在虽然没有戒备,”霍林语速很快,忧心忡忡,“但是身上依然挎着枪呢,调整状态反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沈美娇没吭声,只将手机角度又调了调。
“这酒柜里都是什么酒?”她忽然问。
霍林闻言,愣了一瞬,但仍调整镜头细看,“伏特加,朗姆,威士忌,金酒……”
“酒精浓度高吗?”
“高是高,但做爆炸物肯定是不行的,还是不要冒险了——”
“一会给我报点位昂,”沈美娇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开着玩笑警告道,“敢掉链子,我让你们家主找你算账。”
话音刚落,她左手猛地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身体矮身窜入的刹那,右手端着的冲锋枪已然喷出火舌。
“砰!”
精准命中一人。
omega的尖叫与歹徒的咆哮同时炸开。
“敌袭——”
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朝沈美娇的方向扫射过来。
开完那一枪后,她根本不去看结果,腰腹发力,一个前滚翻躲到了L型吧台死角。
虽然她翻滚的速度极快,但还是中了一枪。
大理石吧台被子弹扫得碎石飞溅,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沈美娇抹了一把肩膀的血迹,无语的暗骂了一声,“我靠——”
吧台太厚,成了完美的掩体,歹徒只能持枪小心绕后。
“嫂子,六点钟方向一人,距离五米,八点钟方向两人,距离三米……”
“八点钟方向,俩人是吧?!”
沈美娇咬紧后槽牙,话音落下的瞬间,右脚猛地踹向身旁三米高的实木酒柜——
木材断裂的嘶响清晰刺耳。酒柜沉重地呻吟一声,在两名歹徒惊愕的注视中,带着柜内数百瓶烈酒,朝他们轰然倾塌!
“躲开——!”
惊呼被酒柜砸地的巨响与玻璃迸碎的哗啦声吞没。木屑、碎玻璃、琥珀色酒液四溅纷扬。
沈美娇眼神骤厉,朝混乱处连点两枪。
火星溅入酒泊,火焰腾地窜起,瞬间吞噬人影。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烟雾,凄厉非常。
控制室里,霍林不由自主坐直身子,背脊渗出冷汗。
屏幕上血腥残暴的画面直看的他头皮发麻。
太凶残了!
而且那实木酒柜少说也得有个300斤,沈美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吧。
等他回过神,沈美娇已解决最后一名敌人,并朝两个在火中挣扎的身影各补一枪。哀嚎戛然而止。
“啊——!!”
那男性omega捂着头,满脸泪痕,崩溃尖叫。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如杀神般的身影走近,恐惧瞬间攥紧心脏。
可下一秒,一件外套轻轻落在他身上。
烟雾报警器尖锐长鸣,消防喷头洒下水幕。
那女性beta右肩早已被鲜血染透,可她略带疲惫的声音却浸着一丝温柔:“出门左转,有个换衣间。去那里藏着吧。”
一片混沌之中,男性omega瘫坐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她。他死死攥住怀里的衣服,心中暗潮涌动。
他无比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自这一刻开始,她的这张脸,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嫂子,距离撞击还有不到十分钟,你的伤……”
沈美娇叹了口气,朝着通风管道走去,左手一发力直接把管道口的金属栅栏扯掉,“伤没事,希望时间还来的及。”
清默,别怕。
当我小弟,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
金属通风管道狭窄逼仄,形成一个天然的法拉第笼,几乎屏蔽了所有信号,耳机里霍林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沈美娇的右肩被子弹洞穿了。
坏消息是,失血速度很快,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凉了;好消息是,子弹贯穿而出,体内没有留下碎片,至少不必额外挨一刀取弹。
顺着通风管道爬了五分钟,终于见到了光亮。
与此同时,耳机里的杂音消退,霍林的声音重新连接,“舞厅的探头已被破坏,我将无法继续提供任何有效信息……距离撞击还有六分钟。”
沈美娇屏住呼吸,透过管道口栅栏的缝隙向外望去。
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被捆在椅子上,周围架着十几台手机——显然,这里就是直播现场。
那男人奄奄一息的看着直播镜头,一字一句说道,“我之所以参与了那场惨无人道的手术后仍能逍遥法外,是因为有人资助我,保护我。那个人的名字是——顾岩。”
听到这两个字,林清默的眼睛倏然瞪大。
顾岩?!
顾总!!
一定是巧合吧!这怎么可能?
“该死——!!!”
王明月怒吼一声,将手里的设备狠狠摔了出去。
直播信号竟然被中断了!
谁干的?
隋遇安?
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本事吗?
不……一定还有别人。
他们曾经调查过,策划释放何之薇事件真相的幕后主使,是隋遇安和“顾岩”两个人。
陈慕兰当然知道顾岩的存在,却从未重视过他,只以为他是隋遇安手下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喽啰。
谁能想到,那会是暂时蛰伏、如今已经重新掌权的霍家家主呢?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可爱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林清默的电话铃。
王明月先是一愣,随即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苦笑。
“还有五分钟……我们全都要上西天了。”她慢慢踱到林清默身前,伸手探入他的西裤口袋,掏出那枚仍在震动的手机,“小美人,这最后一通电话,我替你接吧。”
电话刚一接通,侯静静焦急的喊声就冲了出来,“喂?林小默!你怎么样?还活着吗?说话啊!”
“呦,好朋友?”王明月用手指抵住麦克风,另一只手的枪口稳稳对准林清默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戏弄猎物般的残忍,“林……小默,是吧?我们来玩个游戏。一会儿,如果你的朋友叫了你的全名,我就杀了你。如果没叫……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唔……”林清默挣扎了起来,眼底全是绝望。
看着他绝望的模样,王明月糟糕透顶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一丝。任务虽未竟全功,但至少成功了一半。反正都是要死,不如死前找点乐子……
她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
就在这一刹那,电话那头传来了侯静静因为极度恐慌而颤抖呼喊:
“林、清、默!”
“啧,”王明月的眉头骤然拧紧,枪口因恼怒而微微下压,“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临死前还给人添堵!”
她的手指扣向扳机,林清默的呼吸停滞——
“砰——!!!”
枪声从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向炸响。
王明月额间绽开一点血红,惊愕凝固在脸上,随即向后仰倒。
沈美娇没有片刻停顿。敌在明,她在暗,占尽先机。紧接着又是三声精准短促的点射,房间内残余的威胁接连闷哼倒地。
下一秒,通风管道的金属栅栏被一脚踹开。沈美娇纵身跃下,落地时因伤势踉跄半步,却立刻稳住身形。
她单手按着耳机,肩头一片深红浸透衣料:“我这边处理干净了。现在,就看韩书芷的了。”
第154章 么的,拼了!
霍山,霍家私人机场。
顾岩一边快步登机,一边接通电话,“霍风,水面机动力量就位了没有?”
“已就位,随时可以接应。”霍风话音刚落,霍林的声音插了进来,“二哥,嫂子那边处理完了,就是……她受伤了。”
“受伤?!”顾岩脚步一顿,“伤哪儿了?”
“肩膀中枪,失血严重。”
顾岩眼前猛地一黑,手险些握不住舷梯扶手。
沈美娇……
你疼不疼?
都怪你的alpha太没用、太倒霉,总是连累你。
……
应炀双手捆着,和其他人一起被晾在了八层的甲板上,沈美娇和韩书芷解决掉的那两个歹徒的尸体此刻就停在他们的不远处。
四周低泣不断,应炀却异常平静。
毕竟,比这更惊险刺激的恐怖袭击,他足足经历过两次!
但这份淡定并没持续多久,直到他发现游轮行进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劲儿——这特么不是朝着渃江三桥的桥墩子直直冲过去了吗?
照这么下去,全都得玩完!
应炀豁然起身,目光死死锁住十二层甲板之上的船桥。
就算这船是泰坦尼克号,今天它也沉不了!
……
韩书芷沿着应急楼梯一路向上疾行。
她现在已经行进到了上层甲板,没有了轮机噪声作掩护,脚步声在金属楼梯间回荡得太响,她干脆脱掉皮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
耳机里传来霍风平稳的声线,“船桥的监控探头已经被破坏了,不过据我预测,应该至少有两名敌方单位。书芷姐,距离撞击还有四分五十秒。”
四分钟。
韩书芷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紧凑型手枪——这是刚才在厨房区域从一名倒下的歹徒身上摸来的。
她检查了弹匣:七发子弹。
够了。
韩书芷已经三年没做过专业的体能训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爬十几层楼梯,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偏偏时间不等人。
她拖着发软的双腿摸到船桥舱门左侧,背贴冰冷的金属壁,调整呼吸。舱门正中偏上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圆形观察窗,玻璃厚度惊人,但至少能看到里面。
她微微侧身,贴近窗缘。
船桥内部极为拥挤。正前方是巨大的弧形控制台,台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屏幕和仪表——左舷雷达屏闪烁着绿色的扫描线,中间的主导航屏幕显示着游轮正以十五节航速笔直冲向渃江三桥的红色预警图标,右舷则是引擎状态监控,七八个仪表指针都在危险区颤动。
舵手旁边站着两个武装齐整的恐怖分子,他的脑袋正被枪指着。
可现在舱门闭合,她必须得想办法进去。
韩书芷深吸一口,眼神一厉,对准舱门的门锁连开两枪。子弹凿穿铁皮,在舱室内爆出刺耳的回响。
几乎是同时,舱内传来低吼与枪声——他们把舵手击毙了。
“该死!”韩书芷暗骂了一声,狭路相逢勇者胜,她顾及不了那么多,一脚踹开防水门,举枪便射。
礼、乐、射、御、书、数——现代版君子六艺。
霍家子弟的射击水平都是最顶尖的。
这波拼抢,她成功击毙一人,可侧腹也中了弹,咬着牙又开了一枪,却不料船身猛地晃动。开枪本就有后坐力,再加上这么一晃,手枪脱飞,滑过地面,撞进控制台底座的缝隙。
而那名仅存的歹徒也没好到哪去,被晃动带得仰面后倒,手枪“咣啷”一声砸在远处的仪表盘上。
同时缴械,只能肉搏!
歹徒率先翻身跃起,目露凶光扑来。韩书芷来不及捡枪,腰身一拧,侧身避过直拳,右手成掌疾切对方咽喉。那人反应极快,抬臂格挡,另一手已掏向腰间的战术匕首。
刀刃出鞘的寒光映亮韩书芷的眼。她后撤半步,抬腿高扫——
“啪!”
精准踢中对方持匕的手腕。匕首脱手旋转着飞向舱顶,又“叮”一声扎进天花板。
歹徒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记沉重的摆拳砸向韩书芷侧腹。
她勉强弓身卸力,剧痛炸开,眼前瞬间发黑,“咳……”
时间,时间!
余光里,导航屏幕上红色的航线与桥墩标志几乎重叠。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船舱:【碰撞预警:距离500米……480米……】
这可怎么办?几乎是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炸雷般的吼声从舱门外爆开。
“让开——!!!”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冲入,竟然是应炀!
他双手仍被捆着,却毫无减速,用尽全身力气,低头朝歹徒侧腰猛撞过去!
“咚——!!”
两人狠狠砸在舱壁的金属消防箱上。那歹徒猝不及防,后脑磕中箱角,动作一滞。
韩书芷没有半分犹豫,忍痛扑向控制台底座,指尖拼命探入缝隙——
抓住了!
她攥住枪柄,翻滚起身,单膝跪地,举枪瞄准。
歹徒刚推开应炀,狰狞的脸正转过来。
砰——!!
子弹贯入眉心。尸体颓然滑落,在舱板上拖出一道暗红。
警报声在嘶鸣:【碰撞预警:距离180米……160米……】
“转向!!快转向!!”应炀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
韩书芷扑到舵手位,一把推开瘫软的尸体,双手抓住冰冷的铜舵轮。
“翡翠之星,这里是海巡073,你船航向异常,立即左转!立即左转!!”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动舵轮。屏幕上,那条笔直冲向桥墩的红色航线,终于缓缓弯折。
【碰撞预警:距离30米……20米……预警解除。】
游轮庞大的船体,在最后二十米处,划出一道浑浊的白浪弧线,与桥墩擦身而过。窗外,渃江三桥的巨型桥墩在舷侧缓缓后移,江岸两侧灯火通明。
死里逃生,韩书芷脱力地趴在舵轮上,汗水从额角滑落。
“霍风,船桥……控制住了。”
“书芷姐,你受伤了吗?”
“咳……”她语气虚弱,“爹的,死不了!”
应炀瘫坐在血泊旁,看着韩书芷颤抖的背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谁也别想阻止我……
老子必须活着回去了。
第155章 唤醒
当官方武装力量顺利登船,并彻底接管游轮舞厅时,沈美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在林清默的怀里晕了过去……
失血的虚寒、伤口的灼痛。
她的意识在沉沦,灵魂渐渐浸入了一片粘稠无边的黑暗中。
然后,火焰毫无征兆的从四面八方烧了起来。
那不是明火。
是涌动着的熔岩暗火,从每个毛孔钻进去,炙烤她的骨头,舔舐她的神经。
而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肤在幻觉中卷曲、发黑、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颤动的肉。
焦渴从喉咙深处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滚烫的煤渣。她想尖叫,声音却死死卡在被烟熏哑的气管里,只剩下无助的呜咽。
解脱……谁来……
救救我!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焚毁的前一秒,一股冰凉猝然缠了上来。
起初只是一缕,滑过她滚烫的脚踝,带着地底寒泉般的凉意。随即,那冰凉迅速蔓延、收紧——原来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
它粗壮的身体缓慢地缠绕上她的腰、胸口、脖颈……
它的鳞甲光滑湿冷,紧贴着她燃烧的皮肤,发出细微的、令人颤栗的翕动声。
火,被压了下去。
燥热在冰凉的缠绕中寸寸溃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窒息又奇异的包裹感。她像一块烧透的炭,被猝然投入了寒潭深处,继而发出了嗤嗤的呻吟。
沈美娇想:这真是一条温顺的蟒蛇,好乖。
她放纵着、容忍着,任由这畜生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游走、缠绕、收缩、放肆。
直到——
蟒蛇的头颅悬停在她面前,幽深的竖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目睹珍宝碎裂的冰冷痛楚,有近乎绝望的温顺守候。
但最令人心惊胆颤的是,在那畜生的蛇瞳最暗处,正翻涌着足以吞噬日月的、无比粘稠的占有欲!
它吞吐着信子,仿佛在丈量、在确认,究竟如何才能将这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吞下。
沈美娇的野兽本能顿时警铃大作,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大字:
危险!
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这畜生绝对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整个儿的生吞入腹!
沈美娇在极致的恐惧中惊醒,眼前的一双眼与梦里的蛇目赫然重合——
竟然是哥哥!他要吃了我?
……
霍山,霍家的私人医院。
顾岩曾经为沈美娇临时成立的医学实验室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的血液除了信息素受体含量略高之外,与正常人无异。有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做保障,沈美娇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住了。
医生说,她马上就会醒来。
可已经过了整整24个小时,她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焦躁不安的等候着。他离她极近,似乎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不知道,这偏执的alpha究竟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的伴侣看了多久。
病房里,消毒水味渐渐被一种更浓郁,甚至有些粘稠的薄荷味彻底覆盖。
这气味无孔不入,沉甸甸地压进沈美娇的呼吸,渗入她昏沉的梦境,将那烈火与寒蟒交织的幻象搅动扭曲。
梦魇里,她无意识地呻吟,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渴求。
现实中,这高浓度的薄荷味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拧开了她被“驯化”好的本能开关。
昏睡的大脑早已无力处理复杂的逻辑,但身体还在忠实地执行指令——
浓郁的薄荷味=哥哥=安全=性。
一股完全不合时宜的燥热,渐渐点燃了因失血而冰凉的四肢百骸。昏迷带来的沉重屏障被这股蛮横的生理反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沈美娇……”顾岩终于见到她的眼皮微动,连自己眼底的那抹骇人阴鸷都没来得及掩藏就急切的呼唤着,“你醒了!”
沈美娇缓缓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的第一样东西便是顾岩的脸——以及他那双眼睛。
平日里总盛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阴郁,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皮肉,直接逡巡在她的心脏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抚向她脸颊的指尖。
“……嗯。”她蹙着眉,不满的哼了一声,说不清是伤口疼还是被那眼神硌得难受。
顾岩的手僵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往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哑得厉害:“……是不是很难受?伤口疼不疼?”
沈美娇刚醒,身体燥热不适,脑袋迷迷糊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野兽般警惕地盯住顾岩,满是戒备。
顾岩被她这眼神刺得心脏一抽,四肢百骸都沉了下去。
——她在怪他。怪他没用,怪他关键时刻帮不上忙,怪他只会给她惹麻烦。
“别这样……”他轻轻握住她的左手,贴在唇边。湿漉漉的睫毛扫过她的手背,吻的又轻又碎,声音近乎哀求,“不要冷落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两个月,我保证让幕后的人付出代价。我会努力工作的,求你……”
沈美娇的起床气终于散了,野性本能褪去,人性理智慢吞吞归位。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这男人叽里咕噜的胡说什么呢?
她哪是怪他,她只是被吓到了。
任谁一睡醒看见那样一双眼睛,都得冒冷汗。虽然那骇人的阴鸷只出现了一瞬,转眼就被他惯有的温柔覆盖,快得……像她的幻觉。
她不敢深想,干脆打断思绪,哑着嗓子扔出一句,“……为什么勾引我?”
顾岩一怔。
他设想过她醒来后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料到这一句。
“什么?”他有些茫然。
沈美娇皱着脸,满是谴责,委屈得理直气壮,“满屋子都是你的薄荷味,我都虚成这样了,你还强行开机……是不是人?有没有点人性?”
“薄荷?我不是……”顾岩急着解释,“我只是想唤醒你。”
“唤醒?”沈美娇打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我是失血昏迷,又不是植物人。再说了……”
她瞥他一眼,那眼神里半是调侃半是恼,“你唤醒的是哪部分,自己心里没数吗?”
“可这不是求欢意味的信息素……”顾岩话还未说完,所有的词汇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美娇不是omega。她分不清信息素里那些细腻的情绪,闻到的只有味道,触发的只有条件反射。
所以,他那满屋子的焦虑、心疼、后怕,对她而言,就只是“薄荷味”。
而他,竟然真的用这味道,把她从昏迷里……生生“折腾”醒了。
顾岩心虚的扶着额,甚至不敢直视她。
这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之一,真是……太荒谬了。
第156章 余波
“顾总,我这是在哪?”
林清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身下的床垫异常柔软,房间宽敞得不像医院。
“在霍山,我的地盘。”顾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闻言抬起眼,声音温和,“侯小姐订了今天下午的航班,她会来陪你。沈美娇的病房就在隔壁,等你稍微好一点,就能去找她玩了。”
霍山?林清默愣住。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码头——刺眼的闪光灯、拥挤的媒体,以及顾岩带着医疗团队,护着他和沈美娇、韩书芷从专用通道迅速撤离的场景。
他只记得自己被推上了救护车,再醒来,竟已在三百公里外的霍山!
而且,这房间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五星级酒店的套间。
林清默心里一紧:住一天得多少钱?他负担不起啊!
“嗯……”顾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神情略显为难,“虽然有些唐突,在你昏迷时,我暂时替你做了决定。但我希望你在听完解释后,能慎重考虑。”
他的措辞谨慎,声线平稳,“林助理,你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政治灾难。在‘她’的计划里,翡翠之星本该撞击渃江三桥后沉船,毁尸灭迹……”
林清默脸色一白。船上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闭了闭眼。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这些事稍后再说也行。” 顾岩体贴地问。
“不,”林清默深吸一口气,勉强振作精神,“顾总,你说吧,我可以的。”
顾岩轻叹,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作为重要事件的关键证人,一方面,你会面临各路媒体的持续骚扰;另一方面,不排除‘她’仍有伤害你的意图。在我这里,你是最安全的。”
“啊?那也太麻烦你了……我、我可以出去住普通医院吗?”
“林助理,我们是朋友,谈麻烦就太见外了。” 顾岩笑了笑,“更何况,敢怠慢你,沈美娇是要收拾我的。”
林清默咀嚼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怯生生地问,“顾总,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班?”
“预计两个月。”顾岩语调温和,“况且,你的伤也需要时间休养,何必着急?”
林清默为难地低下头,“可住院费和医疗费……我可能……”
“你这是工伤,公司会全额报销,不必担心。”顾岩温声安抚。
林清默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工伤真的能报销豪华病房的费用吗?这得欠多大的人情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大,“对了,我的猫!”
顾岩略显疑惑,“猫?”
“静静也来霍山,我的猫不就没人管了吗?”
“侯小姐倒是没提过这事……”顾岩略一沉吟,随即语气笃定,“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安排妥当,你放心就好。”
……
从林清默的病房出来,顾岩拨通了刘峰的电话。通信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声软乎乎的 “喵~”。
“刘峰,有件事拜托你。”
“顾大哥,你尽管吩咐。”
“你……养猫了?”顾岩疑惑。如果林清默的猫也托付过去,两只小家伙万一不合怎么办?
“害,朋友的,帮忙照顾两天。”
顾岩轻叹,“两只猫在一起会不会打架?我这还有一只布偶猫想拜托你照顾。”
“不会吧,团团脾气很好的。”刘峰大大咧咧地说着,听筒里隐约传来小猫呼噜噜的满足声。
“你的那只……也叫团团?”
……
京海市近郊,“隐庐”会所。
一座壮观典雅的中式园林深处,临水的独栋阁楼。推窗可见锦鲤池与叠石瀑布,室内却静得只剩煮水的微沸声。
紫檀茶案两侧,对坐着两位顶级alpha。
隋遇安将一份薄薄的文件,用指尖缓缓推到常秉文面前。
“常先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声音平稳,措辞却像出鞘的刀,“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了。依我看,尽早切割才是明智之举。”
常秉文端起面前的薄胎白瓷盏,轻嗅茶香,并未去看文件。他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事闹得再大,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的确,那场震动全国的游轮恐袭,最大受益者是陈慕兰。可现场也好,调查组也罢,没有找出任何指向性证据——他们证明不了这场袭击与陈慕兰有直接关系。
隋遇安抿了口茶,汤色清亮。他抬眼,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纸里包不住火。您就那么自信,事办得……天衣无缝?”
“隋先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若真有底牌,尽管去翻,何必与我多费口舌?”常秉文放下茶盏,优雅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凤眼闪过一丝精光。话锋忽地一转,带上几分玩笑般的试探,“难道真要跟霍家那位公子……一条道走到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跟小钰的那点恩怨,依我看,算不得什么。何必斗到你死我活?隋家的掌门人,总不至于把情绪看得比利益更重。跟我合作,惠丰的前景不可限量。”
话至此,意图已昭然若揭——双方都是来挑拨离间、来瓦解对方联盟的。
“算不得什么?”隋遇安轻声重复,面上最后那点绅士风度荡然无存。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调阴森,“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直视常秉文,一字一顿,“我不是跟霍岩一条路走到黑。是谁跟季之钰作对,我就跟谁合作。”
阁楼内一片死寂,只有煮水壶再度发出细微的鸣响。
“唉……”常秉文似是惋惜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一辈的年轻人,个顶个的不得了。一个‘以战促谈’,一个更是干脆‘免谈’……”
他指尖在光润的紫檀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镜片后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
——既然如此,栖川省有色金属那片烂摊子,看来是不必留情了。
……
沈美娇靠在病床床头,拇指一下下划着手机屏幕。抖音推送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条接一条,全是应炀。
她和韩书芷都有“身份”,不能公开露面。于是,力挽狂澜、扭转航向、救下一船人的功劳,便顺理成章地,全落在了应炀头上。
镜头前,无数麦克风几乎怼到他脸上。应炀的西裤上还沾着大片褐色的敌人血迹,他面对闪烁的镜头与快门声,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不是英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现在,我只想回家。”
模样淡泊,透着种看破红尘、见过大场面的沉稳。而且话说得越少,效果反而越好。
正所谓,此处无声胜有声!
如今,全平台内他的粉丝和小迷o,少说已有几百万。
“应特助这回是真火了,”沈美娇划着屏幕,啧了一声,“已经有编剧在拿他当原型写剧本了。”
话音刚落,护士推着小推车进来换药。
顾岩闻声,连忙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凑到床边紧张兮兮的看着。
——是的,他直接把办公室搬到了沈美娇的病房。自打她离开他视线还受了重伤,这alpha就像得了ptSd,黏人黏得近乎夸张。
消毒棉触上伤口的瞬间,顾岩的呼吸跟着一紧。
“愈合得太慢了。”他盯着那道仍显狰狞的伤痕,声音发颤,每个字都裹着心疼。
“唉!”沈美娇不乐意了,抬眼瞪他,“你这话我不爱听了昂。比你是差了点,但我也不是一般人好吗?”
第157章 伪君子
德国南部的边境小镇。
黄昏时分,西沉的日光斜斜射入,穿透城堡东墙上一扇彩绘玻璃窗,把红、蓝、绿混杂的色块投到壁炉上方挂着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被毁了一半的印象派油画——《秩序与崩溃》
画的正下方,一位穿着西装的东方男子正坐在天鹅绒椅子上。
他的眉目极其柔和,一头及腰的黑卷发流泻在肩头与椅背,正静静地望着那幅画。
“霍彦青,真没想到,送我最后一程的人竟然是你。”
霍御鸣坐在壁炉旁,昔日意气风发的顶级alpha,此刻虽然略显颓废,但衣着举止依然优雅得体,是个非常体面的输家。
“再一,再二,不再三。”霍彦青目不斜视,语调清冷,“这是你第三次派人暗杀沈小姐,按照霍家的规矩,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要拦着我?”霍御鸣双腿交叠,手肘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眼里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彦青舅舅,你该乐见其成才对。那个beta对霍岩影响太深……他明明有最聪明的头脑,最坚韧的意志,却无法克服顶级alpha的筑巢天性,我这是在帮他。”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可能还不知道,霍岩现在正在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被那个beta支配,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一直不肯进祠堂的原因之一。”
毕竟,alpha臣服于beta,太过离经叛道,愧对列祖列宗。
“……”霍彦青默不作声,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耐心的听着这个害他的孩子们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说完最后的遗言。
“我可以死,但霍家不能败落……”霍御鸣眉头拧紧,每个字都咬得沉,“如果霍岩继续这样荒唐下去,把利益、地位都拱手送给一个beta,甚至连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没有——他位子坐不稳,分家就会动。内乱一起,霍家就毁了。”
“内乱?”霍彦青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当初,霍岩对你尽心竭力,天天在你身后‘大哥、大哥’的叫着。你吩咐的事,他就没有做不成的!可你呢?”
他声音颤了一下,眼底涌起真实的痛色,“要不是被你,被季家那位逼到绝路,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霍岩天生心软,简直不像个alpha。可如今,说他一句心狠手辣不为过。
“彦青舅舅,我一直以为你是位‘明白人’,却不想,竟也是个自欺欺人的。”霍御鸣轻笑一声,语调意味深长,字字诛心,“我与霍岩本就是竞争对手,做出什么事,那都是理所应当。但你可是无微不至、抚养他长大成人的亲舅舅啊。”
霍彦青脸上的温和一丝丝裂开。
“当初,季之钰去霍家‘接人’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他,让他逃跑?”
“住口……”霍彦青底气不足的企图打断。
“联姻决策,整个霍家,只瞒了霍岩一个人,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不保护他?嗯?”
霍御鸣冷声质问,“因为比起‘孩子’,你更在乎霍家的利益,你怕霍岩逃婚会迎来季之钰的疯狂报复,不是吗?”
霍彦青低下头,肩背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脊梁。
他无法反驳。
“彦青舅舅,我是霍岩的竞争对手,母亲、父亲对霍岩几乎没什么感情。自始至终,背叛霍岩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霍御鸣笑里带着嘲讽,“难道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会让你好受些吗?还是你以为,替霍岩处理掉我,就能得到他的原谅?”
霍彦青极缓地摇头,声音轻得像自语,“……我不配被原谅。”
“这屋里坐着的,又不止我一个输家。”霍御鸣扯了扯嘴角,像自嘲,也像讽刺他,“你也是个失败的养育者——顾书言那样的天赋,本来能上族谱的。就因你不争不抢,给不了她资源人脉,她才成了铺路人。要是她跟在彦苍舅舅身边长大……未必比霍风、霍林差。”
霍彦青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望向墙上那幅画,眼眶骤红。
“你把霍岩教的正直守信、重情重义,”霍御鸣讥诮的问道,“难道就是为了在背叛他的时候,好让他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吗?”
城堡的钟声忽然敲响,沉闷的声音在寂静中扩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的遗言……”霍彦青缓缓开口,嗓子哑得几乎破碎,“说完了吗?”
“说完了。”霍御鸣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嘴角仍挂着那抹讥诮的弧度:
“送我上路吧,伪君子。”
……
“这都多长时间了?”沈美娇耐性告罄,推了他一把,声音里压着火,“半个多小时了!”
“疼疼……别推我……”顾岩疼得蹙紧眉,声音发颤,委屈里混着求饶,“我说了,先不做,是你偏要……而且你越说我,我越紧张……”
alpha轻轻贴在她怀里,接下来的话,他不敢再往下说:越紧张,锁的越牢,他已经被身体彻底背叛,说了根本不算。
可沈美娇被晾在这,不上不下,难受的要死,她的耐心早已耗尽,若不是身上带伤不方便发力,她早就揍他了,“你之前没锁过这么久!故意找茬?故意使坏是不是!?”
“不是…真没有!”顾岩慌忙仰起脸看她,焦急的解释,“我…我可能,只是,压力太大。”
自打开荤以来,哪回不是她主导、他顺从?他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配合、迎合上。
沈美娇明明受着伤,还偏要他去……可这次,只能他来主动。顾岩这才猛然发现,他竟然对正常alpha取悦伴侣的技巧一窍不通!
就像被临时拽去负责一个完全陌生的项目,他怕自己表现不佳,压力大的惊人。
“我看你就是对我有怨气,怨气大的很!”
“没有,冤枉……”顾岩此刻的处境简直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尴尬不已,语气越发虚浮,“我是你的alpha,我是你的……”
“你就是对我不满,我当初刚一睡醒就发现了,你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吃了我似的!”她又挣了一下,这回连她自己也被牵连,疼的不轻。
“不要,再等等……再等等。”他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声音发软,“耐心点……拜托。”
他把这当成她的惩罚,可怜巴巴地讨饶,“我不是怨你,是怨我自己……不是要吃了你,是要缠着你……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真的?不是故意使坏?”
“真没有!”
沈美娇回想起梦里那只乖巧又贪婪的黑色蟒蛇,左手抓着他的咽喉,强迫他仰头看向自己,“哼!竟敢趁我虚弱欺负我,等我伤好了再收拾你!”
“饶命……”
第158章 你到底策反了我身边的谁?
游轮事件过去二十四天,顾岩刚把家族那堆麻烦事理出个头绪,难得清静片刻,偏偏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霍家的中式会客厅里,檀香袅袅。
“三十一岁……真是年轻。”陈慕兰端坐在楠木太师椅上,目光缓慢扫过厅内的雕梁画栋,“霍家,果然气派。”
“您过誉了。”顾岩坐在对面,笑容温雅得体,“和您京海那座七十亩的园林相比,这儿算不得什么。”
“我那都是些俗物、仿品,哪比得上霍家,一砖一木都是古董。”陈慕兰笑了笑,话锋却忽然一转,“顾岩,霍岩……我真没想到,这会是同一个人。”
霍家的二公子,跑到隋遇安手底下当个小分公司的总经理。这算什么?体验民间疾苦?
她嘴角仍噙着笑,仔细端详对面这个眉眼温和的顶级alpha。
霍氏百年世家,规矩严、底蕴深、政治嗅觉灵敏、各行业人脉极广。而这位年轻家主的博弈风格,她也略有耳闻:极擅信息战,更精于渗透和策反,让人防不胜防。
常秉文当初提醒她时,她还没太当真。直到“翡翠之星”计划彻底崩盘,她才真正领教了厉害——那件事,她只和最核心的几个人透过口风,霍岩却仿佛未卜先知,提前安插进两名顶尖战术专家,把她的局拆得干干净净。
陈慕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几分探究:“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实在好奇——到底是谁?陈敬之,还是李岳山?”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顾岩面上适时露出些许疑惑,可那副拒绝深谈的姿态,本身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霍岩,”陈慕兰微微蹙眉,语调沉了沉,“我单枪匹马的来,这诚意还不够?”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我没带录音,这儿又是你的地盘,还装模作样给谁看?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究竟策反了我身边的谁?
陈慕兰已年过花甲,依照霍家的门风和教养,无论立场如何,顾岩于情于理都该持几分晚辈的恭敬。
可他却只是向后靠进椅背,神色间甚至流露出些许不耐——他好不容易才从家族琐事里抽身,还想陪沈美娇玩一会儿游戏呢。
更何况,哪有什么策反。
不过是他运气实在太差。
就好像被强行挂上了一个“百分百卷入恐怖袭击”的负面状态……最后还连累沈美娇受了那么重的伤。
……
病房里,沈美娇和几人正围在一起,正在看一部新上线的剧:《皇帝的beta们》。
好家伙,Abo版的宫斗戏。剧情一波三折,服化道也精致考究。
在这个世界,beta生育能力普遍很低——双b家庭大多一生无子,Ab或bo组合也往往只有一两个后代。与之相反,omega的生育能力极强。
因此,这里的封建帝王并不需要“后宫三千”。君主通常只立一位omega皇后,即便添人,也不过两三位omega妃嫔。
顶级alpha是有筑巢本能的,对伴侣的忠诚刻在基因里。所以,越是贤明的帝王,后宫的人就越少,越是昏君,宠幸的人就越多。
而这部剧则彻底颠覆了这个设定。
先王昏庸,触怒上苍,上司命降下责罚,皇家的乾元(alpha)若是与坤泽(omega)结合,不日就会暴毙。
有几位皇家乾元不信邪,果然接二连三的丧命,眼看万里江山无人承继,新皇登基后,只能广纳中庸(beta)充实后宫……
于是,前朝政治和后宫权衡勾连在了一起。
哪个beta能生下孩子,谁的孩子能继承大统?利益的争夺,阴谋的较量……
这类题材沈美娇见得多了,可对本地人而言,这不啻一场观念地震。
就像小仲马的《茶花女》,现代人读来或许不觉惊世骇俗,可在当年,那可是开风气之先!
“我的天,这也太绝了!”侯静静一边看一边惊呼,“苏绾音的孩子是被李玉蘅害掉的吧?”
“我看未必,”韩书芷摇摇头,眯起眼,神色高深,“皇后手上肯定不干净。”
林清默的关注点则更现实,“可是,古代的医疗条件下,beta会很痛苦,万一怀孕,大概率会难产的……”
……
顾岩应付完陈慕兰,匆匆赶回病房。
果然,里头又是一片热闹。
他看着眼前这幕,心里泛上一阵酸涩。
可恶,四个年轻人,两个o两个b。他一个alpha,根本插不上话。
只能默默走进房间,坐到办公桌前,懊恼的处理工作,浑身散发着“我被孤立了”的低气压。
“哥,忙完啦?”沈美娇抬头打了声招呼,随即兴致勃勃地说,“跟你商量个事儿,等我们伤好了、正事都了了,打算去阿拉斯加度个假。”
“度假度假!滑雪滑雪!”侯静静立刻举手附和。
“好啊,”顾岩眼睛一亮,语调不禁上扬,“什么时候?我马上预订飞机、酒店和向导,再提前加个班把时间腾出来……”
“哎不用,”沈美娇大手一挥,“我们自己都计划好了。”
“嗯?”顾岩察觉不对,放下手里的企划书,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你们……不打算带我?”
“霍岩哥,我们这可是oobb局,你一个A瞎掺和什么呀?”韩书芷笑着插话。
“书芷!”顾岩神情难掩受伤,语调近乎控诉,“表哥平时待你不薄,不帮我说情就算了,还火上浇油?”
韩书芷被他说得脸一热,赶紧抿嘴不吭声了。
“主要你不是忙嘛……”沈美娇拧着眉,瞟见他委屈的模样,语气有点虚,“我听书芷说,军备新法案一推,霍家产业垮了一半,资金流也出问题了……”
顾岩被气笑了,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怎么能做她抛弃自己alpha的理由?
他一连好几个无语至极的小动作,最后才无可奈何的赌气道,“这你不必管,我闲,我闲的很!”
第159章 洗脑
劳斯莱斯缓缓切开人潮,防弹车窗将震耳欲聋的呐喊过滤成沉闷的背景音。
人山人海般的抗议者高举“还我青山绿水”、“惠丰科技罪不可赦”的标牌嘶喊呼嚎,在警车旋转的蓝红光映衬下,活像一幅荒唐的浮世绘。
季之钰陷在定制的真皮座椅里,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握着平板电脑。他正蹙着眉,逐行扫过翡翠之星事件的具体报告。
这场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已过去了一个半月,余波却愈演愈烈。失业、财产贬值、通货膨胀,再叠加上这场重大安全事故,民众本就绷紧的神经已被拉至极限。
积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而惠丰恰好堵在了枪口上。
拿出当地儿童重金属中毒的证据大肆炒作,再配合非政府环保组织精准煽动民意,惠丰的形势急转直下。
季之钰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车窗外那些晃动的标牌,嘴角扯起一抹慵懒弧度,低声叹道,“没想到这些ngo的效率这么高……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副驾驶上的助理闻声,立刻侧过身汇报,“栖川省环保署刚刚发布调查报告,确认惠丰科技三处矿场存在重金属超标,隋遇安先生的律师团正在紧急公关,但舆论风向已经彻底逆转。”
“惠丰股价?”
季之钰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视线已重新落回手中的平板。指尖轻划,游轮现场的血腥照片一张张掠过屏幕。他看得仔细,甚至在某张烧焦的特写前停顿了片刻,随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二十分钟内,杀了10个人……我都不敢想那会有多爽!
沈美娇,我可真嫉妒你。
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目光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暴跌62%,触发三次熔断。三家主权基金已撤回投资意向,董事会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召开紧急会议,隋先生持有的表决权已不足维持控制权。”他停顿片刻,“清算小组的初步估算,资产蒸发约四百三十亿美元。”
季之钰手腕一甩,将平板随意扔到身旁的空座上,仿佛丢弃一件厌烦的玩具,语气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隋遇安他活该。”
谁让他总黏在顾岩身边,还Silas、Silas地叫得那么亲热。
好像全天下就他和顾岩在美国一块留过学一样。要不是自己……小了六岁,哪轮得到隋遇安那个家伙在那里显摆个没完。
想到这,一股熟悉的郁气堵上胸口,但随即,他眼底又亮起了那种惯有的天真神采,语速轻快,“我的未婚夫,接回家了吗?”
助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嘴唇嚅动,眼神飘忽,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声音,“霍先生……他……失踪了。”
“——什么?”季之钰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惊怒,后是委屈,“不是让你们看住他吗?!”
军备法案一出,霍家自身难保。
霍家从前的运行模式是本家独裁,分家辅佐。但现在,整个霍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四分五裂了。
顾岩早已失去对峙的资本,理应成为一颗高悬枝头、只等他伸手摘取的,熟透了的、沁满蜜浆的胜利果实。
游戏明明已经结束了,明明已经到了该捧起奖杯、品尝胜利滋味的时刻——
他居然又跑了?
季之钰眼底翻涌着纯粹的怒火,白皙的手背因攥紧而绷出淡淡的青筋。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后,他忽然松开牙关,仰头靠回座椅,短促地笑了一声。
成王败寇,天经地义。
这该死的alpha根本不讲道义!
……
霍山某栋别墅的地下室里,沈美娇正翘着腿窝在床上,手指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
林小默:娇娇,惠丰出事了
林小默:我们的工作真的能保住吗?
美蕉:放心,我哥说了,没事的!
惠丰出了大事,全国各地的关联公司倒闭的倒闭,裁员的裁员。就连沈美娇他们的分公司这个月也是全员“休假”,只发最低工资。但比起那些直接破产跑路的,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该换药了。”顾岩在那边唤了一声。
“来了!”
沈美娇应得轻快,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从床上跃下。她几步走到椅子前坐下,护士已经戴好手套,端着消毒托盘候在一旁。
顾岩走近,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护士开始一层层拆解绷带。最外层的纱布还算干净,越往里,渗出的淡黄组织液与暗红血渍便越是明显。当最后一片紧贴伤口的敷料被揭开时,顾岩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都一个多月了……”顾岩的声音有些发干,“怎么还是这么严重?”
“霍先生,沈小姐的恢复速度其实已经远超常人了。这种深部贯穿伤,对于普通beta来说,完全愈合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期间感染、坏死的风险都很高。”
护士抬眼看了一下沈美娇平静的侧脸,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可思议,“可沈小姐的创口虽然看起来深,内部组织却在快速重建。照这个趋势,两个多月就能彻底长好。”
沈美娇侧过头,瞅见顾岩苍白的脸色和死死拧在一起的眉心,“噗嗤”笑了出来,“哎呀,哥,这算啥?我‘刚来’那会,伤的比这重多了。”
顾岩却因她这句话,脸上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一股尖锐的刺痛狠狠攫住他的心脏,绞紧了,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不得这伤口转移到他身上,自己好去替她去受这份苦。
护士换好药,重新裹上干净的纱布,端着托盘轻声退了出去。地下室的门轻轻合上,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
这地下室虽然没有自然光,全靠精心布置的灯光照明,但整个空间宽敞通透,设备一应俱全,网络信号甚至比楼上主卧还强上两格。
柔软的双人床上,顾岩将沈美娇整个圈进怀里,下巴轻抵在她颈窝,声音压得很低,“快了……等外面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也是不得已才带着沈美娇藏到地下室。
若是跟寻常人博弈,胜者通吃。输家要么进监狱身败名裂,要么被暗杀彻底出局。可季之钰那疯子根本不守规则——他是真的会派人直接闯进门,用最粗鲁的方式把他绑回季家。
“沈美娇,”顾岩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气息温热,“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输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再婚的话,”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绝对,不能找alpha。”
“嘶——”沈美娇立刻蹙起眉,手肘条件反射地痒了起来,特别想往后给他一记。但她按捺住了,反而生出几分好奇,“怎么,你还能从坟里爬出来管我?”
“李博士那份报告我仔细看过了,”顾岩抬起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的生殖腔结构很特殊,介于omega和beta之间,但又两者都不是。顺产或许还行,可万一遇到难产必须剖腹……”
他欲言又止,无奈的说道,“这是现代医学的绝对盲区,手术风险会比普通人高得多。所以,绝对不能让alpha标记你,更不能怀上alpha的孩子。你明白吗?”
而且她每月那几天特殊的“生理期”……更是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顾岩收紧了手臂。
我要是死了,你最好就不要结婚了!
沈美娇终于忍无可忍,一记肘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顾岩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咳得眼角都泛了红。
“你就这点出息?”她扭过头瞪他,“仗还没打完,就先给自己写遗嘱了?”
“这叫风险评估和预案制定,”顾岩捂着胸口,语气委屈却振振有词,“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才能争取最好的结果。我又没说一定会输……”
“懒得听你念经,等我失眠的时候自会找你。”沈美娇赌气似的抓起平板,手指划开屏幕,“我要看剧了,别吵。”
平板上正在播放的剧集叫《无法被标记的至宝》:一个顶级alpha女总裁,包养了清冷的beta男秘书来解决易感期需求。
最开始,她对他的态度极度恶劣,非常粗暴的使用他,毫不在乎他的感受,甚至在他生殖腔手术的恢复期就开始酱酱酿酿。
随着故事的发展,她渐渐爱上了他。然后果断真香,开启追夫火葬场模式。
可beta男主自由的就像一阵风,她抓不住,留不下。最终,曾经高高在上的女alpha彻底沦陷、无法自拔。
他不在的易感期,她既没有信息素的回应,又得不到爱人的安抚,变得狼狈不堪,越来越偏执。
beta不会怀孕,更不会被信息素绑定,所以很多beta都有滥交的习惯,男主也不例外。alpha女主在追夫的过程中,被迫一次又一次的‘捉奸’,最后彻底黑化。
她固执的把信息灌入beta男主的腺体里,眼底满是求而不得的恨意。
最经典的台词就是:“还要更里面一点,这样才能怀上我的孩子……”
顾岩的怀抱被她嫌弃的挣开,他整个人都懵懵的,又瞟了一眼沈美娇手里的平板电脑,一股无名火混着酸意滋滋地往上冒。
她又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别看着看着,把剧里的角色映射到现实中去,映射到他身上。
顾岩越想越气,眼神逐渐坚定:
不行,必须得阻止她。
“你看的那部剧,是季之钰投资的。”
“嗯?”沈美娇像吃了一百个死苍蝇,条件反射般扔掉了手里的平板。
“你最近看到那几部剧,都是季之钰投资的,”顾岩生怕她不信,特意补充道,“你没发现吗?一年以前,影视剧的主流审美还是传统的Ao配对,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爆火的几部剧都是以Ab或者bb为主角……包括《父凭子贵》、《皇帝的beta们》以及这部《无法被标记的至宝》。”
沈美娇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不就是跟风吗?什么题材火了,资本就扎堆拍什么。”
“沈美娇,这你就错了,有的时候,确实是市场决定风向;但更多的时候,是风向决定市场。”
“还记得我们去洛杉矶是为了什么吗?”顾岩引导着她,“Luna被绑架,就是因为京兰生物的Epsilon项目——他们想让beta也能像omega一样怀孕生育。”
他继续循循善诱道,“而现在这些剧就是在做舆论铺垫。先把‘beta怀孕’这个概念,用爱情故事包装,一遍遍塞进观众脑子里,让大家觉得浪漫、带感、充满可能性。等时机成熟,季家再推出所谓的‘科研成果’,阻力就会小得多。”
“真的假的!”沈美娇迷迷糊糊的听着,只感觉一阵后怕。
“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岩又试探性的贴了过来,“资本想让你喜欢什么,就拼命拍什么给你看——这叫‘认知塑造’,一种很高级的社会工程。你没发现网上对beta生育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讳莫如深了吗?”
“我靠,我再也不看了,这玩意儿有毒……”
顾岩嘴角微微勾起,心满意足的抱着她。
乖,这才对嘛。
等赢下这一盘有了空闲,不管是阿拉斯加还是夏威夷,我都陪你去。
那些无聊的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多看看我……
第160章 母女连心
“萌萌,萌萌,我的宝贝儿……”沈美娇的妈妈躺在病床上,面色灰暗,曾经她气血足的过分,现在却气若游丝。
“媳妇儿,”沈卫东抓着她手,一直在掉眼泪,“你吃点东西吧,眼瞅着瘦的,都成麻杆了!”
张云之前快二百斤的体重,现在就剩一百五了。
“我的萌萌受伤了,”她看着医院的天花板,说着说着,又哽咽着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受伤了!我都看着了!”
沈美娇的哭法多半是随她妈,这娘俩一哭,恨不得把玻璃全干碎,墙皮全震掉。
护士推着小推车,路过病房门口,悲切夸张的恸哭声传了出来。俩人相视一眼,悄咪咪的议论。
“又开始了……怪可怜的。”
“那小闺女天天在医院忙里忙外的照顾,她非说姑娘找不着了!”
“真是邪乎,不行,找个人给看看吧,整好我老叔前段日子出马了……”
“你可憋瞎胡咧咧!”
沈卫东两年前还是黢黑黢黑的小寸头,这会早已黑白参半,远远看去,跟个小老头似的。
他无奈的抹了一把眼泪,“你看错了,咱姑娘那身手,欻欻欻!哪那么容易受伤?”
“枪伤!”张云神色一变,神神叨叨,真跟鬼上身了似的,煞有介事的说,“打肩膀上了!血啊,都止不住!”
沈美娇这时候刚从楼下缴完费,一路小跑着上楼,手里还拎着切好的水果。听到屋里的动静,她背靠在门口的墙上,仰头把所有眼泪悉数困回眼眶。
萌萌,你快回来。
爸爸妈妈,好想你。
占了你身份的这一年半,我偷走了你的亲情、友情……这些全部都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只要能让你回来,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
轿车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十分钟后,停在一栋灰白色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前。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穿着便服但腰杆笔挺的守卫站在铸铁大门两侧。
方庭玉被“请”到这里特别调查已经整整47天,她的骨头出奇的硬,愣是一点有效信息都没交代出来。
季之钰整理了一下袖口,推门下车。
上次被沈美娇弄伤,方庭玉竟敢来看他笑话。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狼狈的模样,他又怎么可能会错过?
穿过长廊,审讯室的门无声滑开。
方庭玉坐在房间中央的审讯椅上,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纽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淤青。
脸上也挂了彩,enigma的自愈速度极快,饶是如此,她身上新伤旧伤一块一块的叠在一起,活像只被教训惨了的流浪狗。
季之钰心情不错的上下扫视了一眼,心中腹诽:这审讯还人性化的,只给她带了卡式脚拷……明明应该把手也铐上的。
“小钰,”方庭玉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深夜探访,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季之钰闻言,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三十二岁的影子内阁成员。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中,方庭玉的背脊依然挺直,双手随意搭在桌上,仿佛坐在自己书房的办公桌前。
季之钰冷哼一声,对她的厌恶几乎溢于言表。
真讨厌,方庭玉这种人比隋遇安更讨厌!
隋遇安虽然难缠,但他直来直去,至少还有几分率性可爱。可方庭玉这家伙,千般机算、万般情绪,悉数藏在那副笑眯眯的狐狸皮囊之下。
明明她才是最激进强硬的,偏偏装成一副温和中庸的模样……就像小时候围着他的那些笑呵呵的保姆和佣人一样——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方议员受苦了。”季之钰也学着她的样子,装的彬彬有礼,“只是……保守党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惠丰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能提供的政治现金几乎全线腰斩。”
他恶劣的补充道,“方庭玉,没人能捞你的。这份儿苦,你怕是要接着吃一辈子。”
“惠丰?”她轻笑了一声,“真惭愧,在这里关着,连份报纸都看不到……让我猜猜,是不是隋遇安在栖川省的案子暴雷了?”
“是啊,”季之钰笑得天真烂漫,语调浸着寒霜,“他抵押给汇丰的股份将被强制平仓,我个人控制的离岸基金已收购了其中27%。加上环保组织提供的‘民意压力’,栖川省政府会收回惠丰的开采许可证。整个过程……”
他摊开手,“完全合规。”
“这一局,环环相扣,舆论、资本、行政压力……时机妙到毫巅。”方庭玉看着季之钰,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欣赏,“抛开道德不谈,单论个人能力,同辈之中,我未见出你右者。”
“道德?”季之钰重复这个词,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正义凛然的谴责道,“方议员,您知道栖川省的儿童血铅超标率是多少吗?惠丰科技每年节省的治污费用,可以建三十所小学。但隋遇安选择把那些钱变成游艇和私人飞机。我在做的,只是加速了一个必然的结局。”
“隋遇安在敛财;霍氏在走私军火、利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洗钱;而你,更是在反复游说,企图在东南亚发动代理人战争从而转移国内矛盾。”
他用一种疯狂眼神看着那条被束缚的丧家之犬,语调不受控制的高了好几度,愤怒的质问道,“我只是在做一些本本分分的科学实验,比起你们这些无耻的商人和政客,我才是为那个为人类文明发展做实事的人。你,你们,配和我讲道德?简直令人发笑!”
方庭玉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变得深邃,她微笑着哄他,“好好好,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是我故作清高……季之钰才是最正直的孩子。”
“你给我闭嘴!”
方庭玉失笑,静静的看着他发疯。
季之钰说的没错,最顶级的权利场,就是吃人肉不吐骨头的。
资本家是人格化的资本,政治家是人格化的权利。
但季之钰的做法,无疑是恶中之恶。
惠丰的直接雇员超过两万,产业链相关岗位超过八万。一旦轰然倒台,带来的后果不可预料。
他用环保组织煽动的情绪,会在三个月后变成另一场更加不可挽回的社会动荡。
眉骨上的伤口毫无征兆的裂开,方庭玉觉得眼皮一热,略带歉意的朝季之钰颔首示意,抬手利落的拭去眉眼上的血迹。
随后,她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正肆意释放信息素勾引她的“恶童”。
季之钰虽然聪明,但不知为何,他的脑子似乎无法进行复杂的、长线程的思考。因此,他在战术上勤劳,却在战略上懒惰。
季之钰虽然恶劣,但不知为何,总是带着孩子般的天真。他是真的认为他是正义的,并且……他居然一直在向往纯粹,追寻善良。
他只是没被教好。
但没关系,我会好好教他的。
第161章 拒绝他,拜托了!
徐易翻看着翡翠之星上监控视频,手指轻轻点在屏幕里那个女性beta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反正肯定不是什么一般人……到现在,我竟然查不出一丝一毫关于你的信息。”
徐易把平板牢牢地抱在怀里,仿佛把那人拥入了怀中,青草味的信息素不受控的四处逸散。
他再次回忆起beta略带疲惫的温柔声线:
出门左转,有个换衣间。
去那里藏着吧。
徐易喉间无意识的溢出一声喟叹。
游轮上发生的一切,本该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但她的出现,把所有阴霾瞬间驱散了大半。
敲门声轻响,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平静传来:“小少爷,项老叫您去他的书房见他。”
“外公?他叫我干什么?又是跟季家联姻的事?我说过,我讨厌那个幼稚的enigma!”
……
顾岩和沈美娇已经蜗居在地下室里整整一个星期了,宅家这件事,对于沈美娇来说简直就是上刑。
她需要阳光、空气、面对面的社交、或者是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她只能散养,不能笼养!
顾岩为了安抚她,只能一遍一遍的用薄荷味把她反复浸透……至少对这事,她还没腻。
“啥时候能放我出去?我真要噶了!”
刚一结束,她又开始焦虑不安。如果把她比做一只野兽的话,那么这会,她整只兽,毛都擀毡了。
“那就再来。”
“我不要!”
眼看她居然对自己的信息素无动于衷,顾岩顿时慌的不行。
“沈美娇,你腻了嘛?”他扑到她怀里,“你终于对我失去兴趣了?”
“嗯……除非那你让我买一辆摩托!”
“摩托?”
跑车可以买,但摩托不行。那玩意儿的事故率高不说,生还率还低。
“好哥哥,”沈美娇少见的撒着娇,“我保证安全驾驶!”
顾岩耳根一热,整张脸迅速烧红。他不声不响的往下移,亲吻一路绵延,然后缓缓埋了下去。
沈美娇刚开始还象征性的推着他的肩膀,可没一会就被彻底被引燃了,不甘心的自责道,“美色误我……”
可她的手已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再没放开。
alpha表面服侍的认真,可那双在情事中一贯不怎么聚焦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明亮。
摩托有什么好驾驶的?还不如我。
……
终于把人哄睡着了,微笑着看着她的睡颜。其实,顾岩他早就对那该死又严苛的“额度”管理心怀不满了……
好在她还算讲理,知道特殊时期要采取特殊政策。
他带着愉悦的心情退出卧室去忙正事,结果刚坐在办公桌前,刘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大哥。”声音蔫蔫的。
顾岩眉梢微挑。这小子哪次不是活力过盛,嬉皮笑脸?今天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没精神。”
“……我想静静。”
想一个人静静?顾岩指尖在桌面轻敲。那何必打电话来?逻辑矛盾。
是遇到事了,心情糟透,想独处,又忍不住倾诉……
顾岩好不容易理清了逻辑,耐心又温柔的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嗯?说给顾大哥听听,能解决的,我一定给你办了。”
“不是,”刘峰的语调有些怪,怪到顾岩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现在一定脸红的过分,“我是想静静啊!都快两个月了,她怎么还没回南城?”
回南城?这小子想的竟然是侯静静!
“侯小姐!?”顾岩“噌”的坐直身体,“你们什么时候?我说团团怎么养在你那!谈恋爱了吗?确定关系了吗?要结婚了是吗?”
“不是!顾大哥,你想哪去了?”刘峰磕磕绊绊的解释,“我们是好朋友。”
“友情,”顾岩顾岩拉长了语调,“那侯小姐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回不去了,我们公司放了长假,林助理彻底得了空。他们已经订了机票,等身上的伤彻底痊愈,就直接去阿拉斯加度假。”
“去阿拉斯加?”刘峰的声音几乎劈叉,“怪不得她老念叨滑雪!”
顾岩心中了然,“看来他们也没打算带你。”
某人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这下被孤立的,终于不止他一个了。
刘峰那边却明显激动起来,“顾大哥,太棒了!论滑雪,单板、双板我都是专业的。我得去和静静商量商量,我能给他们当教练,带着我肯定不亏!另外,我要请个假!”
“等——”顾岩的话被忙音切断。
他盯着被挂断的手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就这么被切切实实的气笑了,一把将手机撂在桌上。
电话都被挂了半天,他还是越想越不甘心,居然幼稚的在内心虔诚地祈祷着:
侯小姐,拒绝他,一定要拒绝他,拜托你了。
我可不想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在后面跟着你们,至少留一个刘峰来陪着我……
笔记本电脑适时发出提示音,彻底打断了顾岩的胡思乱想。
——京兰生物Epsilon项目的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少了Luna这个“重要素材”,他们的研究成果是不完备的,但现在,季之钰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psilon技术可不仅仅是一项重要突破,更是京兰生物进行社会重构、金融掠夺与人口控制的终极杠杆。
在金融泡沫彻底崩溃之前,以生育为诱饵,让大量beta群体购买改造身体、以实现功能性omega化的医疗服务。
彻底抽空普通beta家庭全部积蓄的同时,还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增加人口生育率。
从顶层构建上看,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买卖。
京兰瞬间获得数千亿现金,将漫长的生育收益在当下变现。而风险,如beta大规模死亡、失业,则转移给了全球资本市场。无数beta家庭会用自己和后代的未来,为京兰换取度过危机并进一步扩张的资本。
顾岩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回车键上轻轻摩挲着,时间一秒秒过去,直到新闻发布会终于到了尾声——
[京兰提供的,是一把钥匙。至于门后的风景,需要每一个勇敢的家庭,与我们共同绘制!]
季之钰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他站在台前慷慨激昂的说完了这段堪称完美的演讲。这位年轻enigma的表现力,哪怕是和当代最出色的演讲家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会场掌声雷动,有人站起身,然后是更多人,掌声里裹挟着惊叹、崇拜,以及某种时代更迭般的狂热。
此刻,仿佛全人类的社会与文明,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由京兰开创的新纪元。
无数炽烈目光齐齐投向季之钰。而他则宠辱不惊,无比坦然的享受着。
历史会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二十六岁就站在文明转折点上的年轻人。无论百年后,史书如何评判,季之钰三个字,注定与这个时代同刻。
顾岩坐在阴影里静静看着。
他像是一位在白桦林的风雪里,守候了不知多久的猎人,久到身上穿的皮草护具全部冻上冰碴,久到眼睫眉毛早已结满寒霜。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回车键上,清脆的按了下去。
季海棠笔记本里的完整名单;湖海庄园里的监控视频;洛杉矶实验室里,京兰进行反人类实验的切实证据。
厚积而薄发,顾岩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子弹呼啸出膛,沿着计算了千百遍的轨迹,射向光芒最盛的中心。
棋局,要一步一步的解。
这些“黑料”不足以瞬间击垮如日中天的京兰与它背后的自由党。可总要推出来一个背锅的,给沸腾的民意一个交代。
顾岩靠近椅背里,波澜壮阔的战场局势在他眼底极速掠过。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随手抹去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轻声开口:
“陈慕兰。”
“出局。”
第162章 博弈,继续
“季之钰!”
常秉文眉头紧锁,声音压得低而厉,“别在这里发疯。方庭玉已经出来了,霍岩也有人护着,你难道还想直接绑人不成?”
季之钰蜷在沙发里,手指神经质地捏着京兰公关部的报告。
“舆论……压不下去。”他嗓音沙哑,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焦躁,“明明把陈慕兰推出去了……平台关键词、谐音字也一直在屏蔽……”
“事已至此,还想那些有什么用?”常秉文嫌弃的别开视线,他实在是没眼看他外甥这副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样子,“胜败是博弈的常事,丢了一个阵地而已,大惊小怪成什么体统?”
“舅舅,这是易感期!”季之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委屈与怨怼几乎溢出来,“我已经很难受了!连你也要逼我?”
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微微打着颤,活脱脱一个戒断期的瘾君子。
“抑制剂呢?”
季之钰手一挥,茶几上的盒子应声落地,七八支注射器“哗啦”滚了一地。
“你……”常秉文既心疼又无可奈何,所有责备顷刻堵在喉间,闭了闭眼,耐着性子劝道,“都26岁了,别说alpha和omega……你连beta都没碰过一个。”
“我要霍岩,舅舅,你帮我把他接回家。”
“又开始了……”常秉文表情微妙,甚至几不可察的“啧”了一声,看向季之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人,“依我看,你的情绪问题,根本就是性压抑太久,憋的。”
季之钰闻言,阴恻恻的目光迅速扫了过去,他的喉结滚动着。
如果常秉文不是众议院的议长……哪怕他是他的舅舅,今天也绝对走不出这个屋子。
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自然逃不过常秉文的眼睛,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放的极柔,“方庭玉虽然已经压不住了,但是项维桢还愿意通过联姻的方式,继续为京兰提供政治庇护。”
常秉文与“狼”共舞的时间并不短,自然知道如何用正确的方式驱使季之钰——先贬低他,刺激他,让他痛苦的、反复的记起自己的大脑缺陷。然后再把急需理智去权衡利弊的选项放在他面前,他为了证明自己是正常人,往往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你知道的,这次的事闹得很大,虽然有陈慕兰顶罪,但自由党的票仓已经不可避免的动摇了。最聪明的做法是两头下注,保守党的项维桢,你不得不争取下来,更何况,他的外孙是个年轻可爱的omega,有了伴侣信息素的安抚——”
季之钰彻底瑟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扬起薄毯把自己裹了严严实实。
他荒谬的举止把常秉文都吓了一跳。
这enigma191公分的个子,就这么……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这不是幼稚不幼稚的事!季之钰绝对是早就疯了!
……
巴洛克风格的客厅金碧辉煌,几位“劫后余生”的战友围坐饮茶。
沈美娇抿了口红茶,尝不出什么特别,又小心翼翼把杯子搁下。
季之钰那一波反扑,代价不小。
如今霍氏控股最大的股东,早已不姓霍。顾岩那张“顶级权势体验卡”,在他层层算计下,到底用到了极致。
霍家不再有家主了——顾岩就是最后一任。
临走前,他还替自己和几名亲信狠狠捞了一笔。听说为了这事,霍弋原本强健的身子,直接被气的犯了心脏病,住院的时候还一直“逆子、逆子”的叫个不停。
方庭玉刚放出来的时候,人都快站不稳了,她经历的审讯手段着实是太狠,一只眼睛险些瞎掉,好在治疗的及时,终究是保住了,就是视力多少受了些影响。
隋遇安最是凄惨,资产蒸发了四百三十亿美元,他自己还差点因为反人类的罪名被送进监狱。
“何必这么低气压呢?”方庭玉眯着尚好的那只眼睛,笑吟吟的,语调慢悠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博弈,这不是又继续了吗?”
“方庭玉,你这回可伤得不轻。”
隋遇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玩味的关切。
“要不要歇一歇,多少养养伤?”
方庭玉听出了他话里那点打趣的意味,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勾了起来:“隋董,您又开我玩笑……”
第163章 给她说困了
这几个人的声调起起伏伏,一会轻笑一会叹气。
谈的……倒也都是正事。
众议院那项原本即将推出的《科技进步法案》,因着眼下愈演愈烈的民情,不得不推迟。可谁都明白,这只是推迟,远非彻底破产。
等到那法案真有一天全面落地,京兰生物从前所有的罪行,便会在法理上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再无可指摘,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沈美娇听得头晕眼花,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悠悠地荡开。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天花板上那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上。
她开始走神:这玩意是真水晶吗?感觉好像是跟玻璃的不一样昂。我靠,这么多水晶,收拾卫生的时候,怕不是得拿着抹布一颗一颗地擦,或者干脆全拆下来,用鞋刷子使劲刷。
不行,中看不中用,这玩意儿也太麻烦了。
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上下眼皮竟渐渐沉重起来。那种混沌的、想睡却又不能睡的感觉,像极了多年前坐在初中教室里,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的下午。
……
上了初中,沈美娇的性子已经被驯化的差不多了。
虽然还是冲动爱打架,但已经有了分寸。闹着玩的打打闹闹,再也不会把朋友们弄伤。
她虽然学习不行,却很讨老师同学的喜欢。
一来,她虽学不进去,却绝不搅扰课堂。又是拿水杯又是送教案的,再加上她油嘴滑舌,把各科老师夸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二来,她护犊子,讲义气。有事,娇姐是真上!
记得有一回,听说隔壁班有个女生,肆无忌惮地造谣自己班里一个叫王宇宁的女孩。她二话没说冲到隔壁,踹着书桌把人镶墙里。
“你那棉裤腰似的破嘴,”她声音不大,却冷硬,“能不能闭严实了?”
就这一句话,风言风语顿时停了。
如果把教室比作森林,把学生们比作植物,那么有人是拼命生长、一夜参天的竹子;有人是始终追随日光、热烈坦荡的向日葵;有人是紧紧缠绕、依附大树而生的藤蔓……
而王宇宁就是那株喜阴喜静的幽兰,沉默地汲取着稀薄的阳光,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她非常文静腼腆,梳着长长的低马尾,坐在教室里靠窗的角落。
她家条件似乎是不太好,家里人也没什么时间照顾她,所以她的校服袖口总是磨出一圈油亮的包浆。
某个昏沉的午后,沈美娇路过王宇宁的座位,看见一个笔记本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顺手翻了两下,纸页被又小又秀气的字迹填的满满当当。
“宇宁,你在写小说啊?”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
一直趴在桌上午睡的女孩猛地弹起,一把夺过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她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蓄满了某种被猝然冒犯的愤怒,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喊出来:
“你有病啊!谁让你看的?!”
声音在陡然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她不再看沈美娇一眼,抱着本子冲了出去。
沈美娇愣在原地,手里空落落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茫然。教室里目光纷纷投向她,她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的笑着说,“看个屁?”
“娇儿,那没准是人家日记本,是隐私,你憋给人惹哭了!”
“啊?我靠!”
她傻乎乎的骂了一句,拔腿追了出去。
虽然在一个教室里坐了两年。但这,就是沈美娇和王宇宁的全部交集。
她们,其实并不熟。
……
沈美娇在隔壁班惹事之后,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王宇宁起初不以为意,这女校霸三天两头就得去趟办公室,简直比回家都熟……
直到她辗转得知,沈美娇这次是因为给自己出头,甚至还背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处分!她不敢相信,鬼使神差地摸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透过狭窄的门缝,屏息向内窥视。
王宇宁想象中的校园文经典桥段是这样的——沈美娇桀骜地梗着脖子,脸上或许带伤,在老师严厉的训斥中沉默地垂下眼睑,嘴角紧抿,浑身写满了七个不服、八个不愤。
但事实与想象完全相反。
沈美娇全程嬉皮笑脸,一会儿给班主任泡茶,一会儿给班主任捏肩。明明被里里外外数落了个遍,她却毫不在意,厚着脸皮笑嘻嘻地应着:“是是是,老师您说得对……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
那些曾在王宇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在她的青春期蒙上一层厚厚阴影的事,就这么被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轻飘飘揭过了。
……
沈美娇没有升学的压力,初中岁月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嘻嘻哈哈的,一晃就飞远了。
可临毕业前,到底还是出了岔子。她被班主任老陈扣在办公室里。稀奇的是,一向脸皮厚过城墙砖的她,此刻竟破天荒地局促起来,手指反复绞着校服大襟。
“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
老陈的声音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嗡嗡的,听不真切。
沈美娇蹙紧眉,左看右看,搜肠刮肚地回想——她究竟又惹啥祸啦?能把好脾气的老陈气成这样?
“我…我不道啊!”她答得真心实意,眼里全是懵懂。
“你知不知道,你把你妈妈都急得生病住院了!”
“不可能!”沈美娇猛地睁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就我妈那体格子,她连感冒药都没吃过!”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阳光透过旧玻璃窗斜射进来,光柱里尘埃浮动,缓慢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老陈的脸浸在背光的阴影里,轮廓有些模糊。他看着她,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很想你啊……”
话毕,沉重的耳鸣击的她一阵心悸。
窗外,
梧桐树叶在阳光的掩映下翠绿摇曳。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发出无忧无虑的起哄声。
沈美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冰冷的细汗。她不安地转动视线,办公室的墙壁、书柜、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所有熟悉的景物,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摇晃的光晕。
“我要回家!”她脱口而出。
“想回家吗?”老陈的声音像是洞穴底部传来,悠远又模糊。
“陈老师,我想回家!”她重复着,几乎带上了哭腔。
“可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啥代价我都愿意!”
老陈的五官陷在阴影里,唯有镜片闪过两点冷光,他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孩子,别怕”
“顾岩已经为你付过了……”
世界霎时褪色。
所有的声音、光线、景象,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走,梦里的声音越来越空灵飘渺,耳畔的呼唤越来越真实清晰——
“沈美娇,困了吗?要不要去客房休息一会?”
她骤然睁开眼,蹙着眉晃了晃脑袋,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方庭玉的客厅,她刚刚竟然睡着了,好像是做了个梦,可梦里有啥来着?她咋全忘了……
“不用,”她嗓音里还带着几分着刚睡醒的惺忪,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语气有些尴尬,“你们该聊接着聊,甭管我。”
“沈小姐,”隋遇安看着她那尚且还有些迷糊的模样,不着痕迹的轻笑一声,语调带着些一言难尽的玩味,“想必是我们的棋局过于常规无聊,才让你听得见了周公。不如说说你的想法,指点我们一二。”
隋遇安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不自觉的回忆起当初那场赢得惊险的舆论战。
Silas曾经坦言,他被沈美娇上过一课。别看这beta表面上心不在焉,她的战略风格——暴力且优雅,绝对是位不可小觑的博弈者。
沈美娇眉心拧紧,脸上尚且残存着睡意,张口便丢下了一道惊雷:
“法案,有那么难搞吗?直接派人,趁着众议院决议的时候,把他们围了。枪口指着,法案,按我们心意改,改不明白的——”她顿了顿,语调理直气壮的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直接毙了。”
“嘶——”隋遇安倒抽一口冷气,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睁大,活像是被这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方案给烫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方庭玉,语气复杂,“方庭玉,恭喜,这有个比你更激进的。”
方庭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直接朗笑出声,“军事政变?沈小姐,英雄所见略同。”
顾岩没有立刻接话,他正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这个疯狂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我记得,军部的罗老……似乎是在常秉文手上吃过大亏吧?”
常秉文在政界的仕途是罗云川一手扶持起来的。可他发迹之后,对恩师动起手来毫不留情。那场“公事公办”,让罗云川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旧怨深植。
隋遇安不可置信地缓缓环视了一圈,将众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目光灼灼的方庭玉,陷入战术沉思的顾岩,以及一脸“你看我说的有道理吧!”的沈美娇。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一言不发地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双手优雅交叠放在腿上,露出一抹近乎荒诞的笑意。
这间屋子里,难道就他一个还惦记着“游戏规则”和“历史评价”的正常人吗?
“沈小姐,”他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军事政变要是失败,我们几个,可就不止是破产或入狱那么简单了。名字,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供后人唾骂的。”
“那等他法案正式颁布了,不还是要死?”沈美娇眼睛明亮,坦然的看向隋遇安,“100%会死和80%会死,您说该选哪个?再说了,身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乐意骂,就让他们骂去呗。”
隋遇安被这极致简单又极致残酷的逻辑给定住了。他脸上的玩味笑意凝滞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撼,恍然,还有一丝被戳破矫饰的自嘲。
“自愧不如,原来这就是匪气,”隋遇安真心实意的赞叹道,“舟轻不畏浪,心空自敢行,与你打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是真有魄力,豁得出去!”
“害,啥魄力啊,”沈美娇手放在后颈,松了松睡麻了的颈椎,大大咧咧的说,“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干他就完了!”
隋遇安的注视太直白,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目光刺的顾岩喉咙发紧,他只得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胸腔深处。
顾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无法完全标记伴侣,他的alpha占有欲好像已经有些失控了……
这可不太妙,要不要预约一个心理医生?
……
沈美娇一行人的伤终于彻底养好了。经历了那么一遭生死磨难,这群劫后余生的“战友”,终于决定启程前往阿拉斯加——彻底做一次心灵SpA,把那些血腥与硝烟都丢在脑后。
旅行团的成员很多:沈美娇、林清默、侯静静、韩书芷,甚至还有非要跟来的李姝儿。
坏消息,顾岩的加入申请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好消息,刘峰也是。
“顾大哥,这好么?这不就是跟踪吗?”
顾岩今日穿了件剪裁精良的驼色羊绒大衣,衬得肩线平直挺拔。他一手提着低调的商务旅行箱,另一只手正不疾不徐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闻言,他略微侧首,颇为正经的教育刘峰,“这怎么能是跟踪呢?偷偷摸摸的才叫跟踪。我们此行光明正大,行程公开,何来跟踪一说?再说……我跟着我的伴侣,天经地义。”
“你是跟着你的伴侣没错,那我这算什么?”刘峰心虚的问。
“自信点!”顾岩停下脚步,他唇角微扬,目光坚定,“你是我的随行助理,陪老板出差,合理合法。”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明显火药味的身影便堵在了两人面前。
沈美娇抱着手臂,歪着头,盯着顾岩,从牙缝里慢悠悠挤出几个字,“顾总,你也坐这趟航班啊,真~巧。”
顾岩指尖在手机侧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没良心的小畜生,当真这么无情。他都那么求她了,竟然还是不同意。
被反复拒绝的憋闷,被挑衅时,天然涌起的躁意……各种情绪细细密密地翻涌上来。但面上,他只是从容地将手机收入内袋,随后抬眼,迎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
“沈主管,巧。”他嗓音平稳,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公司有些紧急事务需赴阿拉斯加处理。能在登机口遇见,确属缘分。”
“缘分个屁!”沈美娇眉毛一竖,气的当场炸毛,“你就是不放心我!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不乱搞、不乱搞!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
“我不,”顾岩从容的与她对峙,“沈主管,你怎么这么霸道,嗯?这趟航班被你承包了吗?不准别的乘客乘坐?”
“我呸!你跟踪我!”
“抱歉,请拿出证据。”
“证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在费尔班克斯订的‘极光小筑’民宿,入住名单上也有你顾总经理的大名?!”
顾岩闻言,非但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得逞般的笑了,“那也是凑巧呗。”
“嘶——”沈美娇实在是忍不了了,“欠揍!”
第164章 造谣
阿拉斯加的九月,远山覆着终年不化的雪顶,雪松林裹着墨绿的厚重,从山脚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鹰隼划过空旷的天际,掠过结着薄冰的湖面,掠过被风刮得低伏的荒草,最终停在山坡上一栋原木色的别墅前。
别墅屋顶积着绵密的、肥皂泡沫似的雪,烟囱冒着袅袅青烟。
整面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灯光,将宽敞的客厅映得一览无余:巨大的石砌壁炉里柴火正旺,皮革沙发上,众人松散地围成一圈。
“滚边子去,不乐意看着你!”沈美娇蹙着眉骂了一句,一拧身,噔噔噔的上楼去了。
“沈美娇,别这样,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好不好?”顾岩言辞恳切,亦步亦趋的跟上。
李姝儿眯眼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转回头,嫌弃地撇了撇嘴,“没见过这么粘人的alpha。”
“顶A嘛,嫂子又是beta,没有信息素绑定,他这个样子也是在所难免。”韩书芷往嘴里丢了片薯片,含糊道,“不过霍岩哥这模样,倒是越来越像小时候了……”
“小时候?”侯静静立刻凑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顾总小时候什么样?”
韩书芷眉头紧蹙,像是吃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就是那种……表面上一本正经的,实际上特别抽象。”
侯静静福尔摩斯似的摸了摸下巴,认真的琢磨了两秒,“那确实,顾总的思维方式,有时候确实奇奇怪怪的。”
“是吧~”韩书芷抿了口威士忌,感慨道,“当年谁能想到,性格那么温柔的霍岩哥居然会分化成alpha?姑姑差点连联姻对象都给他订好了……”
谁知,顾岩十三岁生日那天,第一次易感期毫无征兆地来了。
“联姻?”林清默瞬间脑补出了十几集的豪门大戏,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书芷,能不能透露一下……顾总,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既然娇娇是京海的皇太女,那顾总肯定也不一般,该不会是霍山的太子爷吧?
韩书芷噗嗤笑出声——霍弋姑姑这会儿还在高级病房里吸氧呢,可不就是被霍岩哥给气的。
“他以前是有身份,但现在不行啦,”她眼里忽然亮起看好戏的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而且股份、资产全都在嫂子名下。我估摸着……他手里就剩几家门店和餐厅的营收当零花钱了。”
几个人讳莫如深,齐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林清默听的入了迷,顺口问道,“那娇娇呢?她之前也是alpha……”
“什么!”
话音未落,几个人同时瞪大眼睛打断他。林清默吓得一把捂住嘴,脸颊涨得通红。
完了!他把娇娇的秘密说漏嘴了!
他以为韩书芷早该知道的,没想到所有人里,就属她反应最夸张。
“嫂子原来是alpha!?”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手指指着自己的后颈,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她后颈受过伤,很深的一道疤!难怪、难怪,难怪性格那么强势,体能也强到离谱。”
因着沈美娇平时的做派,众人一共用了0秒就彻底接受了这个设定。
“那怎么办?”侯静静抓着林清默的肩膀不停摇晃,把他的脑袋都摇散黄了。“娇娇的身体状况岂不是很糟糕?”
“没、没事……”林清默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晕晕乎乎道,“娇娇说她很健康,没有腺体缺失的后遗症……”
客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林清默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大伙跪下,哭丧着脸补了一句:
“别把这事说出去……求你们了!!”
……
楼上,被分别“造谣”的两人正吵的不可开交。
与其说是吵,不如说是沈美娇的单方面输出,顾岩单方面的道歉。
“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让你这么不放心!”沈美娇插着腰,对着他吼道,“你就作吧,把日子作没!把家作散!”
顾岩垂着头,陷在单人沙发椅里,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抬头,急切地望向她,不住地摇头,“不,不,是我的错,我现在就订机票,明天就回家,你……跟朋友们玩的开心,我再也不敢胡闹了。”
看着他这副近乎惶恐的模样,沈美娇心头那股火“嗤”地一下,被浇熄了大半。她气的从来不是他跟来,而是他那份如影随形的不信任。
她要真是不正经、不着调,没心没肺的,他盯得再紧她也认了。可她沈美娇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天天要被自己丈夫像防贼一样防着?
“你到底想咋的?”
“是我的问题。”顾岩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你的信息素太少了……我得不到足够的安抚。而且,上次分开后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一想到就……现在只要一离开你身边,我就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地方想,怕你再出事。”
沈美娇的态度又软了几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我大概是病了。”顾岩自嘲般笑了笑,眼睫低垂,“回国后,我会去看心理医生,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很抱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美娇用行动打断,她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把人牢牢控制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离得太近,她身上的那股暗香淡淡的萦绕过来。顾岩浑身一僵,所有感官都绷紧了,丝毫不敢妄动,生怕再激起她的怒气。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omega,”沈美娇看着他,声音有些干涩,“所以永远没办法真的满足你?”
alpha需要伴侣的信息素,这是这个abo世界的常识。
沈美娇的味道甚至比beta还要稀薄的多。
她明明在不计后果的宠爱他,在不知疲倦的索取他,但他却始终得不到信息素的回应,这简直是卡了alpha的生理bug!
顾岩理智上当然知道她爱自己,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焦虑。他无法用信息素建立链接,就只能本能的、在另一件事上……报复性补偿。
可那次易感期,他们被迫分离。沈美娇去了南城,留他一个人在霍山处理工作。
当时,她忙的连电话都没空接,被热潮和胀痛折磨,还要自己解决……那种被伴侣抛弃的滋味,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真的太怕和沈美娇分开了。
“不,我满足的。”顾岩垂下眼,语气乖顺得近乎卑微,“我会回去。”
沉默了一瞬,那点深入骨髓的不甘还是冒了头,他几不可闻地补了一句,“……只是,至少别让李姝儿的信息素沾到你身上……行吗?”
沈美娇无声地叹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某根弦忽然松了。那些愤怒、委屈和讲道理的心思瞬间褪去,此刻充盈心间的,只剩下对他这副模样的、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脚踝,将他的腿往自己腰侧一带。
顾岩的鞋品堪称顶级,他每每穿着挺括合体的正装,再配上那么一双薄底皮鞋……就总是透着股一言难尽的清冷禁欲感。
让沈美娇忍不住的想把他拆开揉碎,只为见一见他被欲望浸润到彻底失神的模样。
这举动吓了顾岩一跳:“……做什么?”
“缠上来。”她蹙着眉,嗓音低哑,“我抱你到床上去。”
顾岩呼吸一滞。
这姿势可不太妙,这通常是alpha准备享用omega时才会用的动作。
但眼下,他才是那个被享用的!
“不要,”他下意识地抗拒,恳求着轻声呼唤她,企图唤回她的人性,“沈美娇……”
“咋的?”她语气带着点危险的戏谑,“不乐意?不乐那意算了。”
眼看她作势要走,顾岩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眼睛一闭,认命般双臂环住她的脖颈,双腿也顺从地缠了上去,“乐意……”
他就这么由着她抱着,直到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他就这么由着她肆意妄为、尽情享用……
……
好了。他们已经彻底和好了。
沈美娇说服了自己,哥哥是alpha,不是男人。自己不能粗暴的、用要求男人的标准去要求他,要多体谅他。
反正是自己的老爷们儿,多惯着点不犯毛病。
顾岩心满意足的抱着她。
这次,她又妥协了。他的伴侣简直是太完美了,又强大、又心软,还永远无条件的爱着他。
他语调里浸着温柔,“要下楼吗?快到晚餐时间了。”
“行,洗个澡,收拾收拾就下去吧。”
第165章 谁?我不理性?
这家民宿的主人是一对beta夫妇,他们曾经是硅谷的应用物理工程师。
八年前,他们来费尔班克斯旅游,对这里一见钟情,果断辞退了在硅谷的高薪工作,在这里定居。
别墅一共七间房间,除了沈美娇一行人,入住名单里还有一对年轻的亲姐妹。姐姐是alpha,妹妹是omega。
姐妹俩身型一高一矮,可两张脸却生的极为相似。只不过,姐姐棱角分明些,妹妹柔和可爱些。
此刻,她们正坐在客厅的岛台前嘀嘀咕咕的吵个不停。
“能相信塔罗牌的,智商估计都不如一只成年边牧,真不知道你从哪骗来的这么多迷o。”关霁毒舌的吐槽道,然后不顾妹妹的捶打,把视线挪到了一边。
“你懂什么啊!你凭什么在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去了解的情况下,就粗暴的否定人家?”关雯拳头雨点似的落在姐姐的身上,气的都要流眼泪了,“这是神秘学!我占卜可是很准的!”
沈美娇和顾岩下楼,正巧听到了这一句。
“占卜?算命的?”她耳朵一竖,拉着顾岩就走了过去,“小妹妹,你这算命要钱吗?准不准?”
关霁不屑的冷嗤一声,甚至翻了个白眼。还真有人来算,标记一下,等老了卖他们保健品。
“不要钱!你们要来试试嘛?”关雯兴奋的招呼着他们,随后回头冲着姐姐吼了一声,“坏关霁,你给我看着,看我占的准不准!”
“行啊!”话落,沈美娇兴冲冲的带着顾岩坐到了岛台边。
关雯熟练地洗牌切牌,卡牌在她指尖流畅地翻飞,“小姐姐,你想问什么?”
“哥,你说算点啥?”
顾岩侧首看她,目光温软,语调里带着宠溺,“听你的。”
“算命算命,那就算算我们的命吧,”沈美娇大大咧咧道,“看看我俩的命硬不硬!”
“嗯……这个问题其实是不太适合用塔罗占卜的,不过没关系,让我们试一试吧!”关雯手一推,一摞卡牌在岛台上均匀铺开,“小姐姐,选三张牌。”
“oK!”
沈美娇利落地抽出三张依次排开。
关雯搓了搓手,兴奋的说,“这张代表过去——”
卡牌翻开,正位高塔。
沈美娇顿时睁大了眼睛,她虽然不懂这玩意儿具体代表啥意思,但她能看懂图!
排面上,一道闪电劈断了高塔,两个人面色惊恐的从高处坠落——她和顾岩,一个因为安全绳断裂,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一个为了逃命,从游轮上一跃而下。
就连在一旁沉默着的顾岩都不自觉的蹙起了眉。
“老妹儿,这啥意思?这吉利吗?”
“唔……”关雯似乎是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关霁适时嘲讽,“怎么?怕说错了,当场下不来台?”
“哼!”关雯才懒得理她,微笑着对沈美娇说,“没关系,还有两张呢,只有完整牌阵才有解牌的意义,我们继续!这张牌代表现在——”
排面翻开,正位宝剑十。
哦呦~
这次的图更好懂了!
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背上插了满满当当十把剑——顾岩在莫斯科的车祸,洛杉矶的重伤,沈美娇耳朵上的豁口,右肩上的枪伤……
这俩人确实是被命运反复捶打到肉质q弹。
“小姐,请问这张牌是什么寓意?”
顾岩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尊重。
关雯脸上倏地泛起红晕。
——这还是第一次有alpha这么认真、这么礼貌地向自己咨询牌意。作为omega,她早已习惯了被alpha们或俯视、或调笑、或保护性地敷衍,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位先生一样,将她的爱好真正当作一门值得探讨的事情。更何况,这位顶级alpha身上带着成熟的气质,一看就是很有阅历的,比幼稚的关霁有魅力多了。
姐姐关霁一见妹妹脸红,眉心骤然蹙紧,警惕心瞬间拉满——这alpha穿着体面讲究,行为优雅得体,怎么可能真的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你一个alpha,看上去也不像是低认知人群,竟然信这个?”
不会是想泡我妹妹吧?!
“不可以吗?”顾岩笑了笑,眼底温润,“我觉得很有趣。”
“那这张吉利吗?”沈美娇微微张着嘴,不信邪的问道。
“小姐姐,说实话,我很少见到这么不“吉利”的牌面,你们……是不是一直很倒霉?”
顾岩怔了半秒,随后苦笑着点头。他本不信这些,但沈美娇可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他对这些超自然的东西,通常都保持着莫名的敬畏。
“呵~”关霁摇了摇头,风凉话似的补刀,“放狗身上,狗都能中两条……”
“臭关霁!”关雯红着脸猛推姐姐一把,差点把她从高脚凳上推下去,“你快走!我不要你!”
关霁站稳,挑衅地看向顾岩,“她们oobb的,信这些也就算了,alpha可是要讲理性的。”
顾岩不着痕迹地挑眉,轻笑,“我?是说我没有理性吗?”
“一个人倒霉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关霁抱臂,语调渐沉,“但长期倒霉,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要么总给自己制造结构性麻烦,风控意识太弱;要么太顽固,把大量心力用来自我消耗,从不反思,不想着摸清规则,导致一错再错!”
沈美娇敏锐的察觉到——某人这会明显是要气炸了,她忍着笑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哥,别生气,真不至于。要不,你一声令下,我替你和她‘沟通沟通’?”
“什么?”顾岩蹙眉,确认了一下她竟然真是那个意思,连忙拒绝道,“别胡说,不用沟通。”
“坏关霁,你闭嘴,你走!你走!”
“别推我,谁知道这alpha对你打着什么主意呢?”
顾岩彻底听不下去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结婚了,她是我的合法伴侣。”
“伴侣?”关霁眼神更狐疑,“那她叫你哥?你们是变态吗?”
沈美娇拳头痒了,她是真想和这小丫头友好的“交流”一下。
恰在此时,韩书芷走了过来,“霍岩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她也是你的伴侣?”关霁见缝插针的打断。
顾岩额角青筋微跳。极少有陌生人能把他气到如此失态,他语调终于不复温和,忍无可忍道,“她是我的表妹!”
话毕,他拉着沈美娇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还有最后一张牌没看呢!”关雯不甘地朝他们背影喊道。
最后,她只能一边埋怨姐姐,一边翻开最后一张牌。
正位圣杯十。
牌面上,一对情侣站在旷野,不远处两个孩子嬉戏,十个圣杯排列在天际的彩虹上。
关雯怔了怔,轻声喃喃:
“他们……苦尽甘来了啊。”
第166章 度假
众人出发去冰钓前的早晨。民宿的车库前,气氛有点微妙。
九个人坐两辆车——一辆兰德酷路泽,一辆福特单排坐皮卡。
“够了,”关霁抱着手臂,眉头蹙的死紧,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辆车一个备用胎还不够?你当我们是去穿越无人区?”
顾岩把轮胎稳稳卡进后备箱角落,“冰钓点来回一百多公里,路上有段石子路。多带一个,有备无患。”
“后备箱一共就这么大,”关霁指了指后备箱,“这几个钓具箱、保温箱、折叠桌椅、帐篷、柴油取暖设备都快放不下了,回来的时候水箱要摆开,里面还得装鱼。你再塞个轮胎,东西怎么放?”
“可以调整。”顾岩言简意赅。
“调整?”关霁气笑了,“顾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过度准备强迫症’?我们来阿拉斯加是度假,不是参加荒野求生。一个备用胎,加上每辆车都有的补胎工具,足够了。你带两个,纯属浪费空间。”
顾岩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微笑着回道,“关小姐,我确实有那个什么……哦,‘过度准备强迫症’,辛苦您体谅一下。”
这反应让关雯始料未及,她不着痕迹的噎了一下,随后不甘示弱的阴阳怪气道,“顾先生?你知道如何硬控一个古板的alpha四小时嘛?”
“不知道。”顾岩有些好奇的说,“怎么做?”
她挑衅的看着他,“在一张纸板的正反面都写上‘请看另一面!’”
沈美娇从屋里出来,正听见这句。她眨眨眼,凑到韩书芷身边小声问,“这又干哈呢?”
韩书芷无奈,“为个轮胎。”
两个alpha对视着,气氛有点尴尬。李姝儿小声打圆场,“其实……多带一个也行?鱼少钓点就是了……”
顾岩一言不发,拉着沈美娇上了皮卡。
他关上了车门才委屈巴巴的小声抱怨道,“一辆皮卡,一辆SUV,存储空间是够的……我觉得关小姐就是对我有意见。”
“啧!”沈美娇刚想打火,越想越气,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方向盘,转身就要下车——
“唉!你做什么去?”顾岩连忙拉住她的胳膊。
“我下去收拾她一顿,总欺负我家老爷们,那能行吗?!”
他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沈美娇,我已经不生气了……”
关霁也冷着脸上了另一辆SUV,“笑的人火大,小白脸。”
关雯看看姐姐,小声说,“姐,其实人家也是好心……”
“闭嘴,上车。”
车队出发了。
起初的路还好,平整的柏油路沿着山谷蜿蜒。但半小时后,路面变成了碎石和压实的土路——民宿老板说过,这是通往那个私密湖湾的唯一通道。
“这段路确实不太好走。”韩书芷看着窗外颠簸的景象,“怪不得老板推荐我们开越野车。”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顾岩便在对讲机里听到了关霁的声音,“车胎扎了。”
众人下车查看,关霁那辆SUV的左前胎瘪了一大块,胎侧扎着一块尖锐的燧石片。
“石子路的常见问题。”顾岩已经蹲下身检查,“换备胎吧。”
关霁打开后备箱,取出那个唯一的备用胎和工具。但当她试图用千斤顶顶起车身时,发现地面是雪水化开的泥,千斤顶一受力就往下陷。
“需要垫板。”顾岩说着,走回自己车旁,从那个被关霁吐槽“过度准备”的工具箱里取出两块厚重的塑料垫板,还有一副防滑手套。
他走回来,把垫板垫在千斤顶下,然后接过关霁手里的扳手,“我来吧。”
关霁退开半步,脸色不太好看。
顾岩的动作十分娴熟,可一点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白脸”,下千斤顶、拧松螺丝、卸下破胎、换上备用胎、对角线拧紧螺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五分钟。
期间没人说话。只有扳手拧动的“咔嗒”声,和远处松林的风声。
换好胎,顾岩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好了。但这个备用胎是半尺寸的临时胎,限速八十公里。不能开太快。”
关霁看着那枚换下来的、胎侧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的破胎,嘴唇动了动。
怎么会这么倒霉?这才刚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备胎就用上了?
关雯连忙凑过来,声音甜甜的向顾岩道谢。
顾岩微笑着礼貌回应,“不客气。”
侯静静站在旁边,手肘戳了一下刘峰,“你就这么看着你老板干活?”
刘峰表情一变,他怕侯静静觉得他不懂人情世故,慌乱的解释道,“不是的,是这活儿我真不会!”
收拾工具时,关霁站在旁边,帮着顾岩把千斤顶和垫板擦干净收好,忽然说,“……我没想到真会扎胎。”
“风险防控。”顾岩头也不抬,“alpha应该做的。”
关霁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本想来缓和缓和关系,却被这一句话顶的火气直冒。
这家伙居然讽刺她!
……
SUV的车内氛围不错,车里放着轻快的乡村音乐。韩书芷坐在副驾,正用手机查阿拉斯加鳕鱼的食谱。林清默和侯静静在后座小声讨论着要不要拍个钓鱼vlog。
一个半小时后,湖湾出现在视野里。
冰面像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众人忙碌着把皮卡上的帐篷和取暖设备卸下,在冰面上忙碌起来。
万事俱备,温暖的帐篷里,沈美娇和顾岩守着一个冰窟窿开始钓鱼。
她等了半天,水箱里愣是空空如也。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隔壁帐篷正不住的传来惊喜的尖叫声。
“哇!又是一条!”
“回去可以做料理了!”
“太棒了!静静!你太棒了!运气简直绝了!”
顾岩看着她一边嘟囔着“我就不信了……”,一边又往窟窿里丢了一团鱼饵。
没由来的,竟然莫名其妙的愧疚不已,试探的问道,“不然,你去隔壁试试?”
”不用!就在这钓!”
……
直到暮色渐浓,关霁看了一眼他们的水箱,强忍着笑,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呦~顾先生、沈小姐,空军啊?说实话,就这鱼群密度,空军也挺不容易的……”
“嘿呦我!”沈美娇撸起羽绒服袖子就要冲过去,却硬生生被顾岩拦住了。
“你让我揍一下,就一下!”她不甘心的盯着那欠揍的背影。
可关霁早就吹着口哨走远了。
第167章 逗你就是玩,划你就是船儿!
夕阳把别墅的原木外墙染成蜂蜜色时,两辆车满载而归。
保温箱里装着十几条北极茴鱼和湖鳟,还有民宿老板额外赠送的一包鹿肉——说是昨天在林子里设置的陷阱捕到的。
“今晚吃大餐!”沈美娇跳下车,拎着最重的那个保温箱就往屋里走。
众人分工明确:顾岩、林清默和李姝儿负责厨房;沈美娇和关霁被指派去院子里的柴棚劈柴——壁炉需要添新柴,而且烧烤炉也要用木炭。
韩书芷则带着关雯在客厅布置餐桌。
民宿的主人夫妇去了镇上,别墅里就只剩他们这群客人。
……
厨房里,顾岩系上了格子围裙,正专注地处理一条肥美的湖鳟。刀刃贴着鱼骨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整条鱼柳就被完整地剔了下来。
林清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顾总,您这刀工……”
“练过。”顾岩简短地说。
他明明表情谦和,语调平缓,却没来由的让人听出一丝得意。
林清默这才发现:在顾总温文尔雅的外表下,也许一直都掩藏着非常、非常丰富的情绪。
难道……这就是书芷说的“抽象”吗?
李姝儿正在清洗蔬菜,闻言好奇地问,“顾总,韩韩为什么一直叫你霍岩哥呀?”
“是曾用名。”他温和的回答道。
“那为什么要改名呢?”
他的厨刀一顿,语气似有感慨,“因为……被扫地出门了……”
“啊!”李姝儿自觉说错了话,焦急的给林清默使眼色——救救我、救救我!
“哇~顾总,”林清默打着圆场,笑的生硬,“我们今天的收获可真丰富啊!”
“林助理,是你们收获颇丰,”顾岩无奈,手上的动作继续,“我们俩,空军。”
“啊这……”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天,是彻底让他俩给聊死了!眼看气氛越加尴尬,顾岩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
像是安慰他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被扫地出门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有了新的归宿,还有很多朋友。未来……可都是好日子。”
……
厨房里的空气越来越温馨,只剩下切菜的“笃笃”声、水流声,以及烤箱预热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一墙之隔,别墅的客厅——
侯静静的运气最好,钓鱼的收获最多。此刻,她像功臣一样靠在沙发上,对着刘峰颐指气使,“你就这么当助理的?也不去厨房帮个忙?”
刘峰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抓绒卫衣,牛仔裤,留着寸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完全像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
他局促的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的手势”,狡辩着说,“不是,主要是这活儿,我真不会啊。”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侯静静抱着海狸玩偶,半开玩笑的嫌弃道,“那你会干什么?”
“唉!那你真问着了,”刘峰随手抽起桌面上的扑克牌,熟练的拆封,“我会这个!”
他垂下眼眸,睫毛在颊上投出极淡的影。指尖拈起整副牌,不是拿起,是某种轻若无物的吸附。
牌脊在他掌心弯成一道温驯的弧,旋即松开,五十四张薄片便如黑色瀑布倾泻而下。纸牌在空中整齐翻飞,他切牌的动作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堪称一场精湛的魔术表演。
“静静,你猜这第一张牌是什么?”
“梅花6。”
刘峰嘴角微勾,利落翻牌——梅花6。
“你运气果然好到爆炸。”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那你在猜猜第二张呢?”
“我猜啊,还是梅花6!”
他蹙着眉,“可一幅牌里只能有一张梅花6——”
侯静静笑着打断了他,语调意味深长,“我的运气好。这副是错版牌,第二张,就是梅花6。”
这话一说完,刘峰感觉一股热气直往头上窜。一时间,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的伎俩竟然被看穿了!这不可能啊,他的手法三年前就已经……
此刻,也只能红着脸,指尖微颤的翻开第二张。
还是梅花6。
“你…你说的对,这副……真的是错版牌。”
刘峰明明在赌场办事,人情练达可是最基础的。但这会,他连话都快说不明白了。
……
餐厅里,关雯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和旁边的韩书芷窃窃私语。
韩书芷正在摆放盘子,听她说完,瞬间摆出了一个“不可能吧”的夸张表情,“周亦安不是一直很火吗?竟然出柜了!还是跟众议院的议长!?”
“是啊,是啊,他演的戏一直都是Ao偶像剧来着……看气质,肯定是top没跑了。”
“那不可能,”韩书芷一边摇头一边说,“气质再A,他也只能是bottom。”
常秉文那种人,把权力看的比命都重,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让步呢?
不过……这事居然能被爆出来,难道他是在用私德丑闻来遮政治丑闻吗?
……
院子里,沈美娇和关霁正在为壁炉和烧烤架准备柴火。
劈了会儿柴,她甩掉厚重的外套,随手搭在柴棚栏杆上,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羽绒服一脱,刚刚砍柴出的汗瞬间在她身上蒸腾出缕缕白烟。
关霁瞥了一眼那边的柴堆,又瞥了眼旁若无人“冒着烟”的沈美娇,无语的撇了撇嘴。
——她真是beta?阳气也太足了!简直跟牲口没两样。
沈美娇抬斧,腰背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黑色毛衣下,肩胛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隆起。
那不是什么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而是灵活性高,实用性强的硬朗线条。穿衣时,只觉得她身型挺拔修长。此刻发力,才能看清每一束肌肉都精雕细琢,充满了一言难尽的爆发力。
“咔嚓!”
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沈美娇随手把劈好的柴块踢到旁边,又摆上一段。动作流畅得没有半点停顿,仿佛劈柴根本不是件力气活,她就是来偷懒躲个闲的。
关霁靠在柴棚另一侧,手里也拎着斧头。她穿着厚实的防风外套,看着沈美娇那件单薄的毛衣,忍不住皱眉,“你真不冷?”
“干活呢,冷啥。”
关霁没接话,径直走到另一个木桩前。
室外气温零下8度,她咬着牙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也只剩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
她是alpha,体能天生优于beta,没理由落后。
必须加快速度,自己的柴堆绝对不能比沈美娇的小……
关霁抿紧嘴唇,加快节奏。一斧,两斧,三斧。木头应声裂开,她的柴堆也在增高。但呼吸已经开始变重,虎口被震得发麻。
沈美娇心眼儿贼多,这是成心趁着这档口给顾岩报仇呢!她状似无疑的瞥了对面一眼,决定再给这小丫头加把火。
她唇角带着的笑意,故作轻松的哼着歌:“塞北残阳~是她的红装~一山松柏做伴娘~”
关霁闻声瞳孔骤然一缩。
逆天了,这beta竟然还有余力唱歌!
不但气息平稳,甚至还很好听!
这真的还能算是个人吗?
……
直到关霁累到胃里难受一直想吐,甚至连晚饭都没力气吃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自己是个人,跟个牲口较什么劲啊?!
第168章 雯儿,你给姐算算!
傍晚时分,暴风雪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或许受其影响,别墅骤然断电。柴油发电机在别墅后侧低沉地轰鸣,维持着屋内的电力需求。
屋外,狂风肆虐,雪粒横飞,雪松林也被风扯的变了形。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老式的黑胶唱片机正播放着复古美式乡村音乐。
关霁围着毯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姐,你没事吧?”关雯送来了感冒药和热水,“是不是要感冒了?”
“没事,”,她接过药和水杯,仰头服下,随后哑着嗓子说道,“这场暴风雪的阵仗可不小……费尔班克斯地广人稀,工人检修困难,恢复电力估计要好几天。”
“没关系,”顾岩有条不紊的布置着餐桌,“柴油够用三天,我特意叮嘱民宿主人准备了三倍的储量。”
“……”
关霁一时沉默,她在为之前大言不惭的话感到愧疚——
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真不是风控意识好不好的事儿。
顾岩做事处处留心,凡事都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这个alpha处理偶然事件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绝对是倒霉惯了,生生练出来的!
她懊恼的抓了一把头发,猛地抬头看向妹妹。
“雯儿,给姐姐算一卦,看看明天的行程顺不顺……”
“好唉!”
关雯蹦蹦哒哒的去拿牌,却听见客厅传来“嗖——咚——”几声锐响。
凑近一看,几个omega正围着刘峰,兴奋的看他表演“绝活”。
只见他腕子一抖,纸牌脱手飞旋,“咚”地扎进飞镖靶心,入木三分。
“刘峰,你好厉害!”林清默眼睛发亮,“这得多大劲道?”
“一般、一般。”刘峰笑得阳光,坐回沙发,“熟能生巧而已。”
韩书芷却来了兴趣,“这威力可不小,能伤人吗?”
“闹着玩的,活跃活跃气氛还行,没什么杀伤力。”
“是么?我看未必,”韩书芷喝了口汽水,眼神却没离开过靶心,她慢悠悠的说道,“就这入木深度,扎穿可乐瓶绰绰有余。”
霍岩哥的这个随行助理,绝对不是一般人。
……
晚餐终于准备好了。
别墅餐厅的木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粗布桌旗。上面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北极茴鱼刺身铺在碎冰上,鱼片薄如蝉翼;烤炉里取出的整条湖鳟,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撒着迷迭香和柠檬片;色彩鲜艳的的蔬菜沙拉;还有一锅奶油蘑菇汤,香气浓郁得化都化不开……
顾岩心情颇好,餐前换了张唱片。
前奏是口琴,悠扬,苍凉,像一个人在旷野里独自吹奏。
随后,英文歌词缓缓流淌在整个暖色调的餐厅里:
[所有道路终将引你回家,即使家已不在原地,所有灯火终将一一熄灭,但总有人记得光的样子~]
林清默正拿着摄像机拍餐前vlog。
“有情调儿!”侯静静感叹了一声,抱着李姝儿摆着pose出现在了镜头里,随后是刘峰,他正拿着酒杯,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侯静静身上,韩书芷正忙着调配酱料,关霁背对着餐桌擤鼻涕,关雯对着牌阵自言自语……
最后是顾岩和沈美娇,两人好像在交谈着什么,镜头移过来,他们同时仰头,对着镜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那一瞬间,林清默的心脏穆然涌上一股奇异的难过。
那感觉不好形容,就像是……为一场根本不存在的离别而提前忧伤。
他甩了甩脑袋,很快从那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闹的很,可关霁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恹恹的。
沈美娇坏心眼儿的逗她,指着桌子上的鹿肉料理,大大咧咧的让到,“来来来,试试我老公的手艺,今天劈柴辛苦了!”
关霁盯着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呕了出来。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虚,“其实不太饿。”
沈美娇手肘戳了一下顾岩,仰了一下头,笑着示意:怎么样?办妥了没?
顾岩无奈的看着她,嘴角不自觉挂起宠溺的笑,“你啊你……”
“那咋了?”她理直气壮的挑了挑眉。
林清默他们正聊得火热,不知怎的,话音忽地齐刷刷断了。
窗外风雪嘶吼,屋内壁炉噼啪。
有时就是这样——上一秒还热热闹闹的,下一秒便陷入骤然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掠过一丝茫然的空白,随后相视一笑,继续该聊什么聊什么。
或许,那迷茫是真的。
大环境萧条,裁员、失业、生意也不好做……国内山雨欲来,谁心里都没底。
沈美娇贴在顾岩耳侧,众人只以为这对小情侣又在说什么腻乎人的悄悄话,而顾岩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们猜测。
她说完后,他郑重的牵起了她的手,眼底浸满了温柔,侧身耳语了一句……
“依稀——”李姝儿简直没眼看,挪过视线吐槽了一句,“除了秀恩爱和发狗粮,这俩人是没别的事干了……”
实则,那对话远非旁人臆想的甜腻,甚至染着血腥气。
沈美娇问:“我们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乱臣贼子,理应死无全尸。不过……我想跟你死一块儿。”
顾岩回:“不会无尸可收。我选好了一片种满了向日葵的小山丘。要是失败了,我们就一起葬在那儿,好不好?”
第169章 顾岩,你竟然是这种胆小怕事的alpha!
风雪在第二日清晨彻底停了。
窗外一片刺眼的银白,雪光映得室内透亮。柴油发电机仍在工作,但存货消耗颇快。
顾岩查看余量后提议:“我们得去趟镇上,食物和燃油都需要补充。”
与其说是补充物资,不如说是去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他们住民宿在人迹罕至的山里,欣赏自然风光远远大于人文景色。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最近的小镇。雪后公路清扫不及,车速很慢。窗外是无垠的雪原与墨绿的针叶林,偶有觅食的驼鹿慢吞吞穿过路面。
小镇名叫“北星”,不过几条街的规模。采购的任务主要是三部分:燃油、食物和日用品。
返程的路上,众人路过一间名为“驼鹿角”的木屋酒吧——深色原木外墙挂着霓虹灯牌,窗内透出暖黄灯光,隐约传来老旧摇滚乐声。
“姐,你看——”关雯扯扯关霁袖子,“阿拉斯加的小镇酒吧欸,要不要进去看看?”
侯静静也眼睛发亮:“来都来了,体验一下嘛!”
“体验?”关霁蹙着眉思索了一会,犹犹豫豫的拒绝道,“不行,这里治安不好,说不准就有什么当地的摩托车帮派在酒吧附近闹事……”
——极寒的气候、人口密度低,再加上有些边远地区出警速度慢,阿拉斯加长期位列全美暴力犯罪率最高的州之一。
想到这,关霁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脸庞红润的妹妹,冷声道,“我不同意。”
“可是出门前明明占卜过,死神逆位,权杖骑士,星币九,今天如果去有灯光和笑声的地方,会发生意想不到的、非常有趣的事。”
“静静,你想去吗?”刘峰笑着说,“我问问嫂子,看看她和顾大哥感不感兴趣。”
关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七个人非要去的话,那她也不拦着,大不了带着妹妹开着那辆单排皮卡先回去就好。
另一辆车上。
顾岩坐在驾驶位,沈美娇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刘峰声音。
“嫂子,你和顾大哥要不要去当地酒吧玩玩?”
“娇娇,我想去!”侯静静在背景音里插嘴道。
“那就进去瞅瞅呗。”沈美娇一锤定音。
顾岩闻言,看了眼酒吧招牌,顺手把车停了过去。
关霁看到前车调转了方向,只能认命的叹气。SUV停稳,她和顾岩交换车钥匙的功夫,关雯就跟着一行人窜进了酒吧。看着那抹蹦蹦跳跳的身影,她眼睛都瞪大了,大声吼道:“关雯!你特么给我回来!”
众人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麦芽酒、旧木头和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长条木桌、高脚凳、墙上挂着鹿头和锈迹斑斑的渔具。
客人不多,零星几桌坐着穿工装裤、留大胡子的当地汉子。
……
“顾岩,我实在想不通,你这么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由着他们胡来?我们虽然人多,但只有你和我两个alpha,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顾岩正在给沈美娇翻译菜单,抽空回了关霁一句,“能出什么事?”
“你……”关霁气的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像一只弓着背时刻警惕的猫, 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四周,最后停在了妹妹的身上。
关雯兴奋地挤到侯静静和林清默的中间,听一个满面红光的白人中年大叔吹嘘。
“瞧瞧这个,”大叔拉开展示他身上那件厚重的狼皮大衣,又特意抬起双手,露出一对深棕色、油光水滑的手套。
李姝儿两眼冒光的接过,“这是什么皮毛?好柔软,好光滑啊!”
“真正的海狸皮,自己鞣制的。这玩意儿在零下三十度也能保你手指灵活,当年我在育空河追……”
这四个omega听得入神,侯静静还伸手小心摸了摸手套的毛锋。大叔正讲到如何设置陷阱,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了。
他脸上的红光褪去,眼神闪烁地看向侧后方,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侯静静等人纳闷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阴影混着浓重的酒气已压到桌边。
是隔壁桌那三个alpha。他们不知何时已起身,呈半围拢之势站在桌旁。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冻疮留下的暗红疤痕,穿着真皮派克大衣。他一手撑着桌沿,俯身时,脖颈处露出青黑色的帮派纹身——一只扭曲的冰原狼。
“外来的?”光头嗓音沙哑,目光却像黏胶般在侯静静、林清默和关雯脸上来回舔舐,“很少见到这么……精致的客人。”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发出低哑的笑声,一人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多功能猎刀。
酒吧里的音乐似乎突然变小了。原本零星的低语声彻底消失,吧台后的店主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却并未抬头。
关霁瞬间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挡在众omega与那三人之间,背脊挺直,冷声问道,“有事吗?”
表面上拽的不行。
其实,她已经慌的满头大汗,目光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瞟,正巧瞄到一边正在吧台上写着什么东西的顾岩,心里不禁暗骂道:
该死的alpha,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写什么旅行明信片呢?
我早就说过:不行、不行!
天色这么晚,还偏要到酒吧体验什么风土人情?
出了事,就躲到一边连句话都不敢说……顾岩,我真是看错人了,你居然是这种alpha!
与此同时。
刘峰原本阳光开朗的气质骤然一凛,原本看谁都深情的深邃眉眼此刻杀气丝丝外溢。
韩书芷看似松弛的的靠在椅背上,视线却左右打量起来,在心中暗暗盘算到:八个、九个……这是赶上人家帮派聚会了啊。
沈美娇正抛着一枚一美元的硬币玩。
硬币落入掌心,但她没心情去看正反,目光冷冷落在那三个壮汉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顾岩熟练的从口袋里取出支票夹,开出了一个合理的金额递给店主,叹了口气,极为无奈的用英语说道,“稍后店内所有的损失,都由我们赔偿。”
正当店主困惑不已时,酒吧里发生的一切瞬间解除了他的疑问。
“what the f*ck?!!!”
帮派火拼,在他的店里?
第170章 黑手党!!?
店主那句“F*ck——!!”的尾音还没落地,酒吧里就已经见血了。
关霁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尖叫、怒骂、沉重的敲击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声不绝于耳。人影四散,桌椅翻倒,原本昏暗暖黄的酒吧顿时乱成一锅粥。
一道温热的液体溅上关霁的脸颊,她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身后的omega们护在身后。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峰整天跟在侯静静身后,笑得跟个没见过o的愣头青一样。
韩书芷能跟关雯聊到一起,不是谈小鲜A的八卦,就是侃当红o的黑料,她能是什么正经人?
还有沈美娇,整日整日和自己alpha黏在一起,除了秀恩爱就是撒狗粮。她街头械斗的动作也太熟练了,抄起酒瓶就是干,跟职业的没两样。
而顾岩……
关霁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向吧台。
那个平日里将教养刻进骨子里、对谁都温和有礼的alpha,此刻正安然坐在高脚凳上,侧身与酒保低声交谈着什么。他甚至没有朝战场中央瞥去一眼,嘴角还噙着那抹惯常的、从容不迫的笑意。
“砰——!!!”
枪声炸响。
关霁心脏骤停。
可下一秒,开枪的那人已被韩书芷利落地缴械。紧接着,刘峰手中的木质板凳狠狠砸下——动作狠戾,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惩戒意味。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再也不动了。
几个alpha试图释放信息素进行压制。那一瞬间,韩书芷和刘峰的动作确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但很快,两人便像挣脱了什么无形束缚般恢复了行动——他们接受过抗信息素训练,劣质alpha的信息素对他们而言,影响很小。
混乱中,两个穿着长靴的白人alpha悄无声息地摸近了omega们所在的角落。他们眼神凶戾,目标明确——挟持人质,扭转败局。
关霁咬紧牙关,肾上腺素狂涌。打团她或许帮不上忙,但守塔她必须顶上!她握紧拳头,直接迎了上去。
可竟然还是有个人摸到了林清默身旁……
“啊——!!!”
关雯的尖叫声刺破喧嚣。
关霁心脏狠狠一揪,不顾一切地想立刻回到她身旁。可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让她思维彻底停滞的一幕:
林清默抬起腿,准确而狠辣地踹中那名alpha的胯下要害。对方痛得仰头惨嚎,骂声还未出口,侯静静一记精准的刺拳已重重砸在他的眼眶上。alpha捂着脸,惨叫着蜷缩下去。
两个omega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有一点“戏弄”的意味,游刃有余的逗着他玩。
而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李姝儿,不知何时竟已溜到了战场中央,手中稳稳握着一把不知从谁那里摸来的手枪。
她捂着一只耳朵,抬起手臂,朝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混乱的酒吧瞬间陷入死寂。
李姝儿环视全场,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她平日温顺模样截然不同的天真笑容。她歪了歪头,用清晰流利的英语缓缓说道:
“hey!Kids!the party is over.”
(嘿!小朋友们,派对结束了。)
“I will shoot the next person who moves.”
(下一个乱动的人,我会开枪。)
“Youre all going to die here.”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侯静静看着李姝儿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极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让这死丫头装上了……”
林清默则完全呆住了,喃喃道:“姝儿……竟然会用枪……”
沈美娇立刻松开手里那个已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混混,高举双手,嬉皮笑脸地喊道,“oK,oK!姐姐别开枪,我投降,投降!”
直到这时,顾岩才仿佛刚注意到骚动平息,慢条斯理地从吧台起身,踱步过来。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手底下,都有分寸?”
“霍岩哥放心,”韩书芷擦了擦手,神态自若,“咱们是出来度假的,又不是来闯祸的。”
顾岩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对沈美娇、韩书芷、刘峰三人道:“辛苦。”
——其实闯了祸也无所谓,他早就备好了律师团,这么点小事,随便捞。
关霁和关雯彻底僵在那,世界观稀碎稀碎,捡都捡不起来。
那三个beta凶残也就算了……
怎么连omega们也都这么吓人?!
难怪顾岩从头到尾都那么淡定……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来北美拓展业务的家族黑手党?!
关雯紧紧搂住姐姐的腰,声音还在发颤,“姐……我就说……会有意料之外的、好玩的事发生吧……”
关霁嘴唇发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去几天,自己在他们面前上蹿下跳、桀骜不驯、得谁怼谁的画面,一帧帧在脑中疯狂闪回——
那哪里是在挑衅?
特么的,分明是在自己的坟头疯狂蹦迪啊!
……
顾岩和关霁之前换过车钥匙。返程的路上,他们一行七人乘坐SUV。那姐妹俩则驾驶着那辆单排皮卡。
经历了那么一遭,众人的肾上腺素有点儿上头,此刻正扯着嗓子,兴奋的唱起了歌。
李姝儿手肘戳了戳韩书芷,眯着眼睛问:“韩韩,刘峰,看不出啊,你们原来这么能打!”
“害,花架子。”刘峰笑着说,顺势转移了话题。
韩书芷笑了笑没吭声,心中暗道:
花架子?明明是经验丰富的街头打手,最好离我们静静远点。
打了胜仗,车内气氛非常热闹,顾岩很喜欢这种喧嚣,正当他沉浸在其中,享受难得的“胜利喜悦”时。
沈美娇的手却不老实的动了起来。
他面色倏然一僵,警惕的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没人注意到后,“不耐烦”的挪走了她的手。
“夜路,还是雪地,别干扰我驾驶,回去再说。”
“哼,”沈美娇翘着二郎腿,赌气的看向车窗外,“不识抬举。”
“我没有,”他委屈的辩驳,“要……注意场合。”
道路的尽头,熟悉的别墅轮廓在星光下显现。窗口泄出的暖光灯光为这片林海雪原添加了别样的生动。
车灯熄灭,引擎声歇。
众人陆续下车,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
“可算回来了,”沈美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着急回屋睡觉呢。”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极光。”
不知是谁,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沈美娇连忙拉着顾岩抬头去看。
只见那漆黑的天幕之上,仿佛有人用一支蘸满了奇光异彩的巨笔,随意的挥洒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抹极其淡薄的、游丝般的绿,低低地横陈在北方的天际。
紧接着,那绿色骤然变得浓郁、生动,如同有了生命般开始流动、舒展、翻滚。
它从一抹游丝演变成一条宽广的、飘渺的光带,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紫红与金黄,像一幅被风吹动的、巨大无匹的丝绸帷幕,在深邃的夜空中无声流淌。
顾岩表情惊异,唇齿微张,喃喃自语道:
“极光?不可能……”
他从未妄想过自己用肉眼见证这一自然奇观。毕竟,他的运气一向糟糕透顶。这种需要极小概率才能有幸见到的绝景,自己真的配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说不定他真的可以赌赢,真的可以做到……
“哥,这是我第一次见!真好看。”
顾岩痴痴的看着她,眼眶有些酸,喉咙忍不住的翻涌酸涩。
“沈美娇,我会陪你见第二次、第三次、见无数次!”
第171章 小金毛!
惠丰的股价跌到底了,人人叫好的日子还没持续几天呢,反噬就接踵而来了。
华国大部分地区的石油地质构造复杂,工业所需的石油70%依靠进口。但好在稀有金属矿产丰富,政府通过出口稀有金属赚取外汇,再用外汇购买石油,从而维持国内工业生产。
而惠丰就是开采和加工稀有金属的产业支柱。
这波讨伐和动荡带来的负面影响极大。
对内,2万中产阶级员工瞬间失去工作,家庭收入断流。产业链上下游8万相关岗位,如采矿、物流、加工等随之崩解。区域性经济崩溃、地方税收锐减、服务业萧条、房地产贬值是可以预见的必然结局。
对外,出口稀有金属、进口石油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国内工业产能即将迎来末日寒冬。
沈美娇手指轻轻划过手机屏幕,昔日竟是些搞笑视频的抖音最近变得有点癫狂。
没错,癫狂。
有直播跳楼的;有嘴上说“干了,兄弟们!”,转身就冲进奢侈品店里零元购的;还有言谈举止透着优雅知性的母亲正抱着奶粉罐,崩溃的对着镜头哭诉的。
然而,
朱门酒肉臭,路由冻死骨。
一方面是底层人痛苦的挣扎在温饱线上,一边又是顶级财阀的继承人们坐着游艇在阳光沙滩上肆意挥霍……
甚至,某化妆品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不知道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地,竟然涂着象牙白色号的粉底去模仿一个因为卖血而面色苍白的父亲。
求仁得仁的引得全网痛骂。
这会儿,他们品牌的全线产品已经被愤怒的网友喷的体无完肤了。
沈美娇越刷心里越不是滋味。
就在她在阿拉斯加美美度假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在受苦。她又回想起顾岩当初赠与她财富时说过的话:
那是我们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是能把人压垮的权,是数不清的罪恶。
——数不清的“罪恶”。
沈美娇轻轻的叹了口气,因为此刻,她似乎对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这个人一向很好懂,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顾岩看出伴侣的低落,轻轻把人揽到怀里,“怎么了?不开心?”
沈美娇望向窗外,维也纳市郊的景色宜人,她似有感慨,“哥,你说,这钱……挣多少算多啊?”
顾岩被她问的微微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无非就是好奇,季之钰、隋遇安,甚至……是他顾岩,明明已经挣了那么多钱,明明花都花不完,为什么还是不知足?
他其实是有标准答案的:资本有逐利性,他们的行为不仅受个人欲望驱动,更受到市场竞争的强制规律约束。如果停止积累,可能在竞争中落后甚至被淘汰。
资本家的个人意志已经被裹挟。
从宏观上讲,无论是贪婪还是道德,本质上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可他不能这样回答沈美娇,因为她永远也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拧巴与复杂。
毕竟,野兽的欲望很简单,完整的自由和极致的力量就足以取悦她。
但做人就要复杂的多。做人做到极致,追求的不再是物质享受,而是权力、影响力和历史地位。
“我知道你很讨厌这些东西,会给你徒增一些道德负担,”顾岩收紧了手臂,把声音埋到了她的衣料里,语调带着一丝愧疚,“但我请求你尽量忍受一下。因为哪怕是赢下了这场战争,我们也很难真正的解甲归田……必须要保留一定的自保能力。”
顾岩姿态尽显弱势,可眸底却翻涌着暗流——引颈受戮的被动姿态,他早就受够了。
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势,他都会取来献给他的君王,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
为了下一步战略布置,方庭玉作为影子外交大臣,必须要去维也纳秘密会见俄方外交部经济合作司副司长。
表面上,是为了协调应对“全球生物科技伦理与金融稳定交叉风险”。
实际上,是为计划中的军事政变扫清外部障碍。
一方面,她必须为可能出现的政局剧烈动荡提前划定利益边界和行动红线。
简而言之:防止外部势力趁火打劫,一不小心从内乱变成外患。
另一方面,她也要确保俄的金融和司法系统不会成为季之钰资产外逃的通道。
换句话说:切断京兰的逃跑后路,瓮中捉鳖。
保守党是在野党,方庭玉组织的这次会面又是瞒着当局秘密进行的。所以她无法调动华国官方的安保力量,只能由沈美娇和保守党直属的四名特勤人员秘密跟踪保护。
……
维也纳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地缘政治研究中心
会议地点定在一栋18世纪黄墙建筑。
沈美娇跟随方庭玉穿过两道需要密码的厚重橡木门,终于步入了会议室。这里没有窗户,墙壁内嵌铅板,唯一的装饰是一张硕大的中欧地图和一张桃花心木长桌。
果然,这最重要的会议,都是在最低调的场合进行。
她还在心中暗暗吐槽呢,俄方人员就已经按时入场了,可当她看清站在伊万诺夫身后那人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小金毛!竟然是这小子!
安德烈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姿态专业,面若寒霜。与沈美娇印象中那个穿着休闲夹克、爽朗大笑的年轻特工判若两人。
但他那双略带挑衅、又藏着笑意的浅蓝色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安德烈也注意到了她,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抬高了1毫米,嘴角绷紧的线条悄悄扬起。
可单凭这么一点点微表情,就足以让沈美娇解读出他的内心想法:
小天才,你不是华国商人的妹妹吗,怎么干起了cIGd的活?
怎么?回国后再就业了?
第172章 质问
会议茶歇,安保换班。
沈美娇刚得空喘口气,一抬眼,就看见小金毛正穿过人群,带着他那副标志性的、坦荡到有点欠揍的笑容朝她走来。
“安德烈?好巧——”
话没说完,那家伙已经张开手臂,眼看就要来个俄式拥抱。
沈美娇浑身警报拉响,一个后撤步敏捷地跳出他的“攻击范围”,半开玩笑的说,“你干哈?不兴整那一套昂。”
安德烈扑了个空,挑了挑眉,蓝眼睛里笑意更浓:“一年不见,这么生分?”
“生分啥生分!”沈美娇抱着胳膊,“再让你吧唧一口,家里那个爱吃醋的alpha还不知道要怎么生闷气呢……”
“alpha?”安德烈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她在开玩笑,调侃道,“怎么,你这小天才终于开窍,谈恋爱了?”
“去去去,啥谈恋爱?”沈美娇扬了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我结婚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仔细打量着沈美娇,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恶作剧的痕迹。
“结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结婚?”
她心智退行,根本不具备完全的社会认知能力,更何况她腺体缺失,所剩的时间非常有限……
顾岩是个负责的好哥哥,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结婚的。
沈美娇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隐约有些生气,抱着胳膊,蹙着眉看他,语调颇为不爽,“我哪个样子?咋就结不了婚?”
“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对吗?”安德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某种笃定。
沈美娇表情微微一滞。
她那根本就不是失忆,而是换了个人。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恢复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呢?
她语调犹豫,“没有啊。”
“没有恢复记忆!”安德烈浅蓝色的眼睛里骤然卷起风暴,语气带着遣责,“顾岩就是这么保护你的?”
“啊?”沈美娇彻底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等会儿!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恢复记忆,啥保护不保护的?”
安德烈已经没心思跟她慢慢解释了,他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不再看沈美娇,掏出手机迅速拨号。
……
顾岩正在酒店的电脑前处理工作,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随意瞥了一眼,却在看清那个俄语备注的瞬间,神情一怔。
“喂,安德烈?”
“顾岩,沈美娇怎么结婚了?还是和alpha!你明知道她的心智……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的心智到底咋了?安德烈,你拐着弯儿骂我是傻子!是不!?”
沈美娇和安德烈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只用了零点零一秒,顾岩就全明白了。
方庭玉在维也纳的秘密会面,沈美娇作为特勤人员负责部分安保工作。而安德烈是俄方FSo的特工,保护政要是他的日常任务。
不会这么巧吧,真让他们碰上了?
顾岩无奈的扶着额头,一种混合着尴尬、紧张和被“抓包”的心虚感瞬间淹没了他。
在安德烈的认知里,沈美娇还是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起来的孩子……
虽然她的“心智退行”只是一场误会,可自己终究还是在明知她“心智不成熟”的情况下,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投射。
这件事要是被沈美娇知道了可如何是好?!他日后如何做人?
时钟秒针滴答走过两格,短短两秒内,顾岩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般地编织好了一套说辞:
“安德烈,审讯室里的供词怎么能当真?那只不过是对抗‘你们’过度审讯的策略罢了。沈美娇当然是成年人,她完全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成年人?”安德烈根本不吃这套,尖锐地打断他,“成年人会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
沈美娇忍无可忍的给了安德烈一拳,“你埋汰谁呢?”
安德烈吃痛,却压根没空搭理她,只顾着急切的质问,“告诉我,她的alpha是谁?你到底为什么会同意她结婚?是为了利益吗?还是因为联姻?她是没有腺体的beta,婚后面临什么处境,你难道不知道吗?”
安德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得不到满足的alpha一定会出轨,一定会背叛她!沈美娇还剩多少时间?让她一直无忧无虑的活下去难道不好吗?”
话落,电话那头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岩度秒如年,各种念头在他脑内天人交战。
他确实有无数种精湛的话术可以把这件事儿掩盖过去,但他不能这么做!之前只是隐瞒,可现在若是说谎,那就是欺骗了……
他精于算计,可这算计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在沈美娇身上。
顾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认了!大不了以后不做人了!
那点残存的窘迫和犹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她的alpha是我,安德烈,是我。所以我才会同意她结婚!”
空气陡然寂静。
安德烈的大脑被这过于直接的答案冲击得瞬间宕机。
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顾岩真是一个毫无底线的渣滓也就罢了。可他分明理性又克制,对沈美娇更是极尽包容爱护。
安德烈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们分别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六个月前,沈美娇还在短信上还高兴的告诉自己,她的病已经彻底好了。还在开心的和自己分享她的“哥哥”又给她买了一辆新跑车……
顾言,她最依赖的人明明就是你!你又怎么能忍心背叛她,甚至占有她?
安德烈的嗓音有些哑,“……令人难以置信,你是疯了吗?”
“不,需要冷静的人是你,事情的真相的确复杂,但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够了,别说了!”安德烈猛地打断他,那声音里饱含的愤怒、失望,甚至是一丝被背叛的痛楚,“是你,是你利用了她的信任,无耻的诱惑了她!”
第173章 瞅你闹眼睛
这次的特勤任务相当顺利。顺利的沈美娇都有点不适应。从会议开始到结束,沈美娇连一个可疑人物的影子都没瞧见,所有流程严丝合缝,一点差错都没出。
会议也是相当融洽,方庭玉和俄方达成一致后,他们当天晚上就乘坐专机回国了。
如果非要找出一点波折,那便是安德烈。
小金毛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对她结婚反应这么大,并且态度十分坚决。
临走前他撂下的那句话,至今还在沈美娇脑子里打转:
“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申请休假,亲自去华国向顾岩讨一个说法!”
……
南城,金越湾大平层的客厅里。
傍晚,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沈美娇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像只静静伏在暗处的掠食者,心情不算美妙的等待着她的猎物。
……
密码锁“嘀”的一声轻响。
顾岩做了个深呼吸,他先是警惕的朝里望了望,见客厅里没开灯,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换鞋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可就在他踏入玄关的刹那,智能管家“啪”地自动点亮了客厅主灯。
光明骤降。
顾岩毫无防备的看到一道人影,沈美娇正端坐在三米外的沙发上,下三白的眸子死死锁住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炸起。
“下班了?”沈美娇微笑着,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躲我几天了?”
“我没躲……”
“你知道我的睡眠习惯,特意加班到十一点,”沈美娇招手,示意他过来,“还敢说没躲着我?”
顾岩僵在原地,半步不敢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惧内。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词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原来怕老婆的怕,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怕。是畏惧,是恐惧,根本不是什么“因为爱才让着她”。
“过来,难道要我亲自去请你吗?”
沈美娇明显失去了耐心,语气凝着霜,听得顾岩心尖一颤。他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好。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领带,发力向下一拽——
顾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前倾!公文包“砰”地砸在地上,他右膝狼狈地磕在沙发边缘,卡进她双腿之间的缝隙,咽喉被她的虎口扼住……他被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仰头,对上她俯视的目光。
心跳快得要冲破喉咙。
逃不掉了。顾岩绝望地意识到。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在认为沈美娇的心理年龄未成年的情况下依然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投射,并且付诸了实践。
他必须要承认,作为一个人,他在道德层面上早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顾岩,你在心虚,你怎么心虚成了这个样子?”沈美娇注视着他,她平日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溢满了能把人溺死的悲伤与委屈。她似乎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alpha的本能真的没办法克服吗?”
顾言被她的目光刺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地想后退逃跑,可却被她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的声线很轻,带着细碎的颤音,“当时可能是标记的副作用,再加上易感期,我控制不了……”
我真的做过努力,但你不由分说把我的门链扯断……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标记,易感期,控制不了!?”沈美娇重复着这三句话,扣住他咽喉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被她视为一切的男人,竟然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使用暴力的想法。
是那次易感期吗?他果然还是去找omega了。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他的心就在她这里,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他们的爱与忠诚……在omega的信息素面前,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沈美娇艰难的放开了他,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压抑、痛苦、不甘、委屈……最后全化作一声极轻的嗤笑。
最终,她无力的垂下头,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
她自暴自弃的想:没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恶心!信息素,发情期,易感期!一个个长得人模人样,特么的都是群被本能控制的畜生,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
顾岩看见她笑,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狼狈的半跪在沙发前,一把抱住她的腰,“求你,别这样,不要对我失望,我真的——”
“多久了?”沈美娇哑着嗓子打断。
顾岩一愣:“……什么?”
沈美娇彻底爆发,恶狠狠的看着他,一字一句冷冷的说,“我问你多久了!?听不懂人话吗?我问你出轨多久了?背叛我多久了?把我当傻子骗多久了?那个omega是谁?”
顾岩骤然松开怀抱,冷着脸怒视她,少见的失了控,“沈美娇!胡说什么?没有omega!”
眼见着他竟然还敢来脾气,沈美娇语调凝着冰,犀利的讽刺道,“放心~我不会闹的,人怎么会跟畜生一般见识呢?大不了离婚,成全你们不就行了?!我就说你怎么天天早出晚归的躲着我,原来……是给人家守身如玉呢!”
“你的意思是我跟别人上床了?”顾岩气的浑身发抖,“当初的事是我做的,你说我是畜生,我认。但莫须有的罪名我不接受!我没有出轨,更没有omega,你这么揣测就是在侮辱我!”
他眼神偏执的看着她,语调越发危险,“这是你第二次提离婚。你知道我的规矩,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提一次,你试试看?”
“没出轨?那你心虚什么?你刚刚不是亲口承认了吗?你自己说的,是标记的副作用,你控制不了自己……”沈美娇被气笑了,“看来是我勉强你了,强迫一个人违背本能做事本来就不对。这就是我的下场,我无话可说,必须离婚!”
她曾放言:不计代价的付出是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做的事,她从不患得患失,就算‘all in’也输的起。”
再纠缠下去,就不体面了。
沈美娇曾经认为,顾岩是她的元帅,而自己是为他冲锋陷阵的将军……可事到如今,她的忠诚已经变成了一场笑话。
再次听到“离婚”二字,顾岩已经被愤怒折磨的神志不清,他猛地扑上去,将她狠狠按进沙发里。
标记她。现在就标记她。
这个念头充斥着他的大脑。可当腺齿真正抵住那片温热的皮肤时,他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下不去手。
他自暴自弃地想:沈美娇,像上次在洛杉矶那样还手。
干脆把我杀掉好了,丧偶就不用离婚了!
预料中的剧痛和重伤没有到来,他立刻停下了暴行,茫然地抬起头,看见沈美娇正看着他,脸上全是泪。
她的声音颤抖,字字泣血,“你想干什么?强行标记我吗?顾岩,你到底还要欺负我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不还手?”顾岩的眼泪涌出眼眶,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揍我?”
沈美娇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把所有苦涩悉数吞咽,并在心中默默盘算起离开这个男人之后的生活。
“对不起,我错了,沈美娇,我真的知道错了……”顾岩半跪在她腿边,偏执的祈求着,“是我不冷静,我不该这样,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好不好?”
她偏过头去,不想再听。
“我爱你!我怎么可能出轨呢?我的筑巢本能已经被你绑定了,omega的信息素现在根本无法影响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坦白一桩死罪,“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当初一直以为你因为失忆而心智退行了,可我在明知道你心理年龄小的情况下还和你……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却被安德烈当面拆穿……我实在是太怕你因此对我失望,害怕失去你的尊重,我不敢面对你。”
沈美娇蹙着眉头,越听越迷糊,顾岩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心理年龄?你和安德烈果然一直以为我是个小孩儿?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我哪不像个成年人了?”
顾岩沉默。
哪都不像。天真、直白、情绪外放。这些完全不是一个正常成年人该有的特质。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曾经是自由搏击运动员,是武术指导,你见过哪个未成年能做到这些?”
顾岩把头埋得更低。他当初压根没有相信她的话,只以为那是她不切实际的天才幻想。
“我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沈美娇死死的盯着他,努力的捕捉他的每一丝情绪,“你看,你又在心虚!”
顾岩哪敢再瞒着,生怕她又联想到什么离谱的事,连忙和盘托出。
“我向你坦白,”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防着她听到一半就跑了,“当初,李秋映进行第一次催眠治疗时,那个‘沈美娇’在你的身体里苏醒了。李秋映因此判断,你的症状基本符合某种非典型的分离型人格障碍,你是‘沈美娇’分裂出的一个保护型人格,而不是穿越过来的穿越者。”
顾言越说越心虚,最后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相信了医生的诊断,没有选择相信你,是我的错。再加上催眠初期,你曾迷迷糊糊的说过,你是01年出生的,所以,我才一直以为你只有14岁……”
她是越听越懵,简直一头雾水,“啥是分离型人格障碍?啥是保护型人格?算了!那都不重要。我真是穿越来的,你现在信不信?”
“我信!当然信,你的生理期是客观事实,我怎么会不信?”
沈美娇气的头发昏,忍不住吼道,“我跟你说你不信,来个生理期你就信了?”
“我……”顾岩语塞,半晌才道,“抱歉,我确实有我的局限性……你怎么罚我,我都接受,但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他当然不是不信任沈美娇。他是不能。
作为一个理性至上者,他更倾向于相信可验证的科学解释和眼见为实的客观现象,而非不确定性极高的主观陈述。
在他被精密编码的认知逻辑里:客观现象>科学理论>主观体验。
所以比起沈美娇的自述,他更愿意相信医生的诊断,比起医生的诊断,他更愿意相信客观的生理证据。
再加上她当时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他不得不选择更稳妥,更科学的治疗方案才能对她的病情负责。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整个客厅静的落针可闻。
“顾岩,我恨你。”
沈美娇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只是很平静的陈述,随后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顾岩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
“随便去哪,只要看不着你就行,”沈美娇冷声打断,“我瞅着你闹眼睛。”
顾岩垂眸思考片刻,认命的说,“我走,你别生气。你留在家里,我去别的房子住,行吗?”
“不行,我要回我自己家——”
她话说一半就停了,她自己的房子也被顾岩装修过,还到处都沾着他的薄荷味。
“我出去住酒店,你少跟着我。”她穿完鞋,砰的一声关上门。
顾岩险些被门撞到,他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在走廊里追上她:“沈美娇!你去哪家酒店?我送你——”
“闹眼睛,你听不明白吗?烦你、烦你、烦你!”她气急败坏的挥开他,“我警告你,别惹我!”
顾岩被带的一个趔趄,刚站稳就见到了她焦躁不安的模样。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他瞬间清醒,后退半步,举起双手,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好好好,我不跟着你就是了……你别生气。”
——她的躁郁相,竟然又复发了!
“韩书芷,至少让书芷陪你,你的状态不稳定,需要有个人在身边,拜托你了……”
他小心翼翼的求她。
“想找人给你递话?”
顾岩快被逼疯了,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外溢,“我没有,求你,别这样对我。”
沈美娇回避他的目光,妥协道,“我会找书芷陪我,就算我犯病了,她也有自保的能力。”
电梯到了。
她走进去,转身按下一楼。顾岩站在门外,隔着逐渐闭合的门缝望着她,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得像口枯井。
电梯门缓缓合拢,直到将那倒破碎的人影彻底吞没……
第174章 酗酒
京海市。
餐厅悬浮在五十八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液态的、流动的金色在季之钰身后的玻璃上流淌成一道缓慢的光河。
“徐先生,圈子里都知道,我有未婚夫,是霍家的二公子,”他坐得松垮,与四周的奢雅格格不入,话音里却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调子,“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哦。”徐易没抬眼,径自切着盘中的牛排,“那你自己去跟我外公说。说你心里有人,联姻作废。”
季之钰的叉子轻轻插进手边的黑松露,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挑眉嗤笑。
说来也怪,这人举止分明散漫不羁,周身却透着一股落拓的矜贵。那张脸生得精致,反而让这副模样显出几分赏心悦目的任性。
徐易手中顿了顿,抬眸看他。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谁说联姻要作废?”季之钰眼波微转,语气软了下来,却无端透出暧昧,“我今天来,就是特意跟你商量婚期的。”
徐易放下刀叉,“你不是心里有人?为什么还要结婚?”
“废话。”季之钰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理直气壮到近乎天真,“我不娶你,你外公凭什么帮我?”
徐易沉默了,这话,是能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来的吗?一个人就算再无耻,也总该有个限度吧,季之钰这家伙的脸皮也太厚了!
他愣了半晌,终于讽刺地问道,“那你的心有所属怎么办?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我就是为了他才会答应娶你的……他有什么资格怪我,再说他自己不也一样结婚了?”
霍岩结婚了?徐易的大脑一片空白,被季之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得七荤八素。既然霍岩已婚,那他不就是小三吗?
季之钰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另一种近乎兴奋的神色取代。
“对了,”他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最近在找一个beta女人。”
徐易还沉浸在季之钰理所当然的厚颜无耻中,被震惊的根本说不出话。听到他这么问,顿时警惕起来,这家伙竟然在查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游轮上那个,”季之钰托着腮,笑得有些得意,“放火烧了欺负你的那两个人,烧得面目全非……滋滋响的那个。我认识她,而且很熟。”
记忆裹着焦灼的气味扑回眼前。徐易后背渗出薄汗。
“听说你为了拒婚闹得很凶,”季之钰扫过他发白的脸色,轻笑,“别紧张,我的新未婚夫,我不吃醋。就是好奇问问你——”
徐易被季之钰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他们曾经在很多场合寥寥见过几次面,但根本谈不上熟悉。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季之钰抛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惊雷,炸得他思绪溃散。到现在,就算这人再说出什么,他大概也不会更意外了。
季之钰若无其事地执起酒杯。窗面上倒映出他微笑的轮廓,嗓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你该不会是对霍岩的beta伴侣,我的那位情敌……一见钟情了吧?”
……
沈美娇从家里出来得急,换洗衣物没带,充电器也没拿。看来还得回自己那个小窝一趟,把必需品收拾出来。
她趴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上次和顾岩被迫异地时就有过。但这一次,分明更刺骨了。
从前,无论在家还是出差,顾岩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帖。周一到周五,穿哪套西装、配哪条领带、搭哪块腕表,从来不用她费心。脱下的衬衫总会熨帖平整,每件衣物都挺括如新。她高强度的训练习惯被他仔细记下,每日三餐的都营养搭配,绝不重样。
下班回家,外套、鞋子随手一扔,自会有人默默收好。她陷进沙发里刷剧,不出片刻,切好的水果、调好的鸡尾酒、温度刚好的手冲咖啡……便会一样样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被人这样细致地爱着,时间一久,她的口味被养刁,习惯被宠坏,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好像在温柔中悄悄退化了。
心底蓦地涌上一阵酸涩的委屈。
她想起当初向他坦白自己来历的那个夜晚。忐忑之下,更多的是隐秘的期待与释然。终于有一个人,能全然接纳她真实的灵魂与过往的伤痕,她不必再独自背负穿越两个世界的孤独。
可哥哥他……竟然从未真正相信过。
那么,她当时赌上全部勇气和信任的剖白,在他眼中究竟算什么?一个精神不稳定者的妄想症发作吗?
……不,不是这样的。
沈美娇把脸埋进枕头,深吸了一口气。在心理医生给出那个该死的“人格分裂”诊断之前,顾岩分明是信过的。她至今记得他当时错愕恐惧到失语的表情。
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换作是从前的她,身边亲近的人突然声称自己是穿越者,她大概也会觉得对方需要看医生。
正是因为吃准了这一点,她才敢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如此“肆无忌惮”,她从不刻意模仿原主的言行举止,因为她笃信,真正的聪明人会主动为她所有的“异常”寻找合理化的解释,而非相信最荒诞的那种可能。
沈美娇闭上眼,胸腔里堵着化不开的滞重。
电梯门缓缓合拢时,他最后那个破碎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是韩书芷温软的嗓音:“嫂子,你还好吗?”
“没事。”沈美娇朝门的方向闷闷应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书芷,你回去吧,还得上班呢。”
“没关系,我自己的公司,上班时间比较自由。”
韩书芷在惠丰的工作本是挂名,她在南城实际经营着一家颇有规模的传媒公司。
“韩总,可别在门口站岗了。去给你表哥回话吧,就说我——好、得、很、呐。”
门外正在低头打字的韩书芷手指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很快又恢复如常,温声回道:“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几乎是同时,她掌心的手机屏幕亮起:
顾岩:她情绪稳定了吗?
韩书芷:不让我进门,具体情况不清楚
韩书芷:但她至少还愿意回应我,状态应该不会太糟
顾岩:书芷,帮我照顾好她
顾岩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一边,独自坐在江边别墅客厅的地毯上,仰头灌下一大口威士忌。
烈酒灼过喉咙的瞬间,某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当初,他被季之钰压制着身体、捏着下巴,强行灌入了酒液。
既然这该死的、总是引领他走向错误判断的理智如此不可靠,那不如亲手毁了它。从前,季之钰为了剥夺他的理智用过这招,现在,换他自己来做。
但顶级alpha的身体对酒精的代谢能力太强,想要彻底麻醉自己并非易事。顾岩抬起微红的眼,视线扫过酒柜,落在一瓶伏特加上……
……
方庭玉与隋遇安在茶室对坐,空气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隋遇安满脸的难以置信,蹙着眉试探着问道,“Silas……竟然迟到了?”
方庭玉微笑着点点头,似乎也有些意外。
霍岩向来守时。或者说,是他这个人一向重信守诺,契约精神极强。会议迟到这种事,可是头一遭。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方庭玉半开玩笑,“他居然会放我们鸽子,太稀奇,我倒真有些好奇了。”
胡乱喝了一夜混酒,顾岩在凌晨时分才昏沉入睡。早上九点,他被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头痛欲裂。
他焦急的抓起手机,一边随意的接起电话,一边给韩书芷发消息。
顾岩:书芷,你们吃过早餐了吗?
与此同时,方庭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霍岩,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
“没忘!”顾岩不耐地打断,语气是前所未见的暴躁,“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定不就行了?什么事都来问我,问我,问我!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茶室内的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错愕。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完全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的霍岩。
足足过了半分钟,隋遇安才缓缓开口,“Silas,你嗑药了嗑嗨了?”
除了这个解释,隋遇安想不出其他理由。难道是兵变可能失败的巨大精神压力,导致他精神失常了吗。
可Silas的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一向很强,不至于如此啊。
“隋遇安,”顾岩冷声开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这种低级玩笑,惠丰的积蓄的势能已经完全够了,你有把握趁着这次机会一举翻身吗?凭你这种没用的上司!我的工作,你能给我保住吗?”
听到这里,隋遇安和方庭玉心里大概有了数——霍岩这是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隋遇安扶着额头,脸色一阵青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庭玉眯着眼,正笑着看热闹呢,随即就被顾岩点名道。
“方庭玉,你也别闲着,说他没说你是吧?战略构想比谁都激进,一到执行就畏首畏尾。我给你的建议拖了快一周还不见决断,不切实提高军队待遇,谁肯为你卖命?兵变夺权的铺垫现在还不开始,等着将来被人秋后算账吗?”
“霍岩——”
“上一阶段的战略部署没完成之前,你们两个最好少来烦我。”顾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强硬,“完成之后,报告写清楚呈递至我的案头……真当我是幼稚园的老师,还得手把手教,哄着你们干活吗?”
“嘟——嘟——嘟——”
通话被毫无预兆地切断。
茶室里陷入更长久的寂静。方庭玉和隋遇安面面相觑,半晌,几乎同时低低地、不可抑制地轻笑出声。
“方庭玉,你录音了吗?”
“当然,通话开始就录了。”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几秒后,方庭玉才缓缓开口感慨道:
“霍岩这是……对你我积怨已久,不满颇深啊。”
……
韩书芷看着桌子对面没精打采的沈美娇,在桌子底下悄悄回着顾岩的消息。
韩书芷:吃过了,可嫂子心情不太好
韩书芷:表哥,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不亲自过来哄哄吗?
顾岩:她说不想见我
她说看到我“闹眼睛”。
沈美娇一直有一套独属于她的、非常生动的话语体系。比起抽象的形容词和名词,她更喜欢用具体的感受来形容。
比如用“想被母鸡孵一会”来表达“渴望温暖”,用“脑瓜子嗡嗡的”来形容“头晕”,用“心里哇凉哇凉”来形容“伤心”,用“你给我说困了”来表达“无聊”……
她用“闹”眼睛来形容见到自己的感受,想必是在非常严厉表达厌恶。如果这个时候还往她跟前凑,刺激的她躁郁发作可怎么办?
眼见着霍岩哥不出声了,韩书芷正干着急呢。一个长相、身段和信息素等级丝毫不亚于林清默的男性omega走过来。
走到桌边,弯下身,言笑晏晏的和沈美娇打招呼。
“小姐,是我,你还记得吗?”
沈美娇抬头,蹙着眉看他,半晌才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请问您是……”
“我叫徐易,在游轮上,您为我披过外套。”那男性omega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的绯红,看向沈美娇的眼神中满是钦慕。
“那次之后,我每每陷入噩梦之中,您都会在我的梦中出现,将我唤醒。上帝保佑,让我有幸再次见到您,不知……能否请您为我签个名,我想留着,做个护身符。”
韩书芷的手机屏幕都快被敲烂了!
韩书芷:靠靠靠!
韩书芷:霍岩哥,有人偷家!
顾岩:什么?又有人去勾引她了?
顾岩:书芷你说清楚!
韩书芷:实在不行,下点猛药吧!表哥,换上女仆装试试看!
第175章 定制奢侈品
看到韩书芷的惊天提议,顾岩沉默了。他垂着头,认真思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随后自暴自弃地回复。
顾岩:我做了错事
顾岩:首先该做的是沟通和弥补,努力取得原谅
顾岩: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诱惑她,不是避重就轻吗?会不会反而惹恼她,适得其反?
就在顾岩犹犹豫豫的时候,韩书芷急的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飞快打字。
韩书芷:表哥,我可听出来了,这男性omega是在游轮上被嫂子英雄救美救下来的,对她那是情根深种啊
韩书芷:这位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而且他姓徐,搞不好可能跟皇室有点关系
她手指都快在屏幕上擦出火星了,一抬头,正看见徐易身体前倾,微笑着从口袋里抽出钢笔递给沈美娇,软着嗓子在她耳边低语,姿态亲昵得像在撒娇。
韩书芷:So sad~
韩书芷:你还有空在这儿瞻前顾后?那omega都快坐嫂子腿上了!
不知是宿醉未醒,还是被这几条消息刺到了神经,顾岩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他愤恨地埋怨自己:
这该死的脑子怎么又想那么多?看来还是喝得不够!
他索性又开了一瓶白兰地,仰头猛灌一大口。酒柜里都是用来调制的基酒,度数极高,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样一瓶接一瓶。
“铛——”
酒瓶被他撂在黑曜石岛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顾岩随手把额前垂落的碎发往后一捋,摇摇晃晃跌进沙发。平日那份矜贵儒雅荡然无存,此刻竟透出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什么过程?他只要结果!
瞻前顾后的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反倒错失良机。自己再不勾引,沈美娇可就要被别的极品omega勾引走了。
想通了之后,他心情都好了不少,果断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几件昂贵的定制奢侈品,然后壮着胆子给沈美娇打了一个电话。
……
酒店的楼顶餐厅。
沈美娇热情的给徐易签名,随口关心他的近况:“那件事之后,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沈小姐,说实话那永远是我人生中挥之不去的阴霾……”徐易抬眸,亮晶晶的眼睛饱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就那样热切的看着她,“不过,因为你的出现,驱散了——”
话音未落,一阵极具穿透力的dJ舞曲铃声炸响。
沈美娇歉然一笑,抬手示意:“抱歉,我老公来电话了。”
察觉到了徐易的异常,沈美娇特地强调了“老公”两个字,算是在委婉地划清界限。
接起电话,顾岩略带沙哑的温柔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Дopoгar, prдom c тo6on... kтo-тo ecть, дa?”(亲爱的,你旁边……有别人在,对吗?)
沈美娇皱眉,抬眸没好气地睨了一眼韩书芷,用俄语回道:“pa3вe твor двoюpoдhar cecтpa тe6e yжe вce he дoлoжnлa? k чemy вoпpocы?”(你表妹不是早就向你汇报清楚了?还问什么?)
顾岩被噎得静了两秒,随即语气软下来,近乎哀求:
“r 6ыл he пpaв, вephncь дomon.”(我知道错了,回家吧。)
怕她拒绝,他又可怜兮兮地补上一句:
“r ждy тe6r.”(我等你。)
韩书芷被沈美娇那一眼盯得后背发凉,只好硬着头皮赔笑。她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替霍岩哥挨这份眼刀。
徐易面上温和礼貌的笑容依旧,只是眸色暗了暗。两个华国人,在华国境内打电话,偏偏要用俄语。他又看了看旁边笑的心虚的韩书芷,心中顿时了然——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今天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他精心安排的“巧合”。对电话那头的那位“丈夫”,自然也略有了解。
霍家的这位二公子虽然不在现场,却特意安排了眼线,对沈小姐周围出现了谁了如指掌……看来季之钰说的对,霍岩确实是在监视和控制自己的beta伴侣。
徐易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上挑,他英语和法语都不错,但俄语确实一窍不通。不过,他倒是听出来了一件事:
沈美娇说俄语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格外好听。
……
顾岩瘫在别墅的沙发上,等得心焦。手机屏幕被他按亮又熄灭,对话框刷新了一遍又一遍,依旧空空如也。他不想这样被动地等,他想出去找她——可此刻醉意翻涌,连信息素都压不住,这副样子怎么出门?
他懊恼地低骂一声,顺手又灌了一口茅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顾岩立刻起身去开门,只是有些疑惑,从沈美娇住的宝格丽酒店到这,足有20公里的路程,她这么快就到家了?
他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含糊嘀咕:“奇怪,坐的是直升飞机吗?”
门一开,满腔欣喜瞬间冻结。
站在门外的,是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晦气身影——
“顾岩,我要结婚了。”
季之钰站在门口,既委屈又欣喜的看着他。
委屈的是,在顾岩的苦苦相逼下,自由党的票仓剧烈动摇,这次大选的形势极有可能被逆转。这害得他不得不和保守党项维桢的外孙联姻,以期两头下注,保证京兰的政治安全区。
欣喜是,他从未想到,顾岩竟然会这么痛快的给自己开门!
顾岩眉心骤紧,脸上写满失望,蓄力就要摔门。季之钰却抢先一步抵住门缝,侧身挤了进来。
“你的信息素怎么失控了?易感期?不对……好重的酒气。”季之钰眸色倏然亮起,看向他的眼神愉悦得难以形容。既像是小孩子终于找到丢失已久的心爱玩具,又像是贪婪的盗贼发现了古堡主人潜藏的金银。
他的语气兴奋而低沉,笃定的陈述道,“顾岩,你竟然喝酒了。”
“滚!”
顾岩被季之钰挤门的力道带得踉跄,还没站稳,一拳已挥了过去。
季之钰没躲,也没用信息素压制,就那么坦然接下了这一拳。
脸颊被打得偏过去,剧痛传来。他舌尖抵了抵被牙齿划破的口腔内壁,缓缓抬眼,那双燃着漆黑欲火的眸子死死锁住眼前的猎物。余烬味渐渐弥漫开来——不是压制,而是求欢。
他今天原本只是来“报喜”的,却没想到,竟有这般意外收获。
眼前的alpha,衬衫领口松散,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腰身劲瘦毫无赘余,包裹在西裤里的双腿笔直修长。季之钰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脸上——眉、眼、鼻、唇,无一处不精雕细琢。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得让他得不到就魂牵梦萦、心痒难耐。
此刻顾岩正满脸敌意地瞪着他,白皙的皮肤不知是因酒意还是愤怒,晕开一层薄红……
好性感。顾岩,你就是在勾引我。
他眼底暗潮翻涌,信息素悄然缠绕而上,声音低得像蛊惑:“看来你的妻子今天不在家……先生,请和我偷情。”
“你这疯子!”
往常那恶劣压制他的余烬味,此刻竟缠绵环绕,顾岩瞬间明白其中的卑劣意图。怒火彻底炸开,他照着季之钰的脑袋又是一拳砸去!
“唔!”
季之钰吃痛,捂着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醉成这样,居然还有力气还手?他本不想用强的,可再挨一下,恐怕真会失去意识。
空气中enigma的信息素陡然变得严厉。顾岩本就醉得厉害,意志力远不如平日,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又被季之钰轻轻扶住。
“畜生,滚远点!”
他绝望地骂出声,心底漫起无边悲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次?他这辈子就主动酗酒这么一回,怎么就偏偏撞上季之钰?
越想越不甘。
这世上还有哪个alpha的人生,比他的更可悲、更可笑、更荒唐吗?
既然沈美娇也不要他了……那一切就都无所谓了。楼上还有一把勃朗宁手枪,先毙了季之钰,再抵着下巴来上一发,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
正当他绝望到彻底认命之际——
砰——!!
一声闷响从斜上方炸开,季之钰偏头急闪,拳风擦耳而过,竟将实木鞋柜的柜门生生打穿!
木屑四溅。
他浑身寒毛倒竖,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令他本能地萌生退意。
糟糕!糟糕!!
偷吃被发现了!
季之钰立刻起身,一边按下腕间传呼器召唤保镖,一边绷紧全身迎敌。
沈美娇根本不留任何间隙,一记回肘直轰面门,被他惊险架住;紧接着便是势大力沉的回旋踢,季之钰侧身勉强避开,踢击狠狠砸在玻璃屏风上——
哗啦!
整面屏风应声碎裂,残片四溅。沈美娇攻势未断,五指成爪直取咽喉,季之钰躲闪不及,只能抬臂硬挡。
嘶啦——
衣袖被撕裂,手臂上瞬间浮现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一切,从拳破鞋柜到爪落留伤,全程不过三秒。
季之钰连退数步,迅速拉开距离。方才吃亏多少因为猝不及防,此刻站稳身形,他眼底重新聚起冷光。只要沈美娇不持械,他依然占尽体能和性别的优势。
沈美娇却看也没多看他一眼。
她先扫向瘫坐在地的顾岩,那人面色苍白,衬衫凌乱,浑身酒气。
视线收回,她慢慢转过头,歪着脑袋打量罪魁祸首。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正翻滚着阴沉沉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的声音很平,甚至算得上轻,可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你竟敢来我的地盘……对他做这种事。”
最极致的愤怒往往掩藏于最极致的平静之下,沈美娇不再多话,从裤袋里掏出九节鞭,一节、一节,慢条斯理地扣搭妥当。
金属扣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一字一字砸出来:
“我不杀你。”
“我要折断你的手,踩断你的腿,再把这一柜子酒,全部灌进你的喉咙里,给我的哥哥报仇!”
沈美娇记得很清楚。季之钰不止一次说过,为了操控顾岩,他曾强行灌他喝酒。如今这场面,之前发生过什么,根本不需要猜 。
季之钰喉结滑动,额角渗出冷汗。
九节鞭,她连软兵器也精通吗?自己究竟能不能扛住这一分钟!?
第176章 哪个干部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九节鞭被沈美娇甩的哗哗作响。
这玩意儿号称软兵器之王,难练、易伤、威力大。练好了,杀伤力仅次于长枪。
它的攻击技法丰富:缠、抡、扫、劈、戳,招招致命。最重要的是,九节鞭的攻击范围极广,躲都躲不掉。
季之钰只能被动的拼命护住要害。他曾经两度差点被沈美娇杀死,骨子里的恐惧翻涌而上,尤其是她现在这个杀气腾腾的模样。
砰——!!
鞭头扎入季之钰身侧的实木书架,透入书脊,沈美娇抖腕顺势抽出,连着带出好几本书噗通、噗通砸落在地。
这一下要是没躲过,脑袋上定然得被开个窟窿,他是真慌了,连忙好心提醒道:
“沈美娇,你冷静点!现在杀我,顾岩伏线千里的精心布局可就功亏一篑了!”
“都说了,不会要你的命,怕什么?!”
话音未落,重重一鞭抽下,季之钰曲臂格挡,痛得闷哼一声。
该死,这beta女人竟然说一套做一套!要不是他那逆天的骨密度,手臂绝对断了。
他边退边挡,狼狈不堪,这一分钟过得异常艰难。刚退至岛台边,沈美娇凌空一鞭劈下——
黑曜石台面应声炸裂,碎石飞溅。
沈美娇怒道,“不识相的小畜生,老娘好心想请你喝两口,你还敢躲!”
“小姨!”季之钰一个翻滚躲到岛台后面,绝望喊道,“真不是我,是顾岩他自己喝多了!我一进门他就这样,他摔倒了我正要扶,你真误会了!”
“去你的,我哥他滴酒不沾,”沈美娇脚步声越逼越近,“为了活命,你是什么话都敢说?!”
“真的,不信你问他!”
咔嚓——
子弹上膛的轻响让两人同时转头。
顾岩领口散落、发丝垂着,冷着一张俊脸,半垂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季之钰身上。
“砰——!!”
枪声炸响。子弹擦过季之钰脸颊,血线顿时迸现。
因为单手持握,再加上醉酒,顾岩扛不住枪的后座力,弹道有些偏,否则这一发绝对直接爆头。
他似乎对这结果十分的不满意,这次直接双手持枪,再度瞄准——
千钧一发之际,别墅的大门被暴力破开了,黑衣保镖冲了进来,局势瞬间逆转。
季之钰终于松了口气,差点栽这……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只见顾岩蹙着眉,食指扣着扳机,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沈美娇瞥了瞥那些指向自己和顾岩的枪口,“真的要现在就杀了他吗?”
就这么同归于尽,是不是草率了点?
“杀什么!”季之钰恨铁不成钢的吼道,“他醉了,失去了判断力,你不劝着点就算了,怎么还拱火?”
“住口!”
沈美娇迅速回想起刚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顿时怒火中烧。
季之钰这畜生!
一定是他的错!不然哥哥绝对不会这么冲动。
她挥鞭猛抽下去,疼的季之钰闷哼一声。
他呼吸愈发急促,无奈的喊道:
“就算不考虑政治利益,你杀了我,沈美娇也会死在这。行!也好!我们就一起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猝然浇醒了顾岩。
他手指僵了僵,眼底翻涌的不甘几乎化为实质,却还是缓缓垂下了枪口。
“……带上你的人,”他声音沙哑,一字字砸了下去,“滚。”
……
不速之客终于走了。
顾岩空洞的看着这一室的狼藉,无力的跌坐在楼梯上。
荒唐、真荒唐。
他明明是个alpha。
怎么能被人用这种方式觊觎?
从前受辱的只有他自己,可如今,这份令人难以启齿的屈辱,竟然也落在了他的妻子身上。试问,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接受自己的alpha差点被人……
顾岩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自嘲。
无法为伴侣献上幸福和荣耀,只能给她带来洗刷不去的耻辱。
像他这种没用的alpha,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用枪口抵住下颚,无比渴望着一份解脱,正当他准备扣动扳机时——
食指被一道不容置疑力量死死按住。
他错愕抬头,撞进沈美娇的视线里。眼眶瞬间酸热,声音碎得不成调子,“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谁说的?”她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紧张的微喘,近乎是哄着他说,“为了赶回来,我开了快车,闯了三个红灯,罚单够扣完驾照了。”
她就那样温柔地注视着他,坦然接纳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顾岩胸腔剧烈起伏,一股滚烫的热意涌上喉头。他松开枪,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哽咽着埋入她的颈窝,“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别离开我,不要离婚好不好?失去你我会死的……真的会死……”
感受到怀中人破碎的颤抖,沈美娇收紧手臂,眼底怒火翻涌,“都怪我。要不是我执意要走,季之钰也不会有机会靠近你。他竟然又给你灌酒……难不难受?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是我自己弄的。”
沈美娇身体一僵,缓缓推开他,“你说什么?”
顾岩垂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自己弄的。”
他考虑过不解释,利用沈美娇的同情心,说不定她一心软就原谅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了。
可经此一遭,他绝对不敢对她再有任何隐瞒。
沈美娇猛地起身走向酒柜。目光扫过一格格空位。
一瓶、两瓶……足足五瓶。全是高浓度的调制基酒,换一般人来,早就酒精中毒了!
她实在没想到顾岩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此刻,简直是失望透了顶。
沈美娇蹙着眉,难以置信的质问道,“你在威胁我吗?什么意思?如果我不回来,你就一直喝?还是说想用自毁来惩罚我!?”
她的语气严肃而冰冷,和平日里可爱的样子截然不同。
顾岩被吓得浑身冰凉,连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解释,“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挥开他的手。顾岩踉跄跌进沙发,眩晕许久才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他仰起头,目光偏执而清醒,“我的理性、我的逻辑,会让我变得傲慢,听不见你孤独的求救,无法相信你痛苦的真相,忽视你完整的人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报复般的快意:
“那我亲手杀了它,好不好?”
沈美娇被他眼中的决绝刺得心慌,“杀了……谁?”
“杀了我的理性。”顾岩重复道,语气里尽是理所当然的坚定,“只要摄入足够多的酒精,麻痹我的大脑,我会变得更听话,不会再……”
“够了!”沈美娇厉声打断。
顾岩顿时无措,像个犯错的孩子,“抱歉……我又做了多余的事,惹你生气了。”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心脏又酸又疼,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向着深渊不断坠落。
他不是在惩罚她。
而是在惩罚那个“不相信她”的自己。
理性、逻辑、谋略……这些,是他在这吃人肉不吐骨头的世界里,赖以生存的立身之本。让他放弃这些东西,就好比让一只猛虎自断爪牙。
可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一件件卸下他引以为傲的铠甲,还差点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沈美娇眼眶通红,喉头哽咽。
她明明已经快冷静下来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自己?
……傻不傻?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沈美娇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口,走过去警惕的查看电子猫眼,是个寄送员。
“您好,顾先生的快递。”
顾岩一怔,脸颊肉眼可见地泛红,吞吞吐吐道:“是……送你的……道歉礼物……”
“礼物?”
沈美娇连忙开门签收,兴奋的抱着盒子回到他身边坐下。她得想办法互相给个台阶下才行,这礼物刚好是个契机。
迫不及待拆开包装,里面东西不少,她先拿出一个黑色丝绒质地的首饰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这啥?项链?”
她从盒子里取出一条链子,两头分别坠着一个圆环。没有搭扣,还这么长,不像是项链啊。
她又看了看,整条链子上点缀着不少闪烁的钻石和蓝宝石,再一联想到之前的钻石指虎,她马上反应过来。
“啊!是兵器,你咋知道我喜欢软兵器?”沈美娇惊喜的悠了两圈,爱不释手,认真的评价道,“配重差点,这头坠子有点轻,换成枪头,我直接当绳镖耍——”
顾岩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声打断了她,“不是兵器,是……这么用的。”
薄荷味的信息素悄然弥漫开来。他起身,跪坐在她面前,那张精致的、无可挑剔的脸,此刻已被羞怯染得通红,一路蔓延至耳根与脖颈。
他接过链子,将链身穿过一端的圆环,然后微微低头,指尖微颤着,将它套上了自己的脖子。
沈美娇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这特么哪是什么项链和兵器?这是防止犬只爆冲的p链!咋能套人脖子上!
“不行。”
她嘴上拒绝,视觉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取:他跪坐的姿态,泛红的皮肤,弥漫的薄荷气息……
野兽的血液在鼓躁沸腾,她的心跳如擂鼓。
好想将他彻底吞噬。
她勉力维持清醒,语调发颤,带着诱人的哑意,“别…别搞我,你醉成这样,根本做不了。”
“我可以。”顾岩蹙眉,神情无辜又委屈,“我能证明。”
话音未落,他虔诚地托起她的脚,轻轻搁在自己大腿上。坚硬的鞋底触及时,alpha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眉心隐忍地蹙紧。
他艰难地喘息着,将锁链的另一端双手奉上。就如同沈美娇曾经一次次的、把束缚她野性的锁链递给自己一样。
“昨天,我不该试图强行标记你。”他一边奉上挟制自己咽喉的利器,一边用湿漉漉的眼睛渴望的看着她,声音又低又哑,“你的alpha不听话,请……严厉的管教他……”
沈美娇,连小说都看不懂,更不会找资源,她哪见过这个!整个人直接懵了,呼吸乱成一锅粥,整张脸红的不像话。
她不懂什么小众圈子,但她能感觉到,这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臣服。
可她哪敢接?就她现在这个状态,下手绝对没轻重,一扯链子,真把人伤到了怎么办?!
“不要吗?”顾岩见她犹豫,几近哀求,“你不是很喜欢扼住我的喉咙吗?为什么不要?”
他说得没错。沈美娇确实有这个习惯。每次生气或者锁住太久不耐烦的时候,她就会掐住他的脖子表达不满。
“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想欺负你,更何况我太兴奋了,会控制不好。”
“拿着。”他卑微地恳请着,“支配我,然后原谅我,求你了。”
沈美娇再也忍不住,手臂肌肉绷得死紧,颤抖接过锁链。
那一刻,她的眼神倏然晦暗,低声警告了一句,“酒醒了之后,你会后悔的……”
“嗯!”
似乎不用等到酒醒,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177章 就这么又争又抢
沈美娇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做起事来却带着股天真单纯的狠劲。
顾岩为了活命,只能拼命的向前爬。
脖颈上的要害有很多:气管、动脉和腺体。
他的忍耐很快到了极限,这一刻,他终于开始后悔。早知道……至少应该先教会她什么是“safe word”。
……
献祭、混沌、纠缠、毁灭、掠夺。
战争稀里糊涂的进行着。
沈美娇是一只被驯化的野兽,潜藏于底的暴虐、残忍、嗜血、疯狂,被一层名为人性的薄薄壳子小心翼翼包裹。
顾岩爱的是她的全部,外壳的忠诚与温暖,内里的狂野与残暴。
这些都是她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既然被她的理性抛弃了,那么,就和她的野性直接对话。反正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要确保留住她。
你怨我、你恨我,你可以侮辱我、你可以惩戒我,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沈美娇不知道他的蓄谋、更不懂什么是以退为进。
此刻,她仰着头,牙关咬的紧紧的,破坏欲被彻底点燃,急切的想要发泄在某个人身上。
她的脑子有问题,自制力本来就比常人差的多。这件事,哥哥明明比谁都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这样突然袭击,她怎么可能招架得住?这分明就是故意欺负人!
一次结束后,她终于稍微清醒了些。怕真的误伤到他,只能拼命的克制,甚至不敢轻易做出任何动作。
可她确实贪恋这种掌控感。
征服欲被满足的感觉宛如毒药,令人难以自拔,越陷越深。
锁链的另一端,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矜贵温柔的男人被搞得一身红痕,狼狈不堪。
他正蹙着眉,眼眸失色。
这个状态,沈美娇可太熟悉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制止了他。
顾岩感受到脖颈上的紧迫,茫然抬头,无措的看向她。
她红着眼睛开口,“不许。”
现在谁有耐心等他解锁?
在这个时候喊刹车实在是折磨,这要求堪称霸道。可犯了错的alpha没资格反抗。
“嗯……”他点头回应,默默退开,然后在她震惊的目光中……
“你做什么?”她脸憋得通红,身体却很诚实,只能毫无底气的指责,“哪有你这样的!”
顾岩充耳不闻,她要是真不喜欢,自己早就挨揍了。
……
“……请夸我做的好。”
沈美娇再一次震惊了,他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她多希望喝大了的那个人是她!
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拽到近前。
“嗯!”
未稳的身形被牢牢扶住,她眉心蹙紧,低声劝告,“别这样,等酒醒了,你会后悔的。”
顾岩无奈的投了降,浓密的睫毛粘着水珠,染着水雾的眸子湿漉漉的望着她,平复呼吸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后悔。”
离得越近,薄荷味越浓。
他借着更换的空档想去吻她——
“起开,”沈美娇下意识的推开,“你刚刚吃过……不准亲我!”
他低低的应声,可眼睛里却满是委屈,他不明白:
明明是你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嫌弃?
第178章 喜欢才会上赶子
“别勉强了,锁就锁吧,在里面待着。”沈美娇抱着他轻声安慰着,然后心疼查看他的脖颈,除了青紫,还有几道被宝石划破的血痕。
折腾了那么久,她终于彻底冷静下来。此刻喉咙酸涩,指尖颤抖的想把那该死的链子取下来。
“不,”他似乎被吓坏了,生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于是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声音嘶哑的哀求,“不要走。”
感受到身体的异样,沈美娇蹙着眉无奈的回道,“……已经走不了了。”
顾岩自暴自弃的埋在她怀里,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有个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才能彻底拴住她。
他早就计划好了领养的事宜,但……现在局势未明,万一自己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的孩子岂不是也要跟着受苦?
还是要再等等。
“酒醒了吗?疼不疼?”沈美娇抚摸着他的伤,满眼怜惜地问,“怪我,之前跟季之钰打的时候,我就已经上头了,还没缓过来呢,你又……”
她自责的说,“我根本控制不住。”
沈美娇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实话实说。她大脑的颞叶、额叶先天发育异常,自制力极差。在之前战斗的过程中,肾上腺素飙升,正处于兴奋期,顾岩真的是挑错时候了。
“酒醒了,不疼,当然不怪你。”他闷闷的回复道,“这是我应得的……”
“一会我去拿医疗箱,给你的伤口消毒,然后你快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忘了。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酒!”
在沈美娇看来,顾岩做的一切,都是他酒后发酒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喝醉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天有人帮你回忆。
他一旦清醒过来,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绝对会感到耻辱甚至崩溃。
可在顾岩看来,这分明是一个天性心软的人,正在划清界限!
“忘?”他猛的撑起身子,锁链哗啦作响,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眸底满是受伤,“我表现的不好吗?抱歉,我没经验……下次会努力的,原谅我,好不好?”
“胡说什么!”沈美娇蹙着眉,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什么下次?你绝对不可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着一段锁链的两头使劲一拧——
咔嚓一声,锁链应声而断。
顾岩绝望的看着她,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挽留手段了。
可还是被残忍的拒绝了。
沈美娇善良、心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出事。但她很有原则,一旦决定划清界限,就会说一不二,绝不回头。
她的人格独立,不像自己,失去她就像被挖空了一块。最重要的是,她太过超脱。钱、权、名利,这些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
顾岩根本不知道被厌弃之后,该用什么来讨好她。
正当他失神绝望之际,耳边又响起了沈美娇极为严肃的警告:
“你绝对不可以再用这种方式招惹我!”
顾岩苦笑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如果诱惑也不被允许,那我怎么办?”
“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当初,我不肯相信你赌上一切的独白……那是对你忠诚托付的辜负。前天,我又企图强行标记你。我一直自诩是个合格的alpha,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混账事……”
在顾岩的心里,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事情的脉络也很清晰。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他没有狡辩的余地,也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可他就是不想放手,不能放手,更不可能放手!
她离家之后,他只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想起“离婚”这两个字,他就控制不住的手抖,胸闷的厉害,头疼到难以维持最基本的思考……
沈美娇直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语调高了几度,“自打懂事起,我就一直在和自己的兽性作斗争,你把它放出来,真把你伤着了咋整?这不是胡闹吗?”
她说到这,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却忘了还锁着呢,两个人同时一僵。
顾岩闻言,索性也不装了,“我宁愿被你粗暴的使用,宁愿被你当做发泄工具,那也比冷落无视要好得多!”
“你……”沈美娇气得脸色涨红,“你是不是还发着酒疯呢?人就是人,怎么可能变成工具?”
“那你爱我!”他突然说道,耍着无赖的抱紧她,“你爱我,像从前那样爱我。”
可以做爱人,谁愿意做工具?!
“我…我不是顶着罚单赶回来了吗?”
沈美娇红着脸,嘟嘟囔囔道,声调越来越小,“谁不爱你了?那还不能让人家生会儿闷气了?”
顾岩猛的起身,“你已经原谅我了?”
“嘶——”她给了他杵子,“轻点!”
第179章 有热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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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你就是这么给她洗脑的
安德烈坐在后座,目光犀利的看着驾驶位。
莫名其妙的,顾岩觉得背后发凉。
其实,刚刚要不是沈美娇拦着,他在机场就挨揍了。
“你能在华国待几天?”沈美娇问道。
安德烈抱着手臂,没好气的回,“十五天。”
“嚯~我还以为你得挺忙的呢。”沈美娇开着玩笑调侃,“原来你们‘秘密特工’的假这么好请。”
“我有军衔,休假比较好批准。”安德烈跟沈美娇说话时还很温柔,可轮到顾岩时,他一把抓住驾驶位的椅背,语气里满是愤怒的谴责,“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疯了的样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岩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调柔和,“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安德烈眼底的火气更盛。
挑衅,这纯粹就是挑衅。
“顾岩——”
他刚要发火就被沈美娇一把薅了回来,“差不多得了!我俩两情相悦的,你反对无效。”
“两情相悦?你懂什么是两情相悦?你知不知道,妹妹是不能和哥哥结婚的!”
沈美娇看了一眼他,半开玩笑地说,“唉~小伙汁,我们大人之间“情哥哥”和“情妹妹”的事儿,你不懂。”
安德烈被这话猛的一噎,他自诩精通华文。可这一刻,脑子里却只剩下最纯正的俄语脏话。过了半晌,他愤恨的憋出一句,“情哥哥……顾岩,你就是这么给她洗脑的?”
顾岩的面色隐秘的红了,他强作镇定的开口,“没有洗脑,安德烈,沈美娇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她是个成年人,你一味地指责我,反而蔑视了她的主体性。”
安德烈回头看了一眼正气冲冲看着自己的沈美娇,蓦然沉默。
“……你们华国竟弄出这些乱七八糟的,alpha怎么可以和beta结婚呢?”
安德烈信仰东正教,对这些事比较保守。东正教视Ao匹配、bb结合为圣洁正当,其他关系一律都是“违反自然”的。
当然,不只是东正教。
基督教、伊斯兰教,甚至是受儒家影响的整个东亚文化圈,对此都持相当保守的否定态度。霍弋就从未将顾岩和沈美娇的婚姻视为过真正的“婚姻”。她认为,那只是alpha儿子叛逆的胡闹。
在安德烈看来,全世界之所以会掀起所谓“性向自由”的思想解放,只不过是医疗资本为了挣beta腔体改造手术的钱,对大众进行的思想污染。
话题正聊到这,前面刚好堵车。
顾岩查了一下导航,无奈的说,“又是游行队伍,看来我们得绕路了。”
“又是抗议‘极端保守主义’的游行吗?”沈美娇问道。
安德烈无奈的摇摇头,“这些人真是疯了,beta的功能性omega化,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京兰生物提出的Epsilon项目,一经问世,反响极大。此举将改变人口现状,甚至彻底颠覆人类现有的社会结构。其带来的动荡完全不亚于曾经的两次工业革命。
全球各国的保守派和激进派学者为此争执不休,展开了数次激烈的伦理辩论。
沈美娇打开抖音直播间,正好赶上了其中的一场。
正方辩手慷慨激昂的高呼,“科技在进步,人类绝不能因为所谓的伦理而固步自封、因噎废食!我们要把omega从繁育的枷锁中解放出来!自1980年金融风暴以来,东亚三国的生育率持续走低。甚至跌破了警戒线,比战争年代、饥荒年代还低!华国enigma的分化概率在短短25年内,从1.02%提升到了2.31%,这是什么概念?这代表我们的未来已经到了警戒线!”
人类的第一性别取决于性染色体,而第二性别的分化则是完全随机的。哪怕是同卵双胞胎,也可能出现哥哥是alpha,而弟弟是omega的情况。
但总体上来说,第二性别的分化受人类社会结构的宏观调控,是有一定客观规律的。
战争年代,人口死亡率上升,那么omega的分化率会增加。和平年代,人口过剩,那么beta的分化率会相应上升。
还有一种极端情况——整个社会的出生率病态下降。在这种情况下,enigma的的分化率就会急剧增加。
enigma的出现,往往意味着灾难的降临。比如极端的自然环境,残酷的战争,严重的饥荒等等。
enigma天生拥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强烈的征服欲和旺盛的性欲。在原始社会,一个强大的enigma出现,往往会带领着族群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提高族群的生育率,使族群免于覆灭。
但在如今,一个没有战争、饥荒和瘟疫的社会环境下,enigma的分化率竟然提高了整整一倍多!
和平年代的enigma可不是什么“救世主”,他们是名副其实的麻烦制造机,犯罪率比alpha还要高出数倍。
反方学者气愤的站起身,义正言辞的反驳道,“人类不是上帝!alpha、beta、omega、enigma的分化,是大自然千万年的自然选择,是生态平衡。而Epsilon项目妄图用手术刀扮演造物主,将beta改造成‘类omega’,这是对生命尊严的亵渎,是对自然法则的僭越!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人类企图超越自然设定的边界,都会引发灾难性反噬。人类的过度工业化已然引发了环境崩溃。如今,你们还想重蹈覆辙吗?”
正方学者重重敲桌,“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人类的工业化进程带来了巨大的科技进步。现阶段的环境问题只是暂时的、阶段性的、必然会解决的!反方辩友难道怀念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时代吗?”
他扫了一眼会场的观众,继续说道,“现如今的人类社会,alpha和omega只占人口的20%,却要负责99%的人口增长。这必然导致alpha们的脑子里只有性,到了易感期则更甚。这种生育模式在原始社会甚至是工业化初期都是合理的,但绝不适合现如今的生产力发展模式!人类必须改变,我们必须自救……”
直播间里,学者们还在滔滔不绝,沈美娇听的云里雾里。
而正方学者那句“alpha的脑子里只有性”却是听的车里的两个顶级alpha眉头紧皱。
倒不是他们不赞同,只是被如此直白的说中,多少难免尴尬。
第181章 止痛药
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顾岩看了一眼后视镜,安德烈依旧臭着脸,正凑在沈美娇身边看她刷抖音。
他也能理解安德烈的心情——本想找某个alpha算账,却被“受害者”给硬生生按住了,这小子当然不爽。
“我们去哪?酒店吗?”安德烈眼看着车子驶向南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他终于忍不住,压着性子还算客气地开口,“我的证件特殊……住酒店手续可能会比较麻烦。”
顾岩轻笑着调侃,“当然是带你去家里,你是贵客,去酒店岂不是怠慢了?”
“家里?这地段?”安德烈一愣,随即立刻回想起顾岩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的模样,“……也是,合理。”
他时常会忘记,这个神色温和,举止妥帖的alpha,其实巨有钱来着。
安德烈抱着胳膊,浅蓝色的眼睛转向沈美娇,挑眉问道,“小天才,那钻石指虎,你哥哥…顾岩给你兑现了没有?”
“那必然!”
这不问到点子上了吗?今天她随身带的兵器正好就是指虎!
沈美娇立马开始翻口袋,掏出来一对儿亮晶晶的东西,炫耀似的递出去。“咋样!帅不帅?”
安德烈震惊的接过,手心一沉,“顾岩,那可是沙皇时期某位大公的私藏……真被你弄成玩具了?”
“也不是,”顾岩思索了一会认真的答道,“那批钻石被她弄坏了,这是修复后的。严格来说,跟那条项链关系不太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把这位年轻特工的三观给震碎了。
“苏卡……”
“安德烈,我正好收到了几张邀请函,三天后,带你去体验一下中式宫廷盛宴如何?”
“小金毛,你运气不错,听说这晚宴排场挺大,皇帝也会亲自出席。”
安德烈的表情一言难尽,“也行,去跟着你们长长见识。”
……
这个abo世界的华国,在南宋以后就和现实世界踏上了完全不同的历史道路。
南宋末年,此时的资本主义已经在江南等地开始萌芽。
启朝时期,资本主义思想逐渐传播开来。
至十七世纪中叶,启朝统治者认为新兴资产阶级威胁皇权统治,开始残酷的暴力镇压,推行重农抑商政策。
但资本主义已初具规模,镇压反而激化了矛盾——也就是俗话说的,孩子死了来奶了。
启朝被推翻,天下再次陷入军阀混战。
淮海徐氏在资产阶级支持下起兵统一全国,建立“恒”朝。
恒朝的统治比较复杂,其既代表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又有新兴资产阶级的影子。
两者相互制衡,相互掣肘。
与现实世界最大的不同来了!
因为君主的中央集权相对薄弱,进入近现代,恒国不但没有闭关锁国,反而积极对外开放。
不但赶上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科技水平飞速发展,平稳完成了工业化。而且其统治集团的政治嗅觉放眼全世界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他们一边在一战中左右逢源,大发横财;一边疯狂压榨国内工人阶级,迅速完成了最为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
当时,十三岁的小孩竖着进入工厂,十四岁横着就抬出来了。直到某一天,一种更先进、更科学、更以人为本的思想在全球蔓延。暴力革命在几个大国先后爆发,工人的地位才有所改善。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地主阶级式微,资产阶级彻底崛起。平权革命爆发,新宪法颁布,帝王被束之高阁,成为了用于凝聚国家意识的吉祥物。
自此,世界历史上第一个,如此庞大、强盛,并且拥有着千年历史底蕴的陆权资本主义国家诞生了。
建国120年间,华国一直都是世界第一强国,贸易顺差年年创新高。
这里从未有过一场彻底的革命,而国力又始终如此强盛。简直是财阀和寡头的天然温床。
社会有矛盾,但从未有过崩溃迹象;经济会萧条,但发个战争财很快就能解决。
不过,凡事总有个限度。
毕竟,
虱子多了,是真的能咬死人的。
……
京海市,季之钰的私人办公室里。
“我的止痛药,你不许畏惧我……”
季之钰摆弄着那个因为过度恐惧而明显躯体化的omega,他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整个人钻到了他的怀里……那模样,就像是徐易在主动拥抱他一样。
上次约会,季之钰主动向徐易诉苦,在他向他展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时。这omega竟然流露了一丝真切的同情。
就是这一丝同情,让季之钰发现,只要钻到他怀里,自己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徐易的柔软以及……温暖。最神奇的是,拥抱他,自己身上的那些伤似乎就没那么疼了。
这真的很有效,他是他的止痛药。
可徐易就惨了,他正在被一只随时能把他撕碎的野兽无情地、反复折磨!
enigma的精力十分旺盛,一工作就是连续的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那种。
而徐易就要在旁边随时陪着他,接受他反复无常的情绪勒索!
季之钰时常看着看着文件就会突然暴怒,信息素失控,然后乱摔乱砸东西,简直和疯了一样。过一会儿他又会平静下来,凑过来“讨好”徐易,摸一摸头,或者索求拥抱……
就像现在这样。
季之钰摆弄着他,就像摆弄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而他根本无法反抗。
可以想象,如果惹恼了这个疯子,那可怕的余烬味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生理性恐惧,能将他的意志和灵魂瞬间碾碎。
“好软和,你的脸软软的,omega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东西吗?”季之钰喃喃自语,然后竟然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手指轻轻戳着他。
“未婚夫,你知道那beta女人有多可怕、多残忍、多恶毒吗?”他委屈地说着,手掌一下一下的顺着omega纤瘦的背,“伤口恢复的地方,又痒又疼,我好难受……亏我还想着和她一起玩儿……这该死的beta就知道恃强凌弱,太可恶了。”
徐易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只觉得这如同对待玩具熊一般的触碰鬼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感受到怀里原本软和的omega变得僵硬颤栗,季之钰神色一顿。
这家伙刚才还在温柔抚摸,下一秒语气骤然冰冷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利,我太生气才泄露了一点点信息素,又不是故意吓唬你,你再敢这样,我可就要惩罚你了,知道吗?”
徐易吓得瑟瑟发抖,可也只能强装镇定,拼命点头。
“你竟然敢骗我,点什么头?还不是怕?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是你太敏感、太脆弱!”季之钰说着突然撩开他的上衣,他猝不及防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那enigma恶劣的恐吓,“好瘦,手感却不错呢。可别说是E,哪怕是个稍微凶一点的A……你也会很辛苦吧?真是的……这么瘦弱的身体,到底要怎么承受?好神奇,omega这种东西……”
屈辱感骤然涌上心头,这话明明一个脏字都没有,但却让人感觉仿佛周遭空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窒息。
季之钰这厮完全没把他当人看!
他的人格,在这种完全物化的评价中被彻底践踏摧毁了。
季之钰扣着他的后颈,笑呵呵的开口,“你再这样无缘无故的畏惧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徐易屈辱的闭上眼,对外公的怨恨达到了顶峰。他不明白,明明小时候外公也很疼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要这样对他?
难道他的生命,他的价值就只有这些吗?
成为一个怪物的安抚奶嘴、一个暴君的消遣玩具、一纸确认合谋的契约合同、甚至是将来的、可能的生育工具……
那么,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他积累的知识,他付出的努力,他的理想和抱负到底又算什么!?
和季之钰在一起越久,这种犹如附骨之疽般的绝望就越甚,他难以自洽的自我诘问就越难回答。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的抱怨:
沈小姐,您为什么要救下我。早知如此,当初您就该大发慈悲的补给我一枪。
不!不!不!
徐易马上后悔这么想了。
或许您更该干脆的杀了季之钰,而不是仅仅只留下这一身的伤痕!
“不要,为什么这么难过?”季之钰轻而易举的看穿了徐易的情绪,但他不会把这归结到自己身上,只是笨拙的尝试“修”好他,“难道是累了?抱歉,又被我吵醒了,再忍耐一下嘛,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你还要再陪我三个小时……”
他柔声说,“未婚夫,开心点,我让你当上亲王好不好?”
徐易冷笑一声。
荒唐,他一个旁支皇室,有什么资格当亲王?不过人绝望到极点时,是真的不怕死的,他睁开眼睛瞪着他,“神经病,去死吧你。”
“嗯?骂我?不过不怕我就好,骂就骂吧。”季之钰有些委屈,却对他颇有耐心。
当然,这破天荒的耐心仅限于在他玩腻之前。
第182章 妒夫
金越湾的大平层里。
沈美娇和安德烈正在客厅里的电视机前玩一款双人恐怖游戏——《启示录2》。
“顾岩什么时候下班?”安德烈盯着屏幕,语气随意。
手柄按键噼啪作响,屏幕上的两个游戏角色配合得行云流水——一个破门,一个掩护,电子游戏愣是让他俩玩出执行特战任务的既视感。
“最多十分钟。”沈美娇头也不抬,“我哥很有时间观念的。”
“哥……”安德烈手指顿了顿,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你还这么叫他?”他叹了口气,像在斟酌用词,“听着,alpha没一个好东西。你不要忍耐,受委屈了就揍他,知道吗?”
“胡说八道什么呢?”沈美娇翻了个白眼,“alpha可好了!”
“喂!”见她不服气,安德烈急切的反驳,“什么可好了?多少要有点戒备心,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沈美娇现在连一点信息素都没有,顾岩怎么产生筑巢本能?那家伙又是顶A,表面上看着文质彬彬,其实骨子里的占有欲恐怕比谁都强。没有筑巢本能做牵制,天知道他以后会做出什么来。
“我男人,我可舍不得揍。”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也没少揍……她手太欠了,哪天不得给他来两下?想到这,沈美娇心虚的闭上了嘴。
“啧!”安德烈烦躁地推了一把手柄,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倒不是他不想说,只是就算他说了,沈美娇八成也是听不懂。
在他看来,这世界上很难再有什么东西……会比一个有钱、有社会地位、城府深不见底,面上人畜无害的alpha更危险。
见安德烈不吭声,沈美娇赶紧岔开话题,“我驾照吊销了,车是玩不了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安德烈斜眼看她。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买了两辆贼攒劲的摩托,别告诉我哥,他不知道——”
“滴——”
电子锁轻响,门开了。
顾岩站在玄关,正好看见两人挨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模样。沈美娇侧着身,几乎贴在安德烈耳边,安德烈则微微倾身听着。傍晚的光线勾勒出他们亲密的轮廓。
心底那根弦轻轻一颤。
他已经看过心理医生了。
Ab家庭的通病,除了临时标记能稍微缓解一点,没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可临时标记带来的强制镇压效果又是他不能接受的副作用。
所以只能忍。
他轻叹一声,走到沙发后面,弯腰索吻。
沈美娇转头亲了一口他的脸,笑呵呵的问,“什么时候出发?”
“七点左右,会有专车来接……”
安德烈皱紧眉头,别开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那眼神刺的顾岩浑身不自在,当着朋友的面这样亲密,完全不符他的修养和习惯。
可安德烈正坐在他的沙发上,拿着他的游戏手柄,陪着他的伴侣玩儿,两个人刚刚还离得那么近,这简直是太过分了。换做任何一个alpha都忍受不了,会吃醋也不是他的错……
在顾岩心里,安德烈是个跟沈美娇格外玩得来,并且性格直来直去的alpha。
在莫斯科的时候,这两人就时常打闹,比来比去,谁也不让谁。而且好胜心一旦被激发出来,他们就会越吵越认真,闹起没完……简直像两个互看不顺眼的熊孩子。
是的。
当初,他就是觉得自己正在辛苦的照顾两个格外难管还总爱打架的小孩儿。
要给他们断官司,劝架,调解,他们惹了祸,他还要负责收拾残局——替他们向被捉弄的前台招待道歉;他们玩车和别人吵架,他要负责用钱摆平;甚至……还要偶尔安抚一下被他们“欺负”的应特助。
他从前的确很烦躁安德烈过分分走沈美娇的注意力,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把他当做一个入侵自己领地的alpha。
会本能的想释放信息素驱赶他。
身体里积攒压抑的妒火实在无处发泄,他必须立刻宣示主权——当着他的面索吻,这样虽然不够体面,但至少这样会让他的焦虑有所缓解。
……
南城的皇室行宫。
暮色初合时,专车驶入行宫西苑的侧门。穿过三重朱门,车窗外掠过成排的宫灯,光影在汉白玉栏杆上流淌如金河。安德烈降下车窗,晚风里送来隐约的檀香与远处编钟的试音。
“腐败,太腐败了。”
这位年轻的俄罗斯军官如是感叹道。
安德烈的工作是政要保镖,干这一行的,自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但奢华到这种程度,他还是第一次见。
沈美娇自以为早就见过世面了,可没想到还是被开了眼。她在霍宅住了那么久当然不是白住的,对这些木材、玉石、工艺、宝器啥的多少也懂了些门道。
“靠……那些柱子都是紫檀?”
顾岩目光温柔,耐心回应,“嗯。”
“我的天,这得多少个亿……”
“亿?木头而已,为什么那么贵?”安德烈一听亿这个单位,表情彻底夸张起来,“纳税人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你们华国人真的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顾岩解释的漫不经心,“皇室行宫,有一定的象征意义,花多少都不‘心疼’。”
“啥是象征意义啊?”沈美娇云里雾里的问道。
安德烈一耸肩:“谁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露出了同样茫然又略带调侃的表情,然后一起摇了摇头。
就在那个瞬间,顾岩感到胸口某处泛起刺痛。一种极其细微却尖锐的烦躁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们太“同频”了。
同频,这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沈美娇的想法他总是要绕几个弯、学习几次、反复问清楚才能大概获悉。
他们也不是不能相互理解,但总是隔了一道屏障,必须先翻译一遍才行。
沈美娇和安德烈却不需要,他们天生就同频。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只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意相通。
他或许是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商人、在权力游戏中纵横捭阖的政客。可他绝对不是一个骁勇善战的战士,永远没办法像安德烈那样陪沈美娇尽兴的“玩耍”
想到这,顾岩忍不住的恼火。
没边界感的小子……还不快离别人伴侣远一点。
与此同时,安德烈浑然不觉,只是保持着保镖观察环境的职业习惯,下意识的朝车窗外张望。
第183章 飞花令
皇室行宫,听雪轩套房。
暮色渗入雕花窗棂,在冰冷的地砖上切割出昏沉的格栅。周易安躺在阴影里,疲惫的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恶劣的发泄,无度的索求。
若不是顶级alpha的基因赋予他顽强的自愈力,他早死了。可如今想来,或许那样反而更干净。
生活、前途、尊严……他的一切都被碾成了齑粉。
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占有、标记。没有人会同情他的遭遇,只会把他当做“奇观”,看他的笑话。
社会性死亡。
是了,这个词贴切得令人齿冷。他被摧毁的又何止是身体,更是作为一个人的资格……
“宝贝,又不耐烦?”
罪魁祸首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慵懒得像浸了蜜,温柔的哄着情人。
这副模样堪称讽刺,仿佛正在施暴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个该死的、让自己身败名裂的人不是他!
“你什么时候玩腻?”周易安的声音干涩,“什么时候放我走?”
常秉文顿了顿。
是啊,什么时候……明明快一年了,早该腻了的。
“这……说不准。”他语气里透出为难,“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比你好看的,没你爽;比你爽的,又没你好看。”
他俯身,气息拂过周易安耳畔,“宝贝,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得辛苦你。我离不开你。”
“贱人。”
周易安忽然笑了,反手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清脆利落。他抬眼挑衅地盯住对方,“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真把我往死里逼?信不信老子迟早宰了你。”
常秉文偏着脸,缓缓转回来。面上没什么波澜,只语气凉了几分,
“抱歉,你恐怕做不到。”
他凑近,一字一句,慢条斯理,“你知道上层圈子里的‘玩法’有多残酷吧?而我,已经很‘克制’了。”
“你四肢完好,偶尔受点小伤罢了。上次逃到格陵兰,我不也只是把你带回来,没追究?更何况——”
他指尖掠过周易安汗湿的鬓发,说的话让人脊背发凉,“你可是我唯一‘公开’承认过的恋人。亲爱的,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周易安嗤笑出声。
公开承认?说得还特爹的挺浪漫!
不过是拿他当挡箭牌,替自由党那桩邮件门丑闻分散火力罢了。
当初,为家族利益,他被迫与这恶魔做了交易。他原以为只要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怎样都是赚。
谁能料到,连他最后一寸价值,都要被这畜生榨得一干二净。
事毕。
常秉文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那件黑色缂丝中式礼服。衣料流光暗涌,与他指尖的从容相得益彰。他俯身,在周易安肩头落下一个温存的吻。
“别闹脾气了。总不肯出门,像什么话?”
“……滚。”
周易安闭着眼,强忍浑身不适翻身背对他。
“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宴会你必须出席,慈善义演——”
“想让我给你干活?”周易安截断他,嗓音沙哑,“那就痛快点滚。”
常秉文眉头微蹙。
“我对你向来有耐心,”他语气淡下来,像结了一层薄霜,“可也有底线。不许继续胡闹,满口脏话像什么样子?再让我听见一个字……”
他顿了顿,“后果自负,知道吗?”
冷冷撂下威胁,常秉文起身离开。
门轻声合拢,房中彻底静下。
许久,周易安缓缓睁眼,摸过床头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毫无血色的脸。通信栏里,备注只有两个字: 顾岩。
顾岩: 周先生,考虑得如何?
周易安:不怎么样。
周易安: 但我接受你的条件。
什么利益、筹码、交易,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把常秉文拉下地狱,代价再大他也在所不惜。
屏幕再度亮起。
顾岩:合作愉快。
……
高山流水,曲水流觞,兰亭雅集,吟诗作对。
一颗繁茂的银杏树下,三位姿容出众的男女并肩而行。这种正式的皇室宴会场合,是必须要穿着礼服的。
顾岩穿了一身墨色中式礼服。交领、广袖,腰间却收得利落,一条鸦青绦带系紧。一收一放,愈显得他腰身劲窄、挺拔清俊。
这alpha身姿如松似竹,气度如兰似玉,勾人的很。看的沈美娇心脏怦怦直跳,喜欢的不得了。
安德烈也是入乡随俗,穿了一身红袍黑裤。最惹眼的是他右臂上那套金灿灿的环臂甲和虎头护肩,再配上双臂的护臂,腰间的扞腰,整个人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沈美娇怕麻烦,随便穿了一件大红色文武袖唐制高领袍。她腰细、腿长,文武袖把她那混不吝的洒脱劲儿衬托的恰到好处,往那一站,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这三人的气质很鲜明,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非常好总结:
一位文臣,一位武将,再加上一位不受宠的纨绔皇女。
“哥,你干啥呢,出来玩还玩手机。”
“在工作,”顾岩摸了摸她的头,歉意的说道,“一会,我还要见个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先和安德烈——”
没等他说完,沈美娇就兴冲冲拉着他走到一处轩榭旁停下。很多文人雅士聚集于此,好像正在玩什么“飞花令”。
“华国的诗文确实很美。”安德烈抱着胳膊感叹道。
“哥,你有文化,你快来一个!”
别看沈美娇自己没文化,但她可老稀罕那些写的一手好字,出口成章、说话一套一套的高材生了。甚至她看电视剧的时候,也爱有事没事的积累几句经典台词。
顾岩被扯的直晃,明显失态。他连忙稳住身形,为难的抬头,果然看到了一双双眼睛或惊诧、或好奇的眼睛。
他此刻实在是无奈又尴尬。
没办法,妻子的力气太大了,总是会弄的他有些狼狈。
“我……”
他想说自己是学工的,哪懂这些。
再说,顾岩就算把霍家坑的再惨,他也是被霍家培养出来的顶A,按照霍家的一贯行事作风,那是宁在幕后,不上台前!
更何况是这种出风头的场合?
但他看了看那边热闹的众人,再看看一双眼睛正无比希冀的盯着自己的伴侣。
算了……豁出去了。
既然她喜欢,那就满足她。
第184章 又让这小子吃上好的了
轩廊里光线柔和,满座宾客个个姿容出众、气度不凡。能受邀来此的,都是各界顶尖的精英人物,表面言笑晏晏,眼底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打量。
“这位先生贵姓?要玩玩吗?”
“免贵姓顾,”顾岩态度谦和地点了点头,自我调侃道,“既然都不请自来了,劳驾捎带我一个吧。”
“顾先生,我们正好缺人呢。”一个带着眼镜的男性alpha热情的笑着说,“这怎么能算不请自来?这是如应东风。”
旁边的女性beta则直接招呼,“各位快入座,来——给顾先生斟酒。”
“还要喝酒?你看这事儿闹的……”沈美娇笑的眉眼弯弯,大大咧咧的问,“请问这酒,是赢了喝,还是输了喝?”
“自然是输了喝,”接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alpha。他的长发被一顶玉冠束起,五官端正俊朗,饶有兴味的解释,“小姐,凡是对不上诗句的,自罚一杯。”
“原来是罚酒……这酒闻着就香,我还寻思是奖励呢!”就算是在这种场合,她照样毫不输阵,朗声开口,“诸位,倒不是我非要坏规矩……只是我实在贪杯,一会他没对上,我替他喝,全当奖励我了,成不?”
沈美娇这话不拘小节。不但完全消解了“喝酒”的惩罚意味,还用她的市井气瞬间拉低了参与门槛,粗暴又直接的把那表面随和,实际上排外感十足的“精英场域”搅和的烟消云散。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忍俊不禁。
“行啊。”
“这位小姐还蛮有趣的。”
安德烈瞥了她一眼,笑容里隐隐带着几分宠溺,“我说你怎么非要拉着顾岩过来,原来是来骗吃骗喝的。”
顾岩则在她身旁坐下,微微侧身靠近,压低声音,“你替我?这怎么行——”
沈美娇闻声瞪了他一眼,顾岩立刻不敢再说下去。半晌才犹犹豫豫道,“……好吧,不过事先讲好,我并不擅长这个,万一没对上,你不能笑我。”
“哎呀,别紧张,你要是真给我长了脸,回去就奖励你!”
“奖励?”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悄然深了几分,轻轻拉住她的袖角,嗓音柔下来,“是……什么样的奖励?”
沈美娇一边笑着招呼众人活跃气氛,一边分神回道,“有人吃了一天的飞醋,难道不该好好哄哄吗?”
醋,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他人的喧嚣,他一概听不见。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根泛红,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嗯。”
顾岩闷声应了一个字,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不得不深呼吸几次才稍稍平复下去。
那边的热闹仍在继续,猝然打断了这边略带暧昧的气氛。
“今天,咱们以‘花’为令,七言为佳。王先生,你先来吧。”
王晨宾,就是那个戴眼镜alpha。
他闻言轻笑一声,“好,那首令我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殿下,到你了。”
殿下!这两个字堪称平地惊雷。
顾岩微微留意着那气度不凡的的长发alpha。
显然,这位的来头不小。
安德烈也是略微一愣,不自觉的警惕起来。这是他的职业病——重要人物出现的场合,总是会有危险如影随形。
感受到周围的几道目光,徐景泰然自若,随意道,“次令,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好!”
这飞花令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沙漏一翻一覆间,留给旁边女性beta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蹙着眉,略有慌张,“三令,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宴小姐,错令了,喝吧。”
“哈哈。”周围一阵起哄。
“哎呦,这着实……”宴舒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端起酒杯以袖掩面,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倒置酒杯示意,“干了,继续。”
“三令、三令,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岳先生,七言,你这不算,自罚一杯!”
众人起哄下,岳云山也干了一杯。
气氛越来越热烈,沈美娇看的是热血沸腾,眼看轮到顾岩,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顾岩轻轻摇头,无奈的说道,“三令,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对上了吗?”她紧张的确认道。
“当然,小姐,你哥哥对上了。”
“耶!”沈美娇欢呼一声。
身边的顾岩则是蹙眉轻叹,耐心解释道,“不是哥哥,是伴侣,她是我的妻子啊……”
可这句解释很快被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嚷中。
吴语棠从容不迫的开口,“四令,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知何处惹春风。”
“不错!”
“可以,可以,吴总果然才思敏捷。”
“小孙,该你了!”
孙砚秋忙道,“五令,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宴舒然数了数,幸灾乐祸地说,“孙哥,你这是六令,喝吧你!”
“还真是……”孙砚秋倒是也不恼,利落举杯一饮而尽。
这场飞花令,玩家一共七人。
第一轮结束,才对到五令。王晨宾接过新的一轮。
“王先生,又轮到你了。还是五令,时间可不多了。 ”
王晨宾急的额头冒汗,这飞花令倒是也不难。就是时间限制这一条实在是太考验急智。脑子不转快点,根本就来不及。
直到沙漏里的沙粒悉数落下,他才脱口而出,“五令,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唉,你这可不算啊。王先生,过时,不候!”孙砚秋表面惋惜,实则毫不留情的调侃道,“将进酒,君莫停。”
王晨宾无奈笑着开口,“孙总手下留情啊,我喝就是了。”
仍是五令。时间有限,又不能与之前重复,徐景微一蹙眉,很快有了成算。
“那我直接喝吧!”
语毕,这位殿下倒也不含糊,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个一干二净。
“那我也喝。”宴舒然叹气,也跟着干了一杯。
岳云山什么话都没说,全在酒里,无奈倒杯示意——他也干了。
见此情形,沈美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到,“啥玩意,这么难吗?咋全折这上面了?”
怎么会不难?
在“二二三”或“四三”节奏的七言句中,第五字常处于后半句的起首,多由动词、形容词和副词承担。
放入“花”这个名词,在创作上需要更精巧的构思,故传世名句相对较少。
这烫手山芋就这么直接扔到了顾岩手里。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这alpha现在满脑子全是回去后该如何讨要“奖励”。
于是心不在焉回道,“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安德烈蹙着眉数了数,“又对上了,小天才,今天这酒你怕是一口都喝不着。”
沈美娇却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和安德烈炫耀,“看到没?还得是我哥!我说什么来着?文化人!”
“顾先生,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今天可就真玩不下去了。”宴舒然诚心诚意的感叹。
顾岩坦然一笑,礼貌回应,“侥幸而已,宴小姐谬赞了。”
吴语棠看着那陌生alpha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继续道,“六令,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吴总,两轮了,你和顾先生可是一口都没喝着。”孙砚秋提醒道,随后看了一眼沙漏,这才慢悠悠卡着点开口,“七令,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话音一落。
刚刚还喧嚣不已的轩廊顿时鸦雀无声。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他好像只是匆匆路过,但这也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易安。
一个alpha。
却是人尽皆知的、政坛权贵手里的新玩物。
在邮件门丑闻曝光,政界纷纷扰扰、风声鹤唳的时候,在民众一片哗然、人心惶惶的时候。
周易安这个当红的影星竟然高调曝光了自己与众议员议长的地下恋情。
可不可笑?荒不荒谬?
一边是如火如荼的失业潮,是残酷人体实验下的人人自危,是政府腐败、公信力丧失的恐慌蔓延,一边……竟然是娱乐明星醉生梦死的声色犬马。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说的,可不就是他!
第185章 热闹
alpha,天生具备生理优势。就算抛开信息素这bug一般的存在不谈,他们本就拥有远超beta的身体素质、自愈力甚至是智力。
很多科学研究都表明:与其说是alpha天生强大,倒不如说是只有最强大的人类个体,才有可能分化成alpha。
这无疑是人类在残酷的自然选择下进化出的最优解——优秀的基因留下,劣质的基因淘汰。
那什么是大自然选择的“优秀”特质呢?
有不少科学家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调查结果表明:大部分alpha在分化之前,就已经普遍地表现出诸如智力高、体魄强、意志坚定、侵略欲旺盛、攻击性强等特征。
所以,在人类社会中,alpha注定是支配者。他们被期待的角色往往是领袖、英雄和保护者。
在这种主流价值观的影响下,几乎所有alpha都无法忍受一个本该处于统治地位的同类成为性客体、成为一个被发泄欲望的对象。
一旦有alpha越界,其他alpha就会失去原本的安全感。对他们来说,无论你是主动堕落的“背叛者;还是被enigma捕获,不小心成为了被转化的“倒霉蛋”,你都是潜在的“污染源”。
为了维护统治秩序,alpha内部会自发团结起来,与其划清界限,借此重申自身的主体性和主导权——
此刻,周易安站在廊下,静静承受着这一切。
无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人群竟然霎时间鸦雀无声了。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受,说是如芒刺背也好,说是如坐针毡也罢……反正“屈辱”和“难堪”这两个词的程度都太浅,远远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想死。
不是夸张,不是玩笑。那只是他当时想法的唯一客观描述。
“周易安……”沈美娇轻声念道。
沈美娇对情绪的感知向来敏锐,即使真正的“受害者”并不是她,但这种堪称酷刑的诡异氛围依然让她浑身难受。
来看“飞花令”热闹的人非常多。
轩廊里,大圈小圈围了好几层。沈美娇这话一出,身后立刻传来一个男性beta凑热闹般的窃窃私语,“你也吃到他的瓜了?他到底是攻还是受啊。”
这话的音量极低,只有周围的两三个人能听见。
周易安虽然站得远,但他甚至不需要听——自己会被议论什么,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沈美娇却是眉头一皱。
她平时的爱好就是看剧。
仙侠的、古偶的、都市的、甜宠的,她无所不看。
周易安是她非常喜欢的演员之一,形象硬朗帅气不说,还是个演技实力派。除了演员的基本技能之外,钢琴、小提琴、街舞甚至还有说唱,他样样都精通,简直是全能艺人。
至于这次桃色绯闻的另一个男主角,她自然也知道——众议员议长常秉文。
那厮,沈美娇只见过两次。
可常秉文身上的“味道”却让她尤为印象深刻。
沈美娇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没有人味儿的一个。而在这个“所有人”里,当然也包括季之钰。
常秉文可没有季之钰那样的弱点。他基本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更不会发疯。他就是在理智的放纵自己,在冷静且有秩序的践踏道德。
这货,纯纯畜生一个来着。
“他肯定是受啊,常议长的口味,圈子里谁不知道……”另一个女性alpha用暧昧的语气调侃道。
沈美娇感受着周围的冰冷和嘲笑,心中渐渐涌上一丝郁闷。
攻、受。
从前,陈晓玥总在她耳边嗡嗡这些,这俩字啥意思,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问这个有啥意义?能证明啥?
咋的?上个床还分三六九等吗?入侵者高贵,容纳者低贱?
再说了,她可不信什么烂人真心,周易安要是真落到常秉文手里,那他就只有一个身份——受害者。
沈美娇终于忍无可忍,但面上还是笑着,毫不避讳的说道:
“不儿,我发现有些人,好奇心可重了呢。人家怎么睡觉,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么?”
她可没压着声。
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廊下的人所有人听到。这一下可是戳破了层不得了的窗户纸!
在座的各位,都是“君子”、“绅士”。私底下再怎歧视周易安,明面上可是一点都没越界。沈美娇这么一说,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直接坐实了这些议论与“睡觉”有关。
周易安顿觉血液凝固,生理性的反胃恶心。
暗潮涌动下,气氛崩到了极限。
“噗……”那女alpha没忍住笑出声,“小姐,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您说的话?不如……您再给我解释解释?”
“够了——”周易安出声阻拦,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
沈美娇嘴角勾起,大大方方的回,“他问是攻还是受。你说常议长的口味,圈子里都知道。”
空气陡然凝滞,大家的表情精彩万分,甚至还听到了几道吸气声。
好家伙,这是能明着说的吗?
够劲爆!
那女alpha沉下脸,隐隐有了威胁的意味,“你听错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安德烈听出了火药味,抱着手臂挑眉看向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挑衅的意味很明确——你再敢威胁她一下试试看呢?
女alpha话音刚落,顾岩微笑着开口,语调温和而笃定,“她没听错,因为我也听见了。”
此言一出,周易安身上的目光瞬间被沈美娇一行人引走了大半。
女alpha上下打量着他们三个,反复确认不是什么核心圈子里的大人物后,语气不善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们,越界了吧?”
“呵~”顾岩微微低头,轻笑一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的伴侣不过是性格坦荡、心直口快罢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包涵。”
沈美娇大马金刀的坐着,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顾岩的话,她听懂了。他一边阴阳怪气那位女alpha是小人,一边理直气壮的表示:我知道得罪你了,那咋了?
女alpha气的脸色铁青,指着顾岩怒道,“你!”
皇室宴会,竟然有人当众破防。
无论事出何因,这都不好收场。
第186章 策反
正当气氛越来越僵时,一声突兀的清咳打破了沉寂。
徐景尴尬的开口,“宴会马上开始了,要不……都散了吧?”
徐景虽然有爵位,勉强算是位“殿下”。可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旁支的皇室宗亲。
况且他的年纪太小,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根本没什么威信可言。偏偏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地位又最高,如此微妙的场面,只能由他来圆。
宴舒然和那几个人精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寒暄几句后各自散去。
开玩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今天这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私下议论政要是非,传到当事人耳朵里不是什么好事。
常议长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
面上和和气气,可一旦得罪了他,这人是真给你使绊子。
其实做人做到常秉文这个地步,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他只是不能容忍有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
所以在常秉文眼里,那不是议论,是站队。
女alpha恨恨的看了一眼顾岩,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她心里其实怵得很,她也万万没想到——那个粗枝大叶、不修边幅的beta女人竟然真敢把自己的话掀到明面上来。
啧……
晦气极了,倒霉死了!
这事没完,她倒是要看看,这几个人到底有什么背景……狂成这样,明天不活了吗?
……
众人散尽,廊下很快安静下来。
沈美娇从始至终都没动地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周易安主动走过来坐下,然后自然而然摆出一副有事要谈的架势。
她又抬眼看向顾岩,心中了然——原来哥哥刚才说要见的“重要合作伙伴”就是他。
周易安坐在花廊下的石凳上,手肘撑着石桌,姿态疲惫不堪,他叹着气无奈地说,“顾先生,你们这一出‘英雄救美’,可真是‘替我解围’了啊,”
他本来只是匆匆路过,就算被人认出来,大不了嘲讽奚落几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那beta女人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他架了起来,令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周先生——”
顾岩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易安冷笑着打断,“这算是你的投名状吗?自上而下的理解和尊重?大可不必。我不需要同情。”
他说这话时脸色苍白,指尖不受控的微微颤抖。
“周先生,”顾岩斟酌着开口,语气温和,“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我建议您尽快接受治疗。以您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完成‘交易’。”
顾岩这么说完全是出于现实考虑。
做内应可是极其耗费体力和精神的,以周易安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胜任。
眼下的状况完全出乎了顾岩的意料。周易安的演出和商务活动都是满档。镜头前,他活力充沛,根本看不出一丝疲态。谁能想到,镜头后,他的身体竟然早就已经不堪重负,甚至濒临崩溃了。
顾岩话音刚落,周易安顿时脸色一变,瞪着他激动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违约吗?”
顾岩小心翼翼的解释着,“您别激动……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担心我?”周易安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略带疲惫的眸子沉沉盯着眼前这个矜贵儒雅、衣冠楚楚的alpha,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们这群‘上流人士’的社交规则,可我们周家是底层出身,对我,犯不上用这套虚的。”
顾岩敛眸,默然不语。
周易安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只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什么担心不担心的……说实话,真没必要。”
毫不留情的讽刺,廊下陷入短暂的死寂。
安德烈无聊的东张西望,下意识评估起来这场宴会的安防水平,最终失望的摇了摇头——漏洞百出,真出了事儿,安保系统的抗风险能力堪忧。
沈美娇则安静的听着,完全没有插话的打算。
沉默半晌,顾岩轻叹一声,坦荡的认了,“是棋子。你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我很重要的一步棋,可这并不代表我的关心是假的。”
周易安越听越烦,他揉了揉眉心,一想到晚上还要在那么重要的场合用这副疼痛又迟钝的身体演奏钢琴,他就忍不住的更加烦躁,“你这种alpha我见得多了。嘴上周先生、周先生的叫着,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恶心呢。”
“……”顾岩的眼神越来越担忧。
“同性恋?兔儿爷?我真看不惯你们这种人,有话直说不好吗?装什么尊重呢?!”
他实在是太压抑了,压抑到想发泄、想骂人。可他偏偏没办法骂到那些真正歧视他的畜生,只能骂到面前这个……一直对他彬彬有礼的alpha头上。
“周先生,你现在这个心态不行。”顾岩神色平静。显然,周易安的那些嘲讽和发泄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语气恳切的劝道,“过刚则易折,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崩溃。”
“你说什么?”
听到顾岩的话,周易安诧异的抬头,眉心蹙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廉耻心,应该是最先被摒弃掉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活下来最重要。”
顾岩这话没有居高临下,甚至没有那些让他作呕的怜悯。
周易安愣了片刻,嗤笑一声。
真是可笑……这alpha在说什么呢?在自以为是的“教”他如何苟且偷生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懂什么——”
“我懂。”这是顾岩第一次打断周易安的话。他笑得眉眼温和,一字一句道,“我被enigma囚禁过,整整五个月。”
廊檐上挂着的雨霖铃在风中微微摇晃,铃声清脆悦耳。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安德烈直接愣住,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
五个月,这时间长到恐怖!足以将一个alpha彻底转化为omega。
顾岩他究竟……
沈美娇与他相牵的手微微收紧,心疼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最震惊的莫过于周易安。
这不可能。
一个被enigma支配过的alpha……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的活着?
他不但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但拥有一个不嫌弃他的beta伴侣,甚至……还能毫无芥蒂的与自己这个外人讲述这一切。
“周先生,蛋壳从外部敲碎是食物,从内部打破则是新生。常秉文毁不掉你,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掉过去的自己——alpha尊严、名声、廉耻……统统丢掉,然后无耻的活下去。复仇亦或是重新开始,这些都是活下来的人才能做的事。”
周易安喉头滚动,张了张口,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岩起身,微笑着伸手邀请他,“而我,会帮你。”
周易安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该如何描述。他演过不少戏,从前读剧本的时候,他其实一直不是很懂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觉得那只不过是艺术化的夸张。
但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原来真正的同盟,利益才是次要的。
他缓缓站起来,指尖颤抖回握。
“顾先生,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以便随时为您效力。”
第187章 绞肉机
沈美娇从一进来开始,眼睛就一直没地儿放。这也太“那个”了,如果圆明园没被烧毁的话,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宴会厅是一座中西结合的九层高环形建筑。每层以汉白玉雕花围栏分割,形似一座垂直的欧洲古典剧场。中央天井自地面贯通至琉璃穹顶,藻井悬挂一座由十万片水晶拼接的“星象仪”,折射光线如银河垂落。
在这,
双面苏绣的屏风只不过是包厢分隔,景泰蓝的工艺只能用在楼梯扶手上。
整个宴会厅既有中式的雕梁画栋、敦煌飞天,又有欧式的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我去……”
沈美娇坐在丝绸绷面的沙发上,连扶手都不敢碰。
就她那一手的茧,憋给人家整勾丝喽。
“这宴会厅确实豪华,”安德烈大大咧咧坐在沈美娇旁边,好奇道,“可安保级别真的不够。皇帝一会真的要露面吗?
顾岩听了安德烈的话,淡然一笑,“这只不过是‘外场’,出席的,最多是亲王。皇帝本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外场?”沈美娇瞪大了眼睛,“外场都这样了,内场得啥样啊?”
顾岩宠溺的看着她,语调意味深长,“那是真正的‘人间仙境’、‘酒池肉林’。”
……
宴会的舞台中央,周易安身穿一席黑色的晚礼服坐在一架纯白色的钢琴前。
他正垂着眼,沉浸的演奏着。
穹顶的星象仪随着琴声缓缓转动,无数星河倾泻而下,光斑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绚丽明媚的色彩,让人无端的联想到莫奈的油画。
周易安的气质很难定义,他像是生着一对洁白羽翼的天使。但细琢磨之下,又觉得用天使来形容不太妥帖。
他那更像是文艺复兴时期壁画中,介于少年与神只之间的形象。
……
常秉文站在扶手前,手里拿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正不经意的摇晃着。
“好美……”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感叹。
他之所以喜欢alpha,不是没有原因的。
越是顶级的alpha,就越容易被激发筑巢本能。像他这种信息素等级极高的,哪怕是信息素稀薄的beta,只要发生标记行为,也会立刻诱发绑定。
他绝对不想被本能束缚,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可顶A旺盛的生理需求又亟待解决,既然omega和beta都不行,那就只剩下alpha了——
“周易安,你一边浪荡成这个德行,一边又叫我放过你……你难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常秉文正喃喃自语着,却猛然发现了不对劲,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十个月可太久了。
这次的恋人不寻常,让他忍不住的警惕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对一个alpha产生了筑巢本能?
恰在此时,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附耳汇报。
常秉文的表情越听越冷。直到最后,那副金丝眼镜下,昳丽凤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霍岩,你可真是大胆……居然私自接触我的人。”
……
宴会厅内场。
相比外场的热闹,这里庄严冷清了许多。
“陛下,舆论发酵的速度太快了,您最近的行程安排恐怕需要调整一下。”
皇室秘书小心翼翼恭候在侧,恭恭敬敬的汇报着。
“啧……朕知道。”
两个月前,湖海庄园的监控视频被人有预谋的曝光了。
对方的曝光手法极其隐蔽。不是在主流媒体,甚至不是在大众平台,而是在一家用户活跃度极高,今年刚刚上线的地下网站Echo上疯狂传播。
视频内容很简单,只干了一件事。
——杀人。
说杀人似乎不太准确,因为那分明是一条非常流程化、机械化、标准化的作业流水线,用“屠宰”来形容才更贴切。
湖海庄园的陪侍是一些年轻、漂亮,但因为各种原因破产的beta和omega。
他们在外面走投无路,被迫来到这里卖身还债。可一旦进入这个大型绞肉机,他们的每一丝价值都将被彻底榨干。
他们必须努力工作,服务客人。
如果有客人愿意为他们消费,陪侍就可以积攒积分,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楼层越高,客人的消费能力就越强。
似乎只要努力工作,他们早晚能够“还清债务”,然后离开这里。
但现实的真相往往不是励志的童话。
这里的生存成本非常高。若是没有客人打赏,用不了几天,债务就会雪崩,他们会直接沦落到地下一层。
年轻omega的腺体提取物可以促进新陈代谢、细胞再生,是非常珍贵的“商品”。
对湖海庄园的管理层来说,如果“整个”的卖不出好价钱,那么“拆成零部件”再卖,也能大赚一笔。
地下一层不是什么新手村,更不是什么让人东山再起的地方,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屠宰场。
如果只曝光了这些,那倒也不打紧。
这世道,哪个国家、哪个政府不“吃点人”,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但偏偏,一个星期前,另一份绝密文件也被曝光了!
这份文件的内容更劲爆,它清晰的记录了湖海庄园地下实验室里的那些合成药物的具体流向——其中的四分之一都直接供给了徐氏皇族。
71岁的皇帝、47岁的皇太女、45岁的三皇子……皇室成员青春永驻的秘密根本不是什么天命所佑,而是血淋淋的罪恶!
一时间舆论哗然。民众对废除君主制的呼声空前高涨。
此刻,就连皇帝本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一名随侍为皇帝奉上一盏热茶。随后后撤一步,恭敬退开。
那人走到阴影处,制服的帽子下露出一缕绸缎般的银色发丝。
他轻点着耳麦,嗓音低沉磁性,“季先生,cIGd的守备已经摸清,您的计划可以继续了。”
安静片刻,enigma的声音才缓缓从耳麦里传来:
“Gray,make it clean.”
第188章 与虎谋皮
宴会六楼的包间,常秉文不请自来,熟稔的走到顾岩身边坐下。
看清来人,安德烈起初还不太相信,又看了一眼才确定——这位不是华国那位大名鼎鼎的众议院议长吗?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个级别的政要亲自登门,顾岩这个“商人”的面子还真是不小。
“常大哥,”沈美娇热络的打招呼,眼底满是轻蔑,“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串门?”
“沈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劳您挂心了,我好的很。”
顾岩倒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常先生,您大老远从贵宾席下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谈吧?”
“有,”常秉文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我是来讨个说法的……你们今天,接触过我的恋人了?”
华国不是美国,不搞身份政治。常秉文公开承认同性恋情对他的仕途来说弊大于利,但为了分散公众的注意力,他不得不这么做。
“是的,周先生的状态不太好,作为‘恋人’,您更该好好照顾他才是。”
“霍岩,我知道你,又搞策反渗透的那一套是不是?”
常秉文无奈的摇头苦笑,那姿态,仿佛正在辛苦的对付一个胡闹的晚辈,他语气感慨,“我真是怕了你了。好像不管是谁,只要跟你见过几面、谈几次话,瞬间就成了你的人。程远是、唐幼琳也是……为你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怎么?这次,又要来给我的周易安洗脑吗?”
顾岩微笑不语。
“你就算是拿下了他也没用,一个戏子罢了。核心的东西,他碰都碰不到,”常秉文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说不定哪天……他就一不小心身中八枪、自杀身亡了呢。”
“周先生是国民级顶流,bo粉丝群体数量庞大,他要是出了意外,我一定会炒作的。”顾岩坦荡的说道。
“哈。”常秉文像是被逗笑一般,摇了摇头,“霍岩,你还蛮幽默……你炒不起来。”
“我能。”
Echo,新出的地下网站,服务器在俄罗斯,技术团队脱胎于霍家的信息安全部门和赵敏和的黑客团队,核心成员有霍风、霍林、程远以及蒋景然等世界顶尖安全专家。
封一个,他们就另起一个,凭着用户基数大、黏度高,顾岩硬是靠这一招身法灵活的游击战术把网站给做起来了。
常秉文轻叹一声,眼底神色复杂,“易安也是怪可怜的,活着被你利用,死了还要被你炒作……”
顾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杀妹、杀兄,杀霍御鸣时,甚至还要利用从小抚养你长大,并且从不碰“脏事”的亲舅舅。”
常秉文一桩桩的细数顾岩的罪状,“为了一己私欲拆解本家产业……你自己算算,有多少霍氏子弟被你亲手送进了监狱?霍家,没个几十年怕是缓不过来。霍弋到现在都还没出院呢吧?”
“母亲吗?劳您费心,她前阵子已经康复了。”
“还得是老一辈,心理素质就是好……”常秉文佩服的点了点头,虚心请教道,“我真是好奇。手足、舅舅、母亲、伴侣,你明明是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把他们的利用价值算计到滴水不漏的人……怎么偏偏就能有个好名声呢?”
霍岩的名声就是这样好。
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没有一个不说他重情重义、重信重诺。
可讽刺的是,霍岩就这么温文尔雅、不争不抢的做尽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不敢当,常先生,您谬赞了,我哪有什么好名声。”顾岩交叠着双腿,一边专心致志的欣赏舞台中央的水袖表演,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比起我,您才是真正的名声在外……不过恕我唐突一句,与虎谋皮久了,容易被反噬,您要多当心些才是。”
“之钰吗?他很好啊……”常秉文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温和道,“这孩子最近一直很乖。”
虽然不乐意,但季之钰还是很识大体的同意了和项维桢的外孙联姻。
如何才能最大程度的驱使这头野兽,他一直很有心得。
“是嘛,您有没有想过,上一次是陈慕兰,这一次……就轮到您了呢?”
“小钰只是年轻,不是不懂事,我可是他的亲舅舅——”
“舅舅嘛?”顾岩微微侧身,继续道,“在利益面前,亲人的分量又能有多重呢?”
季之钰看着疯疯癫癫,嘴上也净说着什么“不计一切代价,我只要顾岩。”的胡话。听起来真像个痴情的情种,可落到实事上,他只认利益,从不肯吃半点亏——
做空惠丰,这一把就吞下了四百多亿美元;打压霍氏军工,借着《军工法案》,顺利承接这部分市场份额,赚的盆满钵满;联合项维桢绞杀方庭玉,不但扣押审问了她将近两个月,还借机在保守党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
季之钰哪一步不是占尽了好处?
这畜生是个天生的政治机器,他永远精力充沛,没有廉耻,更没有道德,只要结果和利益。他不但不疯,反而是个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狠角色。
“霍岩,你多虑了,我和之钰的利益是一致的,怎么可能——”
“嘭——!!”
话音未落,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宴会大厅。剧烈的的爆炸冲击波晃的整个建筑物摇摇欲坠。
常秉文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身旁泰然自若、似乎早有预料的顾岩。
cIGd的特勤人员在对讲机里大声喊道:
“宴会厅内场发生爆炸!!”
“皇帝遇刺了!”
安德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起身警戒,“我早就说,安保系统有问题!”
沈美娇则淡定的靠进沙发的椅背里,“嚯~还有别的节目吗?”
安德烈忍不住骂道,“还节目呢!都什么时候了?”
顾岩气定神闲的安慰,“不必担心,冲着内场去的,离我们还远着呢。”
常秉文此刻已经完全弄清楚了状况。他一手扶着额角,颈侧鼓起青筋,胸膛剧烈起伏起伏着。
果然,湖海庄园的药物流向清单根本不是霍岩他们搞的鬼,是季之钰自己泄露的!
这小子为了往上爬,竟然真的敢拿他当台阶!
第189章 余烬
十五年前,季宅。
“季之钰,你已经没救了。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孩子……”季云舟揉了揉手腕,随手扔掉了粘着血的高尔夫球杆,抓着后领把儿子提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几近疯狂。
已经11岁了,只不过是一些最基础的拉丁文而已,他怎么就是学不会、就是记不住呢?
“换了几个老师了?你告诉我,换了几个了!小钰……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成心和爸爸作对是不是!”
“爸爸,我没有,我在努力了,真的!可是我会困,我控制不住——”
“住口,”季云舟冷笑着叹气,他声线颤抖,似乎是在诘问儿子,更是在质问自己,“真是荒谬……你知道吗?我的alpha她死了,就为了生下你……为了生下……你。”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但那失望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明明在你出生之前,我们就为你取下了最好的名字。
还金玉呢……真是讽刺。
为了换你这样一个残缺的、愚蠢的废物,我的伴侣难产死掉了!
……
季之钰一瘸一拐,眼神空洞的走向长长的走廊尽头。
“小钰,你又受伤了?”
他到这声音时微微一愣,顿时泪眼婆娑。
是顾岩哥哥。
他委屈的转头看向那个清俊挺拔的青年alpha,哽咽的应着,“嗯。”
顾岩彼时17岁,已经开始跟着霍御鸣学着处理生意上的事,这次也是来和季云舟谈合作事宜的。
他见到季之钰这副模样,连忙蹲下身翻开他的衣袖查看,那白皙的手臂上正横亘着狰狞的青紫。
他眼底立时浮现出心疼之色——暴力,对这孩子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
“小钰,疼不疼?嗯?”
“痛!”
顾岩蹙着眉,喉头酸涩。
可这是季家的事,他没办法,也没立场插手。
“哥哥帮你处理伤口,好么?”
“好……”
……
季之钰的卧室,顾岩把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擦拭着伤处,动作轻柔的为他上药。
“怎么又挨打了?”
“我学不会东西,真的学不会,是我惹爸爸生气了……可是爸爸,他打的我好疼啊。”
顾岩手上动作一顿,哑着嗓子安慰道,“没关系的小钰,等你长大就好了,等你长大一些……就能保护自己了。”
“顾岩哥哥——”
“是霍岩,我已经改名字了。”
“可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不行吗?”季之钰有些委屈地恳求着他,“不行吗?”
他想做最特别的那个。
顾岩这个名字,只有他才能用。
“好吧……”顾岩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私下里可以这么叫我。”
季之钰狡黠的笑了一下,随即说道,“薄荷,顾岩哥哥,这是你的薄荷吗?”
顾岩右手下意识的探向自己的后颈。
“你竟然闻到了?怎么会?”
奇怪,他的信息素明明收敛的很好,难道是这孩子太敏锐?
“抱歉,可能是易感期的原因,我这就离开——”
“不行!”
季之钰突然从他身上跳下来,噔噔噔的跑到门口将房门一把关上。
他背靠在门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岩,“我不排斥你的信息素,我一定会分化成omega的,对吧!”
“小钰,这很难说。”
“然后你和我结婚,我们永远在一起!”
“别闹了,乖,放哥哥出去,好不好?”
“不好!”
……
深夜十二点。
京海,季宅,季之钰的办公室里。
主灯没有开,只有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房间里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森林野火,余烬味浓到令人窒息,
欲望不合时宜的喧嚣着,亟待他去纾解。身上被沈美娇打出来的鞭伤还没有完全痊愈,正隐隐作痛。
这痛楚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被父亲教训的场景……以及在那之后,总会来安慰他的顾岩。
季之钰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不好,顾岩,我不放你走……”
手机震动响起,他利落地接听。方庭玉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好一招驱虎吞狼啊,那特么可是皇帝、是天子!你知道你捅出来了多大的篓子?该死的畜生!”
季之钰呼吸粗重,略带嘲讽的回道,“谁干的你找谁去,别来烦我。”
刺杀皇帝的人并不是季之钰。
他只不过是事先煽动了舆论,利用了民众对皇帝的不满,然后顺势而为、借刀杀人罢了。
而那个把炸弹运到行宫宴会厅的“恐怖分子”,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个为国为民,刺杀暴君的义士。
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或者是他的运气有多好,那只不过是因为有人在暗中替他铺路罢了。
……
深夜十二点,京海市紫宸宫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纸片翻飞,一副热火朝天的末日景象。
皇帝、皇太女、三皇子全部遇害。
方庭玉这群政客被突发的刺杀事件搞的焦头烂额,一个个都快急疯了!
“皇帝一旦死了,可是会爆发内战的!你那该死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方庭玉一贯的儒雅不见了,她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吼着,“你到底知不知道!国家分裂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不知死活的蠢货!”
“内战打不起来……除非你们再给它添一把火……嗯……”季之钰气息不稳,断断续续的说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一边接触军部罗云川,一边给美方、俄方递话,防止资本外逃……不就是想搞军事政变吗?现在……你搞啊,不怕事情闹大,你就搞啊……反正我无所谓,到最后,历史上只会留下你的叛国罪……”
方庭玉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听出来了不对劲,她表情复杂,迟疑的问道,“季之钰,你在干什么?”
“打**,怎么了?”
“你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做这种事?你疯了?”
“呸!是你在我做这种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你搞搞清楚好不好?”
方庭玉彻底凌乱了,高压之下,她右眼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这怎么可能,季之钰他真的是人吗?
他刚刚谋杀了天子、搅乱了局势,甚至改写了历史……这个时候,他居然在自渎!?
“方庭玉,你在听吗?”季之钰叹了一口气,随后呼吸变得平缓,他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漫不经心的挑衅,“小姐……你的另一只眼睛也被我预定了,知道吗?”
第190章 奖励
在这个Abo世界,教育是被垄断的奢侈品。大部分普通人,说他们是愚昧也好、无知也罢,他们是真的笃信“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那一套。
更何况,在儒家文化的熏陶下,“忠君爱国”几乎成了每个人无需辩驳的共识。废除君主制的舆论再怎么轰轰烈烈,那也只能是少数人的狂欢。
而保持沉默的才是绝大多数。
天子关乎国运,是国之根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刺杀身亡了呢?
这次震惊全国的恐怖袭击发生在11月24日晚上11点49分。
25日凌晨0点13分,全球互联网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皇帝、第一顺位继承人、第二顺位继承人被人竟然被一锅端了!
季家客房里黑漆漆一片,徐易抱着平板,屏幕上的滚动的画面在他脸上映出幽幽的白光。
他滑动屏幕的指尖冰凉,甚至失去了知觉。有种叫做恐惧的情绪无声蔓延,正悄然侵蚀着他的理智。
鬼使神差地,他的耳畔蓦然回荡起季之钰阴冷温柔的嗓音:
“未婚夫,开心点,我让你当上亲王好不好?”
徐易身体不受控制的泛起一阵寒意……
皇太女、三皇子都薨了,那么皇室唯一的顺位继承人就只剩下日子辈——也就是他的那位年仅21岁的alpha弟弟徐景
自己竟然真的成为了亲王。
季之钰的承诺应验了。
徐易吓得瑟瑟发抖,喉结滚动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只是季之钰随口哄人的,这应该只是巧合!
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徐易放下平板,穿上拖鞋鼓起勇气朝季之钰的办公室走去。
……
走廊寂静无声,徐易壮着胆子敲门。
咚咚咚——
“请进。”
办公室里传来enigma还算愉悦的嗓音,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推门。
门开的一刹那,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咳!”
室内求欢意味信息素浓郁到粘稠,他被呛得剧烈咳嗽,紧接着是腺体的剧烈刺痛和身体的异常灼热——几乎是在一瞬间,他被enigma的信息素诱导发情了。
“过来。”季之钰若无其事的笑着看着他,语调里隐隐带着撒娇的意味,“殿下,您来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殿下,这可是对亲王的称呼!
徐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间办公室分明宽敞奢华,可他却只觉得压抑窒息。
“过来。”
又是一句命令,这次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满。
可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余烬味,这enigma想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徐易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他恨不得倒转时间,穿越回去亲手杀掉五分钟前的自己……但现在,他绝不敢前进半步。
季之钰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他慢条斯理的打开抽屉取出一把镀银手枪。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慵懒的坐在椅子上,面上笑意不减,手腕搭在扶手边缘,枪口对着徐易随意晃了晃。
随后他蹙着眉轻声开口,“殿下,未婚夫,你能过来抱抱我吗,求你了。”
……
徐易僵硬的走近,季之钰则乖巧的配合,他甚至主动把脑袋递过去,等待着属于他的拥抱和触碰。
徐易不知道如描述此刻的绝望。
坐在他面前的,明明是个有心跳、有呼吸的人类,但给人的感觉却比野生动物更危险,比孤魂野鬼更恐怖。
他颤抖着抬起手,把人揽入怀中。
季之钰身高一米九一,用这种姿势迁就着徐易其实是很不舒服的,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徐易感觉到冰冷坚硬的枪口正轻轻戳着他的腰,像是小孩子在委屈的表达不满。怀里的enigma不安分的哼了两声,“别怕,放松,我刚刚发泄过,现在没那么迫切,不会伤害你的。”
这不是安抚,是威胁。
因为这畜生的身体分明还……
可徐易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必须想办法放松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季之钰回抱住了他,轻轻的把omega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自顾自的开始享受拥抱的温度和触感。
他甚至舒服的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你当上亲王了,所以你要给我奖励对不对?”
“……”
“摸摸我的头,表扬我……我想听你表扬我。”
徐易的脸上滑过泪痕,他两眼空洞,绝望的看着季之钰肩上诡异的黑色纹身,用最耐心的语气说道,“季之钰,你好厉害……”
……
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所有参宴宾客都被cIGd强制扣留了。
但由于能来宴会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大人物,再加上外场和内场距离隔得太远,所以扣留时间并不长,六小时后,宾客们就被放了出来。
金越湾大平层的主卧。
“睡什么睡?快点兑现我的奖励,我在外面忍的好辛苦。”
顾岩顾不得刚刚熬了一整夜,急切的躺在床上,顺势把伴侣往自己身上带。
这是他求欢时的常用姿势,因为伴侣是沈美娇,他的相关习性早就已经与正常alpha的自然行为相去甚远了。
“可是我真困,现在是凌晨六点半!”沈美娇无奈的撑在他上方,“睡醒了再说吧,活爹……”
顾岩肆意的释放信息素勾引。
沈美娇被整得实在受不了,又拿他没招儿,只好认输了似的抱怨。
“大哥,我真服——”
她未说完就被顾岩悉数咽了下去,一吻结束,薄荷味已经完全充斥了这个房间。
“这样你就不困了吧?嗯?”
“易感期?”
“不是,就是想亲近亲近你。”
……
“睡吧,不缠着你了。”顾岩把人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但是睡醒了还要继续,这是你答应我的奖励。”
沈美娇不由感慨道,“当初部门八卦的时候,你可是被分配到温柔禁欲那一栏的。”
顾岩被她逗笑,语气认真,“禁欲的alpha,真稀奇,你见过吗?反正我没见过。”
“唉!”她长叹一声,“谁橙想呢?反耳是个色胚。”
“你要是不困,那就别睡了……”
第191章 还我东欧男模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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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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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坏菜,这不完蛋了吗?
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赛道固有的沉寂,卷起一条巨大的烟尘黄龙。
弯道处,沈美娇果断刹车,整个人身体左移,皮衣膝盖处的硬质滑块率先擦到滚烫的沥青,火花四溅。大水鸟车身大角度倾斜,离心力几乎要把她甩出去。可余光里,安德烈那道的红白身影在弯心处贴得更近,更险,磨钉擦出一溜火星。
安德烈又追上来了,引擎声越来越大,近在咫尺、杀气腾腾!
沈美娇咬紧牙关,强烈的胜负欲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今天非得把这小子整服了不可!
两道身影在赛道上激烈缠斗,这是他们一贯的嬉戏方式:不分胜负,誓不罢休。
可这次他们却始终并驾齐驱,时左时右,直到终点冲线前仍没有拉出明显的差距。
“轰——!”
声浪掠过,车轮碾过终点。
两人摘下头盔,几乎是同时喊道,“我赢了!”
林清默他们在终点等候,停一车稳就立马迎了上去。等他们走到台下的时候,安德烈和沈美娇正夹着头盔围在工作人员身边大声的争论着。
“到底谁赢了?”
“我、我、我!”
工作人员翻看着高速摄像机的拍摄记录,被吵得焦头烂额,“这又不是摩托车公路锦标赛,至于吗?”
“咋不至于?要不这小子不服气。”
工作人员无语的张了张口,好像生生咽下了什么脏话,随后拖动来回播放进度条,定格在最后一秒,“你们自己看,这不同时过线吗?平局啊!”
这俩人确认了屏幕上的画面,双双无语。沈美娇转头四处张望时,不可置信的看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顾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见沈美娇发现了自己,于是微笑着朝她扬手打了个招呼。
“我敲!”
顾岩分明是笑着的,沈美娇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还真经历过这种感觉。
高中时,陈晓玥偷摸把她的手机递给她看,那手机屏幕上全是盗版小说网站上贼攒劲的广告动图,她专心致志的看广告看的老起劲了。
英语老师正好在她旁边路过,嘴里不停的强调着课堂纪律,“你看看人家沈美娇,虽然成绩不好,但学的多认真——”
紧接着,沈美娇手里的英语练习册被她一把薅走。
哐当一声,手机撂地上了。
正面朝上。
那天杀的、被当场抓包的场景简直太恐怖,她接下来好几年做噩梦的素材都是那节英语课。
可现在,噩梦素材竟然更新了!
哥哥一直不允许她玩摩托,怎么求都不同意的那种。但是她实在是太喜欢,还是忍不住背着他偷偷买了两台摩托车。
沈美娇像只被恐吓的幼兽一样,吭唧一声,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她想溜。
可又能跑到哪里去?
那人已经起身朝她走来,沈美娇从来都没觉得顾岩的眼神原来可以这么可怕。
“顾总?”林清默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我们……我们……”
这还有啥好说的?等待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吧。
顾岩走到近处,客气的说,“林助理,我已经买过单了,你们慢慢玩。但沈美娇我得先‘借’走一会儿……失陪。”
他的气质分明还是儒雅的,语调也依旧温和,但没来由的,就是让人觉得现在的顾总好像比往日里疏远的多。
顾岩拉着沈美娇往外走,步速非常快。
安德烈见状连忙跟了过去。
三人走到停车场,沈美娇停下脚步,嘟囔着道,“哥……”
安德烈则直接开口,“顾岩,你生气了吗?你要带她去哪——”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不是被话语打断的,而被信息素!
极高等级的、充满驱赶意味的alpha信息素。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顾岩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连忙收敛气息,强行压下情绪,“安德烈,你以什么立场质问我?你知不知道,你擅自背着我,带着我的伴侣冒险!”
“哥——”沈美娇想插话,但插不进去。
“冒险?我们只是在玩车而已。”
“安德烈,你在审讯室难道没看过她的详细医疗档案?她的大脑颞叶有问题,自控力很弱,在高速和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失控受伤!”
“但小天才她——”
“是,她是很有天赋,跑车可以玩,我当然支持!因为跑车有安全气囊、有防撞梁,就算出了事故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摩托呢?摩托车驾驶员的死亡率是汽车的十几倍!”
“我错了,行不?别生气。”她还试图灭灭火。
“我没生气,你先……”顾岩顿了顿,捏着眉心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你先稍等我一会儿。”
司机朝后座瞄了一眼,一句话没敢说。
他跟在顾岩身边这么久,自己老板的脾气向来是相当不错的。今天这么剑拔弩张的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抱歉,顾岩,我可能确实思虑不周。”安德烈诚恳道歉。
“安德烈,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可能会觉得我太过草木皆兵。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真的是个很倒霉的人。你知道的,我连坐个飞机都能遇到劫机,谨慎些也情有可原不是吗?更何况……我现在只剩下沈美娇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赢。
什么道德、什么底线,他能践踏的早就践踏完了。他在践行心中的正义,但过程实在是太不堪。
他想帮助周易安,可也在利用他;他想扳倒京兰,可羽化也的的确确在使用京兰人体实验的成果数据;他想分裂季之钰和常秉文,那就只能纵容季之钰在Echo上释放湖海庄园药物去向名单,眼睁睁看着皇室被刺杀,导致国内即将叛乱不断、死伤无数……
他被扭曲的不止是身体,更是他的道德和灵魂。如果没有沈美娇,他顾岩就是一团毫无意义的灰烬。
他不能承担失去她的风险,一点都不能。
此刻,沈美娇正扒在车窗上委屈巴巴的看着他,顾岩却觉得自己连呼吸都痛。
第194章 菜鸡互啄
沈美娇的吃穿住行,一应用度,顾岩都要事无巨细的亲力亲为。她自己的零花钱很多,但基本没有什么机会花。
真要论起来,她消费最多的地方就是抖音。刷到那些“家人在IcU”或者“生了重病正在努力生活”之类的直播和视频,她会在直播间打赏或者点进主页购买他们橱窗里的商品。
沈美娇的消费能力一直非常有限,顾岩平日里忙的不可开交,很难有精力去刻意关注她那点四舍五入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支出。
可今天一查消费记录,心脏顿时凉了半截。沈美娇居然以各种名义无声无息的转走了50万,然后在朋友的名下买了两辆摩托。
“阴阳账目、资产代持……”顾岩坐在后座,眉头紧皱,他仔细斟酌字眼,语调里满是委屈,“这都是偷税漏税和洗钱的手段!你拿这些来对付我?”
“……”她垂着头,张了张口,一声也吭不出来。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司机贼懂眼色的升起挡板,彻底隔绝了驾驶位与车内的空间。
“林助理、侯小姐、李小姐、安德烈……他们都是你的战友,唯独我是你的敌人。”顾岩声音有些颤抖,“你们齐心协力、分工合作……只为了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可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的盟友不是吗?
顾岩少时性格懦弱温和,在家族竞争中时常被兄弟姐妹排挤欺压。
无比稀奇的是,如今,他竟然会在而立之年,再一次真切的体验到这种被亲密的人合起伙来欺负的滋味。
沈美娇扁了扁嘴,无辜的看向他。然后悄咪咪的朝他的方向挪了挪,默默抱住了他的胳膊,“不得,我跟你好,咱俩最好了……”
感受到靠过来的温暖,顾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了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之前不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你要是对金融运作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沈美娇安静下来,片刻后突然觉出不对劲儿,仰头问道,“不对,你咋找着我的?有人给你报信了?”
“没人报信,”顾岩犹豫了一下,“我看了你的定位信息。”
她一下弹开,不可置信地喊道,“你竟然在我身上装定位?!”
“还用另装?手机给我。”
沈美娇蹙着眉把手机递给他,顾岩熟练地输入密码。他滑了几下桌面,很快找到一个黄色图标的软件,操作几下,点开安装协议,往下翻了翻,屏幕上赫然一行小字:
25、安装者自愿授权顾岩实时获取她的位置信息。
这软件是顾岩自己写的,用户只有他俩。平时,他们除了在微信上聊天,还会在这发发语音和照片。
软件里有个黄色香蕉形象的ai宠物,小模样特别可爱。但必须要时常聊天互动才能给它喂食洗澡,沈美娇特别喜欢这个电子宠物,照顾的一直很用心。
“你!”此刻,她瞪大眼睛,目瞪口呆,“谁没事看安装协议啊?”
“你不看也要怪我?”
“你故意的!你知道我不会看!”
“沈美娇,你背着我做这种事,现在竟然倒打一耙来挑我的错?未免太过分!”
在顾岩看来,这行为和她平日里爱看的那些肥皂剧里的渣A没什么区别——明明是劣质alpha自己出了轨,却还要反过头来气急败坏的责怪omega查她的手机!
两个人针锋相对,各有各的说辞。一时间,气氛空前焦灼,僵持不下。
……
别墅门口,两人刚一下车就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我想玩就玩,咋!地!”
“你……你不是一向言出必行的吗?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啥时候答应过你不玩摩托了,顾总,您老人家有证据吗?”
顾岩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有明确答应过“不玩摩托”,可上次商量这事的时候,她可是亲口说过的:会听话!
“沈美娇!”
“略略略,我气死你!”
顾岩竟然真的被她气到胸口钝痛。
这小畜生不但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话,而且还蓄意挑衅……实在是可恶。
“我妈都不管我玩摩托,你凭啥管我?”
“就凭你跟我结婚了,就凭你是我顾岩的伴侣。”
他说到这特意加重了语气,笑着挑衅了回去,“醒醒吧沈主管,你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你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的倒霉!”
沈美娇一边输入密码开门,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唉~我乐意,出了事,我嘎嘣就死那。”
说完,她推开门朝屋里扬长而去。
“沈美娇!”
顾岩重重的摔上了门。
大门口的司机还没来得及走,这精彩的一幕把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顾总居然还会摔门?
啧啧啧,婚姻太可怕,居然能把那样一个人物逼成泼A啊。
……
沈美娇回到卧室,气冲冲坐在床上。
顾岩正忙着开启别墅内的通风系统,一转头就看见沈美娇正苦大仇深的盯着手机。
“你做什么?”
“我要卸载它,让你跟踪我!”
说完,沈美娇长按小蕉app的图标,泄愤似的把它卸载了。
“你!你竟然把它卸载了,你知不知道,小蕉会死掉的!”
“啊?”沈美娇愣住,“不可能!”
顾岩冷笑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小蕉app给她看——
平日里肥嘟嘟、圆滚滚的小蕉果然蔫了,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叉叉,可怜巴巴的躺在地上。
顾岩的语气残忍又无情,“好可怜,你妈妈不要你了~”
沈美娇看着它一动不动的样子,嘴角蠕动,心底一阵发涩。她几乎能想象到那根无辜的小香蕉被妈妈抛弃时得有多伤心。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软件来?你咋那么歹毒!”
“我歹毒?我歹毒!卸载它的人是你好不好?”
……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系统嗡嗡的运转声。
半晌,沈美娇气愤的开口,“我警告你,少勾引我。”
“……我没有勾引,”顾岩眉头紧皱,深深叹息一声,咬着牙说,“那是被你气的信息素失控了。”
顾岩冷静了一会,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我出门一趟,在家乖乖的等着我,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我懒得嘞你。”沈美娇躺在床上,扬起被子把脑袋蒙住,一副拒绝沟通的的样子。
……
顾岩出门后立刻联系精神科专家。
顾岩:李医生,我的焦虑障碍又复发了
顾岩:虽然唐突,但能否预约一下半个小时后的心理咨询?
顾岩:当然,对您计划的任何打扰,都可以补偿在咨询费用上
李秋映:没问题
李秋映:我的时间表还算排的开
李秋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预约信息无奈的笑了笑。
谁能想到,在这种大环境普遍萧条的情况下,还有这么两位患者能保她一生的荣华富贵。
第195章 心理疏导
“顾先生,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我知道,我很少会情绪失控到这种程度。”
顾岩想再开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咨询室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李秋映在耐心的等待着他思考。
你很难去开导一个什么道理都懂的聪明人,当他无法处理自己的情绪问题时,或许只是需要时间。
“李医生,除了标记,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缓解alpha的占有焦虑吗?我实在是……压力太大了。”
“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就像人类需要睡眠、进食和饮水一样,您怎么可能克服的了呢?”
alpha需要伴侣身上混合着自己信息素的气味来确认彼此的亲密关系,这是基因决定的的自然本能。
在原始社会中,只要有了这层关系做背书,alpha就可以不计代价的投入精力保护自己的omega,并且进行筑巢行为,以保证得到携带自己基因的后代。
就像自然界中的狐狸和企鹅。一旦确认伴侣关系,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食物多么短缺,它们都会不离不弃,直到死亡。
“您越是对抗,就越是痛苦。没有筑巢本能做‘刹车装置’,您迟早——”
“我有筑巢本能。”顾岩猝然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立刻为自己的失态道歉,“抱歉……但我真的已经被她绑定了,我是不可能伤害她的。”
沈美娇有信息素。
虽然很淡就是了。
可无论如何,其他omega的信息素已经无法影响自己,这的确是筑巢本能被触发的切实证据。
顾岩的言之凿凿看在李秋映眼里则完全变了味。他此刻情绪激动、急于证明什么的样子,分明就像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偏执患者。
她点了点头,在档案上又记录了一笔:
患者有强烈的逃避现实倾向。
沈美娇的病例档案她是看过的,她的腺体不是受损,而是完全缺失。
在这种情况下,alpha的身体甚至无法识别她为“同类”,更遑论触发筑巢本能呢?
这个高功能患者正在欺骗自己。
也只有骗过自己,他才能达到自洽。
李秋映没急着反驳,而是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您有没有想过,继续失控下去,你可能真的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过激行为。”
“过激行为?”
“就比如强制标记,甚至是囚禁。”
“这不可能!”
顾岩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医生在乱说什么?这太荒谬了。
然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瞬间语塞。
上次,他真的差一点就强制标记了沈美娇。
他是enigma毁灭过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同样的痛苦施加在别人身上……
那他不就成了另一个季之钰?
光是想一想,顾岩就恶心到想吐!
“不行,这绝对不行……”
“可是您已经出现了相关行为。监视,就是囚禁的第一步。”
“我没有监视她,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顾岩辩解道,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是吗?”李秋映转了转笔,语气平静,“从刚刚开始,您就一直在频繁地查看手机,而且是横屏查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看监控视频……您难道在家里也安装了摄像头?”
“……”顾岩哑口无言。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不是吗?”
“……我担心她到处乱跑,尤其是她在冲动状态下,很容易出现意外。”
李秋映眼底流露出一丝了然,“顾先生,你现在的行为在社会学领域有个专有名词——共生绞杀。”
顾岩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安,点头示意李秋映继续说下去。
“在亲密关系中,一方通过过度控制,侵蚀另一方的心理边界,从而导致其独立意识和个性逐渐消融……其过程就如同生物学中,藤蔓缓慢缠绕乔木最终实现绞杀的生存竞争一样。”
顾岩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是这样做的吗?
先是提供无微不至的照顾、慢慢培养她的生活习惯,导致她一旦离开自己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诸多不便。后面更是直接跟去了阿拉斯加,用示弱博取她的同情,让她逐渐习惯自己无处不在的“陪伴”。
他在一点点侵蚀她,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顾岩惊讶的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就一直在不知不觉的“吞噬”沈美娇。
只是他的手法不像季之钰那么野蛮粗暴,他的控制手段更“文明”、更温和,难以发现,更难以摆脱。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崩溃的弯下身子用手撑住额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想“占有”她,他的想法远比那更低劣、更危险。
他想和她成为一个人!
在湖海庄园的时候,为了伪装,他不得不频繁的标记她。当沈美娇的后颈无比自然的溢散出自己的薄荷味时,顾岩的心理和生理同时达到了满足。
没错,就该是这样。
沈美娇和顾岩不分彼此,本就是一个人,只不过出了些意外,他们暂时分开了而已。
所以当她联合朋友瞒着他偷偷玩摩托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受伤——毕竟,人怎么能被自己背叛呢?
“以沈小姐现在的心智,她完全没有能力反抗您的控制——”
“不,她的心智没有问题,她只是表现得幼稚一点而已。”
“顾先生,”李秋映的表情复杂,斟酌着开口,“第一次催眠时,您亲耳听到了。这个人格的心理年龄只有十五岁。”
“不是的,你的诊断是错的,她不是dId。”
事情的真相远比那复杂得多。
但他不能解释。
“这下可麻烦了……”李秋映起笔在档案上快速记录着什么,有些苦恼地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次产生了她是穿越者这种想法的?”
沈美娇从前某次复诊时曾无意提起过二人结婚的事。
作为一个医生,她没有立场过问病人的隐私,但与一个无自主行为能力的病人结婚,这本身就有些违背常理。
她其实也考虑过报警或者申请法律介入。但考虑到顾岩的财力和权势,她就算报了警又能怎样?
被搞定的那个人只能是她。
顾岩或许可以逃脱规则的制裁,但他避不开道德的审判。
与被自己视为妹妹的beta结婚,他的自我意识可能早就扭曲了,他不得不一遍遍说服自己:沈美娇是正常人,他没有犯罪。
但这又与客观事实相违背,他只好选择相信“穿越论”来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顾岩听了李秋映的问题,再次拒绝沟通。
“顾先生,这很矛盾,您既然不相信我的诊断,为什么依然选择由我来为您治疗呢?”
“您是专家,”顾岩不假思索,“况且我只是否定了你的一次诊断,并没有否定你的专业能力。”
题目出错了,做题人的水平再高也不可能做出正确答案。误诊不是李秋映的错,而是穿越这件事本身太离谱。
李秋映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高功能患者就是不一样,他居然还会给自己的世界观打补丁……
第196章 想家
“云呐,逛早市儿去了?”
“嗯呢!”张云在楼梯间热络的跟邻居打招呼,正好赶上隔壁家的小孩背着书包要去上早自习,笑着问道,“这么早,困不困?”
“阿姨,你这“嗷”一嗓子,直接给我喊精神了。”
张云哈哈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块油炸糕塞给她,“都这前儿了,来不及吃早饭了吧,快拿着。”
“真的假的!”那小姑娘眼睛一亮,抱着张云蹦了蹦,“谢谢云姐!”
张云拿钥匙开门进屋,一边换鞋一边笑着嘟囔,“这小崽子,没大没小的,她还喊上云姐了……”
塑料袋往厨房一放,各种食材分门别类的往冰箱里塞着。
洗菜、择菜、切菜,动作麻利,行云流水。高压锅里炖着肉,她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电子时钟,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沙发上。
厨房偶尔传来声响,她则面无表情的翻着手机。
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年之前。
sunshine:姑娘,我看青岛那边好像降温了,你多穿点衣服没有?
美蕉:还行,黄岛这边不冷
sunshine:啥时候回来过年?
美蕉:我24号回去
美蕉:机票已经买好了
sunshine:宝儿,今年回来的也太晚了
sunshine:有啥想吃的吗?妈给你做
美蕉:我想次又又
美蕉:(小猫拄脸表情包)
sunshine:行,妈给你买点排骨炖上
sunshine:妈都想你了,想的嘴里都起泡了
sunshine:【图片】
sunshine:你看看,烂这么大一块
sunshine:你不心疼吗?
美蕉:(60’’ )
六十秒的语音消息,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
显然,那边正在户外,而且风很大。
「哎呀,咋整的这……我这心里哇凉哇凉的!妈,你这是缺东西了,我给你买点那啥,那个……维生素c,你真得补一补!(她被冷风吹的猛吸了一下鼻涕)完事儿,我要吊威亚了,下班跟你视频。」
……
“你不是说下班跟我视频吗?”
与在外面热情大嗓门的形象截然不同,张云就这么佝偻着身子不知道枯坐了多久。
直到高压锅传来泄压的嗤嗤声。
她起身去厨房盛饭,锅盖一开,香味瞬间弥漫。
“这肉炖的,可烂糊了……”
饭做好了,可她却没有任何胃口。
张云默默叹了一口气,回到卧室,坐到床边,呆呆的望着那瓶高档维生素出神。
随后视线挪到了旁边的那瓶降压药上……
……
“沈队,嫂子的病好点了吗?”
前段时间,张云不知道为啥,忽然得了急性心肌炎,在医院住了好长时间才出院。
沈卫东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闻言再也坐不住了,拿起大衣就走,“……不行,我这会儿不到咋回事,心脏一直嘚瑟,你帮我顶一会,我得回家瞅一眼!”
……
顾岩那个混蛋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美娇怄着气躲在被子里,怪不得她妈不让她远嫁,受了委屈不但没人哄,也没人理。
她想回娘家……
越想越气,就这么气呼呼的睡着了。
再一睁眼,视野模糊又晃动,耳畔是嘈杂的声音。
沈美娇脑子里一片混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反应过来——她竟然回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客厅。
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青椒鸡蛋、红烧肉、小鸡炖蘑菇,还有她最爱吃的炖排骨。
“妈!”
她努力的喊着,但声音空灵又遥远,似乎跟现实不在一个次元。
张云手里捧着一大把药片,她正要仰头吞下去,却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愣住了。
卧室的门没关,沈美娇焦急的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这副场景。
她的妈妈形容憔悴的坐在床沿,明明瘦的脱相,却偏偏穿的隆重又正式。一只手心里捧着药片,另一只手上拿着水杯,正要往嘴里送。
沈美娇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穿衣打扮,那是分明是装老衣服!
“妈!你干啥!你干啥!”
沈美娇冲过去想去拉妈妈的手,却猛的穿了过去,她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根本碰不到她。
“妈,你别这样!”
“妈妈,你听不到我说话吗?萌萌在这儿呢!”
沈美娇崩溃的尖叫着,可无论她怎么扯着嗓子喊,张云似乎都听不到,她只是似有所感的四处张望着。
说来也怪,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除了卫东,所有人都说她疯了,被魇住了。还有人说,她真得找个大师来好好看看。
萌萌明明好好的,她到底在闹什么?
她经历的一切太离奇,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信……
就这样吧,莫名其妙的疯了,莫名其妙的死了。
不过刚刚,她好像听到萌萌在叫她,一定是的幻觉,是听错了。
张云苦笑了一声,捧着药片的手缓缓抬起——
“嘭——!!”
沈卫东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他一巴掌拍掉了妻子拿着药的手,满眼血丝的怒吼道。
“张云,你要干啥?”
都到了这个岁数,沈卫东竟然就这么哭了,他声音哽咽的质问道,“张云,你想咋的?你让我咋整,啊?”
第197章 大夫疯了
“李医生,我该怎么办?或许摘除腺体呢?我的症状会不会减轻一点……”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不能继续错下去了。顾岩懊恼不已,说到底,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分化成一个alpha?
“呃……您难道真的认为这只是alpha的占有焦虑吗?”李秋映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顾先生,虽然您对我仍有隐瞒,但我能推测出,您一定有一段非常痛苦的创伤经历。生理焦虑只是表象,这段创伤才是您人格解离的根本原因。”
“你的意思是摘除腺体也没用?”顾岩蹙眉,不甘心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继续问道,“我确实经历过一些事,被enigma……可我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靠什么走出来的?”
“当然是她。”
李秋映按动了手中的弹簧笔,表情了然,“症结所在。顾先生,一位20世纪的法国哲学家曾经提出过这样一个观点:他人即地狱——承认他者的存在是人际关系的起点。”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您将沈小姐纳入‘自我同一性范畴’,本质是在逃避‘他人’带来的不确定性。简单来说:你现在搞不清楚哪里是你结束、她开始的地方。”
“……”顾岩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李医生,我就想知道……这病能治好吗?”
“……”李秋映一噎。
她又不是神仙,点拨两句就能直接把他渡化了。
“放宽心,您依然保有了相当程度的现实检验能力,并且能够在冲突发生时主动寻求医生的协助,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
“是的……但我更关心的是,这病能不能治好?”
……
心理咨询结束了。
顾岩能感觉到,他好像把医生折磨得不轻。不过他自己的状态确实是稳定了不少。
现在,他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可以回去面对盛怒的伴侣了。
回到家,顾岩深呼吸几次,终于壮着胆子推开卧室门,屋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她竟然睡着了。
不知为何,他居然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走到玄关换上家居服,动作轻而小的钻进被子。那模样,活像个一不小心闯入恶龙巢穴的探险者——想偷走点财宝,又怕被恶龙当场烧成灰烬。
他轻轻的把人揽进怀里,又试探着亲了亲她的发顶。
太棒了,抱到了,并且没挨揍。
嗯~安心。
他贪婪的享受了一会儿温暖,沈美娇却好像做了噩梦,突然皱着眉,痛苦的哼哼唧唧着。
“妈,妈妈……”
大概是又想家了。
顾岩本来不以为然,还是像往常一样,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眉头越蹙越紧,呼吸越来越急——
他发觉不对,连忙坐起身摇晃她,“沈美娇!你做噩梦了,别睡了,快醒醒!”但他无论如何都摇不醒,眼看着沈美娇的嘴唇快速失色,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滚落。
就在顾岩拨打急救电话的前一秒,她猝然睁开眼,整个人像刚从水底浮出来的溺水者,拼命大口大口的缓着气。
“别怕,别怕,我在这呢。”
沈美娇顾不上顾岩的安抚,惊惧的瞪大眼睛环顾四周,然后痛苦的捂着头——
是了,她在家里睡着了。
刚刚,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来着?她怎么全都不记得了?!
眼泪不要钱似的疯狂决堤,她发了狠,用力垂着自己的脑袋,像是在打什么该死的东西。
顾岩神色一变,连忙心疼的抓住她的手,可他居然拦不住!这是使了多大的劲?她的情绪竟然又崩溃了!
“你打我!打我行吗?”
顾岩死死攥着她的手,可他的力气终究是不如她,根本无法阻止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残。
最终,他的眼眶猩红,眼泪滑落,失控的吼道,“是我的错,你发泄在我身上,求你了!发泄在我身上吧!”
沈美娇被他的吼声拉回,茫然地看着他,然后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寻求安慰,哭的泣不成声。
顾岩心有余悸的回抱,语气心疼又破碎,“那只是一个梦……醒了就好了,乖,没事的。”
她的哭声是那么悲恸,这甚至不能算是哭泣,只能算作是悲鸣。她抱的很紧,仿佛是在发泄着什么怨愤,宣泄着什么不甘,压抑着什么痛苦。
“妈……我好想你,我想回家……”
“……”顾岩沉默着亲吻了她的额头,眼泪没入了她的发丝。
只要能把她送回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事情可悲就可悲在这一点——他甚至连一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他太渺小了。
在这样的奇迹面前,他渺小到连发生了什么都难以理解,只能像个婴儿一样束手无策。
她的哭声越来越压抑,渐渐由悲鸣变成了呜咽。
“我们……会有一个新家。”顾岩喉头哽的发疼,声音温柔而沙哑,“沈美娇,我的家也没了,舅舅放弃了我,我的妹妹死于我手。”
她忽然哽住。
“但不能崩溃啊……你支撑着我,我支撑着你,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她发出了一声鼻音很重的“嗯”,然后委屈地点了点头。
“说不定哪天,奇迹还会发生。说不定哪天……你就又能见到妈妈了。”
“我想她。”
“想就好。沈美娇,你知道吗?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我会陪着你的。”
……
sky club摩托车俱乐部。
沈美娇和顾岩离开后,安德烈尴尬的回到三个omega身边坐下。
“他们吵架了吗?”林清默担忧的问。
“没有……吧,”安德烈大马金刀的坐着,搞不清状况的挠了挠头,“顾岩是有点生气,不过应该还不至于吵架。”
在他的印象里,顾岩是个极为神秘、背景强大,但说话做事都很“软和”的alpha。他有原则、有底线,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虽然他和沈美娇结婚这件事让自己非常不赞同,但这几天考察下来,他也只能暂时妥协。
首先,顾岩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其次,就算自己想把小天才带回国照顾,她大概率也不会愿意。
可顾岩刚刚的信息素失控……
安德烈叹了一口气。
即便经受过最严格的抗干扰训练,他还是被那恐怖的压迫感吓了一跳。
想到这,他眼底的眸色复杂起来。这是试探顾岩的绝佳机会,如果这个alpha胆敢露出任何马脚伤害小天才,就算是连哄带骗,他也绝对要把自己的朋友带走。
就当几个人尴尬地坐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白人alpha走了过来。
缎面光泽的灰色长发束在脑后,头盔被随意的夹在腰间。
身材带劲、帅的过分。
“哇靠……”侯静静咽了咽口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让别人知道我们仨天天吃这么好,不得嫉妒死。”
侯静静古灵精怪的用手肘碰了碰她,“咋?你的菜?”
那人挑眉,笑着开口,“brother, want to throw down and line up on the track?(兄弟,下场玩玩?)”
安德烈头也不抬,带着点俄语口音冷冷回道,“Sorry, I am Russian, I dont speak English.(抱歉,俄罗斯人,不说英语)”
第198章 哄哄她吧
那长发alpha倒是也没被安德烈的冷漠态度冒犯到,反而坐到了他后方的位置,好奇的问道,“Russian? So... are you a munist?”
安德烈蹙了蹙眉,沉默不语,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Alright, man. I’ll take the hint. Name’s Gray. catch you later.(好吧,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叫Gray,下次见。)”
那人留下这句话,识趣的起身离开。
趁那人还没走远,李姝儿抱着手臂有些无语的吐槽了一句,“安德烈都说了,他不说英语,咋还一个劲说英语呢?”
“就是!在华国,就要说华文。”林清默蹙着眉附和道。
虽然不熟,但这三个omega已经被沈美娇同化了,非常之护犊子。只要是自己的朋友,他们就见不得别人欺负。
安德烈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一抹笑意。
侯静静则好奇的问道,“安德烈,你真是吗?”
他坦然的点头承认,“当然。”
何止是,他可是有衔的。
……
京海市,全球科技影响力峰会现场,茶歇时间。
顾岩握着钢笔,正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
隋遇安就坐在他旁边,毫不客气的凑过去看。这一看可不得了,Silas写的居然不是什么会议纪要,而是检讨书。
这alpha的行书连笔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内容如下:
「检讨书
致吾妻:
笔未提而心先愧。昨日之事,细思皆我之过,如鲠在喉,不吐难安。特书数行,非仅为陈情,亦为自省。
」
顾岩蹙着眉写了两笔,又思考了片刻。
霍家给他培养的思维惯性真的很可怕。这样的检讨书,上一秒送过去,下一秒揍就挨上了。
他“嗤”的一声撕下那张纸,将它规规整整的夹在垫板的最下面,然后继续在新的纸张上书写。
这次,他把字体换成了楷书,笔迹洋洋洒洒。
「检讨书
致我的妻子沈美娇,
我怀着愧疚的心情,为昨天的争吵做出深刻检讨。
经过我的反思,我认为我的错误在行为上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第一,我不应该在未明确告知、也未确认你已知悉的情况下,擅自定位你的位置。
第二,我不应该用小蕉的死刺激你。
第三,
」
他还没写几笔,思路就被旁边那上不了台面的死动静给打断了。
隋遇安手背轻轻搭在唇上,他实在是忍不住,努力憋着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遇安,你够了……”顾岩掌根抵着额头揉了揉,在阴影的遮挡下,他的脸不着痕迹地红了,“想笑就笑吧。”
“唉~Silas,原来这就是你哄骗beta的手段,啧啧啧,新颖,确实有点东西。”
“……”
“不过你也确实是有定力,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搞情调。既然如此,那这检讨书,你也给方庭玉写一份吧,好好哄哄她,她都要被我们气死了。”
方庭玉虽然激进,但格外有原则。
在她看来,战争、叛乱,这些都是动摇根基、影响地缘博弈格局的大事。
她可以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堂而皇之的在境外发动代理人战争;也可以为了攫取利益,毫无顾忌的挑起地区冲突。
但她绝对不能忍受在本国境内发生任何大规模动乱。
然而霍岩竟然放任湖海庄园的药物去向名单在Echo上大规模传播。
她坚信,以霍岩的心思和敏锐,一定在舆论发酵前就洞悉了这是季之钰的手笔,但他不但没有把这该死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甚至都没事先提醒她一声。
这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使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与霍岩的合作关系。
“庭玉还没消气么?”顾岩靠入椅背,语气隐隐带着担忧,“新皇登基,时间不等人。杠杆已经加上了,再不买入,等行情启动,形成逼空,她连入场的机会都没了……”
隋遇安无奈道,“人家是搞地缘博弈的,考虑的当然要比我们这些商人多一些。”
顾岩不置可否。
方庭玉犹豫的原因很简单,她怕了。
她被季之钰架了起来,进退两难。
天子被刺,局势已经被搅乱,岌岌可危的平衡再也承担不住任何一丝风险。
如果继续策划军事政变,分裂的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背上叛国罪名,成为千古罪人。
可放弃计划,《科技进步法案》照常通过,季之钰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利用Epsilon项目温水煮青蛙,慢慢吸干国内的中产,最后搅乱全球资本市场。
在方庭玉看来,她之所以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季之钰成功搅乱了局势,让她的计划不得不重新洗牌。
这的确是季之钰的一贯博弈策略,制造“公地悲剧”——他自己最大限度地的破坏秩序,不断压缩共同生存空间,从而让对方无从下手。
顾岩没有回应隋遇安,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膝盖。
冥冥之中,他仿佛又坐回了那张赌桌前。
与他对峙的,是个表面上疯狂偏执,实际上利益驱动、目标务实的顶级棋手。
他们的筹码是无数鲜活的人命、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天文数字的财富、是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历史地位。
俄罗斯轮盘赌,六发左轮,一颗子弹。
游戏已经进行到了第五轮,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
这一轮到我了。
是子弹还是空膛,胜负马上见分晓。
……
第199章 就当是被狗蹭了
季家的豪宅奢华的令人心惊。
徐易随便找了一间空房间开辟成了自己的画室。他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一抹黑黢黢的碳粉,此刻正坐在画板前专注的画着速写。
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他吓得手一抖,随即无比无奈的叹了口气。
季之钰走进来,弯下身抱他。
“殿下,你怎么又跑到这来了?”
徐易蹙着眉,一边默默忍受,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事,就当是被狗蹭了。
可季之钰抱了一会儿犹嫌不够,直接将人从画凳上捞了起来,然后陷入一旁无比柔软的艺术沙发上。
他之前养伤的时候身上实在是疼的厉害,为了减轻痛苦,他强迫徐易在工作的时候陪着他。可omega的精力有限,一来二去,徐易的身体出了问题。
私人医生说,是因为他的休息时间不够才会生病。
季之钰只能妥协,不再勉强他陪着自己,但在他需要温暖的时候,还是会不分场合和时间的直接索取。
“只不过是少睡了几个小时,怎么就病了……”
徐易心惊肉跳的感受着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小心翼翼轻轻推搡着enigma的胸膛。
说的那么轻巧!
一天只睡四个小时,那是睡眠剥夺!
这畜生把自己当罪犯对待吗?
“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徐易不耐烦的问。
一听这话,季之钰的力道瞬间加重,“你怎么这么无情?竟然赶我走?”
“……”
他手臂收的更紧,“因为你很舒服,因为我习惯了。难道你不期待着我来抱你吗?我的拥抱明明也很温暖!”
“唔……”徐易挣扎两下,却徒劳无功,“松开……让我呼吸。”
“哼。”季之钰放松力道,委屈的警告他,“不许驱赶我,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是我的丈夫,这是你的义务,知道吗?”
徐易深吸了一口气,绝望的闭上眼。
再忍忍,这怪物通常莫名其妙的抱一会就自己走了。
然而季之钰却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突然点了一下他的鼻尖,“殿下,你蹭到脏东西了,好可爱。”
omega窘迫的攥紧了手,连衬衫的衣角都被攥出了褶皱。
“徐易,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们可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喜欢?他可真可笑。
共度一生?简直是可悲。
季之钰当然要与自己共度一生,毕竟他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亲王!
有一个尊贵的,得民心的皇室亲王做伴侣,他季之钰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无疑是拉动民情的最佳手段。
民情、舆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季之钰这样的上层建设者既可以利用它,也可以被它反噬。
如果民怨持续沸腾,那么舆论就不再是舆论了,而是导火索。
接二连三的丑闻,京兰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为了维持统治,季之钰不得不想办法给这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泄压。
他深知堵不如疏。
于是便将怨愤祸水东引,将那些人体实验和残害底层的最终受益者推了出去——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京兰只是为皇室提供服务的工具,“罪魁祸首”是谁,大家自己心里有数。
先射箭,后画靶。
紧接着煽动舆论,制造话题,把皇室踩进泥里,吸引火力。
直到有人被逼到忍无可忍,决定策划刺杀。他则趁机顺水推舟,旧皇室的覆灭正好释放了那积攒已久的怨愤。
互联网上赞声一片,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义士牺牲了自己,为大家打了一场胜仗、出了一口恶气。
殊不知,真正的受益者早就与新皇室定下了婚约,他注定会高枕无忧的、在这场血雨腥风中坐收渔利。
而徐氏皇族的日子辈,包括新帝徐景、亲王徐易、徐晨在内,则在网络上营销的沸沸扬扬,热度居高不下。
他们本就是旁氏宗亲,若不是那两个顺位继承人都被一锅端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徐景登基。
因为边远,所以不受重视,自然也没什么机会作威作福。新皇室不但个个学历高,能力强,而且没有乱搞的花边新闻,他们不碰毒品、不赌博,甚至还格外的“遵纪守法”
和过去的历届皇室相比,徐景这一脉堪称清流。
更何况,徐景、徐易、徐晨三兄妹还都是二十来岁、英俊美丽的alpha和omega。
顺理成章的,他们很得民心。
不过,这民心很快就要变成京兰的了。
徐易终于肯睁开眼,那个在外面搅动风云,杀戮无数的enigma此刻正乖巧的仰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竟然意外的清澈,简直像是个懵懂的少年。
“你知道的,婚约生效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
你的身体、你的人格、你的社会地位、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为我所用,天经地义。
“……”
“我喜欢你……徐易,你也来喜欢我吧。”
omega嘴角蠕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那霍岩呢?你不是喜欢他吗?”
“不是一种喜欢,我想标记他,但不想标记你……易感期也不想。”季之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苦恼,“我被他毁掉了,自我有这种想法开始,就只想发泄在他一个人身上。”
顾岩,他的理想自我,他的崇拜对象。
那是个永远理智强大、他用尽手段都驯服不了的人。
他想看到那个完美的alpha放下所有防备,沉沦堕落的模样。
做梦都想。
“徐易,我爱他,他却恨我。”季之钰情绪开始变得激动,又把自己埋进了omega的怀里,“我只是想让他和从前一样耐心温柔的对待我,那样我的胸腔里会暖暖的,会很舒服……”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渐渐带上了点不甘心,“可自从我长大些,他就开始莫名其妙的躲着我、疏远我……”
徐易心下复杂,竟然荒唐的升起了一丝同情。他下意识的摸了摸enigma的头。
只一瞬间,徐易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季之钰抬头,一把抓住了他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目光灼灼,声音里带着愉悦,“继续,我还想要……”
这就是季之钰“喜欢”徐易的原因,这个omega的心太软了,他总能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怜惜?同情?
管他呢。
反正是好东西。
他埋在徐易的怀里享受了一会,半晌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的画里怎么全都是沈美娇?”
“……”
他又自言自语的抱怨道,“真是的……怎么我的每一任未婚夫都喜欢她啊!”
这恶劣又卑鄙的beta女人真是坏透了。
天底下那么多的人都订婚了、他们都有未婚夫,怎么就偏偏挑着他季之钰一个人的抢。
沈美娇这家伙真是幸运,拥有enigma般强悍的身体素质,却没有易感期的困扰;虽然有和自己一样的大脑缺陷,但她却比自己聪明的多。
毕竟,她失忆之前,可是凭着裸分考上了京源理工大学。
可自己呢?
为了学一些浅薄的知识,痛苦的死去活来。
季之钰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控诉道,“所以你们一个两个就都选她,不选我!”
徐易被他弄得有些懵。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季之钰竟然也能找到一个角度把自己解释成受害者。
“那你喜欢吧,我不吃醋,我们去把他们的家庭拆散,alpha归我,beta归你!”
“你胡说什么呢?!”
第200章 驯养关系
金越湾的大平层,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一个在刷抖音,另一个在抱着电脑敲代码。
沈美娇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顾岩从代码界面抬起眼,目光立刻锁住她,“着凉了?”
“没,”她扯了张纸巾,“指不定谁在背后骂我。”
顾岩眉头微蹙,见她面色如常,才转回屏幕。
“小蕉真能救回来?”她声音闷闷的。
“更新一下app就好,很快。”
“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沈美娇眯起眼,“我就揍你。”
顾岩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低声应着,“……嗯。”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片刻。沈美娇忽然抱臂,眼锋扫过去,“——该不会,是你心里在骂我吧?”
“没有。”顾岩答得很快。
“我看你就是不服气。”
“不是不服气,”他停顿,喉结滚动。刚想退缩,又联想起她那野兽般的直觉,终究是破罐破摔的摊了牌,“……定位权限,能不能留着?”
他声音低下去:“不知道你在哪、是否安全,我静不下心。总会想……你是不是出事了。”
“行。”她答的倒是干脆。
顾岩怔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真的?”
“但我也要定位你。”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不然凭什么?”
她气的是他单方面的监视和隐瞒,这让她感觉自己是个被哄骗、被控制的傻瓜。说到底,她不爽的是那种被他用“智商”碾压算计的不平等感。
一边背着她监控她的行踪,一边还不忘给未来有可能出现的事发做铺垫——
他竟然写安装协议里,多损。
她早就发现了,顾岩这家伙,确实有原则,从不主动说谎。但他的坏心眼其实多得很,你要是不主动问,他是真能憋住不说。
越想越气,沈美娇狠狠肘了他一下。
“唔——”顾岩停下手里的动作,无辜的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怎么了?想要什么?”
吃的、喝的、平板、还是手机充电线?
“你还有啥瞒着我?都交代了。”
顾岩沉默了一会,白皙的脸上渐渐染上薄红,“其实……有时候,小蕉不是AI,是我操纵的……”
除了设定好的程序,小蕉还有很多“随机触发”事件。
没错,那个要抱抱,要摸摸,要亲亲的人,一直都是他。
“我就说——”沈美娇恍然大悟,刚想感叹什么,话锋又猛的一转,“还有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岩迟疑着,犹豫的回道,“应该没有了。”
眼见沈美娇似乎又有点生气,顾岩瞬间慌了神。
“我一时间真的想不起来,但我保证,这次绝对没有故意隐瞒你。”
“抱歉,是我的错。”
“我总是道歉,我总是犯错。”
看着他喋喋不休道歉的样子,沈美娇心底泛起了阵阵钝痛——哥哥认为,是因为他执意与自己争执才导致了那个可怕的噩梦。于是一直在不断道歉,变得卑微又小心翼翼。
可沈美娇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那个梦与他们吵架无关。
今早,她拿到了顾岩的检讨书,气消了大半。
下午,她又收到了李秋映相当“委婉”提醒。根据短信的措辞和内容,她可以很轻易的推断——这条短信,李秋映绝对是背着哥哥发给自己的。
李医生在提醒她,这个alpha状态的并不稳定,有很大的可能会失控。
于是,趁着顾岩下班回家,她直接把人按住,让他老老实实的把事情原委交代了个干净。
原来,他不是吵架后把自己丢在家里不管不顾。
原来,他只是生病了。
她恍然间想起自己中枪昏迷时梦到过的那条蛇,痛苦、焦灼,藏着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原来他一直在忍。忍得很辛苦。
沈美娇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
顾岩怔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温顺地凑过来让她碰。
“如果我也想控制你、吞掉你,”她问得认真,“你肯吗?”
“肯。”他答得飞快,笑意从喉咙里溢出来,“当然肯。”
“不要再道歉了,我心疼。”
“好。”
说完这一句,他温柔的拥抱着她,落下一吻后,几乎是雀跃地回到电脑前,敲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了许多。
沈美娇看着他的侧影,眼底的眸色愈发幽深。
是了,她就是要纵容他。
李医生说得都对,唯独错判了一点——她沈美娇从来不是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
正相反,顾岩如今这副离不开她的模样,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是她把他拥入怀中,哄诱他把自己当做一把锋利的刀;是她强势的拆断了他的门链,把他拖入了欲望的旋涡;是她看准了alpha的慕强天性,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展示暴力、用绝对的力量驯服了他……
这个男人的所有依赖,本就是她的精心蓄谋。
所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要负责到底。
……
键盘声清脆,顾岩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手机上私密通讯窗口忽然弹出。
来自方庭玉。
他脸上的柔软瞬间褪尽,眸色沉静如寒潭。
从沉溺爱情的alpha到冷静的幕后棋手。
切换只在一瞬之间,流畅得近乎残酷。
第201章 沈美娇不懂电脑,但顾岩的倒霉却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我去忙一下工作,马上回来。”
顾岩说完起身下床,走到窗边,一边看着正在刷剧的沈美娇,一边接起了电话。
听筒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随后是一声低沉的女音,“我选择加注,all in。”
“……”顾岩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的态度后才慢悠悠开口,“收到,我们的计划可以照常进行。”
“霍岩,一期选举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换班子是注定的事,但现在局势千变万化,我希望能再稳一稳。”
出了那么严重的刺杀事件,主要问责方是正在执政的自由党高层,包括现任首相、政府内阁以及众议院。
在野党对现执政党的弹劾和施压早就铺天盖地了。
政客圈子里,有人被联合调查、有人被迫倒台、还有人直接引咎辞职。
甚至在家自杀的也不在少数。
这几天的社会新闻可热闹了。
这个大臣贪污腐败,那个议员收受贿赂,像下饺子一样的落马倒台。
其实,能爬到那个位置,借着职务之便敛点财、贪点权都是常规操作。能展现在公众面前的,都是激烈政治斗争的冰山一角。
博弈输了,才有了罪名。
要是没输,那就是政绩。
顾岩轻笑了一声,“庭玉,时势造英雄,乱世出枭雄,稳一稳,那可就错失良机了。”
其实真要论起来,方庭玉是绝对的鹰派。她之所以一直犹豫不决不是她的魄力不够,而是她和顾岩在底层逻辑上有利益分歧。
她是政客,她的底线是国家利益不能受损、地缘平衡不能打破。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民族绝对不能衰落。
在方庭玉眼里,国内的利益,两党之间再怎么争,说到底也都是华国人自己的事。可万一其他势力趁着国内动荡趁火打劫,那可就是便宜外人了!
但顾岩和隋遇安不一样,他们是资本寡头,不管寄生在谁的身上,他们都能照样吸血,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事到如今,她为了搏一条生路,无论如何也只能“跟”,底池已经加的足够大,输了大不了被清算,可万一赢了呢?
年仅三十二岁就能爬上世界最顶尖的权力巅峰,拆解京兰后,再将其积累的大量资本反哺系统,她的政绩绝对是革命性的……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功绩,纵观世界历史又能有几人!
她能不心动吗?
空气静了下来,顾岩眼神落在沈美娇身上,同时也是在礼貌的等待方庭玉思考。
沈美娇正靠在床头,手机里好像刷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的两颗眼珠瞬间亮了,然后满脸好奇的抱起他放在床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伴侣是个电脑盲,这会儿估计是又要捣乱了。
顾岩宠溺的看着她,虽然他刚敲的代码还没来得及保存,但无所谓,她弄就弄去吧。
方庭玉一句话打断了顾岩的走神,“cIGd那边怎么样了?”
“洗牌结束,静候佳音即可。”他笑着回答。
central Intelligence & Guard directorate,简称cIGd,华文名称为中央情报与保卫局。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cIGd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清朝的粘杆处。这是个既负责情报工作又承担重要人物安保职责的特务机构,同时也是这次重大袭击事件在执行层面的主要问责对象。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少高官引咎辞职,cIGd正处于权力真空期,正是各方势力安插自己人入局的大好时机。
当然,顾岩也不例外。
“霍岩,”方庭玉那边好像正在翻阅着什么文件,听筒里传来纸张的摩擦声,她半开玩笑似的开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和隋遇安这次知情不报,逼我入局的事可没那么容易翻篇。等尘埃落定,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呢。”
顾岩点点,无奈的回道,“好,应该的。”
……
顾岩在窗边打电话,沈美娇忽然刷到一条贼好玩的抖音。
「五秒钟,教你如何快速找到alpha们的秘密文件夹,亲测有效!」
五秒?真有那么快?
沈美娇不信邪的抱起电脑准备试一试。
「第一步,先按win+R调出运行窗口,第二步,输入cmd回车调出命令框。第三步,输入dir /s *.mp4.avi.fly 按下回车……」
沈美娇跃跃欲试的开始操作,结果居然意外顺利,真的调出来了一大堆文件路径。
“我敲,还真有。”
……
“常议长确实在做这方面的布局,如果不做好防备,到时候恐怕会很麻烦……”
顾岩正说着正事,却见沈美娇一边嘟哝着,一边在笔记本上敲着什么。
她那蹙着眉、一脸认真专注的模样实在是可爱,让他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你打算怎么办?”方庭玉问道。
“好办,物理截杀他。”顾岩声音平静的回答。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有顶级战术专家做伴侣就是嚣张……不过常秉文也不是一般人,别看议长阁下带个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他年轻时服役于陆军特种部队,身手相当不错。否则罗云川怎么会那么欣赏他?还不惜耗尽心血扶植培养……”
“那很好了,”顾岩满意道,“沈美娇会玩的很开心。”
方庭玉摇头轻笑,语气里透着欣赏,“好,我知道怎么办了,那就给沈小姐安排一下,让她玩的尽兴。”
……
电话一挂,顾岩立刻迫不及待的凑到她身边,“在看什么剧?我陪你一起看。”
他说着朝屏幕看去,然后瞬间愣住了。
沈美娇表情有点怪,“哥,你是gay吗?好几部了,这怎么都是俩男的?”
“什么…什么gay?那是男性omega——”顾岩顾不上解释,慌张的问道,“你怎么找到的?”
靡靡之音不断的从电脑里传出来,他想合上却被沈美娇一把抢走。
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不顾顾岩的尴尬,继续问道,“你的性取向果然是omega。”
“那只是我看片子的审美偏好而已,我的取向是你!再说,那是我留学时候的事情,都…都十几年了,你快把它还给我。”
“目录那么长,我都翻不完,你去美国是读书去了,还是看片去了?”
“我……!!”
第202章 鸿门宴
安德烈是个自来熟。
沈美娇和顾岩要去机场接两个美国来的朋友,今天上午暂时没空陪他。他凑热闹似的跟着侯静静去参加了场高端人偶收藏家的艺术品展览会。
林清默站在一个橱窗前,看着里面精致到头发丝的人偶惊艳感叹,“哇,静静,这个娃娃好漂亮……得多少钱啊?”
侯静静瞥了一眼,“你可真敢问,这可是限量版blythe娃娃,知名艺术家设计的作品,至少这个价。”
林清默瞪大了眼睛,“三千?”
侯静静抿着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恐吓意味,“三万呐!”
李姝儿则在一旁蹙了蹙眉头,“有啥不能问?不贵,默儿,喜欢就拿着,姐给你买。”
林清默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
是了,整日整日的厮混在一起,他都忘了,李姝儿原本是个财阀大小姐来着。
李姝儿则豪气的说道,“姐有钱,愿意给你们花,喜欢就全都买下来。”
侯静静一改往日总是欺负她的做派,立马狗腿起来,“李总,我这也有几个不错的作品,您要不全入手了吧。”
“哼……”李姝儿拿起了腔调,“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要把乙方的姿态拿出来。”
几个人在展厅里闲逛着,时不时的四处拍照合影。安德烈虽然全程板着脸,不怎么笑,但每当有镜头过来的时候,他都会配合躬身入画。
侯静静随便挑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又是被李总宠爱的一天~」
这三个omega性格各异,李姝儿活泼热情,侯静静古灵精怪,林清默表面上腼腆害羞,混熟了之后话反而很多。
安德烈在旁边看着他们说笑打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毫米。
角落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动静。
安德烈瞥了一眼,眉心微蹙。
有人在跟踪他们。
冲着谁来的。
自己?不可能。他的确是外籍军官不假,但他是正常从海关入境,行程公开,没道理被严密跟踪才对。
那是这三个omega?似乎更不可能,他们心思单纯,就是三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而已。
……那就只能是冲着顾岩来的了。
这个alpha身份不简单,不肖猜,一定树敌颇多。
安德烈掏出手机,动作散漫的翻了翻,给顾岩发了条消息。
Аhдpen:有人在跟着小天才的朋友们,你知道他们的来头吗?
顾岩:?
顾岩:我马上派人过去,你们注意安全!
……
刘峰最近这半个月一直在加班,累的跟条死狗一样。
下班回家,他一边走一边粗暴的脱掉外套,外套随手一摔,他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瘫在了沙发里。
刚想休息一会,却猛的发现卫衣上竟然又沾上了血迹……
“无语,又报废一件。”
血迹氧化了之后很难洗,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会沾上,真没招儿了……
刘峰机械似的地把卫衣脱掉,甩进一旁的垃圾桶。他光着上半身,起身走到茶几前抄起手机。
他本想跟侯静静抱怨一下最近的工作压力大,求一下安慰,结果流泪猫猫头表情包还没发出去呢,就看到了她新发来的朋友圈——
文案是:又是被李总宠爱的一天~
配图是一张合照,除了侯静静和她的两个闺蜜。还有一个陌生的、帅的掉渣的白人男性。那轮廓和身量,一看就知道是个alpha。那人虽然冷着脸,却配合的弯着腰,侯静静的剪刀手正好搭在他肩上。
刘峰一下子窜了起来。
“不儿,这面瘫黄毛谁啊!?”
恰在此时,顾岩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满是焦急。
“刘峰,你在哪呢?”
刘峰深吸了一口气,左手食指生无可恋的搭在鼻梁侧面,眼睛无神的看向天花板,他尽力调整语气,让自己显得活力满满。
“在家,顾大哥,有事儿你尽管吩咐。”
“侯小姐他们有危险,你带人,立刻过去接应。”
“嗯?!”刘峰眼睛瞬间瞪大,语气那叫一个横扫饥饿做回自己,“我就知道那黄毛不是个好东西!”
“那黄毛是自己人……”
……
侯静静的作品是三个异体的球形关节玩偶,也就是通常说的bjd娃娃。这次的作品是她自己用黏土塑模,然后请国内一家知名品牌的代工工厂用树脂翻模做出来的。
她费了不少心血,可惜,只被摆在展会里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这三只娃娃造型奇特,四肢比例异常纤细修长,一只长着兔耳朵、一只脸上四只眼,最后一只更是诡异的没边,明明是个美人,腰却细的可怕,肋骨根根分明,仿佛是个刚修成人形,却不知道什么是“合理”,只一味追求极致美感的妖怪。
李姝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的杰作,斟酌的问道,“你这玩意,真能卖出去?”
侯静静搓了搓手,两只眼睛闪着铜钱形状的光芒,“李总,这是高雅艺术,注定是没法迎合下沉市场的,您买回去,摆在哪都是面子。”
“说两句好听的。”李姝儿抱着手臂睨着她,仿佛要把之前被侯静静欺负的场子全都找回来。
侯静静笑的那叫一个狗腿,她蹭蹭两下绕到后面给李姝儿捶肩,谄媚道,“李总~真正的高雅艺术肯定是小众的,就像您一样,那都是阳春白雪,少见但珍贵啊……”
“咦惹。”林清默只感觉一阵恶寒。
“嗯~”李姝儿满意的点了点头,掏出黑卡敲了敲面前的透明亚克力展示柜,“刷卡。”
就在交易达成的前一秒,一位身穿黑色西装、身姿格外挺拔,右边耳朵上戴着透明耳麦的女性alpha走了过来。
“侯小姐,是吧?”
“正是,请问您是……?”
“您的作品我们老板很喜欢,这三只玩偶已经被他买下来了,他还特意吩咐我来邀请您过去一趟,他想和您谈一些创作细节。”
侯静静闻言,震惊的弯下腰,一连做了好几个“耶!耶!耶!”的动作。
“啊?不用我买单了吗?”李姝儿还没搞清楚状况。
侯静静凑过来窃窃私语,“买个屁,那三玩意成本加起来一共不到一万,我一只就卖两万五。”
她神色一变,一脸仗义的说道,“宝儿,你放心,只要有别人能让我坑,我肯定不坑你。”
随后侯静静立刻切换状态应承去了,笑的那叫一个得体专业,“这位老板怎么称呼?约定的时间是几点?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那女alpha微微一笑,优雅地侧身摆了一个请的手势,“季先生现在就在VIp贵宾室,请您随我来。”
第203章 套近乎失败
贵宾室装潢奢华讲究,他们几个人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窃窃私语。
林清默担忧的问道,“静静要见大老板了,不会紧张吧?”
李姝儿倒是有些古怪的嘀咕了一句,“季先生,姓季,不会是那个‘季’家吧。”
她到底还是比林清默、侯静静的见识多一些,问了这么一句后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呢?那种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贵宾室的另一边,到了工作场合,侯静静气场全开,丝毫不见往日的散漫姿态。
“季先生,您好,我叫侯静静,是那三只娃娃的创作者,很高兴认识您。”
“侯小姐,幸会。”
季之钰起身,礼貌的伸出手和她握了握,随后又优雅的坐了回去。
“方便聊聊您的创作理念吗?我看中了您的艺术潜力,正打算以您的个人风格为基础,打造一系列艺术Ip。”
正常人听到这话,恐怕早就晕头转向、高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但侯静静不一样,她虽然看着像个疯丫头,经常满嘴跑火车,但她心里一直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处世哲学。
当初,江澈要V她50万问林清默的下落。50万,不吃不喝,她要攒两年。可侯静静连犹豫都没犹豫,管他是少爷还是公子,照样当狗玩。
她的好朋友们不是有钱有势的财阀就是随时可以嫁入豪门的极品omega。她深知自己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阶层,但她一不嫉妒、二不自卑,该咋相处就咋相处。
宠辱不惊、脚踏实地,这本就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学不来的大智慧。
现在,她听着季之钰的话,没急着回答,而是笑着看着眼前这位一身贵气、俊逸非凡的enigma,她在思考:
季先生到底是想图她点什么呢?
茶几旁,李姝儿看着手机屏幕里刚搜出来的新闻发布会视频,不可置信的对比了一下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她的瞳孔骤然震颤,忍不住惊叫出声。
“季之钰!”
这个正跟他们在一间屋子里坐着,甚至刚刚还和侯静静握过手的enigma居然是京兰的现任执行总裁季之钰!
季之钰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过遥远。
他本人虽然不像影视明星那样家喻户晓,但大家一定会对他的京兰生物如雷贯耳。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从生到死都离不开京兰的影响。
beta们逛酒吧时,偶尔会喷一些信息素香水来吸引异性,这香水是京兰生产的。
alpha、omega们习以为常的使用着各种品牌的抑制剂,却不知道每一个品牌每年都要给京兰上交一大笔专利费。
下到感冒药,上到高端医疗实验设备。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消费,你的钱就注定有一部分要进入京兰生物的口袋。
而现在,那个全世界最有钱的人之一,在国际金融界声名赫赫的传奇人物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这里!
季之钰显然也听到了李姝儿在叫自己的名字,于是笑着热情的打了个招呼,“李小姐,是我。”
这一声问候可是把李姝儿吓了一跳,她差点直接抽过去。
季之钰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姓李!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李姝儿何德何能?竟然会被这种大人物事先查过底细。他这一声“李小姐”跟阎王点卯有什么区别?
恐惧混着强烈的荒谬感瞬间席卷而来,李姝儿被吓得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姝儿!”林清默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压着嗓子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安德烈见状,脸上的表情更冷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观察——刚刚“邀请”他们过来的那个女alpha,她身上是带着枪的。
这间贵宾室里的保镖站位也很有讲究。
来者不善啊。
侯静静余光瞥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李姝儿,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您……认识我的朋友?哈,看来季先生邀请我过来不是为了我的艺术,而是别有用意啊——”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季之钰的保镖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个亚克力箱子,里面装着三只造型诡异瑰丽的球形关节人偶。
在季之钰的眼神示意下,保镖把箱子摆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季之钰拆开箱子,随手抓起一只人偶把玩了两下,慢悠悠地说,“我很欣赏你的艺术,让我猜猜你的作品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季之钰把手头上那只长着兔子耳朵的人偶摆在桌上,笑着说道,“这只代表恐惧。”
接着他拿起四只眼睛的那个摆在第一只的旁边,“这只代表好奇。”
他拿起盒子里的最后一只人偶,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它代表谄媚,对不对?”
“……”
侯静静沉默了,因为他说的全对。
“能做出这种美丽和怪诞混为一谈的东西……侯小姐,不得不说,我们的审美还是相当契合的。”
侯静静依然没有回答。
季之钰对情绪的感知能力丝毫不弱于沈美娇,他自然能感受房间里微妙的气氛。
刚刚还热情洋溢的他渐渐垂下了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委屈,“你明明还不知道我的立场。我热情的向李小姐打了招呼,甚至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尝试和你寻找共同话题。可你们……竟然还是在见到我的十分钟内,迅速产生了恐惧和排斥的情绪。”
“季先生,您误会了。”侯静静赶紧解释道,“我们只是——”
她话未说完就被季之钰略带控诉的疑问打断了。
“请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哪一步展露出了恶意?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季之钰天生与权力相随,那些他自认为理所当然的行为,其实已经在无意之间侵犯了别人的边界。
而这种“侵犯”,本身就会带来恐惧。
他永远不会明白,在他叫出那句“李小姐”后,李姝儿就永远不可能和他“平等”的相处了。
这就像狮子诘问角马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一样可笑。
……
安德烈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发泄弄的明显一愣。
顾岩曾经郑重的向他解释过,沈美娇是个怀着赤子之心的成年人。她超脱、通透、豁达、善良。所以说话做事才会呈现出返璞归真般的孩子气。
他本来还心存疑虑,并不完全相信顾岩的话。
但此刻,他亲眼见证了面前的这位enigma展露出“孩子气”,他的想法终于开始动摇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他们有着成年人的阅历和智慧,却依然保持着孩子般的底层思维方式。
他们可以像孩子般天真,也可以像孩子般残忍……
第204章 你做梦呢?
“怕什么呢?我要是想杀你们,还用的着亲自过来?”季之钰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他的视线穿过窗子,落到外面迎风摇曳的几棵柳树上。
自从他有记忆起,那该死的情绪失控就一直如影随形,时常弄得他头疼欲裂、痛不欲生。每到这个时候,杀人就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沈美娇和他有同样的毛病,只不过他们的进食方式不同。
顾岩虽然会为沈美娇捕猎,但她总是要自己动手。
费力气,效率低。
更何况,用餐时的那副丑陋姿态势必会更深刻地暴露“本性”,他那本就破绽百出的伪装不就更岌岌可危了?
所以,
他更倾向于用政治阴谋、权力施压的方式间接杀人。
效率高,一死就是一大片。
效果好,作恶之后,他会舒服很多。
沈美娇的这几个朋友对他来说只是几条微不足道的人命而已,心血来潮说杀就杀了,有必要亲自露面吗?
李姝儿噤若寒蝉。
李家虽然也算是财阀,但也只能是顶级权势的陪衬。换句话说,李家在普通人眼里风光无限,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是给上面那些真正的大家族办事的。
但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出身,让她比侯静静、林清默更清醒地知晓游戏规则的残酷性——大人物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关注小人物。
他们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空气诡异的安静。
季之钰看了一眼安德烈,斟酌了一下用词,礼貌开口,“不得不说……俄罗斯人做事真是有够‘不拘小节’的,顾书言的尸体有问题,你们在结案的时候都不知道做一下dNA 比对的吗?”
“顾书言?”安德烈皱眉重复了一遍。
“哈,”季之钰轻笑了一声,偏头看向安德烈,“顾岩的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觉得他们兄妹俩特别像?”
“……”
“特警击毙的那个只是替身,真正的那个早就被顾岩偷偷‘喂’给沈美娇了。”
“什么叫‘喂’给她了?”
“沈美娇有严重的情绪障碍,需要定期向他人实施暴力才能缓解,顾岩一直在悄悄的纵容她,甚至主动寻找目标来满足她的需求。”
安德烈冷着脸问道,“季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信?”季之钰挑挑眉,“那你回国后申请复案调查不就知道了?”
“胡说!娇娇和顾总才不会做这种事!”林清默攥着拳头,眼泪夺眶而出,“我不准你污蔑他们!”
季之钰扫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几个omega,淡淡道,“林清默,你才了解他们多少?”
林清默怒瞪着他,“我——”
季之钰指尖点了点桌面,继续道,“欺负你的那个王越,在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被沈美娇打废了,你知道他现在有多惨吗?活死人一个,你懂吗?”
林清默当然知道娇娇和顾总来历不简单,可他们对自己的好是真的,他们对朋友、同事的仗义也是真的。
所以知道了又如何?娇娇就是娇娇!
哪怕那些事情是真的又如何,一定是事出有因!他不会听信陌生人的一面之词,他要去听娇娇亲口来解释。
季之钰故作不在意的扫了一眼所有人的反应。在场的四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动摇。他们既没有得知真相的震惊,也没有被朋友欺骗的愤怒。
“我说的是真的。”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还有顾岩,你们真的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说罢,他拿起手机迅速拨号,电话很快接通,他直接打开了扬声器。
“……”
“顾岩,我在邀请沈美娇的朋友们做客。”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有意思吗?”
“你才是更荒唐的那一个。最近杀人放火的坏事明明做了不少吧,竟然还有心情给朋友们准备“生日礼物”,但是给omega们送摩托是不是有点太不解风情了?就连我都知道,至少应该送一些珠宝或者包包才对。”
“有话直说。”
季之钰冷笑一声,缓缓开口,“一边干着谋朝篡位的勾当,一边还要玩着幼稚的友情游戏。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嗯?”
“……你是又犯病了吗?”
“你最好祈祷我没犯病,不然……这几个Ao都没得活。”季之钰语气里透着点恶作剧般的意味,他缓缓开口,“顾岩,Luna现在在你的车上吧?”
“……”
“把Luna给我,这四个人我直接放了,一换四,很划算吧。”
“做梦。”
撂下这句话,顾岩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之钰并不意外,目光带着几分得意,冷冷扫向在场的四人,语气里甚至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see that?看到了没?顾岩的真面目。你们连筹码都算不上,亏你们还把他们夫妻俩当成朋友。”
恰在此时,门口的保镖在对讲机里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到季之钰身边附耳汇报。
“让他进来。”季之钰淡淡吩咐。
门开了,来人正是刘峰。
季之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些意外,“刘公子,你竟然还活着……看来是顾岩保下了你。”
刘峰先是扫了一眼贵宾室里的众人,见大家都没事,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径自坐到了季之钰对面,大大咧咧的说道,“季总,咱们好歹也算是久别重逢的旧交,哪有您这么说话的?“还活着”算是什么时髦的问候方式?”
季之钰摆弄着桌面的bjd娃娃,漫不经心的问,“顾岩派你来的?你还挺忠心,单刀赴会,不怕死吗?”
不管刘峰带了多少人、多少枪,这个VIp贵宾室,只有他有机会进去,自然是单刀赴会。
“季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你想玩这一套,我们奉陪到底——”
刘峰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递到了季之钰面前,屏幕里播放着一段视频。
咖啡厅里,沈美娇和徐易面对面坐着聊天,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季之钰看清视频内容的一瞬间,心情复杂的无以复加。
顾岩这个alpha到底还有没有底线?为达目的,他居然不惜利用自己的beta妻子去勾引别人的omega丈夫!
他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嗓音沉的吓人,“你什么意思?”
“您是新婚,也不想鱼死网破吧?”
“顾岩他不会——”
“顾大哥之前确实不会,但现在,他什么都做的出来。”刘峰坦然回道。
“……”
……
这五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贵宾室里走了出来。
侯静静的双手插在毛呢大衣口袋里,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反倒是满脸好奇的问道,“刘峰,你跟那enigma到底说什么了?就这么把我们给放了?”
“没说啥,吓唬吓唬他。”刘峰痞笑着说道,“我们姓刘的,天生免疫一次鸿门宴,有我在,根本不用怕。”
第205章 人就是这样被异化的
沈美娇满脸愧疚,根本无颜面对眼前这个无辜的omega,“我的朋友们在季之钰手里,我别无选择,只能约你出来!”
“可我……真的有用吗?他虽然是我的丈夫,但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是把我当成工具而已。”
徐易把剩下的那半句咽了回去,他想说:而现在,沈小姐,你也在把我当成工具。
“徐易,抱歉,我,我……”
omega捏着杯柄的指节微微用力,他低下了头,眼底是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等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红了。
“沈小姐,我不介意。我这条命,当初在游轮上就该没了,是你救了我,还给你是应该的,你不要有负担——”
“怎么能没负担呢!”沈美娇终于忍不住看向他,眼底猩红,声线颤抖,“人是不应该被当做工具的!”
顾岩终于忍不住了,无声的擦了一下脸颊。看到沈美娇痛苦的模样,他的挫败感达到了顶峰。
当初,他被关在了季之钰的卧室里,腺体被刺破。身为alpha,可他的后颈却在不受控的散发着别人的信息素——该死的余烬味。
小腹疼的难以忍耐。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omega的器官正在他体内发育、一点一点的撕裂他的尊严。
季之钰看他的目光也一天比一天贪婪,那视线仿佛能透过他的皮肉。恐惧,在这空前的绝望中与日俱增。
顾岩觉得自己完全是一盘被人精心烹制的菜肴,只等着火候一到就可以被端上餐桌,等待着被食客品鉴享用。
那是他道德的第一次崩塌,只要能逃出这个地狱,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开始拉拢季宅的下人,开始对着季之钰虚与委蛇。
直到他们坐着派对游轮出海的那天——
他在游轮驶入深海区的那一刻悄悄跳进了漆黑冰冷的海水里。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几乎被完全转化成了omega,他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的体魄和力量了。
他可能会死,但他还是想活。
无耻的活下去,高贵的复仇。
他更怕如果自己就这么淹死了,季之钰那厮绝对会把他捞回去然后亵渎他的尸体!
海上漂了七个小时,当接应的人顺着他身上的信号定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确实活了,但季之钰也疯了。
他果然开始不停地杀人泄愤。
季家的下人,游轮上的工作人员,霍家的子弟……
那是顾岩第一次背负无辜之人的生死。
而今天,就是他的第二次。
顾岩确实杀人,但他杀的都是该死的。可徐易是个善良单纯的omega,更是个被季之钰控制的可怜人,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承担自己和季之钰之间的恩怨因果。
但面对如此无耻的对手,任他顾岩再怎么千般机算、万般筹谋,就是解不开这盘死局!
季之钰是真的会白衣渡江,随手杀人的。根本、根本不给他任何博弈和周旋的机会。
更何况,这次,他还把沈美娇扯了进来……
明明说好了,他是不会让她背负道德债务的。
是他失言了。
第206章 我们是谁?
南城,季家的别墅里。
炭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的清晰。
季之钰带着“礼物”回家,他把那三只人偶放到了徐易脚边,然后弯腰抱起他 “关切”的查看起他的身体。
衣服被一双冰冷的手剥掉,徐易急得眼睛通红,终于忍无可忍怒骂出声,“你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我每次见她都挨揍的……”
“没有!”
“干嘛对我这么凶?”
“你也不看看自己在干什么,你在脱一个omega的衣服!”
徐易因为挣扎而面色涨红,气喘吁吁,他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失态极了。
季之钰茫然的看着他,又把他牢牢的锁在了怀里。
说来也可笑,从他一生下来,他的父亲就一直渴望从他身上得到某样东西——耻感。
季云舟并不知道,他的潜意识中一直想让儿子为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感到羞耻,仿佛这样,他就能从害得妻子难产去世的愧疚中稍作解脱。
他的这种索求不在明面上,却在无形中。
但这怎么可能呢。
人如何能对自己本身的存在而感到羞耻?季之钰注定无法完成父亲的期待。无论他怎么做、怎么努力、怎么改变都不行。
可如果连活着都要羞耻,那什么事不该羞耻?渐渐地,他的“廉耻心”混乱了。
看到顾岩醉酒,他就想要,被沈美娇打疼了,他就求饶。
enigma的体面和尊严?
他不知道。
这种Eo授受不亲的观念对他来说更是超纲,是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懒得在乎的事。
世俗的伦理道德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认为,那只是上位者为了控制底下人想出来的条条框框。而他本身就是上位者,所以他不需要。
“放开我……”徐易气若游丝,眼睛里尽是愤恨与不甘,“你想要什么?标记吗?那就来吧,我无所谓!”
“你怎么还在画那个beta?”
季之钰打断了他,语气委屈的近乎哽咽,“你这蠢货,沈美娇在利用你的命来威胁我!你怎么还在画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季之钰的喉头猛的哽住,他怔愣片刻,无边的酸涩汹涌而来,那痛苦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明明同样是畜生,凭什么沈美娇总是在被包容?
顾岩见过她“用餐”时的丑陋模样,不但没有厌恶她,还要主动为她捕猎;她的朋友被她欺瞒,被她连累,却依然愿意信任她维护她;徐易明知道自己只是被她当做人质利用,却还是……
“唔……”
季之钰狠狠抱住怀里的人,忽然哭的像个被家人无端抛弃的小孩。
顾岩讨厌他。
徐易讨厌他。
沈美娇的朋友们刚见了他第一面才不到十分钟啊,也开始讨厌他。
所有人都排斥他!
难道他的人性就这么不堪吗?就在他自暴自弃,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
徐易竟然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背。是他主动的,那触碰很温柔,带着点心疼和一些季之钰看不懂的情绪。
他渐渐僵住,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顾岩曾经给过他的安慰和关心比这还要真诚温柔。那个alpha的气质温和的像水一样。有时候他会宠溺的笑着,有时候则会无奈的蹙着眉。
可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上到前辈元老,下到管家佣人。他对所有人都一样的笑,一样的温柔。
甚至是一个不相关的快递运送员。在打开房门接过包裹后,他也要真诚的笑着道一声,“辛苦了。”
这怎么行?顾岩所有的温柔明明都应该是他的,他怎么能到处勾引别人。
他既然不能杀了顾岩,那么所有对顾岩产生好感的人就都该死……包括方庭玉的那个不知好歹的omega弟弟。
季之钰眼底的偏执沉得令人心惊胆战,他轻轻的蹭了蹭omega的颈窝。
“徐易,以后除了王室活动以外,你不能出门了。”
“你说什么!”
omega吸了口冷气,他为自己刚刚产生的那点该死的同情而感到无比后悔!
“老公,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季之钰乖巧的面容映在徐易震颤的瞳孔里。
从此刻开始,新的一轮囚禁又开始了。
……
竹枝公馆的主卧里,啜泣声不断响起。
这是一场极其压抑的情事。不是为了欢愉,仅仅只是为了暂时逃避外面残酷的现实。
就像是一雌一雄两只野兽在维护领地的斗争中受了伤。当夜幕沉下来时,它们血淋淋的躲在丛林中某个隐蔽的角落里互相舔舐。
“徐易……”沈美娇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对不起他。”
“是我的错,”顾岩扣着她的后颈,把人按在了怀里,“是我没用……是我违反约定……让你背负了道德债务,又让你受苦了。”
他的轻轻吻掉了她的脸上的泪水,“你不要乱想,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那个用无辜性命做筹码来威胁季之钰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而沈美娇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她抱紧了他,把他融的更深一些,“我们是共犯。”
“嗯……共犯……”顾岩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可我们欠他的拿什么还?”沈美娇抽噎着问道。
“我保证,无论最终是输是赢,”顾岩停顿了一下,继而温柔地说道,“我一定会让徐易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悲伤的薄荷味萦绕在两人之间,亲吻变得缠绵而小心翼翼。
忽然,她毫无征兆的问道:
“哥,我们变成什么了?我们……还是‘人’吗?”
这疑问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更没有情绪的宣泄。她只是在问一个她想不通的问题而已。
——把一个无罪的、同类的生命当做筹码。不管是对等威慑也好,战略博弈也罢,他们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我们是。”
顾岩坚定的回道。
无论被现实扭曲成什么样子,他们始终挣扎着保持了一部分人性。
哪怕只有一部分。
第207章 我要把小天才带回去
竹枝公馆占地两英亩,室内面积1700平方米,光浴室就有12个。除了侯静静、林清默和李姝儿之外,Luna和Kevin也住了进来。
他们都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顾岩就索性直接安排在一起了。
昨天,林清默抱着沈美娇哭过之后,心情好了很多,可这里的气氛还是太压抑。在这场对决来临的前夜,血腥味已经提前飘了过来。
公馆的活动室里,安德烈右手抱着爆米花桶,左手拿着可乐,然后仰头咕噜喝了一大口。
抛开他的体格不谈,这小子跟个普通的alpha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播放着当日的新闻。
安德烈状似无意的问了旁边的顾岩一句,“这个规模的动乱,警察能处理?”
顾岩看着屏幕上晃动的画面,警笛声不绝于耳,烟雾弹丢的到处都是。只不过这次烟雾弹不是为了驱散人群,而是为了给巷战封烟。
“特警处理不了,只能调动陆军。”顾岩淡淡的回道。
“啧,”安德烈烦躁的摸了一把头发,“远东,布拉戈维申斯克,能打起来吗?”
顾岩笑了一下,耐心的回道,“当然不能。”
有核威慑在,大国之间的冲突止于话语权争夺以及经济制裁。热战几乎不可能打的起来,就算真的走了火,双方也势必会相当克制。
“我要回国了。”
“好……后天我们亲自送你。”
“不是送,你们这边不太平,小天才我要带走。”
“不行,”顾岩立刻回绝,“她不愿意,我也不同意——”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德烈懒洋洋的打断:“你也跟我回去。”
“都说了,不行!我们不能分开——”顾岩还在义正言辞的反驳,却忽然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甚至有些愣了,不可置信的指了一下自己。
“嗯?我、我吗?我也要?”
“嗯。”安德烈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你跟我回去,少干些违法乱纪的事,危险。”
顾岩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安德烈,他一贯条理清晰的脑子正在疯狂报错,同时还在不停的冒着问号。
他说的是华文吗?顾岩愣了一下,但很快得出了结论:这小子是在开玩笑。
想到这,他语气瞬间放松了些,身体也靠回了沙发,顺着安德烈的话头调侃道,“我的生意在这边,跟你走了,我还怎么赚钱养家?”
“我的津贴虽然不多,养活我们三个绰绰有余,但她和你都要改掉华国人乱花钱的坏毛病才行。”
“嗯?”
他竟然是认真的!
顾岩身体蹭的前倾,脑袋里不由自主的开始脑补出一副荒唐的画面:他和他的伴侣在遥远寒冷的异国他乡,靠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9岁的alpha艰难过活。
……
沈美娇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她带着棉手套一边取着烤箱里的面包,一边蹙着眉朝他喊了一声,“哥,家里没钱买蔬菜了。”
而他自己拿着账本,一边算着账目,一边用手机看着理财收益,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的现金流出了点问题……没办法,等安德烈这个月发津贴吧。”
……
这简直太夸张了。夸张到顾岩的语言组织能力丧失了一瞬,直接就是一个404 not found。
安德烈皱眉,“怎么了?你们就是乱花钱。”
顾岩磕磕绊绊的回道,“这……这不是……”
这根本就不是乱不乱花钱的事!
“我不管你们惹了什么麻烦,我在莫斯科的军属公寓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你们都跟我回去。”
空气沉寂了一会。
顾岩的脑子也终于理顺了。
军属公寓有警卫把守,任谁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那里惹事。换句话说,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真的闹到了那里,那全世界的重要城市也差不多快被核弹夷平了。
安德烈是想保护他们,而带他们回去,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顾岩的心脏霎时间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就连喉咙都有些发紧,他温柔的笑了一声,“安德烈,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
顾岩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
安德烈突然开口,“你们是我的朋友,生死之交。”
健身区那边传来omega们的惊呼和尖叫,把这边的氛围衬得更加安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顾岩才缓缓开口道,“……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那个enigma你也见过了,我和他之间还有一场决断。”
安德烈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所有话音都堵在喉咙,说不出,咽不下。
恰在此时,那边的尖叫声刚好达到了顶峰。
“Fu*king perfect !!(带劲!)”李姝儿兴奋的尖叫的着。
“这小菩萨,还挺有料的。”侯静静坦荡的评价道。
林清默则捂着脸,两只手的无名指和食指之间却留了个缝隙,刚好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check it out .(快看)”Kevin慷慨的掀开自己的上衣展示腹肌,这香艳的场面顿时引来一阵惊呼。他沉浸在这种众星捧月的氛围中无法自拔,又担心这几个新朋友看的不够过瘾。于是索性一把将上衣脱掉,扯着自己腰间的牛仔裤,笑的跟条金毛巡回猎犬似的,语气超级期待,“那这样呢?我还能更下一点!”
眼看这小子在侯静静的怂恿下开始脱裤子——
“够了!不行,不要这样,Kevin还不到十八岁。”顾岩阻止的足够及时,硬是避免了一场惨剧发生。
安德烈没眼看的默默吐槽了一句,“小小年纪,不学好……”
Kevin在被爆出是未成年的那一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他两手一摊,扫兴的说,“e on bro,omega们还没过瘾呢。”
第208章 狗咬狗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读书的小夜灯。
Luna的眼睛都哭肿了,一直在用她那非常不流畅的中文和沈美娇诉说着心里话——她好怕死,她想尽情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父亲正被越来越近的倒计时逼到精神崩溃,逼到食不下咽。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日渐消瘦,越来越憔悴。
有时候她真的会劝父亲:别再努力了,我很好,真的已经够了。
但她的妥协换来的不是Arthur的解脱,而是他更疯狂的自责。
沈美娇坐在床沿,靠在床头,Luna躺在她的腿上,她就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倾听,安抚,保护。
她像是一个母亲。
“爸爸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了。”
可Arthur何尝不想拥抱她呢?他多想亲吻她的额头,关心她的一切。但他做不到,他甚至无法面对女儿,那会让他瞬间联想到自己的无能,然后理智崩溃到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有意义的思考交流。
“Luna,不要怕,会好起来的,人活着本就是来享福的。”沈美娇的声音温柔又疲惫,“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咱多乐呵一天赚一天,想那些没有用的干啥?”
“but……”其实Luna的中文水平并不足以支撑她理解这些言外之意。
两个人聊的也一直驴唇不对马嘴。但情绪就这么神奇的在这重重阻隔下炙热的传递着。
Luna哭累了,眼睛红红的,渐渐起了睡意,沈美娇就在旁边陪着她,轻轻的哼着摇篮曲。
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温柔的侧脸,那歌声温柔又舒缓。
“月儿清~
风儿明~
树叶儿遮窗棂~”
沈美娇的嗓音很特别,平日里笑着闹着不着调的时候,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可每她早起没完全睡醒或者偶尔疲惫的时候,那调调就会变得格外低沉温柔,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和场域。
此刻,便是如此。
见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美娇笑着为她掖好被子,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走廊里,顾岩刚巧挂了电话。
“睡着了?”
“嗯……”沈美娇垂着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下了飞机之后就一直没见过爸爸,Arthur他……”
“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她爸爸最近忙的不可开交。”
“Luna会好起来的,对吗?”
“会。”
顾岩点点头,然后安抚似的抱住她。
刚才的那通电话只告诉了他一件事:
时机到了。
棋枰之上,纵横经纬。
一颗颗棋子被斟酌着摆下又被对方轻悄悄取走,黑子白子缠斗厮杀,你来我往之间各有得失。
只是,
被提走的棋子在棋桌的两端早已堆成了两座尸山。
“局至收官,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美娇微微一笑,“是生是死,总该有个了断。”
……
天色越来越暗,暴雨毫无征兆的落下。
周易安出神的望着窗外,常秉文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定,身影模糊的映在雨幕下的玻璃窗上,正静静的笼罩着他。
“常先生,外面都在传……你似乎大势已去了。”
常秉文语气淡淡,“说的倒是没错,怎么?你也动了心思?”
周易安摇头,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笑。
这样的权贵就算失势也轮不到区区一个艺人来落井下石。
碾死周易安,他尚且轻而易举。
“你那个外甥还真是跟你一样无情。说起来,项维桢这条线还是你牵的,可他才刚一搭上就迫不及待地翻脸不认人了。”
“人之常情。”
常秉文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却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落寞。
周易安在玻璃的反光中看着他,若有所思的开口,“不报复回去吗?”
“……”
上位者的沉默往往代表着下位者的灾难,后者必须开始揣测前者的心思。
是试探?是愠怒?是失望?还是单纯的冷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易安手心已经渗出了细汗。
“霍岩,是他让你给我递话。”
周易安眼睛瞬间瞪大,险些没绷住,他静立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但手臂却依然在颤抖。
“我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你严格管控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怕什么?”常秉文无奈的笑笑,“我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你,对舆情不好。”
虽然要你的命很容易,但现在还没必要。
“……”
“霍岩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你手里还握着无数份季之钰从小到大的健康档案。他的大脑有生理缺陷,自主行为能力不足。他的情况按照华国法律是不能与omega结婚的。”
常秉文垂首思考了一会儿。
只要拿出这份档案,申请omega权益保护协会介入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季之钰与徐易的婚姻就会直接宣告无效。
不但京兰在徐易身上得到的皇权背书会瞬间土崩瓦解,季之钰与项维桢的联盟也会因此少了一层契约保障。
一箭双雕。
霍岩纵容季之钰在Echo发酵舆论就是为了看他们舅甥之间自相残杀。
常秉文轻声叹息,缓缓摘下眼镜,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
小钰,只有舅舅才是你真正的底牌,除了利益,舅舅分明还爱着你。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那么,你的决策是什么?”
“……”常秉文闻声,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周易安,“你多少收敛些,传话就算了,决策结果也要问?”
周易安狡黠的笑笑,撒着娇说道,“是的,亲爱的,我想知道。”
“哼,”常秉文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去告诉霍岩,小孩子犯错在所难免,我已经原谅小钰了,让他不必再费心。”
第209章 沈董
京海,海宸宫大厅。
这是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能来出席的无一不是各界的顶级权贵。
香槟塔旁几位名流正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听说了吗?今晚有位幕后大老板要来这里露面。”
“我也有所耳闻,羽化生物的创始人。”
“羽化生物最近势头这么猛,但这位大老板却一直很低调啊。”
“哪家的?”
“姓什么?”
创业这个词在这个abo世界的华国是天方夜谭和志怪传说,每一家新起的公司背后势必有世家大族做依托。
更何况羽化生物是顶着京兰的垄断压力用资金和技术硬生生砸出来的新公司。
背后没人?说给狗听,狗都不信。
“姓沈。”
“枫和沈家?不可能吧!”
沈氏家族干的一直是烟草生意,财富体量虽然不小,但肯定够不上这个规模。
“不是枫和那位,但确实是姓沈。”
“还有隋家。”
“我就说惠丰怎么用了这么久还没缓过来,原来是隋大公子早就把现金流悄悄挪到别处去了。”
这边话音刚落,门口那边就传来脚步声,大厅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所有人齐刷刷的朝门口望去。
“便是右边这位了。”
“beta?”
“这么年轻?果然是年少有为。”
从门口从容走进来的,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男性alpha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法式衬衫的袖口处扣着两枚精致的帕拉伊巴袖扣。
这位alpha的气度华光内敛,内外兼修,一行一止间透着股清贵的书卷气。
女性beta也是一身职业套装,上身那件后收腰的英式双排扣西装马甲格外干练利落。这身搭配将她本就对比度极高的腰肩比衬托得更加完美,让人只看一眼便能知晓:这具身体绝对蕴含着极其强悍的爆发力。
与alpha相比,这位女性beta锋芒毕露,嚣张肆意,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风范。
……
“沈小姐,您好,这边请。”
沈美娇点点头,招呼完侍应之后,她停顿了一下回头对顾岩笑道,“哥,我先去应酬,你在这等我。”
“好。”
顾岩无奈的点点头。
从前明明是自己去应酬,让她在一旁乖乖等着,如今倒好,竟彻底反了过来。
就在顾岩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瞳孔地震。
“Silas!是我,Stella啊,好久不见!”
“Stella……”
顾岩瞥了一眼不远处和几位名流交谈甚欢的沈美娇,又看了看正在朝自己越走越近的Stella,额角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Silas,你怎么了?面色这么差。我回国都快一年了,老同学多多少少都见过,唯独你和Lyon,我一面都没见到。”
顾岩礼貌的笑了一下,然后优雅的伸手和她握了握,心下五味杂陈。
Stella,中文名郑鸳,是个表面上不谙世事的纨绔alpha。但实际上,她是在继承权的竞争中落败才被姐姐发配到国外的。她拿到的剧本和顾岩当初差不多,只不过霍御鸣下手更狠一些,赶出国了还不放心,还非要遣回来斩草除根不可。
他们同病相怜,在国外的时候关系不错,但自从顾岩回国后就彻底断了联系。不过话说回来,Stella不是早就远离名利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她可千万不要在这个当口提起湖海庄园的事情!
“咱们那一批的同窗里就你身份最神秘,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家世……不过能出现在这,想必也不简单。”
“Stella,我好像还有事,先失陪——”
“哎~久别重逢了,不许失陪。”
Stella仗着印象里的顾岩是个性格温吞的家伙,便毫不客气的揽过他的肩膀,不吐不快的压低嗓音说,“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在湖海遇到了一个贼嚣张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当然,没你的等级高就是了。”
“嗯……”顾岩只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刺背,“我,我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啊!一会再说,先听我说。”
顾岩心虚的瞄了一眼沈美娇的方向,一边尴尬的挣脱她的控制,一边不着痕迹的转换站位,尽量让Stella背对她。
不能让Stella看到沈美娇。
他会死的。
“那小丫头开车技术硬的一批。”
“……”
别再提了!
“不只是那个车,还有那~个车。”
顾岩的脸瞬间蒸熟了一般,冒着热气,红的滴血。
……
沈美娇在这名利场的“暴风眼”中央八面玲珑,游刃有余。
“沈小姐,”冯松涛举杯,微笑开口,“您太谦虚了,只是……我们这些老古董恐怕没你这么有魄力,一招行差踏错,那就是满盘皆输啊。”
“冯董,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沈美娇莞尔一笑,微微倾身,语气意味深长,“有时候观望未必是沉稳,现在局势瞬息万变,入局晚了,时机可就错过了。”
“……”冯松涛沉默片刻,“沈小姐,容我考虑考虑。”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沈美娇眉开眼笑,再次热情的与之握手,却在余光一扫间看到了顾岩正在被人“纠缠”。
“冯董,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语毕,她刚一转身,方才还热情似火的一张脸瞬时冷若冰霜。
长腿一迈,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扯住Stella的后颈衣领“礼貌”的将人拉开。
“这位小姐,请自重——”
“祁念初!”
“S…Stella.”
Stella退后几步,一副吃到了大瓜的表情。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巧的事,人脸对上了,信息素也对上了。
那天在赛道上一边飙车一边飙车的那两个人分明就是他们。
Silas,你……你怎么就堕落至此了啊?
真出柜了?
沈美娇随手一扯,直接把顾岩护到身后,紧接着她倾身凑到Stella耳边沉声低语。
“我不是什么祁念初,我是羽化生物的幕后股东之一沈美娇,管好你的那张嘴,否则……后果自负。”
威胁完之后,她笑着拉开一段距离,余光瞥了一眼偷偷看热闹的围观人群,状似熟稔的给Stella理了理领口,不顾对方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淡淡说道,“我们是老朋友了,快一年没见了吧?”
Stella咽了口口水,木讷的点点头。
“……是吧。”
第210章 就是防不住
羽化生物的实验室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拿出身份卡,“滴”的一声刷开了金属大门的门禁。
下一秒他突然面色一僵,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随即被人静悄悄的拖入了黑暗之中。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实验员挺胸抬头的走在机密实验室的长廊里,他嘴角微微上扬着。
“Luna,my princes,Im ing for you ~ ”
……
输液杆的影子投在病床上,像一道隔开生与死的分界线。
Arthur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发呆,他低垂着头颅,双手紧紧捂着脸。
Luna的时间不够了,甚至来不及等到药物的一期临床试验。
最终……他还是只能拿女儿的生命去冒险。
病床上的女孩眼球滚动,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Arthur慌乱的站起身,在她睁眼的前一秒落荒而逃。
门口等候的Kevin看到他跑出来,眉头微皱满脸担忧,但语气里却带着些许谴责:“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Luna明明非常想你……”
“……”Arthur沉默片刻,哑着嗓子开口,“我还有数据要处理,抱歉Kevin,你去陪陪她吧。”
病房里,Luna缓缓睁开眼,似有所感的转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陪护椅上,泪水无声的夺眶而出。
Kevin叹了口气,走过去摸着她的头安慰。
走廊里,Arthur悲戚而压抑的抽泣声传来。安德烈安静的在不远处靠墙站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信息。
юhыn гehnn:小金毛,我知道你是专业的
юhыn гehnn:帮我保护一下Luna,拜托了
护士推着护理车走进病房,安德烈的视线看似集中在自己的手机上,实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
“该换药了。”
护士说完,核对了一下床头卡信息,熟练地操作换药,安德烈看了一眼护士的胸牌,突然开口问道,“安护士,你来病房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护士微微一愣,思索了一下后回答道,“见过一个高大的的实验员。”
“他碰过Luna的药液吗?”
“是的,他检查过。”
“这药不能换。”
护士长有些着急的问道,“为什么?再不换就快回血了。”
安德烈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沉声道,“拔针。”
护士刚想反驳,门口忽然传来动静,带着消音器的枪管伸了进来,安德烈一个闪身堪堪躲过,随后快速举枪朝门口两发点射。
这哪还顾得上拔针?Kevin直接扯掉了针头,抱着Luna躲到了病床后面。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羽化的安保人员会在三分钟之内赶来。
此时,门口一片死寂,安德烈一边举枪警戒,一边查看监控画面,随后蹙着眉用俄式英语说道。
“卧倒、闭眼、捂住口鼻。”
命令刚落,一颗催泪瓦斯被丢了进来。
Luna趴在地上,Kevin死死护着她。
“砰、砰、砰——!!”枪声络绎不绝。
紧接着是枪械落地的碰撞声,两位顶级alpha的信息素瞬间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烟雾中传来一声嗤笑。
Luna闻声顿时呆愣在原地,她的瞳孔不停震颤,因为这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竟然是那个一枪打伤了爸爸的混蛋!
“e on bro,没必要这么谨慎吧,你坏我好事了。”
安德烈不语,只一味的奔着关节、眼睛和喉咙发起进攻。
“现在终于想跟我比一场了?what a bad time!(什么烂时间!)”
“shut up.”安德烈冷声说道。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安保人员。Gray知道行动已经失败,他必须立刻撤退。
“Fine,you got me. bloody boring munist.( 行吧,你赢了。)”语毕,Gray一肘打在病房的的玻璃上,在安德烈错愕的目光中跳了出去。
一道尖锐的索道声响起。
安德烈急忙凑到窗边不可置信的向下望去——那个身影顺着索道直达地面,随后在同伴的接应下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列……”
这可是十二楼,早知道有这个谁还用电梯?
……
一天后。
南城云山机场,安德烈拉着行李箱在机场大厅和沈美娇告别。
“抱歉,我没能帮你抓到他……”安德烈懊恼的挠挠头,“他竟然有‘直达电梯’,太不科学了。”
“没事!跑了正常,上次六十多楼都让他给跑了,你这算啥?”
“六十多楼?”安德烈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夸张……”
“谁说不是呢!”
沈美娇和安德烈说着话,顾岩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只要安德烈有一丝一毫倾身或者靠近的迹象,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伴侣拉回到自己身边。
“我怎么闻到一股酒味?”
安德烈开朗的笑出声,“什么酒?”
“……好像是哪种红酒,你大早上的喝酒了?”
“那是我的信息素。”
在察觉到同类信息素的瞬间,顾岩的脸色变得委屈又愤怒。
该死,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他显然也顾不上这是什么场合了,直接把沈美娇抱在怀里,清冽的薄荷味微微四散,正急于把那若有似无的酒味盖下去。
他失态的愤怒指责,“安德烈,你太过分!”
可这份指责在安德烈看来未免太过“软绵绵”。
在他的认知里,alpha之间遇到什么不爽的事情就应该直接干一架。但他又实在想象不出顾岩和“干架”这个词联系在一起的画面。
“恶作剧”的效果非常好,他笑的停不下来,片刻后才终于开口道,“顾岩,这只是离别意味的信息素而已,你也不允许吗?”
顾岩气的不轻,反驳道,“当然不行!”
沈美娇没有腺体,虽然接收不到信息素里的情绪信息,但自己的味道每每都弄的她……谁知道别的alpha的信息素会不会起作用。
空气安静了下来。
良久,安德烈失落的问道,“你们,会赢吗?”
沈美娇少见的恬淡一笑,那语调温柔的恍似隔世,“如果赢了,我们会经常去莫斯科找你玩的。当然,如果输了,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安德烈沉默下来,半晌叹息着扯出一抹笑,“yдaчn!(祝好运!)”
第211章 君臣
京海,听雅轩茶楼。
项维桢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抽着烟。
烟雾袅袅,渐渐飘到了常秉文的面前,他眉心微蹙,忍耐着极轻的咳嗽了一声。
项老年过八十,皮肤布满褶皱,满头头发早已花白,但一双眼睛却依然精神矍铄,“这事你得去找你外甥,你们自己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你可真赖不着。”
“之钰还是个孩子,我能找他算账吗?”
“秉文,你外甥今年二十六。二十六岁的人,在有些地方够立户分家了,在你眼里还是个孩子。”他顿了顿,念珠在指尖转了个圈,嗓音苍老带着讽刺,“孩子卖舅舅,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到外人头上。我插这个手,名不正,言不顺。”
常秉文替他续了茶。
“二十六,是能立户了,可惜还没学会看秤,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不知道您开的什么价。”他把茶盏往前推了半寸,“可无论如何,您不该接这单生意。第一,此非君子之道;第二,您算过没有,这买卖不赚。”
项维桢终于抬起眼皮,缓缓吐了口烟,“君子之道?”他笑了一声,“秉文,我还真以为背刺恩师是你们家族的传统呢,原来竟然不是么?那咱们就论论道义——罗云川当年把你这把刀磨得锃亮,可你砍他脖子的时候可没手软。反腐法案,二十四小时通过,他麾下倒了一排人。你现在跟我讲规矩?”
他把念珠搁在桌上,声音沉下去。
“南边三个省在冒烟。这个火势,罗云川想扑早扑了。可他偏偏就不急着灭火,一门心思的拖着、吊着。秉文,你是他带出来的人,养寇自重这四个字,用我教你写?”
项维桢把烟掐灭,烟蒂扔进烟灰缸,“军部的权力越来越大,造反都是有可能的,不过比起造反……你倒是更怕罗云川清算你吧。”
常秉文没接话。
他垂着眼,从手边拿起一只牛皮纸袋,不轻不重,搁在念珠旁边。
“有样东西,请您过目。”
项维桢没动。
“湖海庄园,”常秉文声音淡淡,“枫和医疗,甚至是若林的淫秽俱乐部。不得不说,您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有这样的精力,真是……令人感慨。”他把纸袋往对面推了推,唇角有了点弧度,“您仔细瞧瞧,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项维桢这才伸手。
纸袋打开,翻了三四页,他的拇指停在一处。窗外的天光折进来,他眉心那道竖纹陷得更深,半晌,干涩地笑了两声。
“门道不错。”
“班门弄斧。”
项维桢把纸袋搁下,压着那串念珠。
“那你开价。”
常秉文端起自己那盏茶,没喝,只是捧在掌心。
“成功竞选首相后,您手里那道绝对赦免权,”常秉文推了推眼镜,身子向后缓缓靠近了椅背,“得用在我身上。”
茶汤稳稳的,依旧一口没动。
“行,”项维桢又想点烟,但这次却忍住了,摇头感慨道,“不得不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果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
羽化生物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无数记者和媒体坐在台下翘首以待,长枪短炮各种镜头纷纷对准台上。
顾岩坐在台下第一排,垂头看着手机。
Echo上的舆论愈演愈烈,民众对世家权贵的声讨铺天盖地。
他看着手机上滚动的一条条帖子和评论,叹着气摁灭了屏幕。
火已经点燃了,可火势究竟有多大不是他能掌控的。Echo上确实有许多真实的声音和言论,这能让大家免于蒙蔽、不再一味的受主流媒体愚弄操控。
但也确实催生出了不少民粹。
太晚了,顾岩想。
历史的进程已如车轮般碾过,工业化到了这个阶段、在核威慑之下,被压迫者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发动一场有意义的暴力革命。他们只能不停地在本就错误的道路上不停的修修补补,以期达到某种平衡。
季之钰穿过一排排座位,稳稳坐到了顾岩身边。顾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台上的聚光灯亮起,沈美娇从容上台,简短的自我介绍,随后便是一套流利标准的场前致辞。
台下掌声雷动。
季之钰手肘撑着沙发扶手,视线落在台上意气风发的beta女人身上,“你就那么热衷于躲在幕后?”
“……”顾岩决定,他一定要把“无视”这两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
聚光灯下,沈美娇神采飞扬,游刃有余的掌控全场,自信的向所有人介绍着羽化生物最新的研究进展。
“我们对腺体癌变的研究进度是全球独一档,遥遥领先于行业内的其他同行。”
顾岩看的出神,平日里波澜不惊的一双眸子里尽是惊艳和温柔,就连嘴角也带着毫不自知的浅浅笑意。
“快停下,你不许这样,我开发布会的时候明明也很帅的好不好。”
这该死的alpha都要被那beta女人迷死了!季之钰见状焦急不已,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这一下直接打断了顾岩专注。
顾岩被气的不轻,强行压下怒火后不着痕迹的朝右边靠了靠,左边的沙发俨然已经被他空了一大块。
坐在他右边的隋遇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同情你。”
“唉……”
季之钰见那人又不理自己,索性控诉道,“什么遥遥领先?还不是偷的我的数据。”
顾岩挑眉,心底泛起一丝畅快。
既然你说这是你的研究成果,那你能出具相应的专利证书吗?
如果没有,那就给我闭嘴。
他心里的话再多,但面上依旧是一言不发,注意力继续停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伴侣身上。
这明明是沈美娇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按道理,她应该是会紧张的。但她非但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始终气场十足。
就好像她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就该享受万众瞩目。
沈美娇不需要像别人那样,要么精准的掌控现场流程,要么提前背诵稿子。她只需要松弛随意的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的带着一种独特的掌控魅力。
季之钰偏头看了一眼顾岩,刚想再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一道冷冽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沈美娇按动手里的换页笔,她背后十几米高的高清大屏上立刻切换了画面。
“先定点、再清除,我们的技术能够确保‘稳’、‘准’、‘狠’。”
季之钰背后顿时一凉,喉结也下意识的滚了滚。
因为“稳”、“准”、“狠”这三个字,沈美娇是看着他说的。
发布会好像已经到了尾声,她估计马上就要下来了。
顾岩察觉身边传来了响动,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季之钰竟然提前离场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季之钰一共见到过沈美娇三次,次次都挨揍,往死里揍的那种。
这厮现在是真有点怕她。
隋遇安也看着台上的人,不禁感慨道,“当初我明明占尽天时地利,应该早点把她扣下的。”
沈美娇失忆前一直在惠丰总部工作,隋遇安知道她的存在但却从未放在心上。若是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培养才是。
顾岩轻轻点了两下扶手,语气温和,却隐隐带了几分警告之意,“遇安,仗还没打完呢,别说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
“好了,知道了,你怎么草木皆兵的?”
“……”
“我很好奇,你到底把她当成了什?兄妹、伴侣、战友还是知己?”
顾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些关系都有,但更多的是君臣。”
隋遇安闻言,喉间立时发出一声轻嗤,他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怪‘传统’的……”可话还未说完,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笑声戛然而止了。
Silas可能并没有在开玩笑,他把所有资源都挂在了沈美娇的名下,而他自己则选择成为一个执行人而不是决策者。
隋遇安本以为这是霍家人的一贯行事风格——退居幕后,操控代理人掌控全局。
但如今细细想起来,似乎真的不太对劲。
隋遇安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确实是新鲜有意思,有意思到他也想找个君主侍奉一下试试看。
第212章 法外之地
沈美娇的朋友们已经被顾岩“软禁”在竹枝公馆整整一个月了。
此刻,林清默正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视里的庭审直播画面,眉头紧皱,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说。
……
“贪污、受贿、渎职、滥用职权,数罪并罚……”审判长的宣读声回荡在空旷的法庭大厅里。
庭审现场的听众席中,沈美娇和周易安并排坐着,她微抬下颌,目光散漫的落在上方的受审席——常秉文正站在那里,双手带着手铐,静静的听着法律对他的审判。
审判长的宣读声继续,字字掷地有声,当念到那句“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时,周易安的手一抖,一支笔滚落在地。
常秉文揉了揉被手铐弄疼的手腕,从容抬眼,在听众席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政敌、手下、幕僚、昔日恩师……不少熟人都在,但小钰今天竟然没来,真是有够绝情的。
他的视线在扫到某人身上后倏然停下,然后微微偏头,温柔的微笑致意。
周易安被那笑容刺痛,手臂微微颤抖,血管悉数鼓起。
按照华国法律,羁押期间连镜子都不能照,常秉文凭什么如此体面?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这可真是讽刺。
毫不客气的说,法律曾是常秉文个人意志的延伸,司法部是他的随心所欲的后花园。若不是在政治斗争中失了势,这个畜生就算再怎么作恶多端也永远不会有被“审判”的这一天。
因为在权贵的规则里,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强弱之别。
强权即正义,强权即真理。
周易安眸底的冷意更深,他知道,自己即将做的事将会彻底颠覆这个世界的权力叙事。想到这,他整个人都兴奋的微微颤栗,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镇定下来,然后微微勾起唇角,得体的还以微笑。
审判长宣读完毕,大厅里一片寂静。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受审席上的“主角”进行忏悔发言。
媒体的镜头缓缓推进,那人穿着熨烫妥帖的戗驳领西装,发丝被打理的矜贵整饬,虽然带着手铐,但他却没有丝毫窘迫。
他的脸上波澜不惊,有的只是愿赌服输的坦然。
记者们个个等的急不可耐。
华国作为当之无愧的五常之首,政治局势虽然暗流涌动,但明面上一直是平稳过渡并且相当可控的。
常秉文这种级别的政要落马是震动世界的大新闻。他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声哽咽,一滴泪,都有可能被写进历史题材电影的剧本里。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眉眼舒展,坦荡自若。
庭内只剩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所有人的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
在众人的注视下,常秉文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然后微笑着轻叹一声,语气似是有些无奈,“都说事在人为,可现如今,我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满场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不容忽视的窃窃私语。
“休庭——”
审判长立刻宣布休庭,两名法警上前直接带走了他。休庭后,听众不再被要求严格执行法庭秩序,方才还是“窃窃私语”的场面顿时变为一阵喧嚣。
沈美娇侧身偏头,蹙着眉问了一句,“那畜生刚刚念的诗是什么意思?”
周易安愣了一下,随后眉眼微垂,一字一句道,“沈小姐,他的意思是他不服。”
“……”沈美娇冷笑了一声,“你看,这不是巧了吗?专业对口,我专治各种不服。”
……
通道不长,白炽灯管在头顶投下冷烈的白光,脚步声在水泥墙壁间弹回又重叠。
常秉文在中间,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扶在他的手肘上方,然而还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倏然停住——
不远处站了一排人,各个年龄、各个环节的都有。无不穿着得体的西装恭恭敬敬立在那里,看样子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常先生。”
说话的这位是司法部的副部长,他朝旁边递了个眼神,一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常秉文手上的铐子。
两个法警依旧站在原地。
其中一个年纪轻些,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但他的同事,旁边那个押送过十七年重刑犯的老法警却直接按住了他的小臂。
这一排人中有多少大人物,是他们能过问的吗?
没有证件。没有文书。没有一通打来确认的电话。
法警的手铐刚扣上,甚至还没走出法庭通道就被另一双手解开。这意味着常秉文下了法庭就该干嘛干嘛去了,监狱那个地方他一天都不用待。
法律连象征性占有他一夜的权利都没有。
常秉文有些不耐烦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优雅的系着袖扣。
一辆迈巴赫停在通道出口,车门已开,后座挡板升起,有人事先调好了空调温度。
常秉文从容坐进去。
“常先生。”
“讲。”
“今晚在流峰的山顶庄园为您设下了接风宴。项先生说,不急,您可以借此机会多休息几日。”
“嗯,”常秉文敷衍的应了一声,眼底的欲色一闪而过,“记得把我的恋人也接过来。”
“是。”
司法部副部长全程殷勤侍奉,弯腰关车门的动作甚至比礼仪小姐还标准。
……
乌鸦停落在杨树梢枝。
江边别墅里,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了顾岩的书房。他垂着头、唇角带着笑意,正在一丝不苟的看着什么。
他看的可不是那些无聊的策划案、白皮书和没完没了的民调报告。
而是一张张写的乱七八糟的检讨书。
沈美娇怎么这么可爱?
明明都那么大的人了,写的字却又大又方正,连一处连笔都没有,像个四年级的小学生。
“没出息的‘息’也写错了,多写了一道横……”
顾岩挑了又挑,选了一张皱巴巴的检讨,然后有些心疼的把它折起来,装进了西装内袋。
做完这一切,他眼底的温柔悉数敛去。
私人通讯频道传来消息。
是孙连城,那位在顾岩还是霍家家主时资助的政客。
孙议员:霍先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岩:知道了
顾岩:我这就去借东风
第213章 养家糊口
常秉文定罪后的第三天,自由党的党魁、现首相陈喻声发表告别演说,向众议院递交辞呈。
新首相的就职仪式如期举行。
紫宸宫,宫殿大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三名皇室成员全部身着礼服盛装出席。王座之上,刚刚登基的皇帝面对这种场面还有些紧张生涩。
项维桢年逾八十,须发皆白,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对着王座上的外孙颔首致礼。
徐景只觉得嗓子一阵发紧,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得不努力清咳一声,这才保证自己了的嗓音没有颤抖露怯。
“项维桢,我同意任命您为首相,请您为国家组建内阁。”
“谢陛下。”
就职仪式顺利结束。项维桢发表就职演讲,并宣布新的内阁名单。
演讲结束后,项维桢面对各路媒体正式公布他就职之后的第一项政令——首相的绝对赦免权。
“经影子内阁严肃讨论、再三斟酌考虑,决定赦免前众议院议长常秉文,官复原职,赦免令今日签订,经司法部执行,明日即可生效。”
……
就职仪式的繁文缛节异常冗长。
徐易致辞结束后万分不愿的回到了皇室贵宾席——季之钰正坐在那里等着他。
“殿下……”
宽大的中式礼服之下,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季之钰正很不体面的纠缠着坐在他身边的高贵亲王。
“季之……钰,”他推着扣在自己腰间的大手,说话的声音带了气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医生说你又病了。为什么我总是照顾不好你?”
“……”
没有人能在被剥夺尊严、严格限制自由的情况下保持健康和理智,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他真的不懂吗?
“是不是不乖,又绝食了?”季之钰手上的力道加重,语气里透着威胁,“难道还要我亲自喂你?我不喜欢这样,这和照顾婴儿有什么区别?”
徐易气急,脸上愠色更重,疾言令色的命令道,“住口!”
季之钰神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徐易的恐惧瞬间攀升,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点商量,“你放手……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想摸摸你,你的腰很软,好玩,这帮家伙读致辞读得又枯燥又无聊,我只是找点乐子。”
季之钰认真的安慰着,“没事,他们看不到。殿下,老公……我好无聊,主动抱着我,嗯?”
恰在此时,私人信箱收到的一封邮件打断了他的纠缠,徐易终于得以喘息。
「季先生,
《科技进步法案》三读投票就在今天晚上,我们的已经获得了众议院超半数席位的支持。
请静候佳音。」
季之钰放下手机,心情大好,他一边伸手把徐易整个揽入怀中,一边挑衅地看向坐在正对面二十几米处的新任外交大臣。
“放开我,媒体在……在拍!”
“怕什么?说明我们夫夫恩爱。”
“说明你不知廉耻!”
“嘻。”
季之钰把玩着omega的长发,仿佛在把玩着一块玉玺。
顾岩、方庭玉,你们费尽心机布局算计,把《科技进步法案》硬生生拖到了三读、拖到了今天。
可那又如何?
他下意识的抄起徐易的腰,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omega,他体内留着徐氏皇族的血,自己曾经亲手把他的同胞兄弟送上皇位。
而此刻,这位无上尊崇的亲王殿下正在他季之钰的掌心中瑟瑟发抖。
顾岩,你懂不懂?
天命终究在我。
……
自从羽化生物从幕后走向了台前,沈美娇的商务活动就多了起来。她时常飞来飞去,刚刚参加完这个慈善活动,马上就要赶去下一个场子维护人脉关系。
她露面已来,调查她来历的各界大佬没有九百也有一千。
最终,大家不可思议的得出了同一个结论——沈美娇竟然是工人阶级出身,那两位母亲给她提供的条件甚至不如很多普通中产家庭。
这个消息一出,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beta,先是靠一己之力考入华国顶尖、世界一流的高等学府;后面更是横空出世,成为现在势头最猛的医疗科技公司创始人
羽化生物也因此成了无数人反抗世家大族的希望。
消费就是选票,如果非要让资本挣钱,那我宁愿选择羽化,至少沈美娇曾经是个底层人。她在发布会上的发言质朴真诚,丝毫没有门阀贵族们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可沈美娇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狠人,无论面上多么谦和有礼,落落大方,她既然能站在这个位置,那就定然踩在了无数尸山血海之上……
酒会接近尾声,水晶吊灯折射出光斑落在了沈美娇的红酒杯里。
魏洲站在她的身边笑意寒暄,“沈董,我刚搞到几瓶好酒,一会结束之后时间还早,不妨到寒舍小聚片刻。”
“不了。”沈美娇爽朗一笑,“我那啥,结束后还有事。”
散场后,我还有个人要杀。
“好、好、好,不强求,喝酒什么时候喝都不迟。”魏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听说沈董最近忙的厉害,专机落地就起飞,这场宴会结束后都八点多了,您还要奔波……万望注意身体啊。”
沈美娇朗笑了两声说道,“哈哈哈,那不奔波咋整?就指着我养家糊口呢,”
“养家?”魏洲心领神会,“有那样的alpha在家等着,定然是要努力工作的,毕竟也有动力不是?”
现在圈子里都知道,沈美娇、沈董,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青年才俊已经成家了。
她的伴侣是个温和清俊的alpha,姓顾,也是沈董的贤内助。
沈美娇喝了一口红酒后随意到,“我这边刚巧有个‘案子’,忙了许久,终于要收网了,不然指定舍不得拒绝魏总的盛情邀约。”
“好,不必为难,来日方长,改日再聚就好。”
宴会散场,沈美娇甚至都来不及换一身适合行动的衣服。
刚坐上专机助理就急忙过来确认行程。
“董事长,目的地是流峰市,落地后有专车送您去山顶庄园,您看可以吗?”
“山顶庄园的警备呢?现在什么级别?”
“级别没降,对方相当的谨慎,不过方小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事宜,请您放心。”
“行,知道了。”
沈美娇靠到座椅上闭目养神,心底冷笑腹诽:
胡扯。
都判完了还带赦免的?
我不同意奥。
第214章 不眠之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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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不眠之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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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不眠之夜3
京海市。
顾岩坐在观澜宫最高处的私人会客厅里,众议院的议会大厦此刻灯火通明,刚好被古香古色的轩窗框住,宛如一幅中西合璧的风景画。
姑获鸟:信号屏蔽系统部署完毕,技术专家正在测试
姑获鸟:测试通过
姑获鸟:随时待命
Reaper:突入
姑获鸟:收到
在终端上下达完作战指令后,顾岩微微抬起头,眉眼之间正凝着散不去的郁色。
“行动开始了吗?”季之钰心情不错的问道。
他顿了顿才道,“……开始了。”
顾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和季之钰对话。但好在火烧赤壁的“东风”还是被他借到了。
“哼,我早就说过了。全频段信号干扰,海空两路封锁,你纵然有天大的本事,证据也是不可能送出去的,可舅舅偏偏不信,不但铸成了大错,还错失了毁掉方庭玉仕途的最佳时机……”
季之钰指尖把玩着桌面上的玉核桃,玩了一会,又突然赌气似的将其磕的砰砰响,“这回非要让他自己试试,求救信号到底能不能发出去?”
顾岩沉默不语。
他知道,季之钰一定会加入这场屠杀。
很多人在背叛别人时会犹豫挣扎,在事后会愧疚不安,甚至还会想办法赎罪弥补。但季之钰不会,他一旦背叛了谁,第一想法就是杀人灭口。
季之钰的共情能力没问题,他能感到“愧疚”,也会良心不安。这种情绪会让他痛苦,可他自己又不懂得如何处理,就只能通过毁灭源头来逃避。
最重要的是,常秉文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这让季之钰怎么睡得着觉?
二十五分钟后,沈美娇发来行动结束的确认信息。
顾岩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计划成功的雀跃,反而带着说不出的沉重,“结束了。”
季之钰僵住,玉核桃差点从手中滑落,被他忽的将其攥入掌心。
常秉文死了。
他亲手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帮项维桢处理了眼下最棘手的麻烦,甚至给罗云川递送了一张投名状。
一举三得。
这的确是正确的决策。
明明应该很开心才对。
可为什么好难受,胸口好难受。
“舅舅……舅舅……以后再也见不到舅舅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季之钰眼眶一热,手臂绷得死紧,声音颤抖又倔强,“当然是我想要的,我不杀他,他早晚也要杀我!”
说到底,什么舅舅外甥的,都是狗屁。
在常秉文眼里,自己只是一只随时会发疯的狗,听话的时候还好,不听话的时候就会被随手抛弃……就像在湖海庄园的那次一样。
“常先生不会杀你。”顾岩望向窗外,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老实说,我曾经试探过他,我希望他能利用你的健康档案做文章,从而让你和徐易殿下的婚姻失效。”
季之钰垂下头,睫毛之下眸光微动。此刻,他的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顾岩的说话声。
“他说他已经原谅你了,让我以后不必再费心。”
季之钰刚想开口嘲讽,一转头就看到了顾岩面色平静如常,眼底波澜不惊的样子。
人在说谎时会有很多微表情,这些微表情在人类眼里不易察觉,但在“野兽”眼里却一览无余。
季之钰不可置信的发现——顾岩说的是真的,舅舅曾经真的说过:已经原谅他了。
室内陷入长久的沉寂,他的心脏越跳越快,汹涌的情绪在他体内翻涌躁动,他息不灭、按不下、更压不住。
良久,
他嗤笑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原谅,我才不信……常秉文最爱的就是权力,我害得他被撤职查办,他怎么可能会原谅我?”
见他明明深陷痛苦却仍不知悔改的蠢样,顾岩终于忍不住笑了,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感慨,“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好狂妄。但常秉文确实有狂妄的资本。能在此时拿出挟制项维桢的把柄,说明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若不是在今晚截杀了他,他明天官复原职的第一件事是拆解羽化生物,第二件事便是联合新首相清算罗云川在平叛时的揽权怠政。军权和相权对立至此,我和罗云川只怕再难有回旋的余地。”
“……”季之钰攥着手心里的玉核桃,浑身肌肉绷得微微颤抖。
“常秉文是一代枭雄不假,只可惜,他没料到自己的外甥会做到这一步,终究是棋差一招——”
“你给我住口。”
听着顾岩的话,季之钰越来越心悸,额头渐渐渗出了细汗。
这该死的alpha竟然在蓄意刺激他。他绝对不能上了他的当!
季之钰脑子里这么想着,但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可恶,该死,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明明做决策的时候,他只能想起常秉文的坏处。尤其是那一句又一句的“季之钰,你又犯病了?”,是他控制不住情绪时,常秉文嫌弃厌恶的眼神。
舅舅明明知道他最在意什么,还偏偏一次次的故意朝自己的痛处戳。
这种人难道不该杀吗?
可为什么在真的杀了他之后,舅舅平日里对他的包容与疼爱就忽然涌上心头了?那些回忆跟回马灯似的浮现在眼前,他想不去想都不行!
季之钰垂着头,发丝悉数散落,他正用力捏着鼻梁试图缓解头痛。
但此刻,他已经难受到连说话都没了力气,“我不后悔……我没做错……这是正确的决策……舅舅一定会杀我,我不听他的话,他不可能放过我。”
顾岩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计划的最后一个前置条件已经达成。在他的刺激下,季之钰的决策效率和应变能力大打折扣,这样的他又要如何应对接下来需要大量理智算力才能处理的突发状况?
情绪终究是他的生理缺陷、是他的最大的弱点。
当然,这也是顾岩唯一的突破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余烬味,但这次的余烬味不是往日里恶劣的压制。或许连季之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信息素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
季之钰,你没资格痛苦。
这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利用人性克服兽性的才是人,放任兽性吞噬人性的只能是畜生。
而你无疑是后者。
第217章 不眠之夜4
季之钰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维持自己的理智。
今晚是《科技进步法案》三读的关键时刻,方庭玉和顾岩一定会暗戳戳的搞小动作,他要严防死守,绝对不容有失。
……
议会大厦的投票走廊,投票表决正在紧张地进行着。四十分钟后,投票结束。
代理议长孙连城站在台上宣读表决结果,“赞成票308张,反对票308张,弃权票464张。”
“平票。”
按照法律规定,如果是平票,那么将由议长来决定决议是否通过。
孙连城的这一票至关重要。
《科技进步法案》已经到了三读,如果在三读阶段被否决,该法案的立法进程将会立刻终止。现如今的舆论场上早已是黑云压城,这次立法失败,季之钰绝无再来一次的可能。没了《法案》作为背书,京兰生物之前做的一切“恶行”都将被迫直面反人类罪名的严厉审判。
议会现场的气氛异常压抑,仿佛随时都会擦枪走火,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这是关乎底层人生存尊严的重大决议,电视屏幕前观看议会直播的民众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会议厅鸦雀无声。
执政党内以项维桢为首的建制派议员们纷纷面色凝重,神态紧张,似乎对投票结果持有怀疑态度。
方庭玉则泰然自若的坐在内阁席位上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项维桢不动声色的用笔尖轻敲了一下桌面,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历史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颗装满了炸药的铁球在杠杆上滚了滚,最终落在杠杆的平衡点上。
现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孙连城,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代理议长究竟把砝码加在哪一端。
孙连城站在台上,沉默地环视了一圈众人。
此刻,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声线微微颤抖,“我……投反对票,立法程序终止。”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电视机前,无数底层家庭相拥而泣,然后欢呼雀跃了起来。
这是民主的伟大胜利!
孙连城选择站在穷人这边!
……
季之钰和顾岩所在的观澜宫与议会大厦遥遥相望。此刻,他看着投影屏上的直播画面目眦欲裂。
308票?
不可能。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为政要名流们提供医疗服务,湖海庄园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更是记录了他们纵情声色的大量罪证。
money,金钱。
status,地位。
beauty,美人。
and healthy,还有健康。
alpha和enigma的欲望无非就是这些,而他季之钰全都做到了。
他是资源的垄断者。
他是利益的分配者。
利用欲望诱惑收买也好,利用把柄恐吓威胁也罢,他已经牢牢控制了议会半数以上席位。京兰生物是实至名归的深层政府。投票结果早就被他提前内定,绝不可能是那该死的平票!
“一样的把戏竟然还敢用第二次……买通孙连城搞投票造假,你疯了吗?”
“季之钰,投票过程全程公开透明。”顾岩淡淡开口道,“如果有异议,你可以申请司法调查,这么武断的下定论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季之钰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幸灾乐祸非君子所为,顾岩一向不屑于此……他就说这alpha今天怎么这么一反常态,不惜落井下石也要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霍家的每一个家族成员都虚伪至极。季之钰曾经一度认为顾岩和那些姓霍的家伙不一样。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顾岩才是那个最典型的霍家人——背地里坏事做尽,表面上还要装得风轻云淡。
该死的、伪君子!
……
投票正式结束,按照流程应该直接进入总结阶段,然而项维桢却在议长秘书走上台前的前一刻抬手中止了会议流程。
“投票流程有问题,会议暂停二十分钟,我要求立刻组建临时调查组调查此事。”他苍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会议厅回荡。
正在电视机前欢呼庆祝的民众们听到这句话后如坠冰窟,网络上瞬间骂声四起。
没头脑但很高兴&:刚选上那老头说啥了?
大聪明mia:他大概放了个屁
摆烂ing:他说投票流程有问题!什么意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就是有问题吗?
早生贵子、老了就死:太好啦!我们终于可以合法的卖掉身体,一边当小白鼠一边赚钱啦!谁懂啊,超~棒的好吗!
大聪明mia:楼上被气疯有一会了
大聪明mia:我就不一样啦,我打算拿腺体换个最新款手机,早死早超生嘛,顺便重开了。(斜眼吃瓜表情包)
点我主页看全集:我**,项维桢,我**!
修电脑的关键时刻:项维桢:不合我心意的投票都是造假,和我心意的才是民主投票。
修电脑的关键时刻:上任第一天就搞独裁?有想法!(项维桢抽象丑图表情包)
青春o大全国可飞,详情请私聊:卧槽,真的!你们去看那个@其实我也有点懵!,他三天前就预测过了。如果三读投票结果是不予通过,新班底绝对会说投票流程有问题,然后布拉布拉一大堆,要求启动调查程序,随便找点理由就可以说有人操纵投票结果。到时候一锤定音——投票无效,重新表决!
别插嘴,插别的:我靠,真·预言家。狼人自爆了吧,我说的是议会坐首相位置的那只狼。
张三说立法:立法程序不是儿戏!这是阴谋论,你们怎么连这都信?
别插嘴,插别的: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中产了,别在这秀优越感了行吗?回你的抖音去。(去、去、去!老太太吵架经典开场表情包)
大聪明mia:姐妹兄弟们,我刚去把张三开了。诸位您猜怎么着?真是中产,大律师啊~
大聪明mia:张*卫
张三说立法:……
张三说立法:对不起,我错了。
哪个过好日子的中产真敢跟这群民粹泥腿子较劲?认怂才是常规操作。
Echo上的舆论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短短十几分钟就有了几个亿的活跃度,俨然已经超越了微博、抖音和推特等主流社交媒体。
俄罗斯那边的服务器即将到达最大承载量,虽然Echo的技术专家们早就为这一刻做好了应急预案,但此刻每个人依然忙的焦头烂额。
这绝对是一场硬仗。
第218章 不眠之夜5
议会大厦,首相办公室。
项维桢坐在桌案前吩咐道,“封锁现场,务必保证证据链清晰、完整,统计投票结果的那几个人一定要细细审查,知道了吗?”
“是。”
“动作快,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出结果。”
“是。”
调查人员点头后快步离去。
项维桢陷入了沉思。半个小时的调查时间看起来不长,但对于这种错漏百出的投票造假绰绰有余。孙连城的小动作实在太明显,甚至堪称拙劣……他一向小心谨慎,这一次为什么要如此行险?
确实有些反常。
“项先生,常秉文已经过世了。”秘书附耳轻声汇报。
“嗯……”项维桢指尖点了点桌面,沉吟片刻后问道,“东西找到了没?”
“已经找到了,您放心,秘密销毁,不留痕迹。”
项维桢点了点头,眼底郁结的阴霾这才稍稍散开了些许。
常秉文,年纪轻轻,野心勃勃。他竟然早在零几年就开始暗中收集证据,为今天这种不利局面做足了准备。
零几年,六十多岁的项维桢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副部长。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地方……那或许只有他的omega女儿项薇曾在十几年前成功嫁入了王室。可常秉文还是敏锐的看出了项维桢的政治潜力,在其羽翼丰满之前主动拉拢,甚至为日后可能的决裂留好了威胁用的把柄。
这是什么样的政治嗅觉?
这已经不是未雨绸缪了,分明是未卜先知。
现在民心动荡,局势混乱,文官系统迫切需要军队稳定秩序,军权不可避免的日益膨胀。军权和相权的对立已成定局,联合常秉文率先干掉罗云川无疑是上策,可那些用于威胁他的东西却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或许放任罗云川自己跳出来干掉常秉文也未尝不可。
既除掉了一个强劲又年轻的政治对手,又拿到了罗云川党同伐异、私自调兵的切实证据。这样一来一箭双雕,困局也能破。
办公室门口传来动静,项维桢蹙眉望去。
……
“季先生,您现在的状态不能见任何人,请您回去吧。”安保人员挡在季之钰面前,语气强硬。
季之钰不耐烦的示意身后保镖动手,下一秒首相办公室的门就被猛的撞开了。
项维桢诧异抬头,视线直直落在来人身上。
“季之钰,你这……”
信息素失控?
刚分化的小孩都干不出来这种事,何况他一个成年enigma竟然就这么带着满身的余烬味闯了进来?
胡闹。荒唐。
项维桢当然知道这孩子素有“疯”名,但季之钰的决策能力向来是没有问题的。
可今天这么一闹,说他疯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
“项先生……”
“出去。”
“您先冷静一下……”
“等你什么时候冷静到知道敲门了再来吧,我现在没派警卫把你押送到监狱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知道吗?”
“我不是故意的……”季之钰蹙着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痛苦和隐忍。
他已经注射了三针强效抑制剂,不出意料的收效甚微。光是维持最基本的理智就要了他半条命,他又怎么可能顾得上那该死的信息素?
“给你三分钟,想说什么,站在那里说。”
说完了马上滚。
项维桢眼里的蔑视毫不掩饰,这景象刺得季之钰心口一阵钝痛——舅舅就不会这样,他会嫌弃,但不会这么冷漠。
舅舅……
“唔……”
季之钰难受的险些站不稳,不得不艰难的扶着门框,挺阔的衬衫被汗水打湿,领带也不知何时被他扯松。
项维桢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
就他这个德行也配分化成enigma……
这一身的信息素把季之钰的情绪暴露无遗——这小子在为自己舅舅的死伤心难过呢。
优柔寡断,废物一个。
“马上……召集、召集首相府警卫部队……封锁议会大厦……”季之钰断断续续的说着。
“为什么?”项维桢挑眉,那语调简直像是在逗弄他。
“……要爆发军事政变,再不采取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
罗云川摇了摇头,眼神嘲讽,冷笑道,“罗云川刚刚私自调动军队清洗了山顶庄园,他不敢再次冒险——”
季之钰被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激怒了,厉声打断他,“不是军部,是cIGd 。别浪费时间,按我说的做!”
项维桢身后的安保人员眼神一凛,手已经暗暗摸向腰间的配枪。
季之钰发泄式地吼了一声,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外公,抱歉,我…我刚刚一时情急,态度不好。”
“你的反应不正常,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病史。”
季之钰语气带着讨好,“外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时间来不及了……为了您的安全,必须马上召集首相府的武装力量包围这里……”
“你在胡说什么,cIGd 怎么可能造反?”项维桢蹙着眉,完全失去了耐心,“这是议会大厦,如果我派人包围这,所有人都会认为要发动政变的人是我,你……是不是早就疯了?”
季之钰听到“疯”这个字后暴躁地吼了一声,但他又不敢像从前在常秉文面前那样直接耍赖,整个人难受的像是一只被强行塞进狭小铁盒里的困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骗你!你要相信京兰的公关团队……他们的大数据分析结果从不出错,现在网上的民意导向已经失控。你一旦宣布投票结果造假,政府的公信力就会立刻崩塌……一切就都晚了。”
届时,舆论铺垫将会彻底成熟,方庭玉发动政变不会再被定义为叛国和造反,而是正义的清君侧!
项维桢听着他的话,眉心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怪不得孙连城敢公然造假,原来是指望更大的乱局出现,从而彻底覆盖掉他的罪行。军事政变一旦成功,他孙连城就是最大的功臣。
“呵~”项维桢轻笑一声,“你太想当然了,调查过程透明公正,证据链清晰、确凿、完整,民意哪有那么容易被左右——”
“是你想当然!眼下群情激愤,那些底层人哪有那个耐心和智慧去分辨你的调查报告是否公正?所有人都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到时候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真的也会变成假的!我们已经陷入了顾岩预设好的两难困境中,怎么选都是错,只能…只能尽量保存有生力量……相信我,外公,我真的求你了……”
季之钰最后语气已经算不上是恳求,更像是撒娇。
但这手段只对常秉文有效,对项维桢没用,他蹙着眉冷漠的看着季之钰,竟然开口问道。
“顾岩是谁?”
季之钰被他问的瞪大眼睛震惊在原地,好半晌后才从喉咙里发出艰难的苦笑。
项维桢坐在乱局之中,博弈的对象是众议院的常秉文,是军部的罗云川,是党内的少壮派方庭玉和孙连城……
他连顾岩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他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第219章 不眠之夜6
钢笔被不轻不重地丢在桌上。
“三分钟到了,出去。”
季之钰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作两声短促的苦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本就是强撑着身体去见项维桢的,此刻只觉得指尖发麻,视野里的景物忽明忽灭。
他想发泄暴力,想杀人,而不是在这里、被迫调用那点仅剩的理智去做不容有失的重要决策!
“季先生,真的不管了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项维桢自己找死,我能怎么办!”
cIGd高层被顾岩埋了钉子,这alpha太狡猾,稍不注意,他手底下的人就会渗透的到处都是。而且以方庭玉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击毙命。她既然决定了发动政变,那么项维桢、冯寒川、楚修远……一个都跑不掉。
京兰在众议院安插的人不少,今晚恐怕要被折掉一半。
“那公关团队呢?还要继续跟进吗?”
季之钰闭上了眼睛,疲惫道,“跟进,所有主流媒体都要跟进,着重激化中产和底层的矛盾,舆论话语权寸步不能让,势必要把他们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京兰的公关团队对民意的把控向来精准,季之钰比谁都清楚,此刻的舆论场已经堆满了火药桶,稍有磕碰就会引发连锁爆炸。
顾岩,你想赌?
好,那就来赌!
你用Echo点燃底层的怒火,我就用主流媒体放大中产的恐惧。以未来二十年的国运为筹码,来看看最后谁输谁赢。
助理一边查看着老板的脸色,一边战战兢兢地说,“是否需要启动应急预案,甚至是……转移资产?”
“呵……”季之钰冷笑一声,“还想着跑呢?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输了就是死。”
方庭玉早就和各方签好了防止资本外逃的协议。
这enigma女人是国内政治世家养出来的疯狗,十足的民族主义者。无论最后战争的结果是输是赢,她都不会无端便宜了“外人”,京兰所有资本必须留在华国境内。谁敢动她的底线,她就敢跟谁玉石俱焚。
而这一次,她的手段绝对不会局限于代理人战争。
季之钰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扯着领带,呼吸沉重又隐忍。
他在在忍耐。
“去樾府路。”他说,“核心实验室。”
助理猛地一颤,几秒后才僵硬地点头,“……是。”
腺体癌、Epsilon项目、副作用最小的抑制剂……若只看结果,京兰似乎在解决人类社会的终极难题。但季家是百年门阀,京兰是资本寡头。
仁慈,从来不在季之钰的字典里。
如果棋盘注定被掀翻。
那么,生化武器就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防线。
……
今晚的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瑰丽。
满月高悬,层云被镀上冰冷的银边,乌鸦成群掠过天际,翅影割裂月光,落下斑驳的光影。
顾岩坐在观澜宫的沙发上,窗外不远处就是那栋气势恢宏议会大厦。
二十分钟的休会即将结束。
顾岩知道,季之钰仓促的觐见注定是徒劳。
项维桢看民意看的是“态度”;季之钰看民意看的是“情绪”。
态度是可以被说服的,你给我看证据,我可以改变看法。可情绪是无法被说服的,你越是证明“我错了”,我就越是愤怒。
项维桢永远无法理解这一点,因为他从来没有绝望过。他一路从副部长爬到首相,他的人生是“只要努力就有回报”的叙事。他无法共情那些“无论怎么努力都会被收割”的普通人。
更何况,这位新首相根本不相信真的会发生政变。
因为在他的棋局里,从来就没有过“顾岩”这名棋手。
常秉文死了,策划者是方庭玉,执行者是罗云川,帮凶是季之钰;
投票造假了,承担风险和获取利益的人都是孙连城;
舆论失控了,Echo的幕后推手是曾经的顶级门阀霍家和技术寡头赵敏和;
羽化生物崛起了,其创始人是底层出身的beta沈美娇,投资人是惠丰集团的继承人隋遇安。
所以项维桢会问:顾岩是谁?
他于层层迷雾之中,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对手,他不知道对方的博弈风格、更不知道对方会做到哪一步。
项维桢和季之钰之间存在着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的信息差,所以他不会信。
顾岩点了点沙发扶手,自言自语道,“一个傲慢的聋子,一个清醒的疯子……怎么可能聊到一起去?”
……
与此同时,沈美娇已经坐上前往京海市的专机,她手里正握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资料——季之钰的健康档案。
顾岩被囚禁在季宅整整五个月,真当他除了挨揍和被季之钰骚扰之外什么都没干么?
常秉文有的那套资料,顾岩同样也有。
如果这次季之钰没有足够的决心参与对常秉文的围剿,那么顾岩也会用他的方式“帮助”季之钰下定这个决心。
这是阳谋,怎么选都输。
“吴秘书,专机落地后,你立刻把这份档案送到京海市omega保护协会去,后续的法律程序也要全程跟进。”
“是。”吴秘书点头应下后又问,“可……您这边需不需要换一套衣服?”
沈美娇低头看了眼染上血渍的白衬衫,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不必,待会还得干活呢……就可劲儿拿这一套衣服造吧。”
局至收官,步步为营。
杀掉常秉文是为了政治围堵他;
成立羽化生物是为了技术封锁他;
在Echo上煽动民意是为了制造舆论铺垫;
起诉他、让他与亲王的婚姻失效,是为了剥离皇权对他的影响力。
除非天命真的在季之钰这边,否则顾岩赢定了。
第220章 大结局1
专机穿过云层,京海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沈美娇靠在舷窗边,目光落向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市。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黑色的“浓云”在城市上空盘旋,密密麻麻,遮天蔽月。那些黑点汇聚成巨大的旋涡,在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上映出诡异的倒影。
乌鸦。
是成千上万的乌鸦。
它们聚集在京海市上空,场面壮观,仿佛末日降临。
“沈董,落地准备——”
沈美娇走下舷梯,空中传来乌鸦群嘶哑的鸣叫,她接过吴秘书递来的耳麦,频道里是霍风沉稳的声音。
“嫂子,找到了。”
沈美娇眉梢微动。
“季之钰去了樾府路十二号,我虽然用卫星全程跟踪了他的行踪,但也只能定位到大概的建筑物,至于实验室的具体位置……我推测应该在地下。”霍风的停顿了片刻,“不过韩书芷已经带人去查了——”
“我得亲自去一趟。”沈美娇打断他,声音平静的说道,“带路。”
……
午夜的议会大厦内,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
二十分钟的调查时间即将结束。临时调查组的进展神速——神速到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否太过顺利。
孙连城的造假手段堪称“自杀式”。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一场更严重的动乱,在这场动乱的裹挟下,他犯下的所有罪行都将会被彻底掩盖。
所以孙连城根本不在乎被发现。
调查组组长站在项维桢身边,低声汇报结果。
“正确的票数是610票赞成,308票反对,162票弃权。”
项维桢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神色——季之钰说的那番话,他其实听进去了不少。
他抬眼望向台下。方庭玉安稳地闭目养神,姿态松弛,仿佛周遭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与她无关。但项维桢知道,这女人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
公布结果、逮捕孙连城,万一舆论真的就此失控了怎么办?以方庭玉的作风,恐怕会当场动手。
可若是听了季之钰那套说辞,调首相府的警卫包围议会大厦……那无异于在上任的第一天搞暴力独裁,同样是触怒民意,自掘坟墓。
啧。
进是悬崖,退是深渊。
真正是进退两难。
项维桢犹豫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走向台前,调整麦克风。聚光灯打在他苍老的脸上,勾勒出深深的皱纹。他的声音将通过直播传遍整个国家,传进每一个正在等待的家庭。
然而,在他开口的前一秒——
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
项维桢愣了一下,他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颤动没有停止。它从脚底传来,从地板深处传来,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苏醒。会议厅的水晶吊灯开始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水纹一圈一圈荡开。
地震。
京海市位于燕山渤海地震带,历史上地震时有发生。但自建国以来,京海市市区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震感。
怪不得全城的乌鸦突然在今晚躁动起来。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正在电视机前等待的民众面面相觑,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项维桢的嘴角终于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弧度,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诸位,突发状况。根据宪法规定,在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发生时,立法程序可以暂时中止。”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调查结果将在后续择期公布。现在,请各位有序撤离。”
会议厅里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内阁席位上,方庭玉闭着眼,双臂抱胸靠坐在椅子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
观澜宫外,顾岩刚刚走出大门就忽然感到一阵震颤。
“是地震……”
他蓦然停下脚步,看着脚下微微震颤的地面,然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缓缓看向议会大厦的方向。
漫天的乌鸦。
那些乌鸦盘旋在夜空中,它们的嘶鸣声远远传来,带着某种诡异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顾岩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荒谬了。
为了求生,为了置对手于死地,他耗尽心机、不择手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已经赢了。
赌局已经进行到了第六轮,前五轮都是空膛。枪口抵在季之钰的脑袋上,扳机扣下,可子弹却没有出膛。
——枪竟然哑火了。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顾岩机械的接听,是隋遇安。
“Silas,项维桢没有按计划引爆舆论,Echo上的情绪峰值正在逐步下跌”隋遇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按照趋势,如果超过四十分钟无法引爆,季之钰的科普软文和‘程序正义’就会占据上风!情绪的海啸一旦退潮、孙连城造假的真相一旦被冷静审视,那么一切都会变成我们‘不择手段’的证据!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顾岩喃喃道。
从公布何之薇事件的真相开始,为了在主流媒体占据优势的舆论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顾岩足足铺垫了一整年。可在主流媒体的围剿下,民众的情绪峰值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顾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尽是绝望。他的声线疲惫而沙哑,甚至透着几分自嘲的意味,“遇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通信中断。
顾岩颓然地站在原地,心如死灰。
他是人,不是神。
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他真的好累好累,累到不想争不想抢……
他现在只想去找沈美娇,以博弈失败的狼狈姿态回到她的身边。
求她收留。
……
樾府路十二号,地下50米。
实验室的灯光明亮而冰冷,季之钰刚刚拿到了最高权限,正准备启动最后的威慑筹码。
然后他感觉到了明显的余震。
地面微微颤动,墙壁发出轻微的嗡鸣。季之钰扶住实验台,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那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他笑得畅快淋漓、肆无忌惮。
“受命于天……”他喘着气,一字一顿,“既寿永昌!”
半晌,季之钰终于安静了下来,他的眼眶通红,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顾岩,天命在我,你再能算,又算得过老天吗?”
“顾岩,我赢了……”
第221章 大结局2
Echo上被煽动至临界点的民众情绪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引擎。只要等项维桢宣布投票的调查结果彻底激怒民意,方庭玉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清君侧”。
可民众的情绪具有时效性,并且会因信息过载和注意力转移而逐渐消散。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无疑为项维桢提供了一个完全合法且无法反驳的理由暂停立法程序。
项维桢是个嗅觉敏锐的机会主义者,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迅速抓住了宪法条款,将危机转化成了战略性撤退的天赐良机。
天命不佑。
地利不存。
方庭玉知道,计划破产了。
这的确是他们拼尽全力、以小博大能做到的极限,也是人类理性与控制的极致。可在自然的伟力面前,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项维桢发言结束后,议会大厅里微微骚动,所有议员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不安地等待着稍后的有序退场。
秘书急匆匆的从后场跑过来,把一只通讯设备递到方庭玉手边,这位年轻的外交大臣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另一只却是略淡的琥珀色。
“方庭玉,”季之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语调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你听到了吗?是地震。”
方庭玉没有回答,议会大厅的几扇安全门始终紧闭着,面对这反常的情况,席位上的议员和内阁大臣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你不顾国内局势动荡,意图冒着分裂的风险强行发动政变——”季之钰的声音里竟然透着几分的恨铁不成钢,“终于遭天谴了吧。”
她依然没有答复,周围静的可怕,空气中正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氛。
“什么情况?不是让我们有序撤离吗?”一位年轻的议员疑惑道。
“是地震应急预案,议会大厦是三防标准的一体化建筑,抗震能力很强,躲在这里才更安全。”
“什么应急预案……”有位年长的议员早已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语调直发颤,“这特么是要造反……”
通讯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季之钰冷声命令,“立刻撤兵,否则你就是板上钉钉的千古罪人。”他停顿了一下,又讥诮着补充道,“到时候,你们方家的祖坟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方庭玉的目光扫过台上脸色惨白的项维桢,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屏息以待的议员,扫过那些闪烁着红光的摄像机镜头。她能看到历史的天平在此刻摇晃,能看到无数条命运线在这里交汇、绷紧、即将断裂。
“不撤。”
她这两个字说的掷地有声,直接堵得季之钰哑口无言。
“为什么!”他气急败坏的吼道,“你现在撤兵,损失的只有一个孙连城,这分明是当下的最优解!”
“不撤。”还是这两字,方庭玉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常。
季之钰被气得胸口起伏,他不明白,为什么今晚所有人都听不懂他的话,项维桢是,方庭玉也是!
他强撑着理智,一字一句推心置腹道,“方庭玉!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卖掉孙连城,你还有博弈的机会!”
他似乎真的在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语气诚恳又急切,“对了,霍岩!你在前面承担风险,他在后面享受利益,这种事,他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之后,你该入狱入狱,该枪毙枪毙。可他呢?他躲在幕后,依然能逍遥自在。你甘心吗?”
方庭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她缓缓开口问道,“季之钰,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杀方叙白不可。”
她迫切的想要得到这问题的答案。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在她走向毁灭之前,想知道弟弟死因的心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和自己不一样,方叙白是个被家里保护的很好的omega,他阳光善良,热情开朗。
可方庭玉和这个弟弟的关系向来不温不火。或者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叙白似乎总是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又敬又怕。一见到自己,这小子就习惯性的躲得远远的……
是她对弟弟妹妹们太过严厉了吗?
可方叙白走的太匆忙,这个问题,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就离开了。
……
实验室里,季之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僵在原地。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刚刚离开人世的舅舅。
每次病情发作,自己的信息素总是不受控制的外溢,舅舅是alpha,闻到满屋子余烬味,他一定也很难受,但他没有一次像项维桢那样让他站在门口说话,说完就滚。
季之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的舅舅常秉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哄他的人。
现在他竟然死了。
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此刻,他应该权衡的是——怎样回答才能让方庭玉满意,怎么回答才能尽量不刺激到她的情绪,怎样回答才能避免她做出过激行为。
但情绪的海啸已彻底吞没堤坝。
你弟弟死了多少年了?你现在来问?我舅舅尸骨未寒!让我这个刚刚失去至亲的人,来照顾你的情绪,哄你开心?
凭什么?
“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他不知廉耻的勾引霍岩,死有余辜。”季之钰冷笑着说道。
方庭玉手臂上青筋倏然暴起,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我、要、真、相。”
霍岩当年是何等风光,倾慕他的omega如过江之鲫。论信息素,论家世,论容貌,方叙白哪一点出众?
为何偏偏是他招惹了季之钰的注意力?
季之钰曾经用这个荒唐的理由敷衍过她无数次。
可这一次,她非要问个清楚。
眼看对方迟迟不肯退兵,季之钰被逼急了,“因为顾岩对他有意思!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所有伪装、算计、权衡顷刻崩塌,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的妒火在疯狂燃烧,“因为他一靠近,顾岩就会不自觉地收敛信息素!会下意识整理衣服!我嫉妒!我就要毁了他!不行吗?!!”
听筒里传来他崩溃般的咆哮,“所以方庭玉!害死你弟弟的是顾岩!是顾岩选择了他!你总是咬着我不放干什么!!”
“……”
季之钰气急败坏,语气越来越癫狂,“你既然听不进我的良言相劝,那就用你那该死的脑子给我好好权衡利弊!”
他语气笃定,十分胸有成竹的拿出筹码,“mERS变种病毒,传播速度极快,致死率4.3%,并且没有特效药。这种病毒一旦泄露,将在半个月内引发公共卫生危机,你就算夺权成功了,接手的也是一个本就分崩离析、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方庭玉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她语调低沉喑哑,字字带着狠戾,“季之钰,能被你威胁……我就不叫方庭玉!想作恶就去做吧!我的决定不会动摇分毫,这是革命应该付出的必要代价!”
她终断了通讯,愤然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大厅后,冷声质问已经冷汗涔涔的项维桢。
“首相阁下,方才地震震级明显低于6级,且无持续余震。依据《紧急状态法》第七章第五条,您无权以此为由中止法定流程。”
“现在,请公布调查结果。给这个国家、给所有看着这里的人一个交代。”
项维桢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方庭玉居然还敢站出来,脸色一沉呵斥道,“方庭玉,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命人关闭的安全通道?这是赤裸裸的叛国罪!”
“您避而不答,是心虚了吗?”
“逆臣!反贼!你在质问我吗?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你在亵渎议会的威严!亵渎民主!”
方庭玉闭目冷笑了一声,再睁眼时只说了两个字:
“戒严!”
“嗡——”
所有的直播信号瞬间被掐断,屏幕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下一秒,议会各通道厚重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全副武装、身着cIGd制服的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枪械冰冷的反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控制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失败了才是叛国,成功了就是革命。”这个一向笑眯眯、儒雅矜贵的enigma冷声说道,“首相阁下,很遗憾,你恐怕是没那个机会见证历史了。”
……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要死人的。
惨叫声和血腥气逐渐在议会大厦上空回荡,鸦群在天空中盘桓不去。
旧秩序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第222章 大结局3
惠丰集团总部顶层的全球交易指挥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着全球各大市场的实时数据、新闻快讯,以及Echo上民情绪值的监控曲线。
隋遇安的话筒里传来一道沙哑且近乎绝望的声音:
“遇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是隋遇安第一次从顾岩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丧气话。通讯终断,他扔下了手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不禁扪心自问:人到底为什么会倒霉到这个地步!?
自己和Silas拼上一切换来了的舆论黄金窗口期只有不到60分钟,这么长的时间用以发动政变完全足够,可被这该死的地震一拖,计划全完了!
如今项维桢已经全身而退。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就擎等着《科技进步法案》颁布生效,然后引颈受戮,接受审判吧!
操弄舆论,煽动民粹,投票造假……
这每一项罪名加起来,都够在历史书上给他们几个A和E单开一页了。
想到这,一股荒谬的自豪感竟然油然而生,隋遇安甚至有点想笑。
就在他准备宣布散会时,会议室的屏幕上,方庭玉忽然站了起来——
「首相阁下,方才地震震级明显低于6级,且无持续余震。依据《紧急状态法》第七章第五条,您无权以此为由中止法定流程。」
「现在,请公布调查结果。给这个国家、给所有看着这里的人一个交代。」
方庭玉掷地有声的话回荡在交易中心的大厅里,隋遇安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的眼睛缓缓瞪到最大,唇齿微张愣在当场。
「戒严!!」
这两个字落下,隋遇安瞳孔骤然一缩。
方庭玉她玩这么大的吗?!
他和Silas这次制造的情绪窗口期不可再生。
公布何之薇事件的真相、季海棠的笔记本、邮件门丑闻、陈慕兰制造的翡翠之星事件、湖海庄园的杀人流水线……
桩桩件件挑动着底层百姓脆弱的神经,再配合着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萧条,民众的怒火已经逐步积累,堆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季之钰覆灭旧皇室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泄压”作用,但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矛盾依然存在。
项维桢上午赦免了已经被定罪的常秉文,晚上又在直播中,以首相身份公然宣布“投票有问题,要调查”。这在已沸腾的民意看来,这无异于当众实施独裁。这是统治阶层又一次践踏程序、蔑视民主,是对民意赤裸裸的挑衅。
这一刻,引信被彻底点燃。
地震虽然打断了 “项维桢宣布调查结果” 这个预期的、最强烈的次级引爆点。但它没有掐灭引信。
方庭玉面对黄金窗口期倒计时的滴答作响、面对这一旦错过就将永远失去的千载良机,毅然决定铤而走险!
这是何等的勇气与魄力?
“确实震撼……方庭玉,你真是个人物!”隋遇安语调难掩兴奋。
所有犹豫、恐惧、计算瞬间被扫空。隋遇安猛地坐直,刚才的疲惫和绝望被一种灼热的战意取代。
他眼中只剩下屏幕上那疯狂爬升的Echo民意曲线,以及旁边京兰系三家核心上市公司——
京兰生物科技,股票代码:JL-bIo
京兰医疗管理,股票代码:JL-cARE
京兰生命信托,股票代码:JL-tRUSt
“解除所有避险头寸,释放全部保证金额度。”隋遇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落针可闻的交易中心里如同金石交击。“目标:JL-bIo、JL-cARE、JL-tRUSt。建仓方式:价外看跌期权组合,配合现货市场融券卖出。杠杆用足监管上限。”
交易主管脸色煞白,“隋董……现在局势未明,政变是否成功尚未可知,一旦……”
“没有一旦。”隋遇安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语气里尽是疯狂和兴奋,“项维桢活不过今晚,方庭玉已经上了,我能让她孤立无援?!”
命令化作具体的数字和指令,流入庞大的交易系统。惠丰这台庞大的金融机器在隋遇安的孤注一掷下,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
但他一个人还远远不够。
魏洲,镇海实业集团董事长;冯松涛,长信科技控股董事长;祁醉山,京海兴华联合重工董事长……
隋遇安和沈美娇近日频繁的出入各种慈善晚宴和科技峰会,就是为了拉拢国内有决心、有魄力的实业集团入伙。
他拿起专线电话,第一个拨通的是镇海实业集团掌门人。
“魏董,是我,遇安。议会大厦的枪声,您听到了吗?”没有寒暄,他直奔来意,“京兰的时代结束了,要赌一把吗?”
电话那头是沉重的呼吸,随即是沙哑而果决的声音,“你需要多少头寸?”
“第一期,一百五十亿美元。做空JL-bIo和JL-cARE。”隋遇安报出数字,“我惠丰已经押上全部身家,带头建仓。瓜分京兰海上生物平台和亚太渠道的协议,可以现在就签。”
“……好!镇海跟!”
第二个电话,长信科技控股冯家。
“冯叔,京兰的中央实验室数据和精密仪器部门,有兴趣吗?……有兴趣!那就请立刻加入对JL-bIo和JL-tRUSt的做空。他们的技术估值马上就要归零了。我刚建立了八十亿美元的空头头寸,缺口还很大。”
“……隋家小子,你够狠!长信加入,一百亿!”
第三个,第四个……
然后顾岩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Silas,你怎么这么慢?”隋遇安打趣到,“我还以为,你又要躲起来借‘酒’消愁,放我和方庭玉的鸽子呢。”
“我……我刚补了一针抑制剂,算了,跟你说这个做什么?!”顾岩显然也忙的焦头烂额,说话的语速极快,“算上我和沈美娇的一百五十亿美元……现在情况如何了?”
兴华重工郑家、隆泰资本王家……一个个原本在密室中观望、权衡的巨头,在隋遇安和沈美娇以自身为“祭品”和“灯塔”的号召下,在议会枪声传来的明确信号中,迅速做出了选择。
资金在汇集,指令在叠加。一个以隋遇安的惠丰、沈美娇的峻峰为旗舰,联合四大实业财团的 “做空京兰联合舰队”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完成集结。数千亿美元规模的做空头寸,如同漆黑的幽灵舰队,悄然布满了京兰系上市公司周围的海域,只等市场复盘的那一声钟响,便会万炮齐发。
一场针对京兰的金融闪击战正式开始了。
而他们的筹码,不仅仅是金钱,更是整个家族的未来,以及对这个国家未来经济格局的疯狂赌注。
隋遇安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窗外是京海不眠的夜色和依旧盘旋的鸦群。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Silas,情况一会妙一会又不妙的,真不好说啊……”
就在此时,方庭玉的通信打进了内线。
“砰——!!”枪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是血液飞溅的声音。
她那边的背景音依旧嘈杂,看来cIGd 的政治清洗仍然没有结束。
“霍岩,找到季之钰的实验室了吗?他的生化武器非常危险,比我们预料中的还要危险!一旦泄露会死几百万人,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
沈美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方小姐,地方我们已经找到了……希望还来得及。”
第223章 大结局4
地震发生后十五分钟,沈美娇和顾岩即将在樾府路十二号汇合。
电话里,顾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几乎染上哭腔。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沈美娇这里,那些从不曾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情绪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决堤。
沈美娇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从容,甚至带着点笑意,“没事儿!那算啥大事儿啊?”
那口吻,和她小时候捏着十几分的数学卷子回家,她妈妈笑着安慰她时一模一样。
“可是……”顾岩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被什么压着,“沈美娇,我真的是个非常没用的alpha。我软弱、无能、愚蠢、自负……反抗了那么久,到头来全是徒劳……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总是失败……”
“不兴胡说!”沈美娇的语气骤然严厉,但下一秒又软了下来,“你这越说越离谱了嗷。胜败乃兵家常事,咱是以小博大,以少打多,胜算本来就不大。赢了算赚,输了拉倒,知道不?”
顾岩在电话那头委屈地“嗯”了一声,半晌才闷闷地开口,“我要去找你。”
“行~”沈美娇应得轻快,声音听起来耐心又温柔,可紧接着那句话,却带着明晃晃的血腥气,“我早就说了,要是布局博弈行不通,我直接物理移除他,媳妇儿一会就帮你把他宰了,行不?”
顾岩被哄得心头一软,正要应声——
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里,方庭玉突然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项维桢,然后在舆论的次级引爆点尚未触发的情况下,悍然发动了政变。
“等一下!!”顾岩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的委屈和脆弱一扫而空。
方庭玉直接动手了?
不可能。
季之钰还有生化武器作为筹码,有主流媒体作为依仗,有皇权作为背书,此刻发动政变,他们的胜算不超过四成。
即便成了,季之钰也绝对会鱼死网破,公共卫生危机一旦爆发,全球势必生灵涂炭,这显然不是方庭玉能接受的结局。
既不符合方庭玉的核心利益,也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换句话说,只要方庭玉还没疯,她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到底是什么因素刺激了她,让她不惜冒着葬送几百万人生命的巨大风险、不惜以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家族未来为代价,孤注一掷地发动政变呢?
“怎么了?”沈美娇察觉到异样。
“方庭玉打了头阵。”顾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骤然燃起的战意,“我们还有背水一战的机会。”
他挂断电话,车厢内的空气瞬间紧绷。
“联系赵董,让她尽快组织一批临床救治和公共卫生专家,随时应对突发状况。”顾岩语速极快。
“是。”助理点头应声。
与此同时,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果然,几乎是在方庭玉宣布“戒严”的那一刹那,隋遇安就立刻以身为饵,压上全部身家带头建仓。
既然如此,他也必须跟到底!
极度的心理压力,剧烈的情绪起伏,出门前注射的那支抑制剂已经失效。
易感期。
偏偏是这个时候。
顾岩深吸一口气,懊恼的低叹了声,他从随身包里抽出备用的alpha抑制剂,动作生疏却迅速地拆开包装,针头刺入后颈。
今晚,他的头脑必须保持清醒。
所有的金融操作落地之后,车也正好停稳。樾府路十二号门口,沈美娇站在那里,等着他。
顾岩一边下车,一边拨通了隋遇安的电话——
“喂,Silas,你怎么这么慢?”隋遇安打趣到,“我还以为,你又要躲起来借‘酒’消愁,放我和方庭玉的鸽子呢。”
……
樾府路十二号的地面建筑是一座流光溢彩的豪华商务酒店。
挂了电话,沈美娇和顾岩并肩走入,扑面而来的,是一场醉生梦死的狂欢。
室外的泳池边,香槟正肆意喷洒,无数衣着清凉的俊男靓女在泡沫中扭动身体,笑声和尖叫声混杂着电子音乐的轰鸣,震得玻璃幕墙都在微微颤抖。
通风系统悄然运转,吹出的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那是特制的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某种舒缓神经的化学成分。
在这里,人们沉溺于性的欢愉、酒精的迷醉,对外面政治的紧张冲突、金融的血雨腥风浑然不觉,仿佛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传说。
“霍岩哥。”一个干练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是韩书芷。她严谨的职业装与周围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额角还带着奔跑后的薄汗。“通往地下实验室的秘密通道找到了,韩书艺正在带人过去查看情况。”
顾岩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怎么会一枪没开?事情这么顺利?”
韩书芷迟疑了一瞬:“我哥说……对方几乎没布置任何防守工事,实验室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刺入顾岩的神经。
他太了解季之钰了,那个疯子哪怕在绝境中也会布下层层陷阱,绝不会轻易敞开门户。
“书艺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顾岩的声音压得很低,“证据、数据、资料。”
韩书芷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搜了个底朝天,毫无收获。”
“不意外。”顾岩轻轻叹了口气,季之钰既然敢敞开大门,必然已经转移或销毁了一切。他顿了顿,又问,“季之钰呢?找到他人了没有?”
“暂时没有——”
“我找到了,就在我们楼上。”
沈美娇的声音骤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她将手机屏幕递到顾岩面前,那莹白的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却让顾岩的心脏猛地一缩。
屏幕上是一条接一条的聊天记录——
季之钰: 沈美娇,是你杀了我舅舅吧
季之钰: 这种钝器伤,一看就是你干的
季之钰:我在楼顶的天台花园等着你
季之钰:来吧,我们当面聊聊
最后,季之钰又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角是徐易,他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神情憔悴。
顾岩仔细打量着手机屏幕,很快就认出来了徐易所在的房间——京海,季宅,季之钰的卧室,他曾经被囚禁过五个月的地方!
“……”沈美娇面色凝重。
“走吧,我们去跟那个疯子做个了断。”
第224章 大结局5
花园在酒店二十七层的天台,听雪亭四周生机盎然、草木茂盛,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站在这放眼望去,整个京海市尽收眼底。
远处灯火璀璨的高楼大厦与近处波光粼粼的溟波湖相互辉映,共同交织成了一片静谧与繁华并存的夜景。
季之钰独自坐在亭中,他的情绪依然在失控,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余烬味。
他抬眸看向来人,嗓音里带着倦意,“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沈美娇呢?”
“她在忙。”
“所以她派你来拖延时间?”季之钰轻笑一声,“你的伴侣似乎并不爱你……她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竟然还舍得让你过来。”
顾岩沉默了片刻,不屑反驳。
臣侍君以忠,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无权置喙。
“请坐。”季之钰抬手示意,随后淡淡说道,“mERS病毒的罐装气凝胶已经填入酒店循环系统。只要我发出指令,它会顺着每一个通风口释放出去,今晚在这里的所有人,一个也逃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锁在顾岩脸上,
“我本可以直接结束这场游戏……但为了和你多说几句话,我愿意等。”
用毁灭来表达爱,以威胁换取陪伴。
这向来是他的作风。
顾岩坐下,声音平静,“动用生化武器对京兰的影响最大。除了报复与发泄,这对你毫无意义。但我们仍可以就此谈判,你现在就可以开出条件。”
说到底,京兰寄生在华国之上。宿主死了,寄生虫又能活多久?
“谁说没有意义?”季之钰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疯狂,“我手里有mERS最前沿的资料和疫苗技术。公共卫生危机冲击下,京兰可能崩盘,也可能靠疫苗翻身。”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讥讽, “反正今天晚上,方庭玉和隋遇安一个两个都成了冲动的疯子……与其倒时候被你们赢家通吃,还不如双输局面来的更划算,京兰有实实在在的技术专利,缓过来是迟早的事。”
“缓过来?方庭玉恐怕不会给你那个机会。”顾岩实事求是的说道。
季之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随即话锋一转, “omega保护协会的人刚才联系了我。顾岩,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拿到我的健康档案的?”
“很早。”顾岩直视他,“在你第一次把我打到奄奄一息,然后躲起来不敢见我的时候。”
“……就因为这件事,你恨上了我。”
季之钰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忿。他从未想过真正伤害顾岩。可自从标记之后,这个alpha再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更何况,哪一次冲突不是顾岩先动手?下的还是死手。他不明白,那个对谁都温和的人,为何唯独对自己如此残忍。
“我难道不该恨你吗?”
“这有什么可恨的?不过是玩闹而已。”季之钰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沈美娇曾让我三次濒死,可在她亲手杀我舅舅之前,我一次都没恨过她!”
顾岩沉默。
这话太荒谬,荒谬到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和你有个安稳的家……你为什么非要我死不可?”
这句话的侮辱性太强,瞬间点燃了顾岩压抑多年的怒火。反正也是要拖延时间,他索性把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悉数发泄了出来,
“你怎么问得出这种话?季之钰,你扪心自问,从前我对你如何?兄长该给的照顾与关怀,我少过你一分吗?你出事那次,我本家在霍山,一千七百多公里……我是不是第一时间赶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可你呢?怎么报答我的?囚禁、改造、暴力、剥夺我的意志……你还有什么手段没用过?”
季之钰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
那一年他被仇家绑架,季云舟根本联系不上。绑匪只在他手机里找到顾岩的号码。
若不是顾岩赶来,他早被那群亡命之徒撕票了。
他永远记得地窖铁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他抬手遮挡,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温润嗓音:
「小钰,没事了。」
可如今,若非为了算计他、为了刺激他发疯,顾岩连一句话都不愿与他多说。
季之钰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你当时对我很好……可你对别人也一样好。你招惹我的时候还在招惹别人……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够了。”顾岩冷冷打),“你荒唐不荒唐?”
“荒唐?”季之钰猛地抬头,眼底通红,“自从我分化成Enigma,你就一直躲着我,可我做错了什么!你冷落我、无视我,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每次见到你那种眼神……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他咬紧牙关,字字发颤,
“顾岩,你这个伪善无情的骗子……你根本就没有心!”
“你敢说自己没做错!”顾岩的声音因极致的荒谬而发颤,“你做过的那些好事,难道全都忘了?”
“是!我是对你发情了,那又怎样?”季之钰豁出去般喊道,“我想成为你的伴侣,这算错吗?我只是受够了在你面前装乖巧、装天真!那时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欲望,这有什么错?!”
“你——!”
顾岩一个alpha,曾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样纠缠骚扰……旧日的屈辱翻涌而上,他气得脸色发白,竟一时失语。
季之钰猛地站起,倾身逼近,眼底烧着执拗的火,“你为什么躲我?你凭什么躲我?不是你说的吗,真心就能换来爱。我给了你全部真心,你为什么不肯要?!”
“……”
季之钰重重坐回沙发,整个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他偏过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恨我打伤你……那她呢?在洛杉矶,她下手不比我重吗?”
“你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怎么就不配?!我差在了哪里?”季之钰像被刺中般抬头看向他,“同样是失控,同样是发泄!凭什么只恨我,不恨她?!”
顾岩几乎要被他荒谬的逻辑气笑。他盯着季之钰,一字一句,“她想怎样对我都可以。因为我爱她,我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而你,算什么东西?”
“心、甘、情、愿……”季之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颗心被碾得粉碎。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血沫般的苦涩与不甘,“是我先遇见你的……也是我先爱上你的——”
“季之钰,”顾岩打断他,“我是人,不是用来装填你欲望的容器。你以为谁先‘捡’到我,我就归谁吗?”
“……”季之钰猛地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将几欲喷薄的怒火死死压了下去。再转回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讥诮,“什么人不人的?道貌岸然!顾岩,你既然早拿到了我的健康档案,为什么捂到现在?”
顾岩沉默。
“如果我对常秉文心软,没有参与截杀,”季之钰眯起眼,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就会趁机抛出档案,大做文章,再把脏水泼给我舅舅……逼我在情急之下,亲手杀他灭口。对不对?”
事成之后,顾岩只要承认档案是他放的,季之钰依然会因为误杀至亲而陷入情绪失控,决策能力大打折扣。
所以,无论季之钰怎么选,他今晚注定要被迫以这副狼狈姿态出席这场博弈游戏。
“……”顾岩依然没做回答。
“用至亲的死来刺激一个病人,”季之钰盯着他,声音发冷,“这合适吗?你还算哪门子的君子?”
顾岩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那嘲弄不是给季之钰的,是给他自己的。
“我什么时候以君子自居过?”
“好,”季之钰畅快的点头,“既然大家都是不择手段的小人,那你又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厌恶我?你讨厌我,难道仅仅因为我把你转换成了omega,让你感到屈辱了?”
顾岩看看腕表,痛苦的叹了口气,已经十五分钟了,也不知道沈美娇他们找到病毒储罐了没有,跟这厮纠缠简直就是在消耗他的生命。
“不然呢?你强行转化了我身体,扭曲了我的天性,我难道要感谢你吗?”
“你本来就不想做alpha……”
“这是理由吗?”顾岩冷笑着问。
“那沈美娇呢?她就没扭曲你?跟在你身边那么久,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性取向是omega,而且偏好男性omega,沈美娇只是一个没有腺体、无法安抚你易感期的女性beta……她不还是照样占有了你?”
“……够了!”顾岩不耐烦的打断他。
“你就是双重标准!凭什么只针对我?”
“哪有那么多凭什么?就凭你是畜生。”
话语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季之钰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一把抓起对讲机,手指按在通话键上,微微发抖。
“顾岩,”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碾出来,“我真的伤心了,把这句话收回去。否则我现在就结束游戏。”
顾岩沉默。对讲机那头的静默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他闭上眼,妥协的念头几乎就要冲破喉咙——
就在这一刻,他手边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沈美娇的声音清晰传来:
“哥,别惯着他。接着骂。”
“东西我找到了。”
与此同时,季之钰的对讲机里,Gray也兴奋的喊道,“boss,miss beast is here!(老板,野兽小姐来了)”
第225章 大结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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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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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意识沉入水底,又在尖锐的嗡鸣和遥远的人声中挣扎上浮。
顾岩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呛咳让他蜷缩起身体,肺部火辣辣地疼,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泳池消毒水混合血腥气的冰冷余韵。
剧烈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来,在昏暗的卧室里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其中狂舞,清晰得刺目。
脸上冰凉一片。
他茫然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湿润的痕迹。
眼泪?为什么?
顾岩从午睡中惊醒,他刚刚似乎做了一个无比冗长的梦……
卧室里静悄悄的,窗外传来鸟鸣和隐约的蝉声,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夏日交响,但此刻听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遥远而失真。
他掀开薄被下床,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盛夏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园林里的草木绿得发腻,竹林在热浪中摇晃出虚焦般的叠影,远处的荷花池反射着炫目的白光,宛如一帧色彩浓烈老电影画面。
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顾岩转身扑向床头柜,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在满室过曝的暖阳中显得有些突兀。
2013年6月18日,下午 3:15
这串起来的日期像一枚烧红的烙铁一般烫进了他的眼底。
刚刚还模糊不清的破碎画面:禁锢、疼痛、冰冷的铁链、屈辱的标记、漫长的黑暗……瞬间被这个日期串联起来,他终于想起来了!
还有十分钟。
不,也许只有七八分钟了。
季之钰的人会准时“上门”,以联姻的名义把他从霍家老宅强行“接”走,然后将他再次拖入那个长达五个月的炼狱深渊。
逃!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燃起,烧光了残余的眩晕和不适。
他冲回床边,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抓起一件衬衫胡乱披上,穿上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同样光线充沛,甚至有些晃眼。他朝着楼梯方向狂奔,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空旷的回响,那层毛玻璃般的隔音感让这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就在楼梯口,他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二少爷,您慌慌张张的要去哪?”
是白叔。
老管家端着一个空托盘,似乎正要下楼。他站在从楼梯转角窗投下的强烈逆光里,整个人的轮廓被光影吞噬,面容模糊在深色的阴影中,只有身形和声音是熟悉的。
顾岩他侧身绕过,气息粗重。“白叔,抱歉!急事!”
老人依旧站在原地,他看着顾岩仓皇的背影,语调带着点长辈的关切,“二少爷,您走了,沈小姐怎么办?”
沈小姐?
这个称呼像一道凭空劈下的闪电,骤然击穿了某种屏障!
沈美娇!
顾岩脚步一顿,无数记忆碎片蛮横的涌入他的脑海。
「略略略,我气死你!」
「欠揍……」
「再胡思乱想,信不信我还亲你?」
「痛和爱都是你赐予的。我求之不得。」
「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媳妇。」
「不得,我要和你共进退。」
「顾岩,我告诉你,我沈美娇想给你的,你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
「要你陪……」
强烈的眩晕席卷而来,他几乎支撑不住,记忆停留在他们初见没多久的一幕——沈美娇拿着冰咖啡,嘴角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怯生生的喊他:
「岩哥?」
顾岩扶着墙,呼吸越来越急促,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
时间在流逝,他的记忆也在蒸发。
沈美娇刁蛮的、可爱的、温柔的、霸道的种种模样……正在一点点从他脑海中消失。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正在分割他的灵魂,那痛楚钻心蚀骨,折磨得他几欲发疯。与她联结的感觉正在飞速褪色,他现在甚至快要记不清她的脸了……
他现在逃婚,那么“霍岩”的人生轨迹将彻底偏移。
如果没有那五个月的囚禁,如果他没有被强制转化成omega……他就不会因为走投无路而隐姓埋名地投奔隋遇安,也不会因此遇上沈美娇。
他会失去他的伴侣、他的君王、他的信仰、他的意义、他的一切……
白叔依旧静静地立在逆光里,声音苍老温和,“二少爷,有所得必有所失,您想好了吗?”
顾岩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在最后一点关于“沈美娇”的感觉也即将被抽空的刹那,他的眼神不再慌乱,只剩下一抹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岩没有再看楼梯下方那代表着逃脱与新生的光亮一眼。他转过身,步伐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间他刚刚冲出来的卧室。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过于刺眼的光线,也将另一个没有沈美娇存在的世界,轻轻关在了外面。
他茫然无措地坐在床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忘掉了多么重要的一切。
……
时至傍晚,沈阳站。
和昨夜的京海市一样,这里也有着上万只乌鸦,它们正在落日的余晖下低空盘旋。
诡异、怪诞,还有股宏大的宿命感。
这些乌鸦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生活作息贼规律,早起飞往辽中或丁香湖方向干饭,到了晚上再集体回太原街上厕所。它们甚至还了敲定了一个行动口号——黑车上拉白屎,白车上拉黑屎。
给沈阳人民弄的是真挺没着没落的。
“哎呦我,你看那俩人,是不是低血糖了?咋躺那了?”
“这小伙长得也太带劲了,啧啧啧,这手表好像是百达翡丽吧!”
“oi~醒醒!”一个穿着貂的中年大哥叼着烟,蹲下身摇晃了一下地上的人,就这还不忘吐槽了一句,“这一看就是南方来的,都十二月份了,也不知道穿件羽绒服。”
“可不呗!这人要是der,吃药都不去根儿!”旁边的大哥一边开着玩笑应和,一边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大衣盖在了沈美娇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沈美娇终于睁开眼时,她的人中正被一个大妈狠狠掐着,以她和顾岩为圆心,周围已经站了厚厚一圈人,正翘首以待的看着他们。
“我敲……这特么给我干哪来了?”
第228章 山海有情,天辽地宁
“咋还睡懵了呢?妹儿,这是沈阳站东广场!”
“沈阳?!”
沈美娇一个激灵坐起身,她猛地揪住身边人的领子,嗓子亮得直扎耳朵,“哥!哥!醒醒!咱到家了!”
“嗯……”顾岩眼皮动了动,睁开时被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一缩。紧接着,嘈杂的人声、陌生的街景、完全不一样的空气,一股脑冲进他感官。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却被沈美娇一把薅了起来。
“家?”
他茫然地重复。
周围人嘹亮的嗓音跟沈美娇的调子一模一样,顾岩骤然清醒,这绝对就是沈美娇生长的地方。
他来的那个世界,街区向来是分裂的:富人区沉默奢华,贫民区拥挤破败,泾渭分明得像两个次元。可眼前这条街……沿街店铺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字大色艳,毫不含蓄;柏油马路宽阔干净,车流平稳。既没有富人区的奢华,也没有贫民区的脏乱,只有一种扎扎实实、喧闹蓬勃的“活气”。
他还没从这种陌生的协调中回过神,沈美娇已经雷厉风行地行动了。
“这衣服你的?谢了啊大哥!”她利落地把盖身上的外套递回去,顺手抹了把脸,拽着顾岩就往旁边站。摸出手机戳着屏幕拨号——
“嘟、嘟、嘟……”
忙音。
她愣了一秒,突然就急了,脚往地上一跺,眼圈说红就红,“咋回事!我妈肯定想死我了!”
这一哭,周围顿时热闹了。
“妹儿!用我的!憋哭嗷。”
“可不咋地,犯不上哭,来,手机给你!”
顾岩怔怔看着。有个大娘心疼的给她擦眼泪,有人递过手机给她,七嘴八舌,动作却都干脆。没有审视,没有距离,那种天然的善意像夏天晒透的棉被,暖融融地盖过来。
他忽然想起林清默和侯静静,在那个世界漆黑的楼道里,他们不知道敲了多少扇门,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的猫眼——在那种人人自危的环境里,谁敢开门帮他们?
而这里,一群陌生人却热情的像亲人一样。
他垂下眼,很轻地吸了口气。
是了,只有这样的土壤才养得出沈美娇这样炙烈的生命。
“谢谢姐……”沈美娇抽着鼻子接过手机,她眼泪还没擦干,一道沙哑的、压着颤抖的声音突然刺穿嘈杂,把她钉在了原地。
“姑娘。”
人群外,一个戴着警用雷锋帽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他肩膀绷得死紧,隔着一圈人,隔着一地光影,他的目光重重落在沈美娇身上——落在她染血的衬衫上,落在她脏兮兮的脸上,最后,落进她嗡着泪的眼睛里。
“警察来了,”旁边有人小声说,“刚躺这儿俩人,一身血,谁看着不报警啊……”
沈卫东僵硬的拨开人群,脚步又急又重,几步冲到前头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下巴压着她凌乱的头发。
“姑娘……”他嗓子全哑了,热气呵在她耳边,声音颤的不像话,“你上哪儿去了?”
沈美娇愣在他怀里,手机还捏在手上。好几秒,她才像终于认出来,手指慢慢揪住他背后的警服,嗓子里挤出一点带着哭腔的气音,“爸……”
……
回家的车上,沈美娇坐在副驾驶,手机贴在耳边,娘俩扯着嗓子哭的稀里哗啦。
纸抽盒搁在仪表台上,沈卫东隔一会儿就伸手抽两张,一张递给闺女,一张自己抹脸。等车开进市区,纸抽盒已经见了底。
“我在那头真过挺好,妈,吃香的喝辣的,”沈美娇鼻音重重的,“床垫子都睡十好几万的,哎嘛,豪车一排一排,GtR、宾利、劳斯莱斯……啥快我开啥!”
她语调猛的拔高,“谁吹了?我妹吹牛!”她腰一挺,从兜里掏出那对沾着深褐色血渍的钻石指虎,“咣当”一声摞在挡风玻璃下,“回去给你看,就这玩意儿,值老了钱了!”
电话里静了一下。
“……你真没吃苦?”张云吸鼻子的声音闷闷的。
“没,光享福了。”
“你就知道享福,”张云嗓子一哽,“都不想妈……”
“谁不想了?”沈美娇突然抬高声音,眼泪又涌出来,“我头天晚上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黄豆,第二早上直接就能吃炒豆芽。”
张云“噗”一声,又哭又笑,“咋的,眼泪给黄豆泡发了?”
“嗯呐!”沈美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妈,我在那头……结婚了。”
“啊?”
“没来得及跟你说。”沈卫东插了句嘴,眼睛盯着前路,声音发干,“小伙儿不错,长得帅,人脾气也好。”
沈美娇把电话往后一递,“哥,你说句话。”
顾岩接过手机,指尖有点僵,他清了清嗓子,“伯母您好,我是顾岩。”
“哎呀行啦,文绉绉的。”沈美娇一把将手机抽回来,语速快得像倒豆,“嗯,是,我一回家就带个男的回来,不像话……”
“姑娘,”张云在那边打断她,“你能回来就行!别说带一个,带十个男人回来妈都不反对!”
顾岩脊背一直,那句“我反对”险些脱口而出。
沈卫东抹了把眼角,哑着嗓子调侃,“你这老娘们儿……人小顾还在车上呢,你娘儿俩唠嗑多少背着点人。”
“哥,”沈美娇扭头,眼睛还湿着,“我妈问你哪年生的,属啥。”
顾岩顿了顿。自打他十七岁入世以来,不是当面试官就是当领导,还真没像今天这样紧张忐忑过。
“八四年,”他斟酌着说,“属鼠。”
电话里传来张云一声清晰的抽气,欲言又止。
沈卫东脸色动了动,咳嗽一声,委婉地找补,“那……小顾这长得挺显年轻哈。”
“不是的,伯父,”顾岩语气认真,连忙解释,“两个世界有时间差,我今年三十二。”
沈卫东在心里迅速减了减。
大七岁。他悄悄松了口气。
行吧,那大七岁咋也比大十七岁强。
“我妈问你家哪儿的。”沈美娇又说。
“霍山——”
“他老家重庆的,”沈美娇截过话头,无比自然地转了回去,“对,南方人……他在那边科技公司当总经理,是我老板,年薪三百多万。”
“我俩去年正月结的,到现在快一年了……没,没怀,没孩子,”她声音忽然低下来,贴近话筒,几乎成了气音,“嗯……嗯,我知道。”
顾岩整个人都懵了,尴尬的满脸通红。
这几句话伯母是压着嗓子说的,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清,沈美娇到底知道什么了啊?
第229章 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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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刚回家就叛逆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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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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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各吃各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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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我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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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申请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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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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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糟糕,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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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犯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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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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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体面是体面不了一点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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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被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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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女司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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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不好意思,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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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沈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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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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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男士沐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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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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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郎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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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给点阳光就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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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指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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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性别认知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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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在学,学无止境啊
飞机的引擎沉闷地嗡鸣着,舷窗外是绵延不绝的云层,阳光被切割成断续的光斑,在机舱内缓慢游移。
沈美娇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靠着窗、趴在小桌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每一个姿态都维持不了十分钟。
“坐着累不累?”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这已经是半小时内的第五次了。
顾岩暂停了笔记本上的视频,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脸看她,眼底是无奈又温柔的笑意,“不累,这才几个小时?怎么会累呢?”
“可是你平时不是坐头舱就是专机,”沈美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扣,“我怕你坐不惯经济舱。”
经济舱的座椅确实逼仄。顾岩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膝盖已经顶到前排,但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淡,“坐得惯,哪那么矫情?”
但沈美娇的焦躁不是装的。她不喜欢任何长途交通工具——飞机、高铁、长途客车,只要一坐上去,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她不是晕机,不是晕车,就是单纯的“闲得无聊”。她讨厌自己的身体被固定在狭小的空间里,更讨厌四肢无处伸展的感觉。
小时候,她是飞机和高铁上最招人“膈应”的熊孩子。踢前排座椅、在过道里跑来跑去、把饮料洒在邻座身上——为这,她没少挨揍。
时常是张云一个眼刀扫过来,沈卫东的大手就落到了她后脑勺上。可揍完了,下次坐飞机她还是那个德行。
长大了之后,她学会了克制。不再踢座椅,不再跑动,不会打扰任何人。但那股“燥”劲儿一直都在,像皮肤底下有蚂蚁在爬,她只能咬着牙硬忍。
顾岩从前没少带着她到处飞,自然知道这些。
他甚至知道,沈美娇一遍遍问他“坐着累不累”,实际上是在替自己问——其实是她自己有些难挨了,便将心比心,觉得他也一定不好受。
“乖,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好么?”他伸手,掌心覆上她毛茸茸的头顶,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发旋。那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抚摸一只躁动不安的大型犬。
沈美娇委屈的瘪着嘴,却没吭声。
顾岩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耳机递到她面前,哄孩子似的轻声问,“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电影?”
沈美娇看了两秒,终究还是凑了过去。毛茸茸的脑袋靠过来,发丝蹭过他的下巴,有些痒。
她一凑近,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就围了过来。
顾岩在心里默默比较过——如果把被标记的她比作一款香水,那么前调是完完全全的薄荷气息,冷冽、清透,像刚摘下的叶片被揉碎在指尖;中调薄荷渐渐退去,略微寡淡了些,;而最好品的,是后调。
那是属于他的信息素,和她自身的气味纠缠混合后的产物。
他的薄荷,她身上那股类似“茉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两种味道在体温的催化下缓慢发酵,生出一种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尾韵。这味道像某种无法命名却又让人想要深呼吸的东西。
她简直就像是被标记后的omega。
这个念头让顾岩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的筑巢本能在这段时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每次闻到沈美娇身上的味道,他都想把她圈进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用信息素把每一寸墙壁都浸透,把她的气味和他的气味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但他不能。
他不能在父母的房子里释放信息素筑巢。所以,即便沈美娇不说带他回青岛,他也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
就在顾岩心猿意马、渐渐魂飞天外的时候,沈美娇已经戴上了耳机。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的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蹙着眉,盯着桌板上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细碎的小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哥,”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你看的这是啥呀?”
“四渡赤水。”顾岩抽回心神,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回答的时候,他的鼻尖不着痕迹地掠过她颈侧的肌肤,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
沈美娇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她只是歪着头看屏幕上那支在地图上迂回穿插的红色箭头,眉头拧得更紧。
她鼻子微微皱着,眼睛眯成一条狡猾的缝,半开玩笑地打趣他,“你能看懂吗?”
“能。”顾岩的语调平静,“我现在已经在学党史了。”
“唔……”沈美娇拖长了尾音,像是有些不相信,又像是觉得“从她哥嘴里说出这种话”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顾岩没有看她。他伸出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暂停了影片。画面定格在那条着名的赤水河上。
“这是我的偶像。”他转过头,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军事、政治,甚至是文学,无一不精,无一不通。太了不起了。”
沈美娇看着他。
顾岩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熟悉的很,和青春期的少年们谈论起自己喜欢的球星、乐队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向往,纯粹而热烈。
顾岩在Abo世界见过很多强者,但所有的强大都是“从一到十”的延续——霍家的基业是祖上传下来的,季之钰的京兰是家族企业做大的。
就连他自己,说是白手起家,那也得看跟谁比。
当年,就算他刚从游轮上逃出来,就算是他最落魄的时候。
他手上至少还有六千多万的应急资金可供支配;有数不清的像韩书芷、韩书艺这样的拥护者;甚至还有像刘峰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忠心不二的追随者。
若是真让他从零做起,顾岩自认,他绝对做不来。说到底,他们做的都只不过是守成,是扩张,不是真正的创造。
所以,顾岩的这种崇拜不仅仅是慕强,更多的是敬佩——敬佩他强大但不以压迫为目的,聪明但不以算计为手段,成就但不以私利为驱动。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沈卫东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岳父的车子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肖像车挂。
红色底,金色边,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他盯着那枚车挂看了好久,甚至有点羡慕。
“这位可是伟人,”沈美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骄傲,“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
“是。”顾岩点头,然后又迟疑了一下,“可以这位的功绩,是当之无愧的国父,为什么——”
“不兴说。”沈美娇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她竖起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教员不搞个人崇拜的那一套。你还得学,知道不?”
顾岩看着她。阳光从舷窗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语气像是在责怪:
你这个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忽然觉得,她真的好可爱啊。
“沈老师,”他点了下头,声音里带着诚恳和谦逊,“我迟钝些,您多教我。”
第252章 蛇性本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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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困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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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困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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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困兽3
那一场战争最终尘埃落定。
消息在某个灰蒙蒙的清晨传遍各方。
高层政要的加密频道里传来简短的电文;大众媒体上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报道。
新任首相是孙连城。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他被推到台前,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在就职演说里大谈“民主的胜利”和“新时代的开启”。
新任众议院议长是方庭玉。
她是这场战争中不折不扣的最大赢家。
她才三十二岁,比常秉文还年轻。可她的名字已经频繁出现在内阁文件,出现在众议院,出现在新闻里。
她的权力渗透进每一个关键部门。那些在政变之夜站在她身后的人如今坐在各部委的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呼风唤雨。
赵敏和与顾岩联手创立的Echo平台从舆论战场一路杀进资本市场,那些曾经被主流媒体封杀的账号、被删除的帖子,如今成了新秩序最忠实的传声筒。
这个曾经被季之钰狠狠踩在脚下的alpha女人,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如今俨然已经成了维护新班子形象的御用喉舌。
羽化生物的新任掌舵人姓韩,听说依然是个女性beta,只是最近受了伤,没怎么露面——
韩书芷在病毒释放的前一秒终止了程序。她永远可靠、果断,总是临危受命,总能力挽狂澜。
她是顾岩最信任的亲信,把羽化生物托付给表妹,顾岩很放心。
下一届深层政府是隋遇安的天下。
惠丰集团在金融战中押上了全部身家,他赌赢了,于是瓜分战利品的时候,他坐在离餐桌最近的位置。
国内实业资本都在瓜分京兰的金融战中分到了一杯羹。魏洲的镇海实业拿下了京兰在海上的生物技术平台,冯松涛的长信科技接管了中央实验室的数据部门,祁醉山的兴华重工吃掉了京兰的精密仪器生产线。
那些在政变之夜接到隋遇安电话的人,那些犹豫过、权衡过、最终咬牙按下“跟注”键的人,现在都在清算自己的战利品。
cIGd的权力空前膨胀。政变那夜,是他们撞开了议会大厦的门,是他们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还在犹豫的议员。如今,他们的制服出现在更多地方——政府大楼、交通枢纽、关键设施。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提醒:秩序是用什么换来的。
战争虽然结束了,可余波仍在。
中产和底层的矛盾依然尖锐,季之钰在最后关头仍在用主流媒体挑动对立,激化矛盾。更何况孙连城本来就是通过煽动民粹、选票造假才上位的,他得位不正,隐患重重。
季之钰到底做到了这一步,他虽然输了,但新班子也只是惨胜。
造反在各地不断爆发,巷战不断、暴动四起、起义频发、分裂加剧……
这害得罗云川在那场清洗之后鲜少公开露面,只是忙着在全国各地四处奔波“救火”。这回,他可不敢“养寇自重”,只怕是全力以赴都犹嫌不够。
好在《科技进步法案》终究是没能通过,底层人在名义上,依旧可以有尊严的活着。
如今京兰也倒了,大量资本回流国内实业领域,经济总会复苏,未来的十年,必定是百废待兴的十年。
权力的拼图被一块一块地安放到新的位置上,严丝合缝。
尽管过程中确确实实死了不少人,尽管他们都为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最终,凡是参与对京兰围剿的势力,都得到了足以覆盖损失的好处。每一笔投资都回了本,每一个在历史节点站对了队的人都得到了回报。
除了顾岩和沈美娇。
因为他们死了。
从八十多米的高空坠落,被重力拽着往下砸。
胸腔破裂。
脑浆四溅。
尸骨无存。
当时,方庭玉也不想贸然入局,她也想卖掉孙连城、从而保全自己以期来日。
肾上腺素的加持下,她清晰的看见了历史的轨迹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而舆论窗口的倒计时就和炸弹的计时器一样在她耳边“滴答滴答”的响。
可就在季之钰告诉她方叙白死亡真相的瞬间,她再也无法产生一丝犹豫的情绪。
荒唐的,她只觉得头脑发热,怒火中烧。
去他的大局,去他的来日,去他的历史评价。
这一刻,她只想让季之钰付出代价。
她冲动的扳动了历史的换轨器,义无反顾的奔赴了属于她的审判。
好在民意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汹涌、要疯狂、要坚定!
Echo上的声量在她宣布“戒严”的瞬间沸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是她一次感受到被某种力量裹挟着走。
她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了。
……
方庭玉在赶往樾府路12号的路上就已经隐约预感到了胜局,她开始盘算赢了之后该怎么制衡霍岩这个变数,计划着该怎么清算这狡猾的alpha逼自己入局的账。
霍岩、沈美娇夫妻俩是一对完美互补的野心家,他们不可小觑。
方庭玉一直很清楚这一点。
霍岩成立Echo,煽动舆论,用的是霍家的旧部和赵敏和的手下;
投票造假,失败了有孙连城背锅;
发动政变失败,挨枪子的是她方庭玉;
搞金融闪击战,以身为饵,身先士卒的是隋遇安;
扶持羽化生物,负责台前的掌舵人是沈董,负责暗中干脏事的人也是沈美娇。
这夫妻俩,一个在幕后利用规则布局谋篇,一个在台前践踏规则冲锋陷阵。
在方庭玉的眼里,霍岩是那种一到到关键时刻就把众人护至身前的伪君子,沈美娇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真小人。
她自认为自己识人的本事还不错,霍岩的名声再好、再怎么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她。
可为什么?
为什么等她急匆匆赶到樾府路那个销金窟,看到的只有几米高的水花和一池的血水?
霍岩和沈美娇竟然真的死了。
她事后复盘了无数遍监控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一个为了给伴侣拖延时间找到病毒中控室,用自己的尊严换来了和季之钰周旋的十五分钟;一个为了拿下中控室,以伤换伤被钝器打到半死……
然后他们就这么草率的,在胜利的前夜一起死掉了。
她方庭玉能看到舆论的风向,难道霍岩看不到吗?
他们会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赢了吗?
可他们就这么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势、财富和历史地位,为了几百万人的性命欣然赴死。
她还能说什么?
那些卑劣的揣测在alpha薄荷味信息素随着血液弥漫的瞬间,在他们染红了一池子水的瞬间。
不攻自破。
这对夫妇是理想主义者中的理想主义者,真他妈是一对不折不扣的真君子。
第256章 困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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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双虎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走廊,樱花花瓣随风飘落,在光柱里打着旋。
顾岩臂弯里夹着几本书,有些匆忙的往教室走。
十五六岁的alpha们正值青春躁动的年纪,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所以abo世界的高中一般都是按性别分班的。
alpha教室区的走廊一如既往的热闹,除了吵闹和起哄声,偶尔还能闻到些许淡淡的信息素——大概又是哪个A打完篮球没冲凉就回了教室。
“学长,调研报告放你桌上了。”
“好的,辛苦了。”
顾岩点头回应,和他打招呼的alpha学妹朝他礼貌一笑,然后夹着课本匆匆离开。
顾岩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
上午是收集调研报告,下午是学生会的例会,晚上要和大哥处理一下分公司的事情……
他一件一件的细数着待办事项,直到被身后传来的说话声打断。
“霍岩。”
他手指一顿,心跳漏了一拍,闭了闭眼,缓缓转身。
方叙白站在走廊另一端,逆着光,眉眼含笑。他弯着眼睛看他,瞳仁里映着樱花的粉白。
方叙白是个阳光明媚,热情似火的omega。
“叙白,感冒好些了吗?”
“哈哈哈!”方叙白笑得前仰后合,“什么感冒!那是真心话大冒险!他们让我故意朝你打喷嚏,看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火……你还真信了?”
顾岩暗自松了一口气,语气温柔,却隐隐藏着少年人的得意,“要我发火?那可不容易。”
一条胳膊重重压上他肩膀。
唐幼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校服敞着两颗扣子,外套搭在肩上,嘴里叼着棒棒糖。她先是坏笑着上下打量了顾岩,随后又开着玩笑对方叙白道,“小o啊,要惹他还不简单?直接用信息素勾他就行了。顶A都浪,受不住的。”
顾岩耳根一烫,看样子是真有些恼了,语气都有些急,“别胡说。”
“哪胡说了?”唐幼琳笑着贴过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这是在帮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不想要omega的信息素吗?”
“唐幼琳,你还有功夫在这胡扯?”
顾岩板下了脸,语气中带着不悦,“我还有账没和你算呢,都说了要你细心点,小组作业你的部分又出岔子了,报告格式——”
“你就啰嗦吧,”唐幼琳用小指堵住耳朵,嬉皮笑脸的抬头看天,“反正我不听。”
“呦——”
恰在此时,教室门口传来阵阵惊呼。
“小子,多大了?”
教室门口站着个小人儿,只到高中生腰那么高。头发乱蓬蓬的,脸很小,皮肤白得透明,眼睛又黑又亮。
他站在那儿,怯怯地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太大的世界。
“十岁。”
abo世界,未分化之前的孩子发育的都慢,十一二岁和八九岁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有在分化后,生长激素才会爆发,小孩的个子在几年内就会窜起来。
所以说是十岁,实际上看起来却比现实世界十岁的小孩还要小一些。
“这么乖?叫姐姐。”一个女alpha恶作剧似的捏着他的脸。
小家伙红了脸,抿嘴道,“姐姐好。”
另一个男性alpha伸出大手,宠溺地摸了摸他头顶的毛,笑着问,“小孩儿,你来这儿干什么?上学还是上班啊?”
“我是来找霍岩的。”
走廊安静了零点三秒,然后笑声炸开。
“霍岩!你的私生子!找上门了都!”
“哎呦,真是人不可貌相,霍岩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
“哈哈哈哈!”
“oi,那小o,霍岩这破事你知道吗?”
顾岩听到起哄声,脸色变了又变。
他好不容易才念走了唐幼琳,好不容易才和叙白聊了几句天。
为什么要这样?
平时也就算了,这帮家伙为什么偏偏要当着omega的面……
他脱不了单,这几个混蛋都有责任!
他极不甘心的叹了一口气,朝方叙白点头致歉,转身杀气腾腾的去找那些总是拿他开涮的家伙们算账。
“什么私生子?拜托,你们正经一点好不好!”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小家伙。
季之钰站在门口,泪眼汪汪,鼻尖红红的,和刚才叫“姐姐好”时判若两人。
那是委屈到极点的委屈。
顾岩脚步顿住。
“小钰?”他蹲下来,声音软了,“你怎么来霍山了?自己来的?”
季之钰一看到他,眼泪唰地涌出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小脸埋进他颈窝,攥着他的衣领,“我惹爸爸生气了……离家出走……无处可去……”
“又挨打了?”
顾岩的手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抚着。季之钰在他怀里点头,额头蹭着他的锁骨。
“顾岩……疼……要哥哥抱……”
“我马上请假,带你去看医生。”他收紧手臂,刚要把怀里的孩子抱起来——
阴影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入。
光线被吞噬。
笑声消失了。
人声消失了。
一切都被吞进越来越浓的黑暗里。
顾岩猛地低头,怀里空空如也。一只黑色的虎爪,趾爪像弯刀,从黑暗中探出来,猛的贯穿了他的胸口。
天翻地覆间,场景骤变。
等顾岩再次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时,背脊已经重重撞上了嶙峋的假山石,尖锐的棱角隔着衬衫硌进肩胛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霍家老宅的假山。
月光被嶙峋的太湖石切割成碎片,稀薄地洒在潮湿的青苔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败落叶的气味,混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余烬味。
enigma的信息素。
这是他身为顶A第一次被人压制。
顾岩的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石头,喉结滚动间,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掐着脖子往肺里灌水。
他的信息素在体内暴动,易感期被硬生生地、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逼了出来,薄荷味的信息素失控地从腺体里涌出,浓烈到他自己的鼻腔都被灌满。
好热。
好难受。
“哥哥——”
那个声音从上方压下来,季之钰整个人缠在他身上,膝盖抵进他的腿间,双手扣着他的手腕,把他钉在假山与地面之间的夹角里,动弹不得。
季之钰的领口大敞着,校服衬衫的扣子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露出胸口那片狰狞的黑虎纹身——虎头正对心脏的位置,獠牙半张,虎目圆睁,诡异的纹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活过来了似的,在月光下蠢蠢欲动。
他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顾岩恍惚地想。
明明几年前还是那个踮着脚尖才够得到自己腰的小豆丁,现在却已经快赶上自己高了,整个人像一堵烧得滚烫的墙,严严实实地罩下来,把月光都挡在了外面。
“哥哥,你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季之钰低下头,鼻尖蹭过顾岩的耳廓,湿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最薄的皮肤上,语调缱绻又危险。
“我想咬你的后颈……可以标记吗?”
“你想标记谁?”
顾岩用尽全力偏过头,后脑勺撞在石头上,钝痛从枕骨蔓延开来。他咬紧牙关,低吼道,“清醒过来,立刻滚下去!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凶我做什么?”
季之钰的声音里浮上一层委屈,他微微退开了一点,低下头,用那种被遗弃的幼崽才会有的眼神看顾岩。
“拜托耐心些……”
“顾岩……”
“我在易感期。我在发情。”
“我想要你。”
“滚开!”顾岩忍无可忍,再一次吼道。
“为什么又骂我?”
季之钰抬起头,眼眶微红。
“你从来没有骂过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顾岩胸腔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骂过他。
是啊。他从来没有。
他对季之钰就像对顾书言一样纵容,只要这个需求是正当的,只要是他霍岩能做的到的。
他必定有求必应。
顾岩纵容了他那么多年。纵容到季之钰理所当然地认为顾岩不会拒绝他。
于是,他直白的说:我在发情,我想要你。
那语气理直气壮,简直就像在说:我渴了,要喝水。
顾岩被enigma的信息素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像被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艰难地抬起眼,月光模糊,视野模糊,只有季之钰那张脸是清晰的——
怎么会这样?
顾岩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钰怎么会对他产生这种想法?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是enigma易感期的原因,一定是。
enigma的易感期比alpha更猛烈,更不讲道理,季之钰只是被本能控制了。
等易感期过去,等他清醒过来,他会后悔的,他会像从前每一次闯祸之后那样,红着眼眶来道歉。
所以没关系。
反正自己也很快就要被大哥流放到美国。隔着整个太平洋,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等季之钰冷静下来,等他再长大一点,等他学会控制自己——
一切都会好的。
会的。
竹影摇曳,愈浓愈深。
就像季之钰卧室里,那盏永远亮着却又永远昏暗的落地灯。
顾岩被打到半死。
季家的私人医生已经来过了,处理了伤口,留下几盒药,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渐远,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顾岩躺在床上,侧着脸,枕头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是汗。
他的嘴唇干裂,唇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扯动的时候会疼。肋骨的位置隐隐作痛,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骨裂处细微的摩擦。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自愈力有多强。
毕竟从前他几乎没受过伤。
顾岩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不过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拜这一顿打所赐,他已经整整五天没看到过季之钰那晦气的畜生了。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
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犹犹豫豫的,走两步停一下,像一只做了错事、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原谅的小狗。
脚步声在他床边停下来,沉默了很久。
“好些了吗……”
“……我……我给你上药。”
顾岩睁开眼。
季之钰站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轻轻的……好不好?就像小时候你照顾我一样。”
顾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哈哈。”他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小时候?你居然还记得。”
“记得!”季之钰猛地抬头,眼睛里燃起一簇急切的火光,“当然记得!你对我最好了,你帮我包扎伤口,你从绑匪手里救我,你——”
“早知道如此,”顾岩打断他,“我当初还管你做什么?”
季之钰的表情倏然僵住。
那簇光在眼底明灭了一下,他咬着牙,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不是我的错……是失控,而且是你先打的我。”
“打你?”顾岩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笑的讽刺,“下次,一定杀了你。”
话音落下,enigma的信息素像野火燎原一样爆发。
季之钰扑上来,双手死死攥住顾岩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要杀我?”
“你也要杀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疯狂,“为什么?”
他的手指收紧,攥着顾岩的肩膀摇晃,像要把他摇醒,像要把某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子里摇出去。
“你是顶A!你的伤很快就会好!”
“你怎么舍得杀我?就因为这个?”
季之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岩。
“收回你的话。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顾岩没有看他。他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看着那盏昏暗的落地灯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的光斑。
他把季之钰无视了个彻底。
“你一辈子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顾岩,你不能这样!”
“大不了你也把我打废一次,我保证不还手!”
“哥哥,你不准……你要对我好啊。”
那一声声的“顾岩”,一声声的“哥哥”,像是钝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颅骨内侧,震得他头疼欲裂。
顾岩闭上眼睛。
“哥哥——”
“顾岩——”
“你要对我好——”
“你不能这样——”
“你从来没有骂过我——”
“你要杀我?”
“你一辈子别想离开——”
耳边的噪音仍在继续,似要与他不死不休。
直到——
“哥,我帮你揍他。”
“特么的,敢欺负我哥……”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不由分说地把他捞了起来,然后把他恶狠狠的丢到了有光的地方。
那是沈美娇的梦话。
含含糊糊,带着睡意,完全不讲道理,却透着可爱的娇憨。
“擦……咋回事……”
梦里使不上劲儿,沈美娇估计是在梦里扇了谁一嘴巴,结果没打响。
她似乎气不过,在床上使劲扑棱了一下。
顾岩的易感期总是伴着噩梦猝不及防的来临,但这次,他是笑着醒来的。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一条胳膊甩过来,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胸口上。
她的呼吸很沉,很稳,让他莫名心安。
第258章 偷吃
那只野兽已经落入了陷阱,是过去式。
而眼前的这只——
是我的。
顾岩侧过身,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然后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温热又柔软,可爱的不像话。
他们不一样。
顾岩心里清楚得很。
季之钰是残缺的,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这也是顾岩无底线同情他、包容他、纵容他的原因之一。
可他的欲望是个无底洞,无论顾岩给多少都填不满。
他没有人性,饿了就要吃人。
幼时尚且是小兽,像虎崽狼崽一样,有几分可爱天真;一旦长大成年,便成了天灾。
天灾无法感化,无法救赎,人类在天灾面前能做的只有预防和治理。
而眼前的这只就可爱多了。
她有完整的人格,她的爱热烈而纯粹,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凡是被她爱过的,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伴侣,这一辈子都无法戒断她的爱。
顾岩悄悄地将人揽入怀中。
这是他的家。
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肆无忌惮释放信息素的地方。薄荷味从后颈的腺体里缓缓渗出,一点点包裹住她。
信息素的浓度很快超过了某个阈值,怀里的人咕哝了一声,眉头微蹙,难耐的动了动。
他弯起嘴角,下巴抵在她头顶,慢慢闭上了眼睛。
说来也巧。
季云舟那个疯子恨自己的儿子,他恨到什么都舍不得给。
除了“金”和“玉”。
金是京兰的财富。几近无尽的财富让季之钰无法衡量珍贵和廉价。
所以他视人命如草芥。
玉是季家的权势。季之钰十几岁就能让部长级的人物在电话里低声下气。
所以他不懂什么是敬畏和规则。
而沈美娇呢?
她的家庭给了她一切。
爱、陪伴、安全感、正义感、是非观。
可她唯独不要的,偏偏就是那些金项链和玉手镯。
在沈家住了快一个月,顾岩经常会去翻沈美娇小时候写的检讨书。
那些泛黄的纸被张云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按年份排好,日期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
盒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沈美娇从七岁到十七岁的“犯罪记录”。
“我错了,我不该把同桌的椅子抽走。”
“我错了,我不该放炮炸我爹的鞋。
“我错了,我不该躲我姥家豆秆垛里抽烟,那我也不知道会着火啊。”
“我错了,我不该一脚把关哲踹沟里。不过关哲他活该。”
顾岩每次翻开,心口都会被甜的发软,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原来收藏检讨书这种事,不只他一个人会做。
他一张一张地看,仿佛能透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到一个小女孩是怎样一点点驯服自己体内那横冲直撞的破坏欲的。
打架、说脏话、打碎教室的玻璃。这些在沈美娇“气死爹妈的十大罪状”里都只能算是入门级操作。
真正的高级操作是她在检讨书里写的那些内心独白:
“我委屈。”
“我痛苦。”
“我不服。”
“揍我也不服。”
“下次还敢。”
认错?不存在的。
顾岩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沈美娇瘪着嘴趴在书桌上,头发乱糟糟,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一副脑力耗尽的委屈模样。
他想起沈美娇闺房里的那张书桌。
桌面满目疮痍,被刻刀和碳素笔划得乱七八糟。
她的椅子也有点怪,后腿被磨得发亮,地板上有两道明显的划痕——这小畜生坐着的时候肯定不老实,她的椅子估计只有两条后腿着地。
书桌抽屉里躺着几块橡皮擦,全是古董,每一块都被笔尖戳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顾岩第一次看到那些橡皮擦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这几块橡皮擦到底做错了什么?是擦不干净字迹,还是自己长了腿跑掉了?
何至于被如此对待。
她可能是在发泄吧。
一直静不下来,她一定很辛苦。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躁动,那种想砸东西、想和全世界打一架的冲动其实他也懂。
alpha的易感期就是这样,只不过沈美娇从七八岁就开始承受了。没有信息素可以解释,没有抑制剂可以缓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休息。
她只能硬扛。
但她还是把自己驯化得很乖。
当然,野兽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抚养长大的。
这世上多的是把“不乖”的孩子打服、骂怕、关起来的家长,却很少有人愿意花十几年时间,一件、一件的收拾孩子的烂摊子,哄着,骗着,宠着,惯着直到把她抚养成人。
他在第一次被沈卫东单独叫去谈话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为沈美娇“捕猎”的人,不是他顾岩,也不是那个看起来十分威严的父亲,而是那个一直笑呵呵、慈爱又温柔的母亲。
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耗尽心血,把一头小野兽养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就连顾岩自己也是张云为女儿捕下的猎物之一。
把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毫不留情的执掌着他的生杀予夺,然后大方的放任他留在孩子身边。
女儿想要,那就给她,这又有何不可?
一边威胁制衡,一边真心疼爱,忌惮和接纳都坦坦荡荡。
脖子上的那枚平安扣不知什么时候滑了出来,落在两人锁骨之间,冰凉的玉面贴着温热的皮肤,把沈美娇硌得蹙了眉。
顾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从心底冒了出来——怎么还不醒?
他有些苦恼。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好得离谱。哪怕是在Abo世界最紧张的那段日子,哪怕是她躁郁倾向最严重时,哪怕是她刚杀完人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下去的时候,只要回到房间往床上一倒,不出三分钟就能睡死过去。
他原本还挺羡慕的,可现在却有点头疼了。
别睡了。
沈美娇,快醒过来……
这样期待着,他缓缓探向了她。
先是假装无意地搭上她的腰侧。
没醒。
于是他的手指开始顺着腰往下游移。
因为要避孕,所以做起来总是隔着一层。
但手指不一样。
手指可以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一切,那种滚烫的触感会顺着指尖一路窜上脊椎,炸得他头皮发麻。
于是他悄悄潜了进去,像一条钻进温暖洞穴,小心翼翼的蛇。
哇塞,哇塞。
这都不醒?
装的吧。
而且她的身体竟然已经准备好了,是因为嗅到了自己的信息素吗?
被子里动了动。
他扶着,犹豫着。
要不要进去?
可是……该死。
他的额度已经被这个霸道的小坏蛋全部扣光了。
上次她威胁要扣额度,然后他就真的被扣了。现在他账户里的余额是零,连一次都不剩。
好想要。
好想和她做。
他的身体在叫嚣,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他往前。他是alpha,她是他的伴侣,标记已经完成了,交配是顺理成章的事,凭什么要有额度这种东西?
但是……
最起码的诚信还是要有的。
顾岩不甘心的叹气,正准备退开,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杀了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本能地猛一抬头,正正撞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干啥?你敢偷袭我!”
“不是的,没有偷袭。”
顾岩的声音比她轻得多,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沈美娇的视线迅速向下一扫。
人赃并获。
“你还狡辩,我说没说过,你现在没额度了!”
“我真的没有,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轻易违约。”顾岩一脸无辜,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委屈,“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简直冤枉。”
“你还说话算话?”沈美娇冷笑一声,“你没少撒谎撂屁!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骗得我团团转!”
“这怎么能一样,你问过我吗?这顶多算是制造信息差。”
这狗东西一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偏偏还怎么说都有理,沈美娇被气的满脸通红。
“少少少,少废话!”
顾岩笑着逗她,“好好好,好的吧。”
“好的吧?”沈美娇的声音拔得更高了,“我说没说过我有起床气?我说没说过——咋滴都行,就是别打扰我睡觉!”
天可怜见。
睡觉是天大的事,睡觉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也就是顾岩。
换别人,她早翻脸了。
“我又没吵到你。”顾岩继续狡辩,声音低低的,理不直气也壮,“是你自己醒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贴了过来,不受控制地靠近她。他的呼吸拂在她颈侧,又热又急,信息素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他的味道。
“我生理期到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能不能再开一个户,额度另算。”
“沈董,管理不能一刀切啊。”
“不儿!昨天都弄到几点了?一大早你又……你最近吃春药了?一天到晚的光寻思那事儿,没完了还!”
“我!”
他没法反驳。
abo世界,只有20%的人有生育能力。在生育意愿断崖式下降的情况下,Ao家庭还是普遍会有十到二十个子女。
因为alpha就是这种东西。
除了掠夺资源就是繁殖交配。现在没了生存压力,顾岩的脑子全被这念头占满了。
可他多少算是个体面人,被这么毫不留情的戳穿难免有些难堪,他垂下眼睫,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酸溜溜地念了一句,“你这话好刻薄。”
语气是委屈的,但手上可没停。沈美娇耳根烧红,蓦然起身,抬手把人狠狠丢到了一边。
“滚一边去。我今天还得上班呢,闹钟没响就被你给弄醒了。”
“别去上班,做,”他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往床边挪,“你的身体已经……你发情了,这个样子怎么上班?”
他不死心,再次贴了上来,腺齿磨过她颈侧的皮肤,呼吸又乱又碎,俨然是已经动了情。
沈美娇不是第一次被生理反应弄醒。
在家里,他有时候就是会乱放信息素,时常搞得她难受的很。
她再次将人从身上推下去,语气疲惫又无奈,“做个屁,不上班,我拿啥养你?”
“我们有钱,有存款,哪用的着刚回来就去工作……何必逼得那么紧?”
“那点钱够干啥的?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我能让你受委屈?我得多多的赚。”
“万钟于我何加焉?”他顿了顿,挑衅似的将中指和无名指送入口中,色眯眯的看着她,笑的又坏又好看,“你还是先喂饱我再说吧……”
“艹、你在吃什么!”
“好、吃你。”
第259章 后事1
更迭发生在2016年1月13日。
如今,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在官方记录与大众媒体中被心照不宣地称为“113事件”。
晨光穿过落地窗,倾泻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霍弋坐在这片冷光的边缘,背后的整面书墙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她的办公桌左上角摞着几份纸质文件。最上面是一张一个月前的《环球时报》,头版赫然是113事件中议会大厦爆炸后的浓烟与废墟。
而错落压在其下的,是一份素白封面的讣告,封皮上只印着两个简洁的宋体字:
霍岩。
霍弋的脸上没有一丝应有的丧子之痛。相反,一种春风拂面般的快意正隐隐浮动在她微抿的嘴角与舒展的眉宇间。
她照常处理着政务,正心情不错的翻阅着某项修正草案——
那份由常秉文牵头主导的《国防产业现代化法案》一度腰斩了霍氏的军工命脉。
但此刻,国内局势动荡不安,正是军工需求最高涨的时候,众议院不得不出台新条款来“修正和完善”法案内容。
仅仅不到半年,霍氏的支柱产业又回来了。
霍家百年沉浮,能在波谲云诡的政治迷局中始终屹立,凭的便是这份近乎本能的政治嗅觉。他们从未站错队,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新任首相孙连城可是被她霍弋亲手从一众门客中提拔起来的,他的崛起离不开霍家,他的把柄也握在霍家手中。
即便那个逆子在生前机关算尽,几乎拆毁了明面上的根基,可那又如何?
最多十年,她的家族必将重临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霍弋的目光落在草案某处新增的利好消息上,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带着透彻骨髓的凉意与难以言喻的嘲弄。
她想起霍岩掌权的那段日子。
那个逆子掌家的时候对谁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总是一副临危受命、殚精竭虑的样子,将整个家族的族老们哄的团团转。
可谁又能想到,他在暗地里对霍家下手竟然那样狠。
若不是霍家百年基业,势力盘根错节;若不是时间终究仓促,没容他将一切布置周全——他是真的铁了心要将霍家连根拔起,焚作废墟。
多么荒谬。
霍弋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按压着鼻梁。
即便是摒除“忠孝”二字不谈,单从最纯粹的利益得失考量,世上怎会有如此愚蠢之人?
放着至高无上的家主权柄不要,放着无尽的尊荣与财富不享……反而转过身去,自断根基。
这完全违背了一切理性,一切逻辑。
窗外的光线微移,霍弋哑然开口:
“霍岩,你就那么恨吗?恨到权势、名利通通不要,恨到赶尽杀绝,恨到……非要杀你大哥不可?”
是,御鸣做的是过分。
霍弋从未否认过这一点。
长子的谋划从来不是给霍岩一个利落的速死,而是尊严的摧折。他就是想借季之钰之手抽掉霍岩作为alpha的脊梁。
他想用世俗礼教,用整个社会投射而来的鄙夷与排斥,让霍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精神凌迟,最终在无边的耻辱与孤立中自我了断。
霍御鸣既要得偿所愿,又要手不沾脏。
所以只能诛心。
霍弋把草案丢到桌上,心底恨意翻涌。
可说到底,你不是没死吗?
可说到底,你不是不在乎吗?
她的目光移向桌案另一端,那里立着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玻璃下封存着长子年幼时的模样。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得体的礼服,眉眼尚未被权谋彻底浸染,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拘谨却干净的笑意。
恨意汹涌,瞬间冲开了记忆的闸门。她清晰地回忆起了送霍御鸣远走他乡前见的最后一面。
……
“母亲,是儿子无能,让您失望了。”
“不是你的错。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时机到了,我会接你回来。”
“我不回来。”霍御鸣轻叹一声,曾经野心勃勃的眼眸里此刻一片颓然,他一字一句,恳切而认真,“母亲,霍岩的天赋的确在我之上。霍家在他手里会更好。”
“天赋?天赋有什么用?经历了季之钰那档子事,他的精神状态绝对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竟然找了一个beta女人做伴侣,简直是荒唐。”
霍家延续百年,哪任家主不是万里挑一的顶A?
换句话说,霍岩就算再怎么在她身上用功,又能有多少结果?就算侥幸怀上了,那也只不过是碰运气般的一两个子嗣,谁能保证那一两个子嗣中能分化出顶级alpha?
“他若是没有继承人,”霍弋斩钉截铁,“就算再有天分也休想真正地继承霍家。”
霍御鸣沉默了。许久,他才像下了极大的决心,嗓音愈发艰涩,“母亲,霍岩的身体是被改造过的,他……”
“所以才更要和omega结婚。”霍弋不耐烦地打断。
“他可千万不能怀孕啊。”
霍御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霍岩当年被转化的非常彻底。
地下停车场的录像他看了,霍岩当时就是在发情,像一个真正的omega一样发情。
而那个beta女人把正在发情的他带走了。
就凭沈美娇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和性格作风,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可直到现在,他们仍然在一起,甚至结了婚。
即便霍岩的信息素已经恢复、属于omega的那部分生理机能已经沉睡,即便beta让人怀孕的可能性非常小,可概率再小、再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那也不是零。
如果真的发生了,霍岩倒是无所谓,他早就已经不知廉耻。
可霍家呢?
百年门楣,钟鸣鼎食之家,又当如何自处!
回忆到此处,霍弋闭上眼睛,指节敲了敲桌面,默默开口道,“他可千万不能怀孕……”
当时,她竟会错了意。
她以为御鸣担忧的是那个beta的肚子。若那女人真的怀上霍岩的骨血,以他的筑巢天性和占有欲,必然会被其彻底绑死,再也无法割舍。
可如今,结合霍岩后续暴露的一切,再回味那句话,寒意才真正沿着脊椎往上爬。
羽化生物、俊峰,他把所有资源拱手奉上。不留她的把柄,不留自己的退路,这可不是幕后“操纵”的姿态,分明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霍弋笑的讽刺。
逻辑的链条在此刻冰冷扣合,共同指向一个让她恨意滔天的结论。
难怪,难怪。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怪不得他能活下来,怪不得就连被enigma囚禁这种事都没逼死他。
他连beta都能臣服,又怎么可能会觉得在enigma身下承欢是“受辱”呢?
霍岩,你天生就是个寡廉鲜耻的。
既然你早已摒弃了一切伦常纲纪,既然你对此毫不在意——
你又凭什么来恨别人呢?!
你又凭什么要杀我的孩子!
御鸣的死讯从德国传回来的时候,霍岩那个疯子竟然像人间蒸发般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等他再次出现,霍家已经被他害得大厦将倾,支离破碎。
怒火与悲怆交织着冲上头顶,烧得她眼眶刺痛。
霍家在神州大地绵延一个多世纪的基业,上百年的辉煌与积淀,那是多少代人呕心沥血的成果,岂是你霍岩一人就能撼动、就能摧毁的?
妹妹顾书言,兄长霍御鸣……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竟然真的一个都没放过。
残害一母同胞的血亲,手足相残到如此地步,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难道不是天道轮回,不是你罪有应得吗?
冰凉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溢出眼角,可霍弋却笑了,她的指尖摩挲着相框的棱角,喃喃道,“御鸣,你放心,都会好起来的。”
“你的二女儿上个月刚刚完成了分化,结果很好……是个Alpha。”
“母亲会倾尽所有,扶持她,培养她。”
……
总有一天,被那个逆子搅乱的棋局会被她一手重整。被偏移的轨道会转回它应在的方向。
该姓霍的,永远都只能姓霍。
第260章 后事2
呼吸机面罩上闪着有规律的雾气,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稳定地起伏。
病房的光线已被调暗,只有一盏柔和的壁灯,在Luna苍白却平静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Arthur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的小月亮,看了很久,看到眼底眉梢几乎都要溢满了喜色。
这一次,他再也不用算着时间逃离,不用在女儿醒来前仓皇躲进冰冷的走廊。
他可以坐在这里,平静的、骄傲的、满足的、温柔的看着她。
Kevin也坐在床边,正和Arthur一起焦急的等待着她醒过来。
然而Kevin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沉不住气。焦躁不安的他一会用手指戳戳Luna的手,一会又碰碰她的脸,幼稚的希望用这种方式把她“吵”醒。
“Kevin,”Arthur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女儿的脸,声音无奈却柔和,“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们。”
听到Arthur真诚的道谢,Kevin神色一滞,满脸认真,语气急切,“你知道的,我爱你们胜过一切。”
眼看Kevin眼眶通红、情绪激动,结结巴巴的要来一段青少年版煽情发言,Arthur用力揉了揉脸,似是尴尬到了极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oh~e on,stop doing that shit .please!”
Kevin尴尬地耸了耸肩,极为委屈的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短暂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Arthur抬起头,“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赵灿抱着一只素白色的硬壳文件夹走了进来,她见到屋内两人眼圈微红的样子不禁微微一愣,随即有些犹疑地开口,“hayes博士,抱歉打扰。这份文件是沈小姐之前托我转交给您的。她说,如果您有时间……还请过目。”
Arthur一听是沈的东西,神情立刻严肃,“有时间。”
他接过文件翻阅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极其专业且详尽的生理数据图表、长达一年的体征监测记录……条分缕析,冰冷精确。
这些数据的源头是沈。
那个总是被女儿挂在嘴边、笑起来眼睛很亮的沈。
“这些研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灿如实回答,“顾先生于去年二月份秘密成立了一个独立医疗实验室。该实验室的唯一任务就是研究和保障沈小姐的身体健康状况。”
“沈的意思是?”
“沈小姐希望……这些数据能够帮助到你。”
赵灿的话音刚落,Arthur只觉得一股尖锐的酸涩哽在喉咙深处,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当初,他为了救Luna不得不使用京兰血腥实验的核心数据。那是他作为一名学者对人类犯下的罪。那是他躲不过的道德债务。那是他注定会下地狱的铁证。
沈美娇是一个彻底违背基础生理学框架的异数。她的腺体结构性缺失,她的体内也检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beta的信息素。
可她却没有陷入受体风暴,没有任何炎症反应,反而活得生机勃勃,肌体强健。
这是一个奇迹。
而现在,她把这份奇迹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是信任,更是她赐予他的一份解脱。
沈似乎一直知道他的痛苦,也知道他不敢面见女儿的真正原因。但她既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实用主义的哲学来开导他,也没有让他用逃避和自欺欺人的方式回避良知的审判。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用她的方式无比温柔地告诉了他前路该怎么走:
Arthur,朝前看。
没有什么错误是不能纠正的,没有什么罪孽是不能原谅的。
拿着这份数据去赎罪吧。
……
“顾先生建立这个实验室时,有过严格的指令。”赵灿平静的声音将Arthur从震撼的思绪中拉回,“所有研究成果必须保持最高保密等级。最初的计划是等到沈小姐自然寿终,实验室才会被允许对外公布阶段性成果。”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谁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样快。”
……
记忆里的画面随着赵灿的话语逐渐清晰。
在一次详尽的全身检查之后,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赵灿正在整理数据,一抬头,就看见沈美娇斜倚在门框边。
这位beta小姐刚刚抽完四管静脉血,袖口随意地挽着,可她脸上却没什么疲惫,反而用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看着她,那目光干净透亮得像山涧溪水,让赵灿心头蓦然一跳。
“赵博士,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怪吓人的。咋的,我身上镶金条了?”
赵灿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就冒了一层细汗。她脑海里条件反射般闪过顾岩那温文尔雅的微笑和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警告。
“没事儿,你说吧,我有啥研究价值?”
这是做什么?想套我话?
赵灿连忙摇头道,“沈小姐,您的体检数据一切都在正常……呃,在您的正常范围内,您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而且这里的所有专家包括我都签署过保密协议,绝不会对您不利。”
沈美娇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乐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斟酌词句。
“害,你想哪儿去了?赵博士,我是想正经问你……就我这个情况,这么特殊,如果能把我这身体到底咋回事给研究明白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天生腺体就没长好,或者后天受了伤,正在遭罪等死的人就能有指望了?”
“!!”
顾岩原本正忙着看她的体检数据,结果一抬头就听见了这番话,一向温润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愠色。
“沈美娇!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沈美娇被他抓得胳膊一紧,迎着他严厉的怒火,眼神依然清澈见底。
“哥,你别那么激动。我知道你在担心啥,可我说话算话,早就没那个寻死觅活的想法了。”
她微微用力,反手握了一下顾岩紧绷的手腕,“可你想啊,如果真能有用,在不伤害我的前提下,咱为啥不试试呢?那是多少条人命啊!”
顾岩整个人僵在原地,话头哽住,一时间百感交集。
怎么办?
她太善良,不懂得周全自己。
她会不计代价的保护自己,保护应炀。
甚至为了飞机上其他乘客的安全,宁愿与歹徒肉博也不肯开枪。
顾岩想训斥她,却无从下口。
因为正是她的这份善良,她才能成为自己的道德锚点——无论他做了多少丧尽天良、大逆不道的事,只要还被她爱着,认可着,他就不会迷失。
为了和她站在一起,他就必须时刻警惕着,不敢被仇恨蒙蔽心智,不敢去做那些无可挽回的事。
他依赖着沈美娇那份堪称神迹的野兽直觉,无时无刻不想让她“闻一闻”自己。
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
我的“人性”是否还在?
我的“味道”有没有变?
仿佛只要跟在她身边,他的理想就还能存续,他的灯塔就不会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们僵持着,谁都没有让步。
赵灿站在一旁,震惊的看着这两个人无声地对峙了许久。
……
沈美娇的那番话如同惊雷,给赵灿带来的冲击之大,直到现在都未能平息。
而那样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寂静在病房里蔓延,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我明白了……”Arthur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如常,“他们是坠楼身亡的,沈的遗体现在……”
赵灿立刻会意,平静答道,“在实验室,情状惨烈,但依然保留了最关键的组织样本和器官结构,保存状态符合深入研究的标准。”
Arthur继续翻看着文件,可攥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想必,这个世界一定非常温柔的善待过她。
想必,她也一定深爱着这个世界。
所以即便在死后,她也愿意为人类留下一笔遗产,为那些失去腺体的患者留下一线生机。
可他要怎么向Luna转述呢?
那个总是喜欢暗戳戳挤兑你的alpha保镖,那个会温柔地抱着你、哼着歌哄你入睡的大姐姐……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第261章 后事3
精致的皇家温室内,阳光透过穹顶,温柔地洒在层层叠叠的花朵与郁郁葱葱的绿叶之上。
徐易坐在这片明媚的春色里,正仔仔细细地包裹着一捧纯白的花束。
他的外公去世了。
那位老人在万众瞩目下接过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却又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后仓促谢幕。
难过吗?
徐易垂下眼睫。
奇怪的,似乎并不。
自从外公微笑着将他的手放进季之钰冰冷掌心的那一刻起。所谓的亲情,便已在那场盛大的婚礼上随着羽毛和花瓣迎风飘散了。
他用婚姻为家族换来了政治利益,而代价则是整整两个月的囚禁——那个enigma无时无刻不在扭曲着他的一切。
他没有自由,活动范围被划定在奢华的方寸之间;他没有尊严,每一次选择都要被“上层”严格把关;他没有隐私,就连梦境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徐易永远忘不了,在无数个他熟睡的深夜里,他身侧的床垫总会蓦地凹陷。
一个带着压迫感的身躯会毫无廉耻地贴近,挤进他的被褥,搬走他的手臂,不顾他们的体型差异,笨拙又滑稽地钻到他的怀里。
有时候到这一步就结束了,但有时候,季之钰甚至会自顾自的把他吵醒,然后絮絮地向他讲述着议会里的勾心斗角,实验室里的数据异常,或是某个不识趣的对手带来的小小困扰……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可以分享日常、彼此慰藉的寻常爱侣。
直到那天晚上徐易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开口打断了他,“跟我说这些有意思吗?”
他的胸膛急促起伏,声音也跟着颤抖,“你想要标记吗?想要发泄吗?好啊,别客气啊,尽管来好了!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不是吗?!又何必装模作样!”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他看见那张近在咫尺脸上缓缓浮现出受伤和错愕,紧接着,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里迅速弥漫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
“不标记,没有要伤害你,正常的生理反应,不用在意。我只是……” 他手臂又收紧了些,将试图后缩的伴侣更牢地固定在怀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我只是很想抱抱你。”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
抱抱?装什么天真纯情?
在这令人窒息的信息素笼罩下,在这种炽热暧昧的威胁下。
他还敢谈论“抱抱”?
“真让人搞不懂,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季之钰不假思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笑呵呵回答,“你是我的丈夫,我喜欢你,和你分享一些事情也是——”
“滚出去!”
徐易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喊出这一声,只感觉喉咙一阵灼痛。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强大到令人魂飞魄散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劈头盖脸轰然砸下!
浓烈、霸道、充满侵略性。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肺部火烧火燎。
在一片昏黑与窒息中,他感觉到冰凉的唇瓣贴近了自己的耳廓。enigma的低语如同毒蛇游走,他分不清那是抱怨还是威胁,也分不清那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自言自语:
“不可以这样凶我,会失控的。”
“老公,你是omega,远远不如顾岩结实,我稍稍碰你一下……你就死了。”
“你太脆弱,我不能暴力发泄,你明白吗?”
徐易艰难的呼吸着,可他知道,即便是现在,上面那个混蛋依然是留着情面的。
否则,他甚至会被生理恐惧压到直接失去神智。
“少惺惺作态……要我感恩戴德吗?你在囚禁我!”
季之钰声音一顿,竟然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不是囚禁,是保护,你忘了?你曾经被人利用来威胁我!”
“你知道我有多用心的照顾你?”
“你的一饮一食,一汤一饭,你的运动量,你的作息……我都有在按照医生的建议好好执行。”
他如数家珍,语气甚至变得急切,“你比alpha要难照顾得多,体温,信息素、情绪波动,稍有差池你就……我真的很不想让你生病。”
“我只是想让你们陪在我身边。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肯好好的体谅我?”
徐易在几乎昏厥的窒息中看到了季之钰微微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翻涌混乱的情绪。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妈妈……妈妈是因为难产去世的。季云舟在她转化完成之前就让她怀上了我。所以她才会难产,才会死。”
他抬起眼,眼眶泛起脆弱的薄红,“我那么努力地克制,在顾岩被彻底转化前,别说让他怀孕了,我连碰都不敢碰他。你知道我被欲望折磨得有多痛苦吗?”
“可你们给我的报答是什么?”
“是疏远,是背叛。”他语调平静,却字字阴冷。
季之钰的手臂撑在徐易耳侧,上半身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就那样悬停在他上方,问的异常认真。
“我的身体不是温热的吗?我的血液不是鲜红的吗?我和你们有何不同?”
徐易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请回答我,究竟有何不同?”
被“请教”的人依旧沉默。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徐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跳动的心脏,可顺着皮肤传递过来的,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阴冷。
像从古老墓穴渗出的寒气,像月光下竖起瞳孔的野兽——有生机,甚至有惊人的美貌与力量,但唯独缺少那种能让人类彼此确认的温热。
“我又不是没心没肺的死物,你们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嗯?凭什么?”
他语气里裹挟着汹涌的委屈与震颤,“和他们一起排斥我会让你觉得自己很‘合群’吗?还是说,大家一起孤立一个人会让你们觉得格外有趣?”
“季之钰……” 徐易终于从窒息的压迫中挤出一丝气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放我……走!”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哪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在对方因激动而略微松懈的瞬间猛地偏头,狠狠一口咬在了季之钰撑在他脸侧的手腕上!
“嗯——!”
他浑身绷紧,却硬生生僵住,一动不敢动。
“你这坏omega,不可以在这种时候刺激我!”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肾上腺素飙升会影响精密运动的控制能力,他要是强行推开徐易的头,搞不好会直接弄断他的颈椎。
空气中青草味弥漫,那里面满是仇恨与不甘。
徐易不肯松口,反而咬得更深,他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用尽全身力气怒视着他,声音含混,却字字坚定:
“杀了我……季之钰!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这句话差点击碎了季之钰苦苦维持的冷静,他猛地甩了甩脑袋,勉力维持理智——
徐易是他的丈夫,更是亲王,是京兰的皇权背书,他不能死。
“坏omega……” 季之钰的呼吸急促而痛苦,眼神中带着深不见底的伤心,“你竟然真的想逼我亲手杀掉自己的伴侣……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失控总是来势汹汹,若是发泄出去还好,可若是强行克制,每每都弄得他精疲力竭,狼狈不堪。
季之钰的信息素是余烬,那是火焰燃尽他生命后留下的残灰。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神与力气,摧枯拉朽般的压迫感终于如同潮水骤然退去。
他不再支撑自己,彻底瘫软下来,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徐易身上。后者被压得胸腔一瘪,最后一口空气也被挤了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omega绝望地躺在床上,再没有一丝动弹的力气。
他黑色的长发早已散乱,泼洒在素白的枕席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粘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像一朵被暴风雨肆意摧折后、零落泥泞的墨莲。
徐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季之钰克制住了,终究没能杀了自己。
说起来还真是可笑,如果自己是个alpha的话,今天或许真的难逃一遭暴力相向。
竟然因为弱小所以逃过一劫吗?
他曾经真心实意的怜悯过他的痛苦……可说到底,他在真正的利益面前竟然是能克制住的。
什么狗屁的失控?
还不是看人下菜碟吗?
一切的反抗,质问,在这位面前似乎全都是对牛弹琴,季之钰封闭了他的心,在自己的剧本里扮演受害者,他根本没办法与人类交流沟通……
上帝,
请怜悯我,
解脱我吧。
严格来说,皇族是不允许信仰上帝的,但是徐易却信了基督教。
然而此刻,上帝对他的祷告置若罔闻。
……
直到季之钰和项维桢在政治斗争中彻底落败,omega保护协会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他的健康档案,又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促成了司法程序的快速推进。
短短一个月,他们的婚姻关系就被宣告为无效。
季之钰从始至终都没有标记过他,因此,他甚至不需要经历那场对omega来说风险极大的洗标记手术。
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仿佛从未发生过。
温室里阳光正好,最后一朵雏菊花被轻轻插在了花泥上,徐易叹了口气,抱起了那捧纯白的雏菊花束。
今天,他还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说是葬礼,其实也不过是一场告别仪式。
而他很荣幸,收到了死者在生前就早已安排好的讣告。
沈小姐,沈美娇。
我们明明只见过几面……不是吗?
可为什么,
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第262章 后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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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告别仪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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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告别仪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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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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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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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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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败坏我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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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这你也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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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啥?我咋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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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看不了医生二人组
傍晚六点多,门外传来吸尘器低沉的嗡嗡声。
60平的出租屋里,沈知瑶正在客厅里打扫卫生,而陈晓玥则窝在卧室的书桌前对着满屏报错的代码一筹莫展。
在调试了几次仍然不行后,她习惯性地想张口喊人过来帮忙,可那声“沈知瑶”刚到嘴边就又被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总依赖她。不自己动脑子就永远学不来真本事。
她看着报错提示,咬着牙一行一行地往下排查,直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花。
窗外的海风呼啸而过,把十七楼的窗框吹得嗡嗡作响。就在她揉着眉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的当口,一只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阵细弱而清晰的哭声。
陈晓玥猛地一个激灵,手肘重重地拂过桌面,那只陶瓷水杯应声坠地,“哗啦”一声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也就在碎瓷片四散飞溅的那个瞬间,一幅血腥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那是同样摔得稀碎的洛南笙。
熟悉的声音就贴着她的后颈幽幽飘来。
“你的朋友是活着回来了,那我呢?”
“我死得好冤……”
“小姑娘,回头啊,我在你身后呐。”
那声音一层叠着一层,一声紧过一声。就在陈晓玥即将被这层层叠叠的恐惧彻底溺毙时,卧室的房门被猝然推开。
沈知瑶一手拎着吸尘器,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眼神疑惑地将陈晓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摊碎瓷片上,“杯子碎了?没划到你吧?”
陈晓玥艰难的缓着气,冷汗淋漓,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艰难地摇了摇头。
如果说沈美娇的敏锐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那沈知瑶的迟钝大概也是。
此刻,她歪着头把陈晓玥那副薄汗微微、气喘吁吁的模样端详了好一会儿,脸上那层惯常的茫然竟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罕见的恍然大悟。
她垂下眼睛,脸颊微红,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声说道,“抱歉,刚刚应该先敲门的,我这就打扫干净——”
陈晓玥精疲力尽地仰面瘫倒在床上,手臂横搭着额头,嗓音沙哑又疲惫,“一会我自己收拾。”
沈知瑶讷讷地点了点头,失落的“哦”了一声,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门外吸尘器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可陈晓玥肩头那股冰凉触感却迟迟没有散去。
她重新阖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从没想过洛南笙真的会跳下去。
两年前,所有人都以为沈美娇是遭遇意外坠崖失忆了,可只有她陈晓玥一个人心知肚明:
她最好的朋友根本不是失忆,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
报警吗?
那个“沈美娇”就好端端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她报警会有人信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警察相信了她的话,他们能把萌萌找回来吗?
满腔的委屈与不甘死死堵在胸口,陈晓玥既不能向他人诉说,也无法向他人求助,于是便将所有怨愤通通倾倒在了那个冒牌货身上。她抓起手边能捞到的东西,发泄似的朝沈知瑶砸去,可看着沈知瑶那逆来顺受、茫然无措的眼神,她又愣住了。
他爸的,这家伙也是无辜的!
这种残酷的自我撕扯一直持续到那一天,一通经变声器处理过的匿名电话打进了萌萌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字字句句都暧昧不明。
可就在那人不紧不慢的说出“当心”二字时,一道闪电轰然在陈晓玥的脑海中炸响——
萌萌的事故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要害她。
那人虽然话不说开,语气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试探与威胁。
他既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沈美娇是否真的“失了忆”,又在字里行间不动声色地威胁她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通讯结束的那一刻,陈晓玥的眼眶早已猩红如血,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恨不得能顺着信号爬过去,揪住那人的领子质问。
你是谁?
你到底想干什么?!
……
丢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次,陈晓玥这才勉强从回忆的泥沼中挣扎着回过神。
她整个人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睡衣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了个透湿。
洛南笙那阴魂不散的声音仍旧死死缠着她,杀人凶手的阴影亦如一柄三寸利剑,无时无刻不悬在她的头顶。
即便天台的监控录像早已被她小心翼翼地清理过;即便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警察找上门来;即便的的确确是他自己迈出去的那一步……可她终究曾在死亡的第一现场徘徊过,这辈子都带着洗不清的嫌疑。
正因如此,纵然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出了问题,她也绝不敢推开任何一间心理诊所的大门,更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哪怕一个字。
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烂到死为止。
……
客厅里,吸尘器前端射出幽绿色的激光,将平日里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细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沈知瑶皱着眉一路将地面清理到一尘不染。
她面上虽然一切照旧,可脑海里却全是陈晓玥刚刚的样子。
濡湿的额发,起伏的胸口,微微张开的唇……想到这,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收紧了些。
被赶出来了……晓月是生气了吗?
沈知瑶渐渐陷入了纠结,可身体深处忽然涌上来的那股钝痛却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她。她不得不关掉机器,慢慢坐倒在沙发上,弓着身子喘息了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这阵子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浑身的关节与肌肉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来回刮削,疼痛毫无规律可循,发作起来能把人折磨到连站都站不稳。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患上了某种癌症,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敢踏进医院的半步。
当初为了摸清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她曾扎扎实实地读了大量医学论文,也因此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虽然在外形上与“人类”别无二致,但身体内部的运作机制却与他们天差地别。
激素的调节方式、免疫系统的应答逻辑、新陈代谢的整套流程无一相同,尤其是那一套连她自己都觉得复杂的生殖系统。
她去看医生无异于主动把自己送上解剖台。
沈知瑶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一边慢慢调整着呼吸一边回想起顾岩对她说的那句话:
“知瑶,你最近一定要注意身体。这里没有抑制剂,到时候会很辛苦的。”
前半句她倒是大致听懂了——无非是说他们的身体构造特殊,一旦生病会很棘手,所以平日里务必要小心保重。
可那后半句……“抑制剂”?“辛苦”?
不过听不懂也正常。
反正她自打工作以来,同事之间说的那些话,她基本十句里有八句都听不懂,不耽误干活就行,她早就对此心安理得了。
那天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终于捋出一条勉强说得通的逻辑链:顾岩八成是在跟她诉苦呢,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是“同乡”,而alpha的易感期确实不好熬。
将心比心,她理应表示一下关怀,于是就笨拙的安慰了他几句。
沈知瑶至今还记得顾岩当时的表情,怎么形容呢,有点怪怪的。
第272章 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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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命苦不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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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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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找啊,找翻天了也得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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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rap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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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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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被老婆夸了两句,哞~的一声去犁了两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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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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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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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没处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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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大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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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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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火烧屁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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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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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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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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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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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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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到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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