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第1章
铜锣湾的一间酒吧里,大头仔急匆匆地走到苏子闻面前。”文哥,我收到风声,哥今天带陈浩南和山鸡去见蒋先生了。”
他语气里全是不满。
苏子闻却像没听到一样,依旧慢悠悠转着手中的酒杯。
“文哥!”
大头仔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苏子闻终于抬眼,微微一笑,拍了拍大头仔的肩膀,转身走向吧台后方。
“文哥……”
大头仔看着苏子闻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时语塞。
“我们这些兄弟只认文哥你。”
大头仔语气坚决。
“没错,”
阿东接话,“铜锣湾这片地盘是文哥打下来的,现在陈浩南想上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年苏子闻刚加入洪兴不足两月,资历尚浅,这才让大佬当了铜锣湾的话事人。
但谁都记得苏子闻的功劳,所以他成了铜锣湾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大佬,却不受其管辖。
这些年,大佬一直在培养陈浩南一伙,意图再明显不过。
连他们都看得清楚,文哥又怎会不知?
“够了。”
苏子闻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大头仔和阿东,神情严肃:“我的位置,谁也拿不走。
陈浩南不行,大佬也不行。”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通知我们的人,最近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命令。”
苏子闻心中早有盘算。
没人能预料到,洪兴即将迎来一场 。
他清楚,陈浩南这次见蒋先生是为了澳门的事。
很快,陈浩南会失手,靓坤会借机发难,大佬一家将遭遇不测……
一个铜锣湾算什么?
当初穿越而来,他别无选择,成了古惑仔。
既然命运如此,他就要做最厉害、最狠的那个。
“明白了,大佬。”
大头仔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叮,今日签到已更新。”
“恭喜宿主,年签成功,获得天赋‘危险感知’。”
危险感知:可在危险发生前十秒感知到即将来临的威胁。
“不错。”
这个天赋对苏子闻而言,意义重大。
这已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进行的第三次年签,意味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
签到系统分为日签、月签与年签三种。
日签通常给予现实中的奖励,价值不超过十万。
月签奖励更为丰厚,偶尔可能获得人物属性点或技能,不过概率不高,大多数是现实物品,总价值在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年签最为珍贵,从不发放现实物品,只会给予超现实的奖励,就如这次得到的天赋“危险感知”。
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
技能:披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随身空间(5立方米)
【普通人各项属性为10,技能等级分为入门、初级、专精、精通、大师、宗师】
这些属性,是苏子闻三年来通过签到积累的成果。
危险感知、披挂刀法以及随身空间,分别来自三次年签。
通臂拳、唐横刀及各项属性点则来自月签奖励。
日签所得多为琐碎物品,大多被苏子闻兑换成现金。
这些年下来,苏子闻已积累丰厚家产,仅在铜锣湾就拥有三家酒吧和一家大型 ,这些产业连同地皮在内,估值超过两千万。
此外,他在西贡海边还拥有一栋海边别墅,建筑面积超过一万平方英尺,相当于一千平方米。
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共四层,总面积达当初购置这块地皮花费一千五百余万,历时两年才完工并完成装修。
如今市值约五千万。
这还是八十年代的估价,若是三十年后,价值将飙升至十亿以上。
………………
“文哥,不好了。”
就在这时,阿牛匆匆闯了进来,神色慌张:“飞全他跟长义的人打起来了,还挨了打。”
“什么?”
苏子闻眉头一皱:“报我名字了吗?”
“报了,可长义那帮混蛋说……”
阿牛说到一半,吞吞吐吐起来。
“他们怎么说的?”
苏子闻语气冷峻。
阿牛直愣愣地答道:“长义那边说,铜锣湾苏子闻算什么东西?要是今天他人在场,连他一块砍。”
“长义……”
苏子闻眼中寒光一闪。
“天虹。”
骆天虹立即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他自从来到香江就跟着苏子闻,当初两人交手,骆天虹被苏子闻的实力折服,从此为他效力。
“召集弟兄。”
“是,文哥。”
“洪兴了不起啊?”
十九对着飞全猛踹几脚。
“跟我抢女人?你算什么玩意儿?”
说完,十九朝飞全脸上啐了一口。
“大哥,不能再打了,”
小弟赶紧拉住他,“他毕竟是洪兴的人,万一打死了……”
十九不耐烦地甩甩手:“行了,知道了。”
他其实不把洪兴放在眼里,长义势力虽不如洪兴,但洪兴也有死对头,逼急了,长义大可以投靠对方。
“十九呢?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走廊传来怒骂,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闯了进来。
“大哥?”
十九一愣,来的人竟是长义老大潘老大。
“我怎么来了?”
潘老大怒火中烧,一巴掌将十九打倒在地,“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我……我做错什么了?”
十九捂着脸,一脸不解。
“还装傻?”
潘老大指着他吼道,“洪兴苏子闻已经带人杀过来了!”
“来就来,我们长义还怕他不成?”
十九嘴硬道。
“你懂个屁!”
潘老大狠狠瞪着他。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他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十九是这两年才起来的,根本不清楚当年的苏子闻有多可怕。
就算他听过苏子闻的名字、知道一些旧事,却从没真正体会过被苏子闻支配的恐惧。
那人当年外号“人屠”,凭一把唐横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一战成名。
如今几年过去,苏子闻已经很少出手。
江湖上虽然仍有他的传说,但大多数人只当那是编出来的神话。
毕竟,一个人一把刀,追砍几百人十几条街,听起来太不真实。
可真正经历过的人都知道,那一切是真的。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找人给他看看。”
潘老大指着倒在地上的飞全,对十九说道。
“还有,召集长义所有人集合。”
他召集人马,并不是为了和苏子闻火拼。
如果可能,他是想和苏子闻谈和,叫人来只是为了壮胆。
“是,老大。”
……
“组长,收到消息,洪兴的苏子闻和长义的人都在骆克道那边集结人手。”
湾仔警署反黑组,一名警员向组长李贤报告。
“他们想干什么?”
李贤皱起眉头。
“立刻集合反黑组所有人到警署门口。”
李贤严肃下令。
“是,组长。”
不到五分钟,反黑组两个小组十二名警员全部到齐。
“长官。”
“报告组长,反黑一组六人全员到齐。”
黄俊德行了个礼,表情认真。
“报告组长,反黑二组六人也全部到齐。”
陈家驹神色凝重地说道。
“一组全副武装,到骆克道东边集结待命,听我指令;二组去骆克道西口,把整条骆克道封锁住,明白吗?”
李贤下令道。
“是,长官。”
命令一下,湾仔反黑组全员立即行动。
李贤自己也带着两名警员赶往骆克道。
……
与此同时,洪兴六百多人在苏子闻带领下,占据了骆克道中段。
对面,则是长义七百多人集结在潘老大身后。
“阿文,这都是误会。”
潘老大一来就陪着笑,姿态放得很低。
“误会?”
苏子闻冷笑一声:“在我铜锣湾的地盘动了我的人,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是耍我还是当我傻?”
5
“别这么说嘛,我们长义在铜锣湾也有两家场子,就当不打不相识好了。”
潘老大堆起笑容看着苏子闻。
“你放心,回去后我一定狠狠教训十九,给你一个交代。
另外,我们长义愿意赔偿飞全十万港币,你看怎样?”
那可是十万港币,潘老大心里其实在滴血。
但只要事情能平息,别说十万,二十万他也认了。
“阿牛。”
“扶飞全下去休息。”
苏子闻对身旁的阿牛吩咐。
“是,文哥。”
谈判之前,长义为表诚意,已经先把飞全放了回来。
“文哥,我还撑得住。”
飞全重重咳了一声,还想强撑着站起来。
见他这样,苏子闻没再坚持。
他转回头看向潘老大,手指着十九,冷声道:“今天这事,要么你把他交给我处理,要么我们直接开战,你选。”
“还有,‘阿文’这两个字,不是谁都能叫的。”
“苏子闻,别以为我们长义怕你!”
潘老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十九是他们长义的新秀,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苏子闻,否则今后他还怎么服众?
“那就是没得谈了?”
苏子闻挑眉看向潘老大,突然厉声道:“那还谈什么?兄弟们给我上,砍翻长义这帮杂碎!”
话音一落,苏子闻单手提唐横刀,直冲对方人群,目标正是潘老大。
他身后的大头仔、阿东和骆天虹也紧随其后,杀入敌阵。
飞全虽然浑身是伤,还是从阿牛那儿抽出一把刀,也冲了上去——他的目标就是十九。
要不是十九仗着人多,他怎么会落到对方手里?
这仇非报不可。
第2章
阿牛则按文哥的吩咐,紧紧跟在飞全身边护着他,毕竟他伤得不轻。
“妈的,兄弟们上啊!”
潘老大也被激怒了。
真当我们长义是软柿子?
话虽如此,喊完之后,潘老大自己却悄悄往后退。
尤其看到苏子闻直奔自己而来,更是心惊肉跳。
他猛然想起苏子闻当年一人一刀追砍几百人十条街的场面,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操,洪兴又怎样?你苏子闻不是叫屠夫吗?今天我长义十九,就专门宰你这个屠夫!”
十九一脸狰狞地放话。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十九毫无畏惧,带人直冲向苏子闻。
对于苏子闻而言,根本就没把那个叫长义新秀十九的人放在眼里。
“苏子闻,我他妈宰了你!”
十九举起片刀,直劈苏子闻的脑袋。
苏子闻嘴角冷冷一扬,手中唐横刀瞬间翻转,一刀斩向十九持刀的胳膊。
刹那间,整条胳膊被苏子闻卸了下来。
“啊——!”
惨叫声响起。
苏子闻原想直接了结他,但瞥见飞全和阿牛正冲过来,便暂时收手,把十九留给飞全报仇。
飞全一眼看穿,提刀直冲过来。
他一把揪起十九的领口:“你不是问洪兴有什么了不起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洪兴就是这么了不起。”
说完,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刀。
“不……不要……”
倒在地上的十九满脸恐惧,眼中全是后悔。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绝不会去惹洪兴的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剧痛便猛地袭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飞全看着被斩成两半的十九,心中一阵痛快,这个仇终于报了。
他随即望向人群中正在厮杀的老大苏子闻,心中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老大提携。
要不是苏子闻,他不过是个小瘪三,哪有机会报仇。
…………
“妈的,还是来迟了。”
就在激战正酣时,李贤带着手下赶到现场,可惜已经太晚。
“组长,现在怎么办?”
身旁的反黑组成员皱眉问道。
“能怎么办?等他们打完再说。”
李贤无奈叹气。
他总不能现在冲进去和苏子闻、潘老大谈吧?那样恐怕连自己都要赔进去。
他嫉恶如仇,但还不至于不怕死。
………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洪兴就牢牢占据上风,长义根本抵挡不住。
尤其苏子闻亲自带队,大头仔、骆天虹、阿东等人作为先锋,攻势如破竹般凌厉。
“上啊!全都给我上!”
在后方观战的潘老大一脸焦急,十九的死他已看见。
此刻他心中充满后悔,早知如此,刚才还不如直接把十九交给苏子闻。
那样虽然丢脸,但至少不会真打起来,十九也不一定会死。
眼看己方即将落败,潘老大顿时方寸大乱。
“妈的,打不赢了,快撤!”
“老子也不打了!”
“逃啊……”
潘老大尚未想出对策,前方交战的长义人马竟已先行溃散。
看不到丝毫胜算,同伴接连倒下,若不逃,下一个便是自己。
不到五分钟,长义的人除了倒地不起的,其余全数逃散。
“不必追了。”
苏子闻高声喝止。
穷寇莫追,况且长义的老大潘老大已被擒获,再追他人并无意义。
“阿……”
潘老大见苏子闻步步走近,刚想喊出“阿文”,又猛地想起先前苏子闻说过他不配如此称呼,慌忙改口。
“文、文哥……饶我一命。”
潘老大满脸恐惧,跪倒在地向苏子闻哀求。
论江湖辈分,潘老大本是苏子闻前辈,如今却喊他“文哥”,不仅乱了辈分,传出去更是颜面尽失,往后在江湖难以立足。
但潘老大已顾不得这些,只要能活命,面子与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说的正是潘老大这种人。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懂珍惜,怨不得我。”
苏子闻踱步至潘老大面前,语气平静。
说罢,他转身离去。
“不、不要……”
潘老大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立于他身旁的骆天虹,手起剑落,终结了一切。
洪兴苏子闻与长义这一战,瞬间震动整个香江江湖。
长义虽非大社团,却也拥有两三千人马。
结果一夜间被苏子闻击溃,连老大潘老大也命丧其手。
那些曾遗忘苏子闻“屠夫”
之名的人,再度心惊胆战。
至于警方,湾仔反黑组此行可谓徒劳无功。
李组长原想在大战前促成双方和解,避免血斗。
然而他们抵达时已晚,双方早已交火。
从开始到结束,警方甚至没有插手的机会。
不,也并非全无作用——
至少他们在战后处理了残局,将长义伤而未死的成员送进了医院。
至于洪兴这边,自然有自家的弟兄们负责处理伤员,将他们护送回去。
……
回到酒吧后,苏子闻看向阿东问道:“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阿东语气低沉地回答:“文哥,这次损失不小,走了六个兄弟,还有五十多个受伤送医。”
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他心里并不好受。
苏子闻神色凝重,对阿东交代:“安家费要尽快送到牺牲兄弟的家人手里,受伤弟兄的医疗费用,也全部由我承担。”
三年来,苏子闻早已见惯了生死。
这条路本就是如此,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只要安家费和医药费到位,他心中也就无愧。
“是,文哥。”
阿东应道。
他们清楚规矩,文哥对小事或可宽容,但若有人敢动安家费的主意,绝不会轻饶。
……
处理完一切,苏子闻驱车返回西贡海边的别墅。
“阿文,你回来啦。”
李欣欣见他进门,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迎了过来。
她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又俯身为他换上拖鞋。
“阿贞呢?”
苏子闻环顾四周后问道。
“她还在楼上赶明天的新闻稿呢。”
李欣欣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
苏子闻点了点头,这时乐慧贞从楼梯口出现,笑着唤道:“阿文,你回来啦。”
“过来。”
苏子闻招手,将她也揽入怀中。
一左一右,两女依偎在他身边。
……
“阿文,”
乐慧贞忽然抬头,望着他说:“你看我们现在有房有车,也不缺钱,不如退出社团,做点正经生意好不好?”
李欣欣也抬起头,轻声附和:“是啊,阿文。
你不在的时候,我和阿贞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事。”
苏子闻轻抚她们的头发,温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到了我这个位置,想退也退不了。
这些年结下的仇家数不清,一旦退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懂你们的心意,但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苏子闻明白她们的意图,可人生总有无奈,许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
“嗯。”
听苏子闻这么说,李欣欣与乐慧贞只好不再坚持。
…………
“阿文。”
第二天清晨,苏子闻刚起身不久,便接到阿耀的电话。
阿耀,本名陈耀,洪兴十二堂口话事人之一,也是帮派的白纸扇,蒋天生身边的得力助手。
“耀哥,这么早?”
苏子闻接起电话随口问道。
“不早了。
你呀,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昨晚那一仗,可真是打出了洪兴的气势。”
陈耀在电话那端称赞道。
“耀哥过奖了,主要是有人想动我的人,我不能忍。”
苏子闻语气平静,话中带话。
“江湖上谁不知道你阿文最护自己人。
昨晚那一战之后,我看谁还敢招惹你的人。”
陈耀笑着回应。
“那最好。”
苏子闻顿了顿,又问:“耀哥这么早打来,不会就为了夸我吧?”
“怎么,不行吗?”
陈耀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蒋先生交代,今晚八点在总部开会,你可别迟到。”
“既然是蒋先生的意思,耀哥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苏子闻郑重应下。
挂了电话,苏子闻眼中掠过一抹锐利。
他清楚,蒋先生召集这次会议,多半是为了澳门那件事。
尽管他私下已打算派陈浩南去,但明面上,程序还是要走。
否则一旦出事,蒋天生也难以向众人交代。
即便他是洪兴的龙头,洪兴也并非他一人说了算。
“到时候,我该赞成,还是反对?”
苏子闻在心中暗暗权衡,思索着怎样做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会议定在晚上八点,白天苏子闻照常来到他的酒吧——
准确地说,是“夜归人娱乐会所”。
夜归人堪称铜锣湾,乃至整个香江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
凭借领先几十年的经验,苏子闻打造出一间极尽豪华的娱乐会所。
整栋楼共五层:一楼是开放式大厅与舞池,周围散布卡座;
二楼设有包间与雅座,中空设计可俯瞰下方舞池;
三楼则为 区域,仅限熟客进入,楼梯口有专人看守。
四楼同样是娱乐区域,但与三楼不同的是,这里属于包厢,仅对富裕客人开放。
三楼到四楼的通道同样设有专人看守。
不论是楼梯还是电梯口,都有专门人员负责守卫。
第五层被苏子闻划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供手下成员使用,另一部分则是他私人的专属空间。
无论是办公还是休息,他都在这里进行。
整个夜归人娱乐会所,除了一层外,想要进入二、三、四层必须持有会员卡。
若会员等级不够,即便是熟人也无法进入相应楼层。
然而,越是这样的严格规定,反而越受到追捧。
仅这一家娱乐会所,每年就能为苏子闻带来数千万的利润。
第3章
自开业以来,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已累计带来近五千万的收益,平均每天利润达十万。
此外,苏子闻旗下的两家酒吧,每年也能贡献约五百万的利润。
在这个年代,这已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以房价为例,当时每平方米仅约五百多港币,
而工人月薪平均在一千六百至一千八百元之间。
…………
“阿东,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我们的场子里散货,怎么回事?”
苏子闻将阿东叫来,严肃地问道。
根据洪兴的规定,严禁一切毒品交易,场子里绝不允许出现这类行为。
即便没有这条规矩,苏子闻本人也不会涉足这类生意,更不会允许手下涉足——这是他的底线,任何人触犯,他都不会轻饶。
“文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最近出现在场子里的货,主要来自三路人马。”
阿东神情凝重地回答。
“其中一批来自东星,幕后是元朗的乌鸦手下;另一批来自一个叫黑柴的人;最后一伙则属于越湳帮,头目叫渣哥。”
阿东将所掌握的情报一一向苏子闻汇报。
事实上,即使苏子闻不问,他也正准备报告此事。
“乌鸦我知道,那黑柴和越湳帮又是怎么回事?”
苏子闻微微皱眉。
他熟悉乌鸦,对黑柴与渣哥也略有了解,但在这个港片元素交织的世界里,许多情节与人脉关系正不断发生变化。
“先说黑柴,他本身实力一般,手下约有一百多人,其中三十多人带枪,虽有些棘手,但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不过,据说他背后倚靠的是太国的八面佛。”
阿东语气沉重地说道。
八面佛在东南亚一带声名显赫,手下有一支雇佣兵,在金三角还驻扎着数千人的武装部队。
其次,八面佛在太国军方内部有深厚的人脉。
八面佛向来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最后提到的渣哥,据说是几个月前才来到香江的。
他们一共三兄弟,加入越湳帮后迅速上位,不过口碑并不好。”
这几方势力的底细,阿东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我不管他们是东星、黑柴、八面佛,还是越湳帮。”
苏子闻神情冷峻,“传话出去,从今天起谁敢在铜锣湾散货,就是与我苏子闻为敌。”
“明白,文哥。”
阿东立即正色回应。
铜锣湾是苏子闻的地盘,麾下上千弟兄,他根本不担心。
别人畏惧八面佛,苏子闻却不在乎。
就算他手下有雇佣兵又怎样?
他们敢来香江吗?
若八面佛真这么做,就等于向整个香江的社团宣战。
至于越湳帮的那三兄弟,也不难对付——其中能打的不过托尼一人。
最容易解决的,还是乌鸦。
他虽是东星五虎之一,但在苏子闻眼里反而最好应付。
…………
晚上七点整,苏子闻坐上车,由大头仔驾驶,前往洪兴总部。
“文哥,到了。”
半小时后,车在总部门口停下。
苏子闻推门下车,大头仔紧随其后,一同走入洪兴总部。
…………
此时,洪兴议事厅内,九区话事人已陆续就座: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北角肥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兴叔、柴湾灰狗。
“昨晚那一仗,阿文可是打出了我们洪兴的威风!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洪兴。”
基哥拍桌大笑,意气风发。
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昨夜那场血战是他基哥亲自带队打的。
“基哥,看你这么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你带人砍翻长义的呢。”
坐在对面的灰狗笑着调侃。
“阿文是我们自己人,他打赢了,我脸上有光,不行啊?”
基哥瞪了灰狗一眼,心里却有些懊悔:当初苏子闻刚入洪兴时,要是收他做自己小弟就好了。
“说起来,大佬这个位置倒是捡了便宜,幸亏有阿文出力,不然他哪里坐得稳话事人。”
兴叔在基哥旁边低声感叹。
那时候铜锣湾要不是苏子闻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跑过整条街,地盘说不定早就被其他社团抢走了。
“阿文是真的可惜,功劳这么大,却做不了话事人。”
十三妹语气里带着惋惜。
每次想到当时的事,她还是对苏子闻那个“屠夫”
的外号心有余悸。
不过还好都是自己人,倒也不用太担心。
“规矩是这样,总不能为了阿文一个人破了洪兴的家法,否则人心一乱,就不好管了。”
太子摇摇头。
他对苏子闻的处境既觉得可惜,却也觉得合理。
那时苏子闻才刚加入洪兴不到一个月。
虽然立了大功,按理是该上位。
但立刻让他当话事人,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毕竟像北角的大飞、大佬和他的手下陈浩南,都在社团待了很多年,也出过不少力。
尤其是大佬,表面上是捡了苏子闻的现成,但其实他早就该上位了。
只是之前位置不够,才一直等,直到铜锣湾这话事人的机会出现。
“说起来,阿文从铜锣湾过来,离总部也不远,应该快到了吧?”
韩宾看了眼手表说道。
那时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他话才说完,议事厅的门就被推开,苏子闻走了进来。
“阿文,你可算来了。”
基哥一见苏子闻,立刻站起来招手。
“来来,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基哥是个 湖,虽然常被说是墙头草,但他最懂得看风向。
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社团将来是年轻人的。
而苏子闻才二十几岁,在他眼里,以后洪兴迟早是苏子闻的天下。
所以他现在就想多跟苏子闻拉近关系,为将来铺路。
“基哥,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合规矩,我还是坐后面吧。”
苏子闻对基哥笑了笑,摇头拒绝。
能坐在那张桌子旁的,都是洪兴的话事人,他目前还不够格。
在铜锣湾,苏子闻的地位仅次于大佬,差不多是半个话事人,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坐馆,无法坐上那个位置。
于是,他随意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了下来。
“阿文,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韩宾走过来,旁边的大头仔让出位置,他便坐到苏子闻身旁问道。
以往洪兴开会,苏子闻总是提前半小时就到。
这次眼看只剩十多分钟会议就要开始,韩宾觉得有点意外。
“最近场子出了点意外,耽误了一些时间。”
苏子闻随口带过,没有多说。
“需要帮忙吗?”
韩宾认真地问道。
“那倒不用,”
苏子闻摇头,“我自己能搞定。”
“那就好。”
韩宾闻言也没再多问。
既然苏子闻说能处理,那应该就没问题;如果连他都搞不定,韩宾估计自己也没辙。
“对了,”
韩宾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苏子闻问道:“最近走私这行挺火的,有没有兴趣插一脚?”
香江走私市场规模庞大,进出加起来一年至少有十亿的市场。
韩宾一个人吃不了太多,如果能和苏子闻联手,凭着苏子闻“屠夫”
的名号,肯定能赚得更多。
“走私市场?”
苏子闻眼睛一亮。
赚钱的事谁都喜欢,苏子闻也不例外。
走私这行,别说现在,就算放在以后也非常赚钱,做好了可能比他手下的娱乐会所还赚。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等开完会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见苏子闻动心,韩宾立刻建议道。
“好,那到时候再谈。”
苏子闻点点头。
他也明白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韩宾只是先提个醒,让他趁会议期间考虑一下。
论关系,苏子闻虽不是正式话事人,但洪兴里没有哪个话事人会小看他,都与他平等来往。
三年下来,苏子闻也积累了自己的人脉,在洪兴中与韩宾、太子、十三妹以及基哥等人关系都不错。
“聊什么呢?老远就见你们俩嘀嘀咕咕,肯定没好事。”
这时十三妹走过来,笑着打趣道。
“没什么,就是跟阿文聊聊走私的事。”
韩宾也没隐瞒。
韩宾对十三妹,向来少有秘密。
“走私?”
十三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怎么,你也想插一手?”
苏子闻转头问她。
“这行当多赚钱,我可听过不少。”
十三妹说着,在苏子闻另一侧坐下,和韩宾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喂,十三妹,”
韩宾开口,“走私这生意,你忙得过来吗?钵兰街那边抽得出人手?”
钵兰街是九龙半岛出了名的风月街区,油水不少,不少社团都盯着那块地。
虽然十三妹是那里的管事大姐,但别的势力也未必不来分一杯羹。
“我可以叫阿润和刀疤淇替我……”
“算了吧。”
苏子闻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阿润太柔弱,刀疤淇也好不到哪去。”
在他看来,那两个女人管管钵兰街的姑娘还行,走私这种活,她们扛不住。
“阿文,我告诉你,阿润长得可标致了,你就不想发展点什么?”
十三妹搭着苏子闻的肩,半开玩笑地说。
“喂,阿润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就这样把她往外推?”
苏子闻瞥了她一眼。
“那也不能怪我啊,”
十三妹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我跟阿润是不可能的。”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叫莎莎的女人,后来却被背叛。
自那之后,她对女人就再也提不起兴趣。
虽然现在身边总带着几个女人出入场合,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一个女人在社团里混成洪兴的话事人之一,并不容易。
“所以,如果阿润能跟你,我也放心。”
十三妹语气认真起来,“你家里已经有两位红颜,再多一个阿润也不算多吧?”
“什么叫不算多?”
苏子闻没好气地瞪她,“我那是真心待她们,你懂不懂?”
“切——”
第4章
十三妹不屑地撇撇嘴。
花心就花心,还说什么真心?她才不信一个人能同时真心喜欢好几个人。
“你不信?”
苏子闻一把拉过旁边的韩宾,“宾哥你说,一个男人有没有可能真心喜欢两个,甚至更多的女人?”
“咳咳……”
韩宾听到这话,不敢随便接下去。
谁不晓得,韩宾对十三妹有意思?
虽然他认同苏子闻的看法,却也不好当着十三妹的面直说。
“好啊,韩宾你说。”
十三妹一边说,一边朝韩宾看了过来。
怎么办?
要是同意阿文的说法,以后就不知怎么面对十三妹;可要是反对阿文,那以后也就不好见阿文了。
诶,有办法了!
“说起来,最近那个花弗有没有找你麻烦?”
韩宾突然向十三妹问道。
花弗是联合社的堂主,最近正大张旗鼓想进钵兰街插旗。
“花弗倒是没来惹我,但在钵兰街扫了不少其他社团的场子。”
十三妹皱起眉头答道。
“估计接下来钵兰街要乱上一阵了。”
钵兰街的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乱起来就不是一两家的事。
万一闹大了,警方介入就不好收场了。
“要不要我派个人过去帮你盯一阵?”
苏子闻认真地看着十三妹。
刚才只是开开玩笑,真到正经事上,苏子闻向来不含糊。
“暂时还不用,”
十三妹摇摇头,笑笑说,“等真需要的时候,我肯定跟你们说。”
“到时候你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韩宾望着十三妹,语气认真。
这个十三妹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硬撑,总让韩宾无可奈何。
…………
三人正聊着,议事厅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是旺角话事人靓坤。
“靓坤,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再晚点蒋先生都要到了。”
“我看靓坤是温柔乡里舍不得出来吧?”
整个洪兴谁不知道,靓坤手下有个电影公司,专拍一些“特别”
的电影。
那些女主角,还不是任他靓坤挑选。
“肥佬黎,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咸湿杂志的女模特也没少碰吧?”
靓坤嗓音沙哑地回怼。
接着他话锋一转:“还好我不是最晚的,还有人比我更迟,就差跟蒋先生前后脚到。”
靓坤说完,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座的都清楚,他指的是大佬。
谁不知道靓坤和大佬之间有过节?
“,靓坤你讲什么!”
靓坤话音才落,门口就传来大佬的怒喝。
“还要我讲吗?”
靓坤扭过头,嗓子低哑地对大佬说:“现在离八点只剩五分钟不到,你大佬现在才到。”
“怎么?你把自己当成蒋先生了,是吗?”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这个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靓坤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扎进大佬心里。
尤其是最后那句,差点让大佬情绪失控。
说起来,大佬自己也觉得憋屈。
他加入洪兴几十年,功劳苦劳都不缺,早就该升话事人了。
可话事人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一直轮不到他。
后来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然而这些年,总有人说他这个位置是捡来的。
正因为这样,他才那么急着推陈浩南上位,想早点洗掉自己身上的这个“污点”。
“靓坤,你少放屁,我的位置怎么来的我清楚得很,这些年我为洪兴做了多少事,在座的谁不知道?”
大佬狠狠瞪着靓坤。
“清楚,当然清楚,只可惜阿文进洪兴的时间太晚,不然啊……”
肥佬黎突然插话,说完还啧啧两声。
“肥佬黎, 的找打是不是?”
大佬猛一拍桌,一脸凶狠地瞪向肥佬黎。
靓坤和他实力差不多,说几句风凉话也就算了,可肥佬黎算什么?
洪兴十二个话事人里,肥佬黎的势力就算不是倒数第一,也在倒数后五名里,有什么资格说他?
“哎哟哟,不愧是铜锣湾扛把子,真有派头。”
靓坤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大佬,语气全是嘲讽。
“现在只是个话事人,就不把同门兄弟放眼里了,要是让你坐上蒋先生的位置,岂不是要把我们都干掉?”
靓坤的话,还是一样狠辣,句句扎心。
话音刚落,在座的几乎所有话事人,脸色都变了。
“阿,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基哥板着脸看向大佬。
“不管怎样,大家都是兄弟,怎么能喊打喊杀的。”
“是啊大佬,你这话确实不太合适。”
“肥佬黎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么……”
话事人里,灰狗、阿超、兴叔几个也纷纷开口,指责大佬。
他们几个是洪兴十二话事人里实力最弱的,自然要帮着肥佬黎说话。
“你们……”
大佬一看这情形,脸色顿时铁青。
再瞧靓坤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更是恼火。
大佬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也不傻。
此刻,他不宜再多言,否则必定招致众人不满。
“大佬这号人,头脑简单,只懂蛮干。”
靓坤嘴角掠过一抹轻蔑。
若非为了争夺龙头蒋天生的位置,他根本不屑与大佬周旋。
无奈大佬对蒋天生最为死心塌地,只好先拿他开刀。
……
“大佬真是糊涂。”
三人组这边,韩宾望着满脸憋屈的大佬,不觉好笑。
明明到得最迟,竟还出言威胁肥佬黎,简直是犯了大忌。
“倒是大佬手下的陈浩南,既有手段又有脑子。”
身旁的十三妹点头附和。
说完,她顿了顿,转头问阿文:“说起来,阿文,你有没有想过把陈浩南从大佬那儿挖过来?”
挖陈浩南过来?
苏子闻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为什么?”
十三妹有些不解。
她对陈浩南这人颇为欣赏,觉得他跟在大佬手下实在可惜。
何况阿文也是铜锣湾的老大,按辈分算,也不算改换门庭。
“我们不是一路人。”
苏子闻语气平淡。
没有人比苏子闻更清楚陈浩南对蒋天生、对蒋家有多忠心。
大佬够忠心了?陈浩南甚至比他更甚。
“好吧。”
十三妹也没再追问,本也只是随口一提。
……
“蒋先生到。”
就在大佬一脸难堪时,陈耀推开议事厅后门走了进来。
随后,蒋天生也迈步而入。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天生命一出现,所有人立即起身问好。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坐吧。”
蒋天生落座后,面带温和笑容,抬手示意。
话音落下,十二位堂口话事人及周围小弟才依次坐下。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一件事。”
闲话过后,蒋天生神色转为严肃。
“奥门那边的事,各位都清楚了,丧彪吞了我们洪兴三成的份额。”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外人还以为我们洪兴好欺负。”
丧彪不过是奥门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头目,若连他都敢踩到洪兴头上,以后洪兴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大家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蒋先生说话时,若有若无地看了大佬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旁人都看得出来。
“蒋先生说得对,这个丧彪非收拾不可,不然我们洪兴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蒋天生刚说完,大佬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紧接着说:“举贤不避亲,我推荐阿南去奥门处理这件事。
我相信他一定能搞定。”
“蒋先生、哥,还有各位前辈。”
大佬话音才落,坐在小弟席上的陈浩南就站了起来。
他环顾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蒋天生身上:“我陈浩南,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在座的没有一个糊涂人。
蒋天生才开口,大佬就接话,接着又是陈浩南。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蒋天生、大佬和陈浩南在唱一出戏。
他们私下早就商量好了。
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通知大家一声罢了。
“啪啪啪”
聪明人都没作声,这时却响起一阵掌声。
“靓坤,你有什么意见?”
蒋天生看向靓坤,脸上带笑,心里却对他很不满。
他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靓坤难道看不出来?蒋天生根本不信。
所以靓坤现在鼓掌,八成是故意的,就是来给他添堵,而不是赞成他。
“没什么,就是看某些人戏演得太好,一时没忍住。”
靓坤漫不经心地解释。
说完,他看向蒋天生:“蒋先生你知道的,我开电影公司嘛,看到演技好的,难免会这样,别见怪。”
“靓坤,你……”
大佬瞪着靓坤,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这靓坤什么意思?谁不知道他开的是什么电影公司?这不明摆着把他和那些演员相提并论吗?
可要是真较真,靓坤说的又挑不出毛病——他确实开电影公司。
你找他理论,他回头说你想多了、不是针对你,那才难堪。
“坐下。”
蒋天生皱了皱眉,看了大佬一眼。
说实话,蒋天生心里也不痛快,刚才靓坤那话,明显把他也带进去了。
“既然大家没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蒋天生只好转移话题,一锤定音。
“等一下。”
靓坤再次站了出来。
大佬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靓坤,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轮得到你说话吗?”
靓坤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洪兴是蒋先生做主,不是你大佬说了算。”
他简直觉得大佬脑子里塞满了浆糊,蒋天生还没发话,他倒先炸了锅。
如果换作自己是蒋天生,早就容不下这种没眼色的家伙。
“坐下。”
蒋天生脸色一沉,朝大佬斥道。
第5章
蒋天生心里清楚,大佬虽然没脑子,但胜在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这才一直留着他。
“是,蒋先生。”
大佬讷讷地坐了回去。
蒋天生转而望向靓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阿坤,现在你可以说了。”
但若细看,就能察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蒋先生刚才说,要是有人选,可以提出来,对吧?”
靓坤问道。
“没错。”
蒋天生点头,“你有什么人选,尽管说出来,大家一块商量。
就算你想推傻强上位,也要看大家表决。”
“蒋先生别开玩笑了,傻强有几两重我清楚。
拍电影打杂他行,砍人平事?他没那个本事。”
靓坤不为所动,随即转向众人,“我推阿文去奥门办这件事。”
“阿文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当年他一个人提着一把唐横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为洪兴打出了威风。
我相信,奥门的事交给他,一定能再振洪兴声威。”
“当然,浩南那小子也不错,但跟阿文比,还差得远。
到底选谁,各位自己掂量。”
说完,靓坤坐回原位。
其实在场的人里,除了蒋天生,只有靓坤清楚为什么蒋天生非要让陈浩南接手——一切都因为兴叔打算退位。
这事,兴叔曾无意间向靓坤提过一次,他一直记在心里。
靓坤确信,兴叔必定是向蒋天生靠拢了。
蒋天生察觉到这是一个良机,可以将忠于自己的心腹扶持上位,从而进一步巩固他在洪兴内部的权威。
但这恰恰是靓坤不愿见到的局面。
洪兴的龙头之位,从来就不该是你蒋家独享,而是属于众人;他靓坤同样有着坐上那个位置的野心。
他绝不会坐视蒋天生的势力不断扩张。
苏子闻没料到事情会突然转到他身上。
“靓坤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苏子闻心中暗自思量。
别人或许会轻视靓坤,但苏子闻从未小看过他。
靓坤这么做,背后定有他的盘算。
“阿文,你怎么想?”
蒋天生转向苏子闻,语气平静地问道。
“蒋先生说笑了。”
苏子闻回过神,神色淡然回应:“在座的都是我敬重的前辈,我自然听从大家的意见。”
苏子闻不会拒绝,也不会主动表态。
眼下局势不同,这是靓坤与蒋天生之间的角力,他不想被推出去当那个挡箭牌。
蒋天生对苏子闻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他接着问:“基哥、肥佬黎、太子,你们怎么看?”
“我们没意见,一切听蒋先生的。”
“是,我们也是这意思。”
靓坤虽想联合众人向蒋天生施压,但其他人并不糊涂。
尽管他们不清楚靓坤为何针对蒋天生,却默契地选择了置身事外。
“那就按刚才大家的意思,这件事交给阿南去办。”
蒋天生做了决定。
他转向陈浩南,语气格外严厉:“阿南,这次去奥门,你务必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明白吗?”
因与靓坤之间的这场较量,蒋天生绝不能输。
陈浩南必须漂亮地完成任务,否则蒋天生日后在洪兴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到那时,其他话事人恐怕也不会再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江湖行走,无非图个财字。
你蒋天生撑不住场面,就别怪弟兄们另寻出路。
“蒋先生放心。”
陈浩南神色凛然。
“好。”
“散会。”
蒋天生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
“南哥!总算等到咱们兄弟扬眉吐气这天了!”
山鸡激动地攥紧拳头。
这些年在铜锣湾,苏子闻始终压着他们一头,众人憋屈得紧。
直到前次处理巴闭那桩事,陈浩南才在帮中崭露头角。
“机会来之不易,谁都不准掉链子。”
陈浩南锐利的目光掠过山鸡、大天二、包皮和巢皮——这些都是自幼相伴的生死弟兄。
“明白,南哥!”
几人齐声应和,眼中燃着野火。
混迹江湖多年,他们日夜盼的就是出头之日。
陈浩南若能上位,他们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给大家一天准备,明晚码头集合,直奔奥门。”
陈浩南利落布置任务,“山鸡照旧负责家伙。”
“是!”
“这回别像上次那样误点。”
陈浩南想起砍巴闭时山鸡迟到的情形,语气骤沉,“再出纰漏,帮规处置。”
“那次是电梯故障……”
山鸡讪讪辩解。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陈浩南打断他,转而看向包皮二人,“找船的事交给你俩,必须找口风紧的船家。”
众人领命散去,夜色中各自展开准备。
会议结束后,韩宾拉住苏子闻说道:“走,找个酒吧坐坐,谈一下走私的事。”
这时,一把熟悉的沙哑嗓音响起:“等一下。”
韩宾回头看向说话的人:“靓坤,你做什么?”
在洪兴里,韩宾的势力不输靓坤,自然说话有底气。
靓坤哑着嗓子回应:“我找阿文。”
他转头看向苏子闻:“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就几分钟。”
苏子闻点头:“好。”
接着吩咐身边的大头仔:“大头,你先带宾哥去夜归人,我稍后就到。”
大头仔应道:“是,文哥。”
韩宾也不多问,跟着大头仔先离开了。
他明白,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太多,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最好永远别碰。
走到没人处,苏子闻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靓坤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刚才推荐你去澳门吗?九龙话事人兴叔准备退位了。”
苏子闻皱眉:“真的?”
靓坤点头:“他退下之后,谁会上位?你加入洪兴比我晚,大概不知道,我以前跟过兴叔。
这事是他前阵子亲自跟我说的。”
“蒋天生肯定也知道,所以才派陈浩南去澳门——你懂他什么意思。”
苏子闻自然明白,这是为陈浩南铺路,攒够功劳接位。
而他自己,虽为社团立过功,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在铜锣湾地位不低,社团也算没亏待他。
他看向靓坤:“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苏子闻思索片刻,看向靓坤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靓坤正色道:“我想和你结盟。
我助你拿下九龙话事人的位置,你帮我坐上龙头的交椅。”
面对苏子闻,靓坤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他知道苏子闻是聪明人,拐弯抹角反而显得虚伪。
“你就不担心我转头告诉蒋先生?”
苏子闻笑着反问,“要是我和他合作,这个位置大概率也是我的。”
靓坤闻言大笑,自信地说:“你不会的。
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苏子闻轻轻点头。
确实,即便不与靓坤合作,他也不会向蒋先生告密——靠蒋先生上位,将来反而受制于人。
“怎么样?考虑一下?”
靓坤迫切地追问。
整个洪兴里,他最看重的就是苏子闻,甚至超过尖沙咀的太子。
“合作可以谈,”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内容要改一改。”
“哦?你说。”
靓坤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还是那个条件,你帮我的人拿到话事人的位置——不过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手下骆天虹。
只要你能推他上位,我就支持你当上洪兴龙头。”
苏子闻郑重说道。
九龙话事人的位置他要,但这是他为骆天虹铺的第一步棋。
“骆天虹?”
靓坤深深看了苏子闻一眼,沉默良久,终于沙哑地应道:“好,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
苏子闻微笑。
“合作愉快。”
靓坤也扬起嘴角,心里却不知在盘算什么。
“不过有言在先,”
靓坤正色提醒,“想让骆天虹上位,他必须立下功劳。
最好从澳门这次的事着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没有功劳,就算他是龙头也难以服众,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
“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子闻点头,脸上写满从容,“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
临转身前,靓坤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苏子闻:“临走前多问一句,你就不怕他上去之后,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没什么好怕的。”
苏子闻答得斩钉截铁。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望着他走远的背影,靓坤眼神微动。
“坤哥,人已经走了。”
一旁的傻强低声提醒。
“走。”
靓坤回神,转身迈步。
“坤哥,我有点想不通,”
傻强挠挠头,“苏子闻自己不上,反而推小弟上去——他难道不想做大哥吗?”
“他不是不想做大哥,他是想做得更大。”
靓坤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慨叹。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整个洪兴都低估了这个人——连话事人都还不是,野心却早已瞄准了龙头的位子。
傻强仍是一脸困惑,却没再多问。
……
苏子闻独自开车驶向铜锣湾。
原本的司机大头仔已开着韩宾的车,送他去夜归人会所。
“后天的事,得好好布置一下了。”
苏子闻眼中锐光一闪。
他本就打算借这次机会出手,让洪兴先乱起来,自己才好趁势而起。
而现在,为了九龙话事人的位置,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文哥,您回来了。”
苏子闻刚把车停在会所门口,阿东已迎了上来。
“宾哥呢?”
“在二楼包间。”
“二楼?”
苏子闻眉头一拧,“大头仔怎么办的事?怎么没请宾哥上五楼?”
一楼到四楼都是对外营业的场所,自己人通常安排在五楼。
“文哥,不怪大头仔,”
阿东忙解释,“是宾哥自己说想在二楼,人多热闹些。”
苏子闻闻言点了点头。
第6章
既然是韩宾自己的意思,那便不算失礼,任谁也挑不出理。
“带路吧。”
他说道。
“文哥,这边请。”
阿东躬身引路,将苏子闻带到二楼。
推门进去,韩宾果然在里面。
出乎意料的是,十三妹也在场。
“十三妹?你动作还挺快。”
苏子闻略带意外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欢迎我?”
十三妹语气平淡,“怕我打扰你们找乐子?”
“我倒无所谓,”
苏子闻笑着瞥向韩宾,“不过宾哥可能就有点不方便了,是吧宾哥?”
谁不知道韩宾对十三妹有意思。
被苏子闻这么一说,韩宾顿时紧张起来。
“十三妹,你别听他瞎说,”
韩宾赶紧转向十三妹,一脸认真,“我可不是那种人。”
说完他悄悄给苏子闻使了个眼色。
苏子闻会意,也正经接话:“没错,宾哥的确不泡妞。”
韩宾刚松一口气,苏子闻又悠悠补上一句:
“通常都是妞主动来找宾哥,对不对啊,宾哥?”
韩宾一下子语塞,表情僵在那里。
苏子闻忍不住大笑起来。
“行了,不闹了。”
苏子闻敛起笑容,在两人对面坐下。
玩笑到此为止,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宾哥,说说走私那边的情况吧。”
他神情认真起来。
走私这行虽然也属偏门,但苏子闻之前从未涉足。
里面门道复杂,没人带很容易吃亏。
有韩宾这个懂行的引路,自然稳妥得多。
“行,那我就跟你仔细讲讲。”
韩宾望着苏子闻,语气认真。
“我留意到,这几年走私这行,规模和利润都在往上走。
我派人查了查,发现其中很大一部分利润,其实来自内地。”
“内地?”
十三妹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不是没接触过内地来的人,月薪不过十几块,哪来那么多利润?
“对。”
韩宾郑重地点头,“现在每天往内地走的走私船不少,什么货都有。
说句不夸张的,只要有货,到内地就不愁卖,而且利润惊人。”
“你们可能不清楚,内地的货币跟美元挂钩,汇率差别不大。
我举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
“比如一台电视机,在香江卖一千港币,运到内地能卖一千五到两千人民币。
按一千五来算,换算成美元大约是一千美金,再按美元兑港币四块六的汇率换回来,就是四千六百港币。”
“也就是说,一台一千块的电视,转手到内地,能净赚三千六。”
说到这,韩宾声音有点发颤,整个人难掩激动。
“真的假的?”
十三妹一脸不敢置信。
这利润高得她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
韩宾语气肯定。
苏子闻微微点头。
他记得,这时的汇率确实如此。
“阿文,你有没有兴趣?”
韩宾看向苏子闻问道。
“兴趣当然有。”
苏子闻顿了顿,神情认真起来,“不过宾哥,亲兄弟明算账,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好。
这么赚钱的生意,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如果韩宾用兄弟情谊做理由,那苏子闻是不会接的。
这行水深,人心也深,背后插刀的事不少见。
“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
韩宾表情严肃。
“这块饼太大,我一个人吞不下。
而且水很深,据我所知,香江和东南亚不少有势力的人都进场了。”
韩宾苦笑着补充。
他韩宾是洪兴十二位话事人之一,葵青区由他掌管。
名头听来响亮,可要与那些真正的大捞家相比,他又算得上什么?
正因如此,他才动了拉人合伙的念头。
首先得找熟悉可信的人。
韩宾把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在心中过了一遍。
他曾考虑过太子——太子在洪兴实力最强,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连亲弟弟恐龙,他也没找,实力不够只会拖后腿。
反复斟酌后,韩宾最终锁定了苏子闻。
无论是个人的能力,还是手下的兄弟,苏子闻那边都相当可靠。
两人若联手,一定能大赚一笔。
虽比不上那些大捞家,但一年下来赚个上亿,应该不成问题。
听了韩宾的解释,苏子闻心里也有了底。
事情摆在台面上谈,合作才放心,也不伤兄弟情分。
“怎么样阿文,干不干?”
韩宾盯着苏子闻,跃跃欲试地问。
要是苏子闻不答应,他只能自己动手,可那样风险大,规模也有限。
“干!”
苏子闻思忖片刻,咬牙应道。
“不仅要干,还要干一场大的。”
他眼中野心闪动,“凭什么他们能大把捞钱,我们就不行?”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否则还有什么意思?
“好,听你的!”
听苏子闻这么说,韩宾也热血沸腾。
谁不曾是热血男儿?
“既然要动手,我们先分好工,免得出乱子。”
“我负责出货,联系内地的人脉。
货一到,有多少我销多少。”
“货源这边交给我,我来找。”
苏子闻接话。
初期先这样,等一切稳了,将来还能自己开厂生产,多赚一笔,何乐不为?
“接下来是运输。”
韩宾神色认真,“我来打通航道,负责运输人脉。”
“安全方面我派人跟,保证货不会在半路被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工很快明确。
第一批货也敲定在半个月之后——既要联络内地,又要找货源,一切顺利也得这些时间。
不过,之后就不会这么繁琐了。
“听你们聊得这么热闹,连我都想掺和进来了。”
一旁的十三妹看着两人,忍不住感叹道。
当然,她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毕竟这种事,没人会愿意带一个无关紧要或者帮不上忙的人合伙。
道理很简单——如果你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十三妹,你现在已经混得很好了,钵兰街就数你的场子最大,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七八百万吧。”
苏子闻笑着看向十三妹。
“赚得多,开销也大啊,一年到头连五百万都存不下。”
十三妹一脸无奈地说。
她转头看向苏子闻:“哪像你,光是这家夜归人会所,一年就能赚几千万,钱都让你赚去了。”
“而且马上还要做走私生意,你这是打算一年挣一个亿吧?”
洪兴里谁不羡慕苏子闻?
一年几千万,整个香江才几个千万富翁?
现在是八十年代初,不是以后。
这年头,百万算富豪,千万算富翁,上亿就是真正的大佬了。
苏子闻倒好,一年一个“富翁”,现在更是朝“一年一个大佬”
迈进了。
“好说好说,一个亿而已,不过是个小目标。”
苏子闻笑呵呵地回应。
他知道十三妹不是嫉妒,只是开个玩笑。
他自然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一个亿是小目标,那一千万算什么?毛毛雨吗?”
十三妹没好气地白了苏子闻一眼。
简直是在打击她脆弱的心灵。
…………
谈完正事,苏子闻让韩宾和十三妹自己先玩,他则转身上了五楼。
“阿东,去叫天虹过来。”
苏子闻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应声转身离去。
大约十分钟后,骆天虹来到五楼,站在苏子闻面前。
“文哥,您找我。”
骆天虹表情平静。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苏子闻看着他,神色认真。
“是,文哥。”
骆天虹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跟了文哥这几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文哥表情如此严肃。
看来这次的事,绝不简单。
目送骆天虹离去,苏子闻微微眯起了眼睛。
坐了一会儿,苏子闻起身走向二楼包间,毕竟十三妹和韩宾还在那里等着。
他总不能一直一个人留在五楼,那样也不太合适。
“嗯?”
刚到二楼,苏子闻忽然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朝旁边的小弟招了招手。
“文哥。”
小弟赶紧跑过来。
“底下怎么这么吵?”
苏子闻问道。
“文哥,我也不清楚,听起来应该是一楼传来的动静。”
小弟摇头回答。
他负责的是二楼,一楼的事不归他管。
“行,你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他走到二楼走廊中央,往楼下望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也看不清具体发生什么,但吵闹声确实是从那儿传来的。
这会所是苏子闻重要的收入来源,绝不允许出任何乱子。
“阿东,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子闻朝阿东示意。
“好的,文哥。”
阿东应声往一楼走去。
安排完之后,苏子闻定了定神,转身走进包间。
“阿文,你可回来了。”
韩宾一见到他,就笑着招手,“刚刚还和十三妹聊到你呢。”
“聊我什么?”
苏子闻坐下,看向两人。
“我跟韩宾说,你桃花运是真的旺,家里两位处得和睦,从来不闹。”
十三妹打量着他,接着问:
“阿文,有没有什么诀窍,传授一下?”
“你要这经验做什么?”
苏子闻瞥了十三妹一眼,又看向韩宾,“要学也该是宾哥学吧。”
“别别别,我可不学。”
韩宾连忙摆手。
“不想学?那你刚才竖着耳朵听什么?”
苏子闻笑着打趣。
“我……”
韩宾正要解释,话被十三妹打断。
“别管他。”
十三妹看向苏子闻,一脸无奈,“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有多难。”
第7章
“昨天刀疤淇和阿润还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
说起这个,十三妹就更头疼了。
帮谁都不对,不帮更不对,她常常一有苗头就赶紧躲出去。
所以听说苏子闻家里那两位从不争执,她特别羡慕,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相处之道。
“啧啧。”
听十三妹说完,苏子闻轻轻啧了两声。
刀疤淇和阿润他都见过,两个人都很漂亮。
十三妹这困扰,不知会让多少男人羡慕。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十三妹期待地望向苏子闻。
“办法是有,”
苏子闻点头,却又摇头,“但不适合你。”
“什么意思?”
十三妹一脸不解。
“这么说吧,累了就自然没心思乱想了,懂吗?”
苏子闻表情认真。
“不懂。”
十三妹还是满脸困惑。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苏子闻目光一转,看到韩宾,眼睛一亮。
“宾哥肯定懂了,你让他解释给你听。”
“我都不懂,他能懂?”
十三妹嗤之以鼻,她自认脑子不比韩宾差。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韩宾被十三妹那不屑的表情激到。
“我还真听懂了阿文的意思,想不想知道?”
“想知道的话,叫我一声宾哥,我就告诉你。”
看韩宾一脸得意,十三妹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宾、哥。”
韩宾听得浑身一抖。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就是。”
韩宾凑近十三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转眼间,十三妹脸颊通红。
紧跟着——
“啪”
的一声。
“喂,你打我干嘛?”
韩宾一脸懵。
“你说呢?讲这么下流的话,不打你打谁?”
十三妹瞪着他。
“可这话是阿文说的,我只是解释……”
韩宾觉得自己太冤了。
明明不关他的事。
“宾哥,你可别推给我,我意思是让她们忙起来,工作累了回家自然就不吵了。”
苏子闻一本正经地解释。
至于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有苏子闻清楚。
反正他不背这个锅。
“你……我……”
韩宾顿时语塞。
这话还能这样解释?
也太假了吧。
包厢门被推开,阿东走到苏子闻身旁低语几句。
“带他们去隔壁等我。”
苏子闻略作思索,向阿东吩咐道。
“是,文哥。”
阿东点头离去。
苏子闻随即起身,对韩宾与十三妹道:“宾哥、十三妹,你们慢用,我处理些事情。”
“去吧,不必顾虑我们。”
苏子闻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包厢。
夜归人娱乐会所一角的卡座里,四个青年正举杯相庆。
“今天是我们车行开业的好日子,干杯!”
欧家泉端详手中酒瓶,感叹道:“这酒在外面只卖五块,这里竟要五十。”
黑仔咂舌道:“不如在大排档庆祝,这里太贵了。
我们点的这些要一千多块……”
“八瓶酒加些小食就要1288,比我们修车行赚钱多了。”
周打断道:“今天是开业庆典,开心最重要。”
碧咸附和:“说得对。
何况我妹妹在这里做收银,能帮我们争取内部价。”
周眼睛一亮:“碧咸,不如请你妹妹来喝两杯?”
碧咸面露难色。
他深知周对妹妹阿有意,却觉得这位兄弟并非妹妹的良配。
正犹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喂,这不是碧咸么……”
“谁?”
碧咸转头望去。
碧咸一脸不耐烦地扭过头,表情却突然僵住,随即堆起满脸笑容:“原来是雄哥啊,真巧。”
“巧?”
雄扫了眼他同桌的几个人和桌上的东西,最后盯回碧咸脸上。
“你这混蛋,欠我十万块不还,倒有闲钱来夜归人消费?是不是不把我雄哥放在眼里?”
雄边说边用手一下下拍在碧咸脸上。
“十万?雄哥,我只借了一万啊……”
碧咸震惊地看着雄。
“没错,可你已经借了一个月,利息是按天算的,加起来一共十三万五。
看你可怜,那三万五我不要了,你还我十万就行。
我告诉你,要是今天拿不出十万,从明天起,利息就照十万本金算。”
雄语带威胁地瞪着碧咸。
“我……”
碧咸一脸苦涩。
十万?他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要是有,当初也不会找雄借那一万了。
周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谁也没办法。
他们也没钱,新开的修车行还是四个人各凑两万合伙开的,整个店加起来都值不了十万。
“哥哥……”
这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们是?”
阿走到碧咸身边,望向雄一行人,疑惑地问。
今天是哥哥碧咸修车行开业的日子,阿特地拜托同事替她盯半小时班,赶来和大家一起庆祝。
“呦,没想到你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啊。”
雄一见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江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雄”
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拿你妹妹顶账,十万就不用还了,只要你还我一万本金,我还多给你七天时间筹钱,怎么样?”
雄盯着碧咸,眼中带着贪婪。
“不可能,你少做梦!”
碧咸猛地站起来怒视雄。
“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雄脸色一沉。
“操!谁准你这么跟我老大说话的?”
雄身旁一个小弟突然上前,一巴掌扇在碧咸脸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碧咸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摔在旁边桌子上。
下一秒,他压抑不住怒火,起身就朝雄冲了过去。
雄的小弟也不是吃素的,哪能让他碰到自己老大,一群人立刻围上去对碧咸拳打脚踢。
碧咸立刻冲上前去,周、黑仔和欧家泉三人也紧随其后,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转眼间,四人便和 雄的手下打作一团。
但 雄带来的人手更多,足有七八个,很快就把碧咸等人压制住。
自从夜归人开业以来,除了初期之外,已经有一年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此时一楼客人不仅没被吓退,反而纷纷起哄叫好,等着看场子的人赶来处理。
果然,打斗刚起,负责看场的人就匆忙赶到。
负责夜归人看场的人正是阿牛。
“牛哥,有人在我们的场子里闹事。”
一名手下向阿牛报告。
“什么?”
阿牛一愣,随即面露怒色:“叫人,走!”
说完,他立即带人冲向事发地点。
已经一年多没人敢在夜归人闹事了。
阿牛领着二十多名打手,迅速走进人群。
“敢在夜归人闹事,全给我抓起来!”
阿牛一声令下,打手们立即上前。
雄的手下以及周等四人很快被控制住。
“谁给你们胆子来夜归人闹事?”
阿牛上前,对着 雄的脸就是几巴掌。
在他看来, 雄明显是带头闹事的人,打他准没错。
几巴掌下去, 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夜归人——铜锣湾苏子闻的地盘,那个被称为“屠夫”
的人……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阿东从人群后方走来。
“东哥,你怎么来了?”
阿牛有些意外。
按理说,一楼和二楼是他负责的范围。
“文哥交代的。”
阿东解释了一句。
听说是文哥的吩咐,阿牛顿时明白了。
“事情刚发生,我还没问清楚。”
阿牛对阿东说道。
“先带到二楼包厢再说。”
阿东看了一眼周围,吩咐道。
一楼还要正常营业,不能一直耽搁。
阿牛点了点头,随后一挥手,带着手下们押着雄、周等人,向二楼包厢走去。
……
苏子闻推门走进包厢,坐了下来,目光扫过面前的两拨人。
一拨是雄和他的八名手下,另一拨是周、碧咸、欧家泉、黑仔和阿。
“文、文哥……”
雄看到苏子闻,神情紧张地问候。
“行啊你,雄。”
苏子闻看向他,脸上带着笑意,“夜归人除了开业时有人闹过事,这一整年都没人敢来惹事。
你倒是很有胆量。”
“不错,真不错。”
“文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雄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停地抽打自己的脸,向苏子闻认错。
“文哥,我错了,求您放过我……”
他虽然是个放债的,但也惹不起苏子闻这样的人物。
“我经常对手下说,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苏子闻站起身,缓缓走到雄身后,一字一句说道。
“现在你做错事,想靠求饶躲过惩罚,你觉得可能吗?”
“文…文哥,我……”
雄跪在地上,脸色剧烈变化。
他很想对苏子闻说:“我又不是你手下……”
但他没这个胆子。
“阿东。”
苏子闻转头看向阿东,吩咐道:“这几个闹事的,把他们的手砍了。”
说罢,他走回沙发坐下。
“是,文哥。”
阿东平静地应声。
而雄那几个手下听到要被剁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不关我们的事啊…不要啊……”
他们甚至连反抗都不敢。
苏子闻是谁?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
当年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过十几条街,一战成名。
不反抗,只是丢一只手。
要是反抗,可能连命都没了。
一阵惨叫声过后,阿东脸上沾着血迹,向苏子闻报告:“文哥,解决了。”
“那雄怎么处理?”
第8章
此时的雄,脸色惨白,不敢回头看,光是听到身后的惨叫声,已经心惊胆战。
幸好他跪在地上,否则腿软的他恐怕早已瘫倒。
“就一只耳朵吧,当作警告。”
苏子闻淡淡说道。
“多,多谢文哥。”
听到只需要付出一只耳朵,雄心里顿时轻松不少,连忙向苏子闻道谢。
比起失去一只手,他宁愿用耳朵来抵过。
耳朵没了不过影响样貌,手没了却是终身不便。
“都看清楚他们的下场了?”
处理完雄的事,苏子闻转向周几人。
他望向阿,开口问道:“我听阿东说,你在会所上班?”
“是、是的,文哥。”
阿声音发颤地回答。
她在夜归人上班以来,从没人敢在这儿闹事,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血腥场面,而且如此近距离。
“文哥,他们几个怎么处理?”
阿东处理完雄后,走到苏子闻身边问道。
阿东这话一出,周、碧咸等人全都吓坏了。
尽管他们是迫不得已才动手,但终究是在夜归人里打了架、闹了事。
“你们胆子不小,知不知道这是我苏子闻的地盘?”
苏子闻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看着周几人。
“文哥,对不起,我们知道是您的地方,可是……”
碧咸说着,忍不住瞪向雄他们。
要不是对方先动手,他也不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
“他们已经认罚了,你们呢?”
苏子闻注意到碧咸的目光,继续说道:“而且,雄放贷利息高是没错,但江湖规矩你懂,明知利息高还要借,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欠债不还,按规矩要打断手脚。”
苏子闻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
是碧咸自己去借的钱,原因还是赌博,他自己也清楚利息高。
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后果自己承担。
“文哥,我……”
碧咸一脸苦涩,不知该说什么好。
眼前这关怎么过还不知道,接下来还欠雄十万块,他根本拿不出来。
今天不还,明天利滚利,很快就会滚成百万,他就算死也还不上。
“文哥——”
就在这时,阿突然噗通一声跪在苏子闻面前。
她仰起脸,哀声求道:“文哥,求您大人大量,放过他们这一次吧,求您了。”
说完,她俯身叩首。
“你在会所做事,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苏子闻看着跪在面前的阿,语气平淡。
“我没追究你之前的事,已经算是留情。
其他人……总不能因为你这一跪,就破了规矩,不合适。”
阿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她连尊严都舍下了,却依然无用,已走投无路。
“文、文哥……”
就在这时,阿身后的碧咸鼓起勇气开口:“我把阿押给您,能不能放过我们?”
“什么?”
“我不同意!”
碧咸话音刚落,阿猛地回头望向他,满脸不敢置信。
一旁的周也立刻脱口大喊。
“妹妹,别怪我……”
碧咸神情痛苦地看着阿。
但凡有其他路可走,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这还是刚才 雄给他的启发。
“哥,你……”
阿望着碧咸,欲言又止。
回想这些年来,哥哥一直待她很好,今天打架的起因也多少与她相关。
如果不是彻底无路可走,碧咸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么一想,阿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仍难以接受。
“文哥,您看……?”
见阿情绪稍有平复,碧咸赶紧看向苏子闻。
“不行!我不同意!”
苏子闻还没开口,周就跳了出来,怒瞪着碧咸。
“她是你妹妹,也是我们几个的妹妹,我绝不同意你这么做!”
周心里一直喜欢阿,当然不愿她就这样被送出去。
“那你说怎么办?是你断手断脚?还是我?还是黑仔、欧家泉,或者我们全部?你告诉我怎么办?”
碧咸冲着周大吼。
他也不愿如此,但别无选择。
“,听碧咸的吧。”
欧家泉叹了口气,上前劝道。
“碧咸也是没办法。”
黑仔也在一旁附和。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哪怕是兄弟也一样。
他们虽把阿当亲妹妹看待,可一旦触及自身安危,情况就不同了。
让他们做选择,是断掉自己的一条手臂,还是牺牲阿的幸福,答案显而易见。
况且,这未必就是牺牲阿的幸福——她跟的是苏子闻,铜锣湾的大人物,难道不是吗?
这么一想,他们心里更轻松了。
“你、你们……”
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不得不承认,碧咸一番话让周哑口无言,甚至有些动心。
但他不敢表露,也不愿相信这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商量好了?”
苏子闻望向碧咸,又转向阿,缓缓说道:“就这样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阿东,带他们出去。”
苏子闻对身旁的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应声,带着雄和碧咸两批人离开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苏子闻与阿。
“来,坐这儿。”
苏子闻看向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阿咬了咬唇,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
“妹妹,你回来了。”
傍晚,碧咸看着表情有些异样的阿,赶紧上前。
“嗯。”
阿点了点头。
此刻她有满腹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知道碧咸是走投无路才做出那样的决定。
但要说心里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
“你这时候回来,是……?”
碧咸看着妹妹,犹豫着问道。
按理说,现在还不是她下班的时间。
“文哥给我安排了一套公寓,我以后搬去那边住。”
阿平静地回答。
“文哥给你安排公寓?”
碧咸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跟文哥……?”
阿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阿!”
这时,周、欧家泉和黑仔出现在门口。
“你们来了。”
阿朝他们挤出微笑。
“阿,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看到她手里的箱子,脸色忽变。
阿将说过的话,再次解释了一次。
“阿,你老实告诉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周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假如——假如你不情愿,我可以带你离开香江。”
周说完,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阿。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我们惹来多大的麻烦?”
没等阿开口,其他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
你可以一走了之,苏子闻也许找不到你们,但找得到他们。
难道为了一个人,要让大家全都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
“,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对你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感情。”
阿语气认真,表情凝重。
“这一次,不管我愿不愿意、甘不甘心,我都不会跟你走的。”
一直以来,阿都知道喜欢自己,可她并不喜欢他。
只是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她总不知该怎样婉拒才好。
借着这次机会,阿决定把话说清楚。
听到阿如此决绝的回应,周脚下猛地一晃。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阿是两情相悦,只差谁先开口。
却没想到,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
“好了,我该走了。”
阿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深受打击。
…………
新公寓对阿来说,比从前住的地方好太多,足足七百多尺。
尤其是那个宽敞的客厅,她格外喜欢。
坐在沙发上,阿不禁想起苏子闻对她说的话。
“摆正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以后有空会来看你。”
空荡荡的公寓,并非阿真正想要的。
但她明白,自己在苏子闻心里没什么分量。
他能偶尔来看看她,她就该知足。
好在白天还能去夜归人上班,如今她已是一楼的经理,只需负责管理事务。
…………
转眼,一天过去。
香江一处废弃码头边,出现了五道身影。
“包皮,你找的船几点到?”
陈浩南望向包皮问道。
“南哥,约好是晚上九点半。”
包皮回答。
“还有半个小时。”
陈浩南瞥了眼腕表,转向山鸡:“还行,你小子这次总算没光顾着追女生耽误正事。”
“南哥,我山鸡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山鸡挺起胸膛,语气笃定。
“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南哥你回来就能上位了。”
巢皮眯着眼,笑嘻嘻地望向陈浩南。
“什么回来上位,南哥现在就是我们老大。”
大天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随后正色看向陈浩南,“南哥,听说这次行动顺利的话,你就能晋升揸人了?”
“真的?”
山鸡一听,满脸惊诧,“揸人?整个洪兴才十二个话事人,难道要有南哥一席?”
“我偶然听到哥和蒋先生谈话,好像提过一嘴。”
大天二语气不太确定,所以才想向南哥求证。
“没错。”
陈浩南点头确认,“九龙区的兴叔准备退休,只要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我至少有八成把握接任。”
这其实只是契机之一,毕竟陈浩南这些年为社团立下不少功劳。
关于这事,大佬早已向他透过风声,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全力以赴。
“太好了!等南哥当了话事人,看苏子闻和他那帮手下还怎么嚣张。”
包皮兴奋地挥拳。
苏子闻再厉害又如何?等从澳门回来,南哥就是九龙区的话事人了。
“先别讨论这些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办好手头的事。”
陈浩南神情肃然,转向山鸡,“让你准备的武器呢?”
“都备齐了。”
山鸡拍了拍脚边的行李袋,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刀具,“瞧,我准备了十几把 。”
“全是 ?”
第9章
陈浩南皱眉,“你就打算靠这些去解决丧彪?那里是澳门不是香港,要是能弄把手枪不是更稳妥?”
“这个……南哥你之前没交代啊……”
山鸡挠头。
上次对付巴闭用的就是 ,他自然沿用老办法。
“罢了。”
陈浩南摆了摆手。
陈浩南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没有枪就用片刀吧,等到了奥门再找机会下手。”
时间过去了半个钟头。
“包皮,船怎么还没到?”
陈浩南看向包皮,眉头紧锁。
原定九点半出发,现在早已过了时间。
“是不是时间记错了?”
“不会啊,我和大天二一起找的福伯,是他给牵的线。”
包皮连忙解释。
这位福伯人脉广、经验足,是大家信得过的 湖。
“船!船来了!”
巢皮突然指向海面。
黑暗中,一艘亮着灯的船正缓缓驶来。
“出发。”
众人收拾好东西登船。
陈浩南对船家说:“说好九点半,你们迟了十多分钟。”
船家陪着笑:“最近水上查得紧,得多绕路。”
“安全最重要。”
陈浩南没再追究。
船家又道:“原计划凌晨三点到奥门,现在要晚些了。
各位要是赶时间……”
“无妨,就按你的安排来。”
陈浩南摆摆手。
船只缓缓驶向奥门。
……
经过一夜颠簸,陈浩南醒来时已是凌晨四点半,天色未明。
“还有多久靠岸?”
他问船家。
“约莫半个钟头。”
陈浩南叫醒山鸡等人,转头问大天二:“奥门这边谁来接应我们?”
在奥门这边,洪兴同样安排了人手。
否则,人生地不熟的话,什么也做不成。
“是阿强。”
大天二开口说道。
一听是阿强,陈浩南点了点头,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阿强虽不是大佬的手下,却是陈耀的人。
大佬和陈耀,都是蒋天生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因此,陈浩南对阿强还是信得过的。
半个小时后,船靠了岸。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五人提着武器走下船。
穿过一片荒草地,他们来到大路边。
“阿强。”
刚上马路,就见到阿强和他身后的两辆车。
“你们总算到了。”
阿强掐灭手里的烟,走上前跟陈浩南抱了一下:“我从三点等到现在,还担心你们路上出什么事。”
“别提了,最近水警查得紧,船家只好绕路,所以耽搁了。”
陈浩南随口解释。
“人平安就好。”
阿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陈浩南。
“这是前面那辆面包车的钥匙,我就不跟你们一道了,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好。”
陈浩南应声接过钥匙,转手交给巢皮。
……
“别怪我,我也是 无奈。”
望着陈浩南一行人开车远去,阿强神情挣扎。
有些事,他确实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接着,他从车里取出大哥大,拨出一个号码,简单讲了几句就挂断。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阿强开车离开。
……
车上,陈浩南向巢皮吩咐,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休息。
昨晚在船上一直没睡好,实在太困,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知道了南哥。”
巢皮点头应下,接着忍不住说:“天太黑了,还好路况还行。”
“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坐在副驾的山鸡随口接话。
果然,正如山鸡所说。
眼前的一切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随着太阳升起,阳光洒满大地,巢皮开车也能看清路面了。
对于奥门的一切,巢皮并不熟悉。
负责接应的阿强还有其他事务,所以刚进入市区,巢皮没有随意乱逛,只是随便选了一家酒店落脚。
“好,就这里吧。”
陈浩南点了点头,众人陆续下车,走进酒店。
办理好五间房后,所有人最后都聚集到陈浩南的房间。
“现在我们已经到奥门了,下一步最关键的是怎么解决丧彪。”
陈浩南神情严肃地看着几人。
他们这次来奥门的目标就是杀掉丧彪。
“南哥,我们对奥门不太熟,也不清楚丧彪平时在什么地方活动……”
山鸡面露难色。
“所以,”
陈浩南看向山鸡他们说道,“白天我们不能闲着。”
“大天二、山鸡,你们俩头脑最灵活,负责去查丧彪的具体位置。”
在陈浩南心里,这几个小弟中最让他放心的就是山鸡和大天二。
“是,南哥。”
山鸡和大天二一齐点头应下。
“包皮,你和巢皮两个人,负责熟悉奥门的道路情况。”
陈浩南接着看向包皮他们,表情认真。
只有摸清路况,事后才能顺利撤离。
可以想象,一旦他们动手杀丧彪——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可能被人 。
要是那时不熟悉路线, 入绝境,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是,南哥。”
包皮两人郑重应声。
他们显然也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
“好,既然都清楚了,那就准备行动。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下午三点回到这里集合,明白吗?”
陈浩南肃然看向众人。
这个年代手机还不普及,在外面很难相互联系,因此必须提前约定好时间。
“是,南哥。”
“出发。”
陈浩南一声令下,山鸡和大天二一组离开酒店,打算找当地混混打听消息,无非花点钱解决。
另一边,包皮和巢皮则开着来时那辆面包车,在奥门各处转悠,只为摸清道路。
陈浩南自己也没闲着,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在奥门兜了起来。
他坐在后座,目光不断扫过街边店铺。
………………
“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奥门一家茶餐厅里,傻强盯着骆天虹,一脸严肃地问道。
傻强和靓坤原本的计划,是等陈浩南上岸以后,把消息告诉丧彪,直接在公路设伏,杀了陈浩南等人。
为此,他们收买了陈浩南所乘船的船家和陈耀手下的阿强。
可这一切,全都被骆天虹打乱了。
“按你们的计划,陈浩南是被人出卖,不是他自己不行,你懂吗?”
骆天虹盯着傻强说。
被人出卖而失败,过错不大;但如果是办事不力,那就不一样了。
“我不想将来有人说,我骆天虹是靠耍手段才当上话事人,明白?”
他一字一句地说。
文哥让他做九龙话事人,是信任他,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好吧。”
傻强看出骆天虹的认真,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那现在怎么办?”
他接着问,“陈浩南他们五个人分成三路,散在市区,不知要做什么,你还不让跟,万一跟丢了怎么办?”
事情办砸,回去靓坤肯定饶不了他。
“不跟是怕他们察觉,放心,我自有安排。”
骆天虹嘴上应付,心里却已开始盘算。
一切,仍在他和文哥的计划之中。
……
下午三点,陈浩南五人重新在酒店碰头。
“南哥,今天没人跟踪我们。”
山鸡报告。
“我们也没被跟。”
包皮也附和。
“那就好,消息打探得怎么样?”
陈浩南看向山鸡。
“都查到了,今晚八点,丧彪会去一家小 。”
“我和大天二去 附近转了几圈,看了环境,但没进去。”
陈浩南皱了皱眉。
里人多混杂,动手难度太大。
“南哥,接下来怎么做?”
山鸡等人等着指示。
“八点前把车开到 门口,到时再看情况。”
陈浩南想了想说。
眼下他也没有完整计划,只能随机应变。
最好的情况,是趁丧彪刚到 门口时动手,然后马上撤离。
然而,不知能否有这样的机缘。
时间转眼就到了夜晚。
“眼下是七点半,再等半个钟头,丧彪大概就要到了。”
一辆停在街边的面包车里,陈浩南瞥了一眼时间,沉声说道。
“南哥,我们一会儿怎么动手?”
山鸡神情严肃地问陈浩南。
他们只有寥寥几人,而奥门是丧彪的地盘。
稍有不慎,他们几个说不定都得折在这里。
“都准备好,听我安排。”
陈浩南说着,握紧了手中的片刀。
“等我的命令,时机合适就冲下去砍他,砍完就跑;没机会就继续等。”
“巢皮,你留在车里不要动,我们一下车,你就发动车子,随时准备撤。”
“明白,南哥。”
随着陈浩南号令下达,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次跟杀巴闭不同。
那次是在香江,离自己的地盘不远。
而这次是在奥门,一旦出什么差错,想活着回去就难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八点。
“南哥,你看……”
大天二突然指着外面,对陈浩南说道:“那辆车就是丧彪的。”
大天二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
陈浩南顺着大天二指的方向望过去,一辆黑色皇冠恰好停在门口。
见状,陈浩南眼睛一亮。
他猛地拉开车门,同时下令:“动手。”
眼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对方只来了一辆车,说明丧彪身边带的人不多。
一辆轿车,最多坐五个人。
而丧彪是老大,肯定坐在后排,不会有人挤他。
这样算来,加上司机,丧彪顶多带一个保镖。
这是绝佳的机会。
陈浩南他们离门口大约三十米,一个冲刺就能到。
得手之后就能立刻撤离。
陈浩南冲下车,山鸡、大天二和包皮也紧跟着冲了上去。
第10章
只有巢皮留在车里,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准备随时接应。
“兄弟们,上!”
陈浩南与山鸡、大天二等人刚冲到近前,就见车后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下来。
陈浩南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刀,从背后捅入,刀尖直穿前胸。
与此同时,山鸡和大天二等人也冲上前去,挥刀便砍。
正在这时,巢皮忽然驾车疾驰而来。
紧接着,陈浩南带着山鸡、大天二等人迅速跳上车离开。
整个行动虽然听起来复杂,实际上不过短短十几秒。
可以说,陈浩南一行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
“哈哈,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
上了车,山鸡放声大笑。
“就是,我还以为丧彪有多难对付,结果不过如此?”
大天二语带轻蔑地说。
来之前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简单。
“咦,南哥你怎么不说话?”
大家谈笑间,忽然注意到陈浩南一直沉默不语。
这实在不太对劲。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陈浩南眉头紧锁。
“怎么了南哥?”
山鸡转头看向他,一脸不解。
“刚才我好像隐约听见有人提到‘警司’……”
陈浩南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但当时场面混乱,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糟了,南哥,后面有车在跟踪我们!”
正在此时,开车的巢皮突然脸色大变,高声喊道。
“什么?”
陈浩南等人闻言一惊,纷纷向后窗望去,果然看见几辆车紧跟在后面。
“不好,可能是丧彪的人。”
陈浩南神色凝重,立即对巢皮说:“快点,想办法甩掉他们!”
“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大天二和山鸡等人一时有些发懵。
这里不是香江,而是奥门,他们人生地不熟,更没有接应的人手。
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不,更准确地说,他们几乎肯定会被追上——他们开的只是一辆普通面包车,而对方却是几辆轿车。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越可能调来更多车辆围堵。
“南、南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包皮连声音都紧张得发颤。
“生死有命,看天意吧。”
陈浩南咬紧牙关,随即向巢皮下令:“把车开到人多的地方去。”
停车后,众人分头逃散,若运气好,还能回到香江;若运气不好……
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他们一起走目标太大,只能各自散开,隐入人群。
借着人多扰乱视线,才有机会脱身,否则继续开车迟早被追上。
“是,南哥。”
巢皮咬了咬牙,猛打方向盘,把车开向夜市密集处。
一个急刹,车门拉开,几人迅速下车,分头逃命。
现在谁也顾不上谁,能活一个是一个,一旦被抓,后果可想而知。
同时,陈浩南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问。
“高,真是高招。”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就在陈浩南他们动手时,街对面楼顶,骆天虹和傻强正注视着一切。
站在这天台上,能清楚看见陈浩南一刀刺中“丧彪”,山鸡等人也围上去一阵乱砍。
“这主意是你想的?”
傻强看向骆天虹,略带好奇。
“很难吗?”
骆天虹语气平淡地反问。
他武功是好,是个武夫没错,但不代表他不动脑筋。
其实这一切,都在苏子闻和骆天虹的掌握之中。
明面上骆天虹没派人跟踪陈浩南,暗处却布置了不少眼线,在附近高楼、阳台默默观察。
山鸡和大天二打探消息的事他们也知道,于是安排了这一场戏。
实际上,车里坐的并非丧彪,而是澳门的一名警司。
陈浩南的任务,算是彻底办砸了。
“但死了一个警司,如果被查出来,洪兴在澳门就难了。”
傻强皱眉。
那可是澳门警司,若他的死被算在洪兴头上,洪兴以后在澳门将寸步难行。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传出。”
骆天虹淡然说道。
他当然明白其中利害,消息绝不会走漏。
“那就好。”
傻强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自己算第几个?
苏子闻、骆天虹……数下来,自己正好是第三个。
“你在这看着,我去买包烟。”
傻强装作没明白,说完便想走。
“从我跟着文哥那天起,他就告诉我,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傻强刚转身,骆天虹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你……你要杀我?”
傻强嘴边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知道得太多,我不放心,文哥也一样。”
骆天虹转向他,语气平静。
话音落下,他手起剑落。
傻强来不及反应,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缓缓倒了下去。
看着已无声息的傻强,骆天虹从口袋取出强硫酸,倒在他的脸、脖子、手指和脚趾的指纹上。
这样一来,没人会知道傻强的下落。
这具身体,也不会被认出是傻强。
即使警方找到,也无从查证——指纹脚纹全无,面容损毁,连颈上的伤口都无法复原,死因难辨。
这时代不比以后,没有技术可用。
加上傻强身上的纹身,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这样的人,警方向来不太在意。
……
骆天虹看了一眼地上的傻强,转身离开。
没人知道他曾带傻强上过天台。
就算傻强失踪,也与他无关。
另一边,原本紧追陈浩南一行人的车辆,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陈浩南他们并不知情。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不是丧彪,而是澳门的一名警司。
甚至没察觉追兵已退。
他们仍以为有人在追捕,东躲西藏,只等风声稍缓就回香江。
…………
同一时间,香江这边,靓坤接到了傻强的电话。
“坤哥,本来我和天虹计划好,等陈浩南对丧彪下手之后,再阴他一次,让他死在澳门。
可谁想到,陈浩南不知发什么疯,居然杀了个澳门警司。”
傻强在深夜打来电话。
靓坤听完,整个人愣住。
陈浩南杀了澳门警司?
这……
糟了,这下洪兴麻烦大了。
四八
“傻强,你给我说实话,这事跟我们扯不扯得上关系?”
靓坤沉声问傻强。
“坤哥你放一百个心,绝对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傻强拍着胸脯保证。
“那…会不会是苏子闻那边搞的鬼?”
靓坤稍微松了口气,又追问一句。
“坤哥,这几天我一直跟骆天虹在一块,我敢打包票,绝不是他设计的。”
傻强语气斩钉截铁。
“行,我知道了。”
靓坤挂了电话,眼神闪烁不定。
他明白,自己苦等多年的机会,终于到了。
…………
另一边,假扮傻强的人放下电话,看向骆天虹:“天虹哥,搞定了,靓坤现在肯定信了。”
“干得漂亮。”
骆天虹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的傻强早被他处理掉了,刚才打电话的不过是个替身。
只要声音像,电话那头的靓坤根本分辨不出来。
骆天虹随即拨通了苏子闻的电话。
“文哥,计划顺利,靓坤已经收到消息了。”
“好,你从奥门撤回来吧,接下来看靓坤表演。”
电话那头传来苏子闻的声音。
“明白,文哥。”
骆天虹其实也不清楚文哥的全盘计划,他只是其中一环。
“靓坤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开什么会?你脑子进水了?”
洪兴总部议事厅里,十二个堂口的话事人全都到齐。
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区韩宾、铜锣湾大佬、北角肥佬黎、屯门恐龙、观塘区阿超、九龙城区兴叔、柴湾区灰狗、香江仔陈耀。
再加上会议召集人——旺角靓坤。
“阿坤啊,兴叔我年纪大了,有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非要半夜把我叫起来。”
兴叔揉着眼睛抱怨。
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正是好睡的时候。
肥佬黎更惨,刚玩完女人睡下不到两钟头,就被靓坤的人硬生生叫醒。
不来还不行。
“靓坤,你叫人传话时说事关洪兴生死存亡。
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家可不答应。”
太子盯着靓坤,一脸严肃。
“现在人都到齐了,你可以说了吧。”
面对众人的埋怨,靓坤面不改色。
“诸位,不是我靓坤卖关子,而是蒋先生没到,我不能开口。”
靓坤摇头道。
话音未落,议事厅大门应声而开,蒋天生迈步走入。
“现在可以说了。”
蒋天生望向靓坤,神色肃然。
“既然蒋先生到了,那我就直说了。”
靓坤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道:“蒋先生,各位弟兄,我手下传来消息,陈浩南和山鸡一伙在奥门闹市街头,竟于某场所门口刺杀了当地警司。”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原本安坐的各位话事人顿时神色大变。
“靓坤你休要胡言!阿南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大佬第一个拍案而起——陈浩南终究是他的门生。
“我胡言?”
靓坤冷笑睨向大佬:“我靓坤虽与你不对付,但对陈浩南向来赏识。
这点在座各位与蒋先生都可作证。”
此话倒是不假。
他曾多次欲将陈浩南招至旺角麾下。
虽屡遭拒绝,却始终待之如初。
若以今时言语形容,竟有几分执念——任他陈浩南如何冷待,靓坤始终不改初衷。
“这事我倒是可以作证。”
阿超颔首道。
第11章
他亲眼见证过这般情形,且不止一次。
“照此说来,浩南当真杀了奥门警司?”
太子等人蹙眉沉吟。
若消息属实,事态便棘手了。
且不论香江这边如何,洪兴往后休想踏足奥门,就连现有基业也将不保。
“靓坤,你这消息从何得来?”
蒋天生凝视靓坤追问。
若纯属编造尚可转圜。
若确有其事,莫说陈浩南上位无望,便是顶罪都不够分量,连他蒋天生也要落个识人不明的污名。
“蒋先生,”
靓坤坦然相对,“若存疑虑,不妨即刻遣人赴奥门查证,看是否真有此事。”
蒋天生深深瞥了靓坤一眼,转而吩咐陈耀:“阿耀,去核实具体情况。”
“明白,蒋先生。”
陈耀领命离去。
应该去联系奥门那边,看看最近究竟出了什么事。
议事厅里烟雾弥漫,众人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抽着烟。
所有人都在等待陈耀带回消息。
若此事属实,他们该如何应对,又该如何解决。
……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陈耀从外头走进来。
“阿耀,情况怎么样?”
蒋天生望向陈耀,语气急切。
“蒋先生……”
陈耀面色凝重,随即扫了一眼洪兴的十二位话事人。
最后,他用力点了点头:“消息是真的。”
陈耀话音一落,议事厅里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这陈浩南到底怎么回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我就说不看好他,你们偏要同意,现在怎么收场?”
“那可是奥门的警司,他说杀就杀,考虑过后果吗?心里还有洪兴吗?”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派陈浩南去奥门执行任务。”
“没错,还不如让阿文去,就算完不成任务,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乱子。”
“该死,现在该怎么办?”
一时间,十二位话事人中除了靓坤和陈耀,其他人纷纷表达不满。
若事情闹大,整个洪兴没一个人能撇清关系。
“蒋先生,现在怎么办?”
陈耀望向蒋天生。
眼下的局面,实在太过棘手。
一名警司丧命,谁也不知道奥门当局会采取什么行动。
“行了,别吵了。”
就在这时,靓坤站了出来,看向蒋天生:“蒋先生,大家都等着你做决定,接下来到底怎么走。”
说完,靓坤在心里冷冷一笑。
这么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蒋天生环顾四周,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
‘难道当初派陈浩南去奥门,真的是我错了?’
一丝阴影掠过蒋天生的心头。
面对靓坤步步紧逼,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耀,你有什么建议?”
蒋天生看向陈耀,开口问道。
陈耀是洪兴的白纸扇,也就是军师,此刻蒋天生只能倚仗他了。
“蒋先生。”
陈耀沉吟稍许,随后站起身环顾四周说道:“我方才探听到的消息是,奥门警司遇害虽然属实,但至今无人知晓是阿南他们下的手。”
“耀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靓坤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难道你要替陈浩南开脱?还是要我们洪兴上下一起替他擦屁股?”
“靓坤,别这么说话。”
陈耀神色凝重地看着他,“这事确实是陈浩南做的,但现在已经波及整个洪兴。
等陈浩南回来自然可以执行家法,可奥门警司之死关乎全帮,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有耀哥这句话,我就没意见了。”
靓坤闻言当即坐下。
他等的就是陈耀这句表态,现在终于可以逐步推进自己的计划了。
陈耀瞥了靓坤一眼,继续道:“奥门这事虽然暂时没暴露,但迟早会查到我洪兴头上。
诸位切莫心存侥幸,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抚奥门当局,让他们不再追究我洪兴的责任。”
这事关重大——在座多位话事人在奥门都有产业,即便没有直接产业,也在某些场所持有股份。
若被清查,所有人的利益都将受损。
“蒋先生,”
陈耀转向蒋天生,“不知以蒋家的人脉,能否将此事化小?”
蒋家在港澳两地人脉颇广,影响力不容小觑。
“很难。”
蒋天生摇头,“这毕竟不是小事,警司遇害非同小可。”
奥门当局能有多少个警司?更何况这是被社团成员杀害,若不加严惩,日后其他社团岂会将奥门警方放在眼里?
见蒋天生这么说,陈耀也束手无策。
若是寻常帮派争斗,他尚能周旋,但此事确实棘手。
“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
蒋天生咬牙正色道,“兴叔即将退位,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很快空缺。
谁能解决此事,立即擢升为九龙话事人。”
到了这个地步,已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蒋天生确实期待此刻能有人挺身而出,摆平眼前的麻烦。
“蒋先生,此话当真?”
蒋天生话音才落,苏子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苏子闻其实一直都在议事厅里,只是始终沉默,静静观望。
直到蒋天生说出那番话,他才开口。
“阿文,你有办法?”
太子一听,立刻惊喜地看向苏子闻。
“我就知道,最后能靠得住的还是阿文。”
“铜锣湾那件事就是阿文搞定的,这次他出马肯定也没问题。”
苏子闻刚开口,各种奉承话便接连涌来。
靓坤看着站出来的苏子闻,心中暗自嘀咕,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并不希望事情这么顺利就被解决。
其实靓坤心里早有对策,但他故意不说,就想让局面僵持下去,好借机向蒋天生发难。
苏子闻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
面对众人的恭维,苏子闻不为所动,目光坚定地看向蒋天生。
“是,我说到做到。”
蒋天生面色凝重地点头:“无论谁解决这件事,用什么方法,他都会是下一任九龙的话事人。”
“蒋先生的话,我自然信。”
苏子闻微微一笑,转而望向兴叔,问道:“不过我还是想跟兴叔确认,您是不是真的决定退位了?毕竟大家都清楚,要摆平这种事,不管是花钱还是用人情,代价都很大。”
先讲清楚,再谈合作,是苏子闻一贯的作风。
“是,我确定。”
兴叔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苏子闻便道:“那好,请大家给我七天时间。
我保证把这件事解决干净,绝不连累洪兴。”
这件事本就是苏子闻在背后布局,除了骆天虹,没人知道。
如何处理,他早就计划好了。
“阿文——”
会议结束后,靓坤找上了苏子闻。
“有事?”
苏子闻看向靓坤,语气平静。
“刚才在会上,你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
靓坤皱着眉问道。
如果苏子闻没有站出来,这件事绝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就算这次没法直接拉蒋天生下台,也能让他颜面尽光。
这对他以后再次争坐龙头大有帮助。
“今天的事,你不也没提前跟我商量吗?”
苏子闻轻哼一声。
谁也别怪谁,彼此彼此。
靓坤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
苏子闻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各怀心思,笑声中各有盘算。
…………
“阿文,你这次太冒险了。”
那晚苏子闻没回别墅,直接去了“夜归人”。
这里全天营业,也有地方休息。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韩宾认真地问苏子闻。
这不是小事,他还准备跟苏子闻合作走私生意,不能出岔子。
两人关系虽好,但利益牵扯也是现实。
一个人若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没用。
“放心,我心里有底。”
苏子闻语气笃定。
具体怎么做,他没多说,韩宾也没多问。
坐了一会儿,韩宾就起身离开。
韩宾走后不久,阿就来到苏子闻面前。
显然他来之前,已经让人通知了她。
…………
第二天一早,阿替苏子闻整理衣服。
这是苏子闻第一次在她这儿过夜,也是她第一次学着为男人整理衣衫。
不知为何,阿竟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自从跟了苏子闻、升为经理之后,夜归人上下都喊她一声“阿姐”。
就连以前高高在上的大头仔、阿东和阿牛等老大,现在见她也要恭敬地喊一声“大嫂”。
只因为她的男人是苏子闻。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对阿来说像梦一样。
她已习惯被尊敬、被称作“大嫂”
的感觉。
一旦尝过,就不想再失去。
此刻,即便有人对她说,她可以离开苏子闻,而苏子闻也绝不会追究,她也绝不会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正是这个道理。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苏子闻见阿眼神 ,嘴角含笑,不由疑惑地问道。
“啊——”
阿回过神来,娇声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幸福。”
“要是你以后能常来我这里住就好了。”
“别想那么多,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苏子闻没有明确答应。
对他来说,来与不来,全凭自己意愿。
要他许下承诺,抱歉,他做不到。
“哦。”
阿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
“阿东,去把大头仔叫来。”
到了会所,苏子闻对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带着大头仔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我让你联系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
苏子闻看着大头仔,正色问道。
“已经联系好了,文哥要见的话,我随时可以带他们过来。”
大头仔汇报道。
“好。”
第12章
苏子闻点了点头,“带他们来见我,不过记住,尽量低调,不要走漏风声。”
“明白,文哥。”
大头仔郑重应下。
……
“大哥,一大早叫我和二哥来,有什么事?”
阿虎和托尼走进公司,向渣哥问道。
托尼虽没开口,目光中也带着同样的疑问。
“刚刚洪兴的人联系我,说苏子闻想见我们。”
渣哥神情严肃地看着两人。
“苏子闻?那个屠夫?他找我们干嘛?”
阿虎嗓门不小,语气里带着莽撞。
“大哥,”
托尼抬头看向渣哥,“上次我们的人去苏子闻场子散货,是我们事先不知情,也跟他手下大头仔解释过了。
现在他找我们,是不是另有打算?”
“我也不确定。”
渣哥摇头,“所以才叫你们来商量,看他到底什么意思,还有——我们该不该去?”
虽然渣哥是老大,但许多事都是三兄弟一起商量决定,尤其是托尼的意见。
在三个兄弟里,论身手最厉害的是托尼,而且论头脑和智谋,他也是三人中最出色的。
“文哥,人带来了。”
大头仔领着三个人,走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文哥。”
渣哥、托尼和阿虎心里清楚自己跟苏子闻的地位差距,都上前问候。
“坐吧。”
苏子闻看着面前三人,随意挥了挥手。
三人坐下后,苏子闻朝大头使了个眼色,对方告退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苏子闻和托尼三兄弟。
“有笔生意,你们想不想接?”
苏子闻看向渣哥,语气平静地问。
“文哥指的是什么生意?”
渣哥听了,心里不由一动。
来之前他还以为苏子闻找他们,是因为前一阵在场地里散货的事。
没想到,竟是苏子闻想跟他们合作。
苏子闻是谁?
整个道上谁不知道铜锣湾屠夫的名号,当年他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
就算渣哥、托尼他们再能打,也不觉得自己能比苏子闻更强。
无论个人实力,还是手下人马和地盘,他们三兄弟都比不上苏子闻,自然不敢有别的念头。
“要是我没记错,三个月前你们在奥门有批货被抄了,带队的是奥门的高级警司法兰克,对吗?”
苏子闻没直接说明,而是先问渣哥。
“是的。”
渣哥点头:“因为这法兰克,我损失了一千万的货。”
说话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三兄弟从越湳过来,一步步打拼到现在,家底也就五六百万。
在奥门那次全赔进去了,还欠了别人几百万。
“你们恨不恨这个法兰克?”
苏子闻看着渣哥继续问。
“当然恨,有机会我肯定要他的命,连他全家都不放过。”
渣哥语气凶狠地说。
他们三个本来就是狠角色,有恩未必报,但有仇一定报。
“不过文哥,”
渣哥说完,又疑惑地问,“这跟我们谈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苏子闻点头,接着说道:“一千万,我要你们杀了法兰克全家,并且对外放出消息,法兰克和他全家是你们杀的。”
是的,这就是苏子闻的目的。
从一开始,苏子闻就策划了这个计划。
被陈浩南的那位高级警司,是他特意选中的目标。
他安排人向法兰克传递了一条假消息,引他在那个时间地点出现并遭遇。
法兰克死后,苏子闻让托尼三兄弟来背这个责任。
以他对这三人的了解,只要有钱赚,他们不会拒绝背这个锅。
再加上,他们之间本来就有旧怨。
洪兴势力庞大,若奥门当局针对他们,损失会非常惨重。
而这三人规模不大,又是走粉的,根本不怕被人盯上。
“文哥说的是真的?”
渣哥看向苏子闻,满脸惊喜。
果然,苏子闻没料错。
条件一出,渣哥三兄弟立刻心动——既能报仇,又能拿到一千万,实在太划算了。
“当然是真的。”
苏子闻点头,“不过最迟不能超过七天,我要你们把法兰克全家灭口,并且让整个江湖都知道是你们做的。”
七天是极限,再久他怕失控。
他的目标是洪兴,是蒋天生的位置。
洪兴可以乱,但不能太乱。
“文哥,不用七天,三天就够!我们一定办得干净漂亮。”
渣哥看了托尼一眼,向苏子闻保证。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苏子闻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文哥,合作愉快。”
渣哥三人开心,因为既能报仇又有钱拿。
苏子闻也满意——用一千万摆平这事,换来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值得。
……
三天转眼过去。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平常的三天。
但在江湖与奥门当局眼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奥门高级警司法兰克在一家门口被当场斩杀。
没等警方查出真凶,法兰克一家十三口也全数被杀。
随即,渣哥三兄弟出面认下此事,
理由是法兰克曾抄了他们的货,让他们损失上千万。
消息一出,江湖震动,奥门当局更是震怒。
可惜托尼三兄弟不在澳门的势力范围活动,否则洪兴绝不会束手无策。
有传闻说澳门当局正在与香江方面沟通,不过消息真假难辨,进展更是无人知晓。
此时洪兴总部的议事厅内,蒋天生与十二堂口话事人齐聚一堂,苏子闻、骆天虹、大头仔也都在场。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五人同样站在厅内。
他们刚回到香江,就得知自己杀错了人,给社团惹来了大麻烦。
“原本简单的一件事,差点被你们搞砸了。”
肥佬黎看着陈浩南几人,语带讥讽。
“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差点拖累整个洪兴。”
靓坤瞥了陈浩南一眼,随即转向大佬说道。
“靓坤,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佬迎着靓坤的目光,面露不悦。
“什么意思?”
靓坤冷笑一声,“你是陈浩南的老大,小弟做错事,你这个当大哥的难道没有责任?”
“这件事与哥无关,错全在我陈浩南一人,我愿一力承担。”
陈浩南脸色难看,语气却十分坚决。
他万万没想到,在澳门竟会错杀了一名高级警司。
“不,是我的错。
是我情报有误,该由我来扛。”
山鸡立即站出来说道。
“还有我。”
“我也有责任,让我来扛。”
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四人争相揽责。
这时,一阵掌声响起,正是靓坤在鼓掌。
“好一幕兄弟情深啊……”
靓坤嘴角带着讥诮看向五人,“你们扛?你们扛得起吗?别说你们,就是陈浩南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靓坤说得没错。
此事可大可小,往严重了说,陈浩南差点让洪兴万劫不复,这个责任他确实担不起。
“靓坤你什么意思?”
大佬皱眉道,“现在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外面都认为是托尼三兄弟做的,跟我们洪兴没有关系了。”
“怎么,事情是你解决的?”
靓坤冷笑反问。
他并非要为苏子闻说话,而是要借 压大佬,顺便给蒋天生难堪。
“就算真是你解决的,也不可能将功抵过。”
“都别说了。”
蒋天生拍了拍桌子,眉头紧锁。
蒋天生将视线转向苏子闻,开口说道:“阿文,这次多亏有你出手,否则洪兴恐怕真要惹上大麻烦。”
这番话也带着转移话题的用意。
在蒋天生眼中,大佬和陈浩南都对他一片赤诚。
“蒋先生不必客气,我苏子闻始终是洪兴一员。”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回应。
“说得好。”
蒋天生露出赞许的神色,接着郑重宣布:“我之前讲过,谁能处理好这件事,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就交给谁。
今天兴叔也在场,正好做个见证——从今日起,兴叔正式卸下九龙话事人的担子。”
兴叔毕竟是江湖老手。
他察觉洪兴近来暗流涌动,无论是靓坤还是苏子闻都心怀异动。
靓坤觊觎龙头之位,苏子闻同样有所图谋。
作为靓坤曾经的老大,兴叔不愿卷入纷争。
年事已高的他只想安度晚年,此时急流勇退反倒能留个好名声。
“蒋先生说得对,从今往后我就卸任九龙话事人,安心养老了。”
兴叔笑着起身表态。
看着兴叔退位,在场的各位话事人心中各有所思。
“接下来我们……”
蒋天生正要宣布苏子闻接任九龙话事人,却被打断。
“请稍等,蒋先生。”
苏子闻起身说道:“这件事并非我的功劳,全是天虹所为。
九龙话事人的位置理应由天虹接任。”
苏子闻根本看不上九龙区。
那里位置偏僻,资源匮乏。
他的目标始终是铜锣湾。
如今大佬命不久矣,他绝不能此时离开铜锣湾。
推自己人上位,对将来也更有利。
苏子闻向骆天虹递了个眼色。
骆天虹会意上前:“蒋先生好。”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蒋天生一时措手不及。
他深深凝视着苏子闻,试图看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把功劳让给手下,推小弟上位话事人,自己却甘居铜锣湾当大哥?苏子闻当真如此无私?蒋天生绝不相信。
瞬息之间,蒋天生便已洞悉苏子闻的用意——他是想让自己的人多占几个话事人的位置。
而蒋天生自己的目标,始终是铜锣湾。
若苏子闻的手下再占几个话事人之位,那将来的洪兴,究竟是由谁说了算?
是他蒋天生的?还是他苏子闻的?
看来,这个苏子闻也并非没有野心。
蒋天生意欲回绝,但话已出口,又怎能轻易反悔?
“原来是天虹做的。
第13章
既然如此,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蒋天生面带笑容,朝骆天虹望去。
这一切虽看似漫长,实则仅在蒋天生一念之间,他已想好接下来如何应对。
你苏子闻以为推自己人上位是高招,却不知人心易变。
一旦骆天虹成了话事人,还会不会听命于你?
只要苏子闻与骆天虹之间生出嫌隙,蒋天生就有把握拉拢骆天虹。
“多谢蒋先生。”
骆天虹闻言致谢,随即转头向苏子闻微微颔首。
其实苏子闻从未打算掩饰野心。
一个毫无野心的老大,又怎能叫手下人死心塌地?
他并不担心被蒋天生看穿。
熟知剧情的苏子闻清楚,接下来靓坤就会对蒋天生出手,争夺龙头之位。
那时,才是他真正发力的时机。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蒋天生看了骆天虹一眼,正要宣布散会,却被一声打断。
“等一下。”
靓坤站了出来,直视蒋天生:“蒋先生,大家为社团做事,有奖有罚。
这次骆天虹立了大功,当上话事人,我们都服气。”
“但陈浩南他们惹出这么大的事,难道一点惩罚都不必有吗?”
靓坤目光灼灼,紧盯着蒋天生。
他心知大佬与陈浩南都是蒋天生的心腹,若不削弱蒋天生的势力,他自己就难以上位。
“那依你说,该怎么罚?”
蒋天生心头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本想将此事轻轻带过,毕竟陈浩南忠心耿耿,他颇为欣赏。
可如今靓坤当众挑明,他也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
“很简单,按家法处置。”
靓坤一脸坦然:“出来混,错了就要认。
既然陈浩南犯了错,就该用家法表明诚意。”
“靓坤,你这么做等于要了阿南的命。”
大佬顿时瞪向靓坤,满脸怒气。
按洪兴家法,陈浩南这次犯的错,应当挑断手脚筋,逐出社团。
陈浩南从小加入洪兴,为社团立过不少功劳。
但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家。
一旦被逐,他必定凶多吉少。
“怕死?怕死就别犯错啊!犯了错又不敢担,那家法家规还要不要?”
靓坤冷笑着看向大佬,“难不成你大佬想坐蒋先生的位置,改家法?”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这个意思!”
大佬急忙辩解,转头向蒋先生:“蒋先生,你别听他的……”
“行了,我明白。”
蒋天生挥了挥手,眉头微蹙。
他皱眉不是怀疑大佬,而是觉得他脑子不够灵光,被靓坤几句话就压得说不出话。
“靓坤,阿南这些年为社团做了不少事,能不能……”
蒋天生试图缓和。
其实只要靓坤不再追究,他本可以就此作罢。
可现在,他必须先稳住靓坤。
“蒋先生,你这么说,我没意见。”
靓坤耸耸肩,“可将来别人犯错,是不是也能用‘为社团出力’来免罚?”
蒋天生闻言脸色一沉。
这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如果硬要保陈浩南,他这龙头的威信必然受损。
“来人——”
蒋天生深吸一口气,神情转冷。
“蒋先生!”
大佬急忙上前。
“不必说了,国有国法,帮有帮规。”
蒋天生语气坚决。
“可是执行家法,阿南就真的没活路了!”
大佬仍不死心。
陈浩南从小跟他到现在,他实在不忍看他送命。
十多年的情谊,虽非亲生父子,却也相差无几。
“我明白,但家法不可违。”
蒋天生面色冷峻,“阿耀,准备执行……”
“蒋先生,我愿替阿南分担一部分责任。”
蒋天生正要下令陈耀执行家法,大佬咬牙下定决心。
“蒋先生,我是阿南的大哥,小弟犯错,我难辞其咎。”
“依照家法,阿南只需三刀六洞,逐出社团即可。”
三刀六洞虽严厉,但总比挑断手脚筋要好。
“你当真要如此?”
蒋天生脸色陡然阴沉。
“你可知若担责,便要卸去铜锣湾话事人之位,你可想清楚了?”
他已放弃陈浩南,不愿大佬再受牵连。
此言意在点醒对方。
失去一个陈浩南,不过少个得力助手。
但若失去一位话事人的支持,将严重影响他日后掌控洪兴。
“哥……”
陈浩南激动地望向大佬。
几度欲言又止,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挑断手脚筋便是终生残疾,生不如死。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结局。
“阿南,不必多言。”
大佬转头正视陈浩南,神情坚定。
随即面向蒋天生:“蒋先生,我心意已决。”
“你……”
蒋天生瞪着执迷不悟的大佬,恨不得一掌将他打醒。
“蒋先生,既然大佬自愿承担,也符合家法规矩。”
靓坤趁机开口。
大佬失去话事人身份,对靓坤而言正是良机。
“是啊蒋先生。”
肥佬黎附和道,“大佬既愿为陈浩南扛责,倒也合乎情理。”
众人纷纷表态。
有些话蒋天生无法明说,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大佬一眼。
转而面对陈浩南:“既然阿替你担责,便免去挑手脚筋,但仍需受三刀六洞之刑,并逐出洪兴。”
“是,蒋先生。”
陈浩南痛苦低头。
因自己之过,连累哥失去话事人之位。
如今更被逐出洪兴。
所幸山鸡等小弟未受牵连,总算留有一线生机。
作为下属,他们无权决定,只能惩处陈浩南一人。
“阿耀,行家法。”
蒋天生望向陈耀,神情平静地说道。
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什么,那就按规矩办吧。
至于以后的事情,将来再谈。
“明白,蒋先生。”
陈耀点了点头,向手下递了个眼神。
……
家法执行完毕,陈浩南被带离现场。
自此刻起,他不再是洪兴的一员。
“从今天起,大佬不再是铜锣湾的掌事人。”
重新落座后,蒋天生语气复杂地宣布。
大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但为了避免陈浩南遭受断筋之刑,他毅然选择用掌事人之位换取陈浩南的平安。
“是,蒋先生。”
大佬苦笑着回应。
他心中并无悔意,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说罢,大佬自觉离开了掌事人的席位——这张桌旁的座位,唯有掌事人才有资格入座,连当年的苏子闻也不例外。
“现在,大家商议一下铜锣湾掌事人该由谁接任。”
蒋天生环视在座的十一位掌事人。
他们分别是钵兰街的十三妹、西环的基哥、尖沙咀的太子、葵青区的韩宾、旺角的靓坤、北角的肥佬黎、屯门的恐龙、观塘区的阿超、九龙城区的骆天虹、柴湾区的灰狗、香江仔的陈耀。
“蒋先生,这还用讨论吗?铜锣湾掌事人除了阿文,还能有谁?”
韩宾立刻抢着说道。
私下里,韩宾与苏子闻交情颇深,两人更有生意往来,此刻自然力挺苏子闻。
“是啊,蒋先生。”
十三妹随即附和,“当初阿文单刀赴会,追着数百人连砍十几条街,守住了铜锣湾。
要不是他刚入洪兴资历尚浅,铜锣湾掌事人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
如今让他接手,不过是物归原主。”
“十三妹,话不能这么说。”
靓坤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承认阿文当年为铜锣湾立下汗马功劳,但那是过去的事。
若毫无建树就晋升掌事人,洪兴的规矩还要不要守?”
“阿坤说得在理。”
靓坤话音刚落,肥佬黎便接话:“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眼下是眼下,不能一概而论。”
“那你说怎么办?铜锣湾的位置总不能一直没人管。
我推阿文做铜锣湾话事人。”
韩宾出声反对靓坤。
“谁说没人?”
靓坤立即回应,接着往下讲:“北角的大飞,在洪兴这么多年,替社团立下多少功劳,论资历,完全够格接手铜锣湾。”
“靓坤,这话可是你说的——过去是过去,别总拿旧事来充数。”
十三妹随即开口,用靓坤刚说过的话回敬他。
“十三妹,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大飞交情也不浅吧?”
靓坤眯着眼看向十三妹。
先前靓坤与苏子闻曾是合作关系,但自从那件事之后,两人便闹翻了。
靓坤清楚苏子闻的野心,因此自然要阻止他上位。
“这和交情无关,我是说你那套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十三妹一脸不以为然。
前脚说苏子闻的功劳是过去式,不算数;后脚却用同样的理由推大飞,这不是把大家当傻子耍吗?难道洪兴是你靓坤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争来争去也没用,最后不还得看蒋先生怎么定吗?”
靓坤冷冷瞥了十三妹一眼,随后转向蒋天生。
他自知理据不足,干脆把决定权交到蒋天生手里。
刚才的情况让靓坤确信,蒋天生同样不愿见到苏子闻上位。
蒋天生确实不希望苏子闻坐上这个位置。
“现在有人支持阿文,也有人推举大飞。”
蒋天生目光扫过苏子闻,缓缓开口,“不如这样,大家投票决定,得票多的人胜出,如何?”
“蒋先生说了算,那就投票吧。”
靓坤点头附和,“我赞成。”
他对投票结果颇有把握。
目前洪兴共有十一位话事人: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旺角靓坤、北角肥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骆天虹、柴湾灰狗、香江仔陈耀。
若算上蒋天生本人,则是十二人。
与苏子闻交好的,不过韩宾、十三妹,最多再加一个骆天虹。
区区三票,靓坤自认胜券在握。
蒋天生的判断与靓坤相近,这场胜负尚未成定局。
“现在开始表决,赞成阿文上位的请举手。”
陈耀作为监票人出声说道。
第14章
话音刚落,骆天虹第一个举起手来,紧接着是韩宾和十三妹。
其余的人没有一个抬手。
“最后确认一次,还有没有人举手?”
陈耀正要宣布结果时——
恐龙忽然举起了手。
毕竟韩宾是他大哥,尽管和苏子闻没有交情,但看在兄长份上,恐龙还是投了一票。
“好,四票赞成,七票弃权。”
陈耀看了恐龙一眼,随即公布。
“接下来,支持大飞上位的请举手。”
流程依旧。
陈耀话音一落,靓坤立刻举手,肥佬黎紧随其后。
接着,陈耀自己也举了手。
“太子、基哥、阿超、灰狗,你们在做什么?”
靓坤望向四人,语气带着质问。
刚才他们没投苏子闻,靓坤原以为他们会支持大飞。
没想到这次依然不举手,到底什么意思?
“我弃权。”
基哥回看靓坤,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基哥向来是墙头草,此时局势他已看清。
他既不想得罪蒋先生与靓坤,也不愿招惹苏子闻。
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投任何一方,保持中立。
“你……”
靓坤瞪着基哥,却也无奈。
他认识基哥这么多年,深知这就是他的作风。
两边都不得罪、不下注。
这样虽捞不到好处,但至少不会惹上麻烦。
“太子、阿超、灰狗,你们呢?”
靓坤转向另外三人。
“阿文和大飞都为社团出过力,我难以抉择。”
太子摇头说道。
话虽如此,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只是托辞。
“我们和太子想法一样。”
灰狗与阿超紧接着表态。
他们也不笨。
在整个洪兴的话事人之中,他俩的实力就算不是垫底,也算倒数。
苏子闻“屠夫”
的外号,他们早有耳闻。
只要不傻,就不会去招惹苏子闻,这对他们没任何好处。
同时,他们也清楚蒋先生和靓坤的意图,同样不愿得罪任何一方。
如此一来,他们只好选择都不支持。
看着他们几个的举动,靓坤心里一阵火起。
“没人再举手了,是吗?”
陈耀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一旦宣布结果,苏子闻就会坐上话事人的位置。
陈耀向来是蒋天生的心腹,自然站在他那一边。
他看得出,蒋天生不愿见到苏子闻上位。
但事已至此,中途改规矩是不可能的。
陈耀只好看向蒋天生,等他反应。
蒋天生恨不得自己也举手支持大飞,但他身为龙头,不能参与表决。
那样太不成体统。
可要是再不表态,苏子闻就将以四比三的票数,成为铜锣湾新话事人。
他真想骂陈耀一句——刚才何必多嘴?
要是直接宣布结果,恐龙也不会临时改主意举手。
那样至少是平局,他还有斡旋的余地。
『不行,绝不能让苏子闻上来。
』蒋天生心中暗下决心。
一个靓坤已经够难对付,再多一个苏子闻,就更难压制。
万一他们联手,他这龙头的位置就更坐不安稳。
想到这里,蒋天生目光转向灰狗。
就在他望向灰狗的同时,灰狗也举起手,表示支持大飞。
这举动让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
『难道……』靓坤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灰狗这么听蒋天生的话,显然是他埋在暗处的一枚棋子,之前一直没暴露。
连靓坤都不知道这件事。
要不是这次投票,谁能想到柴湾的灰狗竟是蒋天生的暗桩。
说实话,蒋天生也不想这么早掀开这张牌。
但形势所逼,他不得不这么做。
要怪,就怪苏子闻实力太强,让蒋天生比忌惮靓坤还要忌惮他。
否则,他也不会让灰狗这么早曝光。
灰狗举手之后,支持大飞的人共有四个:靓坤、陈耀、灰狗和肥佬黎。
其中陈耀与灰狗是蒋天生的人,肥佬黎和靓坤的关系,目前仍不明朗。
“现在,支持大飞的有四人,支持阿文的也是四人。”
蒋天生说着,目光扫向苏子闻。
蒋天生随即向众人提议:“既然这样,为了公平,不如让大飞和阿文在铜锣湾争一争,谁赢谁就当铜锣湾话事人,怎么样?”
“蒋先生说的,正合我靓坤心意。”
“我们都听蒋先生的。”
蒋天生话刚说完,陈耀、靓坤等四人就立即附和起来。
靓坤突然开口:“蒋先生,我看为了公平,不如把大佬的小弟和产业都交给大飞接手。
毕竟阿文在铜锣湾经营多年,这样对大飞才公平。”
蒋天生一听,眼神一亮,随即望向苏子闻:“阿文,你觉得呢?我是洪兴的龙头,不能太偏袒你,也要照顾其他兄弟的感受。”
蒋天生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想压制苏子闻,不让他上位。
如果洪兴所有话事人都是他的人,他当然不介意苏子闻起来,但现在情况不同。
一个靓坤已经够让他头疼,再多一个苏子闻,蒋天生担心自己应付不了。
苏子闻也没想到,蒋天生和靓坤竟会联手阻止他上位。
他目光扫过靓坤,然后深沉地看向蒋天生:“一切由蒋先生做主。”
“不过,想在铜锣湾站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肥佬黎,你可以把我的话带给大飞,就说我苏子闻很欢迎他来铜锣湾跟我争话事人的位置。”
这句似威胁非威胁的话,让肥佬黎皱起了眉头。
大飞虽然活动在北角,却不是肥佬黎的人。
就像大佬和苏子闻的关系,彼此并不亲近。
肥佬黎早就想赶大飞离开北角,好让自己一家独大。
……
“文哥。”
回去的路上,阿东开着车,骆天虹与苏子闻一同坐在后排。
“文哥,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骆天虹认真地问苏子闻。
尽管他现在是话事人,但对骆天虹来说,他唯一认定的老大只有苏子闻。
“回铜锣湾之后,你带二百个弟兄去九龙,首要任务是稳住地盘。
兴叔以前的手下,能用的就用,用不了的就放弃。”
苏子闻语气平静。
“文哥,我带二百人走,您这边人手会不会不够?”
骆天虹有些犹豫。
铜锣湾总共不到两千人,苏子闻手下大约七八百,其余都是大佬的人。
整个洪兴社虽有十万之众,但多半属于外围人员,正式成员不足五分之一,大约接近两万人。
“放心,这些人手足够了。”
苏子闻语气中透着十足的把握。
他在铜锣湾经营多年,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回到铜锣湾后,骆天虹挑选了二百人随他前往九龙,苏子闻还特意嘱咐他把飞全一并带上。
骆天虹突然接手九龙话事人的位置,毫无根基,若无人扶持,想要完全掌控局面必然耗时良久。
让飞全前去协助,正是为了加快这一步伐。
…………
“妈的,这不明摆着坑我吗?”
北角这边,大飞得知消息后顿时怒火中烧。
起初听说上层要提拔他做话事人,他内心其实是感激的。
即便需要竞争,他也愿意全力以赴。
可当得知竞争对手是苏子闻,而且争的还是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大飞彻底坐不住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大飞既愤怒又不安。
苏子闻是什么人?那是能单刀匹马追着几百人砍过十几条街的狠角色。
让他去跟这种人争?他又没疯。
更何况,对方在铜锣湾经营多年,自己去争,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哥,肥佬黎派人传话,说这次是靓坤为您争取的机会。
为了公平,还让您先接手大佬手下的小弟,再和苏子闻竞争。”
一名手下跃跃欲试地说道。
若大飞能当上话事人,他们这些小弟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滚!”
大飞一脚踹开对方,骂骂咧咧:“说得倒好听!谁晓得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我大飞的根基在北角,铜锣湾那帮人怎么会服一个空降的扛把子?”
大飞外表粗豪,心里却门清。
他早就看穿这是靓坤在拿他当枪使。
赢了,双方得利;输了,亏的只有他自己。
“操 靓坤,你这阴货算计我……你给老子等着!”
大飞骂不绝口,眼中燃着愤恨的火焰。
“大飞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手下阿荣出声问道。
“操!”
大飞狠狠啐了一口。
“他玛的,想阴我?”
大飞冷笑着,转头看向阿荣,“你帮我约苏子闻,今晚八点,我去见他。”
想坑我?做梦。
“是,大飞哥。”
……
“阿飞晚上要来见我?”
苏子闻抬眼看向阿东。
“是的,文哥。”
阿东点头:“大飞手下阿荣传的话,说晚上八点大飞亲自来见您。”
“这个大飞,倒是个聪明人。”
苏子闻嘴角微扬。
“文哥,还有一件事。”
阿东稍作迟疑,又道:“山鸡他们想见您。”
“山鸡?”
苏子闻目光一动,点了点头:“带他们来吧。”
他倒想看看,山鸡等人找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
“山鸡,我们这样来找苏子闻,合适吗?”
包皮有些犹豫。
他们是瞒着陈浩南和大哥来的。
如今南哥已不是洪兴的人,大哥也不再是话事人,地位和如今的兴叔差不多。
不过比起彻底隐退的兴叔,大佬还算半隐退。
若有契机,或许还能重出江湖。
可陈浩南,却是彻底没了机会。
“包皮。”
山鸡转身,一脸严肃:“我们唯一的机会就在文哥身上。
往后,我们都得叫文哥,明白吗?”
他们曾是陈浩南的手下。
虽然同在铜锣湾时与苏子闻不算和睦,但也没到势同水火的地步。
“唉,真不知道南哥知道我们这么做,会怎么想。”
第15章
巢皮苦笑。
正说着,阿东从里间走了出来。
“文哥答应见你,跟我进去吧。”
阿东对山鸡平淡地说道。
文哥只说见山鸡,没提其他人。
“好。”
山鸡点头,又回头向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叮嘱:“在这等我,别乱走。”
“明白。”
大天二应声,包皮几人也跟着点头。
……
“文哥,山鸡到了。”
阿东领着山鸡走上五楼,敲了敲门,随后将山鸡带到文哥跟前。
“文哥。”
山鸡毕恭毕敬地向苏子闻问好。
“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子闻望着山鸡,语气平静。
这几年,山鸡从没这么恭敬地喊过他一声“文哥”,今天这样,必是有事相求。
“文哥,我这次来,是想请您收下我们。”
山鸡神色认真地说道。
“收下你们?”
苏子闻微皱眉头看向山鸡。
“说说原因。”
说实话,苏子闻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收山鸡这些人做手下。
“文哥,今天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
我们身为铜锣湾的人,不愿让外人来做我们的话事人。
而且,我也明白文哥您的志向。”
山鸡目光坚定。
“哦?”
苏子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文哥的目标,是洪兴的龙头吧。”
山鸡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没错。”
苏子闻点头承认。
这一点他从不掩饰。
山鸡知道也不奇怪,整个洪兴十二话事人,谁看不出苏子闻的野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更是明证。
“现在南哥被赶出洪兴,只要蒋先生还在位,他就回不来。”
山鸡认真说道。
确实如此。
陈浩南是被蒋天生亲自逐出洪兴的,只要蒋天生在位一天,就不可能让他回来,否则就是自打脸面。
现实不是电影,不会按既定剧本走。
山鸡不清楚未来会如何,他只希望苏子闻能上位,那样陈浩南或许就有机会重回洪兴。
至于忠诚?山鸡根本没和蒋天生打过几次交道,何谈忠诚。
“你今天来这儿,陈浩南知道吗?”
苏子闻饶有兴致地问。
“不知道。”
山鸡摇头。
“你这么做,不怕阿南误会你?”
“将来,他会理解的。”
山鸡语气笃定。
“好。”
苏子闻看向山鸡,平静地开口:“从今以后,你们就跟着阿东。”
山鸡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应道:“是,多谢文哥。”
苏子闻摆摆手:“下去吧。”
等山鸡离开后,苏子闻对阿东说:“这个山鸡,好好栽培,是个人才。”
阿东点头:“我明白,文哥。”
即便文哥不特意交代,阿东也能从刚才山鸡的对答中看出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这种人,值得用心培养。
“山鸡,情况怎么样?”
山鸡一出来,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就围了上来。
自从山鸡进去之后,他们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毕竟,他们以前是跟南哥的,而南哥又是跟大哥的。
大哥和南哥都与苏子闻关系不睦,他们不知道这次投靠苏子闻会不会被接纳。
“成了。”
山鸡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他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要是文哥不肯收留,他们在铜锣湾就难有立足之地了。
“太好了!”
大天二等人也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要是没人收留,他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不过,接下来我们得去和南哥说一声。”
山鸡看着三人,神情认真地道:“我们四个一起去。”
大天二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一起点头:“好。”
……
陈浩南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十几岁就出来混,摸爬滚打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哥的位置,眼看就要成为话事人,却因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不仅话事人没当成,连大哥的位置也丢了,还被逐出了洪兴。
这件事还没传开。
一旦传开,那些仇家绝不会放过他。
要是大哥还在位,或许还能庇护他,可哥为了他连话事人的位置都放弃了,更别说再护着他了。
房间里只剩下山鸡几个。
就这么几个人,能做什么?
陈浩南越想,心情越是低落。
这些年他一路顺遂,头一次遭遇这么大的打击。
“南哥。”
门口传来山鸡他们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近了。
大天二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浩南,开口道:“南哥,我买了纱布,等下帮你包扎。”
虽然陈浩南免了挑手脚筋,但三刀六洞的伤也够受的。
两条大腿各一个洞,左臂也是。
“谢了。”
陈浩南勉强笑了一下。
“南哥你别乱动。”
大天二上前替他换纱布、上药。
混了这么久,陈浩南不是没有积蓄,但都花在了房子和车子上。
任务前一天才刚提了辆2,结果转眼就出事,现在连去医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还好没伤到筋,不然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大天二上完药,庆幸地说。
伤口看着吓人,其实静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等包扎完,山鸡走到陈浩南面前。
“南哥,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陈浩南看向他。
山鸡吸了口气,表情认真:“我们刚刚改跟文哥了。”
他不知道陈浩南会怎么反应,但他不想隐瞒。
“你们都跟了苏子闻?”
陈浩南表情没变,转头看了大天二一眼。
“是的,南哥。”
大天二点头,“你和哥一出事,兄弟们就散了。
我们不想跟北角来的大飞,所以……”
“山鸡也说,万一将来文哥做了洪兴龙头,你也许还能回洪兴。”
“这样也好。”
陈浩南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我和哥都出事了,本来还担心你们。
现在知道你们跟了苏子闻,挺好。”
说实话,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大天二说得没错,他们没了老大,在洪兴就低人一头。
即便他们投靠大飞,也并非他的核心势力,大飞对他们也不会太过信任。
如今跟随苏子闻,对他们来说算是最理想的出路。
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在铜锣湾这一带混迹的,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
此外,陈浩南对大天二最后的那句话颇有些动心。
………
“文哥,大飞到了。”
晚上八点,大飞准时来到夜归人,前来拜会苏子闻。
他提前派人向苏子闻这边打了招呼。
“安排人去门口接一下。”
苏子闻抬头,对阿东吩咐道。
他自己不必亲自迎接,但派个小弟前去,也算是给足了大飞面子。
“好的,文哥。”
阿东应声后,走到门口对山鸡说:“去请大飞进来。”
“是,东哥。”
山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大门准备迎接。
刚走到门口,一辆车正好停在夜归人门前,大飞推门下车。
“大飞哥。”
山鸡一见他,立刻迎了上去。
“你是……山鸡?”
大飞打量了他几眼,觉得有些面熟,忽然想起来:“以前是跟浩南混的,对吧?”
“我现在跟东哥了。”
山鸡点了点头,回答道。
大飞意味深长地看了山鸡一眼,心里更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便随着山鸡上了会所五楼。
“大飞哥,请。”
山鸡站在电梯口,伸手请他进入。
到了五楼,阿东亲自前来迎接,将大飞带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好久不见了。”
大飞一见到苏子闻,立刻满脸热情地张开双臂。
说起来,大飞和苏子闻之前曾有一面之缘。
不过后来因为各自的地盘关系,交集并不多。
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号。
“大飞,来,坐。”
苏子闻笑着招呼他,语气热络:“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今天得好好聊聊。”
“是啊,上次见面之后,一直没机会多聊几句。”
无论是大飞还是苏子闻,心里都明白,此刻的寒暄不过是一场戏。
片刻后,大飞望向苏子闻,语气沉稳地说道:“文哥,今天在议事厅里的事,我大飞也听说了。
您尽管放心,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我一点心思都没有。”
说到底,大飞今天来找苏子闻,就是想把这句话当面告诉他。
他不想和苏子闻争得两败俱伤,反而便宜了靓坤。
苏子闻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回应:“话不是这么讲,既然蒋先生和几位话事人都支持你,你也不是没有机会。
大飞,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
话虽说得漂亮,大飞心里却清楚,谁信谁傻。
公平?简直是说笑。
“文哥别开玩笑了,”
大飞一脸正色,“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我大飞从来没想过。
我做事光明磊落,说实话,我对北角的话事人位置,倒是很上心。”
大飞也明白,光说自己对铜锣湾没想法,很难取信于人。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信。
不如干脆把真正的打算说出来。
“哦?”
苏子闻眼神一动,看向大飞,“如果是北角话事人的话,那或许……”
他没把话说完,但大飞已经懂了。
“文哥,我是个粗人,不爱拐弯抹角。”
大飞语气郑重,“铜锣湾的事,我不掺和,甚至可以配合文哥你的安排。
我只希望文哥能帮我坐上北角话事人的位置。”
对大飞来说,北角才是他的根基。
比起人生地不熟的铜锣湾,他更想拿下的,是北角。
苏子闻至此彻底明白大飞的意图。
既然大飞无意与他相争,那表面功夫做足也就够了。
第16章
“一个月后,我给你承诺。”
苏子闻注视大飞,认真说道,“等我当上铜锣湾话事人,不出三个月,一定让你坐上北角话事人的位置。”
比起肥佬黎,苏子闻更愿意大飞接手北角。
毕竟肥佬黎是靓坤的人,而大飞不是。
“好,那文哥,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一起合作。”
大飞眼中一亮,郑重地看向苏子闻。
他对铜锣湾没兴趣,但对北角,志在必得。
一番商议结束,夜色已深,十点多钟大飞才从铜锣湾离开。
…………
白天苏子闻忙碌了整整一天。
晚上送走大飞,他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阿贞呢?”
进了门,苏子闻向李欣欣问道。
这几天回家,总只见李欣欣在一楼等他。
“阿贞这几天忙着呢,听说有两个特别难搞的明星要采访。”
李欣欣摊手,一脸无可奈何。
“哦?是吗?”
苏子闻听了轻笑:“谁这么不给我阿贞面子?回头我叫阿东去好好‘谈谈’。”
“阿文,你别乱来呀。”
话音未落,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道声音。
“欣欣不是说你在准备采访资料吗?”
苏子闻看着阿贞走下楼,开口问道。
“早准备好了。”
乐慧贞一脸笃定,握紧拳头信心十足:“这次我一定要拍到龙威用替身的证据。”
龙威?
苏子闻心中一动,看向乐慧贞:“你刚才说谁?”
“龙威啊。”
乐慧贞看向他:“就是那个号称拍戏全用真功夫的龙威,我怀疑他用了替身,但一直没证据。
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拍到他用替身的画面。”
“龙威……”
苏子闻微微沉吟,随即问道:“是明天吗?”
“对呀。”
乐慧贞点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在她印象里,阿文从没问过这些。
“没什么。”
苏子闻笑了笑:“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他去,不为龙威,而是为了龙威身边的保镖——大胆,也就是李杰。
“大胆,我跟你讲,今天这场表演绝不能出一点差错,明白吗?”
十层高的楼顶天台上,龙威神情严肃地对自己的保镖李大胆交代。
近来不少人质疑他龙威的真功夫。
甚至有人翻出他过去的电影画面,一帧帧检查有没有用替身。
为了澄清“谣言”,龙威特地安排了今天这场表演。
“放心。”
李大胆面无表情地应道。
“那就好。”
龙威听到李大胆的回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做危险动作,李大胆都能那么平静,仿佛从不在意生死。
“大胆果然是胆大,这名字没白叫。”
龙威暗自想着。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大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两年前,他的妻儿在一场 中丧生。
从那时起,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报仇。
除了这件事,他对生活已没有任何期待。
龙威自然不会明白,每一次李杰执行危险动作时,内心不仅毫无恐惧,反而一片漠然。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都准备好了吗?外面来了多少记者?”
龙威问身边的龙家班成员。
“龙哥,都安排妥了,放心。”
“垫子已经铺好,媒体来了二十多家,都在楼下等着。”
龙威走到天台边缘往下望。
底下人潮涌动,有记者,也有他的粉丝,至少上百人。
他一露面,粉丝立刻爆发出尖叫和欢呼。
龙威用力挥手,享受着这种被簇拥的感觉。
“好,所有人注意,等大胆跳下去之后,我就往楼下冲,你们负责接应,给我让出一条路,明白吗?”
“明白,龙哥!”
“快九点了,准备行动。”
时间逼近,龙威心里也紧张起来。
他必须在大胆跳下的同时赶到楼下,并趁乱混入人群。
“开始!”
龙威一声令下,转身对大胆使了个眼色。
李杰随即站上天台边缘,准备跃下。
他知道自己最多只能为龙威争取五秒钟,再久就会引人怀疑。
默数五秒后,李杰纵身一跃。
同一时间,龙威在楼梯间飞速向下冲。
他虽有些身手,一步两阶地往下跳,却仍赶不上李杰下坠的速度。
风声在耳边呼啸,李杰已落在垫子上。
龙家班成员迅速围拢,挡住媒体的镜头。
几秒之后,龙威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顺利混入其中……
“这下可算拍到了,看龙威还怎么解释。”
另一边,乐慧贞早已架好摄像机,悄悄记录下一切。
她终于捕捉到龙威使用替身的镜头。
“太好了,收工,我们回电视台。”
乐慧贞对身边的摄像师吩咐。
“好的,乐姐。”
摄像师恭敬回应。
他清楚乐慧贞的背后是谁——铜锣湾的苏子闻。
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这一行里,剧组向当地势力交保护费已是常态,圈内人都明白。
更别提苏子闻曾一人一刀追斩数百人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湖。
连警方都为他单独建档,规格堪比各大社团的龙头。
乐慧贞既是苏子闻的女人,台里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等一下。”
忽然有人走来,挡在她们面前。
“你是……那个替身?”
乐慧贞认出对方,是刚才镜头里的李杰。
她挑眉问道:“有事?”
“把录像带交出来,你们就可以走。”
李杰语气平静。
“如果我不交呢?”
乐慧贞扬起下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杰皱眉,他并不想对女性动手。
“对女士动手?这可不太绅士。”
“我是该叫你李大胆,还是李杰?李中尉。”
一道声音从李杰身后响起。
李杰猛然转身,眼神警觉地看向来人。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他来港后从未用真名,连龙威都不知道他叫李杰。
而眼前这人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清楚他曾在军中的身份。
更让李杰警惕的是,对方竟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身后。
这人绝不简单。
“我是谁?”
苏子闻轻笑着看向李杰,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子闻。”
“苏子闻?”
李杰皱起眉,审视着他问道:“你就是铜锣湾那个屠夫苏子闻?”
“比起屠夫,我其实更喜欢‘战神’这个称号。”
苏子闻耸了耸肩,略显惋惜地说。
他当年曾一人一刀,追着数百人砍过整条街,这份战绩本该配上“战神”
之名。
可惜洪兴已经有一位叫“太子”
的战神,总不能一个帮会同时有两个战神。
于是苏子闻也就接受了“屠夫”
这个称呼。
其实说起来,“屠夫”
这个外号更令人畏惧,他倒也渐渐喜欢上。
“阿文,你刚才去哪了?”
乐慧贞跑到苏子闻身边,声音轻柔地问。
“去了一趟洗手间。”
苏子闻随口应道,又问:“你没事吧?”
“放心,一点事都没有。”
乐慧贞笑着回答。
“文哥。”
旁边的助理摄像师恭敬地向苏子闻打招呼。
苏子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不管你是战神还是屠夫,都与我无关。”
李杰神情严肃地望向苏子闻,沉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此刻的李杰早已将录像带的事抛在脑后,没有什么比报仇更重要。
为了报仇,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我还知道,两年前李中尉在一次拆弹任务中因失误,导致妻儿被炸死,没错吧。”
苏子闻缓缓说道。
“没错。”
李杰情绪明显波动,两年前的事至今仍让他难以释怀。
“那之后,你离开原来的部队,南下来到香江,就是想找出当年策划 的凶手,是不是?”
“你知道凶手是谁?”
李杰心头一震,紧紧盯着苏子闻。
关于凶手,李杰其实毫无线索。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一句话:“人,一定要靠自己。”
可茫茫人海,仅凭一句话就想找到那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大概知道。”
苏子闻略作思考,认真地对李杰说道。
“大概?什么意思?”
李杰眉头再次皱起。
“我只有五成把握,不敢百分百确定凶手就是他。”
苏子闻解释道。
“是谁?”
李杰一听,立刻追问。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可话问出口,苏子闻却沉默不语。
李杰顿时会意。
“你想要什么?”
他看向苏子闻,直截了当地问。
他明白,没人会无缘无故帮他。
今天对方找上门,必有目的。
“我可以告诉你,条件是——你替我做事三年。”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认真。
他清楚李杰的身手与枪法,正需要这样的人在暗处保护自己。
明处他不怕,有刀法拳术傍身,体质也远超常人。
可暗枪难防,想取他性命的人太多了。
所以得知李杰的消息,他便来了。
“行,我答应你。”
李杰郑重应下。
苏子闻闻言,转头看了眼乐慧贞和摄像师。
乐慧贞会意,带着人退到十米之外。
“有个叫‘医生’的人,两年前在内地犯过案,之后便销声匿迹。”
苏子闻缓缓说道,“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敢保证。”
他不能说得太笃定,毕竟世事难料,自己也不该知道得太清楚。
“医生……”
李杰眼中寒光一闪,又迅速隐没。
现在还不能断定,可一旦确认,他绝不会放过对方。
“给我一天时间。
明晚此时,我去找你。”
第17章
李杰看向苏子闻,语气坚决。
他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反悔。
只是这两年受龙威照顾,总得有个交代。
“好。”
苏子闻听完,微微颔首,向乐慧贞示意:“阿贞,把录像带拿给我。”
“好。”
乐慧贞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从摄像机中取出带子,递给苏子闻。
苏子闻接过后,直接抛给李杰。
“多谢。”
李杰投来感激的目光。
苏子闻从他眼神中读出真诚,觉得这笔人情做得很值。
这盘录像带,他本可留下不给,但为收服人心,还是决定交给李杰。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你说什么?你要走?”
龙威瞪大眼睛看着李大胆,满脸不可置信,随即露出不舍的神情。
“大胆,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解决,别走行不行?”
龙威实在没办法。
没有大胆,那些高难度动作他根本做不了。
一切都得靠大胆完成。
“这样吧,你现在月薪三千,我给你加到五千,怎么样?”
龙威咬咬牙,开出了条件。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一千五,五千已经相当可观。
“阿龙,我真的非走不可。”
李杰摇头。
他留在龙威身边做保镖和替身,从来不是为了钱。
若只为钱,他有的是路子。
他一心只想报仇,如今有了仇人线索,又答应为苏子闻效力三年,便不会反悔。
况且,万一医生出现,他也不想连累龙威。
“大胆。”
龙威左右张望,凑近搂住李杰的肩膀,压低声音:“兄弟,我真的不能再给更多了,大家都看着呢。”
龙家班成员的月薪大多在两千五到三千之间。
他给大胆开到五千,已经破格。
再高,其他人难免有意见。
“这样,”
龙威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块,留下来别走。
但你得保密,行不行?”
他私下给大胆一万月薪的事若传出去,其他人非闹起来不可。
整个龙家班几十号人,一不小心,他每月就得多支出几十万薪水。
如果不是他设计的那些惊险动作,只有胆大的人才敢尝试,并且能够完美执行,还愿意充当他的替身,他也不必如此极力挽留。
“阿龙,我并非为了金钱。”
李杰心里清楚,如果不透露一些实情,龙威绝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两年前,我来到香江是为了寻仇,现在终于有了仇家的线索,我必须离开,你明白吗?”
看到李杰如此严肃的神情,龙威不由得愣住了。
“报仇?”
他确实对李杰的过去一无所知,也不清楚他要报什么仇。
“如果你真要报仇,那更应该留下来。”
龙威拍着李杰的肩膀,语气诚恳。”我一直把你当作兄弟,虽然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仇恨,但我可以出钱,帮你解决对方。”
在香江,娱乐圈早已被社团势力渗透,就连他的龙家班里,也有不少人早年混迹江湖。
而龙威自己,背后也有靠山支持。
所以,处理这类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只要不亲自出手就行。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了。”
李杰摇头拒绝。
最终,他还是谢绝了龙威,离开了龙家班。
……
“文哥”
另一边,苏子闻送阿贞去上班后,回到了夜归人。
一进门,就看见山鸡和大天二守在门口。
“文哥,东星的乌鸦来了。”
山鸡上前汇报。
“哦?”
苏子闻有些意外,问道:“他来做什么?人在哪里?”
“不清楚,他现在在一楼,弟兄们正盯着他。”
山鸡摇头。
乌鸦一来就要求见苏子闻,山鸡也不知其来意。
按江湖辈分,乌鸦作为东星五虎之一,地位相当于洪兴的十二话事人。
“知道了。”
苏子闻点头。”带我去见他。”
“是,文哥。”
山鸡领着苏子闻来到一楼的卡座,乌鸦正坐在那里。
“你乌鸦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上门,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子闻坐下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位不就是铜锣湾的话事人文哥嘛。”
乌鸦看着苏子闻,脸上挂着放肆的笑容。
“有话快说,少废话。”
苏子闻瞪了乌鸦一眼。
“没事儿,我老大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跳槽到东星,直接当东星五虎之一——不对,现在该叫六虎了,地位和洪兴十二话事人差不多。”
乌鸦漫不经心地看着苏子闻说道。
“替我谢谢骆先生的好意,转档的事就算了。”
苏子闻语气平静。
洪兴和东星之间虽有些摩擦,但在大事上,骆驼和蒋天生其实是盟友关系。
再加上两帮早年都是从洪门分出来的分支,骆驼才会想招揽苏子闻过来。
“我早跟老大说你不会答应,他偏要我来问,真是想不通。”
乌鸦脸上毫无失望,像是早就料到这结果。
事实上,这也不是骆驼第一次招揽苏子闻,之前几次也都被他回绝。
东星并不合苏子闻的胃口,主要是他们的生意路子不对他的盘。
想到这里,苏子闻忽然开口:“对了,前两天我抓到有人在我在场子里散货,说是你手下。
今天提醒你一句,下次再发生,别怪我不给面子。”
“行,知道了。”
乌鸦眼神微微一变。
其实那事并不是他做的。
乌鸦心里清楚,苏子闻的实力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他宁可去找和联胜、联合社、洪义、洪乐那些社团的麻烦,也不会轻易惹苏子闻。
他早就吩咐过手下,不准进铜锣湾洪兴的地盘散货,尤其是苏子闻看的场子。
整个铜锣湾商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三百平方公里,差不多接近六百个篮球场的大小。
它位于湾仔以东,北角以西,横跨湾仔区和东区,东到清风街天桥,西至鹅颈桥,香江海底隧道出入口和维多利亚公园都在这一带。
后来,铜锣湾成了全香江最繁华、地价和租金最高的地段,如今虽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也初现繁华气象,生意人络绎不绝。
正因如此,苏子闻那家“夜归人”
会所每年才能给他带来可观的收入。
当然,这么热闹的地方,香江各大社团自然不会放过。
屯门那种利润不高的地方,洪兴能搞成清一色,可铜锣湾不一样,想在这儿插旗的社团太多了。
就这么一片地,插旗的社团不下十家:洪兴、东星、和联胜、联合社、洪义、洪乐、潮州帮、忠信义、宝社,甚至连倪家也掺了一脚。
不过,洪兴占的地盘最大,位置也最靠近湾仔那边。
值得提及的是,长义之前在铜锣湾也占有一条街,但自从他们被苏子闻扫平之后,那条街便转由苏子闻接手。
整个湾仔地区共有八十多条街道,其中二十条归洪兴的苏子闻所有,全是他当年凭一人一刀打下来的。
面对这样一位劲敌,乌鸦并不想轻易招惹。
毕竟乌鸦的地盘不在铜锣湾,而在元朗一带,没必要与苏子闻结怨。
因此,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改天再聊吧。”
苏子闻举起酒杯,看向乌鸦。
古时有端茶送客的礼节,此刻苏子闻正是举杯示意送客。
“好,那改日再叙。”
乌鸦明白苏子闻的意思,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后,便起身告辞。
乌鸦离开之后,苏子闻靠在一楼卡座的沙发里,闭目沉思。
从乌鸦刚才的态度来看,上次有人在他的场子散货一事,显然背后有蹊跷。
“是谁呢?”
苏子闻心里清楚,对方绝对没安好心。
此时还是上午,会所里几乎没什么客人,通常要到晚上六点以后才开始热闹。
“阿东。”
苏子闻忽然睁开眼睛,招手叫阿东过来。
“上次你报告说有三家在我们场子里散货,除了阿渣和乌鸦之外,还有一个是谁?我一时记不清了。”
苏子闻问道。
这几天事情太多,他有点忘了。
现在,阿渣和乌鸦两家已经处理了——乌鸦回去后自会详查,不必他再过问;阿渣那边,自从上次合作之后,一直被警方盯得很紧。
虽然不清楚香港警方是否与澳门方面达成了合作,但阿渣三兄弟最近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幸好有苏子闻那一千万,让他们不至于欠债度日,勉强还能维持。
“那个人叫黑柴,据说背后有八面佛撑腰,不过真假还不确定。”
阿东认真地回答。
“黑柴实力怎么样?还有,他现在还在我们场子里散货吗?”
苏子闻点了点头,继续问。
“黑柴没有社团背景,手下大概十几二十个小弟,据说有几把手枪,没有固定住所和地盘。
上次我们警告过他之后,他就没再在我们场子里散货了。”
阿东将这段时间调查的结果一一汇报。
“那就好。”
苏子闻微微点头,接着说:“把场子给我盯紧,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散货。
这次抓到的只是警告,下次再有人敢犯,不管他是谁、背后有谁撑腰,甚至不用向我汇报,直接扔进海里喂王八,明白吗?”
苏子闻身处江湖,却坚守一条铁律——绝不涉毒。
不仅他自己不碰,手下的兄弟也不准碰,场子里更不许出现这种东西。
这是苏子闻的底线。
至于黄和赌,看他经营的这家会所便知。
“明白,文哥。”
阿东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文哥。”
这时,原本守在门口的山鸡走了进来。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一阵 动。
“外面怎么了?”
苏子闻看向山鸡,眉头微蹙。
这几天是怎么了?事情一桩接一桩,没个消停。
“文哥,外面有个人,自称是湾仔警署反黑组的组长,姓李,说想见您。”
山鸡汇报道。
苏子闻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第18章
这位反黑组的李,他早前调查过,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
心里装着正义,却也懂得如何与社团周旋。
是个有意思的人。
“阿东,”
苏子闻转头吩咐,“去把这位李请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李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今天吹的什么风,竟把反黑组的李给吹来了。”
苏子闻看着走进来的李贤,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反黑组高级督察李贤。”
李贤神情严肃地走到苏子闻面前,“这位是反黑组督察黄俊德。”
苏子闻对警队编制并不陌生。
从最低的编号警员,到高级警员、警长、警署警长,再到见习督察、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能爬到总督察已属不易。
这个年代,华人想升到警司,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还算好了。
若放在过去,尤其是四大探长时期,华人最高也就做到警署警长。
当年权势熏天的四大总华探长,警衔也不过是警署警长,连见习督察都够不上。
督察?那是英佬专属。
直到四大探长的时代落幕,华人才逐渐有机会晋升督察。
李贤,可说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黄。”
苏子闻瞥了黄俊德一眼,随口应了一句,目光便转回李贤身上。
“李,专程来找我苏某,想必是有事?”
“苏先生,咱们就直说吧。”
李贤盯着苏子闻,神情认真:“奥门的法兰克警司被杀,是不是陈浩南动的手?”
“什么?”
“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苏子闻表情稍顿,随即扬起嘴角,含笑看着李贤。
“苏子闻,别跟我绕弯子。”
李贤神色严厉,语气强硬:“法兰克出事那天,你们洪兴有人去奥门,那人就是陈浩南。”
“之后没多久,陈浩南就被你们以家法为名赶出洪兴,你敢说这两件事无关?”
江湖上发生的事,警方或许不能立刻知情,但只要事后追查,总能从各种线报中得到线索。
“李,有证据就直接抓人。
再说陈浩南的事何必找我?你该去和蒋先生谈,或者直接找陈浩南本人。”
苏子闻耸耸肩,一脸不在乎。
“苏子闻,别太嚣张!前阵子你跟长义帮火拼,死了十几个人,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算!”
黄俊德忽然上前,厉声质问苏子闻。
“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回警局关上几天?”
“黄,你这是在威胁我?”
苏子闻眼睛微眯,望向黄俊德。
突然,他起身抓起地上的酒瓶,猛力往地上一砸。
酒瓶“砰”
地碎裂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黄俊德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哟,原来黄也会怕啊。”
苏子闻看着后退的黄俊德,语带调侃。
苏子闻心里有数,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名督察动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你……”
黄俊德脸色瞬间铁青。
他身为反黑组最年轻的督察,竟被一个古惑仔吓得后退?在他眼中,苏子闻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混混。
“够了!”
李贤厉声喝止黄俊德。
来之前他明明交代过,让黄俊德别多话、别乱来,只是来学点东西。
“苏子闻,我告诉你,我手上有证据,”
李贤紧盯苏子闻,语气肯定:“你曾经给阿渣、托尼、阿虎三兄弟一千万,要他们杀了法兰克全家,还要他们扛下所有罪,对不对?”
“李,你是写剧本的吧?这么会编故事,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
苏子闻瞳孔微缩,随即摇头轻笑。
“苏子闻,这件事无论你是否认账,都与你脱不开干系,当初奥门的警官法兰克,也是你们洪兴下的手……”
李贤话还没说完,苏子闻就打断了他。
“李,有些话,说了是要负责任的。
今天你说的,我只当没听见,也希望不会从别人那里再听到。”
苏子闻表情严肃,语气低沉。
“你这是在警告我?”
李贤眯起眼睛看着他。
“随你怎么理解,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苏子闻耸耸肩,“你可以当我没说。
不过……”
他轻笑两声,不再继续。
“苏子闻,果然是你苏子闻的作风。”
李贤目光闪烁,没有再多说。
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走。”
李贤朝黄俊德示意,转身离开。
黄俊德回头狠狠瞪了苏子闻一眼,跟着李贤走了出去。
“李,你们在阿渣身边安插了卧底吧?”
就在李贤即将踏出门时,苏子闻忽然提高声音问道。
李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原本沉稳的步伐明显变得急促了些。
他们走后,苏子闻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
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没有证据,警方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况阿渣那边已经把事情揽了过去,苏子闻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阿东。”
苏子闻睁开眼,叫了一声。
“文哥。”
阿东应声上前。
“去查查那个黄俊德,什么背景、底细,包括他家里人和所有关系,都给我弄清楚。”
苏子闻语气认真。
他看得出来,反黑组这个黄俊德是个记仇的人。
刚才那一出戏,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既然如此,不如早做准备,掌握对方的底细,也好应对。
“明白了,文哥。”
阿东点头,又试探地问:“查出来之后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先别动他,”
苏子闻摇头,“查清楚就行,后面怎么做,等我安排。”
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如果黄俊德到此为止不再挑衅,或许还能相安无事。
但要是他真敢轻举妄动,苏子闻也绝不会毫无准备。
“明白了,文哥。”
阿东听后,点头回应。
……
“李,那个苏子闻实在太猖狂了。”
回去的路上,黄俊德仍然满心愤慨,“我现在就带人把他押回警署,不开口就一直审,总有办法让他说!”
刚刚经历的一切让他颜面尽失,这口气不出,黄俊德连饭都咽不下去。
“够了。”
李贤眉头紧锁,看向黄俊德,“苏子闻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乱来,听清楚没有?”
如果苏子闻只是个普通混混,早就被抓了,哪会等到现在?正因他身份不一般,才不能按常规处理。
“是,李。”
黄俊德心里不服,却不敢表露出来,毕竟李贤是他的上级。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
李贤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是,李。”
黄俊德应声后转身离开。
……
“李,什么事这么急?还特地约到西贡来见面,这么神秘。”
西贡某大厦天台上,华生笑着向李贤打招呼。
“你可能已经暴露了。”
李贤直视着华生,突然开口。
“不是吧?李,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华生心头一紧。
当卧底的人一旦暴露,下场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我没跟你开玩笑。”
李贤神情严肃,“你之前告诉我,前几天阿渣那帮人去见了苏子闻,还收了他一千万。
结果没过几天,他们就跑到奥门杀了法兰克全家,还对外承认是他们做的,对不对?
你还说,法兰克被杀那天,阿渣三兄弟根本没离开香江。
是不是?”
“没错,”
华生点头,“我是这么说的。
但这些和我暴露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不知道,法兰克被杀当天,洪兴也派人去了奥门,目标是丧彪。
去的人是陈浩南,结果他刚到,法兰克就死了,接着就发生了你说的事。
在那之后,陈浩南就被洪兴执行家法,逐出了帮会。”
洪兴对外宣称的理由是陈浩南触犯家法、涉及二嫂,可你觉得这可能吗?
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我有九成把握断定,人就是洪兴杀的,然后花钱让阿渣他们三兄弟顶罪。”
李贤一步步向华生分析着。
也难怪李贤会如此推测。
种种迹象实在太过凑巧,况且他身为湾仔反黑组组长,对陈浩南这个人还是相当了解的。
陈浩南一向把义气看得很重。
说别人动二嫂,李贤或许信;可要说陈浩南做出这种事还被抓包,他无论如何都不信。
“李,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表达什么?”
华生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李贤,“这跟我暴露身份有什么关系?”
他承认,李贤的分析确实令人震惊。
连他这个传消息的人,之前都未曾往这个方向去想。
但眼下对华生而言,这不是重点。
他只想知道,这一切与他自己有什么关系——毕竟这关乎他的性命。
“这件事和你有关。”
李贤望着华生,眼神复杂,“我刚刚去见了苏子闻,把刚才那些推测告诉了他。
他没有承认。”
其实苏子闻不认,也在李贤意料之中。
他原本是想试探对方,如果顺利,或许能抓住苏子闻的把柄。
这样一来,反黑组在铜锣湾的行动就不会那么被动。
但他没想到,苏子闻竟察觉到了有内鬼,还一口咬定卧底就在阿渣他们身边。
李贤不确定苏子闻是猜到的,还是早就知情。
为什么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已经揪出了卧底?
“你……你说什么?”
华生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望向李贤的目光渐渐呆滞。
“你到底在搞什么?谁让你去问的?”
华生几乎崩溃地瞪着李贤。
“别这么悲观。”
李贤试图安抚他。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已经暴露。
就算身份泄露,苏子闻也只是知道阿渣身边有卧底,未必知道那个人是你。”
“不悲观?”
第19章
华生直接吼了出来:“阿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三兄弟自从当年从越湳逃来之后,谁都不信——他们只信彼此。
而且他们手段极其残暴。
华生清楚,一旦自己身份暴露、落到他们手里……
最好的结果是死,最坏的结果,是生不如死。
华生感到无比焦虑,几乎要崩溃。
“我理解你的心情。”
李贤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如果今天他没有去见苏子闻,没有说出那番话,华生的身份也不会暴露。
“我不能再继续当卧底了,我要恢复身份。”
华生实在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
事到如今,如果不恢复身份,他真担心自己哪天就没命了。
“不行。”
李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
华生情绪激动地反问,“情报我已经给你了,结果现在身份曝光,你却不让我归队,你到底想怎样?”
“华生,你听我解释。”
李贤神情认真,“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阿渣那三兄弟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如果他们没被抓,就算你回到警队,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李贤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我该怎么办?”
华生颓然坐在地上,一脸沮丧。
他不得不承认,李说得对。
这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只有把他们三兄弟全部抓捕,他才能真正安全。
“按我说的做。”
李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前你的身份还没完全暴露,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会联系你。
你要努力经营你的身份,表现得比古惑仔更像古惑仔,明白吗?”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华生的身份更加牢固,才能降低风险。
为此,李贤决定暂时不再与他见面。
“也只能这样了。”
华生咬了咬牙。
只有等那三兄弟落网,他才能彻底摆脱危险。
“另外,我打算向上级申请调两个身手好的人来。
等风险过去,让他们和你搭档,也好保护你。”
李贤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中带着安慰。
“李,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找身手好的啊。”
华生望着他,神情认真。
这样至少他的安全能多一分保障。
“放心,我说到做到。”
……
“华生啊,刚才去哪了?”
华生正要进家门,楼梯口忽然有人喊他。
“托尼哥?”
他回过头,看见托尼站在那儿。
虽然心里一紧,华生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提了提手里的菜篮,语气轻松:“我去超市买了点菜。”
“托尼哥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尝尝我做的菜。”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请托尼进去。
“好啊,”
托尼笑着应道,“正好有点饿,试试你手艺。”
“比不上大厨,家常菜还是可以的。”
华生笑着说。
“华生,你家就你一个人?”
托尼起身在屋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
“一个人住,自在。”
华生心里紧张,却不敢表露。
“年纪不小,该找个女朋友了,改天帮你介绍。”
托尼从卧室走出来,随口说道。
“那就先谢过托尼哥了。”
华生笑着回应。
“对了,今天来是有事跟你说。”
托尼忽然正色道。
“三天后港口会到一批货,价值一千多万。
你这几天别乱跑,等我电话,懂吗?”
“明白,托尼哥。”
华生内心激动,脸上却保持平静。
“那我先走了。”
托尼说着走向门口。
“不留下吃个饭吗?”
华生挽留。
“你自己吃吧,我就是来交代这事。”
托尼说完,开门离去。
门一关上,华生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太好了!要是这次能连阿渣三兄弟一起人赃并获,他就能结束卧底,恢复警察身份,还能升为见习督察。
只要顺利完成任务,警方这边至少会给警署警长,多半是见习督察。
如果案子影响大,说不定能直接升督察。
第二天到了。
“文哥,黄俊德的背景查清了。”
阿东站在苏子闻面前,神情认真。
“说。”
苏子闻放下球杆,擦了擦手,坐回椅子上。
苏子闻平时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桌球。
有些富豪爱在办公室弄室内高尔夫,但苏子闻没这兴趣。
比起高尔夫,他更爱桌球。
所以就在办公室放了一张台球桌,有时自己打,有时叫大头仔、天虹或飞全陪他一起。
不过现在天虹去了九龙做话事人,飞全也跟着去了,苏子闻只好一个人玩。
“根据调查,黄俊德全家共十三口人,父母都在,还有三个姐姐,都已出嫁有孩子,包括姐夫、姐姐家的孩子以及他自己,一共十三人。”
“另外还查到,最近黄俊德正在追求爱丁堡学校的一位女老师,名叫何敏。”
“文哥,这是黄俊德的全部底细。”
阿东说完,递给苏子闻一份文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黄俊德的所有信息。
黄俊德以前在扫黄组,不是反黑组,做过不少事情。
后来还去过重案组一阵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再后来就被调到了湾仔反黑组。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子闻合上文件,看向阿东。
“派人把他全家都盯紧,只要黄俊德有什么动作,就全部抓起来,明白吗?”
黄俊德这人看起来不太按规矩办事,苏子闻必须防着他。
当然,如果黄俊德安分守己,苏子闻也不会主动去动他。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好了,你下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阿东离开办公室,正准备安排任务。
这时山鸡匆匆跑了过来。
“东哥,可找到你了!”
“什么事这么急?”
阿东问。
“刚刚外面兄弟传来消息,佐治街那边的场子被警方查封了。”
山鸡急忙汇报。
佐治街虽然不是铜锣湾最繁华的街道,但苏子闻在那条街上有好几家场子。
“被警方查封?怎么回事?”
阿东皱起眉头。
近一年来,警方很少查封他们的场子,毕竟经营的场所没有太过违规。
除了“夜归人”,其他场子基本不涉赌,最多带点颜色。
至于毒品,那是绝对没有的。
正因如此,警方并未将重点放在苏子闻身上,也就没有查封相关场所。
“听弟兄们说,警方在我们场子里搜出了三十多公斤的。”
山鸡脸色沉重地说道。
“东哥,我怀疑是警方故意栽赃。”
“行了,这事我先向文哥汇报。”
阿东思索片刻,转身往回走。
山鸡紧随其后,进了文哥的办公室。
“又有什么事?”
苏子闻刚拿起球杆准备打球,见阿东进来,随口问道。
“文哥,佐治街那边几个场子被警方查封了。”
阿东神情严肃地报告。
原本正瞄准的苏子闻,闻言手势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用力挥杆,球应声入网。
放下球杆,苏子闻看向阿东:“派人去查清楚,得到具体消息再向我汇报。”
“是,文哥。”
阿东领命,再次离去。
“山鸡。”
山鸡正要离开,苏子闻忽然叫住了他。
“文哥。”
山鸡转身,恭敬地回应。
“回头你去问问陈浩南,看他愿不愿意回洪兴。
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出面安排。
不过,要是他想重新加入,必须从最基层做起,先做你的手下。”
苏子闻正色道。
经过昨日一事,苏子闻仔细考虑过。
陈浩南这件事太过巧合,李贤的话让他提高了警觉。
因此,他决定让陈浩南重回洪兴,至少让整件事看起来不那么刻意。
当然,苏子闻这么做,李贤肯定会更加怀疑——毕竟昨天他才找过自己。
但那也无所谓,仅凭他一人怀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要陈浩南回来,外界的猜测自然会减少。
“文哥,真的?”
山鸡一听,顿时喜形于色。
他原以为要等蒋天生退位后,南哥才有机会重返洪兴。
“当然是真的。”
苏子闻点头确认。
这件事其实没有山鸡想的那么复杂。
陈浩南当初是被逐出大佬的手下,现在是他亲自招揽。
只要陈浩南同意,便不成问题。
至于社团内可能出现的议论,那都是小事。
“多谢文哥,我现在就去问。”
山鸡兴奋地离开了。
……
而另一边,靓坤这几天心情颇为不快。
“ ,苏子闻这混蛋处处跟我作对,等我坐上龙头的位子,非得弄死他不可。”
一想到苏子闻,靓坤就火冒三丈。
“傻强呢?傻强去哪了?联系上没有?”
上次傻强跟他通完电话、汇报完情况就再没消息,怎么都联系不上,靓坤越想越气。
“ ,傻强这废物。”
靓坤心里隐隐不安。
这傻强,该不会被人做掉了吧?
不然怎么会一点音讯都没有。
“派人去给我找,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靓坤面目狰狞地吼道。
“是,坤哥。”
手下急忙退了出去。
“妈的,过来给老子降降火。”
靓坤一把拽过身边的女人。
他闭上眼,盘算起来。
这次搞蒋天生,先除掉大佬——这事成了。
虽然最大好处被苏子闻捞去了,但自己的目标也算勉强达成。
“下一步,就是把蒋天生拽下台。”
靓坤心里不停盘算。
至于苏子闻,他打算等自己当上洪兴龙头再动手,眼下先坐上那个位子再说。
第20章
而傻强,靓坤根本不知道他早就死了。
说不定 都臭了。
……
“文哥。”
另一边,阿东从佐治街赶了回来。
“说吧,怎么回事?”
苏子闻表情严肃地看着阿东。
这一年里,他的场子从没被扫过。
“文哥,我去查过了,情况有点复杂。”
阿东神色凝重。
“我到的时候,警方已经封了我们三家场子,据说搜出了一百公斤的品。”
“一百公斤品?”
苏子闻眼睛一眯,盯着阿东:“你确定那是我们的货?”
他早就严令禁止手下碰这玩意儿,他相信没人敢违抗。
就算有人动心思,也没那个胆子。
“现在还不确定。”
阿东摇头,“我问过看场的弟兄,都说不是我们的。
我怀疑是警方自导自演。”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手下胆大包天。”
“带队的是谁?”
苏子闻望向阿东,出声询问。
警方为了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未必不敢栽赃陷害。
“是反黑组的黄俊德。”
阿东回答道。
“是他?”
听到黄俊德的名字,苏子闻心里大致有数了。
“文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阿东看着苏子闻问道。
这几个场子每停一天,损失都不小。
更关键的是,他们被黄俊德摆了一道,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他不是有三个姐姐吗。”
苏子闻目光平静地看着阿东,“找人去警告她们,让她们给黄俊德带句话:这是第一次,下次后果自负。”
“明白,文哥。”
阿东立即点头。
江湖事江湖了,祸不及家人,前提是双方都不动用龌龊手段。
何况苏子闻并没打算真的动他的家人,只是警告。
如果黄俊德还不收手,那下次就是直接针对他本人了。
“对了,黄俊德现在人在哪里?”
苏子闻又问。
“我已经派人跟踪他了,我这就去确认。”
阿东说完,转身去联系负责跟踪的人。
“东哥,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和您约好来履行承诺的。”
这时阿牛走进来向苏子闻报告。
苏子闻心中一动。
“请他进来。”
他猜得没错,来的果然是李杰。
阿牛很快带着李杰走进来。
“苏先生。”
李杰站在苏子闻面前。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子闻示意阿牛先离开,然后对李杰说:“叫苏先生太生分了,叫我文哥吧。”
“是,文哥。”
李杰沉稳地应道。
“你明白‘影子’的含义吗?”
苏子闻看着他问。
“明白。”
李杰心中微动。
影子,因光被遮挡而生,紧随本体,却隐于暗处。
苏子闻是要他如影随形——在暗处跟随,不在明处现身。
“三年之后,你就自由了。”
苏子闻注视着李杰,郑重地说道。
三年过去,苏子闻确信自己的势力将不断壮大,手下的能人也会更多。
到那时,李杰在他眼里,或许就不再那么关键了。
当然,如果这三年里李杰自愿选择留下,也不是不可能。
“好。”
李杰应声点头。
做影子这件事,他并不介意。
“你的仇人医生,我会安排人一直留意。
一旦有他的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动手。”
苏子闻认真地看向李杰。
虽然李杰已经现身,但医生何时会出现,苏子闻也无从得知,因此他并未轻易作出承诺。
就连报仇这件事,他也只是询问李杰是否需要。
有时候,你以为是帮别人,结果却未必是对方想要的。
“谢谢,但我更想亲手了结。”
李杰眼中闪过杀意。
妻儿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结,如果不能亲手杀了医生,他一生难安。
“这里是五十万,你拿着。”
苏子闻将一张卡递给李杰,说道:“去置办些需要的东西。”
这年代,银行卡还是稀罕物,身家低于十万的人根本没资格办理。
“文哥,查到了。”
阿东返回向苏子闻报告:“跟踪黄俊德的人说,他打扮得整整齐齐去了爱丁堡中学,现在快到校门口了。”
“爱丁堡学校?”
苏子闻抬眼看向阿东。
“是的,文哥。”
阿东点头,“黄俊德最近在追一个叫何敏的老师,她就在爱丁堡中学教书。”
“呵,刚查了我的场子,转头就去泡妞?”
苏子闻冷笑着。
“走,我们去看看。”
他不仅想教训黄俊德,对何敏也颇有兴趣。
“是,文哥。”
阿东应声,立刻去备车。
李杰则悄然隐在一旁,苏子闻没有吩咐,他便只履行影子的职责。
…………
“兄弟们,好消息!”
另一边,得到文哥同意后,山鸡马上把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叫到一起。
比起山鸡能在总部跟着阿东混,他们几个地位还低些,算是山鸡的手下。
“山鸡,什么消息这么急叫我们过来?”
大天二问道。
“是啊,我还要去看泊车呢。”
包皮也开口。
从前在陈浩南手下,他们花了数年光景,才从泊车小弟一步步爬上来。
如今倒好,又回到了泊车小弟的位置。
所幸,他们现在只是负责管理,不必亲自动手。
“刚才文哥和我说,同意阿南回洪兴了。”
山鸡满脸喜色。
“真的?”
大天二几个人一听,也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们投到苏子闻门下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盼着有一天南哥能重返洪兴吗?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告诉南哥!”
包皮激动地说。
“走,马上去找他!”
于是四人直奔陈浩南的家。
好在路程不远,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南哥知道这消息,一定开心得不得了。”
巢皮边走边笑着说。
“南哥……”
几人推门进去,刚喊出声就顿住了。
“哥。”
山鸡他们进门时,正见到大佬坐在陈浩南床边聊天。
陈浩南伤还没全好,这几天仍下不了床。
“哥。”
山鸡先开口,大天二几人也连忙跟着打招呼。
“怎么?这才几天没见,就生分了?”
大佬回头看向他们,脸上带着笑意。
“哥,我们……”
山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原是跟南哥,南哥又跟哥,如今转投苏子闻门下,再见哥,难免有些尴尬。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大佬抬手止住他的话,
“阿文是洪兴的人,也是铜锣湾的人,你们跟着他没什么不妥,别放在心上。”
大佬看得很开。
人走茶凉的道理,在哪都一样,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说起来,卸下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后,大佬的日子反倒轻松不少,
能多陪陪老婆孩子,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样的生活,不再想掺和社团江湖的事。
“对了,看你们刚才兴冲冲的样子,有什么好消息?说出来一起高兴高兴。”
大佬望着山鸡他们问道。
山鸡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山鸡站出来说:
“文哥说,可以让阿南重新加入洪兴。”
说话时,他的目光投向了陈浩南。
“阿南,文哥发话了,只要你肯重回洪兴,从底层开始,他会罩你的。”
山鸡把话说完,陈浩南还没回应,大佬的脸色先是一凝。
随即,他神情慢慢放松,眼神却有些飘忽。
这段时间闲散的日子,他过得确实挺自在,甚至偶尔也冒出彻底远离江湖纷争的念头。
但那只不过是一时之念。
真要他就此退出江湖,大佬是绝不甘心的。
如果自己像兴叔那个年纪,或许也就认了。
山鸡他们投到苏子闻门下,大佬心里虽有点不是滋味,但并没有太 澜。
在他心中,山鸡几个的分量,远不能和陈浩南相提并论。
要是陈浩南跟了别人,那大佬可真就绷不住了。
“阿南,你怎么想?”
大佬转向陈浩南,语气故作轻松:“山鸡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重回洪兴的好机会,要不要考虑看看?”
“我……”
陈浩南欲言又止。
说实话,他心动了。
从基层做起也没什么,当年他也是这样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相信自己能东山再起。
但大佬就在身旁,有些话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以陈浩南的敏锐,怎会察觉不到大佬的心思。
当初哥是为了他,才丢了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
如今,他也不能只顾自己的前程,而弃哥于不顾。
“山鸡,替我谢谢文哥的好意。
但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等腿伤好了再说吧。”
陈浩南望着山鸡,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陈浩南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苏子闻既然开了口,他也不能生硬回绝,那样太不给对方面子。
更何况,现在山鸡他们都在苏子闻手下做事,他更不能这样做了。
“好吧。”
山鸡闻言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要是今天哥不在场,阿南很可能就答应了。
可惜,时机不对。
早知如此,他应该再等等,不必这么急着开口。
之后,山鸡没再相劝,带着大天二、包皮和巢皮离开了。
……
“山鸡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
看着山鸡远去,大佬摇头笑了笑。
“是啊,他一直这样。”
陈浩南点头附和,随即微笑道:“不过经历这么多事,山鸡也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从前的山鸡,不是正在撩妹,就是在去撩妹的路上。
如今的山鸡,早已今非昔比。
“人都是会变的。”
第21章
大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从前他一口一个南哥喊你,现在自己也成了大哥。”
说罢,他悄悄观察着陈浩南的神情。
方才陈浩南拒绝山鸡时,大佬心中颇感宽慰,却又担心他被山鸡等人说动,最终投向苏子闻麾下。
这番话既是有意点拨,也是如实相告——方才山鸡确实如此称呼。
“这没什么。”
陈浩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山鸡现在毕竟是大哥了,和从前不一样,注意些分寸也是应该的。”
他并未听出大佬的弦外之音,或许在他心里,从不认为大佬会是这般心思。
至于山鸡,他完全理解对方的处境——如今山鸡跟着阿东做事,而自己已非洪兴成员。
若再以“南哥”
相称,传到现任大哥耳中确实不妥。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大佬起身告辞,临行前又提醒道:“方才说的事,你仔细考虑。”
待大佬离去,陈浩南不禁回想起他带来的消息。
这次探访除却探望伤势,更是传达蒋天生的口信。
蒋天生表示当日议事厅实属无奈,被靓坤步步紧逼,为顾全大局只得如此。
他让陈浩南不必挂怀,待整顿完洪兴内部,自会寻机让他重归洪兴。
蒋天生向大佬许下承诺:铲除靓坤后,便将旺角话事人之位交予他,作为失去铜锣湾的补偿。
而对陈浩南,则许诺授予洪兴双花红棍之位。
如今洪兴仅有两名双花红棍——苏子闻与大飞。
此地位仅次于话事人,苏子闻在铜锣湾的势力更是与大佬不相上下。
成为双花红棍后,还将掌管十余个场子,年入十几二十万不在话下。
在这个工人月薪仅千元的年代,这无疑是笔巨款。
“若能早几日……”
陈浩南嘴角泛起苦涩。
倘若早几日,他或许就不会准许山鸡他们拜在苏子闻门下。
议事厅里那一幕,陈浩南不是没看见。
苏子闻与蒋先生明显不是一路人。
以哥对他的恩情,他本该应下蒋先生那边的要求,可山鸡他们又该如何?
难道真要不顾兄弟情义?
但若是站到山鸡这边,他又如何报答哥的栽培之恩?
更何况,哥还因他丢了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
“算了,养伤至少还要三个月,等三个月之后再说吧。”
陈浩南摇了摇头。
眼下他进退两难,只能看这三个月里会发生什么。
…………
另一边,苏子闻坐在奔驰车里,由大头仔开车,来到了爱丁堡中学门口。
“文哥,那辆黄车就是黄俊德的。”
副驾上的阿东指着窗外不远处一辆黄色日系车说道。
“离放学还有多久?”
苏子闻微微点头,问道。
“打听过了,这学校三点半放学,还有半小时。”
阿东回答。
“好,那就等半小时。”
苏子闻说完,闭眼靠在后座。
这次过来,其实不过是临时起意,并没太放在心上。
他此刻想的是,再过半个月就是洪兴的年底总结。
那天,所有堂口都要在议事厅汇报过去一年的发展。
说白了,就是对账,看看各自赚了多少。
他们赚的钱不全是自己的,按规定要上交社团15%作为公账。
苏子闻能预料到,这次年底总结,靓坤必定会向蒋天生发难。
到时候,又是一场好戏。
他要做的,就是寻找机会,看能否从中得些好处,慢慢积累自己的实力。
“ ,我说过多少次,别给我惹事!你倒好,跑到铜锣湾苏子闻的场子里去散货。
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元朗这边,乌鸦对着手下怒吼。
骂完,他直接一脚把对方踹翻在地。
“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弟跪地求饶。
“ 的,一句不敢就算了?那我乌鸦以后还怎么服众?”
乌鸦冷眼盯着他。
自从上次从苏子闻那儿回来,他就派人去查了。
最终查明的结果是,眼前这个人背地里跑到铜锣湾苏子闻的地盘去散货。
这也就罢了。
最让乌鸦火大的是,这人的货竟是偷他的,还低价卖出去。
这种行为放在从前,可是要挑断手筋的。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乌鸦阴沉着脸,盯着他说,“你自己动手,我还能给你留一只手,要是我来动手,两只手你都保不住。”
说完,乌鸦扔了一把片刀在他面前。
“老大,求求你,不要啊……”
那小弟盯着地上的刀,满眼恐惧。
手废了,人就残了。
他不想变成废人,只能拼命哀求乌鸦。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乌鸦冷笑着。
今天这么多小弟在场,要是放过这种偷货的人,以后谁还守规矩?
“我早干嘛?你还好意思问?每次出货都是兄弟们出力最多,分得却最少,凭什么?我才拿了二百克而已!”
“这点货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马?”
他豁出去了,大声反驳。
“ 的,现在的小弟都敢顶大哥了。”
乌鸦心头怒火翻涌。
本来废一只手就能了事,现在他决定直接灭口,绝不纵容。
“大哥?我他妈真是瞎了眼,跟了你乌鸦!”
那人说完,一把抓起地上的刀,朝乌鸦捅了过去。
与其被废了手活得不像人,不如拼命一搏,说不定还有活路。
“!”
乌鸦一惊,侧身险险躲开。
刀尖离他只有几公分,差点捅穿。
乌鸦随即一个回旋踢,将对方踹翻在地。
下山虎乌鸦不是白叫的,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操!现在的小弟都敢对大哥动刀了!”
乌鸦怒骂着,捡起刀就砍了下去。
几十刀下去,那人几乎被剁成肉泥。
“妈的,拖出去喂狗。”
乌鸦脸色铁青地吩咐。
“是,老大。”
旁边围观的小弟们个个心惊肉跳。
“怎么了乌鸦?发这么大火?”
就在这时,笑面虎出现在乌鸦面前。
“没事,一个不听话的,被我剁了。”
乌鸦语气随意。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递了根烟给笑面虎,自己也叼了一根。
旁边小弟赶紧上前点着火。
“你怎么来了?”
乌鸦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随后看向笑面虎问道。
东星五虎之中,就属乌鸦和笑面虎两人最合得来。
他们俩的地盘离得也近——乌鸦在元朗的牛枯岭一带,笑面虎在鸡公岭附近。
距离不远,所以两人时不时就会碰个面。
“走,进屋谈。”
笑面虎扫了一眼四周,拉着乌鸦走进里屋。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乌鸦进屋后,一脸随意地问。
“大事。”
笑面虎边说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才走回乌鸦面前低声道:“洪兴的靓坤找上我了。”
“靓坤?”
乌鸦挑了挑眉,“他找你干嘛?该不会想拉你过档吧?”
“别开玩笑,”
笑面虎瞪了他一眼,“他找我合作,说他想当洪兴的话事人……”
笑面虎仔细说了一遍。
“我们能拿到什么好处?”
乌鸦越听眼睛越亮。
他们只需要给洪兴制造点麻烦,拖拖后腿,尤其针对蒋天生那边。
而且最好能激怒蒋天生的人先动手——这种事乌鸦最在行。
交给他办,绝对没问题,后续就不用他们再插手。
“靓坤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两条街。”
笑面虎认真地说。
两条街的报酬不算少,风险也不大。
一年下来能收十几二十万,足够开销了。
“怎么样,干不干?”
笑面虎盯着乌鸦问道。
说实话,笑面虎并不只盯着那两条街。
他更看重的是长远利益——一旦靓坤上位,就等于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以后靓坤就得听他的。
“文哥,学校放学了。”
半小时后,阿东对后座的苏子闻提醒道。
苏子闻睁开眼望向车外。
正好看见一位漂亮的女老师从校门走出来。
那正是何敏。
“走吧,下车。”
苏子闻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
另一边,学校放学了,黄俊德也留意到了这个时间。
他随即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束花,整了整领带,向校门口走去。
说起来,他和何敏初次相遇,是在一次警队开放日活动上。
自从第一次见到何敏,黄俊德就被她深深吸引。
他暗自发誓,就算不能娶她,也一定要先得到她,否则这辈子都会不甘心。
因此,在那之后不久,黄俊德就对何敏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至今,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
两人也从陌生人,渐渐成了普通朋友。
黄俊德想趁热打铁,找到合适的时机向何敏表白,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今天这一切,他筹备了很久。
不管是花束还是餐厅,他都早早预订妥当。
“阿敏。”
黄俊德走到校门口,正好看见何敏从学校里走出来。
“你怎么会来?”
何敏看着眼前的黄俊德,略带疑惑地问道:“最近警署不忙吗?”
“忙啊。”
黄俊德肯定地点点头,随即笑道:“但再忙,陪阿敏你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不得不说,黄俊德很会说话。
这么一说,何敏多半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那……好吧……”
何敏略作思考,正要点头答应。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黄俊德身后,开口说道:
“黄,真是哪儿都能遇见你啊。”
“是你,苏子闻?”
黄俊德转过头,看到苏子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眼看何敏就要答应和他一起吃饭,苏子闻却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黄很意外?”
苏子闻面上带笑,眼底却一片寒意。
“黄,这位是你朋友吗?”
第22章
何敏有些疑惑地看向黄俊德。
“我跟他……”
黄俊德正要否认,下一秒却被苏子闻用膝盖顶了一下,险些叫出声。
“熟,当然熟。”
苏子闻转向何敏,笑着说道:“前两天黄还托我找几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说是晚上帮她们补习呢,对吧黄?”
“你、你别胡说!苏子闻你……”
黄俊德顿时惊慌地看向苏子闻。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
黄俊德自认行事缜密,对方究竟如何识破?
难道身边有内鬼?
“恶心。”
何敏狠狠瞪了黄俊德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换作别的事,她或许会忍耐。
说实话,何敏对黄俊德原本还存有一丝好感。
但苏子闻那番话,让这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阿敏……”
望着何敏远去的背影,黄俊德脸色阴沉。
“苏子闻,你到底想怎样?”
黄俊德转向苏子闻,冷声质问。
“我想怎样?”
苏子闻冷笑一声:“佐治街的事,你以为能全身而退?
明白告诉你,不给个交代,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子闻不可能放弃那些在行动中被抓的手下。
“你在威胁我?威胁警务人员是要坐牢的。”
黄俊德语气冰冷。
“尽管试试。”
苏子闻满不在乎:“信不信就算我杀了你,也不过是找几个小弟顶罪,与我无关。
你就算不顾自己,也该想想家人吧。”
“你……”
黄俊德顿时语塞。
“三天内,我的人要是还没回来,后果自负。”
苏子闻扔下这句话,转身上车离去。
至于何敏,苏子闻并不着急。
今天搅了她的局,印象自然不好。
等找个机会,制造一场偶遇,一切就好办了。
…………
“阿星,别再惦记何老师了。”
校门内,达叔对身旁的周星星叹道。
“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星星板着脸否认。
“我看的不是何老师,是那两个男人,他们什么来头?”
周星星嘴硬的本事向来一流。
“那两个人我们都惹不起。
一个是湾仔警区反黑组的督察。”
“另一个更麻烦,他叫苏子闻……
要是你没印象,就想想三年前那个提着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的人。”
这位正是人称“屠夫”
的江湖人物苏子闻。
“什么?你说他就是苏子闻?”
周星星望向达叔,满脸不可置信。
“那当然,这还能有假?那场大战之后,整个江湖谁不认得他苏子闻的模样?”
达叔语气中带着感慨。
那一战,可以说是苏子闻至今最巅峰的一役,也奠定了他江湖上的地位。
如今三年过去,苏子闻几乎再未出过手,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无人敢断言。
“他就是苏子闻?怎么长得比我还帅……”
周星星有点不服气。
苏子闻的名字,他自然听过。
那是曾经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的狠角色。
虽然事隔三年,每次提起仍让人印象深刻。
但周星星从未见过本人,只听过传闻。
在他想象里,能一人追砍数百人、外号“屠夫”
的人,应该是个身形魁梧、面目凶悍的壮汉。
可刚才见到的苏子闻,却相貌斯文俊朗。
走在路上,任谁都想不到他就是那位江湖传闻中的苏子闻。
“切,比你帅的人多了去了。”
达叔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你可知道,江湖上虽然叫他屠夫,但在那些小太妹眼里,苏子闻可是她们的‘玉面郎君’。”
“玉面郎君?”
周星星表情古怪。
这外号,听起来实在有点滑稽。
“你也知道,那些小太妹没什么文化,能指望她们取出多好听的外号?”
达叔耸肩,语气随意。
不过由此可见,苏子闻的相貌确实非常出众。
“要是我能长成这样就好了……”
周星星忍不住幻想,自己要是像苏子闻那样英俊潇洒,肯定能迷倒整个警队的女同事……
“喂,醒醒。”
达叔拍了拍周星星,把他拉回现实。
“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可要记住了,知道吗?”
达叔表情认真地盯着他。
“说什么了?”
周星星一脸懵。
“就是何老师的事,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达叔上下打量他,“论长相,你比不上黄督察和苏子闻;论身份地位,你也差得远。
现实一点吧。”
他拍拍周星星的肩膀提醒:“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小心署长找你算账,明白吗?”
“好的,我明白了。”
周星星语气敷衍地应道,“任务的事,我这边已经有了一些发现。”
“什么发现?”
达叔神情一肃,望向周星星。
“看到外面那个小子没?”
周星星抬手朝校外指了指,“就那边坐着的、穿蓝衣服的小鬼,他叫什么名字?”
“他啊?是庄尼。
你怀疑他?”
达叔心中微动,转头看向周星星。
“对。”
周星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学校里这几个班的人我基本都摸过底,嫌疑最大的就是他。”
警枪是在警署开放日那天失窃的,而那天只有他们这个班去过警署。
在整个班级里,最有可能偷走警枪的,就是这个庄尼。
“你可小心点,庄尼的父亲是区议员,不好招惹的……”
…………
“苏子闻……”
回去的路上,黄俊德脸色阴沉。
今天苏子闻竟说出了他的秘密,令他不由得心生警惕,而对方的威胁更让他心生不快。
尤其是这个人还搅乱了他追求何敏的计划。
‘等着瞧,只要让我抓住机会,一定叫你好看……’
黄俊德在心里盘算着,只要时机一到,他绝不会放过苏子闻。
没过多久,黄俊德回到了家楼下,停好车便上了楼。
“咦,爸妈、姐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一开门,黄俊德看见父母和三个姐姐带着孩子都在他家。
“阿德。”
黄父看向黄俊德,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失望,“今天有人把这些照片和文件送到了家里,里面还夹了一颗。”
说着,他将东西递了过来。
黄俊德疑惑地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他的各种照片,还有一些文件记录着他给孩子“补课”
的事。
最后,果然是一颗。
“不止这些,阿德。”
三个姐姐也同时开口,各自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
“行了,我知道了。”
黄俊德脸色铁青。
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他就明白了是谁做的——苏子闻,一定是他,不会有别人。
“还想让我三天内放了你的人?”
黄俊德面色阴冷如铁。
他已经打定主意,从明天起,就要对苏子闻动手。
今天封了佐治街,明天就封开源街,接下来一个一个来,非把他苏子闻手里那几十条街的场子全给查封不可。
苏子闻先是恐吓他,接着又针对他的家人下手,这让黄俊德感到颜面尽失。
至于晚上给那些十几岁女孩‘补课’的事,是他委托新界肥仔去办的。
现在苏子闻知道了,八成是肥仔泄露的。
所以,这个肥仔也不能留了。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李真是的。”
某处海边码头,华生心里抱怨着。
之前托尼告诉他,今晚有货到港,让他跟来帮忙接应。
华生随即报告了李,可李认为这是托尼设的局,目的是揪出内鬼,所以没有批准行动。
但此时,望着海面上逐渐靠近的船,华生不由得暗自嘀咕:这哪像陷阱?
看着阿渣三兄弟站在前面,华生心想,要是能趁这机会把他们三个一网打尽,自己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华生。”
阿渣忽然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渣哥。”
华生小跑上前,一脸恭敬。
“船快靠岸了,你带人上去接货。”
阿渣面带笑意地吩咐。
“是,渣哥。”
华生表面镇定,心里却疑惑:怎么会让我带人去接货?平时不都是渣哥或托尼亲自去吗?
虽然想不通,他也不敢多问。
“大哥,你说华生会不会就是那个内鬼?”
一旁的托尼低声问阿渣。
“试试就知道了。”
阿渣语气平静。
其实,这次正是他们对华生的一次试探。
倒不是因为苏子闻对他们说了什么——苏子闻与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他们的死活他并不在乎。
而是渣哥这几天回想起来,之前被奥门和香江警方抄掉的几批货,都来得太突然,让他不禁怀疑自己人里有卧底。
若有内鬼,会是谁?
三兄弟彼此信任,而华生,是他们排查的第六个人。
前五个人都已通过试探,没有问题。
“要是华生真是卧底,”
阿虎面露凶光,狠狠说道,“我绝对亲手打死他。”
华生踏上船板,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异样。
粉在哪儿?
全船上下,除了满舱海鲜,别无他物。
难道货都藏进了鱼腹?他伸手探了探,却一无所获。
电光石火间,他恍然大悟。
李说得对——这是渣哥的试探。
华生肩头一松,暗自舒了口气。
“生哥,这怎么办?”
随行的小弟慌了神,“没拿到货,怎么跟渣哥交代?”
“我来处理。”
华生拍了拍他的肩头。
此刻他已确信,这试探只针对他一人,其余弟兄全不知情。
华生快步下船,走向渣哥。
“不用说了。”
不等他开口,渣哥已张开双臂拥上来,咧嘴笑道,“走,哥带你去酒吧痛快痛快。”
方才的试探风平浪静,警方始终未现踪影,足见华生清白。
第23章
这般明显的试探,渣哥心知华生早已看破。
误会便误会了,当大哥的岂有向小弟赔罪的道理?
他打算请华生纵情畅饮,再塞笔钱款,权当抚慰。
华生心照不宣,默然应允。
众人直奔夜归人会所——全香江最奢华的销金窟,连警方都忌惮三分。
倒非因这是苏子闻的产业,而是其后屹立着某座靠山。
“来,干了!”
卡座里渣哥举杯相邀,却见华生正凝神望向某处。
“瞧什么呢?”
渣哥顺着视线望去,眼前一亮,“这小妞真水灵。”
他撞了撞华生肩膀:“眼光不赖嘛。”
“随便看看。”
华生淡然一笑。
“那你别怪我抢先了。”
渣哥顿时来了精神,整了整衣领,摆出潇洒姿态踱步而去。
他在吧台边落座,对台内的女子挑眉轻笑:“美女,赏脸喝一杯?”
“先生,我只是服务人员。”
美女轻轻蹙眉,仍带着微笑解释。
她在这里的工作,就是在吧台后为客人取酒,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没错,我找的就是服务人员。”
渣哥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今晚陪我,十万块够不够?”
“先生,您喝多了。
若需要特殊服务,请去楼上。”
她语气转冷,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在这里上班以来,类似的人她遇到过不少,每次都用同样的话应对。
然而,这话对别人或许有用,对渣哥却行不通。
秋娣望着眼前的渣哥,心中厌恶,却不敢表露太明显。
她需要这份工作——月薪两千多,又没有太多烦心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现在就要你。”
阿渣盯着秋娣,眼神充满侵略。
他见过、玩过不少美女,但像秋娣这样极品的还是头一回遇见,他不想放过。
“怎么回事?”
这时,负责看场的阿牛走了过来。
“你是……?”
阿牛看着阿渣,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阿牛哥是吧?我是阿渣,以前和文哥合作过。”
阿渣正色道。
阿牛虽不记得阿渣,阿渣却清楚记得他是谁。
“原来是文哥的朋友,那给你个面子,回去喝酒吧。”
阿牛想了想,随口说道。
“行,不过我要她陪我。”
阿渣转头指向秋娣。
他以为阿牛被他镇住了,便得寸进尺。
“阿渣,”
阿牛皱起眉头,语气转冷,“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赶紧走。”
“你——”
阿渣脸色一沉。
他竟然敢叫他滚?
“大哥。”
这时,托尼从阿渣身后走了过来。
“托尼,你来得正好,我——”
“知道了,大哥。”
托尼打断他,转而笑着对阿牛说:“阿牛哥,不好意思,我大哥喝多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这次就算了,下次别怪我没提醒。”
阿牛盯着托尼,正色道。
“是是是,一定一定。”
托尼赔着笑,拉过阿渣回到卡座。
“托尼,刚才你怎么……”
阿渣心有不甘地看向托尼。
那家伙居然叫他滚?他渣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对方不过是苏子闻手下一个马仔而已。
一个马仔敢这样对他说话,阿渣越想越火大。
他本指望托尼出手教训对方,谁知托尼反而陪着笑脸。
“华生,去把账结了。”
托尼转头对华生吩咐,“钱你先垫上,回去我再给你。”
“好的,托尼哥。”
华生应声离开。
“大哥,咱们先离开这儿。”
托尼说着,带渣哥往外走。
……
回到自家地盘后,渣哥盯着托尼,等他给个解释。
说是地盘,其实就是地下停车场里几个打通的地下室。
兄弟几个的家当和一些棍棒武器都放在这儿。
这些年虽然攒了百来万,但香江房价太高,他们买不起房。
做大哥的住普通住宅太掉价,起码得是独栋别墅,像苏子闻那样自己买地盖才够气派。
暂时只能窝在这儿,月租也要三千,主要图个宽敞。
“渣哥,苏子闻这人我们惹不起。”
托尼郑重地对阿渣说,“前阵子在夜归人闹事那个雄,下场你也知道。”
托尼苦笑道,“我拳脚是不差,但跟苏子闻比还差得远。”
苏子闻曾单刀匹马追着几百人砍了整条街,托尼自问最多对付二三十人,差距太大。
“雄算什么东西?能跟我比?”
渣哥不服气道,“再说了,不过是个酒吧妹而已。”
“一个酒吧妹是不算什么,可那关乎脸面啊大哥。”
托尼无奈解释,“夜归人是苏子闻的地盘,里面的人就是他的人。
大哥你要动他的人,就是在打他的脸。”
这些年要不是托尼,渣哥恐怕早就被人砍成碎渣了。
“行吧。”
渣哥最终被托尼说服了,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美女。
只要找到机会,他一定会出手。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他就不信苏子闻会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翻脸。
真要翻脸,渣哥也不怕。
到时候,他大不了拿奥门那件事威胁苏子闻,看他能怎么办。
看着大哥这副模样,托尼暗暗叹了口气。
做兄弟这么多年,他怎会不了解大哥的性子?
表面答应是一回事,背地里肯定还是老样子。
说实话,托尼心里对大哥也有些埋怨。
要不是他老是惹事,他们也不会在越湳帮里被孤立。
现在还要和苏子闻对上?
苏子闻是什么人?
“屠夫”
这绰号难道是白叫的吗?
苏子闻要想解决他们,根本不用亲自出手,光是手底下那帮小弟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五万元港币。”
清晨醒来,苏子闻照例完成签到。
日签果然没什么惊喜,这次还算好,给了五万港币。
他也不是没签出过牙刷、牙膏、袜子这些东西。
“再三天就能月签了,希望能抽到好一点的。”
苏子闻心里有些期待。
月签的奖励比日签好不少,当然最好的还是一年一次的年签。
可惜年签间隔太长。
等苏子闻起身时,乐慧贞已经去了电视台,李欣欣也出门去学校了。
他收拾了一下,就坐到沙发上看报纸。
平时没什么事的话,苏子闻大多在家喝茶看报。
只有需要他处理事情时,他才会每天去酒吧那边。
“铃铃铃——”
电话忽然响了。
“喂?”
苏子闻起身接起电话。
这个年代还用座机和传呼机,香江还没开始普及手机。
“文哥,我是阿东。”
电话那头传来阿东的声音。
“说。”
苏子闻知道,阿东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
“文哥,我们在告士打道那边,对面维多利亚公园的场子被警察抄了,带头的是黄俊德。”
阿东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告士打道这几家店,在苏子闻手下算是比较赚钱的。
除了他自己私人的夜归人会所,那和洪兴没有关系。
“等我,马上到。”
苏子闻脸色一沉。
不算夜归人会所,他在告士打道还有三家酒吧。
整个铜锣湾这一带,洪兴管着上百个场子,有的是自家的,有的是收保护费的。
一个月下来,大概能进账两百万左右。
铜锣湾西部,湾仔以西直到维多利亚港,南到怡和街,北面就是维多利亚海湾。
这一片以前是苏子闻和大佬各占一半,现在大佬退下,大飞也没接,全归了苏子闻。
实际上,苏子闻现在虽没有“话事人”
的名头,但已经掌了实权。
告士打道那边的场子,月收入大概四十万,占整个铜锣湾的五分之一,不是小数目。
每月保护费和营收加起来两百万左右,交三成给总部,剩下一百四十万。
养着铜锣湾近两千小弟,每人平均也就几百块开销。
像大头仔、阿东这种大哥拿得多些,底下人勉强温饱。
苏子闻自己没从里面拿过钱,有兄弟急用就从这里出。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服他。
他自己外面的产业一年赚上千万,不在乎这点,拿来收买人心最合适。
所以告士打道绝不能出问题,否则就得自己掏钱补。
‘黄俊德……’
苏子闻开车到酒吧门口,一个甩尾停下车。
“把车停好。”
他下车把钥匙扔给门口的山鸡,径直走进去。
“现在什么情况,说。”
苏子闻看着阿东,表情严肃。
“文哥,刚收到风,黄俊德带着反黑组和扫黄组的人,扫了我们三个场子。”
看情形,对方是打算把我们设在告士打道的所有场子都清除掉。”
阿东神情凝重地汇报道。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紧急地联系苏子闻。
“文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阿东心里也有些焦急。
他很清楚铜锣湾这边的财务情况,告士打道那边一旦被封,这个月的资金就会变得紧张。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他们手下养着太多兄弟。
如果像其他地区的话事人那样少招些人手,压力就不会这么大。
就像以前九龙的兴叔,手下只有两百多人,开销自然小得多。
当然,开销少,收入也少,整个九龙他也没占到几条街,每个月的收入少得可怜,连苏子闻的一半都不到。
不过现在骆天虹接手了话事人位置,苏子闻还派了飞全去协助他。
这段时间,骆天虹一直在招兵买马,一边稳固地盘,一边寻找机会扩张势力。
“大头仔。”
苏子闻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头仔:“你现在过去,安抚好弟兄们,我会尽快摆平这件事。”
“是,文哥。”
大头仔应声后,转身离去。
第24章
“这件事你们不必再插手,我自有安排。”
苏子闻对阿东吩咐道。
黄俊德再次出手,出乎苏子闻的预料。
他本以为前几天警告之后,对方已经收敛。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过也无妨,苏子闻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也已想好应对之策。
“是,文哥。”
虽然阿东也好奇文哥会用什么方法解决,而且还不让他们参与,但他没有多问。
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阿杰”
离开酒吧后,苏子闻用特定暗号联络李杰。
因为李杰是苏子闻暗中的影子,并不会时刻跟在他身边。
当时没有电话可用,所以苏子闻一开始就和李杰约定了一个特别手势。
只要苏子闻做出这个手势,李杰就会现身。
“文哥。”
不到三分钟,李杰就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有个任务交给你。”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看向李杰。
“目标是警方反黑组的黄俊德,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到四点半之间。”
“是,文哥。”
李杰点头应下,随即悄然离去。
……
李杰走后,苏子闻回到酒吧,大头仔已经办完事在等他。
“大头仔,备车,下午去爱丁堡学校。”
苏子闻开口吩咐。
“好的,文哥。”
大头仔点头应下。
下午三点,苏子闻从楼上下来,对大头仔说:“出发,去爱丁堡。”
“是,文哥。”
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他们就到了学校门口,时间刚好三点二十。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转眼便过去了。
“文哥,何老师出来了。”
大头仔一直注意着校门,一见人影立刻汇报。
苏子闻应了一声,睁眼望向门口,随即开门下车,走向何敏。
“何老师,又见面了。”
他微笑着招呼。
何敏眼神微闪,轻声问:“苏先生,有事吗?”
“看来黄已经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
苏子闻从她的反应看了出来。
何敏点了点头,“苏先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之前从黄俊德那里听说苏子闻的名字,后来自己也打听过——江湖上无人不知洪兴的“屠夫”
苏子闻,名字文艺,外号却令人胆寒。
“何老师既然知道我的事,”
苏子闻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过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
他目光投向远处,神情落寞:“我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匡扶正义的律师,可如今……”
何敏看他这样,忍不住轻声劝道:“苏先生,别这样说……”
看着苏子闻的样子,何敏心头忽然泛起一丝不忍,甚至萌生出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念头。
何敏不明白,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完全是因为对比。
在她印象里,苏子闻本是个极其强大的人,此刻却看到他内心柔软脆弱的一面。
这瞬间触动了何敏。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苏子闻是那么虚弱、那么需要被呵护。
而注意到何敏表情变化的苏子闻,嘴角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知道,何敏已经上钩了。
其实他的手段不算高明,换作别的女人未必会中招,偏偏何敏这样善良的女人,才会被他这略显笨拙的演技所骗。
“何老师,你不必安慰我。”
苏子闻收起悲伤,故作坚强地说:“今天来,原本是想请你吃顿饭,弥补上次的事。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我这样的人,不该打扰何老师的生活。”
说完,苏子闻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何敏眼中,竟透出几分凄凉。
“请等一下。”
没走出两步,何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子闻的嘴角再次无声扬起。
他早知道,像何敏这样心软的女人,一定会叫住自己。
细想电影里的情节,周星星不也是靠这招成功的么?
“怎么了,何老师?”
苏子闻回过头,脸上已不见笑意。
“我突然想起铜锣湾有家王记味道不错,苏先生要不要去尝尝?”
何敏微笑着看向他。
她是被苏子闻刚才落寞的背影打动了,否则也不会这么主动。
同时,她也对苏子闻本人产生了一丝好奇,才会把见面地点定在铜锣湾——她想再多了解他一些。
可何敏忘了,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奇,往往就是她开始沦陷的前兆。
“当然好。”
苏子闻立刻答应,随后侧身示意:“何老师,请。”
“好。”
苏子闻为她拉开车门,何敏坐了进去。
关好车门,苏子闻从另一侧上车前,低头看了眼手表。
时间刚好是三点四十五分。
“哼,苏子闻,我一定要让你肉疼一阵子。”
黄俊德望着被自己查封的几家娱乐场所,心中暗自得意。
你苏子闻不是总给我下绊子吗?
你搅黄了我的好事,让我追不到何敏。
那我也让你赚不到钱,看谁更难受。
最近这些天,黄俊德每天下午都会去学校门口等何敏。
可每一次,何敏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这让他心里对苏子闻的恨意越来越深。
本来他已经不太想惹苏子闻了,可何敏每拒绝他一次,
他就更恨苏子闻一分。
终于在今天,他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苏子闻一顿。
他一个督察,怎么能被一个古惑仔压着走?
“时间差不多了。”
黄俊德看了看表,三点四十分。
昨天他和爱丁堡学校的另一位女老师约好在这家咖啡厅见面。
虽然她远比不上何敏,
但黄俊德打算从她这里入手,接近何敏。
第一次见面,对方很热情,他也不好迟到。
于是黄俊德下令收队,整了整衣服,
开着他的黄色日系车,往约好的咖啡厅驶去。
爱丁堡学校就在北角,所以他们也约在北角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
黄俊德到达时,已经是四点零五分了。
他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着,朝咖啡厅走去。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那位女老师已经到了,
对方也看见了他,热情地朝他挥手。
黄俊德虽然心里有点不甘,但还是抬手回应。
可就在下一秒——
“砰!”
一声枪响,黄俊德的脑袋如西瓜般爆开。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生命。
“啊——!”
咖啡厅里的女老师失声尖叫。
刚才还在挥手的人,转眼就在她眼前被 。
那种冲击,难以形容。
店内顿时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报警。
不到五分钟,警察赶到现场。
通过车辆和身份信息,他们很快确认:
死者是湾仔警署反黑组督察黄俊德。
“通知反黑组的李吧。”
“是。”
湾仔警署内。
李贤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从苏子闻口中套出真相。
若能成功,这将是他晋升总督察的契机,之后再向警司职位迈进。
“李,北角警署传来消息,我们反黑组的黄俊德督察遇害,是当街被 的。”
陈家驹神情严肃地向李贤汇报。
虽然陈家驹与黄俊德关系一向不睦,也不认同他的行事风格,但毕竟是同事一场,陈家驹心中仍感不忍。
“什么?”
李贤闻言一愣。
“走,去现场。”
他随即说道。
李贤带上陈家驹及两名反黑组警员,迅速赶往案发地点。
半小时后,李贤到达现场,确认死者是黄俊德后立即询问情况。
“李,据目击者称,黄督察是遭狙击射杀。
我们在约五百米外的山坡上发现一枚狙击枪弹壳,应该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尽管找到了弹壳,但凶手的外貌、身份等信息仍一无所知。
这枚弹壳是经过私自改装的,与市面上的规格不同,说明凶手可能拥有制造武器的设备,警方难以追查枪械来源。
“阿德最近在办什么案子?”
了解情况后,李贤转向陈家驹问道。
从手法来看,这很可能是仇杀。
否则凶手不会如此大胆,当街射 队督察,这无疑会激起整个警界的愤怒。
若查出是某个社团所为,对方必将面临严厉惩处。
“我也不清楚。”
陈家驹摇头答道。
他与黄俊德平时各自带队办案,交流不多。
李贤又望向黄俊德小组的成员:“你们说,黄督察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李,我们最近其实……并没有查什么大案。”
两名警员有些紧张地回应。
一名警员突然提起:“今天黄督察领着我们,和扫黄组的督察一起行动,把苏子闻的场子给抄了。”
李贤一听,神色骤变:“你说什么?苏子闻的场子被查封了?”
“没错,”
警员点头确认,“就是今天下午刚发生的事。”
“苏子闻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贤追问。
警员摇头:“和上回差不多,苏子闻只是派人安抚手下,之后就没动静了。”
难道他还敢和警方硬碰硬?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贤挥手让警员离开。
站在一旁的陈家驹问道:“李,你发现了什么吗?”
李贤沉吟道:“我怀疑黄俊德的死和苏子闻有关。”
“苏子闻?”
陈家驹有些意外,“他有这个胆子?”
“怎么没有?澳门那个法兰克警官不就是洪兴的人做的?最后苏子闻还不是摆平了。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贤冷哼。
要不是有前例,李贤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苏子闻。
回到警署,李贤立刻下令:“查清楚苏子闻现在的位置,还有案发时他手下几个主要人马——大头仔、阿东、骆天虹、飞全——的行踪。”
“凶手手段专业,绝不是一般人。
重点查这四个人在案发时间段的动向。”
第25章
陈家驹提醒:“李,骆天虹应该不用查吧?他打架向来用剑,而且是八面汉剑,不像会用枪的人。
再说他现在已经是九龙的话事人,还会听苏子闻的吗?”
“必须查,”
李贤坚持,“他用剑不代表不会用枪,你能保证吗?”
“别低估苏子闻。
他既然能把骆天虹推上位,就有把握让骆天虹继续听他的。”
经过法兰克一案,李贤对苏子闻的了解更深了。
越是了解,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李贤下达指令后,反黑组全员迅速展开行动。
在他的协调下,警署的情报组和跟踪组——俗称“狗仔队”
——也全力投入到信息搜集工作中。
不到半小时,李贤所需要的所有资料便已整理齐全。
“李,调查结果出来了。”
陈家驹神情凝重地站在李贤面前汇报。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
李贤立即追问。
“没有。”
陈家驹摇头回应,“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在黄督察遇害的时间段里,有人目击骆天虹和飞全始终停留在九龙区域,未曾离开。
因此,他们两人不具备作案时间。”
“至于阿东,我们发现他一直待在酒吧一楼,处于众人视线范围内,没有外出。”
“那苏子闻呢?”
李贤忍不住继续追问。
既然其他人都没有嫌疑,难道会是苏子闻亲自出手?联想到苏子闻过往的表现,虽然不清楚他的枪法如何,但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苏子闻同样没有作案时间。”
陈家驹答道,“调查显示,他在三点半之前就抵达爱丁堡学校门口,与该校一位名叫何敏的老师会面,至今两人仍未分开。”
“对了,还有大头仔,查过他了吗?”
李贤突然想起这个人。
“查过了,大头仔一直担任苏子闻的司机,全程未曾离开。”
陈家驹再次摇头,随后看向眉头紧锁的李贤说道:“李,或许这件事真的与苏子闻无关。”
“有可能是苏子闻的仇家故意栽赃,想要让他背这个黑锅。”
面对苏子闻及其手下均无作案时间的事实,陈家驹开始动摇最初的判断。
“不,一定是苏子闻所为。”
李贤斩钉截铁地反驳,“苏子闻最擅长的就是把戏藏在明处。
越是看似与他无关,越可能就是他做的。”
“可是李,目前的调查结果确实找不到任何证据啊。”
陈家驹无奈地表示。
“看来苏子闻手下还有我们警方未曾掌握的高手。”
李贤神色严峻地说道。
这个问题不容小觑。
一个被苏子闻隐藏起来的能人,其潜在威胁不容忽视。
更棘手的是,此人行事与苏子闻全无关联,不留痕迹,想到这里便令人心生警惕。
“家驹,通知狗仔队,对苏子闻实施24小时不间断监视,务必揪出这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李贤肃然向陈家驹下达指令。
“明白,李。”
陈家驹领命而去。
陈家驹只得无奈地答应下来。
“对了,苏子闻现在人在哪里?”
李贤突然发问。
“我查查……他在铜锣湾的一家咖啡厅,正和爱丁堡那位女老师约会。”
陈家驹翻看了一下手头的资料后回答。
“准备一下,跟我走。”
李贤边说边起身拿起外套,径直往外走去。
“李,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陈家驹一脸不解。
“去探探他的虚实。”
话音刚落,李贤的身影已消失在转角处。
“何老师,你一直在看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苏子闻望着对面的何敏,开口问道。
“倒也不算特别急,”
何敏摇了摇头,“只是答应了给学生补课,做老师的总不能爽约。”
经过这一番接触,何敏发现苏子闻并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令人畏惧。
苏子闻听了,只是轻轻点头。
‘难道是去给周星星补课?’
他心里虽有猜测,但也没多问,此时开口还太早。
“既然这样,我送何老师过去吧。”
苏子闻对何敏提议。
“这……”
何敏稍作犹豫,随即看向苏子闻:“那就麻烦苏先生了。”
已经晚上七点四十,不知不觉竟和苏子闻聊了这么久。
两人相谈甚欢,但约好八点要去给学生补课,她身为老师,又是第一次,实在不能迟到。
“不麻烦。”
苏子闻含笑摇头,“那我们这就……”
他正欲起身――
“苏子闻!”
一声厉喝从他身后响起。
“李?”
苏子闻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贤,微微一笑道:“李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
这时,一直守在外头的大头仔见状也快步走了进来。
“文哥。”
大头仔站到苏子闻身旁。
苏子闻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李贤身上。
“苏子闻,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黄督察的死是你派人干的吧!”
李贤紧紧盯着苏子闻,语气严厉。
他一面说,一面不放过苏子闻任何一丝反应。
人若说谎,往往会在细微处露出痕迹。
如果这事真是苏子闻所为,在他如此质问下,对方很可能眼神微变、或者有其他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李,你提到的黄督察是指哪位?”
苏子闻面露不解,望向李贤。
“别装糊涂,就是黄俊德督察。”
“黄俊德督察死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李,黄督察的死,我一无所知,也和我毫无关系。
话可不能乱说,搞不好会害死人的。”
苏子闻脸上浮现惊讶,随即神情严肃地看向李贤。
“你不知道?”
李贤狐疑地盯着苏子闻,“整个湾仔谁不知道,黄督察今天刚抄了你的场子,下午就被人当街 ,你说与你无关,这可能吗?”
话虽如此,李贤心里却有些动摇。
刚才他仔细观察苏子闻的表情,在听到黄俊德的死讯时,对方的表现天衣无缝,完全不像策划这场案件的人。
难道真的不是他做的?
“李,你也说了,黄督察今天刚抄了我的场子,下午就遇害了。
我再蠢也不会选这种时候动手吧。”
苏子闻苦笑着回应。
“我承认,黄俊德针对我让我很恼火,甚至动过除掉他的念头,但这仅仅是想法。
我苏子闻还没傻到去杀督察。
这么大的罪名,别说我只是铜锣湾的话事人,就算是洪兴的龙头蒋先生也不敢承担。”
这番话半真半假。
确实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杀害督察,否则将面临全香港三万多名警员的报复。
就算是洪兴这样的大社团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当然,若是暗中行事且不留证据,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苏子闻打定主意,现在不会承认,将来更不会。
听着苏子闻的辩解,李贤内心越发动摇。
这番说辞确实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破绽。
但他也担心苏子闻在耍灯下黑的把戏。
“李,我觉得你现在来找我,不如好好查查黄督察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这分明是有人想嫁祸给我。
以李你的精明,不会看不出来吧。”
苏子闻缓缓说道。
“这些不用你提醒,我自然会查。”
李贤凝视着苏子闻,“不过在案子侦破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
“请便。”
苏子闻耸了耸肩,一脸淡然,“人不是我杀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后。
李贤带队返回警署。
目前,他已经初步排除了苏子闻的嫌疑,下一步要彻查黄俊德的所有私人关系,以及近期发生的种种事件。
一名督察在街头遇害,此事非同小可,恐怕连处长都已得知消息。
因此,李贤必须尽快破案,给上级一个交代,同时这也成为他面前的一次机会。
……
“没想到,一个督察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射杀。”
李贤走后,苏子闻不禁感叹。
“是啊。”
何敏轻声应道,心里泛起一丝黯然。
黄俊德曾经追求过她,虽然她不曾动心,但想到昨天还见过面的人,今天就命丧街头,心中不免有些波动。
“达叔,已经八点了,何老师怎么还没来?”
周星星盯着墙上的钟,百无聊赖地问道。
“阿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再想着何老师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曹达华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周星星。
那位何老师显然不是简单人物,不论是黄督察,还是苏子闻,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他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
“达叔,我就是来补课的,你别多虑。”
周星星敷衍地回道。
难得喜欢上一个女孩,虽然比不上黄督察,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哎……”
曹达华只得摇头叹气,知道周星星只是在搪塞他。
“咦,楼下有车停了。”
坐在阳台上的曹达华听见汽车声,探头往下看。
“什么?”
周星星也凑过去往下望。
“那不是何老师吗?”
周星星眼睁睁看着心中的女神从车里走出来。
“这车牌……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苏子闻的车。”
曹达华盯着车牌说道。
“苏子闻的车?”
周星星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
“苏先生,谢谢你,我到了。”
何敏下车后,向苏子闻道谢。
“何老师客气了,顺路而已。”
苏子闻说着,也推门下车。
“苏先生如果还有事就去忙吧,等我补完课会自己打车回去的。”
何敏轻声说道。
“好……”
苏子闻应了一声,抬头时瞥见天台上站着的周星星,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周星星对何敏存着心思,而苏子闻也对何敏有意,他当然不会让周星星得逞。
第26章
于是苏子闻笑着向何敏问道:“何老师,你要补习的学生,就是楼上那位吗?”
他边说边指向楼上半边身影的周星星。
何敏闻言抬头,也瞧见了周星星,便转头对苏子闻点头:“是啊,周星星是新转来的,功课跟不上。
他父亲是学校的保洁达叔,我看他们父子不容易,就想帮帮他。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给他补课。”
不知为何,何敏不自觉地解释得这么详细,仿佛生怕苏子闻会误会。
“原来飞虎队的第一杀手,也需要来学校补课?”
苏子闻表情微妙地望向楼上的周星星。
“什么?”
何敏一愣。
苏子闻轻笑一声,朝楼上喊道:“周警官,不下来解释一下吗?”
……
“糟糕……”
周星星脸色一变。
刚才苏子闻下车时他就看见了,心里正不是滋味。
虽然何敏不是他女友,但听见他们在楼下说话,他便站在阳台上偷听。
声音传上来,苏何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苏子闻提到“飞虎队第一杀手”
时,周星星当场傻住——苏子闻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飞虎队成员的资料在警队中属于机密,没有一定权限根本查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飞虎队出任务总要戴着头套。
“达叔,现在怎么办?”
周星星脸色发白。
身份被当众揭穿,他一下子慌了手脚。
“还能怎么办?难道你还能灭口不成?”
达叔无奈地回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达叔心里同样震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周星星的真实身份,只知是上级派来的。
而苏子闻竟能一口叫出周星星的名字。
显而易见,苏子闻认出了周星星并清楚他的底细。
这意味着警方高层必定有苏子闻的眼线。
既然苏子闻知道周星星的身份,那自己作为线人和卧底的事,会不会也已经暴露?
想到这里,达叔如坐针毡,内心越发不安。
“必须尽快向上级报告,警队里有苏子闻的人,而且职位肯定不低。”
他暗下决心。
至于周星星追女生的事,曹达华已经无心过问。
身份都被揭穿,再想什么都是徒劳。
果然不出所料,当何敏得知周星星是警方派来的卧底,顿时火冒三丈。
她生气不是因为周星星的警察身份,而是气自己一片好心帮他补习,却换来欺骗。
自己的善意遭到利用,她怎能不怒?
看着失魂落魄的周星星,苏子闻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后,他带着何敏上车离去。
望着何敏坐上苏子闻的车,以及她投来的厌恶眼神,周星星只能无奈叹息。
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
追不到女生也就罢了,身份曝光这件事,他必须向署长问个明白。
……
车上,苏子闻并未出言安慰何敏。
有些事无需多言,时间自会抚平情绪。
从后视镜中看到周星星的状态,他便知道,自己临时起意的计划又一次成功了。
相信不久后,警队内部必将掀起一场清洗。
到那时,警方对社团和他的紧盯,自然会松懈下来。
“文哥,你可算回来了。”
苏子闻刚踏进夜归人,山鸡就匆忙迎了上来。
“什么事?”
苏子闻边问边朝里走。
“葵青区的韩宾老大来了。”
山鸡汇报。
“宾哥来了?”
苏子闻心中一动。
算算时间,距离两人上次商议那件事,确实差不多了。
“宾哥在哪儿?”
苏子闻随即问道。
“在二楼的包厢。”
苏子闻一听就明白了,还是老地方。
“对了,上次陈浩南那件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
苏子闻忽然想起这事,顺口问道。
“文哥,对不起,阿南他……”
山鸡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行了,不用说了。”
苏子闻抬手制止了山鸡继续往下说。
事已至此,他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本他是打算消除一些有心人的疑虑和猜测,但既然陈浩南不愿配合,那便作罢。
反正现在洪兴还不是他说了算,等将来他执掌洪兴,再作打算也不迟。
况且,今晚苏子闻的布局,想必已经在警方内部掀起波澜。
一旦乱起来,就不会有人再关注这边的事。
更何况,出事的是奥门的警司,和香江警方关系并不大。
…………
事情正如苏子闻所料。
“你说什么?苏子闻直接叫破你飞虎队成员的身份?”
黄志耀盯着周星星,难掩震惊。
一个洪兴社团的骨干,竟能一口喊出飞虎队精锐成员的身份。
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警队高层中,潜伏着社团的人。
如果这是真的,黄志耀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警队内部必将掀起一阵 。
“署长,我周星星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星星表情严肃,“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达叔。”
“没错,署长,我可以作证。”
曹达华也一脸认真地附和。
黄志耀不是不信,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但见两人神情如此肯定,他知道这事假不了。
“署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周星星跃跃欲试,“要不要把苏子闻抓回来,严加审问?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那样一来,他或许就有机会接近何老师了。
“说得轻巧。”
黄志耀扫了周星星一眼。
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还要警察做什么?怀疑谁就抓谁?
凡事,都要讲证据。
“好了,这件事你们必须严格保密,除了我,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黄志耀语气严厉。
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一旦消息走漏,他们俩必然首当其冲。
“从现在起,你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回爱丁堡中学找枪。
等找到枪,我自会调你们回来。”
有些浑水,不是他们该蹚的。
“是,署长。”
周星星与曹达华立正敬礼,转身步出署长办公室。
“真可惜……”
周星星一边走,一边低声叹息。
他惋惜的是署长并未采纳他的建议。
“行了,”
曹达华看着他,语气平缓,“回去以后按署长说的,把这事放下,专心查配枪的案子。”
“好吧。”
周星星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抓人他在行,破案却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依然毫无头绪。
但周星星并不知道,曹达华其实早已大致猜出配枪的下落。
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九成把握还是有的。
他只是不愿说出来。
干这一行,能有好结局的没几个,他不想牵扯太深。
以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警队内部很快会掀起风浪。
此时归队,他那段漫长的卧底经历必定引来审查。
与其如此,不如维持现状。
等警队内部调查尘埃落定,再立功回去,岂不更好?
而另一边,周星星和曹达华离开后,黄志耀立刻拨通了副处长办公室的电话。
警方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
“文哥,那我先出去了。”
山鸡将苏子闻送到包厢门口,准备退下。
“不必,一起进来吧。”
苏子闻深深看了山鸡一眼,心中已有决断。
这件事,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负责人。
大头仔能打,但动脑不行;阿东忠心能干,却不够机灵;阿牛更是个莽夫。
骆天虹和飞全也一样,缺些谋略。
说白了,身边缺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苏子闻打算培养山鸡,正好把任务交给他。
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况且,山鸡若用得好,也会是个忠心的手下,这点苏子闻放心。
“是,文哥。”
山鸡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他并不笨,听文哥这语气,自己或许即将受到重用。
“阿文,你可算来了。”
韩宾一见到推门进来的苏子闻,立刻笑着站起身。
“宾哥,你来之前也没通知我一声,我怎么会知道呢。”
苏子闻也笑着回应。
“行,算我考虑不周。
不过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你说这……”
韩宾眼带狡黠地看着苏子闻。
“三个小时?宾哥,你确定没记错?”
苏子闻脸上露出早已看透一切的笑容。
“咳、咳。”
韩宾轻咳两声,略过这个话题:“算了,直接谈正事吧。”
他原本盘算着让苏子闻自罚三杯,看来是行不通了。
“好。”
苏子闻在韩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山鸡。”
苏子闻一个眼神,山鸡立即会意,起身开酒递给他们。
“阿文,你这是打算……?”
韩宾看了眼山鸡,又转向苏子闻问道。
按理说接下来要谈的事属于机密,尤其刚开始阶段,越少人知道越好。
韩宾就是为此独自前来的。
现在苏子闻没让山鸡回避,意图很明显。
“没错,”
苏子闻点头确认,“以后这方面的事,我准备交给山鸡负责。”
既然是苏子闻的决定,韩宾也不再多言。
一旁的山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虽然还不清楚具体负责什么,但肯定是重要安排。
“那我们就说说最近的情况。”
韩宾随即转入正题。
“内地那边的人脉我已经打点好了,”
韩宾对苏子闻说道,“只要货能运过去,销路不成问题。
我调查过,目前最好卖的是生活物资,像是吃的喝的。”
那时内地物资仍不充裕,尤其是日常消费品。
其次是服装,特别是时髦新潮的款式。
再然后就是冰箱、电视、洗衣机这类大件。
虽然价格不低,但内地市场广阔,购买力依然可观。
第27章
韩宾简要介绍后,补充道:“运输方面,还是用我那几条走私船。”
韩宾的走私买卖已经颇具规模,每年货值高达数千万,利润也突破千万。
“现在就差阿文你这边了。”
韩宾说完,神情严肃地望向苏子闻。
“只要你备好货,随时可以装船。
我已经和内地说好,第一批货七天内就能送达。”
一旦失信,今后在内地市场便难有立足之地。
“放心吧,早就备好了。”
苏子闻一脸认真地应道。
这段日子虽然忙于其他事务,但他从未放松对此事的关注。
“那就好。”
韩宾闻言松了口气。
他原本担心铜锣湾最近事多,苏子闻会忘了这茬,那可就麻烦了。
“宾哥,我苏子闻答应的事,何时出过差错?”
苏子闻笑着说道。
韩宾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这些年来,只要是苏子闻亲口应承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看来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毕竟这笔生意若能做成,每年利润可达上亿。
“宾哥,码头选在哪里装卸?”
苏子闻问道。
“已经定在西贡了。”
韩宾答道。
西贡!听到这个地方,苏子闻忽然想起一个人——西贡大傻。
别看这人在电影里被陈浩南教训过,但在西贡一带可是有名的走私贩子,手下应该有几条船。
苏子闻对那几条船动了心思。
随着走私生意越做越大,船运资源必须提前规划。
……
一小时后,苏子闻让山鸡代他送韩宾离开。
“文哥,人送走了。”
山鸡回到包厢禀报。
“刚才我和韩宾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苏子闻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山鸡。
“听见了。”
山鸡连忙点头。
“能胜任吗?”
山鸡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若错过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咬紧牙关,郑重承诺:“能!”
“好,我相信你。”
苏子闻干脆利落地说,“从现在起,这笔生意就交给你打理。
别让我失望。”
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苏子闻愿意给山鸡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他能够证明自身价值,苏子闻也愿意加以培养。
“是,文哥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山鸡目光坚定地回应。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这件事处理得妥帖漂亮。
从前的山鸡只懂得玩乐惹事,但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已渐渐成长成熟。
若非如此,苏子闻也不会将任务交给他去办。
况且,一切已安排妥当,山鸡就算想出错也难。
“阿文,你来了。”
阿一脸惊喜地望着苏子闻。
自从成为苏子闻的情人,他并不常来,每次出现都让阿喜出望外。
“嗯。”
苏子闻点头应道,“今晚太迟,就不回别墅了。”
忙了一天,下午为避嫌去找何敏,接着处理走私事务,一切结束已是凌晨一点。
这么晚,他不想再折腾回别墅,路上就得花半个多小时,并不值得。
刚好阿住在附近,苏子闻便顺道过来。
“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阿说着,带着愉悦的笑容走向浴室。
调水温、放水需时,没十五分钟她出不来。
趁此时,苏子闻悄悄开门向外望了望,见无人注意,便虚掩门走了出去。
“文哥。”
没过多久,李杰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怎么这么晚?发生什么事?”
苏子闻问道。
按照约定,李杰应更早到,却迟了将近五分钟。
“小区和这栋楼外有人跟踪,为了避开,绕了点路。”
李杰解释道。
跟踪?
“是警方的人?”
苏子闻看向他。
“是。”
李杰点头,“听说警方情报部门下有支跟踪小组,外号‘狗仔队’,专责跟踪,应该就是他们。”
“那应该没错了。”
苏子闻神色凝重。
狗仔队他早有耳闻,训练有素,尤其擅长跟踪。
“没被他们发现吧?”
苏子闻向阿杰问道。
李杰是苏子闻刻意隐藏的一道影子,既然是影子,便不该被任何人察觉。
“文哥放心,他们没发现我。”
李杰神情肃然,语气中却透着笃定。
“那就好。”
苏子闻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暴露就没事。
“这个你收好。”
苏子闻说着,丢给李杰一部机。
“以后有事我会用它呼你。
除非必要,我们尽量不见面。”
经过这次的事情,苏子闻变得更加谨慎。
他和李杰之间,见面的次数越少,越能保护李杰的身份不被察觉。
可惜现在还没有手机。
不然直接用手机联络会更方便,现在只能依赖传呼机。
“明白,文哥。”
李杰点头应下。
“还有这个密码本,你要记熟。”
苏子闻注视着李杰,表情认真。
“如果需要你行动,我会用它通知你。”
总不能直接在传呼信息里写明任务内容,万一被警方截获,不仅会暴露身份,更会成为罪证。
“是,文哥。”
李杰接过密码本,仔细收好。
“走吧,别在这里待太久。”
苏子闻示意李杰离开。
他自己也转身回去,轻轻关上门。
从见面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
转眼五天过去。
“文哥!”
山鸡一脸疲惫,却掩不住眼中兴奋,站在苏子闻面前。
“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苏子闻拍了拍山鸡的肩,肯定地说道。
这段时间,山鸡几乎没停过。
接手任务后,他知道一个人做不来,就把大天二叫来帮忙。
接着又是找货源、联系供货,忙了整整五天,总算有了结果。
“文哥,我们这次备了一千万港币的货,其中有一千台电视机……”
山鸡向苏子闻汇报。
这批价值一千万港币的货,如果顺利在内地出手,能换到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按当前汇率折算成美金,再转回港币,最终能收回约四千六百万。
扣除成本一千万,再减去打点费用和人工支出,这趟净赚约三千万。
届时,这笔钱他与韩宾对半平分,每人能得一千五百万港币。
每月若能顺利完成一次走货,一年累计便是十二次。
如此算来,年收入可达一亿八千万港币。
这生意,利润极为可观。
“好好做事,将来我必定不会亏待你。”
苏子闻望着山鸡,郑重地向他承诺。
“是,文哥。”
山鸡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的笑容。
……
山鸡离开后不久,大头仔便走了进来。
“文哥。”
“你说那个身手不错的人,现在在哪?”
苏子闻看向大头仔,询问道。
原本今天除了山鸡那件事,大头仔还向苏子闻报告了另一件事。
他手下出现一个身手出众的人,实力不逊于大头仔,甚至略胜一筹。
因此,大头仔想将这个人引荐给文哥。
“就在门外。”
大头仔回答。
“让他进来吧。”
苏子闻轻轻点头。
这段时间,自从骆天虹带着飞全去了九龙,他身边可用的人手便显得紧张。
手下得力的只有大头仔、阿东两人,再加上一个阿牛,但他主要负责看管夜归人。
再加上苏子闻近来培养的山鸡。
除这几人外,苏子闻身边就再没有其他可调配之人。
因此,他对大头仔引荐的人,也抱有一份期待。
不知来者是谁。
“文哥,人带到了。”
就在苏子闻思索间,大头仔已领着一人走入。
“文哥,就是他,名叫陈子龙,身手相当出色。”
大头仔说着,侧头瞪了陈子龙一眼。
“还不快叫人?”
陈子龙闻言,连忙向苏子闻问好:“文哥好。”
十天前,香江警校。
“阿。”
陈子龙面对着高级督察李贤,立正行礼。
“不错。”
李贤上下打量着陈子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李贤望着陈子龙,开口问道。
“不知道。”
陈子龙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识李贤,甚至从未见过面,自然不可能知道对方找他的目的。
“知道苏子闻吗?”
李贤微微点头,随后突然发问。
“苏子闻?”
陈子龙微微蹙眉,看向李贤:“,您说的苏子闻,就是三年前在铜锣湾打出名号的那位吗?”
“正是。”
李贤颔首,接着说道:“既然你听说过他,那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三年里,苏子闻他……”
随后,李贤将有关苏子闻的所有信息以及自己的疑虑,一一向陈子龙说明。
“所以,我打算派你接近苏子闻,担任警方的卧底。”
李贤神情严肃地注视着陈子龙。
陈子龙是李贤精心挑选的人选,身手出众,而此刻苏子闻身边正缺人手,正是一个让陈子龙快速进入他视野的机会。
等到陈子龙获得重用、掌握更多证据时,便是苏子闻落网之日。
“明白,长官。”
陈子龙内心虽有一丝迟疑,但还是立正敬礼,接下了这个卧底任务。
“从现在起,你的所有档案资料将被销毁,我们采取单线联系。
为了你的安全,整个警队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李贤郑重承诺。
于是,陈子龙离开警校,混迹于街头,还在身上纹了醒目的图案。
他刻意制造机会,被苏子闻的得力助手大头仔发现,并被引荐给苏子闻。
……
当陈子龙终于见到苏子闻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的种种画面。
“还不快叫文哥。”
大头仔在一旁提醒。
第28章
陈子龙这才回过神,赶忙躬身问候:“文哥。”
“陈子龙是吧,听大头说你身手不错。”
苏子闻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
实际上,苏子闻在见到陈子龙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再听到“陈子龙”
这个名字,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人,八成是李贤派来的卧底。’苏子闻心中暗忖。
他本可以当场揭穿陈子龙,但转念一想,解决一个陈子龙,警方还会派来下一个。
而留着这个已知身份的卧底,反而更容易掌控。
“文哥,阿龙的身手确实没话说。”
大头仔在一旁笑着帮腔。
“行,那就让他先跟着你吧。”
苏子闻略作思索,做了决定。
说不定,还能借陈子龙这个人,向警方散布一些假消息。
“明白了,文哥。”
大头仔心里有些不解,为什么文哥不把陈子龙留在自己身边。
但既然文哥这样安排,他也不好再多说。
一旁的陈子龙,却有些失落。
他原以为,大头仔带他来见苏子闻之后,就能留在苏子闻身边,没想到还是跟着大头仔。
做卧底的,只有跟在老大身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文哥,那我们先走了。”
看着大头仔和陈子龙离开,苏子闻并没有向大头透露陈子龙的真实身份。
他担心大头仔藏不住,反而让陈子龙察觉到什么。
陈子龙,其实是苏子闻布下的一步暗棋,专门为警方准备的。
从今以后,除非是需要警方知道的信息,否则苏子闻不会再让大头仔接触到其他重要的事。
……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月签奖励:夜视天赋。”
夜视能力:在黑夜中,视野清晰如白昼。
新一天的清晨,苏子闻刚完成签到,心中顿时一喜。
一般来说,月签得到能力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这次真是运气不错。
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披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随身空间(5立方米)
……
“蒋先生。”
蒋天生的别墅里,陈耀、灰狗和大佬三人坐在他对面。
“蒋先生,靓坤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灰狗脸色难看地说,“他连我柴湾的人都敢挖。”
这段时间,灰狗的日子并不好过。
柴湾本来就不是油水区,手下总共才五百多人。
短短几天,就被靓坤挖走了近一半。
“是啊,蒋先生,”
陈耀也无奈地接话,“就在昨天,我最得力的手下刀仔也被靓坤收买了。”
刀仔是陈耀手下最能打的人,论身手,不输苏子闻身边的大头仔。
“刀仔也被靓坤挖走了?”
蒋天生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蒋天生曾对刀仔颇为器重,却没料到他也会被人收买。
“最近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常来我场子散货,我怀疑靓坤勾结外人。”
灰狗表情沉重地说道。
“来,敬刀仔加入我们,干杯。”
靓坤举起酒杯,哑着嗓子笑着说道。
近来靓坤四处招兵买马,不仅挖走了陈耀的人,也动了灰狗的墙角。
两人实力因此大减,而靓坤的势力则大幅增强。
“多谢坤哥。”
刀仔站起身,满怀感激地对靓坤说:“坤哥,从今往后,我刀仔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说完,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些年来,刀仔为陈耀出力不少,也做了不少事。
虽说已升到香江仔红棍的位置,手头却只有两条街的产业。
除去上交的部分,一年下来连十万都挣不到。
与其他堂口同等地位的红棍相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他只不过比大飞这种双花红棍低一级,收入却少了几十倍。
而靓坤承诺给他三条街,年收入可达上百万。
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代价不够高。
十万与百万之间,刀仔不傻,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哈哈……”
靓坤拍着刀仔的肩膀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酒宴结束后,靓坤单独叫来刀仔。
“坤哥。”
“刀仔,我要你在下次洪兴大会上指认陈耀……”
靓坤吩咐道。
“放心吧坤哥,我一定办到。”
刀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对陈耀积怨已久,这正是个机会。
…………
“你们说的事,我都知道了。”
在蒋天生的别墅里,他听完几个人的诉苦,微微点头。
“这次靓坤做得不对,挖自己人的墙角。”
“阿耀。”
蒋天生转向陈耀。
“蒋先生。”
“离洪兴大会没几天了,到时候把这事摆到台面上谈。”
蒋天生语气平静地说。
洪兴不是蒋天生一人说了算,况且靓坤在帮内威望也不低。
“是,蒋先生。”
陈耀点头回应。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洪兴大会的日子到了。
年关将近,洪兴按照惯例召开年终会议,总结过去一年的得失。
“基哥,每年分红数你最准时,第一个到。”
太子踏入议事厅时,基哥早已坐在里面等候。
“分钱当然要积极点。”
基哥笑得合不拢嘴。
“太子、基哥,都到啦。”
恐龙随后走了进来,向两人打了声招呼。
“恐龙,你大哥韩宾没跟你一起?”
太子随口问道。
韩宾和恐龙是亲兄弟,这在洪兴里无人不知。
“他一早就去找阿文了,估计等会儿会一起来。”
恐龙耸耸肩,语气轻松。
“听说韩宾最近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
基哥眼珠一转,看向恐龙问道。
“我不清楚,我没参与。”
恐龙摇头。
他守着屯门这一亩三分地就足够了,别的事从不多问。
“说到走私,韩宾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时十三妹从门外走进来,边走边说。
“是不是啊,韩宾?”
她回头看向身后。
“别这么说,十三妹,我走私是赚了点,可你的钵兰街也没少赚啊。”
韩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得了吧,我那点收入,哪比得上你和阿文的生意?”
十三妹白了韩宾一眼。
她的钵兰街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个百来万,可韩宾和苏子闻光走私一项,一个月就进账上千万。
听说他们第二批货马上又要出港了,这一趟下来又是千万入账。
“是不是啊,阿文?”
“十三妹,你和宾哥聊天归聊天,可别把我扯进去。”
苏子闻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阿东和山鸡。
“谁让你们做生意不带我。”
十三妹瞥了两人一眼。
说不眼红是假的,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硬要掺和只会伤了兄弟情分。
“都是辛苦钱,赚点跑腿费罢了。”
苏子闻语气淡然。
“得了吧,你们那要是辛苦钱,那我们这些人赚的算什么?”
十三妹刚喝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说笑归说笑,具体赚多少,十三妹也没细说。
韩宾和苏子闻自然更不会提。
钱财不宜显摆,更何况走私这门生意,讲究的就是悄无声息地捞金,一旦人尽皆知,利润也就没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月期限已到,阿文现在应该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了吧。”
十三妹忽然记起这事,开口说道。
距离上次让苏子闻和大飞两人竞争话事人之位,转眼已近一个月。
“我记得,还剩三天。”
一旁的韩宾接话,“不过,大飞除了那次去铜锣湾见阿文一面之外,再也没踏足过那里。”
虽然时间未正式截止,但打从一开始,苏子闻就已经赢了。
铜锣湾的话事人,只能是他苏子闻。
…………
【今晚正式上架,各位兄弟多多订阅支持!!!
“咦,正说着大飞呢,他就到了。”
太子望向门口,瞧见走进来的大飞,出声招呼。
“说我什么了?”
大飞迈步走近。
“大飞,不是我说你,走路能不能正经点,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基哥望着他开口数落。
“基哥,我也不想啊,可我爹妈生我下来就是这副德性,改不了喽。”
大飞晃着脑袋。
“刚才韩宾还在提,你跟阿文争铜锣湾话事人的期限快到了。”
太子看着大飞说道。
大飞这人表面散漫,其实特别重义气,这点很对太子胃口。
“太子,你不提我都忘了。”
大飞一听,顿时拉下脸来。
“上回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趁我没来开会时给我下套,这不是故意坑我大飞吗……”
“大飞,你胡扯什么?”
大飞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快。
“原来是坤哥啊。”
大飞扭头看向靓坤,一脸无所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大飞,你别不识抬举,坤哥那是看得起你,才让你去争铜锣湾话事人的。”
靓坤还没开口,他身边刚收的小弟刀仔就忍不住跳出来指责。
“切,我大飞生平最看不起二五仔,懒得理你。”
大飞眼神轻蔑地扫了刀仔一眼。
不管刀仔怎么说,他为了钱背叛原来的老大跟了靓坤,这一点就让大飞瞧不上。
“大飞,你……”
刀仔顿时火冒三丈。
他明白自己的选择会招来非议,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被人当面讽刺,还是压不住怒气。
“大飞。”
靓坤抬手拦住刀仔,目光转向大飞,慢条斯理地说:“我靓坤一片好意,你大飞不会不懂吧?”
第29章
大飞一听,立刻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和阿文是兄弟,你叫我去跟他争话事人的位置,不是让我背信弃义?这也叫好心?”
其实大飞心里清楚,他争不过苏子闻。
两人之前就商量好,对外说是兄弟,给彼此留点面子。
靓坤气得指着大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明说他们不是真兄弟,否则就是挑拨离间,会受帮规处置。
“咦?这不是山鸡吗?”
靓坤见说不动大飞,转头看见山鸡,立刻换了话题,“你老大陈浩南都被赶出洪兴了,现在跟谁混啊?”
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笑。
苏子闻上前一步,淡淡开口:“靓坤,你一个话事人,说不过大飞就找小弟麻烦?是不是想重温一下当小弟的日子?”
他又看向刀仔,对靓坤说:“今天他为了钱跟你,明天就能为了钱跟别人。
这种不忠心的人你也敢用?我看,什么大哥就带什么样的小弟。”
一旁的韩宾接话:“说得对,物以类聚嘛。”
十三妹也点头附和。
原本他们不至于和靓坤针锋相对,但现在韩宾和苏子闻合作,十三妹又和韩宾关系近,立场自然不同。
其他人则保持沉默,不掺和苏子闻和靓坤之间的争执。
“这么热闹?聊什么呢?”
肥佬黎推门进来。
“黎胖子,你可算来了,有事跟你谈。”
靓坤借机拉着他走开,避开了尴尬场面。
苏子闻望着靓坤的背影,眼神微沉。
要不是苏子闻还需要利用靓坤这把“刀”,早就对他下手了。
不过这事不急,等靓坤把蒋天生搞垮之后再算账也不迟。
“文哥。”
肥佬黎刚进包厢不久,骆天虹就带着飞全走了进来。
一见苏子闻,骆天虹立刻恭敬地问候。
其他几位话事人看着骆天虹依然这样敬重苏子闻,有人眼中露出不解,也有人投来赞赏的目光。
在社团里混,最被看重的就是义气和忠心。
陈浩南之所以被那么多人看好,就是因为他重兄弟、够忠诚。
虽然现在时代变了,有钱才是硬道理,社团风气也不比从前,但讲义气、有忠心的人,走到哪都受人敬重。
“这段时间你和飞全在九龙做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子闻看向骆天虹和飞全,“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样吧,等会儿结束后,你来铜锣湾,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是,文哥。”
骆天虹点头应下。
既然是文哥给的,他自然不会推辞。
老大给的东西,他收得心安理得。
骆天虹到了之后,观塘的阿超、柴湾的灰狗也陆续到场。
现在,就只剩白纸扇陈耀和蒋天生还没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洪兴也不例外。
对外团结一致,内部却各有派系。
比如苏子闻、韩宾、骆天虹和十三妹,虽然苏子闻还不是正式话事人,但几人隐隐以他为首。
靓坤和肥佬黎是盟友,基哥、太子、阿超等人也跟靓坤走得近。
而太子更像是个中间派,不表态、不站队。
至于灰狗和陈耀,则明显是蒋天生的人。
“阿文,你在看什么?”
韩宾转头问苏子闻。
“我在看太子。”
苏子闻随口回答。
“太子?”
韩宾朝太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头看向苏子闻,“看他做什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韩宾还真没看出太子有什么特别。
“宾哥,你说太子会不会是蒋先生的人?”
苏子闻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韩宾皱眉看向苏子闻。
这一点,他之前从未想过。
苏子闻凝视着太子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洪兴内部不是各自抱团就是互相结盟,唯独太子始终独来独往,这难道不奇怪吗?”
他原本并未深思此事,但经历了灰狗那件事后,便开始留意太子的动向。
整个洪兴就属太子最为特立独行,既不拉帮结派,也不站队表态,这实在令人起疑。
“也许太子就是喜欢保持中立吧。”
韩宾瞥了太子一眼,轻声回应。
“或许吧。”
苏子闻收回目光,但心中已然笃定太子必有隐情。
从刚才太子与大飞的对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子正在不动声色地拉拢大飞,甚至可能连大飞本人都未曾察觉。
“蒋先生到!”
议事厅大门应声而开,陈耀稳步走入通报。
作为洪兴的白纸扇,他照例随蒋天生一同现身。
“蒋先生。”
“蒋先生好。”
在场的话事人与苏子闻纷纷起身致意。
只要蒋天生一日身为龙头,这份礼数便不可或缺。
“都坐吧。”
蒋天生含笑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就座。”如今时代在进步,我们社团也要与时俱进。
像那些大公司每年都会召开年度总结会,今天我们也来做个年终总结,回顾这一年来的得失,顺便把年终分红发给大家。”
他端坐椅上,神情儒雅从容。
若不细究其背景,恐怕会让人误以为正在参加某家企业的董事会。
“蒋先生,我们这群粗人哪懂什么总结啊?”
肥佬黎一边抠脚一边满不在乎地插话。
“就是啊蒋先生,”
阿超紧接着附和,“您要是让我去砍人,报个名字就行,保证完成任务。
但这总结实在是……”
见众人面露难色,靓坤直接接过话头:“蒋先生,大伙儿都是直性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大家都等着分红过年呢,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基哥闻言也笑着连连点头。
基哥话音刚落,十三妹就笑着打趣道:“基哥,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哪是家里困难,分明是钱都花在新包的两个小明星身上了吧?”
苏子闻略带惊讶地看向基哥:“基哥还包养了女明星?这么厉害?”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靓坤一眼,心中冷笑。
苏子闻当然清楚,刚才靓坤是在向蒋天生发难,他自然不会让靓坤轻易得逞。
至少,也要等自己话事人的位置敲定之后,蒋天生才能退位。
否则,若是靓坤上了位又反悔,或者自己欠他这个人情,那就不妙了。
“几个小明星而已,阿文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联系。”
基哥拍着胸脯,一脸自信。
苏子闻却摇头:“不必了,别人碰过的,我没兴趣。”
看着苏子闻几人谈笑风生,靓坤心中暗恼。
本来肥佬黎开口是个好机会,可以向蒋天生施压,却被基哥一番话给搅和了。
这时,蒋天生忽然开口:“大飞来了吧?”
“蒋先生,我在这。”
大飞从后排站起身。
蒋天生缓缓说道:“我记得上个月阿坤提议,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由你和苏子闻竞争,期限一个月。
现在时间到了,也该定下来了。”
靓坤闻言,不禁皱眉。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先拉蒋天生下马,铜锣湾话事人的事自然作废。
他并不希望苏子闻上位。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他发难,蒋天生就先提了出来。
此时再打断,就显得太刻意了,毕竟苏子闻也不是好惹的。
大飞却满不在乎地笑道:“蒋先生言重了,我对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从来就没兴趣。”
大飞郑重其事地对蒋先生说道:“因此,我提议让阿文来竞争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并且我会全力支持他。”
早在一个月前,大飞就已经找过苏子闻,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明白了。
如果是北角区的话事人,他一定会去争一争,但铜锣湾这个位置,他并不打算插手。
蒋天生听罢,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缓缓问道:“既然这样,从现在起,铜锣湾的话事人就由阿文担任,各位有没有异议?”
“我没意见。”
骆天虹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苏子闻是他的大哥,大哥当话事人,他自然全力支持。
别说是话事人,就算是当龙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赞同。
韩宾举手说道:“阿文担任铜锣湾话事人是实至名归,我支持。”
十三妹看了苏子闻一眼,也举手道:“其实这个位置早在三年前就该是阿文的。
我十三妹也支持。”
韩宾和十三妹都表态了,恐龙自然也紧随其后,表示支持。
基哥笑着举起手说:“阿文刚加入洪兴的时候,我就很看好他,如今他总算成为话事人了。
阿文,以后有机会来西环,基哥带你去蒸桑拿、按摩。”
说罢,基哥冲苏子闻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苏子闻也笑着回应:“那就说定了,基哥,到时候我去找你,你可别躲着不见。”
苏子闻心里清楚,基哥表面上看起来憨憨的,实际上并不傻。
作为洪兴的三朝元老,从蒋天生的父辈甚至更早就加入了洪兴,基哥能在江湖上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处世智慧。
因此,苏子闻从未小看过他。
再加上两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相处起来倒也平和。
紧接着,太子也举手表示支持苏子闻担任铜锣湾话事人。
此时,只剩下靓坤、肥佬黎、阿超、灰狗和陈耀五人尚未表态。
陈耀看向苏子闻,缓缓说道:“我同意蒋先生的提议,让阿文担任铜锣湾话事人。”
他在提到“蒋先生”
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提醒苏子闻,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离不开蒋天生的首肯,希望他能记住这份情义。
陈耀表态之后,灰狗和阿超也相继表示同意。
目前洪兴十二位话事人中,已有十位表态同意,因此靓坤与肥佬黎是否赞成已无影响。
事已至此,两人也心知肚明。
为了避免与苏子闻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升级,靓坤最终决定支持他上位。
于是,在洪兴上下一致认可下,苏子闻顺利成为铜锣湾的话事人。
“我苏子闻今天能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全靠各位支持。”
“今天在这里,我苏子闻把话说明白——在场的每一位,都是我生死相交的兄弟。
第30章
往后谁有难处,只要来铜锣湾找我苏子闻。”
“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苏子闻绝不迟疑。”
苏子闻站在话事人的座位旁,语气激昂地说道。
至于这些话里有多少真心、几分场面,恐怕只有苏子闻自己清楚。
……
“既然没人想做总结,我们就直接进入最后一项:分钱。”
苏子闻当选话事人的事宜告一段落,蒋天生接着说道。
“去年洪兴所有产业的总收入是九千万。”
“扣除各项支出,剩下八千万。
其中有两千万属于社团资金,不能动用。”
“余下的六千万,是分给各位的。”
蒋天生所说的“产业”,是指属于整个洪兴社团、而非话事人个人的地盘收益。
此外,澳门那边的场子才是真正的大头,仅叠码仔的利润就占了一半。
“这六千万,蒋先生分文不取,全部由我们十二位话事人均分。”
蒋天生说完,陈耀起身补充道。
“六千万由十二人均分,每人正好五百万。”
五百万,对阿超、灰狗这样的人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
但对苏子闻和韩宾而言,他们自己的生意每年都能赚数千万甚至上亿,尤其是走私业务开展后,更是利润丰厚。
这五百万,他们自然看不上眼。
不过,钱再少也是钱,不可能不要。
“等一下。”
就在这时,靓坤终于找到机会,站了起来。
“蒋先生,请容我多问一句:去年澳门那边的利润具体是多少?”
靓坤双手按着桌子,目光紧紧盯着蒋天生。
听他这么一问,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蒋天生。
澳门的生意一直由蒋天生直接负责,众人并不清楚具体账目。
靓坤这一问,顿时让人心生疑惑:难道蒋先生在账目上动了手脚?
“阿坤,你这话里有话啊?莫非你觉得我和蒋先生在账目上动手脚?”
陈耀面色阴沉地望向靓坤。
澳门 的运营由蒋天生手下打理,但账目一直由陈耀负责核算。
“耀哥,别误会。
我就是随口问问,难道连问都不行吗?”
靓坤站起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怕被兄弟们知道?”
“阿坤,你胡说什么!蒋先生和耀哥怎么会做这种事?”
旁边的灰狗拍案而起,急忙替二人辩解。
“这可不好说。”
靓坤扫视三人,转而面向其他堂主:“各位还记得陈浩南上次在澳门失手的事吧?”
“当时他误杀了澳门的高级警司,多亏天虹及时补救才化解危机。
但别忘了,澳门还有个丧彪——那是我靓坤派人摆平的。”
“碰巧的是,我从丧彪嘴里问出些叠马仔利润的内幕,可不像某些人上报的那么寒酸啊。”
靓坤说着,目光如炬地钉在陈耀身上。
“耀哥,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报的数目和丧彪说的差这么多?那些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这件事靓坤早已掌握证据,却隐忍至今,只为等待最佳时机。
而现在,时机已到。
“阿坤,话要三思啊。”
太子沉声提醒,眼神晦暗不明。
“太子哥,我靓坤是疯癫,但做事有目共睹。
这种关乎社团利益的事,我几时信口开河过?”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露出疑色。
难道澳门账目真有蹊跷?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蒋天生与陈耀身上——一个总揽澳门事务的龙头,一个掌管账目的白纸扇。
若真有问题,二人难辞其咎。
“诸位不必为难阿耀。”
蒋天生忽然打破沉默。
他平静承认:“阿坤说得对,叠马仔与 的分成实际是 开,我们拿六成。”
“可蒋先生您之前一直说只有四成啊?”
肥佬黎迫不及待追问。
若按四成计算,澳门年收益约五千万;若是六成,年收益将高达七千万——这意味着每年有两千五百万巨款不翼而飞。
“蒋先生,一年少了两千五百万,怕是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吧。”
靓坤盯着蒋天生,一字一句地问。
听他这一说,众人脸上都露出恍然的表情。
难怪蒋天生过得那么风光,豪宅住着,豪车开着,原来是私吞了大家的钱去享受。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蒋天生的眼神都带上了不满。
‘蒋天生真是这种人吗?’苏子闻心里却有些怀疑。
在他看来,蒋天生就算爱财,也不至于用这么容易暴露的方式动手脚。
“靓坤,你胡说什么,蒋先生根本没拿这笔钱。”
陈耀见气氛不对,赶紧起身为蒋天生辩解。
“你说没拿就没拿?那两千五百万难道扔进海里了?”
靓坤冷笑着反问。
说得好听,没拿?
那钱到底去哪了?
“蒋先生,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说了。”
陈耀转向蒋天生,神色严肃。
再不说清楚,蒋天生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说吧。”
蒋天生闭着眼,语气平淡。
“是,蒋先生。”
陈耀应声后,看向靓坤和其他人:“这笔钱,蒋先生没拿,我也没有拿,它是被奥门的贺先生拿走的。”
“贺先生?”
一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贺先生,那可是奥门的土皇帝,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就连奥门当局,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你说给就给了?谁能作证?”
靓坤仍是不信。
“我这儿有贺先生管家的电话,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打过去问,甚至当面确认也行。”
陈耀说着,把电话本往桌上一拍。
只要有人说一句“打”,他立刻就去拨电话。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蒋先生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靓坤继续追问。
如果蒋天生早点说出来,也不至于被大家怀疑。
“怎么说出口?”
陈耀苦笑了一下,看着大家:“难道要跟大家说,我们洪兴也要像其他社团一样交钱?”
“我们自己就是收保护费的,结果现在被别人收保护费,你们心里能好受吗?”
“所以,蒋先生和我商量之后,决定不告诉大家,自己扛下这件事。”
陈耀说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
听起来像是真的,却又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当然会这么说,但真相只有你们自己明白。”
靓坤轻哼一声。
他是否真的相信,没人知道,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真的可能吗?’
苏子闻心中浮起一丝疑虑,默默审视着陈耀与蒋天生。
陈耀说话时神情激动,语气愤慨,可眼神却平静得异样。
那绝不像是一个被冤枉的人急于洗清冤屈的样子。
再看蒋天生。
他闭着眼,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真假难辨。
可越是如此,苏子闻越觉得不对劲。
都是擅长“灯下黑”
的老手,他隐隐感到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只是,究竟藏着什么,此刻他还无从得知。
‘蒋天生这人,果然藏得够深。’苏子闻注视着蒋天生,暗自思忖。
他随后将目光转向靓坤。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或许靓坤所做的一切,都在蒋天生的算计之中。
甚至……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接下来蒋天生很可能会主动提出退位。
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蒋天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苏子闻身上略微停留。
接着,他望向靓坤,缓缓开口:“洪兴发生这样的事,我对大家有所隐瞒,是我蒋天生的过错。”
“所以在此,我郑重宣布——从此刻起,我自愿卸下龙头之位,大家可以另选贤能担当。”
“蒋先生,这怎么行……”
陈耀立刻面露焦急。
“没什么不行。”
蒋天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出来混,说话要算数,错了就该认。
龙头,也不例外。”
“蒋先生,您这又是何必。”
靓坤愣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喜色。
随即,他装作为难地说道:“我们并没有逼您退位的意思,这样一来,倒像是大家联手逼宫……唉。”
没等别人插话,靓坤又紧接着说:“但蒋先生有句话我很认同:出来混,有错要认,挨打站稳。
无论谁,都没有例外。”
他这番话,无疑是要坐实蒋天生退位的决定。
这样一来,也免去了他“逼退龙头”
的恶名。
“靓坤,你这么急着表态,难道是你想坐这龙头之位?”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射向靓坤。
太子,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靓坤神情认真地望向他,坦言道:“我靓坤想做洪兴的龙头,而且自认有足够的资格。”
“基哥,两年前你和大口水那件事,是我出面帮你摆平的吧?还有阿超,当年你急需资金周转,我二话不说就拿了五百万出来帮你。
肥佬黎,你我之间就更不用多说了,你心里有数。
就连已经隐退的兴叔,还有太子、韩宾、十三妹你们几个,我靓坤是不是都曾伸过援手?”
“耀哥,潮州帮那件事,是谁替你解决的?是我靓坤没错吧?灰狗,当年我还替你挡了两刀,现在背上还留着两道疤,你不会都忘了吧?”
“我就问一句,凭这些,我靓坤有没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当洪兴的龙头?”
靓坤指着蒋天生的座位,语气激动起来。
他这番话一落,不少人默默低下头,也有人皱起眉来。
十三妹就是其中之一。
靓坤确实帮过她,那是在她刚在钵兰街立足的时候。
但她后来查清,那批来找麻烦的人,其实就是靓坤安排的。
这笔账她一直没跟他算,现在他竟还好意思提?
想到这,十三妹便想开口反驳。
可苏子闻一个眼神递过来,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第31章
靓坤说的那些事,苏子闻其实都清楚。
虽然听起来好像帮了不少忙,实际上大多不过举手之劳。
同在一个社团,互相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但靓坤偏偏把这些搬出来,让大家不便反驳,否则就显得忘恩负义。
他正是想借这些话堵住所有人的嘴,好让大家支持他坐上龙头的位子。
“现在,支持靓坤做龙头的,请举手。”
一直沉默的陈耀忽然开口说道。
其他人或许没留意,但一直注意着陈耀和蒋天生的苏子闻却看得清楚:刚才蒋天生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陈耀才起身发话。
“蒋天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苏子闻心中警铃大作。
他发现自己对蒋天生的了解还是太浅。
一直以来,他只把蒋天生当成电影里那个形象,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现实中,能坐上洪兴龙头位置的人,又岂是简单角色?
至少此刻,苏子闻还看不透蒋天生推靓坤上位的用意——这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就在苏子闻沉思之际,陈耀说完,自己先举起了手:“我支持靓坤上位。”
陈耀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坤刚才说得对,这些年他为社团做了不少事,也帮过大家很多忙,所以,我支持靓坤做龙头。”
“耀哥,你怎么……”
灰狗望向陈耀,一脸错愕。
他完全没想到——耀哥不是蒋先生的人吗?怎么现在会站出来支持靓坤?陈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面对灰狗疑惑的眼神,陈耀没有回应。
“阿耀说得没错,阿坤这些年确实为社团、为大家出过不少力,我也支持他当龙头。”
肥佬黎一边抠脚,一边举手附议。
“我也赞成坤哥上位。”
紧接着,阿超也举手表示同意。
没过多久,基哥和太子也陆续举手。
“虽然坤哥没帮过我什么,但听了他刚才那番话,觉得他为社团和大家付出那么多,理应做洪兴下一任龙头。”
这时,苏子闻回过神,朝靓坤微微一笑。
他已经想清楚了——不管蒋天生在盘算什么,推靓坤上位正是苏子闻想要的。
只要靓坤坐上龙头,很多计划就能顺利推进。
所以,回过神来之后,苏子闻立刻举手赞成。
靓坤闻言,略带诧异地看了苏子闻一眼。
他确实没料到苏子闻也会支持自己——毕竟上次开会,靓坤还在背后捅了苏子闻一刀。
要不是他插手,苏子闻早就成了铜锣湾话事人,哪有大飞这事。
苏子闻表态之后,韩宾、十三妹、骆天虹和恐龙也跟着举手。
最终,靓坤全票通过,成为洪兴新一任龙头。
“靓坤,恭喜你,接任洪兴龙头。”
蒋天生站起身,微笑着向他道贺。
“多谢蒋先生,要不是你愿意退位,我靓坤也没机会坐上这个位置。”
靓坤笑容满面地回答。
“我做龙头这么多年,其实早该退下来了。”
蒋天生感叹一声,随即看向靓坤,“不过,阿坤,虽然你已经是下一任龙头,但今天还没过,我还是现任龙头,对吧?”
“当然,只要今天没过,你就还是龙头。”
靓坤点头同意。
他不差这一个晚上,也不想被人说闲话。
“既然如此,有件事我想请教阿坤你。”
蒋天生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盯着靓坤问道:“你挖走灰狗和阿耀的手下跟马仔,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了?”
蒋天生话音刚落,靓坤脸色顿时一变。
如果是在他当上龙头之前这么做,或许还不算什么事。
毕竟手下兄弟各有其主。
但如今他已不是话事人,而是坐上了龙头之位,若还如此行事,未免显得太难看了。
“另有一事。”
“阿坤,你既然已是下一届龙头,话事人的位置便不能再兼任了。”
蒋天生望着靓坤,语气平缓地说道。
这是洪兴的规矩,话事人与龙头,各司其职,不可兼得。
“前阵子,大佬丢了铜锣湾话事人之位,原因大家应该都清楚。”
蒋天生继续缓缓说道。
“像阿这样重义气的兄弟,就此埋没实在可惜。
我决定让他接手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各位意下如何?”
蒋天生目光扫过陈耀,又环视在场众人。
“什么?”
靓坤一听,当场愣住。
他一时之间,竟看不透蒋天生这一手背后的用意。
“阿,进来吧。”
蒋天生朝门外唤了一声,大佬随即推门而入。
“蒋先生。”
大佬面带笑容,恭敬地向蒋天生致意,随后站到众人面前。
“刚才我说让阿接掌旺角,有没有人不同意?”
蒋天生望向在座的几位话事人,开口问道。
“我同意。”
刚支持靓坤上位的陈耀,立即表态。
“我也赞成。”
灰狗紧接着说,“靓坤马上接任龙头,依洪兴规矩,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必须让出,正好由大佬补上。”
“太子、韩宾、阿文,你们怎么看?”
蒋天生转向太子及苏子闻等人问道。
此时,苏子闻终于明白了蒋天生布局的一部分——原来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扶大佬上位,拿下旺角话事人之位。
这样一来,蒋天生一派就有了大佬、陈耀和灰狗三位死忠话事人。
基哥是墙头草,蒋天生从不担心;而肥佬黎与靓坤,他迟早要收拾。
剩下的太子、苏子闻、韩宾、恐龙、十三妹、骆天虹之中,除了太子外,其余五人,蒋天生并不容易暗中操控。
“蒋先生既然开口,我当然没意见。”
太子表态道。
看着太子的反应,苏子闻隐约觉得他像是蒋天生的人,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阿文,你呢?”
蒋天生得到太子的支持后,微笑着看向苏子闻。
“我当然支持。”
苏子闻瞥了靓坤一眼,微微笑道。
能够削弱靓坤的势力,苏子闻当然求之不得,绝不可能反对。
苏子闻一点头,韩宾等人也就跟着同意了。
结果不等肥佬黎和靓坤表态,事情已经敲定。
靓坤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洪兴的家法向来如此,除非他不想坐龙头的位子。
一旦做了社团龙头,原本话事人的身份和地盘就必须交出来。
这也是为了制衡龙头的权力。
社团里不能一人独大,无论是话事人还是龙头,都遵循这个规矩。
这些年,蒋天生和靓坤的矛盾,根源也正是在这里。
“大佬,恭喜你啊。”
靓坤面无表情,眼中却像烧着火,狠狠盯着大佬。
看着大佬那副得意的样子,靓坤真想当场把他干掉。
想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就要这样拱手让给大佬,靓坤心里简直在滴血。
不过,移交的只是社团的地盘和产业,他自己名下的公司,当然不会交给大佬。
“既然事情已经定了,我也不继续占这个位置了。”
蒋天生站起身,对靓坤说道:“阿坤,洪兴就交给你了,可别让兄弟们失望啊。”
说罢,蒋天生面带笑容,转身潇洒离去。
……
“今天这一出,真是跌宕起伏。”
会议结束后,苏子闻叫上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一起回到自己的会所。
苏子闻早就猜到靓坤会向蒋天生发难,却没料到一切都在蒋天生的算计之中。
蒋天生不仅全身而退,还拿走了靓坤经营多年的旺角,转交给大佬。
将来,蒋天生肯定还有后手,能让他重回龙头之位。
到那时,靓坤就惨了——龙头做不成,话事人也没份,连地盘都没了。
彻底沦为社团里的“三无人员”,最终只能黯然离场。
“是啊,谁也没想到最后是靓坤坐上龙头。”
韩宾摇了摇头。
他对靓坤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主要是靓坤做事太疯癫。
“接下来,洪兴内部怕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十三妹叹了口气。
议事厅里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靓坤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地盘和产业交给大佬?搞不好,接下来就要动手。
十三妹察觉到了蒋天生的心思。
依她对蒋天生的认识,对方绝不会轻易放下手中的权力。
靓坤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等这场 过去,蒋天生一定会重新出手,到那时靓坤能不能顶得住?
“要是真变成那样,我们该站哪一边?”
恐龙忍不住看向苏子闻和他大哥韩宾。
“站你个头!”
韩宾抬手敲了恐龙一记,接着说:“我们现在就静观其变,外面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韩宾已经想通了,只要守住在葵青的地盘和生意,就足够了。
再做点走私赚赚钱,难道不好吗?
在他看来,这样挺好。
不是说他没有野心,只是人各有志罢了。
“知道了,大哥。”
恐龙摸着被敲的脑袋,低头应声。
“文哥。”
这时山鸡从外头走进来,拿着一张银行卡递给苏子闻。
“天虹,这张卡你拿着。”
苏子闻接过后,转手交给骆天虹。
“九龙那边的情况我清楚,没钱你怎么招人?让弟兄们喝西北风吗?”
苏子闻看着骆天虹,语气沉稳。
“这有五百万,够你用一阵子了。”
“谢谢文哥。”
骆天虹感激地收下。
不亲自管事,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现在他才明白,当个话事人并不容易。
“这钱也不是白拿的。
九龙那地方,我不要求你像在屯门那样全部拿下,但至少得多拿下几条街,能做到吗?”
苏子闻表情认真地问他。
“文哥放心,我一定做到。”
骆天虹郑重应下。
“你骆天虹答应的事,我信得过。”
苏子闻微微一笑。
“文哥,不好了!蒋先生在家被人杀了!”
就在这时,阿东猛地推门进来,神色慌张地向苏子闻报告。
“什么?蒋先生被杀了?”
苏子闻猛地起身,一脸震惊地望向阿东。
第32章
他随即严肃地问:“消息确定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文哥,已经确认了,蒋先生确实被杀了。”
阿东表情凝重地回答。
他跟了苏子闻这么多年,知道事情的轻重。
一听到消息,他就先去核实了真假,确定之后才来报告的。
“怎么会出这种事……”
苏子闻的脸色沉了下来。
蒋天生的死讯令苏子闻颇感意外。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靓坤接任龙头并稳住位置后,再找机会除掉蒋天生,然后把罪责全部推到靓坤身上。
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与靓坤争夺洪兴龙头之位。
然而蒋天生的突然离世,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阿文,蒋先生被杀是件大事,我们得亲自去现场看看。”
韩宾起身看向苏子闻,神情肃然。
尽管蒋天生已经退位,但他毕竟是洪兴的前任龙头,刚退位就遇害,无异于在洪兴脸上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若不能揪出真凶,整个洪兴今后都将颜面无存。
“说得对,”
苏子闻神色凝重地接话,“无论谁杀了蒋天生,都必须偿命。”
这并非出于他们对蒋天生的忠诚,而是为了维护洪兴的声誉。
如果连老大被杀他们都无动于衷,今后又如何服众?
“走,我们一起去。”
十三妹也站了起来。
苏子闻随即吩咐阿东备好车辆,一行人驱车前往蒋天生的别墅。
车上,苏子闻、韩宾、十三妹、骆天虹和恐龙同乘一车,一路寂静无言。
蒋天生的死触及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今天死的是蒋天生,明天又会轮到谁?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蒋家别墅外。
“大头仔,看好车,别出任何问题。”
苏子闻下车时特意叮嘱。
车不能无人看管,万一凶手丧心病狂在车上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五人走进别墅时,洪兴所有话事人已齐聚一堂。
“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子闻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还能有什么情况?肯定是靓坤那个混蛋杀了蒋先生!”
大佬怒气冲冲地说道。
“ 的大佬,少在这血口喷人!老子也差点没命你看到了吗?”
靓坤头上缠着纱布,一只胳膊吊在胸前,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演苦肉计?你不满蒋先生撤了你的职,怀恨在心就 手!”
大佬毫不退让,将所有矛头指向靓坤。
“大佬,讲话要讲证据,你这样无凭无据就说我杀了蒋先生,是诽谤龙头,要按家法处置的,懂不懂?”
靓坤盯着大佬,语气阴冷。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大佬这种没脑子的。
“行了,都别吵了。”
这时太子站出来喝了一声,转头问靓坤:“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其实太子他们也是刚赶到,比苏子闻早不了几分钟。
最早到的是大佬,据他说他来的时候,现场只有靓坤和蒋先生的 。
“好,我说给大家听。”
靓坤狠狠瞪了大佬一眼,接着开口叙述。
晚上散会之后,靓坤就跟着蒋天生去了他别墅,为的是交接奥门叠马仔的生意。
靓坤怕蒋天生隔天反悔,坚持要当晚接手,蒋天生也没推辞。
随后靓坤带上刀仔一起去了蒋天生家。
本来一切顺利,他边和蒋天生聊天,边核对账目。
忽然间,别墅的落地窗碎裂,几枚 被扔了进来。
靓坤反应快,一个翻身躲到沙发后,还把沙发掀过来盖住自己,这才逃过一劫。
接着冲进来几个人,对着屋里就是一阵扫射,杀光了所有人。
连刚被靓坤招揽的刀仔,也死在了那里。
蒋天生更是被打成蜂窝,浑身弹孔。
外面没动静后,靓坤又等了十几分钟,才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现场已是惨不忍睹。
之后他打电话通知陈耀,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靓坤,你确定你说的全是真的?”
苏子闻盯着他,神色凝重。
如果靓坤说的是事实,蒋天生之死与他无关,
那事情就严重了。
这帮人到底是冲着蒋天生来的,还是针对整个洪兴?
又是 又是扫射,对方显然训练有素。
惹上这种人,洪兴怕是损失不小。
“我确定,我靓坤发誓,蒋先生的死要和我有半点关系,我 。”
靓坤一脸认真起誓。
谁都知道,靓坤这人虽然疯,但对母亲极孝。
现在拿全家发誓,值得相信。
“要真是这样……”
太子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 动。
“外面怎么回事?”
“各位老大,外面有警察想进来,被弟兄们拦在外面了。”
“谁报的警?”
问完,大家都摇了摇头。
开玩笑,洪兴的话事人怎么可能报警?江湖事江湖了,报警太丢人。
“按靓坤的说法,枪击加上,大概是附近邻居报的警。”
苏子闻沉吟后开口。
“蒋天生到底是谁杀的?”
忙了一整晚,回到住处,苏子闻还在反复思考。
之前在蒋天生的别墅里讨论了一夜,也没个结论。
警方当然不能让他们插手。
这是江湖事,必须江湖了。
要是让警察介入,性质就变了,别的社团也会看洪兴笑话。
“文哥。”
阿东和大头仔站在苏子闻面前。
“你们多留心,交代下去,让弟兄们都警觉点,注意周围有没有生面孔。
一有发现,马上汇报,明白吗?”
苏子闻严肃地吩咐。
蒋天生的死,让他提高了警觉。
一对一,无论拳脚还是刀,苏子闻都不怕。
他只怕有人暗地里放冷枪。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是这个道理。
谁也不知道,蒋天生遇害是针对整个洪兴,还是只针对他个人。
“是,文哥。”
阿东和大头仔齐声应下。
“下去吧。”
苏子闻摆摆手,两人离开。
他想了想,又拨了电话,用传呼通知李杰,让他密切注意自己周围的动静。
如有危险,即便身份暴露,也必须出手。
命只有一条,不明不白死了太冤枉。
挂了电话,苏子闻又想到一件事。
他自己暂时安全,但家里呢?
尤其是李欣欣和乐慧贞。
一个是老师,一个是记者,如果有人想对她们下手,太容易了。
“不行,得尽快给她们找个保镖。”
苏子闻下定决心。
要尽快找到女保镖,能贴身保护她们。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惜,这种女保镖实在是难得一遇。
……
七天转瞬即逝。
蒋天生的死轰动了整个江湖。
今天正是蒋天生出殡的日子。
洪兴十二位堂主,加上现任龙头靓坤,亲自为他扶灵送行。
前来悼念蒋天生的人络绎不绝。
“阿东,外面怎么那么吵?去看看。”
灵堂里,苏子闻对阿东吩咐道。
“是,文哥。”
阿东应声走出灵堂,只见一群记者围在门口不停拍照。
“来人,把这些记者都赶走。”
阿东看着这群记者就心烦。
“是,东哥。”
阿东是铜锣湾话事人苏子闻的手下,洪兴上下几乎无人不识。
“我们是记者,有采访的权利,凭什么赶我们走?”
“对呀,我们有采访自由!”
“连警察都不敢赶我们,你们凭什么?”
记者们纷纷抗议起来。
“别给脸不要脸,再不走,小心我烧了你们报社!”
洪兴身为社团,对付记者自有手段。
若不是看在今天是蒋先生出殡的份上,早就动手了。
“吵什么?怎么回事?”
这时,李贤出现在门口,看着双方争执,皱起了眉头。
蒋天生的死事关重大,警方早已派出大批警力在周围维持秩序。
李贤是现场指挥,听到灵堂门口喧闹,便过来查看。
“阿,你来得正好,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他们却要赶我们走。”
记者们愤愤不平地向李贤投诉。
“喂,他们老大刚去世,没动手打你们已经算客气了,别闹了,不然事后他们找你们算账,警方可管不了。”
李贤对记者们也没好气。
警方也烦这些记者,有时无风起浪,唯恐天下不乱。
要是他们真挨顿揍,李贤心里还挺痛快。
……
“阿生走得真突然。”
灵堂内,东星龙头骆驼上完香,走过来与靓坤交谈。
如今众所皆知,靓坤已是洪兴的龙头。
“蒋先生的死,我们洪兴绝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追查到底,找到凶手。”
靓坤一脸正色道。
追查凶手这事,别人或许可以不上心,但靓坤必须全力以赴。
从前他也几乎丧命,如果不是及时躲到沙发底下,他的结局恐怕就跟蒋天生一样了。
再加上,他刚刚坐上龙头之位,蒋天生就遭人杀害。
这实在太过凑巧,尽管靓坤一再辩称不是自己下的手,可外头的闲言碎语一直没断过。
唯有找出真凶,靓坤才能摆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随时开口,我东星绝不会坐视不理。”
骆驼望着靓坤,语气诚恳。
“那就多谢骆驼先生了。”
靓坤也回以感谢。
他心里清楚,骆驼说的不过是场面话。
而且,靓坤也不可能真去找骆驼和东星帮忙——这事一旦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洪兴在他领导之下,还得仰仗东星出面摆平事情?
骆驼离开后,陆续有其他社团的龙头、坐馆,带着得力手下来为蒋天生送行。
和连胜的邓伯领着串爆与鱼头标,亲自为蒋天生上香致哀,随后略作寒暄便离去。
接着是忠信义的连浩龙,陪在他身边的是妻子素素。
洪乐的飘哥带着绅士胜和神灯两人。
洪义的文哥与元老祥叔一同前来。
联合社的龙叔身后跟着花弗和咸湿。
第33章
义兴社的唐俊带着大虾、黑牛两名手下。
倪家的家主倪坤也到场,身边是他的儿子倪永孝,以及倪家手下韩琛。
还有许多人陆续前来致哀。
可以说,蒋天生的死震动了整个江湖。
通往这边的道路一度被堵得水泄不通,足见蒋天生与蒋家的影响力之深远。
“蒋天生,你这一生也算值了。”
苏子闻望着蒋天生的棺柩,心中默默说道。
众多江湖大佬前来悼念蒋天生。
仪式结束后,便是扶灵与送灵的环节。
整整一天忙碌,所有仪式才终于完成。
待各社团人员陆续离开,洪兴十二堂主与新任龙头靓坤齐聚议事厅,展开会议。
“蒋先生的死,轰动了整个香江。”
坐在主位的靓坤,神情难得严肃。
说话间,他瞥见大佬 中怀疑的神色,心中顿时火起。
“大佬,你动动你那没用的脑子想想,我怎么可能杀蒋天生?”
最近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是他靓坤害死了蒋先生。
他怀疑是大佬在背后散播这些话——就算不是他亲口说的,他也曾在外面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佬看了靓坤一眼,淡淡否认。
他绝不会向外界承认自己曾说过那样的话。
除非社团内部有人认同他的猜疑,但事实上,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那样怀疑过靓坤。
连苏子闻也相信,这件事并非靓坤所为。
作为擅长玩“灯下黑”
的老手,他一眼就看出,靓坤根本不是能玩这种手段的人。
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好了,大家先别争了。”
陈耀神情严肃地看了大佬一眼,接着说道:“蒋先生的死,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无论下手的是谁,洪兴绝不会放过他。”
“没错,洪兴一定要替蒋先生报仇。”
基哥立刻正色接话。
“对了,”
太子忽然开口,“蒋先生过世的事情,好像还没通知蒋家其他人吧?”
“蒋家还有别人吗?”
靓坤一脸意外。
“当然有,蒋先生不是还有个弟弟叫蒋天养?你们不会都忘了吧?”
太子望向众人问道。
他不提,大家还真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也难怪,蒋天养二十年前离开香江后音讯全无。
除了基哥,在场没人见过他,自然印象淡薄。
“太子不提,我差点真忘了。”
基哥表情凝重,“但现在蒋先生都已经出殡,再通知蒋天养,似乎不太妥当。”
“是啊,既然忘了,那就算了吧。”
阿超随口应和。
“说起来,太子,你和我差不多是同期进的洪兴,你怎么会知道蒋先生有个弟弟?”
韩宾忽然望向太子发问。
“之前我去太国,碰巧遇上了蒋先生的弟弟,不然我也不知道这事。”
太子轻笑一声,语气平淡。
韩宾听罢,也没再追问,更没多想。
但一旁的苏子闻却心中一动。
从上次开始,他就一直在想:太子究竟是谁的人?是靓坤的人?不像。
是蒋先生的人?也不像。
若是别的社团或警方的卧底,更不可能。
直到听见太子这番话,苏子闻才恍然明白——原来太子是蒋天养的人。
难怪在电影里,太子和蒋天养之间那么熟络,原来从这时起他们就有联系。
“好了,说回正题。”
靓坤清了清嗓子,神情认真地说道:“我准备以洪兴的名义发布江湖 令。
任何人找到杀害蒋先生的凶手,或提供有效线索,赏一百万,并许一个红棍之位。”
如果谁能抓住凶手,并亲自将其交给我们洪兴,我们愿意奖励一千万,并承诺让他成为洪兴的双花红棍。
“大家觉得怎么样?”
仅靠他们自己,毕竟不是专业出身,想要找出凶手确实有些困难。
但如果发布江湖 令,借助整个江湖的力量去寻找,机会就大得多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且不说洪兴红棍和双花红棍的位子有多诱人,单是一百万和一千万的悬赏,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好,我没问题,我同意。”
陈耀听了,立刻举手赞成。
“我也同意。”
“同意。”
洪兴十二位话事人,没有一个反对这件事的。
也正因如此,靓坤的嫌疑就更小了——他总不至于傻到给自己发江湖 令。
……
洪兴的江湖 令一出,整个江湖都轰动了。
提供线索就能得到一百万,还能成为洪兴的红棍。
如果能亲手抓住凶手交给洪兴,更可以拿到一千万,并且成为洪兴的双花红棍。
双花红棍,那可是跟从前苏子闻一样的地位。
他之前在铜锣湾就是双花红棍,地位仅次于话事人。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沸腾起来。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混混们,他们出来混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名和利吗?
只要能找到凶手,名声、金钱、权力,就全都有了。
……
与此同时,一家酒吧里,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五个人坐在一起。
“南哥,你现在没事了?能下地走路了?”
包皮看向陈浩南问道。
“放心,本来就没什么大事,都是些皮外伤。”
陈浩南一脸轻松地说。
“太好了南哥,你终于重回洪兴了,而且大哥也还是话事人。”
巢皮笑着向陈浩南道贺。
自从大佬重新担任旺角话事人之后,他就把陈浩南再次拉回洪兴,职位不变,依旧是红棍。
“阿南,恭喜你。”
山鸡举起酒杯,真诚地向陈浩南祝贺。
“同喜。”
陈浩南笑着回应山鸡。
“我就直说了。”
陈浩南放下酒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他们几个。
“现在我重回洪兴,希望你们能回来帮我。”
虽然回到了洪兴,但身边大多不是自己人,多数还是靓坤留下的班底,他不太放心。
陈浩南特意寻到山鸡、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几人。
若能得他们助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许多事便能顺利铺开。
否则,纵使哥是旺角话事人,自己身为红棍,在旺角发话也未必有几人听从。
“山鸡,大天二。”
陈浩南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众兄弟中,他最看重的便是山鸡与大天二。
若他们愿回来相助,自是如虎添翼。
“阿南,你也知道,当初是我们求文哥收留的,如今……”
山鸡面露难色。
“这一点不必担心。”
陈浩南未容他说完,便接口道:“大家都是同门,你们本就是我的人。
现在只要大哥出面与苏子闻谈妥,你们若愿意,便可名正言顺地回来,无人会多言。”
这确是实情。
他们与刀仔不同。
刀仔原属陈耀,为利转投靓坤,虽手段不齿,更令人不齿的是刀仔为人。
最终,刀仔也因蒋天生之事丧命。
而山鸡他们不同。
他们本是陈浩南——或者说大佬的人,陈浩南被逐出洪兴后,他们才转跟苏子闻。
这一点,任谁都无可指摘。
如今陈浩南归来,山鸡他们若回去,也非大事,名声不至如刀仔般不堪,纵有微词,亦无伤大雅。
“当真?南哥,我跟你回去!”
包皮闻言喜形于色。
在此他只是个泊车小弟头目,名头终究难听。
若随南哥回去,便不必再做这泊车行当,好不容易爬上来,他绝不愿再回头。
“南哥,我也跟你。”
巢皮望着陈浩南,郑重说道。
包皮与巢皮既已应允,只剩山鸡与大天二。
陈浩南看向二人,眼中满是期待。
“南哥,我……”
大天二瞥了山鸡一眼,又望向陈浩南,支支吾吾难以决断。
“还是我来说吧。”
山鸡长吁一口气,神色肃然地看向陈浩南。
“阿南,当初你被逐出洪兴,是文哥收留了我们。
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况且文哥从未将我们视为外人,悉心栽培。
如今说走就走,我山鸡做不出这等事。
所以,我们就不回去了。”
山鸡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当初文哥本可不收留他们,最终还是收留了,这份恩情山鸡一直牢记在心,不敢或忘。
自从跟了文哥,文哥始终视他们为自己人,悉心栽培,从不区别对待。
如今更是将走私生意全权交由山鸡打理,如此信任,山鸡心里怎能不明白?
他如今每月能赚二十万,全是文哥所赐。
若此时甩手不干,说要随陈浩南回哥那边,道义上或许说得通,但山鸡心里这道坎,终究过不去。
即便真的回去,他也绝不会开心。
大天二的想法与山鸡相同。
走私生意山鸡一人忙不过来, 哥允许,大天二便来协助他。
一两个月下来,一切已步入正轨。
若此时放弃一切回到哥身边,也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待遇。
至于包皮和巢皮,他们在文哥这里只是泊车小弟,算是越混越不如前,自然愿意回哥那边。
可同样地,若他们此时回去,是不是也算“越混越回去”
?更何况,回去之后哥最重用的,终究只有陈浩南一人。
“南哥,山鸡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对不起。”
大天二看向陈浩南,面带歉意说道。
“山鸡,大天二,你们怎么这样?南哥亲自来请我们回去,你们居然不肯?还当我们是兄弟吗?”
包皮忍不住气愤地质问。
自从跟了苏子闻,包皮心里一直憋着股不满——凭什么山鸡和大天二受重用,而他和巢皮却只能当泊车小弟?
这份不满积压已久,此刻终于爆发。
“包皮,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是兄弟,可文哥待我们确实不满……”
大天二试图解释。
“是啊,待你们不满,可那是对你们!不是对我和巢皮!”
第34章
包皮冷笑着打断他。
“包皮,当初文哥肯收留我们,就已经是恩情。
你现在要走,没人拦你,可你说这种话,实在不够意思。”
山鸡看向包皮,神色严肃。
“我……”
包皮刚要开口,一旁的陈浩南忽然冷哼了一声。
“包皮,住嘴。”
陈浩南看着他,语气冰冷,“自己掌嘴。”
“南哥,我……”
包皮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浩南。
他明明是替南哥说话,南哥竟要他掌嘴?
“你不打,我替你打。”
陈浩南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好。”
包皮咬了咬牙,抬手“啪啪”
给了自己两记耳光。
“懂我为何要你自掴耳光吗?”
陈浩南凝视着包皮,面色冷峻,“人不能忘根,行走江湖更要将忠义二字刻在心里。
当年文哥收容你们,我一直心存感激,就算这次来劝你们回头,也自觉难以启齿。
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本分。”
说到底,苏子闻从未亏待过他们半分。
如今包皮满腹牢 ,本就是不该。
既然有错,陈浩南断不能坐视——他麾下容不得背信弃义之徒。
“南哥,我知错了。”
包皮垂首认错。
“既知错便好,下不为例。”
陈浩南见其悔过,也不愿深究。
终究是多年兄弟,不便过于严苛。
可他未曾察觉,包皮低头刹那眼中掠过的怨毒。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陈浩南转向山鸡与大天二,笑意温和,“祝你们前程似锦。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永远是兄弟。”
望着陈浩南带包皮巢皮远去的身影,大天二欲言又止:“山鸡,我们这样是否......”
“老二,情义是情义,道路是道路。”
山鸡正色道,“文哥将走私重任托付我们,这份信任绝不能辜负。”
“我懂。”
大天二郑重点头,“只是心中难免唏嘘。”
即便山鸡不言,他也会拒绝陈浩南。
兄弟情分固然珍贵,但人总要走自己的路——这不是自私,而是本分。
若陈浩南强求他们背离苏子闻,反倒成了逼迫。
“回吧,这两天要备货,下旬的船期将近了。”
山鸡拍拍兄弟肩膀,二人转身没入街巷。
......
另一头,包皮仍在陈浩南耳畔抱怨:“南哥,山鸡他们太让人寒心。
当年文哥收留之恩固然要念,可如今您回来了,兄弟本该团聚。
要我说,怕是山鸡如今混得风生水起,舍不得眼下地位了。”
字里行间,满是酸涩。
如果当初山鸡把包皮也叫去帮手,他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甚至,他可能根本不会选择回头帮陈浩南。
但山鸡没有这么做,包皮心里因此不痛快。
“包皮,一辈子两兄弟,我陈浩南不会要求所有兄弟都为我放弃自己的路,你懂吗?”
陈浩南看着包皮,表情认真地说道。
忽然间,陈浩南察觉包皮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包皮。
又或者,包皮一直就是这样,只是从前没显露,现在藏不住了。
“是,南哥,我懂了。”
包皮听了,点头回应。
……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江湖上发生不少事,大多与苏子闻无关。
洪兴发出的江湖 令已过半月,仍无线索。
值得一提的是,洪兴内部大佬和靓坤之间越来越不对盘。
苏子闻能预料到,等靓坤忍无可忍时,就会对大佬出手。
至于大佬这人——
从他上次愿为陈浩南放弃话事人身份,就可知他是个讲义气的忠义之人。
苏子闻欣赏这种人,但不会出手救他。
他的忠义是对蒋天生,又不是对苏子闻。
所以他不会插手,只静观其变。
“文哥,龙帮的八爷来了,说想见您。”
这时阿东推门进来报告。
“哦?龙帮八爷?”
苏子闻想了想,说道:“走,去看看。”
他起身下楼。
“八爷,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苏子闻走到一楼见到八爷,笑着迎上去。
“这位是?”
他看向八爷身边的女子。
“这是我大女儿,静香。”
八爷微笑介绍,转头对静香说:“还不叫人。”
“阿文哥。”
静香望向苏子闻,脸上微红。
“原来是八爷的千金,那我就冒昧叫声妹妹了。”
苏子闻对静香笑了笑。
接着他对八爷说:“八爷,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上楼吧。”
一楼是大堂,只有卡座和舞池。
三楼和四楼是 与贵宾厅,只有二楼用作娱乐包间。
随后,苏子闻带着八爷和静香来到二楼包厢。
八爷的手下留在一楼,没有跟上来。
“阿文,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寒暄几句后,八爷认真地对苏子闻说道。
“合作?”
苏子闻轻笑,“八爷想合作什么?”
“龙帮帮主八两金得了鼻癌,没多少日子了,所以……”
八爷点到即止,相信苏子闻能够领会。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苏子闻问道。
他当然明白八爷想争帮主之位。
“龙帮在铜锣湾有八条街,事成之后全归你,如何?”
八爷正色道。
“八爷真会说笑,”
苏子闻笑了,“帮主之位和八条街相比,您这算盘打得可太精了。”
龙帮是香江大帮,成员两万,地盘广阔。
八条街和帮主大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除了八条街,我把静香也嫁给你。”
八爷又道,“我只有两个女儿,静香是争气的那个。
等我坐上帮主,将来好好运作,一切还不都是你们夫妻的?”
他知道苏子闻身边有女人,但这在香江大佬中很常见,他年轻时也有过不少女人。
“静香?”
苏子闻看向她,静香脸上泛起红晕。
“那倒不必。”
苏子闻摇头。
静香虽美,却不能当作筹码。
漂亮女人多的是,他不可能为此放弃利益。
何况八爷分明是在画饼。
“除了铜锣湾八条街,我还要龙帮在九龙区的地盘。”
苏子闻直视八爷,语气坚决。
“九龙区的地盘?绝对不行!”
八爷立刻拒绝。
龙帮在九龙地区拥有广阔的地盘,每月能产生五六十万的收益。
“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苏子闻耸了耸肩,神情随意。
“阿文哥,难道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静香望向苏子闻,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以她的美貌配上这副表情,几乎没有一个男人能硬下心肠不心动。
“阿文哥,在你眼里,难道我还不如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重要吗?”
说实话,静香的语气和表情确实令人心疼,苏子闻也不是没有动容。
漂亮的女人不少,但像静香这样既美丽又会撒娇的却不多见。
不过最终,苏子闻还是选择拒绝。
“八爷,还是那句话,同意我们就合作,不同意的话,今天就当我没听过,我也不会外传。”
苏子闻认真地看着八爷说。
“好,让我考虑一下。”
八爷看着苏子闻坚定的眼神,没有立刻回绝。
事情本就不是一次就能谈妥的。
何况八两金现在还没死,只是时间不多了,还有余地可以周旋。
“八爷,我送您……”
目送八爷离开,苏子闻眼神微动。
龙帮八两金的消息,让他开始在心里盘算。
龙帮不是小帮派,实力仅比洪兴稍逊一筹。
若能趁着八两金去世的机会,从龙帮手中分一杯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
“没想到,苏子闻竟然没有答应。”
在回去的车上,八爷语气平静地说。
“父亲,对不起,是我没能完成任务。”
静香低头认错。
他们此行的计划之一,就是利用静香的美色吸引苏子闻。
毕竟苏子闻是江湖上人称“屠夫”
的人物。
如果静香能迷住他,让他为八爷所用,那龙帮帮主之位便唾手可得。
“不怪你。”
八爷摇头,“不愧叫屠夫,果然不好对付。”
“静香,接下来你要想办法把他拉拢过来,至少也要让他降低合作条件。”
“是,父亲,我明白了。”
静香点头应下。
“对了父亲,我听说帮主这几天让七两半在起草遗嘱,但具体内容还不清楚。”
七两半与八两金是结拜兄弟,但他在龙帮内势力不大,别说比不上八爷,连孝天都不如。
“去查清楚,如果遗嘱对我们有利就随它去,若是不利,等帮主过世后马上行动,把遗嘱毁掉。”
八爷语气平淡地吩咐。
“知道了,父亲。”
静香应声道。
“还有,留心阿忠的行踪,别让他察觉。”
八爷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阿忠是八两金身边最忠心的保镖,同时也是龙帮的杀手。
他的枪法极准,几乎百发百中,拳脚功夫也相当了得。
可以说是龙帮的一张王牌。
“明白。”
…………
另一边,八爷带着静香离开后不久,阿东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我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想引荐给您。”
阿东向苏子闻报告。
“哦?”
苏子闻看了阿东一眼,“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阿保、螳螂和勇仔。”
阿东如实说道。
他们四个从小在慈云山长大,曾联手做掉了当时气焰嚣张的狂人辉。
之后被警方逮捕判刑。
阿东最先出狱,跟了苏子闻。
而阿保、螳螂和勇仔也快刑满释放,阿东希望他们也能投靠苏子闻。
“既然是你阿东的兄弟,自然也是我苏子闻的兄弟。”
第35章
苏子闻点头应允,“我答应了。”
“谢谢文哥。”
阿东脸上露出喜色。
“不过洪兴有洪兴的规矩,他们刚进来得从小弟做起,先跟你。”
苏子闻语气认真地说。
他不能因为阿东的关系就给他们高位,这样对其他弟兄不公平。
“是,文哥。”
阿东点头表示理解。
这点规矩,他自然清楚。
“好,你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阿东准备告退。
“对了,你刚说他们快出来了?开我的奔驰去接他们吧。”
苏子闻忽然开口。
“是,谢谢文哥。”
阿东神情激动。
“谢什么,那辆车以后就归你了。”
苏子闻说着把钥匙抛过去。
在收拢人心这方面,苏子闻早已驾轻就熟。
一辆奔驰算什么?
比起手下的忠诚,根本不算什么。
“文哥……”
阿东听到苏子闻的话,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子闻皱眉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赶紧收住。”
“是,文哥。”
阿东连忙平复心情,转身离开。
从那一刻起,阿东就在心里立下誓言——自己的命,以后就是文哥的了。
无论是刀山火海,只要文哥一句话,他绝不犹豫。
阿东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整。
监狱那边通知是三点半,阿保、螳螂和勇仔会刑满释放。
他不再耽搁,开上苏子闻送他的奔驰,一路朝监狱方向驶去。
到监狱门口时才两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就到三点半。
监狱侧门打开,走出来四个人。
“阿保、螳螂、勇仔!”
靠在车边的阿东一眼认出他们,挥手喊道。
“阿东!”
三人见到他,也露出了笑容。
“可算等到你们出来了。”
阿东上前和他们一一拥抱。
“终于离开这鬼地方了。”
阿保深吸一口气。
“还是你运气好,比我们早两年出来。”
勇仔笑着拍拍阿东。
“谁叫我运气来了呢,不像你们仨那么背。”
螳螂也打趣道。
四个人相视大笑。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对了阿东,给你介绍个人,”
阿布拉过身边另一人,“这是我们在里面认识的兄弟,螃蟹。”
“螃蟹,你好。”
阿东伸手和他握了握。
“东哥好。”
螃蟹笑着回应。
“走,先带你们去洗尘换衣服。”
阿东招呼大家上车,又从后备箱拿出四套新衣,“特意多备了一套,都换上吧,旧衣服扔了就行。”
在香江,有这样一种习俗,除了监狱里的物品外,其余一切都要丢弃,象征着重新开始,不再回头。
“多谢,东哥。”
随后,四人换好衣服上了车,阿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螳螂、勇仔和螃蟹三人则坐在后排。
“阿东,我们现在去哪?”
上车后,阿保转头看向阿东,开口询问。
“先带你们去好好吃一顿,然后去蒸桑拿,放松放松。”
阿东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回答。
“阿东,你小子现在混得真不错啊,连奔驰都开上了。”
后排的勇仔看着阿东,有些惊讶地问道。
奔驰的价格可不便宜,尤其是阿东开的这款,最低也要七八十万。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七八十万,在香江足够买一套小房子了。
“这车不是我买的,是文哥送我的。”
阿东笑着解释道。
这两年,阿东也攒了不少钱,大约有二百万左右,买辆豪车也不是问题。
但他没有选择买车,而是投资了一家酒吧,每月能赚五六万,三年就能回本。
“文哥?”
螳螂听了有些疑惑,问道:“文哥是谁?对了,还没问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阿东轻松地说道,“文哥就是苏子闻,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
这下知道了吧。”
“什么?”
阿东话音刚落,阿保几个人顿时惊呆了。
“你是说,你现在跟着屠夫文混?”
阿保一脸惊讶地看着阿东。
“这是什么称呼……”
阿东闻言,表情微微一怔。
屠夫文?
“就是苏子闻啊,哇,阿东你居然跟着文老大,真是太厉害了。”
勇仔顿时一脸崇拜地看向阿东。
“你们也知道文哥?”
阿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
毕竟,文哥是在三年前崛起的,而那个时候,他们几个已经进了监狱。
“当然知道。”
螳螂一脸崇拜,如数家珍地说道:“三年前,文老大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和连胜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那真是威风八面……”
在螳螂心里,苏子闻就是他的偶像。
“你都不知道,监狱里的人提起文老大,没有一个不崇拜的。”
监狱里本就崇尚强者,像苏子闻这样的,更是备受推崇。
别以为监狱消息闭塞,其实很多江湖上的事,他们都能听说。
他们甚至还知道,前阵子洪兴的龙头蒋天生死了,新龙头是靓坤。
“阿东,能不能把我们也引荐给文哥?”
螳螂声音微颤,略带不安地看向阿东。
螳螂说完,勇仔和阿保的目光也同时落在阿东身上。
“放心,你们的事我早就跟文哥提过了。
等今天过去,明天我就带你们去见文哥。”
阿东说着,忽然转向一直没开口的螃蟹:“螃蟹,之前我不知道你,所以没跟文哥讲。
今晚我会跟文哥说明。”
“多谢东哥。”
螃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道谢。
“不用客气,你跟阿保他们是兄弟,那跟我阿东也是兄弟,都是自己人。”
阿东爽快地回应。
他也相信,如果螃蟹没什么本事,阿保他们也不会把他当兄弟。
……
一夜过去。
阿东带他们吃了顿好的,随后泡温泉、放松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阿东就带着阿保、螳螂、勇仔和螃蟹去见文哥。
前一晚,阿东已经向文哥汇报了螃蟹的事,得到文哥同意后,才敢带他一起去。
“文哥,这三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阿保、螳螂和勇仔。”
阿东在苏子闻面前介绍道。
“文哥好。”
阿保几人连忙鞠躬问好。
“不错。”
苏子闻看着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愿意跟我,从今往后就是洪兴的人了。
虽然你们跟阿东是兄弟,但规矩就是规矩,以后你们就跟着阿东吧。”
苏子闻缓缓说道。
最近他这边正好缺人手。
“是,文哥。”
阿保几人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原本还担心文哥不收他们。
从小弟做起,他们早有心理准备,这是规矩,他们懂。
“文哥,这位是螃蟹。”
接着,阿东把螃蟹介绍给苏子闻:“螃蟹是阿保他们在监狱里认识的,为人很讲义气。”
“文哥好。”
螃蟹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好。
“螃蟹?这名字不错。”
苏子闻一看到螃蟹,就认出他是那个“亚洲第一快手”
的螃蟹。
正好三楼和四楼缺个高手坐镇,有螃蟹来,正合适。
转眼,又过了一天。
“阿东,安排人手去摸摸铜锣湾其他社团的底细。”
苏子闻平淡地吩咐道。
“文哥,你的意思是?”
阿东听罢,心中一动。
“没错,铜锣湾也该统一了。”
苏子闻神情肃然。
整个洪兴,目前只有恐龙管理的屯门是完全清一色的地盘。
那主要是因为屯门油水少,其他社团不愿花大力气去争。
但铜锣湾不同。
这里油水丰厚。
据统计,铜锣湾所有场子加起来,一年至少能赚一亿。
哪个社团若能拿下铜锣湾,绝对是大赚。
“明白了,文哥,我这就派人去查。”
阿东脸上掠过一丝兴奋。
文哥地盘扩大,他们这些小弟不仅脸上有光,分到的利益也会更多。
多一条街,一年就多不少收入。
整个铜锣湾八十多条街,洪兴目前占了二十多条。
……
“兄弟们,有任务了。”
阿东回去后,立即叫来勇仔、阿保和螳螂。
“东哥,什么任务?”
勇仔问道。
既然入了洪兴,就得按社团规矩来,不能再直呼阿东,必须称东哥,毕竟阿东是他们的老大。
兄弟情再大,也大不过社团规矩。
就像苏子闻之前一直称韩宾为宾哥,就是因为韩宾是话事人,而苏子闻那时只是双花红棍。
当然,现在苏子闻也是话事人,地位平等了。
“文哥吩咐我们调查铜锣湾其他社团的情况,明白吗?”
阿东对他们三人说道。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每人配一些人手,负责这项调查。
好好干,这对你们是个机会。”
社团平时不开战,很难有机会立功。
不立功,就难以上位。
“放心,我们明白。”
阿保立刻会意。
阿东话已说得这么清楚,再不明白就太迟钝了。
随后,阿东给每人调配了十多名手下,去调查铜锣湾其他社团的底细。
之前没去查,主要是因为铜锣湾竞争太激烈。
可能今天刚插旗,明天就被人拔了。
铜锣湾的局势变数太多,因此一直没来得及整合各方情报。
除了那些根基稳固的大社团,小型势力想在铜锣湾立足,可谓难如登天。
…………
螃蟹自从加入铜锣湾,便被苏子闻指派到三楼,专门负责 。
只要有人胆敢出千,都由螃蟹亲自出手处理。
如今除非碰上真正顶尖的高手,否则没人能逃过螃蟹那双锐利的眼睛。
“亚洲第一快手”
这个称号,绝非虚名。
第36章
“真没想到,你从监狱出来还能攀上这样的靠山。”
杰森望着螃蟹,语气中带着感慨。
杰森与螃蟹自幼一起长大,两人在 方面都有着过人的天赋。
螃蟹被称为“亚洲第一快手”,而杰森则被外界誉为“亚洲第一赌王”。
当然,这些名号并非自封,而是江湖中人给的称号。
他们心里清楚,天外有天,真正的高手从不自诩第一。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螃蟹微微一笑,神情间有些恍惚,“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表面上看,他们是受人尊敬的高手,但实际上不过是老千。
在江湖规矩里,老千始终属于下九流的行当。
如今螃蟹跟了苏子闻,整个香江江湖,谁还敢不给他面子?
除非,是不想在香江继续混下去了。
“真是羡慕你。”
杰森看着螃蟹,眼中流露出向往。
“你还用得着羡慕我?”
螃蟹瞥了杰森一眼,“你和国那边关系不是也挺好的吗?”
这一点螃蟹很清楚,杰森在人脉方面确实颇有手段。
“没用的。”
杰森摇了摇头,语气淡然,“除非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们或许会帮忙,但也要付出代价。
真要遇到大麻烦,他们绝不会插手。
再说,他们毕竟是境外势力。”
“行了,不说这个。”
螃蟹摆了摆手,转而问道,“你今天特地来找我,不会只是闲聊吧?”
“不愧是螃蟹,果然聪明。”
杰森笑了笑,正色道,“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文哥,铜锣湾其他社团的情况都已经查清楚了。”
阿东肃立在苏子闻面前,恭敬汇报。
“说。”
苏子闻抬眼看向阿东,简短下令。
铜锣湾一带,共有十九个社团在此立足,主要包括14、东星、和连胜、洪义、倪家、联合社、义兴社和龙帮这八大社团。
其余十一家规模较小,并不构成太大威胁。
“文哥,这是八家社团在铜锣湾的负责人,以及他们在这一带的人员分布图。”
阿东一边说,一边将地图交给苏子闻。
这些资料,是阿东与阿保、螳螂、勇仔四人连续三天三夜,根据各方情报整理汇总而成。
“好。”
苏子闻接过地图,仔细看起来。
图中已标注了铜锣湾各街区所属的社团势力。
目前,洪兴——也就是苏子闻的地盘——占据铜锣湾西区,即维多利亚港西侧。
维多利亚公园及其以东的大片区域,则分属其他十九家社团。
“离我们最近的是义兴社的黑牛,另外还有合堂、万龙帮等几个小社团。”
苏子闻目光扫过地图上各社团据点的位置,心中开始盘算下一步行动。
“阿东,你有一天时间,去查清义兴社、合堂和万龙帮的详细情况。”
苏子闻抬头看向阿东,语气认真:“明天向我汇报。”
“喂,杰森,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洪爷见杰森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走进来,语带讥讽地说道。
“说好了,如果你输了,以后就要替我做事。”
洪爷是香江洪帮的掌舵人,不过这个洪帮和别的洪帮并非同一支。
前些时候,他找到杰森,要求杰森为他效力,并强行设下这一赌局。
赌约是:洪爷若赢,杰森必须为他卖命;
而杰森若赢,洪爷就放过他——条件显然并不公平。
“你就是洪爷?”
螃蟹走到洪爷面前,大剌剌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要和我朋友赌,我没意见。
但赢了全拿,输了却一点代价都没有,这不太合适吧?”
“小子,你哪位?”
洪爷盯着眼前的螃蟹,并不认识他。
“好说,人称‘亚洲第一快手’——螃蟹。”
螃蟹一脸自信地回应。
“你就是螃蟹?”
洪爷笑了笑,说道:“那正好,如果你朋友输了,你也要一起替我做事。”
“我倒无所谓,不过想让我螃蟹替你洪爷办事,得先问过我老大同不同意。”
螃蟹语气轻松。
“你老大?是谁?”
洪爷看着螃蟹,沉声问道。
“简单,我大哥是铜锣湾的掌舵人,洪兴的龙头苏子闻。”
螃蟹带着几分得意看向洪爷。
接着说道:“道上的人,都喊他‘屠夫’。”
“怎么样,洪爷?只要你能让我大哥点头,我就替你办事。”
“什么?”
洪爷一听,顿时呆住了。
屠夫的名号,他怎会不知?那可是当年凭一把刀独自 几百人,砍过整条街的狠角色。
他这小洪帮才多少人?
全部凑起来,也不到一百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帮派。
欺负像杰森这样没靠山的小角色还行。
苏子闻这样的大佬,洪爷可惹不起。
“你拿什么证明,苏子闻是你大哥?”
洪爷神情严肃地盯着螃蟹。
他既不愿被骗,又不敢冒犯苏子闻。
“证明?”
螃蟹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有胆你就动我,没胆的话,我现在就带我兄弟走。
从今往后,不准再找我兄弟麻烦。”
说完,螃蟹站起身,转头对杰森道:“阿森,我们走。”
“好。”
杰森应声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却被洪爷的手下拦下。
“你确定要拦我?”
螃蟹毫无惧色地回头,一字一顿地问洪爷。
“放他们走。”
洪爷脸色铁青,犹豫再三,终究决定先放人。
虽然不确定螃蟹说的是真是假,
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是真的,他也不敢赌。
“是,洪爷。”
看着螃蟹和杰森扬长而去,洪爷阴沉着脸吩咐:“去查清楚,这个螃蟹到底是不是苏先生的人。
如果是,就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赔罪。
如果不是……”
“明白,洪爷。”
如果不是,不仅是杰森,连螃蟹他也不会放过。
……
“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离开洪爷家后,杰森看着螃蟹,心有余悸地说。
“喂,你在里面也太狂了吧?就不怕洪爷当场翻脸?”
说实话,刚才看螃蟹怼洪爷,他心里虽然痛快,但更多的是害怕。
怕洪爷一发火,他们两个都走不出来。
“怕什么。”
螃蟹毫不在乎地说道:“我老大是屠夫苏子闻,我螃蟹绝不能给老大丢脸。”
“就凭那个洪爷?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动我,除非他不想在香江混了。”
这一点,螃蟹信心十足。
“真羡慕你。”
杰森望着螃蟹,眼中满是羡慕。
虽然他认识的人多,却找不到一个能帮上忙的。
“对了,你怎么会惹上那家伙的?”
螃蟹转头问杰森。
“别提了。”
杰森苦笑着回答,“你也知道,我除了赌什么都不会,结果不小心跑到洪爷的地盘上,所以……”
螃蟹一听,就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
“阿森,”
螃蟹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想不想跟着文哥混?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向文哥提。”
“真的?”
杰森一脸惊喜。
他当然希望能有个靠山,总比自己一个人漂泊强。
“当然是真的。”
螃蟹说着,就拉着杰森回到夜归人会所。
通报之后,两人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这是我好兄弟杰森,他想跟您,不知道……”
说完,螃蟹心里也有点紧张。
“杰森,是吧。”
苏子闻抬头看了看杰森,又看了看螃蟹,“没问题。
改天立个香堂,你和勇仔他们一起烧香,就算正式入门了。”
只有烧过香,才算真正加入洪兴。
“是!谢谢文哥!”
螃蟹高兴地说。
“谢谢文哥。”
杰森也满脸欣喜。
“以后三楼和四楼就交给你们负责,别出差错。”
苏子闻对两人说道。
“文哥放心,有我们兄弟在,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螃蟹信心满满。
他和杰森都是老千高手,绝不会让别人在他们的地盘上耍手段。
“好,你们下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
“文哥,这是义兴社、合堂、万龙……他们在铜锣湾的详细资料。”
阿东认真汇报,把资料放在文哥面前。
义兴社在铜锣湾占了六条街,由黑牛负责,手下约三百人。
合堂、万龙、大兴三个帮派加起来占了四条街,总人数约二百多人。
“通知兄弟们准备妥当,明天就把义兴社连同合堂、万龙、大兴一并解决。”
苏子闻望向阿东,语气凝重地交代。
三年了,也该扫清其他盘踞在洪兴地盘上的势力。
今后铜锣湾只能剩下他洪兴苏子闻一家。
东星
“本叔,洪兴的苏子闻最近似乎不太对劲。”
可乐站在本叔跟前,神色严肃地说道。
“哪里不对?”
本叔抬眼看向可乐,出声询问。
“这几天苏子闻手下动作频繁,我猜……”
可乐心里其实也拿不准。
可乐是本叔的心腹。
东星内部同样暗流涌动,洪兴有靓坤,东星则有本叔。
可乐与本叔另一名得力手下阿豹,都是本叔倚重的左膀右臂。
“只要苏子闻没惹到我们,就不必插手。”
本叔对可乐吩咐道。
“最近多盯着司徒浩南那边,骆驼让他从泰国弄了一批货。”
“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明白,本叔。”
可乐听罢,点头应下。
除了可乐之外,其他社团的人并未察觉洪兴这几天的异常。
……
“文哥,按您的安排,兄弟们已经全部到齐。”
阿东向苏子闻报告。
“好。”
第37章
苏子闻点点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让弟兄们先好好休息,过了午夜十二点再动手。”
“是,文哥。”
阿东领命回应。
为这次行动,苏子闻调集了五百名手下。
这五百人是他麾下最精锐、最能打的一批。
其余一千多人仍分散在各场子,负责看场和泊车等事务。
“文哥。”
这时,大头仔敲门走了进来。
“文哥,外面有位自称洪帮洪爷的人说要见您。”
“洪帮洪爷?”
苏子闻听罢蹙眉,这人他听说过,但彼此从无往来。
“带他去二楼等着。”
苏子闻对大头仔吩咐。
“是,文哥。”
“让下面的人去办就行,大头仔你过来。”
苏子闻叫住他。
“是。”
大头仔交代小弟去办后,来到苏子闻面前。
“今晚行动分四组进行。”
苏子闻看着阿东和大头仔,缓缓说道。
“阿东,你领一百人,把万龙拿下。”
“大头仔,你带一百人,负责合堂。”
“还有一组,阿东你通知山鸡,叫他带一百人,目标是大兴帮。”
“你们三组,谁先解决目标,就立刻去支援其他组,听懂了没有?”
最后一组,由苏子闻亲自带队,直扑义兴社。
虽然义兴社在铜锣湾有三百人,但苏子闻丝毫不担心。
他带两百人,足够打败他们。
之所以分成四组,苏子闻就是要以雷霆之势,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之前,拿下这十条街。
“是,文哥。”
大头仔和阿东立刻严肃应声。
……
“我吩咐你们准备的礼物,都备好了吗?”
二楼的包厢里,洪爷望着手下问道。
“洪爷放心,全都备齐了。”
“那就好。”
洪爷松了口气。
自从螃蟹和杰森离开后,洪爷就派人查了螃蟹的底细。
果然,螃蟹没撒谎,他确实是洪兴苏子闻的人。
这下洪爷坐不住了。
他怕苏子闻报复,赶紧备了一份厚礼,特地来见苏子闻。
要不是为了这份礼,下午他就来了,不至于等到晚上。
这时门推开,苏子闻走了进来。
“苏先生。”
洪爷赶紧站起来,恭敬地站到一旁问候。
“你就是洪爷?”
苏子闻坐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
“不敢当,您叫我小叶就行。”
洪爷,本名洪叶,低声回应。
洪爷真名其实是洪叶,但他觉得不够威风,就让手下叫他洪爷。
“你叫什么我不在意,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子闻语气依旧平淡。
“苏先生,是这样的,今天我不小心冒犯了您的手下,特地来赔罪。”
洪爷连忙解释。
他把自己和杰森、以及今天和螃蟹之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没添油加醋,也没隐瞒,对错分明。
“所以,你的礼物是?”
苏子闻看向洪叶,问道。
老实说,洪叶在苏子闻眼里,不过是个小角色,他懒得去计较。
要是他今天不来,过几天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既然人家诚心诚意上门赔礼道歉,那不如干脆收下这份心意。
“苏先生,这是我特意给您赔罪的。”
洪爷笑眯眯地说着,朝手下递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立即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里面的一串钥匙和一份文件。
“这是?”
苏子闻抬眼看向洪叶。
“苏先生,这份是汇利金行的转让协议,这串钥匙就是金行的钥匙。”
洪叶语气诚恳,继续说道,“希望苏先生能收下我这份赔罪的心意。”
这次洪爷出手确实不小。
“你这礼,未免太重了。”
苏子闻目光深沉地看着洪爷,缓缓说道。
虽然他不清楚汇利金行具体规模,但随便一家金行,价值少说也在千万以上。
“只要苏先生满意,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洪爷神情认真,语气坚定。
苏子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洪爷,像要把他彻底看穿。
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好,金行我收下,东西放这儿吧。”
“是,多谢苏先生!”
洪爷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苏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去吧。”
苏子闻轻轻挥了挥手。
等洪叶离开后,苏子闻看着桌上的文件和钥匙,忽然轻笑一声。
洪叶的心思,他一开始就看明白了。
赔罪是假,借机找个靠山才是真。
这汇利金行,不过是他投石问路的一份礼。
“洪爷,我还是不太明白。”
回去的路上,手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明白什么?”
洪爷心情不错,随口反问。
“那家汇利金行可是值两千多万啊,就这么送出去了?而且还是以赔罪的名义……”
手下皱着眉,一脸不解,“再说了,就算咱们不去赔礼,那个苏子闻也不一定会来找麻烦吧?”
“你懂什么。”
洪爷摇摇头,轻轻一笑,“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但这钱花得值。
表面是赔罪,其实是为了靠上他这座山。”
有了苏子闻在背后给咱们撑腰,就算不能在香江横着走,至少也没人敢轻易动我,这个道理你懂吧?”
洪爷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的道理。
这几年,他手下的生意越来越好,钱也越赚越多,可他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
他很清楚,这么大块的肥肉,不可能不被人盯上,暗地里一定有人打他的主意。
这时候苏子闻的出现,对洪爷来说,无疑是个机会。
只要攀上苏子闻这座靠山,别人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当然,他也不是白得这份庇护。
除了金行之外,他每年赚的利润,都要分一部分上交给苏子闻。
说白了,他就是苏子闻的钱袋子。
苏子闻之前也考虑过,到底要不要收了这个钱袋子,最后还是决定收下。
毕竟钱谁也不嫌多,再加上他最近正打算扩张地盘,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
转眼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阿东,召集所有人集合。”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阿东随即传达了命令。
十分钟后,五百名弟兄整齐列队在苏子闻面前。
阿东带一组,领一百人,身后跟着阿保、勇仔和螳螂。
大头仔带第二组,也是一百人,身后是陈子龙。
第三组由山鸡带领,大天二紧随,同样是一百人。
最后两百人,由苏子闻亲自率领。
“今晚参加行动的,每人发一万块。
战死的弟兄,每家给十万安家费。
受伤住院的,所有医药费我全包。”
苏子闻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
别说谈钱伤感情,没有钱,谁肯替你卖命?
他话音一落,五百人脸上顿时露出凶狠兴奋的表情。
参加一次行动就有一万块,这差不多是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十万安家费更是远超其他社团的两三万标准。
“出发!”
苏子闻一声令下,四组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动。
……
“阿保,这是你们第一次参加行动,一定要把握机会,明白吗?”
阿东对阿保几人说道。
在洪兴,想往上爬,必须靠实打实的功劳。
否则,上面难提拔,下面的人也不服。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阿保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机会已经摆在阿东他们面前,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表现了。
阿东一组负责的是万龙帮,在所有四组中距离最近。
万龙帮的地盘紧挨着苏子闻的地盘,只隔了一条街。
万龙帮名字听着霸道,实际上只有六十多人,地盘也仅仅占了半条街。
等到阿东带着人浩浩荡荡闯进万龙帮地盘,对方才反应过来。
万龙帮老大匆忙召集四十多人,领着手下迎上来。
他刚要开口:“我们万龙……”
阿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给我上,砍死他们!”
阿东大喊一声,举起片刀带头冲了过去。
阿保、螳螂、勇仔紧随其后,一百个兄弟也二话不说,跟着杀了上去。
“曹尼玛的,不讲武德啊……”
万龙帮主骂骂咧咧,只能带人迎战。
阿东这边人数本来就占优势,加上阿东几个实力强悍,万龙帮坚持不到五分钟就被杀散了,场面堪称摧枯拉朽。
“走,去支援山鸡。”
阿保扔掉砍卷刃的片刀,带人冲向大兴帮的地盘。
另一边,大头仔对付的合堂也是一样。
大头仔和陈子龙两人实力都不弱,手下人数也比对方多。
阿东和大头仔两组几乎是同时结束战斗的。
结束后,他们也都赶往山鸡那边支援。
与阿东和大头仔两组相比,山鸡这边遇到了麻烦。
“他玛的。”
大天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山鸡喊道:“山鸡,那家伙太难缠了!”
原本山鸡他们一开始势如破竹,可紧接着就出了意外——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人,站到了大兴帮那边,帮着对方打他们。
大好局势瞬间变成劣势。
幸好那人似乎并没下死手,不知是何原因。
“喂,你叫什么名字?”
山鸡盯着对方,表情凝重地问道。
资料里显示大兴帮没这么能打的人。
“我叫罗炳文。”
对方直接报上姓名。
罗炳文?
山鸡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你不是大兴帮的人,为什么要跟我们洪兴作对?”
山鸡看着罗炳文,脸色十分难看。
“我没想和你们作对,是你们先动刀砍我的,我只是路过罢了……”
罗炳文也觉得委屈。
刚才见到两拨人在火拼,本来不想掺和,但自己掉了一百块钱要捡回来。
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这一百块钱对他很重要。
第38章
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卷进来了。
“ ……”
听着罗炳文的解释,山鸡气得想骂娘。
这 ,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等等!
山鸡忽然心里一动。
对方这么能打,又不是大兴帮的人,完全可以招进洪兴啊。
“你们这边怎么回事?”
阿东和大头仔两个人几乎同时带人赶来支援山鸡。
正好,山鸡这边刚刚收尾。
要知道,他们两边赶过来,不过用了二十分钟。
“给你们介绍一下,”
山鸡对大头仔和阿东说,“这位叫罗炳文,大家可以叫他阿炳。”
“我跟你们说,阿炳很能打的……”
接着,山鸡就把阿炳刚才的战绩说了一遍。
“嘶——”
阿东和大头仔听了,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罗炳文也太猛了,一个人居然压着山鸡、大天二和几十个洪兴仔打。
这战斗力,差不多仅次于之前的骆天虹了。
“山鸡,你这回可算立功了。”
阿东拍着山鸡的肩膀笑道。
虽然名义上山鸡现在还是阿东的小弟,但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光凭山鸡负责走私这事,他迟早要上位。
“好了,分配一下任务,”
一旁的大头仔开口道,“阿东,你带山鸡他们这组去支援文哥,我带剩下的人把这几条街彻底清一遍,再叫人接手场子。”
“行。”
阿东听了点头。
“对了,把阿龙也带上。”
大头仔补充。
他说的阿龙就是陈子龙。
“没问题。”
随后,阿东就带着山鸡、陈子龙、罗炳文以及阿保等人,往苏子闻那边赶去。
……
行动一开始,苏子闻就带着剩下的二百人进入了义兴社的地盘。
义兴社在铜锣湾这边也算是一支比较有规模的旗。
苏子闻这边刚动没多久,黑牛就收到了消息。
身为义兴社在铜锣湾的管事人,黑牛迅速召集了手下三百名弟兄。
苏子闻的名号,不是凭空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用一场场拼杀搏出来的。
“苏子闻,你难道想挑起两个社团之间的大战?”
黑牛盯着踏入自己地盘的苏子闻,强作强硬地喊道。
表面上看,他这边有三百人,苏子闻只带了二百人,是他占了上风。
可黑牛心里清楚,别说苏子闻带了两百人,
就算他一个人没带,自己也不敢直面苏子闻。
这人根本是个疯子、不要命的……
“黑牛,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苏子闻冷眼看向他,“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铜锣湾,一切好说。
否则,别怪我手中这把刀不长眼。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时间一到,我直接动手。”
苏子闻说着,扬了扬手中那柄唐横刀。
这把刀是他从系统签到所得,由天外陨铁铸成,坚硬无比,无论怎么砍劈都不会卷刃。
虽不到削铁如泥的程度,但也锋利异常。
苏子闻那些惊人的战绩,除了他过人的体质和精通级别的劈挂刀法外,这把刀也功不可没。
“苏子闻,你别欺人太甚!”
黑牛脸色铁青。
他黑牛在义兴社好歹也是个人物,
结果苏子闻一点面子都不给,
还要他带着手下退出铜锣湾。
今天要是真走了,江湖上会怎么看他?他以后还怎么混?
“还剩三十秒。”
苏子闻不为所动。
他说了一分钟,就绝不会多给一秒。
“该死……”
黑牛盯着苏子闻,心脏狂跳。
怎么办?
走,还是不走?
走了,今后在道上永远抬不起头。
打不过不丢人,可连打都不敢打,那真成了笑话。
但如果不走,会不会被苏子闻当场砍死在这儿?
黑牛心里挣扎不已。
“时间到。”
苏子闻忽然开口:“既然你做不了决定,那我帮你选。”
“等等!再给我几分钟,我请示一下上面,行不行?”
黑牛心头一紧。
“杀——”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冰冷的“杀”
字。
紧接着,苏子闻握紧唐横刀,率先冲上前去。
他身后的二百名手下,也紧随其后,一齐杀出。
劈挂刀法以彪悍雄健着称,招式大开大合。
苏子闻率先杀入人群,劈砍撩扎间无人能挡,如猛虎闯入羊群。
他直冲黑牛而去,黑牛见状大惊,转身就逃。
他心知不是苏子闻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身为老大,黑牛本就备受手下瞩目。
此时见他逃跑,众人也纷纷溃散。
苏子闻没料到黑牛如此怯战,尚未交手便落荒而逃。
这甚至称不上一触即溃。
他岂容黑牛从眼前溜走,提刀紧追不舍。
黑牛狂奔一段后回头,见苏子闻仍在身后,吓得惊叫加速,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还挺能跑。”
苏子闻微皱眉头。
若非义兴社成员阻隔,早已追上黑牛。
不过无妨,他一刀一个,不出两条街必能追上。
果然,追至第三条街时,苏子闻赶上黑牛,一刀劈下,在其后背划开深长伤口。
黑牛惨叫倒地,转身见苏子闻提刀走近,痛苦求饶:“别杀我,我这就带人离开铜锣湾。”
此刻他终于明白,性命远比面子重要。
“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
苏子闻冷眼相视,“现在——晚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而落。
“文哥”
“文哥”
待阿东带人赶来支援时,战事早已结束。
“清理战场。”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吩咐阿东,“统计伤亡人数,报给我。”
“是,文哥。”
阿东点头领命。
苏子闻命阿东等人清理战场,自己先行回到夜归人。
约莫一小时后,阿东、大头仔与山鸡三人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伤亡如何?”
苏子闻望向阿东问道。
“我们这边死了两个兄弟,五人重伤,三十八人轻伤。”
阿东将统计结果报给苏子闻。
这样规模的冲突,难免有死伤,苏子闻早有预料。
“阵亡兄弟的安家费要及时发放,医药费也尽快处理。”
苏子闻对阿东吩咐道。
“明白,文哥。”
“文哥,场子已经全部接手,那些交保护费的场所也都通知到了,以后他们直接交给我们。”
大头仔汇报道。
“还有别的事吗?”
苏子闻点了点头,又问。
“文哥,今天出了点意外……”
山鸡开口,说起自己遇到的情况。
“哦?”
苏子闻看向山鸡,“带他过来。”
“是,文哥。”
山鸡随即领着罗炳文走进来。
“文哥好。”
罗炳文恭敬问候。
“你的事山鸡跟我说了,以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苏子闻对罗炳文笑着说道。
一见到罗炳文,苏子闻就认出了他。
那是《火爆浪子》里的人物,曾一人砍翻数十名混混,后来被警方逮捕。
是个战斗力极强的狠角色,堪称悍将。
虽略逊于骆天虹,但差距不大。
“是,文哥,我一定努力。”
罗炳文郑重回应。
从监狱出来的人,重回社会往往别无选择,最终还是会走上社团这条路。
这一次,罗炳文下定决心要把握机会。
“山鸡,以后阿炳就跟你了。”
苏子闻对山鸡说道。
山鸡虽然办事有头脑、让人放心,但战斗力确实弱了些。
单挑两三人还行,再多就撑不住了。
“谢谢文哥。”
山鸡咧嘴一笑,心中感激。
文哥的用意,他自然明白。
“我苏子闻一向赏罚分明。
阿东,把这次行动中表现突出的人记下来,报给我。”
苏子闻对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夜色笼罩下,苏子闻的举动撼动了整个铜锣湾。
“什么?苏子闻拔了义兴社的旗?”
可乐盯着手下,满脸不可置信。
“是,可乐哥。”
“就在半个钟头前,苏子闻做掉了义兴社的黑牛,吞了他的地盘。”
“合堂、万龙帮、大兴帮,这三个小帮会也全被苏子闻扫平了。”
“看来苏子闻是打算在铜锣湾清一色啊。”
可乐的神情渐渐凝重。
苏子闻原本在铜锣湾就占地最广,吞下义兴社之后,势力更是大涨。
“等我一下,这事必须马上报给本叔。”
可乐语气严肃。
尽管已是凌晨一点,如此大事他不敢擅作主张。
必须通知本叔。
否则,谁晓得苏子闻哪天会不会朝他出手。
……
“这个苏子闻,胃口倒是不小。”
和连胜的串爆收到风声,眯起了眼。
串爆是和连胜在铜锣湾的负责人。
“鱼头标、飞机,你们俩最近盯紧点,苏子闻那边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听到没有?”
串爆向手下两名得力干将吩咐。
“明白,老大。”
鱼头标和飞机齐声应道,表情紧绷。
同一时间,所有在铜锣湾插旗的社团都收到了消息。
14的强仔、洪义的南哥、倪家的韩琛、联合社的咸湿,还有其他几个小帮派,个个自危,深怕苏子闻随时打上门。
各社团随即下令增派人手,严防地盘,不给苏子闻可趁之机。
不过他们多虑了。
苏子闻暂时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今晚吞下的地盘,还得花时间消化。
虽然拔了义兴社的旗,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反扑。
接下来三天才是关键。
只要能守住,不让义兴社重新插旗,这地盘才算真正落到苏子闻手里。
……
“砰!”
“ 苏子闻,竟敢不宣而战!”
义兴社坐馆唐俊接到消息,勃然大怒。
第39章
不宣而战,坏了江湖规矩。
但唐俊似乎忘了,三年前义兴社也曾不守规矩,不仅突袭洪兴,更联合东星等社团,一举拔掉洪兴在铜锣湾的旗。
后来,苏子闻一个人提着刀,硬是把失去的地盘夺了回来。
“俊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大虾望着唐俊问道。
“怎么做?当然是把地盘抢回来。”
唐俊脸色铁青,随后盯着大虾说:“大虾,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抢回来,明白吗?”
这几年义兴社的地盘一直在缩小,再不夺回来,势力就更弱了。
“是,俊哥。”
至少义兴社还有机会拼一把,哪怕希望再小,也还有可能。
但万龙帮、合堂和大兴帮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的帮主被杀,手下也散了,所以这三块地盘已经不用担心。
唐俊这边忙着调派人手,苏子闻那边也加紧布防。
在此之前,他还破格提拔了一些表现突出的人。
比如山鸡,这次就被提了一级,现在跟阿东、大头仔平起平坐,也是一方大哥了。
“阿文哥……”
苏子闻抬头,看着眼前的静香,神情有些无奈。
“你怎么来了?”
他并不是铁石心肠,一个美女主动来找他,他总不好躲着不见。
那样反而显得他苏子闻怕了她似的。
“阿文哥,难道我不能来吗?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呀?”
静香一脸无辜,眨着大眼睛看着苏子闻。
那表情,仿佛只要他说“是”,她就会立刻哭出来。
“好了,别来这套。”
苏子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问:“是不是八爷让你来的?”
这女人,简直像个妖精。
“不是喔,是静香自己想来的。”
她说着,轻轻走到苏子闻身边,问:“阿文哥不想我来找你吗?”
……
苏子闻终于把静香送走了,却因此耽误了一整个上午。
她确实很美,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狐狸。”
这是苏子闻对八爷的评价。
这老家伙,分明是想用自己的女儿把他拴住。
但苏子闻可不是那种会被女人左右的男人。
“阿东,新场子那边怎么样?守得住吗?”
苏子闻叫来阿东,开口问道。
随着手下越来越多,苏子闻渐渐不再想事事亲力亲为。
作为大哥,他只需在后方坐镇即可,频繁亲自出手未免有 份。
因此,这次苏子闻想试一试:如果他不亲自出马,新占的地盘是否还能守得住。
“目前,我和大头仔、山兵分三路。”
阿东向苏子闻报告道。
新拿下的区域与苏子闻原有的地盘已连成一片。
之前义兴社的地盘位置突前,只需防守一面即可。
第一道防线由山鸡带领大天二和罗炳文,加上两百名手下负责防守。
阿东和大头仔则各自带着阿保、螳螂、勇仔和陈子龙等人,以及三百名兄弟在周围埋伏。
如果义兴社想抢回地盘,首先得从正面应对山鸡的人马,届时他们再从侧翼杀出。
这个计划,是阿东、山鸡和大头仔三人共同商定的。
“就照你们的安排执行。”
苏子闻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放手,想看看结果如何。
现在是白天,即便义兴社想动手,多半也会等到晚上。
而且,他们在铜锣湾的地盘丢失后,最近的地盘位于九龙。
要想反扑,要么乘船,要么走海底隧道。
一旦他们有动静,苏子闻这边就能收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
“阿,你急急忙忙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陈子龙望着面前的李贤问道。
地点还是上次李贤与华生见面的天台。
只是这次来的人不同。
自从上次华生那件事后,李贤一直没有联系他,也没给他安排任务。
“昨晚苏子闻突袭义兴社,你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告?”
李贤盯着陈子龙,表情严肃。
他安排陈子龙去做卧底,目的就是为了能提前掌握苏子闻的动向。
可昨晚那么大的事,他都已经回家休息,却被半夜叫回警署。
“阿,我也是行动前不久才知道消息的,哪有时间向你汇报?”
陈子龙无奈地看向李贤。
说实话,他心里不太舒服。
难道要他冒着几乎必然暴露的风险去传消息吗?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毕竟李贤是他的上司。
“按理说,以你的身手,苏子闻应该把你留在身边才对,为什么把你安排在大头仔那里?”
李贤有些不解。
陈子龙的身手他是清楚的。
在苏子闻手下,除了骆天虹之外,应该没人是他对手。
这么能打,按理说苏子闻该把他留在身边的,可偏偏没有。
要是骆天虹还在也就算了,但骆天虹已经去了九龙当话事人。
他身边现在确实没人可用。
“这一点我也想过。”
陈子龙认真地看着李贤,“之前我还以为,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苏子闻对我起疑,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但今天我发现,是我想错了。”
“哦?”
李贤露出好奇的表情。
“昨天山鸡收了一个叫罗炳文的手下,那人很能打,身手不比我差,真要拼命的话,可能死的会是我。
可即便是这么厉害的人,苏子闻也没留在自己身边,而是放在了山鸡那里。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原因在于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李贤皱眉,洪兴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是苏子闻自己的规矩。”
陈子龙缓缓道,“不管你有多能打,没立功之前,就只能当小弟。
做出成绩才能做大哥。
他不会因为谁厉害,就破格提拔。”
陈子龙还发现,这样一步步升上来的人,对苏子闻往往更加忠心,对洪兴的认同感也更强。
“这个苏子闻,真是让人看不透。”
李贤扶着天台边沿,俯视香江,叹了口气。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社团老大,但苏子闻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就拿这事来说,别的老大见到能打的,往往直接提拔成大哥。
可这样一来,对方并不珍惜这位置,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去哪都能当大哥。
忠心自然不够。
苏子闻却不同,不管什么出身、什么实力,都得从小弟做起,一步步升上去,忠诚度自然不一样。
“李,要是没事的话,我得回去了。”
陈子龙说道,“我已经出来两个小时。
晚上义兴社会对洪兴动手。”
“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洪兴的人了?”
李贤看了他一眼。
“不当也不行,不然身份就暴露了。”
陈子龙耸耸肩,语气随意。
“你可以走了。”
李贤挥手示意陈子龙退下。
陈子龙这个卧底身份对他还有重要用处,绝不能轻易暴露。
“另外,以后多留意苏子闻有没有涉毒。”
李贤向陈子龙交代道。
洪兴虽明令禁止碰毒,但也有例外,比如靓坤。
这人贩毒的规模堪比倪家,经他手的毒品甚至销往澳门。
这些年靓坤能积累这么多财富,除了他那家拍风月片的电影公司,靠的就是贩毒。
因此,李贤怀疑苏子闻可能也在暗中贩毒,只是表面上不露痕迹。
“明白,李。”
陈子龙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据他目前掌握的情况,铜锣湾并没有毒品流通,至少在苏子闻的地盘上没有。
……
转眼夜幕降临。
“兄弟们,洪兴苏子闻不守规矩,偷袭我们地盘,伤我们兄弟,这口气能忍吗?”
大虾对着五百多名手下高声质问。
“不能!”
“不能!”
“不能!”
在大虾的煽动下,群情激愤,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我们该怎么办?”
大虾再次振臂高呼。
调动情绪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要激起同仇敌忾之心就够了。
“杀!”
“杀!”
“杀!”
“好,出发!”
大虾一挥手,下了命令。
一旁早已备好二十多辆卡车,他们将通过海底隧道,抵达目的地后再下车,以免徒步行军消耗体力。
“大虾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雷威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大虾的表演,满意地笑了笑。
“是啊,”
唐俊附和道,“用不了多久,他都能接替我的位置了。”
“那怎么行,”
雷威转身揽住唐俊的肩膀,“你可是我兄弟,没人能取代你。”
义兴社表面上的龙头是唐俊,实际掌权的却是雷威。
“何兰仔,”
雷威唤道。
“威哥。”
何兰仔上前一步,恭敬回应。
“跟上去,”
雷威吩咐,“去帮大虾一把。”
雷威对何兰仔的本事了如指掌。
“知道了,威哥。”
何兰仔应声后便转身离去。
唐俊静静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作声。
他同样清楚,让大虾调派人手倒不成问题,但真要他带头冲锋陷阵,那可就差得远了。
……
“文哥,义兴社那边来人了,领头的叫大虾,带了五百号人。”
夜归人会所里,阿牛向苏子闻报告道。
“行,我知道了。”
苏子闻轻轻点了点头。
阿牛这人,就是《金榜题名》里那个憨厚耿直的角色,身手还算过得去,最难得的是忠心可靠。
让他看管场子没问题,但要他独当一面,就有些勉强了。
苏子闻对自己手下都很了解——有能力的就外放独当一面,不行的就老老实实看场子。
像包皮和巢皮,两人都不适合打打杀杀,最多也就负责泊车。
而山鸡和大天二就不一样,所以得到了重用。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就是苏子闻用人的规矩。
第40章
会所五楼,苏子闻静静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外面的夜色,无人能猜透他此刻的心思。
阿牛默默站在苏子闻身后,同样不明白老大在思索什么。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大头仔、阿东和山鸡三人早已提前部署妥当。
只等义兴社的人马到来。
“山鸡,这里就交给你了。”
阿东神情严肃地对山鸡说道:“等你这边顶住义兴社的进攻,我和大头仔就带人从两侧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双方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要想快速取胜,就必须用点策略。
否则五百人对五百人硬拼,伤亡必定惨重。
“放心吧东哥,我没问题。”
山鸡郑重地点头。
虽然山鸡如今也算是个大哥了,但还是习惯称呼阿东为“东哥”。
“好。”
阿东闻言,严肃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和大头仔各带一百五十人,分别埋伏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里。
这一带的商铺早已接到通知,知道今晚会有冲突,都提前关了门,正好为他们提供了藏身之处。
二十分钟转眼过去。
“山鸡哥,义兴社的人已经到了,就在两公里外,正在下车。”
前方打探消息的小弟跑回来向山鸡报告。
“怎么样,怕不怕?”
山鸡点了下头,抽出烟递给身旁的大天二和罗炳文,随口问道。
“不怕。”
罗炳文的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他向来痴迷于战斗,当年曾凭一己之力放倒了几十个街头混混。
大天二并未感到恐惧,只是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陈浩南手下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参与过如此大规模的混战。
今天,是山鸡第一次以大哥身份带人砍杀,他内心澎湃,甚至有些颤抖——绝不能丢自己的脸,更不能丢文哥的脸。
十几分钟过去,大虾领着五百多人,浩浩荡荡地逼近。
“杀!”
大虾毫不废话,举起手中的大喝一声。
山鸡当然不肯示弱,亲自率人迎了上去。
罗炳文最为亢奋,他挥舞着文哥赠他的那把,如疯似狂。
这把是苏子闻签到所得,虽比不上他的唐横刀,却远比普通锋利坚韧。
两伙人瞬间冲撞在一起。
为区分敌我,洪兴的人统一戴着白手套、手臂系红丝带;义兴社则戴着绿色套袖,格外扎眼,一眼可辨。
战斗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山鸡紧握片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几分钟下来,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
大天二同样冲在前线,几分钟内也挨了十几刀。
若非罗炳文不时出手相助,恐怕山鸡与大天二早已丧命。
而大虾则聪明得多,他只在后方指挥,并不亲自上阵。
他站在人群之后,不时调度人手发起进攻。
“不对劲。”
大虾皱起眉头。
对方只有两百人左右,这不合常理。
若是苏子闻亲自带队也就罢了,可来的并不是他。
“有埋伏!”
大虾瞬间反应过来——周围必有埋伏,就等关键时刻将他们一举击溃。
“叫后面的兄弟撤下来,随时准备应对洪兴的埋伏。”
他迅速下令。
但在混乱的厮杀中,命令很难准确传达。
“大虾。”
这时,何兰仔忽然出现在大虾身后。
“是威哥派我来的。”
何兰仔开口说道。
“太好了。”
大虾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他心头一动,伸手指向前方混战的人群。
“看到那个人没有?把他干掉,这场仗我们就赢了。”
大虾所指的,正是刚加入洪兴不久的罗炳文。
原本义兴社五百人对洪兴二百人,要不是罗炳文勇猛支撑,洪兴这边早就溃散了。
“好,交给我。”
何兰仔应了一声,抽出,直朝罗炳文冲去。
就在这时,两旁店铺的门突然打开。
“兄弟们,上!”
店铺里,阿东和大头仔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正面战场上山鸡打得十分艰难,毕竟人数悬殊。
两人心中虽急,却也在等待时机,否则何必设下埋伏?
混战持续十多分钟后,义兴社的人渐渐体力不支,阵型开始松散。
阿东和大头仔见状,立即带人从两侧杀出。
义兴社的人顿时措手不及。
何兰仔原本目标明确,眼看罗炳文在围攻下已是强弩之末,他正要上前了结对方,却被一名突然冲出的男子截住。
这人正是大头仔的手下陈子龙。
陈子龙之所以拦住何兰仔,一方面是看出他身手不凡,另一方面也是不愿造成太多死伤——他其实是一名警员。
“操!”
何兰仔暗骂一句,只得迎战陈子龙。
一交手,他便察觉对方实力不弱于自己,甚至略胜一筹。
“你是什么人?”
何兰仔紧盯着对方。
以对方的身手,怎会在洪兴默默无闻?
“陈子龙。”
话音未落,陈子龙已挥刀攻来,何兰仔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
“糟了。”
阿东和大头仔带人杀出的瞬间,大虾心里咯噔一声。
原本义兴社占据优势,却因两侧突袭阵脚大乱。
转眼之间,形势逆转,义兴社陷入被动。
而山鸡、大天二和罗炳文等人,则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们及时出现,否则山鸡也不确定自己这帮人还能支撑多久。
连罗炳文这样的狠角色,都快撑不住了,浑身上下挨了六七刀,足见战斗有多惨烈。
紧接着,大头仔和阿东领着阿保、螳螂、勇仔,还有其他兄弟,向义兴社发起了疯狂进攻。
至于陈子龙,则死死缠住何兰仔,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妈的!”
何兰仔在心里骂了一句,几乎崩溃。
他心知肚明,这一仗肯定输定了,所以一直想找机会抽身逃走,可陈子龙像影子一样紧咬不放。
每次何兰仔转身想跑,陈子龙就追上来从背后挥刀砍去,逼得他不得不回头迎战。
结果一交手,何兰仔完全不是陈子龙的对手。
打又打不赢,逃也逃不掉,何兰仔几乎绝望。
……
大虾一看见阿东和大头仔带着手下从两侧杀出来,心里就清楚:义兴社这次栽了。
为了保住实力,他只好下令边打边退。
直到被追出一公里外,大头仔、阿东和山鸡他们才带人收兵撤回。
看着眼前仅剩的三百多名残兵败将,大虾满心苦涩。
“等等,何兰仔去哪了?”
他左右张望,始终没看见何兰仔的身影。
“该不会……”
大虾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眼下也不可能再带人回头了,只好先撤回义兴社的地盘,回去向俊哥汇报。
“什么?输了?”
唐俊盯着面前的大虾,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百人出动,只带回三百多人回来,这简直是大败。
当然,并非真的死了一百多人,其中有不少是中途走散的,但具体数字还不清楚。
“对不起,俊哥。”
大虾满脸羞愧,又补了一句:“还有,何兰仔也不见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唐俊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等大虾走后,唐俊揉了揉太阳穴。
他心里犹豫,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跟苏子闻斗下去。
继续打,赢面不大;可不打,又太丢面子。
……
“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苏子闻一见阿东、大头仔和山鸡回来,第一句就问起手下的情况。
“文哥,弟兄们损失挺重的,”
阿东表情沉重地汇报,“死了二十多个,重伤的有七十多人,还有一百多人轻伤。”
毫无疑问,这些死伤的人,都是山鸡带去的那二百人。
义兴社的损失比洪兴更严重,死了四十多人,重伤和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苏子闻看着阿东等人,严肃地说:“安家费必须照常发放,一分也不能少。”
“是,文哥。”
都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抢地盘也是这样,没有钱根本撑不住。
这次死了二十多人,安家费就要二百多万。
再加上重伤和轻伤的治疗费,也有一百多万。
那些没什么油水的小社团,连打架都打不起。
屯门之所以没人争,就是这个原因。
打下来需要一千万,收入却远远不够,自然没人去争。
铜锣湾就不同了。
苏子闻已经花了一千万,抢了十条街的地盘。
一年就能回本,抢地盘也是一种投资。
“文哥,还有一件事。”
大头仔汇报道,“阿龙活捉了义兴社的何兰仔。”
何兰仔也是倒霉,被陈子龙盯上了。
陈子龙想立功,又不想太招摇,何兰仔就成了他的目标。
“记陈子龙一功。”
苏子闻吩咐道,“派人告诉义兴社的唐俊,要人的话拿一千万来赎。”
“如果不要人,就丢进海里喂鱼,顺便在江湖上放出风声。”
“是,文哥。”
唐俊得知消息,一拳砸在桌上。
“苏子闻,你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
一千万赎何兰仔?他哪里值这个价?
但这钱不能不给,否则何兰仔被杀的消息传出去,他唐俊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大虾,拿一千万去赎人,把何兰仔带回来。”
唐俊脸色阴沉。
“是,俊哥。”
看着大虾离去,唐俊的脸色更加难看。
“苏子闻,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要我赎人,就别让我抓到机会。
否则我一定绑了你的人,把这一千万连本带利讨回来。
看着账户里多出的一千万,苏子闻嘴角扬起笑意。
这一仗,他等于没花一分钱就拿下地盘;而义兴社那边,可就损失惨重了。
“阿东,叫弟兄们最近都警惕些,别让义兴社那边狗急跳墙,把你们抓了再来找我赎人。”
苏子闻向阿东几人交待。
这不是没可能的事,唐俊这次输红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41章
“明白,文哥。”
接下来两天,果然如苏子闻所料,唐俊屡次派人想对苏子闻的手下动手。
但每一次都未能得逞。
七天过去,交战期限结束,从此铜锣湾这块地盘正式归洪兴苏子闻所有。
江湖规矩,插旗拔旗以七日为限。
若七天内未能重新插上旗,地盘便归对方所有。
这次苏子闻一天内就拔了义兴社在铜锣湾的旗,义兴社七日内没能抢回,也怨不得别人。
……
“文哥,天虹来了。”
阿牛向苏子闻报告。
阿东、大头仔和山鸡等人,都被苏子闻派出去巡场了。
这次突然出手,铜锣湾势必震动,难保其他社团不会趁机出手。
提前防范,总是好的。
“让他进来吧。”
苏子闻点头。
“文哥。”
骆天虹走进来,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好。
虽然他现在也是话事人,但对苏子闻的敬意丝毫不减。
骆天虹骨子里是个武痴,除了武道,什么都不放心上。
而在武学上,苏子闻是他唯一崇拜的人。
跟了苏子闻之后,骆天虹屡次向他挑战,却总在十招内败下阵来。
无论他怎么苦练,结果依旧不变。
渐渐地,骆天虹心中生出不由自主的敬仰。
“天虹来了,坐。”
苏子闻笑着招呼。
骆天虹可以说是他手下走出去最成功的一个。
若有一天洪兴大半话事人都是他的人,那即便名义上他不是龙头,整个洪兴也仍会听他的。
“文哥,这次来,我给你带了份大礼。”
骆天虹看着苏子闻,脸上带着笑。
“哦?”
苏子闻带着几分兴趣打量骆天虹。
他倒是很想知道,骆天虹说要送上的大礼究竟指什么。
“文哥,请稍等。”
骆天虹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
“文哥,他叫阿积,刚来香江不久,对这里不熟悉。
我把他带来,希望他能跟在您身边,负责保护工作。
阿积功夫很好,不比我差。”
骆天虹介绍道。
虽然文哥的身手是他见过最强的,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骆天虹也担心有人暗中对文哥不利。
正巧遇到身手不错的阿积,就赶紧把他引荐给文哥。
“既然是天虹带来的人,那我就收下了。”
苏子闻微笑着说道,“阿积,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是。”
阿积神情冷峻地回应。
苏子闻清楚,阿积就是这样性格的人,话少但出手狠辣。
说完,阿积自觉站到了苏子闻身后。
“天虹,最近在九龙那边,唐俊有没有找你麻烦?”
苏子闻看向天虹问道。
义兴社在九龙一带的势力,确实比骆天虹强上不少。
“没有。”
骆天虹摇头,随后自信地说:“文哥放心,就算唐俊真的找上门,我也不怕他。”
这点底气,骆天虹还是有的。
“对了文哥,我听说靓坤和大佬之间最近闹得越来越僵。”
“而且有消息说,大佬最近向警方举报了靓坤好几次,害他损失了几千万。”
骆天虹表情认真地汇报着情况。
对于大佬,苏子闻实在不知该作何评价。
你要对付靓坤就堂堂正正地来,把警方扯进来算怎么回事?
竟然还向警方通风报信,导致对方损失了几千万。
换作自己是靓坤,也绝不会放过他。
以前看电影时,苏子闻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靓坤杀了大佬全家,几乎整个社团都知道是靓坤干的,却没人出来指责他?
难道仅仅因为靓坤是洪兴的龙头?
现在苏子闻明白了,问题并不在靓坤的身份,而是大佬破坏了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无论如何争斗,都不能惊动警方,否则就会为人所不齿,成为众矢之的。
再深的兄弟情义,也大不过江湖规矩。
因此,对于靓坤杀大佬全家的事,众人才会选择保持沉默。
陈浩南后来能除掉靓坤,替大佬复仇,关键原因在于蒋天生并未身亡,他在背后为陈浩南提供了支持,再加上山鸡从湾岛带回资金用于收买人心。
不过,收买只是表面手段,金钱对他们而言并不稀奇,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幕后的蒋天生。
“大佬和靓坤之间的纷争,我们不要插手,让他们自己斗去。”
苏子闻注视着骆天虹,语气平缓地说道。
如果他们不互相争斗,苏子闻又哪里来的机会。
“是,文哥。”
骆天虹听后,点头回应。
“最近九龙那边,有没有人对你不服?”
苏子闻向骆天虹询问近况。
“有,不过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骆天虹神情轻松地回答。
虽然他说得随意,但以苏子闻对他的了解,那些人的结局一定相当凄惨。
“尽快整顿好地盘,然后向外扩张。”
苏子闻随口向骆天虹吩咐道。
洪兴在九龙的地盘并不大,主要是因为兴叔年事已高,不愿再争夺。
“我明白,文哥。”
骆天虹应声道。
“不过,九龙城寨那边,暂时不要去招惹。”
苏子闻表情严肃地提醒骆天虹。
九龙城寨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实力强劲,就连当年的肥坤也没能在其中称霸。
那里的水很深。
“知道了,文哥。”
……
“他玛的,这个大佬,真以为我不敢动他?”
靓坤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从他成为话事人到现在,不过才一个月时间。
可大佬这个混蛋,竟然多次向警方举报他,导致他损失了六千万。
那可是六千万,他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坤哥……”
靓坤的手下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玛的,去召集洪兴所有堂主开会。”
靓坤脸色阴沉地命令道。
“是,坤哥。”
手下急忙转身离开。
“大佬,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靓坤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这次,大佬触犯了江湖大忌,竟与警方勾结。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和警方通话的证据吗?’
靓坤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本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知道你在警方那边有人,我想要一份通话录音……”
“一千万?行,今晚就要。”
“好。”
靓坤挂掉电话,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
苏子闻这边刚送走骆天虹,就接到靓坤来电,通知晚上洪兴总部开会。
晚上八点,会议时间将至。
“搞什么啊靓坤,突然开什么会?我今晚还约了人按摩呢。”
基哥不满地嘟囔。
“会不会是靓坤查到了杀蒋先生的凶手或线索?”
阿超插了一句。
“不可能,”
肥佬黎摇头,“要是查到了,我们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我看啊,八成是靓坤和大佬最近闹的那点事。
大佬也是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争的?”
“太子,你说是不是?”
肥佬黎说着,转头看向太子。
“等会儿就知道了。”
太子一脸平静,没接话。
肥佬黎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收敛。
这时,骆天虹、韩宾、十三妹和恐龙也陆续走了进来,互相打着招呼。
紧接着,陈耀和灰狗也到了。
眼下,就剩苏子闻和大佬还没露面。
“奇怪,我出发前打电话给阿文,他说已经上路了,怎么还没到?”
韩宾看了眼时间。
“可能堵车了吧。”
十三妹随口应道。
正说着,她就看见苏子闻走了进来,用胳膊碰了碰韩宾:“看,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
“在聊什么?”
苏子闻坐下,看向十三妹。
“韩宾刚问你为什么迟到。”
十三妹解释。
“有点事,”
苏子闻点了点头,又摆摆手,“等开完会再跟你们说。”
“行。”
韩宾和十三妹交换了个眼神,察觉到苏子闻神色有异,似乎有事要发生,便不再多问。
“阿文,恭喜啊,”
基哥这时笑着凑过来,“铜锣湾那一仗,重现你三年前的威风,不仅拔了义兴社的旗,还收了个猛将。”
江湖上,铜锣湾的动静早已传开,洪兴内部自然也无人不晓。
太子转头看向苏子闻,问道:“听说铜锣湾出了个叫罗炳文的猛张飞?”
苏子闻一笑,摇头说:“那都是外面乱传的。”
随即招手叫来坐在后排的罗炳文:“阿炳,来见见各位老大。”
罗炳文走到苏子闻身旁,恭敬地向在场话事人问候。
“猛张飞”
这绰号,是因他前几天的血战而来。
如今江湖一提这名字,就知是他罗炳文——可谓一战成名。
韩宾上下打量着他,满意点头:“不错,真不错。”
肥佬黎望着苏子闻,语气带酸:“真羡慕你啊,手下猛将一个接一个,我们可比不了。”
苏子闻冷眼看去:“肥佬黎,说话就好好说,再阴阳怪气,别怪我不客气。”
肥佬黎脸色顿时难看,没料到苏子闻竟一点面子都不给。
“再指着我,信不信把你手指掰断。”
苏子闻声音更冷。
肥佬黎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回嘴,只哼了一声。
苏子闻随即环视众人,正色道:“今天大家都在,有句话先说清楚。
要是我苏子闻哪里做得不对,各位当面讲,别背后阴阳,也别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留情。”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向肥佬黎。
“肥佬黎,我只提醒你一个人,今天这番话就是给你的告诫。
往后要是再让我听说你在背后搬弄是非、诋毁我的名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子闻之所以动怒,正是冲着肥佬黎而来——这家伙总在暗地里散播对苏子闻不利的言语。
第42章
趁着这次机会,苏子闻索性把话挑明。
他已经把警告放在前头,若肥佬黎再犯,到时再出手便是理所当然。
苏子闻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霎时一片寂静。
这是自他加入洪兴以来,第一次当众发火。
众人听出是肥佬黎背后说了什么惹怒苏子闻,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意味深长地投向了肥佬黎。
“肥佬黎,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平静。
可那平静的目光反而让肥佬黎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听到了,以后不会了。”
“最好记住。”
苏子闻说罢,从容坐回原位。
压力散去,肥佬黎脸色却铁青起来。
今天这事一旦传开,谁都会知道他被苏子闻当众斥责,还得低头认怂。
想到这里,肥佬黎只觉脸上无光,心里对苏子闻的怨恨又添几分。
可此刻他不敢表露,唯恐再惹麻烦。
“怎么这么安静?”
这时,大佬带着陈浩南走进议事厅,包皮和巢皮跟在后面。
一进门,陈浩南几人就看见了坐在苏子闻身后小弟席上的山鸡。
这段时间山鸡风头正盛,人称“鸡爷”。
威士道一战,他率二百人对上义兴社五百人,硬是打出名声;加上猛将罗炳文,更是让山鸡的声势水涨船高。
如今在江湖上,山鸡的名号已不输陈浩南,甚至隐隐压过他一头。
包皮望着如今意气风发的山鸡,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不甘。
他总觉得自己只是缺一个机会,否则绝不会比山鸡差。
……
大佬刚进门的一句问话,瞬间打破了原本略显压抑的气氛,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你们笑什么?”
大佬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就是有人……”
基哥脸上带着几分讥讽,目光转向肥佬黎,“还是让肥佬黎自己讲吧。”
“我……”
肥佬黎不满地瞪了基哥一眼。
妈的,这基哥分明是趁机落井下石,故意给他难堪。
他也清楚,基哥这么做是做给苏子闻看的,无非是想表明自己跟苏子闻是一边的。
可越是如此,肥佬黎心里就越恨。
肥佬黎当然不愿亲口解释,韩宾见状,便示意手下去向大佬说明。
韩宾本就看不惯肥佬黎的做派,无论是为人还是行事风格。
“原来是这样啊。”
大佬听完,带着嘲笑看向肥佬黎,“有些人就是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照照镜子,整天指手画脚,你算老几?”
大佬对着肥佬黎就是一顿猛批。
他这么做,倒不是为了帮苏子闻,而是因为肥佬黎跟靓坤走得太近。
既然是对头的人,大佬怎么可能放过踩一脚的机会?
“操,大佬你够了!”
肥佬黎怒气冲冲地拍桌而起,狠狠盯着大佬说道:“文哥说我,我认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说我?”
肥佬黎差点顺口叫出“阿文”,幸好及时改口叫了声“文哥”。
正如他说的,苏子闻有资格教训他,他认。
但你大佬?凭什么?
“操……”
被肥佬黎当面怼脸输出,大佬顿时怒火中烧,也猛地拍桌站起来。
他气得不行——苏子闻骂你时你怂得不敢吭声,我才说一句你就跳脚?
是看不起我大佬,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你操个屁?拍桌子给谁看啊?说好听的叫你大佬,说难听的,你算个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我?”
“瞪什么瞪?有种就带人来北角马宝道,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肥佬黎一番疯狂骑脸输出,骂完只觉浑身舒畅。
爽,太爽了。
就算找十个姑娘按摩,也比不上此刻的痛快。
刚才在苏子闻那儿受的气,此刻全被肥佬黎一股脑撒在了大佬身上。
“我……”
大佬指着肥佬黎,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太气人了,他才说一句,肥佬黎就连珠炮似地骂个不停。
最后一句,更是彻底堵住了大佬的嘴——
“有种你就带人来北角马宝道,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这话戳中了大佬的痛处。
要是在铜锣湾时,他绝不含糊。
但现在他刚接手旺角,人手不足,以前的手下都跟了靓坤。
大佬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得慢慢招兵买马。
肥佬黎一句话,直接捏住了他的软肋。
不单大佬,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肥佬黎会这么狠。
议事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都听得见。
“切,有种你对苏子闻说这话啊!”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陈浩南身后的包皮。
“包皮,闭嘴!”
陈浩南脸色骤变。
“山鸡,掌嘴。”
苏子闻冷冷开口。
“是,文哥。”
山鸡沉着脸起身,走到包皮面前。
陈浩南欲言又止,终究没出声。
“啪”
的一声,山鸡一巴掌扇在包皮脸上。
“这次只给你个教训,让你懂点规矩。”
苏子闻语气冰冷。
名字岂是你能随便喊的?
这一巴掌,已经算轻的。
“大佬,你这小弟没大没小,我帮你教教。”
苏子闻瞥了大佬一眼,不再理会。
大佬脸色铁青,包皮这一闹,不仅得罪了苏子闻,更让他脸上无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靠,你有种对苏子闻说啊!”
这不明摆着告诉大家,自己的老 不上苏子闻吗?
心里怎么想都行,但绝不能说出口。
“阿南,回去之后好好教教他规矩。”
大佬转头看向陈浩南,脸色铁青。
“是,哥。”
陈浩南立刻应声。
对于包皮,陈浩南实在无奈。
这种场合,怎么能说这种话?会说话也不该说,更何况他还不会说话。
但现在人多,陈浩南没法多说,只能回去再教育。
这一刻,他深深感到,让自己的兄弟做小弟,太难了。
话说重了伤感情,不说又不行。
陈浩南心里为难,却不知包皮此刻的想法。
包皮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何必当众打他耳光?而且还是曾经的好兄弟山鸡动手。
不就是山鸡混得好吗?有什么了不起?
还有陈浩南,兄弟被打,你连句话都不说?
包皮心里恨上了所有人,却没意识到,苏子闻让山鸡动手,其实是给陈浩南和他留了面子。
如果换别人动手,那才叫真的“打脸”。
正因为如此,陈浩南也没法开口维护——脸已经给了,不能不要。
“哟,怎么这么安静?”
靓坤推门进来,见议事厅里异常安静,觉得奇怪。
以往这里总是高谈阔论、吹牛不断,从没像现在这样安静。
没人回答靓坤。
最后,还是他的小弟把经过低声告诉了他。
靓坤闻言,眼神古怪地看向大佬,同时心里也对肥佬黎感到惊讶——黎胖子居然这么能说?直接怼得大佬哑口无言,连狠话都不敢回。
想到这里,靓坤心里对大佬更加不屑。
“咦,阿耀去哪儿了?”
靓坤坐下后,正要开口,忽然发现陈耀不在场。
过去,靓坤总是“耀哥、耀哥”
地喊他。
可如今身份不同了,靓坤成了话事人,就不能再这么称呼。
就算他叫了,阿耀也不敢应,这是规矩。
听靓坤一说,大家才发现陈耀一直没出现,他人去哪了?
刚才光顾着看热闹,都把他给忘了。
“去查一下,有没有通知阿耀来开会。
如果通知了,就问他为什么没到。”
靓坤脸色微沉,嗓音沙哑地吩咐。
如果陈耀是接到通知却故意不来,或者比他晚到,那就是存心打靓坤的脸。
“坤哥,兄弟们刚才问了,耀哥一小时前就出门往这边来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到。”
一名手下向靓坤汇报。
“不好意思,来迟了。”
就在这时,陈耀推门走进来,面带歉意地说。
不过苏子闻注意到,陈耀进门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太子,脸色随即微微一变。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坐回自己的位置。
“阿耀,今天你可迟到了,大家都等你一个人。”
靓坤看向陈耀,嗓音低沉地问道。
这显然是在向陈耀施压。
社团开会,连龙头靓坤都到了,陈耀却最后一个来,实在不合规矩。
靓坤心里不禁暗想:以前蒋先生在的时候,你陈耀从没迟到过,怎么轮到我靓坤,你就开始迟到?
“抱歉,路上遇到点小状况,处理了一下。”
陈耀站起身,向全场致歉,主要是向靓坤表达歉意。
“这个阿耀今天怎么回事?”
韩宾坐在苏子闻旁边,低声问他。
“等开完会我再跟你说。”
苏子闻深深看了陈耀一眼,似乎猜到了他迟到的原因。
“你知道?”
韩宾有些惊讶地看向苏子闻。
不过想到苏子闻说会后再说,韩宾也就没再追问。
“好了,阿耀你坐下吧。”
靓坤朝陈耀摆了摆手。
他看得出,也听得出来,虽然陈耀没具体说是什么事耽误,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穷追猛打,稍微点一句就够了。
过犹不及的道理,靓坤是懂的。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一件事。”
靓坤表情凝重地说。
“有人勾结警方,出卖自家兄弟,大家说,这种触犯家法的人,该怎么处置?”
这话明显是针对大佬的。
就算不知内情的人,也看得出靓坤的目光紧紧锁在大佬身上。
他本以为话一出口,便会有人附和,顺势就能对付大佬。
可没想到,他说完后全场一片安静,
连一向和他同一阵线的肥佬黎,也默不作声。
在座的人都不傻,没人愿意被他当枪使。
靓坤和大佬之间的冲突,是他们的事,与别人无关。
第43章
“既然靓坤这么说,那我也讲一件事。”
大佬冷冷看着他,
接着说道:“洪兴家法中有一条特别严厉,就是禁止兄弟走毒,连自己场子收留吸食的人都不准。”
“可偏偏有人明知故犯,大家说,这该怎么处置?”
大佬的目光直逼靓坤,意图再明显不过。
“关于这点,我倒想说两句。”
这时候,肥佬黎竟站了出来,靓坤反倒没说话。
“我个人觉得,时代在变,我们也该进步,家法也要逐步更新。
总不能守着几十年前的规矩来管现在的人吧?大家说对不对?”
“比如这条不准走毒、不准收瘾君子的规矩,
我就觉得很不合理。”
“现在香江大大小小的社团上百个,谁不做这个?就我们洪兴不做。
长此以往,我怕江湖上会排挤我们洪兴啊。”
肥佬黎一脸忧心忡忡地说:
“所以,为了洪兴好,我建议把这条家法废掉,大家怎么看?”
别听他讲得大义凛然,
其实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洪兴里不只靓坤一个,肥佬黎自己也在偷偷做粉的生意。
他早就和靓坤商量过,怎么才能改掉洪兴的家法。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必须得到龙头的同意,否则再多堂主支持也没用。
“肥佬黎平时说话不靠谱,但这次倒提了个有点建设性的建议。”
阿超听了,眼睛一亮。
阿超掌管的观塘区收益微薄,仅比屯门略好一些,但也强不了多少。
每月落到他手里的钱还不到十万块。
这个话事人当得实在窝囊。
连外面那些贩毒的小混混收入都比他高。
虽说顶着话事人的名头,表面风光,可那又有什么用?
阿超早就对毒品生意的暴利垂涎三尺。
他也想像肥佬黎那样放手去干,却始终不敢触碰家法底线。
此刻肥佬黎提出修改家法,阿超第一个举手赞成。
“黎胖子,阿超。”
苏子闻冷脸上前,“只要你们当众吸食一斤,我立刻同意修改这条家法。”
在苏子闻的原则里,纵火抢劫、 都能容忍,唯独毒品生意绝不能碰。
如今肥佬黎和阿超竟想突破这条底线,已然触犯了他的禁忌。
“苏子闻,你这分明是要我们的命!”
肥佬黎脸色铁青。
一次性吸食一斤毒品,超过一百克就足以致命,更何况他们从不沾染自己贩卖的东西。
“所以这条家法绝不能改。”
苏子闻语气平静。
在他心里,肥佬黎已经是个死人。
其他社团他管不着,但洪兴内部绝不容许毒品泛滥。
若不是留着靓坤对付蒋天生,早就该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韩宾、十三妹、恐龙、骆天虹、太子、大佬、基哥、陈耀、灰狗等人纷纷表态反对。
见此情形,肥佬黎知道计划落空。
幕后策划者靓坤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靓坤原本盘算得周全。
想借大佬事件顺势废除禁毒家法,今后便能肆无忌惮地贩毒。
虽贵为龙头,但底下根本没人听他号令。
相比之下,苏子闻反而更有威望——骆天虹、韩宾、十三妹、恐龙四人始终与他共同进退。
加上苏子闻本人,十二位话事人中近半都支持他。
若靓坤有这般势力,今日早就强行推动改革了。
可惜,支持他的只有肥佬黎态度坚决。
阿超?
这家伙跟基哥一个样,别看他刚才附和肥佬黎。
真要他冲锋陷阵,立马就缩回去。
靠他?根本指望不上。
“靓坤,你要是没别的事,这会开到这儿就算完了吧。”
大佬大剌剌瞪着靓坤,满脸不耐。
靓坤盯着嚣张的大佬,手里紧攥一盒录音带。
他真想当场甩出来。
这带子录的是大佬向警方通风报信的内容,警局里都留着底。
就为弄到这证据,他砸下去一千万,本打算今晚给大佬来个致命一击。
结果现在,靓坤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拿出来又有什么用?
要是家法改了,他还能借题发挥、狠狠打击大佬。
可现在掏出来,大佬随便编个理由,说他靓坤触犯家法在先,自己迫不得已才联络警方——
他靓坤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江湖规矩虽大,可社团内部的家法更狠!
‘大佬,你等着,我迟早弄死你。’
靓坤暗暗发狠。
……
散会之后,人陆续 ,苏子闻朝韩宾、十三妹、骆天虹和恐 了个眼色,随即转身离开。
四人会意,开车跟在苏子闻后头。
一路来到会所二楼包厢。
“现在没外人了,阿文,能说了吧?”
韩宾望着苏子闻,满脸好奇。
本来今晚苏子闻迟到就让他纳闷。
结果陈耀也来晚了。
而且苏子闻好像知道陈耀为什么迟到。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韩宾心里早就痒得跟猫抓似的。
“除了宾哥、十三妹、天虹和恐龙,其他人都先出去。”
苏子闻朝阿东以及韩宾等人带来的手下吩咐。
“都出去。”
韩宾几个也示意自己小弟去外面等。
“现在可以讲了。”
苏子闻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今晚我来总部之前,收到一个消息。
这消息……跟蒋先生的死有关。”
“什么?”
恐龙一听,顿时又惊又疑:“文哥,这么重要的事,刚才开会你怎么不提?”
“这件事背后肯定有隐情,不方便在大会上讲,对不对,阿文?”
十三妹转头看向苏子闻,表情认真。
“没错。”
苏子闻点头,“十三妹,你很机灵。”
“蒋先生这件事,牵涉到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弟弟蒋天养,另一个就是我们洪兴的战神——尖沙咀太子。”
“所以这件事不能在会上提。”
“而且我注意到陈耀进门时,看了太子一眼,眼神复杂,还带着不敢置信。”
“就凭这点,我判断陈耀也已经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告诉他的。”
苏子闻这番话一说出口,十三妹、韩宾和恐龙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骆天虹——他根本不在意蒋天生是死是活,也不在乎是谁干的,他只关心文哥交代的事。
“这……这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吧?”
韩宾满脸不可思议。
刚才十三妹说完,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靓坤,没想到竟会牵扯到太子。
“阿文,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
十三妹神情严肃地问。
“真假还有待查证。”
苏子闻摇头,“所以我没在会上讲。”
如果贸然开口,万一冤枉了太子呢?更何况,就算真是太子做的,没有证据就公开,只会打草惊蛇。
“目前消息还没证实,需要进一步调查。”
韩宾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苏子闻:“阿文,你认为这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宾哥,这我真的没法确定。”
苏子闻摇头,“这不是小事。”
“现在可能有四种情况:第一,有人想嫁祸给太子和蒋天养,目的是让洪兴内乱;
第二,事情真是他们做的,只是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第三,事情是真的,但太子他们故意玩灯下黑,把消息放给我和陈耀;
第四,蒋先生是其他社团杀的,消息也是他们故意散布,目的就是搞乱洪兴。”
“阿文,我不明白,如果真是太子做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韩宾皱紧眉头问道。
若说是蒋天养所为,倒还能编出一套逻辑,无非是为了社团龙头的位子,对蒋天生下了杀手。
可太子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早就怀疑,太子其实是蒋天养的人。”
苏子闻语气平静,“每年,他都要去太国至少五次。”
每一次,太子都说是去进修泰拳,可我总觉得,他其实是私下见蒋天养去了。
如果太子真是蒋天养的人,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还是要查清楚,蒋天生的死,到底和蒋天养、太子有没有关系。
以前苏子闻就在想,洪兴十二个话事人,各有各的立场。
比如苏子闻他们五个,是一个小圈子。
靓坤和肥佬黎是盟友,阿超和基哥左右摇摆。
大佬、陈耀和灰狗,是蒋天生的人。
只有太子一直保持中立,谁也不靠,像是独来独往。
但经过这件事,苏子闻忽然想起电影里蒋天养说过,他和太子很熟,每年都会见几次面。
再一想太子每年至少去太国五次,每次都说是去练泰拳。
一年五次,真有那么热爱泰拳吗?
还是说,太子实力太差,需要不断进修?
这两种都不太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去见蒋天养了。
很可能蒋天生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对太子不闻不问,任他和蒋天养联系。
“比起太子和蒋天养杀了蒋先生,我更倾向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苏子闻表情认真地说。
蒋天养那个人,苏子闻虽没接触过,但感觉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当然,也可能判断有误。
“那会是谁在挑拨离间呢?”
韩宾皱起眉头。
只要找出这个挑拨的人,八成就能锁定凶手。
“可惜啊,要是知道是谁给阿文递的消息,顺着查下去说不定就能揪出对方。”
十三妹叹了口气。
苏子闻也说了,那人把纸条扔在会所门口就跑了。
是门口小弟发现不对劲,才把纸条交给他。
至于是谁扔的,根本查不到,也没有监控可看。
“是啊。”
苏子闻也无奈。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否则也许还能找到线索。
就算没人一直盯着,至少也能有个方向。
等等!
苏子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阿杰,也就是李杰,他会不会看见是谁扔的纸条?
李杰是苏子闻的影子,平时不出现,只在暗处跟着他。
第44章
‘这很有可能。’
苏子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你们等一下。”
说完,苏子闻转身离开包厢,朝五楼走去。
“阿文这是怎么了?”
韩宾一脸不解地问其他人。
话没说完,怎么突然就走了。
“不清楚。”
十三妹摇头。
苏子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天虹,你老大平时也这样吗?”
韩宾转头问骆天虹。
“第一次。”
骆天虹简短回应。
对不感兴趣的事,他向来惜字如金。
当然,向老大汇报时除外。
“好吧,那我们就等等。”
韩宾耸耸肩。
反正他回葵青也没什么事,等一会儿也无妨。
“大哥……”
恐龙忽然开口问韩宾:“那个走私的生意,能不能算我一份?”
恐龙也是没办法,屯门那边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上个月,保护费加场子收入总共才十几万。
分给手下之后,他自己只剩两万块。
这点钱能做什么?
连别的话事人手下的头目都不如。
他听说文哥手下的山鸡负责这事,每个月都能赚一二十万。
他这个话事人当得太憋屈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开口问韩宾。
其实恐龙的情况,韩宾也大致了解。
不是他不想带弟弟赚钱。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这生意是他和阿文合伙的,两人分工正好。
多一个人,就等于多一个分钱的。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总会有人不高兴。
恐龙也知道大哥为难,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恐龙,我们合伙吧。”
一旁的骆天虹忽然对恐龙说。
“合伙?做什么生意?”
恐龙面带困惑地看向骆天虹。
“你了解十三妹在钵兰街经营的是什么生意吗?”
骆天虹开口问。
“当然知道,不就是波楼嘛。”
恐龙一脸理所当然。
这事还用问?整个香江谁不清楚钵兰街是做什么的。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拉我一起做这个吧?”
恐龙突然反应过来,随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屯门那边的情况你不懂,大家都没钱,哪玩得起这个。”
要是情况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一个月只能收到那么点钱。
“屯门的人没钱不要紧,九龙这边的人有钱就行了。”
骆天虹看着他说道。
“你只要负责找些小妹,再建个气派点的会所场地,我来安排几条专线小巴,把客人直接送到屯门。
到时候,我们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再说了,你们屯门最多的就是小太妹,都不用强迫,迟早都是要走上这条路的。”
反正,那些小太妹不是被混混白玩,就是早晚要下海。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从中赚点利润。
“哇,你们这不是要抢我生意嘛。”
旁边的十三妹夸张地喊了一句。
不过说实话,听到骆天虹这么说,她其实也有点心动了。
光听这个计划,就知道肯定能赚钱,至于能赚多少,就看他们俩怎么运作了。
“怎么样,恐龙,干不干?”
骆天虹盯着恐龙问道。
他之所以找恐龙合伙,主要是因为屯门清一色,比较好操作。
“天虹,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恐龙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干,必须干!”
一听就是稳赚的生意,他恐龙怎么可能会错过。
就算赚得不多,也比现在一个月一两万强多了。
“既然要干,那就亲兄弟明算账。
前期投入你没钱我来出,后期利润我们 开,没问题吧?”
……
苏子闻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骆天虹已经和恐龙谈起了合作。
他上了五楼,关上门,拿起座机拨了传呼号码,呼叫李杰。
挂掉电话后,苏子闻就在五楼等着李杰回消息。
不到十分钟,座机响了。
“喂。”
苏子闻接起电话。
“文哥,昨天传消息的那个人是东星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李杰的声音。
“东星?”
苏子闻轻轻拧起眉梢,随即开口:“能查到是东星哪一边的人吗?”
东星内部关系复杂,龙头是骆驼,其次是本叔——这位本叔对龙头之位也有几分觊觎,手下有可乐和阿豹两个得力干将。
骆驼手下则有东星五虎,可五虎之间也并非同心。
总而言之,东星的内部比洪兴还要错综复杂。
“暂时查不到。”
李杰摇了摇头。
他之前跟过一阵,但对方一进东星地盘就消失了。
他也不敢多作停留。
要是那人还活着,再见到时李杰或许能认出来,但他也说不准对方是否还活着。
“你把那人的样貌画出来,放到前台。”
苏子闻沉吟后说道。
查人这事,交给李杰倒不如自己来。
李杰是苏子闻的影子,不能随便离开。
“是,文哥。”
挂断电话,苏子闻靠进椅背,闭目思索。
到底是不是东星?
他心里也没把握。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东星?
谁也不敢断定。
……
“你们聊得这么热闹?”
推开门,苏子闻见骆天虹和恐龙聊得正起劲,忍不住好奇。
“天虹想到一门生意,想和恐龙合作。”
十三妹朝两人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两个人谈生意竟然不带上她?难道不知道她十三妹才是这行的老大吗?
“哦?”
苏子闻望向骆天虹。
“文哥,是这样的……”
骆天虹连忙解释。
苏子闻听完,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屯门虽穷,但穷没关系,有人就行。
那些小太妹,苏子闻也听说过——打扮得花枝招展,被小混混随便玩也不计较。
既然如此,何不顺带做点生意,增加收入?
“文哥,你觉得这路子行不行?”
骆天虹期待地看着苏子闻。
这段时间不只屯门没钱,九龙那边也缺。
招兵买马哪样不花钱?总不能一直伸手向文哥要。
所以骆天虹一直在琢磨,到底做什么生意能赚钱。
毒,这不可能,家法家规不允许,文哥也不会让他碰这种生意。
剩下的路,除了赌,就只剩下黄。
九龙那地方,这两种生意早已遍地开花,再搞也赚不到多少。
方才恐龙一提,骆天虹顿时想到将两样合并起来做,说不定能闯出一条路。
“不错。”
苏子闻略一思索,便看向骆天虹和恐龙说道:“但我建议你们做这生意,最好带上十三妹,她在这一块可是专业的。”
要说波楼生意,现场没人比十三妹更懂行。
你以为你玩得多就懂经营?其实门道还多得很。
“十三妹,要不要也入一股?”
恐龙转头看向十三妹问道。
“刚才不是说不带我玩吗?”
十三妹扬起下巴,一脸傲娇。
“嘿嘿,那时我们不懂嘛,你看文哥都开口了,你就当给文哥一个面子,一起做吧。”
恐龙满脸堆笑。
为了赚钱,恐龙也顾不上面子了。
没办法,谁看到屯门这情况,都忍不住要叹气。
“好,那我就给阿文一个面子。”
十三妹看向两人,话锋一转:“你们刚才说的我也听到了,但这种生意不能那么做。
现在全香江波楼有多少家?屯门又有什么优势?怎么吸引客人?
所以,我们必须打造自己的特色——屯门小太妹多吧?就主打这个风格。
那些男人,我太了解,就图个新鲜。
别的地方没有,只有屯门有,到时候屯门想不旺都难……”
十三妹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听得骆天虹和恐龙连连点头。
不愧是行家。
他们之前商量半天,只摸清大方向,具体怎么起步却没头绪。
现在经十三妹一说,顿时豁然开朗。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听她勾勒未来的蓝图,两人都觉得,一年不赚个一两千万都算白干。
……
“对了,最近内地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子闻看他们三人聊得火热,笑了笑,转头问韩宾。
上次韩宾提过,想多打通些内地关系,争取一次多进点货,或者一个月跑两趟。
现在一个月走一趟,两人共赚三千万,平分各得一千五百万。
虽然收入已经不少,但他们仍盼着能再多赚一些。
如果能增加进货量,或者一个月多跑一趟,不,哪怕两个月跑三趟,收入都会比现在可观得多。
“快了,我觉得希望很大。”
韩宾点了点头应道。
“那就好。”
苏子闻听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打算开一家工厂,你要不要入股?”
苏子闻看向韩宾,开口问道。
就在刚刚,苏子闻脑中灵光一闪。
现在正是进入内地市场、打响名声、创立品牌的好时机。
只要把收购来的货品换上自己的商标,贴牌后就能推出一个新品牌。
先把品牌做起来,再逐步扩大生产规模,利润肯定比现在更高。
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生意是韩宾带他入行的,所以苏子闻才想问问韩宾愿不愿意参一股。
“算了,工厂的事你自己来吧,我就不参与了。”
韩宾摇了摇头。
他对办厂并不了解。
而且,韩宾也没意识到品牌效应能带来多大的能量。
他只想赚快钱。
“对了,那个消息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韩宾忽然问道。
之前苏子闻匆匆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
回来之后光顾着谈生意,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正好这时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三人也刚谈完,目标已经确定。
听见韩宾发问,几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苏子闻。
第45章
“查到一点线索,送消息的人最后消失在了东星的地盘上。”
苏子闻表情严肃地说道。
“东星?”
韩宾语气阴狠:“这些年东星越来越嚣张,不惹他们,真当我们洪兴怕了他们不成?”
听他这么说,十三妹和恐龙都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些年来,也就铜锣湾还算太平,那也是自从苏子闻崛起之后的事。
有苏子闻这个“屠夫”
坐镇,没人敢在铜锣湾闹事。
但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韩宾所在的葵青区,经常有东星的人来生事。
钵兰街那边,东星要是动手,首先针对的就是十三妹的波楼。
最近很猖狂的那个花弗,背后就有东星的影子。
屯门那边稍微好一点。
因为没什么油水可捞,东星也不太去惹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次数少一些罢了。
至于洪兴其他话事人的地盘,也多少都有东星的人去捣乱。
“要我说,蒋先生的死,绝对是东星做的。
他们就是趁着靓坤刚上位,想让我们洪兴内部先乱起来。
看煽动没用,又故意放消息,把脏水泼到太子和蒋天养身上。”
十三妹语气冰冷。
东星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现在看来,东星嫌疑确实很大。
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利用我们和东星的过节,
故意栽赃给他们。”
苏子闻神情凝重。
在没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任何可能都存在。
“那现在怎么办?”
听苏子闻这么一说,韩宾和十三妹也没了头绪。
东星虽然可恨,但万一真不是他们干的,洪兴也不能被人当枪使。
“文哥。”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阿牛推门而入:“文哥,前台收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要您亲启。”
“拿来。”
苏子闻眼神一动,吩咐道。
“是,文哥。”
阿牛把信封递上后,便退了出去。
苏子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素描人头像。
“阿文,这是?”
韩宾接过画像,一脸不解。
“这就是给我传消息的人。”
苏子闻沉声道。
画像显然是李杰送来的。
“没见过。”
韩宾仔细看了半天,毫无印象。
“我看看。”
十三妹接过画像,端详片刻。
“有点眼熟……但具体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
她闭眼努力回忆,却始终想不起这人是谁,只是能肯定曾经见过。
“这样,我找人复印几张画像,暗中寻访。
记住,这事不能声张,必须暗中进行。”
苏子闻严肃叮嘱。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 灭口。
这绝非不可能。
“明白。”
苏子闻的提议得到了韩宾和十三妹的一致认同。
随后,苏子闻吩咐阿牛将画像复印了四份,分别交给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
不久,山鸡来到苏子闻面前,恭敬地问道:“文哥,您找我。”
苏子闻对他说:“山鸡,这几天你去帮我弄一个包装工厂。”
山鸡有些不解:“包装工厂?”
“对,”
苏子闻点头,“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厂子买下来。
以后所有进入内地的货,无论是冰箱、洗衣机还是吃的喝的,外包装都我们自己来。
产品上贴的标签和名字,也全部用我们自己的。”
“是,文哥。”
山鸡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应了下来。
他并不清楚,苏子闻这么做是为了提前布局,打造属于自己的品牌。
山鸡又问:“那文哥,产品叫什么名字?”
苏子闻略一思索,忽然有了主意:“就叫‘熊猫’。”
“熊猫?”
“没错,洗衣机叫熊猫洗衣机,冰箱叫熊猫冰箱,食品叫熊猫食品,饮料叫熊猫饮品,服装也以熊猫为名……总之所有从我们这儿进入内地的产品,全部用熊猫命名。”
苏子闻面带笑意地说道。
他觉得“熊猫”
作为国宝,非常合适作为品牌名。
他接着严肃地嘱咐山鸡:“另外,你转告那些生产商,质量必须严格把关,谁要是出问题,小心他们的厂子。”
苏子闻希望“熊猫”
能成为值得信赖的品牌,质量绝不能马虎。
这还只是第一步,之后他还计划自建工厂、自主研发,期待二三十年后,“熊猫”
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
“还有,找个美工设计一个好看的熊猫图案作为商标,记得去注册。”
苏子闻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交代给了山鸡。
“是,文哥。”
山鸡听得有些懵,但他只能一步步去摸索执行。
看着山鸡似懂非懂的样子,苏子闻心中暗叹:“看来山鸡做这些还是有点吃力,要是有个懂法律的人帮忙,事情就简单多了。”
次日清晨,苏子闻踏入了周大状律师事务所。
“苏先生,请您稍候,我立刻为您安排律师。”
接待人员恭敬地说道。
苏子闻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寻找一位可靠的律师。
在他看来,山鸡在这方面还欠些火候。
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熊猫工厂与任何社团背景扯上关系。
周大状本名周伟生,既是这家律所的创始人,也是业内公认的金牌律师。
他手下网罗了众多法律精英,同时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国青帮超叔的幕后助手。
这家位于香江的律所,实际上承担着为超叔洗钱的重要职能。
正因如此,周伟生对道上的事门清,一见到苏子闻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他并未点破。
其实苏子闻也早就认出了周伟生。
只是事不关己,他懒得插手。
国青帮的浑水,他不想蹚。
洪兴内部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不多时,周伟生便带着两位年轻律师走了进来。
“苏先生,向您介绍我们律所最出色的两位青年律师——余文慧小姐和房龙先生。”
周伟生笑容可掬地说道。
“苏先生好,我叫房龙,您直接叫我阿龙就行。”
房龙恭敬地欠身。
“苏先生您好,我是余文慧。”
余文慧落落大方地微笑致意。
“周先生,能否让我与两位律师单独聊几句?”
苏子闻看向周伟生,语气平淡。
“当然可以。”
周伟生识趣地退出会客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二位请坐。”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座椅。
待两人落座后,苏子闻开门见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子闻。”
“确切地说,我来自洪兴,目前担任铜锣湾话事人。”
他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背景。
“洪兴?社团的人?”
房龙和余文慧闻言顿时色变。
作为律师,他们向来不愿与社团人士打交道,总觉得这些人不讲规矩。
“苏先生,我想我可能……”
余文慧当即起身欲要推辞,却被苏子闻抬手制止。
“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做决定也不晚。”
苏子闻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余文慧脸上。
“这……”
余文慧迟疑片刻,终究是心里害怕,又坐回了原位。
她担心如果不按对方说的做,这位社团大佬会派人找她麻烦。
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斗得过对方?
“你们两位的履历,我都已经看过了。”
苏子闻扫视二人,随后转向房龙。
“年薪一百万,做我个人专属律师,你意下如何?可以仔细考虑。”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看着房龙。
对于《飞龙猛将》里这位律师阿龙,苏子闻相当认可他的专业能力。
当然,他欣赏的不是身手,而是对方在法律业务上的出色表现。
况且,房龙的处事风格,恰好适合担任他的私人律师。
往后警方那边若有什么事,直接交由阿龙去应对就行。
“承蒙苏先生看得起,这个职位我接了。”
房龙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一年一百万,绝对是笔大数目。
他在现在的律所,一年拼死拼活也挣不到五十万。
尽管苏子闻是社团大佬,可那又怎样?他赚他的钱,其他一概与他无关。
“余小姐。”
苏子闻微微点头,转而看向余文慧:“我旗下有家公司跟工厂,但我不希望它和社团江湖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请余小姐来,是担任公司的专职法律顾问,年薪五十万,你是否愿意?”
余文慧的职责与房龙不同,薪资自然也有差别。
年薪五十万,绝对不算少。
她在现在的律所,一年也不过一二十万收入。
但她心里仍有些忐忑。
“真的……完全不会和社团有牵连?”
余文慧小心翼翼地问道。
“绝对不会。”
苏子闻摇头。
这一点他并未欺骗她,也没必要骗她。
熊猫公司和工厂,他绝不会让社团势力介入。
“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接受。”
余文慧郑重地点头。
说实话,一年五十万的年薪,她确实舍不得放弃。
“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们从现在起离开这家律所。”
苏子闻表情转为严肃。
这家律所的老板是周伟生,背后有美国青帮的影子。
苏子闻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至少现在不想。
“一切听苏先生安排。”
房龙和余文慧同时点头应下。
“只是,苏先生,”
房龙略显犹豫地开口,“目前我手上还有个案子没结,希望能把它处理完。”
“处理完这个案件之后,我会停止接其他案件,以后只为您苏先生一人服务。”
“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
“你呢?现在手头有案子吗?”
苏子闻转头问余文慧。
“有一个,不过只是离婚案,很快就能结束。”
余文慧回答。
比起房龙手头复杂的案子,她接的这件轻松许多。
第46章
“既然这样,我在这里等你。
办完之后,你帮我处理些事情。”
苏子闻对余文慧说完,又看向房龙。
“阿龙,你把手头的案子了结之后,再来找我。”
“是,苏先生。”
两人同时应声。
随后,苏子闻推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周伟生。
他略一思索,取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这是十万。
今后,阿龙和文慧就是我的私人律师,和你的律所再无关系。”
苏子闻语气平静。
若换作别人,周伟生绝不会答应。
这两人由他一手培养,十万就想带走?他们每年为他带来的收入都不止这些。
但说话的是苏子闻,无论周伟生是否情愿,他只能接受。
“游龙先生,您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回到办公室后,余文慧对游龙夫妇说。
只要结束这个案子,她就能离开律所,去领五十万的年薪。
想到这,她心里一阵欣喜。
“签字?不可能!我绝不会签字,更不会和你离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游龙愤然转向妻子。
“阿龙,你别再骗自己了。
你现在一无所有,给不了我幸福。
我们好聚好散,彼此体面点,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
游龙的妻子语带轻蔑。
“现在你说我没钱、给不了幸福?当初我在警队月薪五千多,你怎么不这么说?你说怕危险,不让我继续当警员,我听了你的。
如今你却嫌我不能赚钱?”
游龙心头怒火翻涌。
“还有,你和那个警长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叛了我!”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想多说了。
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快签字吧,我赶时间。”
游龙的妻子一脸不耐。
“行,我签。”
游龙面色阴沉,最终还是提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倘若能重来一回,他绝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警员的身份。
这些年来,凭他的能力,如果继续留在警队,现在至少也该是警长,甚至警署警长了。
不仅薪水更高,身份也更体面。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一个警署警长,而选择离开自己。
一想到这,游龙心里只有自嘲。
“好了,二位请便。”
余文慧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随即起身离开。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这家律所的人,而是苏子闻的人——更准确地说,是苏子闻公司旗下的法律顾问。
“苏先生,我这边结束了。”
走出门口,余文慧略带歉意地向等待的苏子闻说道。
“稍等。”
苏子闻轻轻抬手。
刚才里面发生的一切,他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余文慧虽不清楚苏子闻想做什么,但他是老板,她只能静静等待。
“游龙先生,请留步。”
就在游龙推门准备离开时,苏子闻喊住了他。
“你是谁?有什么事?”
游龙语气不善,离婚的怒气仍未消散。
“你的经历我都听说了。
如果你想改变人生,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苏子闻撕下一张纸,写下号码递给游龙。
“对了,我叫苏子闻。”
说完,他便带着余文慧转身离去。
“苏子闻?”
游龙看着手中的号码,突然想起对方是谁。
“他就是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那个被称为‘屠夫’的苏子闻?”
游龙心情复杂。
曾经身为警察的他,内心有个声音提醒他该丢掉这张纸条。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他早已不是警察,而苏子闻那句话,却像带着魔力,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想改变人生,就来找他。”
游龙陷入了挣扎。
…………
“苏先生,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车上,余文慧向苏子闻询问道。
“现在,你去帮我找一家正在出售的工厂,再查查有没有写字楼在售。
另外,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就叫‘熊猫集团公司’,再找人设计商标并完成注册……”
苏子闻将一系列任务清晰交代给余文慧。
这些事情,山鸡是做不来的。
余文慧听完苏子闻的话,轻轻点头,脸上露出明了的表情。
“好的,苏先生。”
对其他人而言或许棘手的事,在她这里却并不算什么难题,只是过程稍显繁琐而已。
……
苏子闻刚回到会所,阿牛便上前通报。
“文哥,陈耀来了。”
陈耀?
“他等了多久?”
苏子闻看向阿牛。
“已经两个小时了,现在在包厢里,只点了两瓶酒,其他什么都没动。”
阿牛答道。
“知道了。”
苏子闻一听便明白,陈耀是专程来找他的。
他示意阿牛退下,随后走上二楼,推开了包厢的门。
“耀哥,来之前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手下人也不懂事,没给你安排几个姑娘陪陪。”
苏子闻笑着走上前。
“阿文。”
陈耀一见他进来,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别怪他们,是我让他们别叫的。”
他解释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找你。”
“哦?”
苏子闻露出疑惑的神情,“耀哥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我已经知道蒋先生的死和谁有关了。”
陈耀语气沉重。
“是谁?”
苏子闻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蒋天养。”
陈耀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蒋天养?他不是蒋先生的弟弟吗?这怎么可能……”
苏子闻故作惊讶。
“我也不愿相信,但我收到消息,这些年太子经常去太国见蒋天养。
而且就在蒋先生被杀前几天,太子还专程去过一趟。”
陈耀语气愈发冰冷。
“真是家门不幸。”
“那耀哥打算怎么办?”
苏子闻皱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陈耀苦笑一声。
这件事他没对别人提过,唯独告诉了苏子闻。
然而陈耀并不知道,他所掌握的信息,苏子闻早已清楚。
而苏子闻知道的事,他却毫不知情。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苏子闻在他面前演的一出戏,只为打消陈耀的某些念头——否则,他必定会设法让蒋天养回到香江,接手洪兴龙头之位。
而现在,这个消息传来,陈耀应当不会再抱持原先的想法了。
“阿文,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陈耀语气中带着犹豫。
苏子闻果然没有猜错。
陈耀不仅对蒋天生忠心耿耿,对蒋家也同样如此。
在他心里,蒋天生去世之后,理应由蒋天生的弟弟蒋天养继承洪兴龙头的位置。
至于靓坤?
这个人不过是个临时的过渡罢了。
当初推靓坤上位,本就是蒋天生的计划,目的就是要让靓坤与苏子闻相争。
蒋天生并非不清楚苏子闻的野心。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遭人毒手。
如今,更有证据指向蒋天养和太子,这让陈耀一时陷入迷茫。
继续支持蒋天养上位?
可这对死去的蒋先生实在不公;但不支持蒋天养,又违背他心中的道义。
“耀哥。”
苏子闻望着眼中透出迷惘的陈耀,缓缓端起酒杯。
轻抿一口后,他开口道:“耀哥,你既然来找我,想必心中已有答案,是吧?”
刚才苏子闻一时忽略。
现在回想起来,陈耀身为洪兴的军师白纸扇,什么场面不曾经历?
难道仅仅因为一个蒋天养,就能让他如此迷茫?
苏子闻并不相信。
所以,他有意试探陈耀。
“真是瞒不过你,阿文。”
陈耀微微一怔,眼神随即恢复清明,望向苏子闻。
“没错,你说得对,我来找你,自然已经想好了。”
“愿闻其详。”
苏子闻注视着陈耀,语气平缓。
“我决定支持你上位,阿文。”
陈耀神情认真地说道。
“支持我?”
苏子闻略显意外地看向陈耀。
陈耀这个决定,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
陈耀郑重地点头。
“我看得出来,整个洪兴上下,只有你阿文能接下龙头这个位置,其他人都不够格。”
陈耀语重心长地说。
“首先,我自己肯定不行,我陈耀只适合做军师、当白纸扇,当龙头还差得远。
再说靓坤,我看不上他。”
陈耀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肥佬黎也不行,他跟靓坤是一路货色。
至于大佬、灰狗、骆天虹、太子、韩宾这些人,当个话事人、打手还可以,做龙头还远远不够。”
十三妹毕竟是女性,因此更加不可能了。
这样一来,整个洪兴之中,我反复斟酌,唯一剩下的合适人选,就只有你阿文了。”
陈耀一边说着,一边郑重地注视着苏子闻。
“阿文,如果你不当这个龙头,洪兴恐怕就要垮了。”
陈耀的语气显得真诚无比。
苏子闻心中暗自思量:‘该不该相信陈耀?’
“阿文,你尽管放心,既然我决定站在你这边,就绝不会再三心二意。”
陈耀神色认真地向他保证。
“如果你同意,我这就去找大佬和灰狗,争取他们两人也支持你。
再加上你身边的韩宾、十三妹、恐龙、骆天虹,我们这边就凑足八票。
基哥这人一向摇摆不定,花个几十万应该就能拉拢他。
到时候我们手上就有九票。
就算靓坤、太子、肥佬黎、阿超他们四人联手,也敌不过我们。”
陈耀这一番安排,让苏子闻不由得心动起来。
“既然这样,耀哥,那就全拜托你了。”
苏子闻郑重地看着陈耀说道。
天赐的良机若不抓住,反而会招来祸患。
本来苏子闻还想再稳一稳,不急于坐上龙头的位子。
第47章
但眼下机会已经摆在面前,再退缩就说不过去了。
“不敢当,文哥还是叫我阿耀就好。”
陈耀神态恭敬地回应。
“好,阿耀。”
苏子闻拍了拍陈耀的肩膀,爽朗一笑:“从今往后,你阿耀就是我苏子闻的兄弟。”
……
另一边,刚离婚的游龙回到家中,望着冷清的房间,一时失神。
他在屋里呆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直到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才回过神来。
伸手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十五块钱。
连一碗叉烧饭都买不起。
他又在屋子里翻找半天,最后只找出五块钱。
“总共就二十块。”
看着手心里这二十块钱,游龙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难怪妻子要和他离婚,这样的日子谁受得了?
幸好还没有孩子,否则难道让孩子跟着他一起喝西北风吗?
“凭什么别人可以大鱼大肉,我却只能忍饥挨饿?”
游龙的表情逐渐扭曲。
越想,他心里越不平衡。
忽然,他瞥见地上掉着一张纸条。
内心挣扎片刻后,他终于捡起纸条,走到座机旁,拨通了电话。
“喂,苏先生吗?我是游龙,今天在……”
“好的苏先生,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游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逐渐坚定。
此刻他已不愿再多想,只要能改变人生,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晚上九点,西贡一处集装箱码头,游龙准时出现。
这是他与苏子闻约好见面的地点。
“是游龙先生吗?”
“是我。”
阿积的突然现身让游龙心头一惊。
“跟我来,文哥在前面等你。”
阿积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带路。
游龙默默跟上。
四周一片漆黑,虽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也几乎看不清周围。
走了一段路后,他们见到了苏子闻。
他背对他们站着,月光洒落肩头,静谧中透着一丝神秘。
“苏先生。”
游龙上前,恭敬地开口。
“游龙先生,又见面了。”
苏子闻转过身,微笑着望向他。
“苏先生,您曾说,如果我想改变人生,就来找您。
现在我来了,无论您要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游龙绝不犹豫。”
“是吗?”
苏子闻轻轻一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目光直视游龙:“如果我让你回警队,当我的卧底呢?”
游龙一脸错愕。
来之前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哪怕是跟着苏子闻混迹社团,抛下过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可重回警队做卧底?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放心,我苏子闻从不强迫别人。”
苏子闻语气平静,“但你要想想,你沦落到今天,有谁可怜你、帮过你?为自己打算,有什么不可以?”
“这些话,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决定权在你。”
说完,苏子闻静静注视着他。
游龙内心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抉择。
若拒绝,他将回到那种朝不保夕、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
而警队里那些昔日的同事,又有谁曾伸出援手?
他们见到他,都像躲瘟疫一样远远避开。
“我考虑清楚了,同意你的要求。”
游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望向苏子闻。
“行。”
苏子闻听罢,脸上露出笑意,看着游龙说:“有些话先讲清楚,免得日后麻烦。
你口头答应,我不一定全信。”
说完,他转向阿积:“把人带过来。”
“是。”
阿积应了一声,随即从旁边提来一个麻袋,丢在苏子闻与游龙之间。
“这是什么?”
游龙盯着麻袋,心中充满不解。
就在这时,苏子闻示意阿积解开麻袋,里面露出一个人影。
“这人叫阿细,是警方安插在洪兴的卧底。
你亲手解决他,之后我们就是自己人。”
苏子闻注视着游龙,语气认真。
苏子闻不会轻易相信游龙。
虽然人是自己安排进去的,但难保日后他不会变卦。
人心易变,不留一点把柄,他无法放心用他。
“你让我动手?还是对警方的卧底?”
游龙看向苏子闻,一脸震惊。
他很清楚,一旦做了这件事,这辈子在苏子闻面前都将无法抬头。
事情若曝光,他将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而苏子闻自己却不会受太大影响。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决定,我可以等。”
苏子闻语气平静,并不催促。
他愿意答应,自然最好;若拒绝,苏子闻也并无损失。
原本已下定决心的游龙,此时又犹豫起来。
动手 ,他从未做过。
即便是以前当警察时,也不曾有过。
“这里有把匕首,还有这台摄像机。”
苏子闻将匕首和摄像机放在地上。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给你一小时考虑。
我去那边等你,你做好决定就过来。”
说完,苏子闻带着阿积转身离开。
原地只剩下游龙一人。
……
“阿积,你觉得游龙会答应吗?”
回到车上,苏子闻问正在开车的阿积。
“不清楚。”
阿积摇头,依旧话不多。
“算了,跟你聊这个也是白问。”
苏子闻摆了摆手。
阿积一向如此,话少得像是怕多说一句会花钱似的,实在无趣。
阿积这个人,忠诚度毋庸置疑,身手也相当了得。
目前,除了骆天虹和他自己,苏子闻心中对小弟的战斗力有个排序。
若是单打独斗,阿积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罗炳文虽然被称作“猛张飞”,但更擅长群战,真要一对一较量,未必能胜过阿积。
反过来,若是群战,阿积也不及罗炳文出色。
两人各有各的长处。
转眼,时间已走到十点五十。
“还剩十分钟,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选。”
苏子闻瞥了一眼手表。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刚放下手表,车窗忽然被敲响。
“来,上车。”
苏子闻摇下车窗,对站在车外的游龙说道。
“给。”
游龙一上车,便将录像机递到苏子闻手里。
“阿积,开车。”
苏子闻接过录像机,对阿积吩咐。
阿积没说话,发动引擎,驶离这片废弃的集装箱堆场。
“等我消息。”
车停在游龙家楼下后,苏子闻对他交代:“时机成熟时,我会通知你重返警队。
这里是五十万港币,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他说着,从后座拿出一个装有钱的袋子,交给游龙。
对自己人,尤其是即将潜入警队做卧底的游龙,苏子闻从不吝啬。
游龙的价值,远超过这五十万。
“好。”
游龙点了点头,接过钱,开门下车。
“走,回去。”
回到会所后,苏子闻打开电视,将录像带放入机器,按下播放键。
开头是几秒钟的雪花,随后画面逐渐清晰——游龙和警方卧底阿细出现在屏幕上。
只见游龙手持匕首,缓缓抵上阿细的脖颈,逐渐用力刺入。
阿细挣扎着,却被游龙从背后死死压制,无法挣脱。
接着,游龙手中匕首一划,割断了阿细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溅一地,好在游龙站在他身后,身上没有沾到。
画面最后是游龙关闭摄像机的一幕。
看着电视中清晰的记录,苏子闻嘴角微微扬起。
有了这盘录像带,他就不再担心游龙今后会出什么变故。
即便是在未来,游龙当上了警司,他依然无法摆脱苏子闻的掌控,原因就藏在那盘录像带中。
不要指责他手段卑劣。
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如今游龙生活困顿,或许出于无奈接受了苏子闻的条件。
为了偿还苏子闻的人情,游龙被迫重返警队,继续担任卧底。
可等到将来某一天,苏子闻将他推上高位,他会不会萌生别的念头?
就像《无间道》里那句经典台词: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叮,恭喜宿主,月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枪法(大师)”
清晨,苏子闻完成签到,听到奖励内容时微微一怔。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经验记忆涌入脑海。
同时他全身肌肉也在同步吸收着动作记忆。
大师级枪法,已成为苏子闻当前最强大的技能。
现在若是给他一把枪,虽不能说百发百中,但也相差无几。
主要受限于管控。
“这两次月签到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苏子闻嘴角浮现笑意。
上月获得夜视能力,这次是大师级枪法。
连续两次获得技能,可谓运气爆棚。
打开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随身空间(5立方米)
“看来是时候弄把枪了。”
苏子闻跃跃欲试。
他的随身空间足有五立方米,若装满,轻松容纳上万发 。
配备枪械后,凭借大师级枪法,纵横三角地带可谓易如反掌。
……
“文哥,勇仔查到些线索……”
阿 然来电。
“什么线索?”
苏子闻沉声问道。
“文哥,您还是亲自过来看看吧。”
阿东语气为难。
电话里实在说不清楚。
“知道了。”
苏子闻挂断电话,唤上阿积赶往社团。
半个小时后,苏子闻步入会所。
“说吧,什么消息?”
他对着阿东,神色认真。
阿东随即朝外面唤了一声:“勇仔,把人带进来。”
第48章
门被推开,勇仔拽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走进来。
“他是?”
苏子闻看着那张几乎认不出的脸,疑惑地问。
“文哥,你还记得前几天你给我们的那张画像吗?”
阿东问道。
“当然记得。”
苏子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他就是那个人?”
“没错,文哥,就是他。”
阿东郑重地点头。
“太好了,在哪抓到的?”
苏子闻语气振奋。
抓到这人,下一步就好办了——可以通过他,确认蒋天生的死究竟是谁干的。
“文哥,让勇仔来说吧。”
阿东提议。
“阿勇,你说。”
苏子闻看向勇仔。
“是,文哥。”
勇仔感激地看了阿东一眼,他知道这是阿东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文哥,这人是我在大浦那边逮到的,当时……”
勇仔将经过一五一十汇报。
“做得不错。”
苏子闻赞许地看着勇仔,又转头对阿东说:“阿东,记阿勇一功。”
“是,文哥。”
阿东应下。
“谢谢文哥!”
勇仔欣喜地道谢。
“这是你应得的。”
苏子闻语气真诚,“真心替我做事的人,我不会忘记。”
接着,苏子闻转向阿东:“电话里你没说完,是什么情况?”
即便阿东只说抓到了人,他也会赶来,但电话中明显还有未尽之言。
“文哥,你大概想不到,这人其实是乌鸦的手下。”
阿东语气严肃。
“这么说,杀蒋先生的很可能就是乌鸦?”
苏子闻皱起眉头。
若是乌鸦所为,事情就难办了。
洪兴必定要求东星交人,可东星为了面子,绝不会轻易交出乌鸦。
最终的局面已定,东星与洪兴之间必有一战。
“文哥,这人确实是乌鸦的手下,可他也确实是奉了陈耀的命令前来传话的。”
阿东脸色难看地说道。
“什么?”
苏子闻一听,顿时面露惊愕。
“怎么可能?”
如果这个人真是陈耀派来的,那陈耀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在七天前,陈耀还亲自来找他,说要支持他上位。
“文哥,起初我也不愿相信。”
阿东神情凝重地说道,“但经过严刑逼供,他才终于承认,背后的人就是耀哥。”
阿东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证据摆在眼前,无法不信。
“陈耀……”
苏子闻一时思绪混乱。
他必须把最近发生的事重新梳理一遍,看清楚陈耀到底在谋划什么。
先是澳门出事,蒋天生派陈浩南去处理。
陈耀在这其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接着蒋天生退位,靓坤上位成为新老大。
过去苏子闻一直以为是蒋天生在布局,现在看来,陈耀的角色绝不简单。
直到蒋天生被杀。
前几天陈耀来找他,表面上是哭诉,实则透露消息给他的人就是陈耀。
更早的事情暂且不提,上次陈耀找他,明里说要推他做洪兴龙头,让他去和靓坤争。
难道是想让他们两败俱伤,自己渔翁得利?
可这利,最终会落到蒋天养手里,还是陈耀自己手中?
苏子闻意识到,他过去太小看陈耀这个白纸扇了。
他一直以为陈耀只是洪兴的军师,没人没地盘,构不成威胁。
现在才知道,他错了。
他不该相信陈耀——玩计谋的人,又有几个心不脏?
“陈耀啊陈耀,你真让我意外。”
苏子闻低声感叹。
若不是阿勇碰巧抓到这个人,他可能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而要不是阿东严加拷问,对方恐怕也不会供出陈耀。
最终苏子闻只会认定是东星干的。
不得不说,陈耀的算计确实深。
只可惜他不够狠,若是早把这人灭口,一切就完美了。
“把他处理掉吧。”
苏子闻望着阿东,淡淡嘱咐:“今天这话,别传出去。”
这件事若能善加利用,苏子闻能策划一番。
前提是必须保密。
绝不能叫陈耀察觉他已识破算计。
苏子闻也正好想与陈耀过过招,看这心思缜密之人究竟打什么主意。
还有蒋天生的死,是陈耀自己背后动手,还是替蒋天养行事?
但多半是他自己。
否则蒋天养上位,他位置不变,又有什么分别?
况且蒋天养也会防他——一个能杀前老大的人,现任老大岂会不提防?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随后他让阿勇把人带出去处理。
“让弟兄们准备准备,”
苏子闻语气平静,“三个月内,铜锣湾要变成清一色。”
“是,文哥。”
阿东神色一凛。
目前铜锣湾势力较强的,有14、东星、和连胜、洪义、倪家、联合社和龙帮等,其他小社团不足为惧。
稳扎稳打,清一色并非难事。
这次苏子闻不打算亲自出手,全权交给阿东他们。
他相信以阿东、阿保、螳螂、勇仔、山鸡、大天二、罗炳文、大头仔、陈子龙等一批得力手下,足以扫清铜锣湾。
……
随着地盘扩展,苏子闻手下人数也增至两千八百人。
其中一千五百人负责看场,能调动的约有一千三百人。
再留五百人作机动,实际可出动约八百人。
“文哥的意思大家都听到了,”
阿东看着大头仔和山鸡等人,神情严肃,“三个月内,铜锣湾清一色,任务很重。”
“各位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我让大天二最近查了,”
山鸡接话,“和我们地盘相邻的和联胜、联合社,实力比之前增强了。”
以前,和联胜在铜锣湾只有五百人,已经足够用了,甚至有点超编。
现在人数却涨到了八百。
比原来整整多出三百人。
联合社的咸湿,原本手下三百人,现在也增加到五百。
光这两家加起来,人数就超过一千,达到一千二百人。
拿下他们的地盘后,不仅要防他们重新插旗,还要小心他们背后的东星、倪家以及洪义三家社团。
除此之外,还有四家小帮会穿插在中间。
目前和我们接壤的只有和联胜和联合社,还算好对付。
往后只会更难应付。
“大头,你怎么看?”
阿东听完山鸡的报告,转头问大头仔。
“我不懂这些,你们决定就好,告诉我怎么打就行。”
大头仔摇头。
让他出主意,他说不出什么。
说对了还好,说错了害了兄弟,他会愧疚一辈子。
“山鸡,你的意见呢?”
阿东又看向山鸡。
“先打和联胜。”
山鸡说着,拿出地图,指着划分好的区域:
“东哥、大头哥,你们看。
和联胜背后接壤的是龙帮和一些小社团。
以我们和龙帮现在的关系,他们未必会出手,这就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打掉和联胜后,直接突袭那些小社团,一口气全拿下。
到那时,跟我们相邻的就只剩下联合社、洪义和龙帮。
只要龙帮不动手,我们只需防备联合社和洪义。
等地盘消化得差不多,再动手吃掉被我们包围的联合社。
接着是洪义、东星、倪家、14,最后只剩龙帮。”
山鸡一步步说出计划。
“很好,这计划很棒。”
阿东越听眼神越亮,立即说:“你等着,我去向文哥报告。”
说完,阿东快步出去,向苏子闻汇报了整个方案。
“就按你们的计划执行。”
苏子闻对阿东说。
“是,文哥。”
苏子闻既然放手让他们去做,也就不再多干涉。
他相信阿东他们不会让自己失望。
人总要经过历练,才能独当一面。
洪兴内部话事人众多,苏子闻计划安排其中一半担任重要职位,若他们能力不足,将来如何为他分担重任。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苏先生,遵照您的指示,公司已经完成注册,定名为熊猫集团,旗下包括多家子公司,如熊猫食品、熊猫服装服饰、熊猫电器等。”
“另外,我们在新界物色到一家化工厂,目前正以较低价格对外出售。”
“至于办公大厦,目前尚未找到合适的。”
余文慧向苏子闻汇报。
尽管这些事务并不特别复杂,但涉及环节繁多,连余文慧这样的专业人士也花费了近半个月才全部处理完毕。
“做得很好。”
苏子闻边审阅文件边称赞。
“这五万元是给你的奖励,辛苦你了。”
苏子闻取出五万现金放在桌上。
对他而言,金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用金钱收买人心往往效果显着。
果然,余文慧看到现金后眼前一亮,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
“阿文,你找我?”
何敏从爱丁堡学校门口快步走出,向苏子闻询问道。
自从上次见面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上次听你说想转行,不愿继续当老师了?”
苏子闻问道。
“是的。”
何敏点头,“其实我一直想自己创业,但我父母那边……”
何敏的父母都是退休大学教授,家中世代书香,自然不赞成她经商,坚持要她从事教育工作。
最终何敏只能顺从他们的意愿。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何敏好奇地反问。
“我最近收购了一家工厂,成立了新公司,正需要管理人员,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苏子闻微笑着说明。
“我?”
何敏指着自己,满脸意外,连忙摇头,“我不行的。”
她从未涉足商业领域,担心会把事情搞砸。
“别担心,所有基础都已打好,你只需负责管理工人就好。”
苏子闻温和地安抚道。
“只需要管理工人就可以吗?”
第49章
何敏带着几分怀疑看向苏子闻,不用操心经营和销售,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公司绝对和社团没有关系。”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回答。
公司的运作模式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
从其他工厂订购服装、鞋帽、冰箱、洗衣机以及各类食品,再运到自家工厂贴牌、装箱。
买家直接是与内地签下的订单,货送到港口后,他们的事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山鸡和韩宾负责的部分,但这已经和熊猫公司无关。
按照合同,他们只需把货运到港口,交易就算完成。
货款通过公账进入公司,这是分配后的金额,由内地方面转入熊猫公司的账户。
至于韩宾那部分,内地方会单独付给他。
而山鸡他们的钱,苏子闻会从自己这边分配出去。
公司整个流程已经成熟,何敏只需要负责工厂里工人的管理就可以。
这个模式至少能维持三年,等到港币能与人民币自由兑换,走私生意就不好做了。
不过就算转做正规贸易,盈利也依然可观。
三年时间,足够让“熊猫”
这个品牌在内地打响名声。
同时,他也需要这三年让熊猫公司真正站稳,而不只是个代工贴牌的工厂。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有信心做好。”
听完苏子闻的介绍,何敏眼神一亮,语气充满把握。
她本来就是老师,管理人并不陌生。
虽然工人和学生身份不同,但本质上差别不大。
只要不用负责运营和销售,她就没问题。
当然,苏子闻没有告诉何敏,这表面上是一桩正当生意,背后其实是走私。
“那么从现在起,我正式任命你为熊猫集团的总经理。”
苏子闻笑着望向何敏。
看他这样正式,何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快放学了,要不一起吃个饭?顺便介绍一位同事给你认识。”
苏子闻提出邀请。
“好啊。”
何敏点头同意。
时间已到下午三点半,苏子闻亲自为何敏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你又换新车啦?”
上车后,何敏随口问道。
“上个月订的货,前几天才送到。”
苏子闻轻描淡写地说道。
之前他把奔驰送给阿东后,就特意向劳莱劳斯订购了这辆价值百万美元的座驾。
新车一到,苏子闻便天天乘坐出行。
开车的依旧是阿积。
“别看了,车早就开远了。”
校门口的达叔对着发呆的周星星揶揄道。
“达叔你别乱说,我是在看……在看那棵树呢。”
周星星急中生智指向路边的树木,“你看这棵树长得多么茂盛啊,你感觉到了吗?”
“是啊,特别茂盛。
那棵树的主干是苏子闻,何老师就是树上的枝叶。”
曹达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掩饰。
“达叔,你这样说会没朋友的。”
周星星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曹达华。
“会吗?”
曹达华随口反问,继续往前走去。
“当然会。”
“我看不会。”
“相信我,真的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到了住处。
“好了,不说这个了。”
进屋后,曹达华突然收起轻松的表情。
“怎么了达叔?”
周星星疑惑地看着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曹达华如此严肃。
“其实,我知道那把枪的下落。”
曹达华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知道?”
周星星震惊地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想起自己在学校里白白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却毫无收获。
“还记得上次那件事吗?”
曹达华摇了摇头提醒道。
“上次?什么事?”
“就是你向署长汇报苏子闻识破你身份的那次。”
“当然记得。”
周星星点头。
那么深刻的经历他怎么可能忘记?要不是这件事,何老师也不会对他这么冷淡。
“那件事引发了警队高层震动,连情报部门和保安局都出动了,影响太大。
当时我们回去肯定要接受全面调查。”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已经平息,警方正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振声誉。”
曹达华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若是早些时候回去,他和周星星作为卧底完成任务归队,必然要经历严格的审查。
到那时,所有的功劳都会付诸东流。
现在却不同了,警队内部正需要一桩大案来转移注意力。
“达叔,你快说,枪到底藏在哪儿?”
周星星满脸期待地看着曹达华。
刚才达叔说的那些道理,周星星并不关心,他一心只想尽快破案。
正因如此,回到警队之后,曹达华的晋升速度反而比周星星快。
别看曹达华外表憨厚老实、容易欺负,内心却藏着大智慧。
“枪就在大飞手上——我说的是庄尼仔的大哥大飞。
根据情报,他搞了一批 ,就藏在学校后山停车场的蓝色厢式货车里。”
曹达华心中暗自摇头,还是说了出来。
他本想点拨周星星几句,毕竟两人搭档这么久,但周星星似乎不开窍,也没那个悟性,只好作罢。
“学校后山,蓝色货车。”
周星星牢牢记住了这两个关键信息。
转眼到了晚上十点多,两人来到了后山停车场。
“达叔,是这儿没错吧?”
周星星指着前方的停车场问道。
“对,就是这儿。”
曹达华点头确认。
据他得到的情报,大飞把 藏在这里,数量至少有上百支。
对涉枪案件来说,一支枪是非法持枪,可以量刑;十支以内属于小型枪案,会引起警方重视;但如果超过一百支,那就是特大枪案,不仅分区警署会全力追查,就连总区署长都可能亲自挂帅。
可以想象,如果他们两人能破获这起特大枪案,归队后必定会受到重用。
“达叔,你刚才说……是蓝色厢式货车,对吧?”
周星星回过头,表情有点古怪地问。
“是啊,怎么了?”
曹达华点头反问。
“你自己来看看吧。”
周星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让他亲自看。
“我自己看就自己看……”
曹达华走上前,顿时愣住了。
停车场没错,蓝色厢式货车也没错。
问题是蓝色货车实在太多了——粗略一看,整个停车场大约五十辆车,竟清一色全是蓝色厢式货车。
“这……”
曹达华也傻眼了,这下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呼叫支援吧。”
曹达华无奈地说。
他原以为与周星星联手侦破特大案,功劳应属二人共有。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五十辆车,仅凭他们两人,要找到何时?
不远处岗亭里人影幢幢,一旦惊动对方,情况便危险了。
若大飞趁此转移藏匿点,到手的功劳必将化为泡影。
不行。”
周星星摇头看向达叔:达叔,若人手过多,分到我们头上的功劳就所剩无几了。”
这样吧达叔,您在此等候,我独自进去搜寻。
现在是晚间十点半,我保证在凌晨五点前返回。”周星星神情肃然地对曹达华说道。
今日若寻不得,便明日继续。
总之这份功劳必须由我们二人独占。”
曹达 言颔首。
若非必要,他亦不愿将唾手可得的功劳拱手让人。
他潜伏警界十余载,正需这份功绩在警队更上一层楼。
......
与此同时,苏子闻午后携何敏离开后,便带她来到一家高级餐厅。
您好,欢迎光临。”
预定过包厢,玫瑰厅。”
苏子闻携何敏步入餐厅,对侍者轻声交代。
好的先生,请随我来。”
在侍者引领下,二人来到玫瑰厅门前。
侍者躬身推开厅门。
先生、小姐,请。”
哇......
何敏踏入包厢的刹那,不禁屏住呼吸。
约五十平米的包厢中央摆放着烛台,四周地面铺满娇艳的玫瑰花瓣,整间屋子化作花海。
如此浪漫景致,任谁都会为之动容。
阿文,这......何敏激动得语不成句。
喜欢吗?苏子闻微怔,随即绽开温润笑意。
太喜欢了......何敏已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澎湃。
激动过后,绯红渐渐染上她的双颊。
阿文,你......
苏子闻会意,上前轻执她的纤手,目光缱绻:阿敏,我心悦你,愿成为我的恋人吗?
嗯。”
何敏垂首轻应,睫羽微颤着闭上明眸。
一吻终了,苏子闻扶她入座,柔声道:稍待片刻。”
“嗯。”
何敏依言坐在原处,神情有些恍惚,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积。”
苏子闻走出包间,叫来阿积。
“去通知服务员,让他们立刻上菜。
另外,如果不是服务员,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听明白了吗?”
苏子闻吩咐道。
“是。”
阿积并不多问,点头应下。
“今天这事儿,真是……”
苏子闻无奈地摇头,随即嘴角却又浮起一丝笑意。
原来这玫瑰厅的布置并非苏子闻所为,他事先完全不知情。
但见何敏那样感动,他也不便说破,只好将错就错。
“刚才应该让阿积先去酒店开个房间的。”
苏子闻忽然想起,拍了拍额头。
……
晚宴在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中结束。
“阿文,我们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我真的很喜欢那些玫瑰。”
车内,何敏挽着苏子闻的手臂,轻轻靠在他肩上,一脸甜蜜。
“因为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啊。”
苏子闻轻拍她的手,笑得有点坏。
当然要早点离开。
第50章
得趁酒店人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结账走人,否则等真正订这房间的人出现,场面就尴尬了。
至于之后会怎样,苏子闻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声抱歉。
“阿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子闻与何敏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辆奔驰停在餐厅门口。
梦娜看着身旁的沈四,不解地问。
“当然是吃饭啊。”
沈四笑吟吟地回答。
“这里太贵了,要不换一家吧。”
梦娜犹豫地看了看餐厅门面。
以前跟高飞在一起时,他们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来都来了,就这儿吧。”
沈四说着,拉起梦娜的手就往里走。
梦娜轻轻挣了挣,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先生、女士晚上好,欢迎光临。”
门口的侍应生微笑着迎接。
“我订了房间,玫瑰厅。”
沈四对服务员说道。
“玫瑰厅?好的,先生,请问您的名字是?”
接待沈四的服务生显然不是之前服务苏子闻的那位。
“沈四。”
“好的沈先生,已经为您查询到了。”
服务生微笑着看向沈四,“玫瑰厅已经准备妥当,里面所有相关布置也都安排好了。”
“请随我来。”
说着,服务生走在前面引路。
“阿四,你到底准备了什么?”
梦娜望着沈四,满脸好奇。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惊喜。”
沈四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
“快点收拾啊,你这个傻丫头,才来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乱子。”
此刻玫瑰厅里,两名服务员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
欧阳海潮一脸委屈。
“好了别说了,动作快点,幸好客人走得早,我们还能及时收拾。”
小犹太无奈地摇摇头。
她本是想照顾海潮才让她来兼职,没想到却惹出这种麻烦。
要是处理不好,别说赚钱了,恐怕还要倒赔不少。
“悭妹,你说他们会不会看出来啊?”
海潮看着满地被毁的花瓣,惴惴不安地问。
原本鲜红饱满的玫瑰花瓣,现在早已失了光彩。
“先应付过去再说吧。”
小犹太叹了口气。
不然能怎么办?
如果实话实说,工钱肯定会被扣。
她和海潮都是来做兼职的,先把钱拿到手,大不了明天就不来了。
对小犹太而言,钱比什么都重要,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一直盼着攒够钱,治好她的心脏病。
“收拾好了吗?”
“搞定了。”
海潮站起身,比了个手势。
……
“沈先生,玫瑰厅到了。”
服务人员恭敬地站在门边示意。
沈四点点头,推开门,绅士地对梦娜做出“请”
的手势。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梦娜惊喜的尖叫。
他相信,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这样的浪漫。
“啊——!”
果然,沈四听到了梦娜的喊声,但那并不是他期待的惊呼。
“啪”
下一秒,沈四还来不及反应,脸上已挨了梦娜一巴掌。
“你干什么?”
沈四顿时火冒三丈。
我好心安排一顿饭,还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么浪漫的氛围,你竟然打我一巴掌?
“高飞离开以后,我以为你会是那个真心待我的人。
难道现在你想说,我梦娜是个被人抛弃、不值一提的人吗?”
梦娜望着眼前的沈四,眼中既委屈又不忿。
被这样当面侮辱,任谁都难以承受。
“沈四,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梦娜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四愣在原地,直到梦娜走远,才渐渐回过神来。
等他看清玫瑰厅里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要的浪漫布置呢?
他期待的满室玫瑰呢?
眼前这一地残败,又算什么?
直到此时,沈四才终于明 娜愤怒离去的原因。
“靠!”
沈四忍不住骂了一句。
“把你们经理叫来!马上!”
他朝着服务员怒吼道。
……
经理办公室里,经理对着面前的小犹太和海潮摆了摆手:“行了,不用解释,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事情瞒不住,客人大发雷霆,经理稍作调查,就查到了她们俩头上。
“经理,那我们的工资……”
海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还想要工资?”
经理冷冷一哼,“你们给店里带来这么大损失,没让你们赔已经算客气了,还敢提工资?”
“都是我的问题,我的那份可以不要,但悭妹的工资必须结给她。”
欧阳海潮抬高声音说道。
“再闹的话,我就叫保安了。”
经理板着脸,语气强硬。
“算了海潮,我们走吧。”
小犹太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心脏不好,受不了太大刺激。
“可是悭妹,你三个月工资五千多块,他们凭什么不给?”
海潮还是气不过。
她自己那一千多可以不要,但悭妹的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来人,把她们请出去!”
经理拉开门,直接叫来了保安。
悭妹和海潮毕竟是两个柔弱女孩,哪里敌得过几个高大保安。
最终,还是被推出了饭店大门。
“好啊,原来是你们搞砸了我的好事,是不是?”
沈四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一脸怒气冲冲。
为了这个梦露,他连好兄弟高飞都下得去手,只为得到她。
可如今倒好,高飞已除,眼看即将拥美人入怀,煮熟的鸭子竟飞走了。
方才沈四回头寻了一遍,半个人影也没找见,根本不知人去了哪里。
“你、你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这光天化日的,我们可不怕你。”
小犹太警惕地盯着沈四,将海潮护在自己身后。
“今天这事,要么赔我十万块钱,要么你们俩跟我走。
否则,我绝不会轻易罢休。”
沈四恶狠狠地威胁道。
就在这时,小犹太突然捂住心口,弯下腰去。
“喂,你做什么?别在这儿装死,我警告你……”
沈四见状,脸色顿时慌了。
他是杀过人,手上也不止一条人命,这不假。
但那些都是在暗地里做的,无人知晓。
若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什么事,警方势必介入。
到时候万一查到他头上,把他那些事翻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你们给我等着,这次先放过你们,下次再来算账!”
沈四慌慌张张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悭妹,你怎么了悭妹?”
海潮惊慌地扶住悭妹。
“我、我没事。”
小犹太脸色苍白,咬牙强撑着。
“悭妹你坚持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海潮知道她是心脏病发作,送医是最紧要的。
“别去了,去医院要花好多钱啊……”
悭妹虚弱地摇头。
去医院也不过开点药、住几天院,治不好她的心脏病,反而要花不少钱。
她攒钱实在太不容易了。
她一直想的是,等攒够一大笔,再去医院彻底治疗心脏病。
“不行,必须去医院,不然我放心不下。”
海潮不由分说拦下出租车,直奔医院。
……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半小时后,悭妹已在病房睡下,医生把海潮叫到外面。
“我是她姐妹。
医生,悭妹情况怎么样?”
海潮紧张地问。
“病人现在睡着了。
但我要提醒你,她不能再继续劳累了,否则心脏会承受不住。
我们院方建议,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尽快进行心脏手术。
再拖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医生表情严肃。
“医生,我想问一下,像她这样的心脏病,治疗大概需要多少钱?”
海潮望着医生问道。
“保守估计,大概要五六十万。”
医生斟酌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看情况,最少也得准备五十万。”
五十万?
海潮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知道悭妹手头现在差不多有三十万,可那都是她一点一点辛苦攒下的。
其中一部分,还是卖房子的钱。
剩下的二十万,要是靠这样攒,至少还得五六年。
这几年悭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海潮再清楚不过——吃不敢吃、喝不敢喝,一分钱都不敢乱用。
要不然,也不会被人叫做“小犹太”
和“悭妹”
了。
“小犹太”
说的是她精于算计、处处节省,“悭妹”
则是比节省还要节省。
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受不了这种生活了。
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小犹太,海潮心里懊悔不已。
就在今天,她还害小犹太丢了五千块的工资。
“怎么办?”
望着小犹太苍白的面容,海潮很想帮忙,却什么也做不了。
…………
“我昨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第二天苏子闻醒来,看了看身边的何敏,总觉得好像漏了什么。
“对了,余文慧。”
苏子闻这才想起来。
原本计划昨天带何敏去见余文慧的,结果出了个乌龙事件,就把这事给忘了。
“算了,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吧。”
他也没太在意。
今天何敏还要去学校办离职手续。
等离职之后,她就能全心投入公司这边了。
等何敏离开,苏子闻拿起座 给余文慧。
“没人接?”
苏子闻微微皱眉,但也没多想。
可能余文慧刚好不在家,等她回来应该就会回电了。
……
另一边,临近清晨的时候,周星星终于找到了那辆藏有 的蓝色厢式货车。
停车场里,周星星朝曹达华的方向招了招手。
第51章
一直在远处观察的曹达华见状,赶紧悄悄溜进停车场。
“阿星,找到了吗?”
曹达华压低声音问道。
“找到了,就是这辆。”
周星星拍了拍眼前的蓝色货车,“走,我们把它开走。”
“好。”
曹达华一听,面露喜色,赶紧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周星星迅速上车,点火启动,径直将车驶离了停车场。
“糟了!有人截走了咱们的货!”
待到周星星一行驱车远去,岗亭里藏身的人才惊觉有变。
“快!赶紧通知老大!”
……
“这下可要升官发财了。”
车厢里,周星星与曹达华难掩激动。
满车的 ,数量远超曹达华先前掌握的情报,足足多出三倍。
光是47就有三百多支,手枪更是数不胜数。
此外还有 、地雷等装备。
这些武器,足够支撑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对了达叔,咱们怎么联系署长?”
途中,周星星突然发问。
“放心,直接开去署长家门口。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起来了。”
曹达华瞥了眼手表,对黄志耀署长的起居习惯了如指掌。
“好,出发……”
在曹达华指引下,周星星驾驶蓝色货车停在了署长宅邸前。
“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要是你们俩敢耍我……”
黄志耀署长满脸怒气地被曹达华从屋里拽出来。
“署长,您的枪。”
不待署长骂完,周星星已将对方苦寻多时的配枪抛了过去。
“我的配枪……找回来了?”
握着失而复得的佩枪,黄志耀署长顿时转怒为喜。
“署长,还不止这些呢……”
周星星说着向曹达华递了个眼色。
两人随即引着署长来到车尾,合力拉开货厢门。
目睹车厢内堆积如山的 ,黄志耀署长瞬间瞠目结舌。
“你们这是端了哪儿?竟搞到这么多 ?”
黄志耀先是怔住,随即追问。
紧接着,狂喜之色漫上脸庞。
这批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即将立下大功,凭借这条 案足以再晋一级。
苏子闻注视着电视里警方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报道破获涉及三百件武器的 案。
“看来周星星那边已经收网了。”
苏子闻扫过新闻,神色淡然。
既然警方敢开新闻发布会,说明行动未出纰漏。
“余文慧这姑娘,一上午都没回家?”
他微微蹙眉。
清晨拨打无人接听,他已留下口信。
若她中午返家,理应看到消息并回复才对。
要说因为昨晚失约,余文慧就闹脾气?
绝不可能。
他是老板,就算真故意放她鸽子,她也不敢有意见。
傍晚时分,余文慧终于回了电话。
“老板。”
“怎么现在才打来?”
苏子闻皱眉问道。
“对不起老板,昨晚脚扭伤去了医院,现在才回来。”
余文慧语气歉疚。
“既然脚扭了,就休息几天吧。”
苏子闻交代道。
他并非苛待员工的老板。
“谢谢老板。”
余文慧接着道:“不过已经好多了。
老板,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随你,什么事?”
苏子闻没多勉强,既然她说没事,那便由她。
“今天在医院遇到两个不错的人,我想招进公司,您觉得怎么样?”
余文慧试探着问。
她其实清楚,自己不过是看那两个女孩命运坎坷,想拉她们一把。
让她们做助理帮帮忙也好,反正自己也需要人手。
“你觉得合适就招吧。”
苏子闻语气随意,“公司总经理我已经找好了,以后公司事务听他的安排。
招聘方面,总经理也会把关,不合格的会被辞退。”
他不是做慈善,公司不养闲人,就算是贴牌公司也一样。
“我明白了,老板。”
余文慧应声说道。
挂断电话,她看向一旁满脸期待的两人,温柔一笑:“成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文慧姐!”
小犹太欣喜地说道。
“文慧姐,你真好。”
海潮也感激地望着她。
两人运气不错,在医院偶遇余文慧,聊了几句便一见如故。
余文慧得知小犹太的近况和遭遇,心生怜悯,决定向老板求情收留她们。
“先别高兴太早,能不能留下还要看总经理。
你们一定要多学习,知道吗?”
余文慧温柔地提醒她们。
“悭妹,你这节俭的性格最适合管账了,要是让你管钱,账面肯定滴水不漏。”
“文慧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小犹太红着脸回应。
…………
“文哥”
会所办公室里,阿东、大头仔和山鸡神色严肃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山鸡的方案我看过了,就按你们的计划执行吧。”
苏子闻语气平静。
“是,文哥。”
“十二天内,我们一定拿下和连胜。”
三人齐声保证。
“去吧,等你们的好消息。”
苏子闻挥手让他们退下。
如今他手下人手充足,许多事务已无需亲自处理。
就连争夺地盘这种事,也该给底下弟兄施展的机会。
“阿积”
“在”
“你去盯着点,若有意外立刻回报。”
苏子闻吩咐道。
“明白”
阿积领命离去。
“没有手机实在不便。”
苏子闻暗自叹息。
若要等到便携电话问世,还需等待七八年光阴。
…………
“老大。”
和连胜这边气氛同样凝重。
“我按您吩咐一直监视洪兴,最近发现他们人员频繁调动,似乎要有动作。”
飞机向串爆汇报时神色严峻。
“老大,洪兴是不是要对我们出手了?”
鱼头标紧张地看向串爆。
在和联胜内部,串爆作为元老备受尊崇,但其他社团可不会讲究这些情面。
“多半如此。”
串爆面色凝重,转头问飞机:“我让你联系大,他那边怎么说?”
串爆心知肚明,单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守不住地盘。
即便手下增至八百人也无济于事。
“老大,大那边派人传话,说可以帮,但有个条件。”
飞机看向串爆,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什么条件?”
串爆脸色一沉。
“大说,如果他这次帮了老大你,之后你要在坐馆选举中选他。”
飞机如实汇报。
和连胜的规矩,坐馆两年一换,由大家共同推选。
这一届的竞选人,是大和阿乐。
距离选举还有两个月,大和阿乐都在四处拉人。
这次串爆遇到麻烦,大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行,你告诉大,只要他来支援,两个月后的坐馆选举我支持他。”
串爆果断答应。
眼下只要解围,选谁做坐馆都无所谓。
“好,老大。”
飞机应声,准备去联系大。
“不好了老大,洪兴的人杀过来了!”
突然一名手下慌张冲进来报告。
“什么?”
串爆三人惊得同时站起。
“说清楚!”
串爆盯着手下,表情严肃。
“洪兴集结了大批人马,已经到三条街外了,转眼就到!”
三条街,不过几百米,说到就到。
“洪兴动作这么快?”
串爆脸色难看。
“谁带队?苏子闻来了没?”
串爆急切问道。
要是苏子闻亲自来,他宁可放弃这块地盘,也不愿硬拼。
“苏子闻没来,不过罗炳文和陈子龙都在队伍里。”
罗炳文外号猛张飞,陈子龙曾活捉义兴社的何兰仔,两人都是狠角色。
“老大,我们怎么办?”
飞机连忙看向串爆。
飞机虽然敢打敢拼,但也知道自己不是罗炳文和陈子龙的对手。
“妈的,”
串爆骂了一句,“飞机,立刻通知大,半小时内带人赶到,我就在坐馆选举中支持他。
要是超时,一切免谈。”
“通知大之后,立刻召集人手去拦阻洪兴的人,禁止他们进入我们的地盘。”
“鱼头标,你在现场负责指挥,听清楚没有?”
贪生怕死的串爆根本不愿亲临现场,只想躲在后方。
把所有事务都交给自己的手下。
“明白,老大。”
飞机和鱼头标神情凝重地回应。
“另外,如果超过半小时还没有进展,就全部撤退,知道吗?”
串爆盯着两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最终局势无法挽回,他不会与洪兴硬拼到底。
他必须保留一部分实力,以便重新占据其他地盘。
他串爆打不过苏子闻,难道还对付不了别人吗?
“是,老大。”
……
幸好,这段时间和连胜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短短几分钟内,和连胜就集结了五百多人。
这五百人由飞机率领,前往前方阻挡洪兴的进攻。
在此之前,他已经联系了大,并传达了老大串爆的要求。
大是否能够及时赶来,他并不确定,而且半小时的时间确实相当紧迫。
另一边,阿东、大头仔、山鸡,以及陈子龙、罗炳文、阿保等人,带领着八百名洪兴成员。
声势浩大地向和连胜的地盘进发。
“兄弟们,文哥发话了,谁要是能亲手砍死串爆、鱼头标或飞机中的任何一人,直接升他做老大,并奖励五万块。”
开战之前,山鸡高声宣布。
五万块钱,再加上老大的位置,足以让人心动。
当然,这里所说的老大,指的是手下小弟的头目,再往上就是像罗炳文那样的大哥,然后是山鸡等人现在的红棍级别。
再往上则是双花红棍,苏子闻曾经就处于这个地位。
之后是话事人,最后是龙头。
第52章
当然,这只是大家普遍的理解,如果严格按照江湖规矩,应该称为草鞋、四九、二路元帅……
不过,这些只是江湖社团的黑话而已。
如果真的口口声声说什么二路元帅,那也太中二了,实在尴尬。
……
“文哥,一千万,收手怎么样?”
就在山鸡等人即将开战的时候,让串爆等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求援的大,此刻正坐在苏子闻对面,试图收买他。
“一千万?”
苏子闻听了,轻笑一声说道:“大,你觉得和连胜在铜锣湾的地盘,只值一千万吗?”
如果真能用钱买下来,苏子闻宁愿花一千万买下。
“这么说,我们之间就没得谈了?”
大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怎么,大。”
苏子闻挑了挑眉,不屑地说:“你这是想跟我动手?”
“苏子闻,你该明白,江湖不是你一个人的。
铜锣湾这么多社团,你真能一个个全扫平,独占这里?”
大一脸严肃地说。
“醒醒吧,各大社团都不是吃素的。
要是真把大家惹急了,小心所有社团联合起来对付你。”
大出言威胁。
“你以为我会怕?”
苏子闻不屑地看着大,“就算你们联合起来又怎样?不过是三年前的事重演罢了。”
“你不会以为,我苏子闻三年没动,就提不动刀了吧。”
以苏子闻现在的身体素质,加上大开大合的劈挂刀法和削铁如泥的唐横刀,别说几百人,就算是大几百人,他也毫不畏惧。
而且,苏子闻不是一个人,手下小弟就有两千多人。
等彻底整合铜锣湾后,手下肯定能超过三千人。
到那时,谁怕谁?
“除非你们几大社团能联合起来凑个上万人。
不过……你们别忘了,还有警方在。
现在我们是小打小闹,警方不管。
要是人多了,你觉得警方会怎么做?”
苏子闻一脸不屑。
为什么这两次行动,苏子闻都没让手下出动超过千人?因为千人以上和千人以下,在警方眼里完全是两个级别。
要不然,真以为苏子闻凑不出一千人么?
“你……”
大看着苏子闻,像看一个怪物。
他没想到,一向以武力称雄的苏子闻,竟有如此长远的眼光。
“好了。”
苏子闻站起身,看了大一眼,“如果你是来消费的,夜归人敞开大门欢迎。
如果你想打,我奉陪。”
说罢,苏子闻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大。
现在选择权交到了大手上,是战是和,由他决定。
当选择权回到自己手中时,大犹豫了。
他内心很想冲动地站起来,离开夜归人,放话让苏子闻等着。
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大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真要动手?
说实话,确实动不起。
况且,就像苏子闻所说,事情闹大了,警方一定会干涉,最终也打不成。
小打小闹的话,他们又都不是苏子闻的对手。
“真可恶,这苏子闻太难缠了。”
大在心里狠狠咒骂。
“服务员,给我上两打啤酒。”
他靠在椅背上,对着场内走动的服务员喊道。
“好的,先生。”
见到这情形,苏子闻微微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他已经明白大的决定了。
“你叫什么名字?”
苏子闻本想上楼,忽然瞥见吧台后的那位漂亮女孩,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苏先生,我叫秋娣。”
秋娣见苏子闻走近,神色略显慌乱,赶忙回答。
“秋娣……”
苏子闻看着她,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上次阿渣在酒吧闹事,是不是就因为你?”
他记起阿牛曾向他报告过这件事。
当时他忙于其他事,没太放在心上,今天见到秋娣才突然想起。
“苏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秋娣一听,更加慌张,急着想解释。
她非常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不仅收入高,还不会被人 扰。
要是因为上次的事被苏先生赶走,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苏子闻摆摆手,接着对旁边的服务员说:“去叫阿牛过来。”
“是,文哥。”
没过多久,阿牛就跑了过来。
“阿牛,以后多关照秋娣,别让人打扰她,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子闻吩咐道。
最近苏子闻事情多,没时间谈感情。
但他也不想让别人接近他看中的人,更别说 扰。
“是,文哥,我知道了。”
阿牛憨厚地点了点头。
他脑子不算聪明,但他清楚,文哥交代的事,照做就对了。
“好,你去忙吧。”
苏子闻对阿牛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等阿牛走后,苏子闻看向秋娣:“给我调一杯你最拿手的酒。”
“好的,苏先生。”
秋娣赶紧开始准备。
至于苏子闻到底想做什么,秋娣此刻不敢多想,也没空去想。
她只希望千万别得罪苏先生,否则丢了工作,生活就全完了。
“很好。”
几分钟后,苏子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赞道:“这口感真让人舒心。”
“没想到,你不仅人美,调酒手艺也这么出色,这酒很合我的口味。”
苏子闻望向秋娣,举了举杯子。
“谢谢苏先生夸奖。”
秋娣被他夸得有些脸红。
“苏先生,在这儿泡妞呢?”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苏子闻身后传来,接着一个身影走到了他旁边。
“李?”
苏子闻回头看见来人,笑了笑说道:“今天什么风把李吹到我酒吧来了?”
说完,他看向李贤身旁的两人,举杯一笑:“周警官、曹警官,又见面了。”
“怎么,你们认识?”
李贤瞧了苏子闻一眼,回头看向曹达华和周星星。
确实就是他们两人。
黄志耀本来就是湾仔分区警署的署长,破获案件后,周星星与曹达华便返回警队报到。
其他组都满员,只有反黑组缺人手,于是两人就被分到了反黑组。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破获了那起大案,曹达华现在已是警署警长,再升一步就是见习督察。
周星星则比他低一级,是警长。
“是的李,我之前在学校卧底时,和他们见过一次。”
周星星点头回答。
“既然都认识,那就好谈了。”
李贤随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随后坐下,看向苏子闻:“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收场?”
“李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苏子闻瞥了李贤一眼,淡淡回应。
说完,他转向秋娣说:“给这位李,还有两位警官也调一杯酒。
会调血腥玛丽吗?就调这个。”
“好的,苏先生。”
秋娣听了,点头答应。
“你是铁了心不肯收手了,是吗?”
李贤听到“血腥玛丽”
几个字,表情凝重地盯着苏子闻。
聪明人一听就能从这几个字里,猜到苏子闻的意图。
“李,你不觉得,只有一个地方真正有了唯一的掌控者,才能彻底平静下来吗?”
苏子闻看向李贤,一脸认真。
“李,知不知道什么是战国七雄?”
“怎么,你苏子闻想当秦始皇?”
李贤冷冷一笑。
别人或许不懂苏子闻话中含义,但熟悉历史的李贤一听就明白。
“李,你这么夸我,我可不敢当。
始皇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千古一帝,我苏子闻哪里敢和他相提并论。”
苏子闻语气恭敬地说道。
随后,他转向李贤,说:“比起秦皇,我倒觉得自己更像泗水亭长,毕竟都是街头混混出身,您说呢?”
“就凭你?也配?”
李贤嗤笑道。
“当然,我这个泗水亭长,只在香江这一亩三分地,足够了。”
苏子闻不理会李贤的嘲讽,淡然回应。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泗水亭长会不会半路翻船。”
李贤说着站起身,带着周星星和曹达华离开了酒吧。
这时,秋娣刚调好一杯血腥玛丽。
“李,刚才您和苏子闻说的战国七雄、泗水亭长都是什么意思啊?”
走出酒吧后,周星星好奇地问李贤。
一旁的曹达华想拦却没拦住,心里暗叫不好。
“阿达,你知道答案吗?”
李贤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曹达华。
“报告长官,我不知道。”
曹达华立正敬礼答道。
“你们两个,身为华人连自己的历史都不清楚。”
李贤严肃地看着他们,“回去把历史抄十遍,从战国七雄抄到近代史。”
“一个月内完成,否则调你们去守鱼塘。”
李贤特别盯着曹达华说。
“是,长官。”
曹达华无奈应道。
他这真是无妄之灾,明明是周星星惹的祸,却连累了自己。
看到周星星还在偷笑,曹达华更来气了。
“你还笑?”
李贤转向周星星,“你和阿达一样抄历史,不过他抄十遍,你抄二十遍。
抄不完就去扫大街,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转身离去。
只剩下周星星和曹达华在原地面面相觑。
“都怪你乱问问题。”
曹达华埋怨地瞪了周星星一眼。
十遍历史,不知要抄到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周星星一脸懊悔。
要是早知道这个结果,他肯定不会多嘴问那一句。
结果现在倒好,要抄二十遍,比达叔的还多。
等等!
周星星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曹达华。
“达叔,你看,我二十遍,你才……”
周星星望着曹达华,话没说完,意思却全写在脸上。
“别想,我绝对不帮你写,记住。”
曹达华一脸严肃,几乎是赌咒发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曹达华今天就算从这栋楼跳下去,也不会帮你写一个字,你趁早死心。”
第53章
开玩笑,他自己那十遍还不知道怎么搞定呢。
帮周星星写?他又不傻。
“真的吗?”
周星星不怀好意地瞥了曹达华一眼,接着说:“今天下楼时捡到一封信,上面写着什么笔友之类的,也不知道是啥,我看不如扔了算了。”
“你说呢,达叔?”
“咳、咳……”
曹达华一听,表情立马认真起来:“阿星,这种丢垃圾的小事交给我就行,信给我,我去扔,不麻烦你。”
“切。”
周星星扭头就走。
“阿星,走慢点嘛,我们商量商量,一遍行不行?”
曹达华赶紧追上去。
“算了,我回家顺手扔了它。”
周星星吹着口哨,一脸无所谓。
“两遍!两遍总行了吧?”
曹达华伸出两根手指,着急地看着周星星。
“唉,这信我想了想,还是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三遍!不能再多了!”
曹达华一脸苦相。
“我又想了想,留着占地方,还是扔了吧。”
周星星一脸诚恳地点头。
“五遍!这是我底线了,你再不答应就扔吧!”
曹达华咬咬牙,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严肃地对周星星说道。
“好,五遍,成交。”
周星星见好就收:“你说的,不准反悔。”
“回去我就把信给你。”
此时,乐观的周星星和曹达华还完全没意识到,李贤真正让他们在家抄历史的目的。
也许曹达华看透了一些,但他并没有告诉周星星。
这一切,都源于苏子闻最初那句打招呼的话。
要知道,警队内部自查的 过去还不到一周。
曹达华和周星星今天才刚归队,却被人发现他们在卧底期间就认识苏子闻。
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其他合作?
目前无人知晓。
出于谨慎考虑,李贤决定先调查曹达华与周星星的背景。
恰逢周星星自投罗网,李贤便借机将二人暂时停职。
待查明一切无误后,自会让他们重返警队。
…………
当晚一战,苏子闻虽未亲自出手,但战局依旧如预料般发展。
在罗炳文、陈子龙等人作为先锋的带领下,洪兴势如破竹,攻入和连胜地盘。
飞机率众奋力抵抗,终究无力回天。
身中数十刀后,他倒在血泊之中。
幸得和连胜小弟拼死相救,才免于当场丧命。
“兄弟们,杀啊!”
在山鸡等人指挥下,洪兴一路高歌猛进,和连胜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串爆收到飞机重伤昏迷的消息。
目前仅剩未参战的鱼头标尚且完好。
“半小时过去了,看来大不会来了。”
串爆面色凝重。
他咬牙下令:“传令鱼头标,带领弟兄们撤离铜锣湾。”
既然守不住,不如主动放弃。
只要转变思路,何处不能立足?
随着串爆命令下达,和连胜的防线彻底崩溃。
洪兴这边,山鸡等人遵照指示,并未穷追猛打,转而全力接收原属和连胜的场子。
“文哥”
战事平息后,山鸡、大头仔和阿东前来向苏子闻汇报。
依照惯例,阵亡弟兄发放抚恤金,伤员由社团承担医疗费用。
参与此次行动的成员,每人奖励一万元。
仅此一夜,苏子闻便支出近千万。
如此巨大的投入,正是他手下战力强悍的原因。
哪个社团能像他这般,每次行动都给予万元奖励?
待整个铜锣湾整顿完毕,苏子闻的积蓄也将消耗殆尽。
到时候,如果有人想过来抢地盘,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钱,怎么打?
以前一直都有钱分,现在突然不给了,下面的人肯定会有意见。
“也许,该考虑精简人手了。”
苏子闻神色认真地思考着。
每次行动,动辄出动几百人,开销自然不小。
如果能把人数降下来,情况就不同了。
“阿东。”
苏子闻抬起头,看向阿东。
“文哥。”
“你们制定的计划先放一放,等我们把和连胜的地盘完全消化了再说。”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说道。”虽然和连胜的串爆最后是自己带人走的,但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提防。”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还有,山鸡,你去把罗炳文叫来。”
苏子闻转头吩咐山鸡。
“是,文哥。”
山鸡虽不知文哥有何打算,还是立刻出去把罗炳文带了进来。
“文哥。”
罗炳文走进来,恭敬地问候。
“从明天开始,你在社团里给我挑出两百人,要最能打的。
标准是至少能跟你过五招以上。”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交代。
罗炳文身手不凡,能接他五招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是,文哥。”
罗炳文点头领命。
“好,你去吧。”
交代完毕,苏子闻便让罗炳文离开。
找他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目前苏子闻手下约有二千八百名弟兄,人数充足。
从这些人里挑出符合条件的,苏子闻估计应该能凑齐两百人。
他打算重点培养这两百人,以后的地盘争夺就交给他们。
走精兵路线。
人多虽然势众,但如果都是乌合之众,也难成事。
好比有十个罗炳文这样的高手,就算对方有两百人也不足为惧,直接碾压过去。
而培养两百人和十个人的成本,可就天差地别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众人退下。
……
“没想到,华心武竟然是贩毒集团的头目。”
房龙家中,阿龙面色凝重地看着黄飞鸿和阿彪。
黄飞鸿神色凝重地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华心武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们了。”
“依我看,直接报警不就行了?让警察去处理他们。”
阿彪随口提议道。
事情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报警固然能抓人、查封工厂,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万一他们报复回来,自己和家人该怎么办?
他们自己倒是不怕危险,可家人是无辜的,不能连累他们。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见文哥,他应该会帮我们出头。”
阿龙沉思片刻后认真地说道。
“文哥?”
黄飞鸿疑惑地看向阿龙。
他们三人是好友,如果阿龙真有文哥这个靠山,他没理由不知道。
“忘了告诉你们,”
阿龙正色道,“我现在是文哥的私人律师顾问,这个案子是我接的最后一个,以后就不再接其他案子了。”
“可你还没说文哥是谁呢?”
阿彪紧接着问道。
黄飞鸿也好奇地望着阿龙。
“文哥就是洪兴在铜锣湾的话事人,苏子闻。”
阿龙看向黄飞鸿,“飞鸿,你也是江湖中人,应该听过这名字吧?”
“你是说……‘屠夫’苏子闻?”
黄飞鸿震惊地问。
在铜锣湾的江湖上,苏子闻的外号“屠夫”
无人不晓。
传说他曾单刀匹马追着数百人砍过十几条街,一个人一把刀,为洪兴砍下了铜锣湾的地盘。
在江湖人心中,他几乎是个神话。
“没错,就是文哥。”
阿龙点头,“这次的案子我向他汇报过,虽然现在出了岔子,但我相信他不会不管我们。”
“阿龙,能带我见见文哥吗?”
黄飞鸿眼中带着期待。
“当然可以。”
阿龙爽快答应。
“阿龙,你当文哥的私人律师顾问,一个月能拿多少?”
阿彪好奇地问。
“不多,一年一百万港币。”
阿龙嘴角微扬,虽说着“不多”,脸上却难掩得意。
“一年一百万?”
黄飞鸿目瞪口呆地望着房龙。
他黄飞鸿整年奔波,风雨无阻,安全还常常无着落。
即便如此,一年到头最多也就挣个五六十万。
这还得是行情好的时候,市道差时连这个数都赚不到。
可如今,阿龙却能拿到百万年薪,说出来谁不羡慕。
别说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几十年后,百万年薪依然是高收入群体的标志。
至于阿彪,刚才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罢了,对于金钱,他其实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一万也好,十万也罢,甚至一百万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毕竟,他是个有点二的青年。
“你说华心武?”
苏子闻看着面前的阿龙。
“是的,苏先生。”
阿龙面带歉意地说:“我知道我还没开始为您工作,就惹出这些麻烦,让您为难,但……”
“停。”
苏子闻做了个手势,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有没有告诉华心武,你是我苏子闻的私人律师顾问?”
还是那句话,华心武的生意苏子闻是知道的。
但他管不了。
首先,他不是警察,不可能专门去打击这种事。
其次,他是社团的人。
整个香江社团,有几个像洪兴这样,自己不碰也不让这些东西进入自己场子的?
这在香江社团里已经算很特别的了。
如果苏子闻再特立独行,去打击这类生意,结果只会是被群起而攻之,这点毫无疑问。
当然,如果是对方主动招惹,那情况就不同了。
因此,苏子闻才这么问。
“没有。”
阿龙摇了摇头。
没有得到苏子闻的允许,他不好意思打着苏子闻的名号行事。
“好,这事我知道了。”
苏子闻想了想,对阿积说:“叫大头仔来。”
“是。”
阿积应声出去,不久后大头仔走了进来。
“大头仔,你让陈子龙跟阿龙去一趟,告诉华心武,阿龙是我苏子闻的人。
他的事我们不掺和,但他也不能动我的人。”
苏子闻对大头仔说道。
“是,我明白了文哥。”
大头仔点头答应。
第54章
华心武在江湖上的地位远不及苏子闻,派陈子龙这个级别的过去已经足够。
他亲自出马的话,未免太抬举华心武,也不值得自降身份。
“行了,你随大头仔去一趟。”
苏子闻对阿龙随口说道。
“好的,苏先生。”
阿龙应声,暗自松了口气。
有苏先生发话,他相信这事就能解决。
……
“子龙,有差事,你跑一趟。”
回去后,大头仔叫人把陈子龙找来。
“大哥,什么差事?”
陈子龙跑来问道。
本来陈子龙今天约了李见面,两人昨天已经约好时间对过暗号。
但眼下临时有事,他只好作罢。
毕竟,不暴露身份才是第一位的。
“这位是龙律师,文哥的私人专属法律顾问。”
“文哥交代,你带他去见华心武,告诉他,他的事我们不插手,但也不准动我们的人,听清楚没?”
大头仔向陈子龙吩咐道。
“明白,大哥。”
陈子龙点头应下。
随即转向房龙:“龙律师,我们动身吧。”
“好。”
随后,房龙便随陈子龙一同驱车前往华心武的工厂。
“喂,这里面不能随便进,快走。”
车子在工厂门口停下,立即被里面的人拦住。
“去告诉你们老大华心武,洪兴铜锣湾陈子龙来见。”
陈子龙降下车窗,朝里喊道。
“洪兴的人?稍等。”
一听是洪兴来人,他们不敢怠慢。
洪兴这种大帮会,他们可惹不起。
和洪兴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他们简直像个小作坊。
都说洪兴有十万成员——当然这数字有点夸张,但五六万总是有的。
而他们这边呢?满打满算都不到一百人,怎么比?
就算他们是亡命之徒,社团里的亡命徒只多不少。
……
“老大,收到消息,之前我们找的那个律师,摸清了我们的底。”
华心武手下向他报告。
“什么时候的事?”
华心武眉头一紧,神色严肃地问:“他报警了没?”
就算报警,他也不怕。
工厂设在地下,废水直接排进海里,警方找不到证据,又能怎样。
“今天发生的事,估计对方还没惊动警方。”
小弟思索片刻后说道。
如果真报了警,警察早就找上门了,哪会等到现在。
“既然这样,就安排人把他解决掉。”
华心武轻描淡写地说。
在华心武眼里,取人性命不过是小事一桩。
“明白,老大。”
手下应声退下。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哪位?”
华心武接起电话随口问道。
“老大,我是门卫。
门口有个自称洪兴铜锣湾的人说要见您。”
门卫汇报道。
“洪兴铜锣湾?”
华心武闻言微微蹙眉。
他可不相信对方只是单纯拜访,必定另有目的。
铜锣湾和新界相距甚远,若无事由,对方绝不会专程前来。
“让他进来吧。”
华心武稍作思量后吩咐道。
虽说他与洪兴向来不是一路人。
但同是江湖中人,他也想看看洪兴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得到许可后,门卫随即放行。
陈子龙驾车直驶入工厂内部的办公楼前。
“在下宾尼,是华老板的助理。”
陈子龙与房龙刚下车,华心武的头号心腹兼打手宾尼已候在门口。
“洪兴铜锣湾,陈子龙。”
陈子龙直面宾尼报上名号。
“请”
宾尼伸手引路,带着二人进入大楼面见华心武。
“欢迎欢迎……”
华心武本想客套几句,可瞥见陈子龙身旁的房龙时,表情骤然一凝。
“华老板。”
陈子龙正视华心武,正色道:“文哥让我带龙律师过来传话:我们双方本该互不干涉。
你们的事我们不会插手,但龙律师是文哥的私人专属律师。”
“所以,龙律师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这番话既未显得咄咄逼人,也明确警示了华心武——彼此相安无事便好。
无论往日有何恩怨,从今往后一概勾销。
这正是苏子闻派陈子龙前来传达的意思。
“龙哥,刚才那么说,华心武会买账吗?”
返程途中,房龙忍不住向陈子龙询问。
毕竟是初次与华心武这类人物打交道,房龙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这并非电影情节,他只是一名律师,充其量是身手好些的律师。
若能和平解决,他并不愿卷入这些纷争。
处理这些人,本就是警方的职责。
“别担心,龙律师。”
陈子龙信心满满地说,“就算华心武有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动你。”
有洪兴这座靠山,华心武若想对房龙下手,就得先仔细掂量掂量。
说到这里,陈子龙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龙。
他对这位律师并不熟悉。
但身为警方卧底,关于房龙的情况,他必须向上级汇报。
听了陈子龙的话,房龙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半小时后,陈子龙带着房龙回去向文哥复命。
“以后外面的事,你就别管了。”
苏子闻看着房龙,语气平淡。
“是,苏先生。”
房龙郑重回应。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苏子闻的专属私人律师。
“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
苏子闻挥了挥手。
“是,苏先生(文哥)。”
陈子龙和房龙离开后,便各自散去。
……
“你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还是那个天台,李贤看着刚到的陈子龙,缓缓开口。
“没办法,临时有事,苏子闻派我去帮他的私人律师处理事情。”
陈子龙耸了耸肩,随后看向李贤身旁的人,问道:“这位是谁?”
“他的事稍后再说。”
李贤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地问:“苏子闻的私人律师?”
“对,叫房龙,之前是周大状律师事务所的,现在专门为苏子闻做事。”
陈子龙点头回答。
在车上,他已经旁敲侧击地打听了房龙的背景。
“这些律师,谁有钱就替谁办事。”
李贤语气中带着不满。
正是因为这些律师,每年都有本该受法律制裁的人逃脱惩罚。
苏子闻本就难对付,如今又有了私人律师,更是如虎添翼。
“算了,这事你不用管,我会派人跟进。”
李贤摆了摆手。
警方不能直接上门威胁律师停止为苏子闻服务,那是违法的。
他们只能暗中调查,看是否能找到突破口,甚至将他策反。
不过,这事不宜现在行动,也不能交给陈子龙处理。
“对了,你刚才提到要解决事情,具体是指什么?”
李贤忽然记起这事,便开口问道。
“我正要说这个。”
陈子龙表情认真起来:“我最近发现,华心武的工厂表面是化工厂,实际上却在制毒。”
“什么?”
李贤吃了一惊。
香江竟然有这样的制毒工厂?
“是的,”
陈子龙继续严肃地说,“房龙就是因为得知这个消息,才来找苏子闻帮忙。
刚才苏子闻派我带房龙去见华心武,给他一个警告。”
“你进去工厂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贤追问。
“没有,”
陈子龙摇头,“我没进到工厂内部,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一直怀疑华心武贩毒,但始终抓不到证据,也没见过他从外面进货。
原来他自己就有制毒工厂,难怪不需要外来的货。”
李贤说着,又道:“这件事我会把情报转给的同事处理。”
即毒品调查科,所有涉毒案件都会交由他们处理,这个部门直属于总部。
“好了,现在给你们介绍一下彼此。”
李贤转向陈子龙,指了指另一个人:“他叫华生,也是卧底,目前在阿渣三兄弟身边潜伏。”
“李,这是什么意思?卧底之间不是不能见面吗?这是规矩,你告诉我的啊,现在怎么……”
陈子龙表情严肃地问。
规矩之所以存在,是为了防止一名卧底暴露后牵连其他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贤看着陈子龙,“你要相信华生,他绝不会出卖你。
让你们认识,是为了方便你们之后互相配合。”
“配合?”
陈子龙和华生对视一眼,又都看向李贤。
“没错,”
李贤点头,神情认真,“最近苏子闻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整个铜锣湾几乎没人能挡住他的势头。
现在他连手都不用动,手下小弟就能替他开路。
我们必须制衡他,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如果铜锣湾被苏子闻完全掌控,警方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但我们只是卧底,能做什么?”
陈子龙和华生疑惑地问。
传递情报或许可以,但除此之外,他们似乎也做不了太多。
“华生,你清楚为什么安排你潜伏在阿渣那三兄弟身边吗?”
李贤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转向华生问道。
“不清楚。”
华生摇头,至今仍想不明白。
以阿渣三兄弟的实力来说,现在还不算强。
为何李偏偏要派自己,卧底在他们身边?
“就是因为他们够狠、够野,做事不择手段,从不讲江湖道义,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贤表情沉重地说道。
可以说,李贤早已把他们三兄弟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只要你和陈子龙设法让阿渣三兄弟与苏子闻或他的手下发生冲突,这件事就算成功。”
李贤望着两人,神情肃然。
“李,这有点不现实吧。”
华生看向李贤,说道:“阿渣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和苏子闻或他的人发生冲突?何况苏子闻之前还和他们合作过,这更不可能了。”
第55章
“华生,记住,没有不可能的事。”
李贤郑重地看着华生说道。
“只要方法得当,阿渣三兄弟与苏子闻之间迟早会起冲突。
况且苏子闻那边还有陈子龙。
你们两人配合,让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与对立。”
“李,”
陈子龙忽然打断:“就算他们起冲突又怎样?阿渣那三兄弟我也听过,实力很普通,除了个人能打一点,根本不是对手。
苏子闻那边根本不用亲自出马,随便派点人就能摆平他们。
实在不行,发个江湖 令,悬赏一两百万砍死他们,也容易得很。”
陈子龙并不是为苏子闻说话,只是觉得李这么做有些多余。
根本没必要。
“不,你们想得太浅了。”
李贤摇头,接着说道:“我分析过阿渣他们三个的性格,我了解他们。
如果真的和苏子闻发生冲突,表面上他们不会声张。
但他们一定会找机会,用苏子闻的家人威胁他。
别说什么江湖规矩、不牵连家人,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李贤已经解释得够多了。
“是,李。”
官大一级压死人,陈子龙和华生也只好服从。
…………
“喂,阿德。”
李贤来到警署总部,径直走向毒品调查科。
毒品调查科是一个规模庞大的部门,警力超过千名。
部门主管为总警司,副主管为高级警司。
该科下分两个主要部分:行动组与情报组。
行动组由一名警司领导,下设三个行动小组,每组的负责人为总督察。
情报组同样由一名警司主管,下设研究组与证物组,分别由总督察负责。
李贤提到的阿德,正是毒品调查科行动组第一小组主管、总督察黄文德。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黄文德见到李贤,笑着起身相迎。
两人是同期毕业的同学,交情一向不错。
“来看看老同学,恭喜你高升总督察,当上行动组的小组长。”
李贤笑着回应。
“我这算什么,如果你当初留在毒品调查科,升得肯定比我快。”
黄文德摇头笑道。
当年两人毕业后因成绩优异,一同被分至毒品调查科担任见习督察。
晋升督察后,他们选择了不同方向:黄文德继续留在毒品调查科,李贤则调到地方警署,现任湾仔反黑组组长。
“算了,”
李贤摇头说道,“在哪工作都一样。”
“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我可不信你只是来恭喜我,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
黄文德笑着问道。
“确实有件事。”
李贤表情转为严肃,“你听过华心武吗?毒品调查科有没有他的记录?”
“华心武?”
黄文德皱眉回想。
香江涉及毒品的人很多,相关记录也多不胜数。
“我想起来了,”
黄文德开口,“华心武是我们科的重要观察对象,怀疑他与多宗毒品案有关,但一直缺乏证据,也没查出他的上家是谁。”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我来是要告诉你,华心武没有上家,他的毒品都是自己制造的,他拥有自己的制毒工厂。”
李贤认真地回答。
“他有制毒工厂?”
黄文德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消息来源是哪里?可不可靠?”
“放心,消息绝对可靠,是我通过卧底调查得到的。
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反黑组的,案件性质不同,所以特地来通知你。”
李贤对黄文德说道。
华心武的化工厂,表面上是化工厂,实际上是制毒工厂。
“多谢,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黄文德说完,按了桌上的座机,表情严肃地说道:“让第一小队的队长进来。”
没过多久,第一小队队长走了进来。
“长官好。”
马昊天向黄文德行了一个礼。
“叫你来,是让你调查华心武……”
随后,黄文德将从李贤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马昊天。
“是,长官,我明白了。”
马昊天表情严肃地说:“我这就带队出发。”
“去吧,务必仔细调查,明白吗?”
黄文德挥手示意马昊天行动。
“是。”
马昊天随即转身离开。
“你这个手下不错。”
旁边的李贤等马昊天离开后,笑着对黄文德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不打扰你了,我也该走了。”
马昊天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后,立即召集了第一小队的成员。
“报告长官,第一小队人员到齐。”
苏建秋、张子闻和王顺益三人表情严肃地站在马昊天面前。
“根据情报,华心武位于新界的工厂,表面上是化工厂,实际上暗中是制毒工厂。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捣毁华心武的制毒工厂。”
“所有人,出发。”
马昊天一声令下,第一小队全体出动,并调用了数辆冲锋车支援现场。
单凭他们四人,无法搜查如此大的工厂。
一切准备就绪后,马昊天带着装备前往新界。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老大,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华心武的手下忍不住问道。
刚才那个叫陈子龙的家伙,在他们老大面前实在太嚣张了。
“怎么?你还想留下他们?”
华心武瞥了他一眼。
“可是老大,那家伙太嚣张了,我真想收拾他。
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带人搞定他。”
“嚣张?”
华心武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你老大是苏子闻,你也可以嚣张。”
如果今天陈子龙的老大不是苏子闻,而是洪兴的其他话事人,哪怕是洪兴太子的人,华心武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
可惜,并不是。
苏子闻这个人,华心武可不敢轻易招惹。
说来也巧,三年前苏子闻成名的关键一战,华心武恰好就在现场,亲眼见识过他当日的姿态。
那种近乎癫狂的模样,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因此,华心武始终秉持一个原则:尽量不与苏子闻发生冲突。
他只想专心经营自己的生意。
“但老大,万一那位龙律师向警方报案,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名手下向华心武请示。
“确实需要防备。”
华心武略作思索后下令:“立刻通知地下工厂全面停工,地面工厂则照常运作。”
“明白,老大。”
“不过老大,我们要停工多久?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货。”
手下又追问。
毕竟停工哪怕一小时,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先停一周,观察情况再定。”
华心武神色凝重。
一周的损失大约几百万,他尚能承担。
只要工厂安全,一切都有回旋余地。
赚钱不急于一时,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是,老大。”
按照华心武的指示,地下制毒工厂在两小时内完全停止运作,同时地面上的正规化工厂开始运转——这些工厂虽为掩护,却也是实际运营的实体。
“老大,不好了,警察来了!”
工厂刚完成调整,门外就传来了警笛声。
“别慌,让弟兄们保持镇定,放警察进来。”
华心武深吸几口雪茄,神色自若地吩咐。
“是,老大。”
见华心武如此沉着,手下们也纷纷安定下来。
……
“我是督察马昊天,现怀疑你这间化工厂涉嫌制毒,这是搜查令。”
马昊天将搜查令展示在华心武面前。
“警官,这绝对是冤枉啊。
我华心武向来守法经营,不知是谁在恶意举报。”
华心武满脸委屈地辩解。
“是真是假,等我们搜查完毕自然清楚。”
马昊天不为所动,转身向张子伟、苏建秋和王顺益下令:“阿伟、建秋、阿益,你们各带一队人马,给我彻底搜查整间工厂!”
“是,长官!”
三人敬礼后分别带队展开搜查。
马昊天则亲自留在华心武的办公室,紧盯着他,防止他暗中下达任何指令。
“阿,搜查归搜查,可千万别影响我们工厂的生产进度。
这批货都是签了合同的,要是生产不出来,违约的责任我可是要找你们警方讨个说法的。”
华心武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说。
想找到制毒工场?简直痴人说梦。
除非有人背叛他,否则地下工厂的入口,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台机器,是他费尽心思改装的。
表面看和普通设备没有两样,只有特定方式才能开启入口,和电影里那种明显的设计完全不同。
“放心,警方不会为难正经商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罪犯。”
马昊天冷笑着回应。
“那就再好不过。”
华心武对马昊天话中的警告毫不在意,依然神态自若。
有什么好担心的?警方根本查不到任何线索,他自然有恃无恐。
“长官,都查过了,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一个小时后,张子伟回来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天哥,什么都没找到。”
苏建秋紧随其后,向马昊天报告。
王顺益也回来了,对着马昊天摇了摇头。
马昊天脸色一沉,随即下令:“收队。”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华心武一眼,转身离去。
多年的警察直觉告诉他,华心武绝对有问题,但却找不到任何证据。
“长官慢走。”
华心武在身后笑着道别。
等警方彻底离开后,华心武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去查清楚,警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是我们的人走漏了风声,还是那个律师去报案了。”
他冷冷吩咐。
幸好他及时让地下工厂停工,否则警方的突袭肯定会让他措手不及。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是,老大。”
……
“怎么回事?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56章
离开工厂后,马昊天把苏建秋、张子伟和王顺益叫到车上,立即问道。
“真的没有。”
张子伟点头确认,“我们各自带了一队人,里里外外都查过了,什么都没找到。”
“天哥,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苏建秋看着马昊天问道。
“不可能。”
二百六十
马昊天马上摇头说:“情报不可能出错,并且明确指出是地下制毒工场,并非地上,问题出在我们没能找到入口。”
凭借多年经验,马昊天断定其中必有隐情。
“接下来,阿秋、阿伟、阿益,你们三个轮流带队,就在这里给我死死盯住里面。”
马昊天神情严峻地吩咐。
“就在这儿?”
张子伟略显诧异地看向马昊天:“这样守着,里面肯定会察觉。”
“我就是要他们察觉,不打草惊蛇怎么引蛇出洞?”
马昊天冷冷一笑。
眼下华心武毫无破绽,他必须逼对方露出马脚。
索性明着监视,看他如何应对。
三日匆匆而过。
“文哥,新界的华心武现在楼下,想跟您见一面。”
阿牛向苏子闻报告。
“华心武?”
苏子闻眉头微蹙,随即开口:“带他上来。”
这家伙所为何来?
“是,文哥。”
阿牛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阿牛便领着华心武走进办公室。
“文哥,人到了。”
阿牛敲门后带人进入。
“文老大,您好,在下华心武……”
华心武一进门便堆起笑容向苏子闻致意。
“华老大,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同路人,客套话就免了,直说吧。”
苏子闻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华心武。
眼前的华心武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混社团的谁不是如此,他苏子闻也不例外。
关键在于两人道不同,谋的也不是同一种生意。
确实,苏子闻涉足走私,甚至涉及风月与赌业。
但有一点,他对毒品深恶痛绝。
若苏子闻是警方,早就将华心武连根拔起,岂容他在此放肆。
听闻此言,华心武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强笑道:“文老大,三日前您派手下到我地盘上的事,我华心武二话没说,当场就与您那位姓龙的律师化干戈为玉帛……”
“怎么,华老大今天是来讨人情的?还是说我该感谢你给了天大的面子?”
苏子闻打断对方,面若寒霜。
“文老大,话不能这么说,彼此留些余地,日后也好相见不是?”
华心武心中暗恼苏子闻打断话语。
这些年来,敢这样对他苏子闻说话的人不是没有,但能够说完还安然无恙的,确实不多。
不过,即便华心武满心不快,此刻也只能强压怒气。
“少说废话,直接讲你的来意。”
苏子闻懒得与华心武多费口舌。
既然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再多说?
“行,我就直说了。”
华心武随即说道:“那天之后,警方就派人盯上我了。
我希望文老大能给我一个交代。”
要说这两件事毫无关联,华心武绝不相信。
世间巧合虽多,但也不至于巧到这个地步。
“这么说,你华心武是专程来铜锣湾,找我苏子闻要人的?”
苏子闻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华心武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是谁借你的胆子,敢来我苏子闻的地盘要人?”
苏子闻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
华心武脸色骤变,眼神陡然狰狞:“苏子闻,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别逼我。
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所谓的解决,不就是让我把人交出来吗?”
“没错,只要你把人交给我,我华心武以后还会给你几分面子。
否则……”
华心武毫不掩饰地威胁道。
确实,苏子闻的凶狠他并非不怕,但当怒火冲昏头脑时,恐惧早已被抛到脑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突然响起。
“我现在打了你一耳光,不给你面子了,你能怎样?”
苏子闻冷笑问道。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又打了一下,你又能如何?”
这两巴掌来得突然,把华心武彻底打懵了。
他愣在原地,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苏子闻竟敢打我?苏子闻竟敢……
“苏子闻,你……”
华心武回过神来,眼神狠戾地瞪着他。
“好,呵呵,好……”
华心武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他盯着苏子闻,缓缓说道:“苏子闻,真有你的,你够种。”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我准你走了吗?”
苏子闻的声音冷冷地从他身后响起。
“怎么,堂堂洪兴的话事人、铜锣湾扛把子、人称‘屠夫’的苏子闻,是打算当场把我留下不成?”
“你就不担心消息传出去,以后没人敢踏足你这地方吗?”
华心武内心惶恐,面上却强装镇定。
“放心,我现在不会动你。”
苏子闻微微摇头,“只是想提醒你,天黑路滑,开车当心。”
“呵,那我也祝文老大一切安好。”
华心武说罢,转身就走。
威胁?
谁不会威胁?
他华心武向来不惧任何人。
“阿积。”
华心武身影刚消失,苏子闻便开口。
“通知阿杰,让他动手。”
苏子闻语气平静。
关于影子阿杰的事,苏子闻并未隐瞒阿积。
作为贴身保镖,阿积需要知晓这些安排,以免产生误会。
苏子闻已让二人见过面,便于日后配合。
“是。”
阿积领命离去。
望着阿积远去的背影,苏子闻神色淡然。
既然警方找不到证据对付华心武,那就只能他亲自出手。
上次他特意派陈子龙去,正是因为知道陈子龙是卧底,会将消息传给警方。
本想借警方之手铲除华心武,可惜警方未能抓住把柄。
华心武竟敢上门要他交人?
从来没人敢对苏子闻提这种要求。
华心武是第一个。
另一边,华心武愤然离去,暗自发誓一定要报这两巴掌之仇。
“老大,车没油了。”
司机突然汇报。
“没油就去加,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废物。”
华心武怒骂。
“是,老大。”
司机驱车前往加油站。
幸运的是,加油站无需排队,顺利加满油后便驶离。
“回去后叫宾尼来见我。”
华心武吩咐司机。
宾尼是华心武最得力的手下。
华心武打算派宾尼去教训苏子闻,就算动不了苏子闻本人,也要拿他手下开刀,好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好惹的。
“明白,老大。”
司机应声点头。
这一晚不知怎么回事,返回新界的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华心武本来心情就糟,这下更是烦躁。
自从离开苏子闻的会所之后,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始终缠绕着他。
“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心武心中满是困惑,思来想去却理不出头绪。
……
“没问题吧?”
某大厦楼顶,阿积向身旁的李杰问道。
“放心,小事一桩。”
李杰一边回答,一边摆弄手中的装置。
原来,刚才趁着华心武的车加油时,李杰已找机会将 装在了车底。
只要他按下按钮,整台车瞬间就会炸成碎片。
“再等一等,再等一下……”
天台上,李杰紧盯着华心武的车辆,准备等车开到人少的地方再引 弹,以免波及太广。
绿灯亮起,李杰眼睛一亮,注视着华心武的车驶到路中央。
此时周围最近的车辆相隔大约五米,这个距离虽然可能造成损伤,但不至于伤及无辜。
李杰不再犹豫,立即按下引爆按钮。
轰然一声巨响,华心武的座驾瞬间被火球吞没,烈焰熊熊燃烧。
发生的刹那,华心武已当场身亡,车内没有任何呼救声传出。
……
“走了。”
李杰捡起掉在地上的 ,转身离去。
对他这样的爆破高手而言,制作一枚遥控 易如反掌。
阿积回来后向苏子闻汇报了情况。
“嗯,知道了。”
苏子闻只是淡淡点头。
华心武的死并未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十天后的洪兴大会。
按照规矩,洪兴每月会举行一次正式大会,临时召集的不算在内。
会上,陈耀曾表态会支持苏子闻竞选龙头——而且是由陈耀主动提出,不必苏子闻自己开口。
“陈耀啊陈耀,你这是把我苏子闻当枪使。”
苏子闻心中一片冷然。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苏子闻还从未对陈耀起过疑心,甚至以为他只是想依附自己。
在靓坤和他之间,陈耀选择站在他这边。
现在想来,苏子闻才发现自己低估了陈耀——这人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表面看似淡泊,无所图谋。
但苏子闻绝不相信,陈耀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别的念头?对龙头的位置,难道就毫不觊觎?
也许,蒋天生并不是陈耀杀的。
说不定,是在蒋天生死后,陈耀的野心才逐渐显露出来。
但不管他是不是 蒋天生的那个人,从他打算把苏子闻当枪使的那一刻起,他注定会是输家。
……
华心武的死,在江湖上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不过是个毒贩,掀不起风浪。
但这件事,却没逃过那些有心人的眼睛。
比如一直盯着华心武的马昊天等人。
得知他被炸死,他们当场愣住。
这段时间他们日夜监视,结果华心武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炸死。
案子线索断了大半,马昊天只能向上级汇报。
而同样关注华心武的,还有反黑组组长李贤。
第57章
虽然这不归他管,但他之所以留意,是因为这情报最初是他透露出去的。
而且,这消息来自他派出的卧底。
他需要借此判断很多事。
因此,华心武的死讯传来时,李贤几乎是第一时间得知。
“华心武当街被炸死,现场没留下任何指向他人的线索。”
李贤明白,这一定是高手所为,不留一丝痕迹。
“苏子闻,是你做的吗?”
李贤望向铜锣湾的方向,心中猜测,却又无法肯定。
华心武被炸死那天,是从苏子闻的会所离开的。
苏子闻有嫌疑,但也让人怀疑,是否有人想嫁祸给他——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苏子闻和华心武之间曾有过冲突。
“还是说,你苏子闻在玩灯下黑的那一套?”
李贤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意识到,每次面对苏子闻的事情,总让他捉摸不透。
就像黄俊德那桩案子,至今没有结果。
那人,到底是不是苏子闻杀的?
若说是他杀的,当时苏子闻和他所有得力手下都有不在场证明,时间线上与黄俊德遇害毫无重叠。
若不是他杀的,他的嫌疑却又那么明显。
“真是麻烦啊。”
李贤揉了揉眉心,深感无奈。
回想起来,他跟苏子闻打交道,好像从没占过什么便宜。
还有周星星和曹达华那两个人。
李贤越来越觉得,苏子闻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和周星星、曹达华很熟络。
目的再清楚不过——只要他身边人变少,就难以继续盯紧苏子闻,也没法继续针对他。
可万一,这一切不过是苏子闻设下的“灯下黑”
呢?
又或者,苏子闻早就料到李贤会这么想,所以反过来设了一个局中局?
李贤越想越深,不知不觉掉进了自己推演出的逻辑循环里。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会变成香江警队第一个“想案子想疯掉”
的高级督察。
“苏先生,这两位是我朋友。”
房龙坐在苏子闻对面,认真介绍起来。
之前他答应过要替黄飞鸿引荐苏子闻,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今天总算安排上了。
“这位是黄飞鸿,旁边这位叫阿彪。”
“文哥好,我叫黄飞鸿,您叫我阿鸿就行。”
黄飞鸿语气有些拘谨。
比起房龙客客气气的“苏先生”,他更习惯直接喊“文哥”。
“苏先生您好,喊我阿彪就好。”
阿彪也跟着开口。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并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苏子闻是什么身份,外面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
这位是真正的大佬。
在这个融合了多部港片的世界里,香江的面积和人口都比原本世界大了不少。
原本的七百万人口,现在已超过两千万。
而这两千万人里,有三百万都或多或少和社团有关。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身边没有亲戚朋友是社团里的人。
因此,阿彪对社团并不排斥,反而带着几分敬畏。
“听阿龙说,你们想见我。”
苏子闻看向两人,语气平静。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跟我做事?”
他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向黄飞鸿和阿彪发出了邀请。
对于黄飞鸿和另一个人的本事,苏子闻心里有数,不然也不会主动邀请他们加入。
“当真?”
黄飞鸿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他一直是个边缘角色,靠做些零碎买卖勉强维生,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背后也没人撑腰。
要是能进洪兴、跟了苏子闻,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是真的。”
苏子闻神情认真,“不过,就算有阿龙介绍,你们也得从最底层做起。
但我可以保证,等你们从小弟升到能做大哥的时候,我亲自为你们开香堂。”
开香堂可不是随便的事。
刚进社团的通常只是“蓝灯笼”,等立了功才有机会正式开香堂、成为“四九”,也就是正式成员。
到了那时,才能带些手下、算是个小头目。
至于再往上的草鞋、白纸扇、红棍这些称呼,现在江湖上虽然还这么说,但实际已经很少有人挂在嘴边。
时代变了,社团的规矩也在变。
整个香江上百个社团,真正还开香堂收人的已经不多。
像洪兴,对外说有十万成员,实际大约五六万,其中真正开过香堂的不超过一千人,其他都是蓝灯笼。
开香堂没那么简单,就连陈浩南手下那个包皮,也是前不久才正式开了香堂。
而且,由什么地位的人主持香堂,也代表着新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如果苏子闻亲自为他们开香堂,那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这两人是我的人。
每个社团开香堂都会通知其他社团,写明是谁主持、收了谁。
而在蓝灯笼阶段,如果想转投其他社团,也是允许的。
“多谢文哥!”
黄飞鸿眼睛一亮。
文哥亲自开香堂,那是多大的面子!三年来,苏子闻亲手开过香堂的人屈指可数:阿东、骆天虹、飞全、大头仔、阿牛、罗炳文、陈子龙、阿保、螳螂、勇仔,就这么几个。
至于山鸡和大天二,他们早在大佬手下时就已经开过香堂了。
而螃蟹和杰森虽然是苏子闻的人,但至今还没正式开香堂。
……
“文哥,有好消息。”
阿东兴冲冲地跑到苏子闻面前。
“什么消息?”
苏子闻放下手上的报纸,语气平静。
“我听说有个叫孟波的情报贩子,好像知道一些关于蒋先生被杀的线索。”
阿东神色认真起来。
“孟波?”
苏子闻心中微动。
电影里的孟波是个有名的 ,可在这个现实里,他除了接案子,还做情报买卖。
“知道他在哪吗?”
苏子闻问。
“知道,就住在香格里拉酒店。”
阿东点头。
“去请他过来。”
苏子闻吩咐。
“是,文哥,我马上去办。”
“记住,尽快。”
苏子闻神色郑重。
他怀疑这消息是孟波自己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引起注意。
他必须抢在别人之前拿到情报,才能掌握主动。
“明白。”
阿东领命后,立刻带人赶往香格里拉酒店。
正如苏子闻所料,消息确实是孟波让人散布的。
他想靠这情报卖个好价钱,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而就在苏子闻派阿东出发的同时,靓坤那边也收到了风声,同样派人去找孟波。
自从靓坤当上龙头、蒋天生被杀后,他一直被人怀疑。
可蒋天生并不是他杀的,他比谁都更想洗清嫌疑。
特别是最近,大佬不知出于什么动机,竟对外放话称蒋天生是他杀的。
此外,陈耀似乎也不太安分,常和大佬见面,甚至也找过苏子闻——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孟波,我们这样放出消息,会不会把凶手引过来啊?”
酒店里,助手惠香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好了。”
孟波一脸自信:“我跟中村已经安排好了,消息只在洪兴的地盘里传开。”
与现实不同,这里的中村并没有死,两人仍是搭档。
由于中村依然在世,他的妹妹并未交由孟波照顾,因此惠香对孟波的感情仅限于兄妹之情,并未如电影情节般发展为爱慕。
“希望一切顺利。”
惠香轻声叹息。
“放心吧,这笔交易完成之后,我们就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孟波边说边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不羁笑容。
一看孟波的笑容,惠香就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孟波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
他做情报生意收入不菲,再加上还兼做其他行当,一年算下来能赚个几百万。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却没攒下什么钱。
主要原因,就是他把钱全都花在女人身上了。
“别那样看着我,我跟你哥可不一样。”
孟波瞥了惠香一眼,接着说,“你哥还得攒钱给你准备嫁妆,我又不用,一个人多自在。”
“切。”
惠香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时,门被推开,中村走了进来。
“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孟波见中村回来,连忙起身问道。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洪兴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中村笑着点头。
“太好了。”
孟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对中村和惠香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猜猜谁会第一个找到我们?”
“怎么赌?”
中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平时没事的时候,中村就和孟波玩这类小游戏,赌注不大,纯属娱乐。
“老规矩。”
孟波说道。
“行。”
中村点头,想了想说,“我猜是靓坤的人。”
“理由呢?”
孟波追问。
虽然是游戏,但也不能随便瞎猜,必须有理有据。
这样玩的同时,两人也能互相促进,提升分析能力。
“我了解过洪兴的情况,凶手虽然不是靓坤,但他却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嫌疑很大。
在整个洪兴里,他最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中村根据已知情报分析道,“因此,我猜会是靓坤的人最先到。”
“惠香,你呢?参不参与?”
孟波听了点点头,转而问惠香。
“当然参与。”
惠香一脸自信地说,“我猜是苏子闻。”
“根据现有情报,苏子闻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对于蒋天生的死,他肯定是最想查明真相的那个。”
一旦苏子闻能够找出杀害蒋天生的真凶,他的声望必定会更上一层楼,因此我选择支持苏子闻。”
身为情报商人,想获取某些不为人知的情报虽不是轻而易举,但也并非难事。
从苏子闻的行事作风来看,足以判断出他的为人和性格。
当初苏子闻自己不站出来,反而推举手下上位,仅此一点,就能看出他的野心远不止于一个话事人的位置。
第58章
“你们俩猜得都不错,但有一个人,你们忽略了。”
孟波望着两人,一脸高深地说。
“谁?”
中村和惠香兄妹俩同时看向孟波,疑惑地追问。
“你们忘了,昨天有谁来了香江?”
孟波提醒道。
“你是说蒋天养?”
中村和惠香心中一动,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没错,正是他。”
孟波点头确认:“你们想想,蒋天养选择这个时候来香江,还住在尖沙咀太子的地盘,是为了什么?”
“我估计,不出十分钟,太子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不过他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蒋天养。”
“原来你早就胸有成竹,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中村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对方还没出现,但中村已经相信,这次是孟波赢了。
“又被你赢了。”
惠香不满地白了孟波一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猜对了,却忘了蒋天养昨天到香江这件事。
果然,不到十分钟,酒店房门被敲响。
“孟波先生,我是洪兴的,太子想见你一面。”
门打开后,太子的得力手下四眼仔站在门口。
四眼仔是他的外号,但他并不近视,也不戴眼镜,只是天生三眼皮,才有了这个称呼。
“看,我说得没错吧。”
孟波回头看了看中村和惠香,随即转向四眼仔:“我们已经等候多时,请带路吧。”
“请。”
四眼仔走在前面,孟波、中村和惠香三人跟随下楼。
到了楼下他们才发现,四眼仔并非独自前来,楼下足足有二十人随行。
看来,太子,或者说蒋天养,对他的情报十分重视。
“孟波先生,请。”
四眼仔引路走出酒店,邀请他们上车。
然而,就在四眼仔的车队即将出发时,前方突然驶来一辆车,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
四眼仔皱起眉头,随即吩咐手下去查看情况。
孟波先生,请稍等一会儿。
孟波应了一声。
他与中村、惠香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情况有变,如果没猜错,这群人是冲他们来的。
“四眼仔,你想去哪儿?”
拦路的是靓坤的手下傻标,一个最近崛起、手段狠辣的角色,性格跟他老大一样带点疯癫。
“傻标,你想怎样?”
四眼仔下车怒喝。
“靠,吼那么大声想吓唬谁?”
傻标突然一拳砸在四眼仔脸上,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地。
“ 傻标……”
四眼仔爬起来,满脸怒火地朝手下吼道:“给我 !”
“还敢还手?”
傻标也火了,对手下喊:“给我上,弄死他们!”
在傻标看来,他代表的是洪兴龙头靓坤,打你四眼仔是给你脸,你竟敢反抗?谁给你的胆?
越想越气,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了老大带头,两边小弟都冲上去开打。
转眼间,太子派的四眼仔和靓坤派的傻标各带着十几号人在酒店门口混战起来。
“我们就这样看着?”
中村在车里问孟波。
虽然知道他们手里的情报重要,但为此内斗……实在出乎意料。
“听说靓坤手下有个叫傻标的,跟他一样疯,果然名不虚传。”
孟波咂舌。
没想到这傻标这么虎,上来就动手,还是对自己人,简直让外人看笑话。
刚才四眼仔要是忍了,以后在道上也没法混了——被人当面暴打都不敢还手。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
受苏子闻吩咐赶来的阿东,还没找到孟波,先撞见自己人打成一团。
“妈的,都打红眼了。”
眼前这阵仗,喊破嗓子也没用了,两边都打红了眼。
再闹下去,真要出了人命,丢脸的不光是靓坤跟太子,整个洪兴都得跟着没面子。
“阿保、螳螂,带人把他们拉开。”
阿东冷着脸下令,“不听劝的,打到他们服。”
“是!”
阿保和螳螂应声,领着小弟就冲了上去。
“操!都给我停手!”
“自己人打什么打?”
嘴上喊停,手上却没停。
阿保和螳螂各带十来个小弟,三下两下就把两边人马全都撂倒在地。
“叫你们停手,听不懂人话?”
等场面稳住,阿东走过去,盯着四眼仔和傻标:
“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回去跟你们老大交代。
孟波,我带走。”
说完,朝阿保使了个眼色。
阿保会意,正要上前——
“慢着,孟波先生是太子请的客人!”
四眼仔一脸不服,“再说,是我们先到,凭什么你们带人走?”
操,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服?叫太子去找文哥谈。”
阿东冷冷瞪向四眼仔,“别给脸不要脸,不然连你一起揍。”
四眼仔心里直骂:刚才还说别打自己人,现在又说要揍我?
可他拦不住阿东。
人家带来的人,轻轻松松就把他和傻标两边全放倒,实力明摆着压他们一头,怎么争?
“傻标,我带人走,你有意见没?”
搞定了四眼仔,阿东转向傻标。
“服,没意见。”
傻标摇头。
他只是疯,又不傻。
跟四眼仔动手是因为打得过,对阿东?他没把握。
“孟波先生,请上车。”
阿东拉开车门,对孟波三人笑了笑。
“好。”
孟波点点头,带着中村和惠香,从太子的车换到了阿东的车上。
车一溜烟就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操,都怪你!要不是你,人怎么会被铜锣湾那边抢走?”
四眼仔狠狠瞪向傻标。
他可不笨,没敢直接提苏子闻的名字,只拿“铜锣湾”
说事。
“再啰嗦我还揍你。”
傻标甩都不甩他。
“操,你以为我怕你啊?”
四眼仔脸一黑,又躁了起来。
傻标那个蠢货,简直是个疯子。
这种人惹不起,但躲得起。
“走。”
四眼仔一挥手,带着手下弟兄离开现场。
“我们也撤,回去向坤哥报告。”
傻标说着,也领着自己的人离开。
回到洪兴总部,傻标立即去见靓坤。
“傻标,人呢?”
靓坤看了看傻标身后,开口问道。
他在这等着,就是想要第一时间从孟波那里得到凶手的线索。
“老大,人被铜锣湾的人抢走了。”
傻标一脸不爽,“都怪太子那边的四眼仔,硬要跟我争,结果让铜锣湾的人捡了便宜。”
“什么?”
靓坤闻言,惊讶地追问:“你是说太子的人也去抢人了?”
苏子闻出 人,他早有预料,就算打不过,输了他也认。
但太子怎么会插手?他图什么?
“没错,太子派来的就是那个四眼仔,看着就欠揍。”
傻标点头道。
要是四眼仔此刻在他面前,他早就冲上去动手了。
“行了,四眼仔的事不要再提。”
靓坤摆了摆手,“去通知下去,今晚九点半洪兴总部开会,所有话事人都要到场。”
“是,坤哥。”
傻标离开后,靓坤才松了口气。
这家伙身手还行,但办事太糙,总在不经意间给他惹麻烦。
“太子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对孟波有兴趣?”
靓坤闭目沉思。
他在推测,太子找孟波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社团、龙头的位置?还是单纯想替蒋天生报仇?
动机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可靓坤怎么也没算到,蒋天养昨天就已经到了,而且就住在太子的地头。
另一边,四眼仔也回到了尖沙咀,向太子汇报了整个过程与细节。
“没想到靓坤动作也这么快。
要不是他,孟波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
太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随后对四眼仔吩咐:“好,你下去吧。”
“是,太子。”
四眼仔走后,太子思索片刻,转身走进尖沙咀一家豪华酒店。
“谁?”
门内传来冷淡的问话。
“是我,太子。”
门开了,高飞站在门口。
他仔细检查一番,才侧身让太子进门。
“蒋先生。”
太子走进房间,看见蒋天养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便默默走到他身后停下。
“太子,你可知我在看什么?”
蒋天养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不清楚。”
太子摇了摇头。
这间海景房是尖沙咀最豪华的酒店套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能望见大半景色,他实在猜不透蒋天养所指。
“那边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蒋天养忽然抬手,指向远方。
“应该是西环。”
太子对照方位后答道。
“不错,西环。”
蒋天养语气中带着感慨,随即振奋起来,“当年西环是英雄地、风云地。
我父亲蒋震带着几十个苦力工人,在那里赤手空拳打出天下,才有了如今威震香江的洪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太子身上:“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光靠拳头已经行不通。
没有头脑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你明白吗?”
“不太懂。”
太子老实摇头。
这些大道理对他这个小学学历来说,实在难以理解。
“真是对牛弹琴。”
蒋天养无奈摇头,“你突然来找我,想必有急事?”
“是的,蒋先生。”
太子急忙汇报,“孟波被苏子闻的人带走了。”
“苏子闻?”
蒋天养微微蹙眉。
这个苏子闻比太子精明得多,而且据他所知,此人野心勃勃,对洪兴龙头之位觊觎已久。
“蒋先生,不如您亲自出面?我相信只要您现身,大家一定会拥护您的。”
太子试探着问道。
其实他早就建议蒋天养露面,但无论怎么劝,蒋天养始终拒绝。
时机尚未成熟。
第59章
洪兴还没到青黄不接的地步,龙头的位子还轮不到外人来坐。
太子心里,始终希望由蒋家的人继承这个位置。
“不行。”
蒋天养摆了摆手,说道:“眼下我不适合露面,就在这家酒店静观其变。
等到时机合适、局面差不多明朗,我自然会现身。”
现在正是苏子闻和靓坤明争暗斗的关键时刻。
他只需等待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就能一举击溃他们两人。
……
另一边,阿东带着孟波、中村和惠香三人来到会所,面见苏子闻。
“文哥,人带到了。”
阿东侧身一步,向苏子闻依次介绍。
“孟波先生,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我要你手里那份关于何先生之死的情报。”
“五百万。”
孟波沉吟片刻,神情认真地开口。
五百万的分配,是他和中村各拿两百万,剩下一百万归惠香。
“没问题,只要线索是我所需、有实际价值,五百万只是小数目。”
苏子闻看着孟波,语气从容。
钱对苏子闻来说向来不重要。
最近抢地盘,他已经投入上千万,又怎会在意这五百万?
“苏先生果然爽快。”
孟波朗声一笑,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情报就在上面,你可以派人顺着线索去查。
若有任何不实,我全额退款。”
说罢,他将情报推到苏子闻面前。
……
苏子闻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你确定这情报准确?”
他盯着孟波,声音严肃起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确认,就意味着两个社团之间将爆发全面冲突。
“我确定,绝不会有错。”
孟波语气笃定。
作为一个情报商人,真实性是他立足的根本。
如果他贩卖假情报,信誉一旦崩塌,就不会再有人找他交易。
一次作假,终身污点——没有人会相信“只有一次失误”
的说法。
“你说蒋先生是东星乌鸦那帮人杀的,我倒能信。
但你说这是倪家派人做的?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苏子闻紧锁眉头,沉声说道。
“苏先生,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事发之前,倪家确实联系过一个境外雇佣兵团。”
那天,佣兵队伍就到达了香江,不到一日光景,当晚便匆匆撤离。
孟波望向苏子闻,再次开口:“苏先生,线索已经这样清楚,为什么你还是不信?”
苏子闻拧紧眉头:“我在想,杀了蒋先生对他们倪家有什么好处?”
倪家虽是一方势力,但洪兴并不畏惧,甚至实力还略胜一筹。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他都无法理解倪家为何要对蒋天生下手。
“这件事,我就帮不上更多了。”
孟波摊了摊手,神情无奈。
他是情报商人,并非无所不知的神明。
像倪家出手,目标竟是蒋天生——这消息连孟波自己都感到震惊。
之后他多次深入追查,最终结果,都已写在那张交给苏子闻的纸上。
“倪家……你们究竟在盘算什么?”
苏子闻心中困惑,莫非是因为洪兴禁止走粉?
此刻,苏子闻已经相信是倪家所为。
可原因呢?洪兴与倪家之间,向来并无冲突。
如今却有人指认,一切都是倪家派人执行,这让苏子闻感到迷雾重重。
“苏先生,关于酬劳……”
孟波笑着做了个手势。
“放心,我苏子闻讲江湖规矩,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
他转头吩咐阿东:“去准备五百万现金。”
“是,文哥。”
阿东离开后,苏子闻再度看向孟波:“能不能查出来,倪家是谁招来那群佣兵?”
孟波略显迟疑。
“一千万,”
苏子闻神情肃然,“我要知道倪家是谁找的佣兵,是谁下的命令,还有那个佣兵团的所有信息——能不能办到?”
“一千万?”
孟波倒吸一口气。
“我们接!”
一旁的惠香眼中放光,抢先应下,“苏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快给你答案。”
“不,不是尽快。
七天,我要在七天内知道所有细节。”
苏子闻摇头,语气坚决。
时间对他而言非常紧迫。
再过几天就是洪兴内部大会,他要在那之前弄清一切。
“没问题!”
惠香一口答应。
“爽快。”
苏子闻说着,取出一张支票填好三百万,递给惠香:“这是定金,七天内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但如果超时,或者情报有误,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子闻的神色转为严肃。
“苏先生请放心。”
……
回去的路上,孟波一脸愁容地问惠香:“刚才为什么要答应苏子闻?七天也太紧了吧。”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惠香瞪他一眼,“你不就想拿了钱去泡妞,才不想接这活吗?”
“你跟她说的?”
孟波吃惊地望向中村。
这丫头怎么这么懂他?
没错,孟波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一向随性自在。
爱钱归爱钱,但也爱享受生活。
原本他计划拿到钱就去玩乐挥霍。
苏子闻开价一千万,他确实心动,可又犹豫该选赚钱还是逍遥。
就在他迟疑时,惠香已经接下了任务。
“现在说这些没用,还是想想七天怎么完成任务吧。”
中村表情认真地说道。
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他们做情报这一行,自有门路。
七天时间,应该还是足够的。
……
转眼五天过去。
“孟波先生,你来找我,想必是有好消息。”
苏子闻望着登门的孟波,微笑着说道。
“苏先生,这是你要的情报。”
孟波将文件递到苏子闻面前。
苏子闻眼神一闪,接过文件仔细阅读。
“好,多谢孟波先生。”
他随即取出七百万支票交给孟波。
“以后苏先生若还需要情报,打这个电话找我就行。”
孟波看着支票,脸上露出笑容。
“一定。”
苏子闻含笑回应。
……
孟波离开后,苏子闻脸色一沉,对阿积吩咐:“叫山鸡过来。”
“是。”
阿积应声离去。
半小时后,他带着山鸡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您找我。”
山鸡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备用群 芭酒究64〇
“又在泡妞?”
苏子闻望着山鸡,语气平静。
“文哥,我错了……”
山鸡连忙认错。
“行了,谈恋爱可以,但要有分寸。”
苏子闻挥手打断他,不想多听。
就算是老大,也不好干涉手下的私事。
“有个任务交给你。”
苏子闻神情严肃起来:“去把倪家的甘地绑来,记住要隐秘,别走漏风声,知道吗?”
“明白,文哥。”
山鸡脸色一正,立刻答应。
“抓到人后,通知阿积。”
“去吧。”
山鸡应声退下。
“甘地……”
苏子闻盯着文件,眼神闪烁。
虽然雇佣兵是甘地找的,但他相信主谋绝不是甘地。
蒋天生和甘地无冤无仇。
“只要抓住甘地,严加审问,一定能揪出背后的人。”
苏子闻目光渐冷。
蒋天生的死一直悬而未决,让洪兴在江湖上颜面扫地。
作为洪兴话事人,苏子闻脸上也无光。
……
另一边,接到任务的山鸡叫来了大天二和罗炳文。
“山鸡哥。”
两人站在山鸡面前。
“文哥交代,要抓倪家的甘地。
大天二,你先去摸清甘地的行踪和动向,记住,务必保密。”
山鸡吩咐道。
“是,山鸡哥。”
大天二领命而去。
他做事比包皮靠谱得多,这点事还是能办好的。
“阿炳,等大天二消息,你亲自出手,速战速决,尽量不要惊动别人。”
山鸡对罗炳文说道。
“好的,山鸡哥。”
罗炳文点头。
苏子闻之所以把这任务交给山鸡,主要就是因为罗炳文能打。
阿东手下人多,但阿保、螳螂和勇仔的身手比不上罗炳文。
大头仔手下有陈子龙,但苏子闻知道他是警方卧底,重要任务不能交给他。
“ ,装什么纯?碰都不能碰?”
甘地一脚踢开面前的女人。
修脚的时候,甘地色心忽起,就想去碰那个修脚的女孩。
倒也不是她多漂亮,他就是贪那份玩乐。
谁知那女孩竟不识相,躲开了。
甘地顿时不快。
“老大对不起,她是新来的不懂事,我马上给您换一个……”
经理忙赶过来打圆场。
这里是甘地的地盘,经理自然认得他,更不敢得罪。
“哼,算你识相。”
甘地活动了下筋骨,又道:“看你这么上道,这个月多交一成。”
“是是是。”
经理哪敢回嘴。
他怀疑甘地是借题发挥,想多收钱,却又没证据。
只能赶紧给甘地找个漂亮姑娘应付过去。
“甘老大,这边请,我给您开个包间,再找个靓女来。”
经理弯腰引路,送甘地进了豪华包厢。
“去吧。”
甘地躺下挥了挥手。
经理如获大赦,匆匆出门,只想快点找人打发这位爷。
不然,洗脚城今天别想安稳做生意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甘地听到门响,以为是经理带人来了,一转头却看见洪兴苏子闻手下的山鸡,和他小弟罗炳文。
“山鸡,你想做什么?”
甘地站起身,脸色一沉。
论江湖地位,甘地在倪家差不多等于洪兴的话事人,比山鸡还高半级。
“带他走,动作轻点。”
山鸡扫了甘地一眼,对罗炳文吩咐。
“是。”
第60章
罗炳文一步上前。
甘地大怒——竟当他的面说要带他走?太不把他放眼里了!
“山——”
才吐一个字,罗炳文一拳就把他打晕过去。
“走。”
简单遮掩后,罗炳文扛起甘地,随山鸡从后门离开洗脚城。
大天二已在后巷等候多时。
“开车。”
……
“文哥,山鸡抓到甘地了,问接下来怎么做。”
阿积向苏子闻报告。
“你跟着我这些年,还是头回一口气讲这么多话。”
苏子闻瞥了阿积一眼,随即下令:“去告诉山鸡,叫他把甘地审清楚——蒋天生到底是谁让他动手的。”
“明白。”
阿积转身就将苏子闻的命令传给了山鸡。
……
“蒋先生的死……和他有关系?”
山鸡不敢置信地踢了踢昏死过去的甘地。
就凭这废物?
可这是文哥亲 代的,多半假不了。
“大天二,弄醒他。”
山鸡朝大天二扬了扬下巴。
“是。”
大天二拎起一旁备好的水桶,哗地泼上甘地的脸。
甘地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看见山鸡的刹那猛然清醒:
“山鸡, 妈的!你竟敢绑我?”
他瞪着眼怒吼,“现在放了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等倪家知道了,苏子闻也保不住你!”
“呵,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山鸡冷笑,“先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吧。”
“你…你什么意思?”
甘地声音有些发颤。
“说,谁指使你杀蒋先生的?别想蒙我,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甘地心头巨震,强装镇定。
可他刚才瞳孔猛地一缩,全被山鸡看在眼里。
就是他干的,没跑。
“嘴硬是吧?”
山鸡哼笑,转向罗炳文:“阿炳,你上次是不是提过会剜刑?”
“也不算会……就是在牢里听人讲过理论,还没试过手。”
罗炳文挠头讪笑。
剜刑这玩意,说白了就是西式的凌迟,专挖器官肢节。
“正好拿他练手,攒点经验。”
山鸡朝甘地方向撇了撇嘴。
“是,山鸡哥!”
罗炳文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你……你想干什么?!”
甘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罗炳文,脸上血色尽失。
刚才那番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剜刑这种残酷的刑罚,他虽未曾亲眼见到,但也早有耳闻,心里清楚那是怎样一回事。
“山鸡,你绝不能这么做,要是让倪家知道了,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甘地朝着山鸡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奢望,这一番恫吓能叫山鸡放过自己。
“少说废话,三秒钟考虑时间,不说就直接上刑。”
山鸡不耐烦地说着,眼中竟还闪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说实在的,剜刑这东西,他一直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正好拿甘地来试手,再合适不过。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甘地眼中满是恐惧,却仍旧嘴硬。
他不傻,一旦承认自己和蒋天生的死有关,洪兴绝不会放过他,下场必死无疑——所以,他绝不能松口。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山鸡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向罗炳文下令:“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是。”
罗炳文眼中一亮,掏出匕首,走到甘地面前蹲了下来。
……
“文哥,甘地招了。”
一个小时之后,山鸡前来向苏子闻汇报。
“他怎么说?”
苏子闻抬起头,神情严肃地看向山鸡。
“甘地说,他是受了蒋天养的暗示,才找人杀了蒋天生。”
山鸡一脸认真地汇报。
原来,蒋天养在太国那边人脉很深,尤其在三角地区还认识几位将军。
而倪家,恰好做的就是这门生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蒋天养和甘地碰上了。
据甘地说,蒋天养暗示他,蒋天生那一套已经过时,如果换成自己当洪兴的话事人,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蒋天养还承诺,只要甘地助他上位,就给他最好的货源,并帮他脱离倪家掌控,自立门户。
在利益的驱使下,甘地心动了,于是花了两百万雇了雇佣兵,杀了蒋天生。
而他特意选在靓坤上位那天动手。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查了出来。
“文哥,那甘地该怎么处理?”
山鸡看向苏子闻问道。
这事如果处理不当,对洪兴的影响会非常严重。
——蒋天生,竟然是死于自己亲弟弟蒋天养的算计。
“派人帮我约一下倪家的倪坤。”
苏子闻沉吟片刻,对山鸡吩咐道。
“是,文哥。”
“苏子闻想跟我碰面?”
倪坤望着儿子倪永孝问道。
倪坤膝下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长子当了律师,次子投身商界,只有小儿子倪永孝愿意继承他的事业。
为了倪家的长远考虑,倪坤将老大和老二两家都送到了国外,唯独把倪永孝留在身边栽培。
等倪永孝能够独当一面之日,便是他放手之时。
“是的,父亲。”
倪永孝神色严肃地答道,“苏子闻是派山鸡来传话的,足见他对这次会面十分重视。”
江湖上关注苏子闻的人都知道山鸡这位后起之秀。
如今山鸡的名声,早已盖过了当年的陈浩南。
“永孝,你怎么看?”
倪坤向儿子征询意见。
“父亲,我认为我们应当赴约。”
倪永孝沉吟片刻后回答。
“理由呢?”
倪坤追问。
“首先,苏子闻在江湖上声望很高,我们不宜与他结怨。
再者,我们需要弄明白他找我们究竟所为何事。
了解了对方的意图,我们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倪永孝娓娓道出自己的见解。
“很好。”
倪坤满意地点头,“你处事越来越老练了。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执掌倪家。”
“今晚你随我一同去见苏子闻。”
“是,父亲。”
倪永孝平静地应道。
儿子这般沉稳的表现让倪坤愈发欣慰。
“对了,把阿琛也带上。”
倪坤又补充道。
“明白。”
倪永孝点头。
“阿琛这个人,可以重用,但也要提防。”
倪坤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
“我会谨记的,父亲。”
倪永孝郑重回答。
他心知肚明,韩琛是父亲留给他的考验。
表面上对倪家忠心耿耿的韩琛,实则是一把 剑。
用得妥当,能成为助力;稍有闪失,就会反伤自身。
对此,倪永孝有信心驾驭好这把利刃,让他继续为倪家效力。
当晚十点,倪坤带着倪永孝、韩琛及陈永仁,准时来到与苏子闻约好的茶餐厅。
此时餐厅已被包场,除了他们再无外人。
“你们留在外面。”
倪坤吩咐道,随后看向身旁三人,“阿孝、阿琛,还有阿仁,你们三个随我进去。”
倪永孝与韩琛一左一右搀扶着倪坤,缓步向里走去。
其余被带过来的倪家手下,全部留在了门外。
陈永仁——本应姓倪,算是倪家的三少爷。
他的母亲曾是倪家的佣人,一次偶然与倪坤有了关系,生下了他。
不过这些年,陈永仁一直没有认祖归宗,仍旧随母亲姓陈。
……
“阿,你说苏子闻和倪坤见面,到底是要谈什么?”
街对面一处棚子下,周星星望向李贤,低声问道。
最近,李贤已经走出了“套娃”
怪圈,也结束了对周星星和曹达华的惩罚。
今天得到苏子闻要与倪坤在此见面的消息,他就带着两人赶来,还调了两队军装警,以防突发状况。
倪坤也非孤身前来,他带了近二百人,以防万一。
苏子闻那边同样不是单枪匹马,罗炳文就在茶餐厅外,另有二百洪兴兄弟待命。
“不清楚。”
李贤摇头,“不过无论谈什么,多半不是好事。”
两个社团老大碰面,除了地盘、利益,还能谈什么正经事?
“今后,你和阿达搭档,主要任务就是盯紧苏子闻,明白吗?”
李贤表情严肃地朝周星星和曹达华命令道。
“,!”
周星星敬了个礼,语气里透出几分兴奋。
盯死苏子闻?他巴不得——谁让苏子闻抢走了他的女神。
“达叔,李对咱们还挺不错的嘛,知道我跟苏子闻有过节,这是给我机会报仇啊。”
李贤一走,周星星就笑着对曹达华说道,“而且我们还没抄完,他就放过我们了。”
“也许吧。”
曹达华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起初也没多想,后来才渐渐察觉出些什么。
李贤之所以处罚他们,不单是因为他们对历史无知,更关键的是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
因此,他借故将他们停职,私下展开调查。
如今他们被“解禁”,多半是调查结果没问题。
否则别说恢复原职,很可能早就被送进监狱了。
……
“倪先生,这边请,文哥已经在包厢等候。”
倪坤一行人刚进门,山鸡就迎了上去。
接着,他带着倪坤等人推开包厢大门。
“倪先生,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苏子闻看到倪坤进来,笑着起身张开双臂相迎。
“苏先生才是年轻有为,”
倪坤望着苏子闻,脸上挂着笑意,“阿孝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倪先生过谦了,我觉得阿孝很不错,比很多人强得多。”
苏子闻注视着倪坤,语气真诚。
“是吗?我看阿孝可没苏先生说的那么好。”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阿积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第61章
苏子闻淡淡吩咐。
“是,文哥。”
苏子闻一发话,包厢里除了阿积外,洪兴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阿孝也留下,其他人外面等。”
倪坤同样开口。
倪坤清楚,苏子闻这么做必有缘故,接下来的谈话,不宜有外人在场。
所以,他让韩琛和陈永仁离开。
韩琛虽说是倪家的忠实手下,但说到底不过是倪家的一条狗。
至于陈永仁——
尽管他不肯认祖归宗让倪坤有些失望,但在倪坤心中,他始终是个外人,不值得完全信任。
而倪永孝,也就是阿孝,未来要继承倪家家业,自然应当留下。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
倪坤看向苏子闻,缓缓问道,“苏先生,现在可以说明你找我来所为何事了吧。”
“阿积,把人带上来。”
苏子闻朝山鸡打了个手势。
“是。”
阿积应声推开包厢后门——原来这包厢别有洞天。
随即,一个被打得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辨的人被拖了上来。
“甘地?”
倪坤看着甘地那副惨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地看向苏子闻:
“苏子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倪家都需要一个交代。”
倪家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动的。
这件事若是传开,他倪坤若置之不理,倪家的人心怕是要垮。
“向我要交代?”
苏子闻冷笑一声,随即说:“你不是问我是什么意思吗?好,我就让他自己说。”
他目光转向阿积,示意了一下。
阿积会意,一把撕掉甘地嘴上的胶布。
“倪先生,救救我……”
甘地声音虚弱,但看向倪坤的眼神却充满期盼。
被折磨至此还没断气,全都是因为倪坤。
此刻见到倪坤,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倪坤脸色铁青。
从苏子闻刚刚的语气中,他已察觉到一丝不妙。
苏子闻并非鲁莽之人。
他敢抓甘地、把他打成这样,还特意叫自己过来,显然是有恃无恐。
倪坤怀疑,甘地可能做了难以饶恕的事。
“坤哥,我……”
甘地缩了缩脖子,不敢直视倪坤。
他怕说出来,倪坤会当场要了他的命。
“既然他不说,那就由我来说。”
苏子闻望向倪坤,语气平静。
“两个月前,洪兴龙头蒋天生遇害的事,倪先生应该知道吧?”
倪坤点了点头。
江湖上那么大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亲自去蒋天生的灵堂吊唁过。
“如果我说,蒋天生是你们倪家的甘地杀的,倪先生信不信?”
“什么?”
苏子闻这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倪坤心神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这件事太过严重。
一旦处理不好,洪兴与倪家必将不死不休。
杀了人家龙头,洪兴若是不报仇,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就算倪家辩解说这是甘地个人所为,与倪家无关,谁会信?
就连倪坤自己,也不信这样的解释。
“甘地,你竟敢对蒋先生下手……”
倪永孝上前,狠狠踹了甘地一脚。
骂完,他转向苏子闻说道:“苏先生,关于甘地这件事,我们倪家完全不知情,也从未参与。”
至于苏子闻是否说谎——根本不必问。
甘地就在眼前,他没有反驳,显然事情是真的。
“倪先生,若是我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而你们倪家对外宣称这只是甘地一人所为,与家族无关,你觉得江湖中人会信吗?”
苏子闻冷冷一笑,目光直视倪坤。
倪坤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随后转头看向苏子闻,神情郑重地问道:“直说吧,你到底要什么才肯了结这件事?”
倪坤心知,苏子闻既然私下找他,必然是不愿将事情闹大。
否则消息早已满天飞,倪家也将措手不及。
事到如今,只要条件不太过分,他都愿意接受。
“很简单,我要你们倪家在铜锣湾的地盘。”
苏子闻表情肃然,语气坚决。
铜锣湾的地盘正是由甘地负责。
“好。”
倪坤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虽然心有不舍,但他清楚苏子闻的行事风格,倪家的地盘迟早会被他吞并。
与其如此,不如借此平息 ,避免更大损失。
“还有,甘地我不会交给你。”
苏子闻再次强调。
“没问题。”
倪坤再次应下。
即便甘地回到他手中,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留给苏子闻处理。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苏子闻点头。
能够不动干戈便拿下铜锣湾的地盘,对他来说十分值得。
至此,铜锣湾仅剩东星、洪义、4、龙帮和联合社等大社团的势力。
……
离开茶餐厅,回程的车上,倪坤不由感叹:“后生可畏,吾衰矣。”
他转头对倪永孝郑重嘱咐:“阿孝,你要记住,今后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与苏子闻为敌。”
从这次交锋中,倪坤察觉到了苏子闻背后隐藏的野心与算计。
他明白,苏子闻不仅图谋铜锣湾,更在洪兴内部有所布局。
无论如何,这个人绝非易于之辈,不可轻易招惹。
“是,父亲,我记住了。”
倪永孝神色郑重地点头。
“记好,将来若真有一日与他结怨,无法和平了结——那就杀了他。”
倪坤面容近乎扭曲,一字一句道,“不惜一切手段,用尽所有方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懂没有?”
可见苏子闻在他心中,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
“我已经照你们说的,没有提蒋天养的事,”
甘地望着苏子闻,语气近乎哀求,“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倪坤走后,甘地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积。”
苏子闻淡淡瞥去一眼,阿积立即会意。
刀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
“多谢、多谢文哥!”
甘地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外冲。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哪敢多留?
“送他一程吧。”
苏子闻语气平静。
甘地必须死——蒋天养的事,只能洪兴内部处理,绝不能传出去。
只有他永远闭嘴,这事才不会有人知道。
“是。”
阿积转身离去。
包厢里只剩下苏子闻一人。
约莫十分钟后,阿积回来了。
“走吧。”
苏子闻起身走出茶餐厅,一边吩咐:“让阿东派人去接手倪家在铜锣湾的地盘和产业。”
必须尽快接手,以免夜长梦多。
…………
倪家易主的消息,虽未震动整个江湖,却也足够让香江本岛的各路人马议论纷纷。
倪家一倒,铜锣湾只剩下14、东星、洪义、龙帮和联合社几家大社团。
苏子闻一人,几乎占了铜锣湾半壁江山。
“苏子闻这势头,实在太猛了。”
龙帮内,八爷面色凝重。
他原想用女儿静香拴住苏子闻,为自己将来上位铺路。
可惜苏子闻对静香的美人计始终不为所动。
这段时间,静香与他见了不下十次。
该占的便宜都占尽了,却仍旧没等到他一句准话。
“父亲,对不起,我……”
静香低着头,满脸愧色。
她本是去施展美人计的,可最终却险些将自己也陷了进去,还未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任何承诺。
“罢了,这也不全怪你。”
八爷摇了摇头。
如果苏子闻是那么容易就被美色所动摇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三年间,创下如此惊人的成绩。
“父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静香望着八爷问道。
“帮主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八爷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道。
“帮主的情况不乐观。”
静香摇了摇头,接着说:“医生已经通知,多则两个月,短则半个月。”
以目前的医疗技术,鼻癌是治不好的。
即便再过几十年,癌症依然难以攻克。
即便有一百二十万一针的治疗,也并非对所有癌症都有效。
“看来,我们得加紧准备了。”
八爷长叹一声,神情变得凝重。
“静香,帮我约一下苏子闻,问他有没有时间,我要和他见一面。”
“是,父亲。”
静香点头应下。
……
“你父亲要见我?”
夜归人五楼,苏子闻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沙发上,将静香搂在怀中问道。
“嗯。”
静香点了点头,随即脸颊泛红,急忙按住苏子闻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我也想,可谁让你这么迷人。”
苏子闻朗声大笑。
接着他看向静香,说道:“看来你父亲已经沉不住气了。”
他与八爷之间的合作本是双赢,但谁先着急,谁就可能让出更多的主动权。
“你,不许这样说我父亲。”
静香白了苏子闻一眼。
当她的面称呼她父亲为“这家伙”,她自然要表达不满。
不过她那嗔怪的眼神,在苏子闻看来,更像是撒娇。
如果八爷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苏子闻面前这般模样,不知会不会后悔当初派她……
“八爷,我们又见面了。”
苏子闻看着坐在对面的八爷,打了个招呼。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八爷注视着苏子闻,脸上浮现出感慨的神色。
谁能想到,苏子闻仅凭一己之力,几乎将整个铜锣湾统一?这般难度,可比在屯门清一色要难得多。
连洪兴龙头的担子,似乎都比这好扛些。
八爷出言夸赞,苏子闻却只笑而不语,静静看着他。
“小滑头。”
见苏子闻丝毫不为所动,八爷在心中低叹。
他原以为年轻人总归脸皮薄,多夸几句便会不好意思,自己便能寻到突破口。
没料到,这招又一次失了效。
第62章
而在苏子闻眼中,八爷又何尝不是只老狐狸,江湖经验老到,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钻了空子。
“八爷,听说贵帮帮主近来身体不太乐观?”
苏子闻忽然开口。
“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八爷面上依旧带笑,心中却是一紧。
这消息龙帮内部一直严密封锁,外人无从得知。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
一旦被他掌握这个情报,谈判的天平恐怕就要倾斜了。
“静香?”
八爷猛地转头看向大女儿,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如此关键的消息,她怎会透露给苏子闻?
这岂不是把他这个父亲置于被动之地?
“父亲,对不起。”
静香站起身,歉疚地望了父亲一眼,随即走到苏子闻身旁坐下。
“八爷,静香虽是您女儿,可也是我的女人,还请别吓着她。”
苏子闻一手轻揽静香的腰,朝八爷微微一笑。
八爷脸色几度变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帮着外人来对付父亲。
这一刻,他心如刀割。
“阿文,你别再气爸爸了。”
静香轻轻推了推苏子闻。
“傻丫头,你以为你父亲这么容易动气?”
苏子闻侧头看她一眼,又转向八爷。
“好了,老狐狸,看在静香的份上,合作我答应了。
我只要龙帮在铜锣湾的地盘,这总行了吧?”
苏子闻语气平缓。
“什么?”
八爷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小子胃口不小!开口就要铜锣湾,这还叫看在我女儿面子上?”
“怎么?八爷嫁女儿难道不备嫁妆?铜锣湾这块地,就当是静香的嫁妆——您可是赚大了。”
苏子闻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仿佛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还不给了呢。”
八爷气得不行。
谁家姑娘出嫁,会陪嫁这么多?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不成?
龙帮在洪兴的地盘上,一年下来少说也能进账千八百万。
这么大一笔收入,当作嫁妆?呸,真是不要脸。
“不给?那好办,”
苏子闻一脸无所谓,“你不给,我就动 ,我倒要看看龙帮能不能守得住这块地。
不过那样一来,这就不算静香的嫁妆了——到时候我还得重新找你讨要。”
看苏子闻这副无赖样,八爷更是火冒三丈。
“好,这块地盘我可以给你,就当是静香的嫁妆。
但我有个条件——我女儿嫁到你苏家之后,必须做大的。”
八爷神情认真地说道。
其实八爷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就两个女儿,不管多大的家业,将来都是她们的。
如果大女儿静香真嫁给苏子闻,他也算有了外援。
哪怕现在退休,看在苏子闻的面子上,也能安享晚年。
至于铜锣湾这块地盘,交给苏子闻也不是不行,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
但他清楚,苏子闻身边女人不少,光是八爷知道的就有三个。
所以他必须为女儿争取一个正室的位置。
“八爷,这一点我实在没法答应你。”
苏子闻坦然回应,“这个问题,我已经和静香谈过了。
在家里我一碗水端平,不分大小,都是一家人,有事大家一起商量。
将来就算要分个姐姐妹妹的,也让她们姐妹自己决定。”
“这怎么行……”
八爷摇头想反对。
“八爷,我的家事不希望任何人插手,谁也不行。”
苏子闻直视八爷,语气格外坚决。
“父亲,”
静香连忙开口,“家里的事,我和阿文已经说好了,我自己能处理。”
“好吧。”
八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方面,他看出苏子闻态度坚决,家事不容旁人干涉,哪怕老丈人也不行。
另一方面,他也感慨女大不中留,不想让女儿为难。
“不过,你要答应我,好好待我女儿。”
八爷神情严肃地看着苏子闻,“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就算我打不过你,也绝不会放过你。”
“八爷尽管放心,”
苏子闻笑着回应,“我的女人,我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欺负?”
说着,他转头亲了静香一下。
“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
静香轻轻推了他一把,耳根微红。
苏子闻见她害羞,笑得更加开心:“那你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
“不理你了。”
静香脸红得更厉害,转身快步走开。
“什么?你再说一遍?”
铜锣湾联合社的酒吧里,咸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手下带来的消息。
“山鸡……山鸡在接收龙帮在铜锣湾的地盘。”
“洪兴接手龙帮地盘?怎么可能?”
咸湿一脸不可置信。
“老大,要是洪兴真把龙帮的地盘吃下来,我们就四面被围了。”
手下忧心忡忡地说道。
咸湿心里清楚,苏子闻的野心不小,铜锣湾迟早要变成他的清一色。
从前或许还能抵挡一阵,可现在前后左右都是苏子闻的人,他们已经被困在中间。
“老大,不好了!”
又一名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苏子闻出了一百万一家,要我们周边的小社团都撤出铜锣湾。”
“他居然用钱砸……”
咸湿嘴角抽动,心里又气又无奈。
那些小社团自知不是苏子闻的对手,正在发愁该怎么办,山鸡就带着几箱钞票一家一家上门“拜访”。
最终,他们以每家一百万的价格,让他们撤出了铜锣湾。
“老大,洪兴的山鸡来了。”
这时,又有一名手下走进来向咸湿报告。
“快,请他进来。”
咸湿一听,连忙起身说道。
论江湖地位,咸湿本应高于山鸡,但如今社团里实力才是一切。
什么地位高低、辈分大小,早已不重要。
只要实力够强,地位自然就高。
显然,山鸡就是这样的人。
背靠苏子闻,谁敢不给他“鸡哥”
面子。
没过多久,山鸡就站到了咸湿面前。
“咸湿,我老大文哥让我带话,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现在给你两百万,你马上带人离开铜锣湾,想去哪随你便。”
“第二,今晚我们打一场,赢的人留下,输的人滚蛋。”
山鸡大大咧咧地看着咸湿,语气随意。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一到,我就默认你选了第二条路。”
说完,山鸡低头看表,开始计时。
这次山鸡是独自前来,一个手下都没带,看得出他如今艺高人胆大。
“我……”
咸湿脸色难看。
两百万就让他放弃这块地盘?这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块地一年能给他带来几百万的收益,苏子闻竟想用这点钱打发他,欺人太甚。
“你还有三十秒。”
山鸡看着表,忽然提醒。
“什么?”
咸湿一愣。
“还剩十秒。”
山鸡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说。
“喂,你有没有念过书?三十秒之后怎么就是十秒?”
咸湿脸色更加难看。
明明说好三分钟,可到现在连十秒都还没过。
“三——”
山鸡终于抬头看向咸湿,却直接开始倒数。
听到倒数的声音,咸湿彻底慌了。
“看来你是准备打一场了,好。”
山鸡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咸湿大喊一声,质问道:“倒数还没结束,你走什么?”
“我嘴上没说,可心里已经数完了。”
山鸡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笑了笑,说完又要走。
……咸湿看着山鸡那副模样,心里 的想揍人。
咸湿心里恨不得让手下狠狠教训山鸡一顿,叫他明白什么叫做不知天高地厚。
可惜,这一切也只能在脑海里想想罢了。
要是真动了山鸡,事情必然闹大。
山鸡是苏子闻派来的代表,对他动手,无异于直接打苏子闻的脸。
“等等!我选好了,我决定了!”
眼看山鸡转身要走,咸湿急忙出声。
“我拿钱,我走人。”
“两百万,钱给我,我立刻带人离开。”
咸湿不得不这么做。
放弃地盘,至少还能拿到两百万,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要是留下来和苏子闻硬拼,不仅会损失人手,死伤抚恤也要自己承担。
能守住也就罢了,但问题是——根本守不住。
到时候人财两空,什么也捞不着。
“真是可惜啊。”
山鸡望着咸湿,故意叹了口气。
看着他这副欠揍的表情和语气,咸湿强压下想动手的冲动。
“叫齐所有兄弟,撤出铜锣湾,过海去尖沙咀。”
咸湿转头对手下吩咐。
整个香江岛早已没他的立足之地,加上本岛竞争太激烈,咸湿决定退回九龙半岛发展。
无论是尖沙咀、旺角、油麻地,还是新界、西贡,都有不少未占的地盘。
只要有人,他就有信心东山再起。
就算达不到现在的地位,至少还能继续混口饭吃。
出来混,太固执容易吃亏。
……
“山鸡这下可威风了。”
两天过去,山鸡在铜锣湾出尽风头。
他单枪匹马就逼联合社退出铜锣湾,许多小社团也纷纷拿钱走人——多的百万,少的几十万、十来万。
铜锣湾如今只剩四股势力:洪兴苏子闻、14强仔、东星阿乐,以及洪义的南哥。
而洪兴一家独大,占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地盘。
陈浩南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铜锣湾是他混了十多年的地方,也是他成名之地。
可如今,一切早已不同。
因为奥门那件事,他不得不承受家法离开洪兴,还连累哥丢掉了铜锣湾扛把子的位置。
尽管蒋天生活着时曾为哥争取了旺角话事人的地位,可整个旺角大部分都是靓坤的人。
表面上他们归大佬管,私下里却都听靓坤的。
这让陈浩南处处陷入被动。
第63章
以前在铜锣湾,陈浩南可以自豪地说:我出来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兄弟多、够义气……
现在这话他却不敢再讲。
兄弟多?整个旺角,他又有几个兄弟?
包皮和巢皮也变了,变得比以前更爱抱怨。
除了他们,陈浩南几乎无人可信,总担心对方是靓坤派来的眼线。
“南哥,要不我们回铜锣湾吧。”
包皮突然开口。
“包皮,你胡说什么!”
陈浩南脸色骤变。
他怎么可以讲出这种话?
“我清楚我在说什么。”
包皮一脸严肃,“南哥,我们在铜锣湾混了这么多年,熟门熟路。
山鸡为什么能这么快崛起?不就是靠我们当年在铜锣湾积累的人脉吗?那些人脉,原本是看南哥你的面子才帮山鸡的。
只要你回去,这些资源又会回到你手上。”
包皮这番话看似有理,其实也只能说服他自己。
他们在铜锣湾确实待了十多年,可要谈什么人脉?仇家倒可能更实在。
再说,就算有人脉,那也是陈浩南打下的,和包皮又有多大关系?
“包皮,你变了。”
陈浩南看着他,终于说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南哥,人总会变的。”
包皮不以为意,“而且我不是变,我是成长了。
南哥,你相信我,留在旺角是没有前途的。”
这句话,陈浩南倒是认同。
没有自己人,哪来的前途?
要想慢慢整合旺角,靓坤会允许吗?
如果绕不过靓坤,那得花多少时间?一年?两年?
十年八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包皮,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出你口入我耳,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陈浩南神情严肃地盯着包皮。
他何尝不清楚旺角不是久留之地,但他绝不能离开。
当年哥为了他,连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都丢了。
如今哥正值艰难时刻,陈浩南无论如何都不会走。
“南哥……”
包皮欲言又止,最终沉默下来。
……
“这个包皮。”
陈浩南以为这场对话无人知晓,却不料他们的一字一句,都被路过的大佬听进了耳中。
大佬本是来找陈浩南商议要事,意外听见包皮的抱怨,更听到他竟然想怂恿陈浩南离开旺角转投铜锣湾。
这让他如何能忍?
“包皮,既然你不顾情义,就别怪我心狠。”
大佬 中寒光乍现。
在他心里,除了陈浩南,就连山鸡和大天二也不过是可用之人,更何况包皮这等角色。
若不是看在陈浩南面上,包皮哪有资格开香堂?
此刻陈浩南尚在屋内,势必会为包皮求情。
大佬按下怒火,悄然离去。
夜幕降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麻袋将包皮罩住。
“什么人?”
一路颠簸后,晕头转向的包皮从麻袋里挣扎起身,待看清面前之人,顿时愣住:“哥?”
“给我往死里打。”
大佬冷眼睨视,沉声下令。
这几个手下与陈浩南素无往来,对包皮更是毫不留情。
“哥……啊!”
包皮瞬间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他至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为何遭此横祸。
“停手吧。”
大佬挥手制止,俯视着蜷缩在地的包皮,“今日看在阿南面上饶你一命。
怂恿兄弟改换门庭是江湖大忌,你可明白?”
“对不起哥,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包皮抱着头连声求饶。
这番惨状,可见他确实被打得不轻。
“希望你以后能记住教训。”
大佬说完,便转身领着手下离去。
若不是顾及陈浩南的情面,他今晚绝不会轻易放过包皮。
“陈浩南、大佬……”
包皮躺在地上,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件事他只对陈浩南一人说过。
如今大佬找上门来,除了陈浩南告密,还能有谁?
这一刻,包皮心中对陈浩南和大佬都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只要有机会,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他暗暗发誓。
……
“这次请两位来,想必你们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强仔望着面前的阿乐和南哥,神情严肃。
原本铜锣湾几十股势力,如今只剩下他们三家,再加上一个苏子闻。
这一切,都源于苏子闻企图吞并他们的地盘,让铜锣湾成为洪兴的一言堂。
“苏子闻的野心,不用我多说,两位都清楚。
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任何一家单独对上苏子闻,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联合起来了。”
联合?
强仔说完,阿乐和南哥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回应。
“两位还有什么顾虑?不妨摊开来说。
毕竟我们的共同敌人是洪兴的苏子闻。”
强仔看着他们,语气诚恳。
“联合的事,我没意见。”
阿乐正色道,“可具体怎么联合?现在和洪兴地盘接壤的是我们东星和洪义,你们14并没有和洪兴直接冲突吧?”
如果要他们冲在前面为14卖命,那这联合不谈也罢。
“没错。”
洪义的南哥也附和道。
联合可以,但必须拿出诚意。
光说空话,谁愿意买账?
“这点我确实没办法,”
强仔摊手道,“你们也清楚,14和洪兴地盘不接壤,我们没法直接出手。
所以我们愿意出钱出武器支援,怎么样?”
“少来这套。”
阿乐嗤之以鼻:“钱和武器还用你操心?你以为就你们14财大气粗?”
强仔无奈摊手:“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带人穿过你们地盘去打苏子闻吧?就算我愿意,你们能答应?”
谁都不会允许其他帮派的人马大摇大摆穿过自己的地盘。
“简单。”
阿乐瞥了强仔一眼,“我们三家互换地盘。”
“互换地盘?”
强仔和南哥同时愣住。
“没错。”
阿乐指着地图解释,“东星地盘在这块,洪义在这边,剩下是你们14的。
我们完全可以把地盘重新划分。
我和洪义各让出一部分地盘给14,同时你们在后方向我们移交两块地盘。
这样我们三家就能共同面对苏子闻的压力。”
这个计划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此刻正好顺势提出。
“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南哥眼睛一亮,立即表示赞同。
强仔却面露迟疑。
他原本打算让东星和洪义顶在前面,自己坐收渔利,没想到被阿乐识破计划。
如今骑虎难下,只得同意互换地盘,三家联手对抗洪兴。
......
“文哥,情况就是这样。”
南哥躬身站在苏子闻面前,姿态谦卑。
苏子闻抬眼打量:“南哥?”
“不敢当!文哥叫我阿南就好。”
南哥连忙摆手。
苏子闻指尖轻叩桌面:“按理说你们三家结盟,没必要怕我。
为什么选择背叛?”
南哥苦笑着解释:“文哥见笑,我们洪义本就不想开战,只是碍于江湖颜面。
恳请文哥高抬贵手,对我们洪义网开一面。”
这份低声下气的态度,若是让强仔和阿乐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他们刚策划完对付洪兴的方案,盟友却早已暗中倒戈。
谁能想到,南哥竟会毫无保留地把他们全盘托出,一点内情都没隐瞒。
“行,既然你这么识相,我暂时不会动洪义。”
苏子闻看着他说道,“不过,等我处理完14和东星之后,你洪义又打算怎么办?铜锣湾,肯定不可能有你们的位置,这一点没得商量。”
这是苏子闻的原则,不会因为谁低头服软,就打乱原有的计划。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把铜锣湾彻底清一色。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洪义发誓,一定给洪兴让路。”
南哥郑重地承诺。
“好,我信你这句话。”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沉稳,“我也相信,你不敢反悔。”
一旦反悔,代价就是命。
……
“文哥,我们什么时候对剩下那三家动手?”
一大早,大头仔、阿东和山鸡就来找苏子闻打听消息。
眼看铜锣湾即将完全落入他们手中,几个人都难掩激动。
“不急。”
苏子闻摇了摇头,说:“14、东星和洪义都不是软柿子,想拿下他们没那么简单。”
这三家是目前最难啃的硬骨头,背后各自有社团支撑。
再说了,刚接手的地盘还没完全消化,不能操之过急。
“接下来,重点不是抢地盘,而是洪兴大会。”
苏子闻正色道,“三天后就要开会,我们得想清楚怎么做。
还有蒋天养,怎么处理他。”
“对了,山鸡,”
苏子闻转头问道,“我让你盯着蒋天养住的酒店,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文哥,没有。”
山鸡摇头。
他已经派了兄弟在酒店外守着,一有消息就会回报。
“盯紧他,绝不能让他离开香江。”
苏子闻语气严肃。
这次大会,苏子闻早已谋划妥当。
如果一切顺利,他还能争取到一个话事人的席位,安排自己人上位。
那样一来,他在洪兴内部的影响力,又将更进一步。
“哈,你们几个都到啦?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韩宾一进包厢,就看见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已经坐在里面,笑着打了声招呼。
“怎么这么晚?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十三妹抬眼看向韩宾,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今天一大早,苏子闻就传话过来,叫他们晚上到夜归人聚一聚,说是有事情要商量。
约好的时间是八点,十三妹他们七点刚过就来了,反倒是平时总是最先到的韩宾,今天差点迟到。
“别提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
韩宾一脸倦容。
“出什么事了?”
十三妹关切地问道。
第64章
整个洪兴谁不知道韩宾对十三妹有意思。
十三妹对韩宾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话事人的身份让她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份感情。
一个女人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比男人更硬的手腕、更狠的性子。
她怕一旦接受了韩宾,别人会觉得她十三妹也不过是个需要依靠男人的普通女人。
洪兴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的钵兰街。
这块肥肉,惦记的人可不少。
虽然不能接受韩宾的心意,但关心总还是有的。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水警查得特别严,好几艘走私船都差点被截住。”
韩宾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
做走私生意,装货卸货都不算最难,最关键的还是航道安全。
要是被水警逮到,损失货物倒是小事,耽误了生意才麻烦。
现在每个月往内地走的货量这么大,稍有不慎,市场就要被别人抢走。
“查出来是什么原因没有?”
十三妹认真地问。
“还没有。”
韩宾摇头,“水警那边我也派人去打点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他在水警内部确实安插了线人,都是用钱铺的路。
不过这件事,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蹊跷,却始终查不出个所以然。
“等会儿阿文来了,你好好跟他聊聊。”
十三妹建议道。
“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阿文脑子活,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韩宾点头。
“行了,先不说我的事。”
韩宾摆摆手,转而看向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你们那边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好,生意特别好,简直是好到没话说。”
恐龙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满足的笑容。
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这些日子他过得有多滋润。
“你这家伙,用词都不会用,别乱说话。”
韩宾轻轻踢了恐龙一下。
“嘿嘿。”
恐龙一点也不生气。
韩宾是他大哥,踢他一脚不算什么,何况眼下生意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火,他压根不在乎。
“具体怎么样?”
韩宾转头看向十三妹,问道。
这段时间韩宾一直忙着处理水警那边的事务,没空顾及其他。
“简单说吧,这才开业一周,就已经抢走了钵兰街近百分之五的生意,你觉得呢?”
十三妹望着韩宾,嘴角带着笑意。
“真的?”
韩宾一听,神色顿时惊讶起来。
他随即看向恐龙说:“看来你小子是真发财了。”
别看只是钵兰街百分之五的生意,那也不容小觑。
整个钵兰街并不全是十三妹的地盘,很多社团都在这里插旗,光波楼就不下一百家。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有些波楼、箫馆规模小,背后靠山不硬,只是些小社团撑着,只能开在偏僻角落。
整个钵兰街一个月的营业额至少上千万。
数字看起来很大,但平摊到每家波楼,一个月也就十几万。
如果按一个月一千万算,百分之五就是五十万。
这才屯门开业一周,就已经做到了五十万的营业额。
一个月下来,估计能到一百五十万左右。
当然,这也跟刚开业、不少客人图新鲜有关。
但就算之后回落,每月保持一百万问题不大。
一百万营业额,扣除成本和分给那些小太妹的部分,净赚六十万左右不成问题。
这笔生意,十三妹占两成,恐龙和骆天虹各占四成。
也就是说,十三妹每月能拿十二万,恐龙和骆天虹各拿二十四万。
以前在屯门,恐龙一年也就赚十万块。
现在一个月就进账二十四万,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和韩宾、苏子闻比起来,这点钱只是零头。
但恐龙已经很知足了。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因为屯门生意红火,也引来其他社团频频关注。
过去屯门没什么利润可图,所以别的社团也懒得来争。
如今屯门这边有钱可赚,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最近多留神其他社团的动静。”
韩宾向恐龙叮嘱道。
“大哥放心,”
恐龙神色认真起来,“这事我已经和天虹商量过了,不会出岔子。”
自己地盘上的情况,恐龙心里有数。
听他这么说,韩宾便安心了些。
单靠恐龙他自然不放心,但加上骆天虹就不同了。
骆天虹的身手,韩宾是知道的。
一把八面汉剑在手,就算对方有上百人,也未必能奈何他。
况且,骆天虹还是从苏子闻手下出来的。
万一真有什么事,苏子闻很可能也会插手。
这段时间,骆天虹自己也赚得不少。
除了在屯门的生意占了一份,还有几十辆小巴往返九龙和屯门。
一个月下来,净赚十几万不成问题。
“对了,阿文去哪了?”
韩宾忽然想起苏子闻,开口问道。
“不清楚,不过快八点了,他应该快到了。”
十三妹看了眼时间答道。
他们来的时候没见到阿文,估计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苏子闻笑着走了进来。
“都到了啊。”
他走过来,随口问道:“刚才听见你们提我名字,在聊什么?”
“文哥。”
骆天虹起身打招呼,侧身让出位置。
苏子闻点头示意,在沙发上坐下,看向韩宾和十三妹。
“没什么,就说十三妹和恐龙他们合伙的生意。”
韩宾笑了笑带过。
“是么?”
苏子闻转向骆天虹,“说到生意,我一直没问你,那边进展如何?”
骆天虹将情况一一汇报。
苏子闻边听边点头。
“对了,阿文,”
韩宾忽然正色道,“最近生意那边有点状况。”
苏子闻闻言坐近了些:“什么状况?”
这批走私生意是他布局中的重要一环,不容有失。
如今熊猫集团公司已正式成立,从下一批货开始,所有货物都会贴上熊猫的标签。
无论是小件的香皂、洗发沐浴露,还是大件的冰箱、电视机,全都是“熊猫”
这个品牌。
反正这些都是交由加工厂代工生产,并不耗费多少精力,只需要进行贴牌即可。
重点在于先让熊猫品牌占据内地市场,之后再逐步建设自己的实验室等设施。
当前这个阶段,外国品牌尚未关注内地市场,而且内地消费者对国际大牌的认可度还不高。
谁能率先进入内地,谁就能迅速抢占市场。
因此,这开局的第一步,显得尤为关键。
“最近水警那边不知怎么回事,明显加强了海上巡查,而且我感觉他们特别针对我们这条航线。
上一次差一点我们的船就和水警撞上,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韩宾神情凝重地说道。
他怀疑有人在背后针对他们,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
“宾哥,我记得你在水警那边不是有熟人吗?他那边有什么说法?”
苏子闻看向韩宾问道。
“别提了,我找过他,他说三天内给我答复,可现在已经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韩宾语气中带着几分烦闷。
“宾哥,”
苏子闻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立即切断与他的联系,之后就算他主动找你,也千万别再联络。”
“为什么?”
韩宾一脸不解。
“我推测,这个人很可能已经被警方秘密控制。
否则不会答应三天回复,却五天都没动静。”
苏子闻语气沉重地说道。
据苏子闻分析,这位在水警内部的联系人,很可能在调查过程中被警方秘密拘捕。
但五天内警方并未传唤韩宾,说明对方可能还未招供,警方也缺乏证据。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暂时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但苏子闻估计,接下来警方很可能会有动作——比如假借对方名义约韩宾见面,再安排其他人接应。
一旦韩宾在交谈中泄露什么,就可能被警方作为证据,直接将他逮捕。
仅走私这一项罪名,韩宾就可能面临十年刑期。
“好,我明白了。”
听完苏子闻的解释,韩宾也严肃起来。
若不是苏子闻提醒,韩宾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若警方真的设局,他很可能就会中招。
幸好有苏子闻提前预警,韩宾才知道该如何应对。
当然,这一切目前也只是苏子闻的推测,是否属实,谁也说不准。
“但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要怎么做?”
韩宾望着苏子闻,神情有些挣扎。
一旦没有准确情报,下一趟出海必定落入警方手中。
水警早有部署的话,走私船根本逃不远。
“放心,我已经有主意了。”
苏子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应对方法。
“什么主意?”
韩宾一听,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急忙追问。
最近这事让韩宾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现在听苏子闻说有办法,他怎么可能不心急。
“宾哥,你听说过西贡大傻吗?”
苏子闻看向韩宾,问道。
“知道。”
韩宾点点头,说:“大傻也是搞走私的,不过他规模不大,主要走东南亚线路,运的多是车子。”
都是这个圈子里混的,韩宾自然认识大傻。
“阿文,你不会是想让大傻帮我们运货吧?那行不通的。”
韩宾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苏子闻问道。
“怎么行不通?”
“大傻那船太小,根本装不下我们的货。”
韩宾一脸无奈。
走私这行除了人脉,船也很关键。
韩宾的船,比大傻的大上三倍不止。
本来他们一个月跑一趟,韩宾的船都要跑三四次。
一个月来回六七趟,风险已经够高了。
要是换大傻的船,单程起码得跑十三趟,来回就得二十六次。
等于一个月三十天全在海上跑,风险翻了好几倍。
很容易被水警盯上。
第65章
而且,就算你愿意冒这个险,大傻肯不肯答应?
要是他不答应,说什么都没用。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用大傻的船帮我们运货。”
苏子闻摇摇头,对韩宾说道。
韩宾能想到的,苏子闻怎么可能想不到。
“那是什么?”
韩宾听了更加困惑。
除了用大傻的船运货,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明天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苏子闻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破。
“对了,阿文,”
韩宾又开口问,“你把大家叫来,是有什么事?”
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也纷纷望向苏子闻。
“我请大家来,是想谈蒋先生的死因。”
苏子闻表情凝重地说道。
“想必各位都听说过消息灵通的孟波。”
“一周前,我特意找他来问了这件事。”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
孟波这号人物,在座的人都有所了解。
“他怎么说?”
韩宾开口问。
“据孟波所说,蒋先生的事,跟倪家有关……”
说到这里,苏子闻稍作停顿。
“倪家?”
韩宾等人一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洪兴与倪家之间的一场大战怕是无法避免了。
别人都动了社团的龙头,要是社团不报仇,以后还怎么团结人心?
“没错,”
苏子闻点头,接着说道,“是倪家四大金刚之一的甘地,他联络了境外雇佣兵,除掉了蒋先生。
不过,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他,
而是蒋先生的亲弟弟,也就是蒋家现在唯一的血脉——蒋天养。
还有一点很巧,太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泰国见蒋天养,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苏子闻的语气显得很凝重。
这一点,苏子闻确实没有把握。
按理说,太子是蒋天养的人,蒋天养的死,他应该也有份参与。
但以苏子闻这些年来对太子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蒋天生对他不薄,他应该不会背叛大哥,哪怕他确实是蒋天养的人。
“怎么会这样……”
听完苏子闻的话,韩宾、十三妹和恐龙三人都愣住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在蒋天生担任龙头时被提拔上来的,心里总存着一份旧情。
对于蒋天生的死,他们本意是想为他讨个公道的。
可现在得知,害死蒋天生的居然是他的亲弟弟,这事让他们难以接受。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眼中一向仗义的洪兴战神——太子,竟是蒋天养的人,甚至可能也参与了杀害蒋天生。
洪兴的战神,竟杀了洪兴的龙头,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韩宾三人内心震动,只有骆天虹仍面无表情。
对骆天虹来说,蒋天生是谁根本不重要,他唯一认的老大,只有铜锣湾的苏子闻——文哥。
“对了,我听说你前阵子派人接手了倪家的地盘,是不是因为倪家知道甘地做的事?”
十三妹忽然问道。
之前江湖上一直有猜测,为什么倪家愿意放弃铜锣湾这么肥的地盘。
那可是块肥肉,一年利润上千万,说让就让了。
而且,苏子闻似乎也没付出什么代价。
如今听他提起甘地,十三妹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
苏子闻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
他接着又说:“不过你放心,倪家那边不知道甘地背后是蒋天养。”
苏子闻明白十三妹在担心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洪兴内部的事,从来都是自己解决。
这件事万一传出去,对洪兴的影响实在太坏。
蒋天生的亲弟弟蒋天养,为了上位居然害死自己哥哥——这种事要是传开,别人会怎么看洪兴?
亲兄弟都这样,结义的兄弟又算什么?
到那时,洪兴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那就好。”
十三妹松了口气。
她就怕事情走漏风声。
幸好苏子闻做事一向周到,已经处理干净。
“至于甘地,”
苏子闻语气平静,“我让阿积把他剁了喂狗。”
“妈的,真是便宜他了。”
韩宾恨恨地说。
如果只是甘地动手、没牵扯蒋天养,洪兴和倪家肯定要开战。
除非倪家肯交人,让洪兴处置。
那样洪兴既能报仇,也能在江湖上立威。
但事情涉及蒋天养,一切只能低调处理,甚至不能公开。
否则,别人一定会追问甘地为何杀蒋天生。
两人素无恩怨,倪家和洪兴也无冲突,到时候蒋天养的事可能就会曝光,洪兴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这次倪坤之所以爽快让步,交出铜锣湾地盘,也是因为真相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甘地确实做了,能私下解决、不走漏风声,对双方都是最好的。
一旦传开,两家都会丢尽脸面,非打不可,倪家的损失只会更大。
所以倪坤才接受了苏子闻的条件。
而洪兴这边,将来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蒋天生的死安在别人头上,再对外宣布大仇已报。
有些事,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听到的版本。
“蒋天养这个人,我几年前走私去太国时见过一次,”
韩宾语气复杂,“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冷静下来的十三妹语气平静。
她没见过蒋天养,对他毫无印象。
但仅凭这件事,她就看透了蒋天养的为人。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韩宾转头看向苏子闻问道。
“我打算在洪兴大会上,直接揭露蒋天生的真面目,按帮规处置他。”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说道。
这样一来,蒋家最后的血脉也就断了,某些人也不会再指望把龙头之位还给蒋家人。
“好,我支持你。”
韩宾认真地看着苏子闻。
对于害死自己亲大哥的蒋天养,他心中已无半分好感。
“阿文,我也支持你。”
十三妹跟着点头。
这种人是洪兴的害群之马,绝不能留。
否则,谁知道下次他会不会算计到别人头上。
“文哥,我也支持你。”
恐龙语气坚定地附和。
至于骆天虹更不必说,就算蒋天生还活着,苏子闻让他动手,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就等七天后的洪兴大会上,彻底揭穿他。”
苏子闻表情凝重。
“还有七天时间,我们得先派人去泰国把他带回来。”
韩宾提议道,“我在那边有些朋友,可以让我的人……”
“不必了,宾哥。”
苏子闻摇了摇头,“蒋天养现在不在泰国,就在香江。”
“在香江?”
韩宾有些意外,“我怎么没听说?”
按理说,蒋天养作为蒋天生的弟弟,又是洪兴成员,来香江理应通知各位话事人,并为蒋天生上香。
可他悄无声息地来了,谁都没告诉。
“蒋天养在太子那里,是吧?”
十三妹看向苏子闻,忽然开口。
“十三妹说得对。”
苏子闻点头确认。
“这个太子,没想到竟是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韩宾恨恨道。
他以前还觉得太子讲义气、够意思,如今看来全是假象。
“宾哥,其实太子究竟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我也没有证据。”
苏子闻看着韩宾,认真说道。
不是便不是,是便是。
苏子闻不会诬陷太子,因着他过去其实挺欣赏太子这个人物的性格。
“哼,就算他没掺和,也未必是善类。”
韩宾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苏子闻也不多计较,转而对骆天虹说:“天虹,七天后大会开始,你带人往尖沙咀走一趟,把天养生抓回来,秘密送到洪兴总部。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说到底,这是洪兴内部事务,绝不可外泄。
苏子闻这边,除了阿积之外,没人晓得这个消息。
连山鸡等人也毫不知情。
不是苏子闻不信任他们,只是他想要更稳妥些。
这件事,由骆天虹出马最是妥当。
“好的,文哥。”
骆天虹神情认真地点头应下。
他明白这事的轻重,所以没有半分推辞。
……
“正事谈完了,我叫几个姑娘进来陪你们喝一杯。”
苏子闻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
刚才谈话时,屋里只有他们几个。
“文哥。”
掌声才落,阿牛就推门走了进来。
阿牛负责看管一二楼场子,知道老大和宾哥他们在里面,一直守在门口。
听到掌声,他便推门进来。
“去带几个姑娘来,陪宾哥他们喝两杯。”
苏子闻吩咐阿牛。
这么大的会所,自然不缺陪酒的姑娘。
不过在夜归人会所里,服务员是服务员,公主是公主,各有不同。
甚至陪酒的和出台的也是分开的。
服务员只做基本招待,男女都有,样貌都端正。
公主则负责陪客人喝酒聊天。
至于更进一步的,自然也有安排。
价格不同,规矩都一样。
“是,文哥。”
阿牛点头应声。
“宾哥,叫几个姑娘陪你喝几杯,没问题吧?”
苏子闻笑着看向韩宾。
至于恐龙和骆天虹,他连问都不必问。
“当然没问题,哪有古惑仔不泡妞的。”
韩宾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应。
说完,他转头看向十三妹:“十三妹,你说对吧?就喝喝酒而已,没问题吧?”
“随你,我懒得管。”
十三妹语气平淡。
说着,她拿起桌上酒杯,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从头到尾都没看韩宾一眼。
看到这个情景,苏子闻忍不住放声大笑。
随后说道:“行了,你们继续玩,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罢,苏子闻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朝身旁的阿牛问道:“阿牛,秋娣今天来上班了吗?”
第66章
阿牛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老大,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他主要负责看场,不是管理人事的,何况秋娣在一楼吧台调酒,和他工作没有直接交集。
“问你等于白问。”
苏子闻摇摇头,点起一支烟,往楼下走去。
包厢里那些女孩,苏子闻并非看不起她们,大家都是靠本事生活,只是他个人不太喜欢那种类型。
“给我调杯酒。”
走到一楼,苏子闻看见吧台后忙碌的身影,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过去。
“好的先生,请稍等……”
秋娣边说边转过头,一见是苏子闻,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文哥,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吗?”
苏子闻看着她,笑着问。
“文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秋娣连忙解释,随后问道:“文哥想喝点什么?还是像上次一样的血腥玛丽吗?”
“不用,给我调一杯清淡的就好。”
苏子闻摇了摇头。
血腥玛丽是他上次点给李贤的,有特殊含义,他自己并不常喝。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清淡一点的酒。
他喜欢性格烈的女孩,但不喜欢烈的酒。
“好的,文哥。”
秋娣点点头,转身开始为他调酒。
“帅哥,这儿有人坐吗?”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没等回应,就直接坐到苏子闻旁边,娇声问道。
“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当然可以。”
苏子闻面带微笑,缓缓说道:“能请这么漂亮的小姐喝酒,是我的荣幸。”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谢谢你呀,帅哥。”
女子笑盈盈地回应。
“不知道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苏子闻看着她问道。
“叫我珍珍就好啦,”
她看向苏子闻,随口反问:“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吗?”
苏子闻望向珍珍,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靠近,在她耳畔低语:“唤我哥哥便好。”
珍珍一听,脸颊瞬间泛红,抬手轻捶苏子闻的臂膀,娇嗔道:“讨厌,你真坏。”
说罢,她转身离去。
苏子闻目送珍珍走远,目光微微闪动。
他朝一旁的小弟招手,“过来。”
“文哥。”
“派人跟上她。”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交代完毕,苏子闻转向秋娣。
此时秋娣已调好他点的酒,轻轻放在他面前。
“不错。”
苏子闻执杯浅尝,嘴角微扬,“你调的酒,最合我口味。”
秋娣看着他,略带醋意地问:“那比起刚才那位姑娘,谁更合你心意呢?”
苏子闻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看向秋娣:“这是第一次,我不计较,但别再有下次。
若想做我苏子闻的女人,便要学会大度。
即便一时做不到,也别在我面前表露,明白吗?”
秋娣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再为我调一杯吧。”
苏子闻说道。
“嗯。”
秋娣应声,开始动手调酒。
“以后你不用在这儿了,直接上五楼专门为我调酒吧。”
苏子闻略作思索后说道。
虽然他很喜欢和秋娣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
但秋娣以后终究是要成为他的女人,
怎么能让她为别人调酒呢。
“嗯。”
背过身的秋娣脸上顿时绽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之前被苏子闻派去跟踪的小弟跑了回来。
“文哥。”
“她去了哪儿?”
苏子闻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
“我跟了她两条街,后来她就不见了。
对不起文哥,我把人跟丢了。”
小弟低头惭愧地说道。
文哥交代跟踪的人一定很重要,他却跟丢了。
“你有没有被她发现?”
苏子闻问道。
“没有,”
小弟连忙摇头,“文哥,我阿飞可以保证,绝对没被发现。”
就是怕被发现,他才远远地跟着,没想到反而跟丢了。
“哦?”
苏子闻上下打量着他,“你叫阿飞?”
“是的,文哥。”
“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阿基?”
苏子闻继续问。
“是的,文哥,”
阿飞一脸惊讶,“文哥您怎么知道的?”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
他起初没注意,但对方自称阿飞时,他才仔细看了一眼——这不就是《阿飞与阿基》里那对难兄难弟吗?
‘糟了,他什么时候跟我的?这家伙不会把我克死吧?’
苏子闻心念一动,又问:“你跟我多久了?你兄弟阿基呢?”
“文哥,我跟您快两年了,一直在牛哥手下做事。
阿基也在,不过他在二楼,我在一楼。”
阿飞虽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两年。’
听到这个时间,苏子闻松了口气。
都两年了,要出事早该出了。
看来这“飞机双煞”
没电影里那么邪门。
“好好干。”
苏子闻如释重负地拍了拍阿飞的肩膀。
“是,文哥!”
阿飞激动地说,“文哥,您是我和阿基跟过的最好的老大。”
“怎么,你们俩以前还跟过别人?”
苏子闻正要离开,听见阿飞的话,心里不由得一跳。
“没错,文哥。”
阿飞点头说道:“我和阿基十二三岁就出来混,一晃都十多年了。”
他们俩是两年前跟了苏子闻的。
在那之前,他们也跟过不少大哥。
“哦?是吗?”
苏子闻随即问道:“以前的老大对你们怎么样?他们现在人呢?”
“这些年我们跟过十多个老大,有对我们好的,也有不好的,不过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了。”
阿飞陷入回忆,语气有些感慨。
“都不在了?”
苏子闻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是啊,”
阿飞点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阿基跟的每个老大,时间长的不过三个月,短的三五天就出事。”
“好几个老大都是在抢地盘的时候被砍死的。”
听着阿飞的话,苏子闻表情有些微妙。
还不知道为什么?
这不就是被你们“飞基双煞”
给克的吗。
“以前我和阿基也怀疑,是不是我们命太硬,把老大克死了。”
“可两年前我们跟了牛哥,一直到现在都没事,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阿飞坦然地说着自己的经历。
正如他自己所说,以前也怀疑过是自己命硬克老大。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这些年香江社团正乱,死的大哥不少,他跟的又大多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头目。
基本都是社团里的炮灰,他们不死谁死?
“嗯,以后好好跟着阿牛干。”
苏子闻沉吟片刻,最后这么说道。
虽然“飞基双煞”
听起来挺吓人,电影里也拍得邪乎。
但就像阿飞说的,这两年不也没事吗。
“是,文哥!”
阿飞一脸兴奋。
苏子闻在铜锣湾是很多人的偶像,尤其受那些江湖小辈崇拜。
被偶像这样鼓励,阿飞心里格外激动。
……
……
离夜归人会所大约三条街的一栋大厦天台上,黄志诚脸色铁青地看着冯小珍。
“黄,我只是想接近苏子闻,试探他一下。”
冯小珍低着头解释。
冯子珍确实是警方的人,被黄志诚挑选出来,准备安排她潜入卧底。
上一次苏子闻与倪坤的会面内容,已被陈永仁报告给了他的上司黄志诚。
黄志诚一直想打击倪家势力,现在又涉及到苏子闻,他还没掌握事情的全貌。
当时苏子闻与倪坤在茶楼见面时,只有苏子闻的保镖阿积和倪坤的儿子倪永孝在场。
那次见面后,倪家主动将铜锣湾的地盘交给了苏子闻。
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什么,达成了什么协议,外人无从得知。
黄志诚担心事态有变,于是决定在苏子闻身边安插卧底。
他考虑过,派男性卧底很难迅速接近苏子闻。
毕竟苏子闻手下能人众多,多一个少一个并不明显。
而苏子闻又比较风流,家中已有三位女性,外面还有情人。
因此,黄志诚决定派一名女卧底。
他选中了漂亮又性感的冯子珍,那时她还未从警校毕业。
但黄志诚没想到,冯子珍竟会擅自行动,未经允许就去接触苏子闻。
“对不起,黄,我下次一定听从指挥。”
冯子珍道歉道。
“幸好这次你没有暴露身份。”
黄志诚松了口气,接着说:“你暂时按兵不动,等我安排。
我会找机会让你和苏子闻再次接触。”
关键是冯子珍的身份背景尚未完全准备妥当,许多细节还需要推敲。
黄志诚正考虑为她设计一个合适的身份。
“是,我明白了,黄。”
冯子珍点头应下。
……
另一边,苏子闻没有回包厢,而是回到五楼的办公室。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通过韩宾这件事,苏子闻更清楚地意识到,警方内部没有自己的人,很多事情都难以展开。
“是时候让游龙重回警队了。”
苏子闻心中盘算着。
当初游龙是自愿离职,并非被开除。
只要有足够的人脉和手段,就能让他重新归队。
而如果能让游龙立下功劳,被警队主动召回,那就再好不过。
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文哥。”
这时,山鸡敲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
苏子闻抬头看向山鸡,问道。
“文哥,您之前吩咐留意的事情,现在有眉目了。”
山鸡望着苏子闻,神色郑重。
“嗯,说下去。”
苏子闻示意他继续。
事实上,苏子闻一时想不起自己交代过山鸡什么事。
第67章
“君悦大酒店那边传来风声,半个月后有人要在那里办一场珠宝展……”
山鸡如实汇报。
听到这里,苏子闻心中一动。
他曾经答应过李杰,只要有关医生的线索出现,绝不会放过。
可苏子闻并不清楚医生此刻藏身何处。
那人每次犯案后便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苏子闻唯一能确定的是,君悦大酒店这场珠宝展,医生一定会现身——这正是他要等的机会。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略一沉吟,对山鸡道:“把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君悦大酒店那边暂时不必盯了。”
他担心医生那帮人若是察觉他的人在附近活动,会取消计划。
“是,文哥。”
山鸡应声退下。
待山鸡离开,苏子闻暗自思量起来。
之前他还在考虑如何让游龙重返警队。
苏子闻原想找个机会让游龙立个大功,这样警方再招他回去就顺理成章,也不会惹人怀疑。
而且游龙是戴罪立功回归,必定会受到重用。
不过这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眼下,珠宝展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苏子闻记得没错的话,届时会有不少达官显贵到场。
若游龙能在这时立下功劳,对他日后升迁必定大有助益。
游龙升得越快、越高,对苏子闻的帮助也越大。
转眼到了第二天。
“阿文,你说带我来西贡,”
韩宾走在苏子闻身旁,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来看什么?”
“不急,到码头你就知道了。”
车里,苏子闻气定神闲。
这回来西贡,他顺道让韩宾搭了自己的劳斯莱斯。
“别的先不说,论享受可真没人比得上你。”
韩宾坐在车内,忍不住好奇:“这车你花了多少?”
“不多,一百万美金罢了。”
苏子闻语气淡然。
他这辆劳斯莱斯是特别定制的加长版银影系列。
属于较老的车型。
如今劳斯莱斯新推出了银灵和银刺,但苏子闻不喜欢那两款设计,所以才定制了这辆银影。
“三十万英镑就能到手?”
“一百万美金?”
韩宾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向苏子闻。
这也太贵了。
韩宾现在收入虽然不错,但让他掏一百万美金买一辆车,他可舍不得。
说起来,他真是羡慕苏子闻。
豪宅住着,名车开着。
苏子闻在西贡海边那套别墅,如今价格早已翻了几番,没上亿港币根本拿不下来。
当初苏子闻买地自建别墅时,韩宾还劝他别买。
那时苏子闻买地加建造,总共花了二千五百万港币。
连附近的海滩也一并买下了。
“现在看来,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光这一套别墅就让你赚大了。”
韩宾语气里满是羡慕。
全香江的社团老大,有哪个像苏子闻这样,住得上如此豪华的别墅?
说是别墅,其实规模快赶上庄园了。
门前是私人海滩,两侧是园林,后边还有花园和游泳池。
别说社团大佬了,就算是香江的顶尖富豪,也未必有苏子闻住得这么气派。
不过那些真正豪门的位置是好,他们都挤在小小的山顶道,那里才是寸土寸金。
而且,没有一定社会地位,根本没资格住那里。
社团的人就更别想了。
港督府就在山顶道,无论是港府还是警方,都不可能让社团的人在那一带落脚。
万一出什么事,麻烦就大了。
至于浅水湾、深水湾、石澳这些地方,苏子闻并不喜欢。
而且,那时候石澳还是村落,没怎么开发。
倒是苏子闻建了庄园之后,附近的地皮陆续被人买下开发成别墅区,这里眼看就要变成新的富人区。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把我家周围全围起来。”
苏子闻瞥了韩宾一眼,随口说道。
以前只有他一户人家,周围没什么人,苏子闻只是在周围种了些树,里面是圈起来的,但外围没有。
现在附近开发起来了,苏子闻觉得还是该把外围也围起来。
人多眼杂,隐私最重要。
“真羡慕你,你这日子过得跟旧时候的地主老爷似的。”
韩宾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你要想,也可以自己买块地盖别墅啊。”
“我就不了。”
韩宾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有钱我也不想花在买房上。”
“土包子。”
苏子闻注视着韩宾,心中浮现出两个字。
不买房?
再过几十年,香江房价能翻几十倍,做什么生意比这更赚钱?
“宾哥,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海边建别墅吗?”
苏子闻忽然开口。
“为什么?”
韩宾不解:“不是因为你喜欢海吗?”
清晨拉开窗帘,推开窗就是无垠大海,何等享受。
“不。”
苏子闻摇头,语气幽幽:“干我们这行,没人能预料将来。”
即便拥有签到系统,苏子闻也不敢断言自己的未来。
必须多留后路。
他选在海边建别墅,除了爱海,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他计划建一个私人码头,万一将来有事,随时可以乘船出海。
“阿文……”
韩宾闻言表情一肃,沉声道:“我打算买下你家旁边那块地,跟你做邻居。”
“欢迎你,宾哥。”
苏子闻微笑回应。
他之所以对韩宾说这些,目的就是拉拢他。
只要韩宾站到他这边,十三妹和恐龙自然也跑不掉。
从此,他们便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加上骆天虹和他自己,洪兴十二话事人中,他已握有五票。
是不是龙头,又有什么区别?
若有一天,洪兴所有话事人全都支持苏子闻,或全是他的人,
那龙头之位,要不要又何妨?
到时随便立个傀儡当龙头,还能让他顶罪,出了事就把他推出去。
‘这么一想,靓坤倒挺合适。’苏子闻心中微动。
不过,想归想,还得看后续形势。
……
说话间,苏子闻的车队停在了西贡码头。
“文哥,你来了。”
苏子闻刚下车,大傻便迎了上来。
“你们认识?”
韩宾下车后,见大傻对苏子闻的态度,有些意外。
苏子闻向大傻介绍道:“这位是韩宾,洪兴在葵青区的负责人。”
随后他又转向韩宾说:“大傻,表面上是个没靠山的散人,实际上一个月前就已经跟我了。”
与韩宾展开合作之初,苏子闻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习惯凡事都留一手、备好退路,这样面对突发状况时才能从容应对。
这次的情况也正是如此。
韩宾这次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叫狡兔三窟。
苏子闻问大傻:“我让你买的船,办得怎么样了?”
自从收了大傻,苏子闻就让他卖掉旧船,换一艘吨位更大的新船,甚至比韩宾那艘还要大上五倍。
其实韩宾原来的船并不大,否则不至于几千万的货要分三四次才能运完。
大傻汇报道:“已经买好了,还试航过一次,一切顺利。
而且按文哥的吩咐,船挂在了船王名下,水警那边不会查我们。”
“那就好。”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码头。
望着眼前的货轮,韩宾几乎看呆了——这船比他的那艘大了好几倍。
“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
苏子闻笑着看向韩宾。
“放心了。”
“那下次就走这艘船。
不过宾哥,不能再让你的人插手了,”
苏子闻语气认真,“我怀疑你手下有警方的线人或卧底。”
不然,警方不可能掌握那么准确的线索,差点在海上截住他。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韩宾表情凝重,“你还记得昨晚说的话吗?我回去后,安插在水警那边的联系人突然说要和我见面。”
“哦?”
苏子闻挑眉。
昨天他只是猜测,如今似乎得到印证。
“其实他不知道,从来只有我约他,再急的事我也不会让他主动找我,就是怕他暴露。”
韩宾冷哼一声,“可惜警方不知道这点,他们派人冒充我手下,还模仿笔迹递纸条约我今晚见面。”
“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子闻问道。
“我不会去。”
韩宾郑重地回答。
韩宾盯着纸条,神色凝重。”看来我的人还没暴露,警方应该只是在试探。
一旦我亲自赴约,就等于承认了他的身份。”
尽管韩宾反应不如苏子闻敏捷,却也绝非愚笨之人。
能在江湖上立足、成为一方大佬的,没点脑子可不行——不是谁都像大佬那样有勇无谋的。
“不如就当这是无聊人士的恶作剧,完全不去理会。”
只要他表现得不以为意,警方就找不到把柄,也无法指认他安插在警队的内应。
听着韩宾的分析,苏子闻不由暗叹:能在社团里混出头的,果然都不简单。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想到在警队安插眼线。
没料到韩宾早已在水警内部布下暗桩,难怪这些年他的走私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水警始终抓不到证据。
由此可见,韩宾安排的人职位绝对不低,至少也是督察级别。
“宾哥,这么做虽然能暂时保全他,但等于间接暴露了他的身份。”
苏子闻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提醒韩宾。
毕竟韩宾在警队有内应,将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怎么说?”
韩宾疑惑地皱起眉头。
“宾哥,你想想,”
苏子闻正色道,“抛开所有顾虑,要是突然有人塞纸条约你见面,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好奇。”
韩宾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就是好奇。”
苏子闻点头,“身为社团大哥,遇到这种神秘邀约,怎么可能完全不闻不问?”
韩宾眉头越皱越紧:“确实不会。”
别说江湖中人,就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也难免想探个究竟。
“可要是我亲自去,不就坐实了卧底的存在?”
第68章
韩宾陷入两难。
“别忘了我们的身份。”
苏子闻从容一笑,“大哥好奇很正常,但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派个不知情的小弟去探路,不是合情合理?”
韩宾顿时眼前一亮。
“说得对!派个摸不着头脑的小弟去,就算警方抓人,也问不出什么来。”
这招不仅合理,简直天衣无缝。
“宾哥,你先忙你的,我让山鸡分批把货运到这里,之后安排上船。”
苏子闻对韩宾说道,“不过你那边的船也要动起来,主要是引开警方的注意,船别空着,但别装走私品。
最好把船挂靠在某个公司名下,这样更稳妥。”
“行,我回去就派人开船出去转一圈,到东南亚运点水果回来。”
韩宾点头应下,接着问道:“对了阿文,刚才没顾上问,你这船是怎么挂到船王名下的?”
周船王不仅是香江的船王,更是世界级的,全球四成货轮都归他旗下。
“其实也不难,”
苏子闻语气平静,“就是威逼 罢了。
我这艘船不大,船王公司底下一个经理就能搞定。
只要把相关环节的人都打点好,根本用不着惊动船王本人。”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一环出错,全盘皆输。
船一旦出事,就可能暴露,到时候得罪了船王,风险确实不小。
当然,风险和收益并存,而且苏子闻也没打算长期挂靠,只是过渡一阵。
“叶主任、陆主任,我信得过我的手下,他不可能被洪兴的韩宾收买。”
王喜面对廉署的叶帼英和陆志廉,语气坚决。
一周前,廉政公署的两位调查主任叶帼英和陆志廉带队来到水警总部,找上王喜。
他们接到举报,称王喜手下负责缉私巡逻的督察陈建文与洪兴的韩宾有牵连。
廉署对此高度重视,立即展开调查。
叶帼英是的调查主任,行事干练,陆志廉则是助理调查主任。
“王警司,”
叶帼英严肃回应,“陈建文是否涉案,需要调查后才能确定,不是您说没有就没有。
我们接到举报就必须查,请您配合。”
“配合?我一直都在配合,”
王喜冷笑一声,“连手下都被你们关起来了,还要我怎么配合?”
说实话,整个警队,包括水警在内,没几个对廉政公署有好感的——毕竟十年前,廉署曾大批拘捕警队人员。
虽然他们当时是咎由自取,但终究同事一场,兔死狐悲的情绪之下,大家也担忧自己某一天会被请进廉署接受调查。
“志廉,你们那边准备得如何?”
叶帼英没理会王喜,转头向陆志廉问道。
“长官,一切就绪。”
陆志廉语气认真地回答。
根据既定计划,他们模仿陈建文的笔迹向韩宾传递消息,约他当晚见面。
如果韩宾出现,便说明他与陈建文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否则,堂堂一个社团地区话事人,怎会仅凭一张来源不明的纸条就轻易赴约?
当然,即便韩宾没出现,也并不代表陈建文与他就没有关系。
届时,调查仍需继续。
转眼到了约定时间,陆志廉向叶帼英点头示意后,带着方卓文离开。
另一边,等待消息的王喜心中也颇感不安。
尽管他相信自己的下属没有问题,但人心难测,他也不敢完全保证。
“陆主任。”
方卓文看向陆志廉,话到嘴边又犹豫。
陆志廉虽是助理主任,但也被称作主任。
“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陆志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管韩宾来或不来,陈建文都摆脱不了嫌疑?”
方卓文神情困惑,“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冤枉好人?”
按照叶帼英主任和陆志廉副主任的分析,如果韩宾出现,几乎九成能确定他与陈建文有隐秘关系;
而如果韩宾不来,陈建文也依然存在嫌疑。
这让方卓文感到不解。
“如果韩宾不来,很可能是我们传递消息的方式让他产生了警觉。
他为何警觉?正是因为与陈建文之间的关系。”
陆志廉神情严肃地解释。
如果韩宾来了,那就更不必说,陈建文必然有问题。
这段时间廉署多次审问陈建文,但他始终坚称自己无辜,是被他人陷害。
“那韩宾要怎样做,陈建文才能洗清嫌疑?”
方卓文仍是不解。
“我们假设,韩宾与陈建文素不相识,只是陌生人。
那么,作为洪兴地区话事人的韩宾,收到一个陌生人传来的见面邀请,你认为他会怎么处理?
很可能置之不理——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毕竟人总有好奇心。”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确实想知道发信的人是谁。
然而,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因为一条陌生信息就轻易赴约——不可能。
别说是一方社团的掌事人,就算是普通人也绝不会这么随便现身。
万一这是仇家设下的局呢?混社团的,谁没几个死对头?
“照常理推断,韩宾多半会先派手下来探情况。
有必要的话,他之后才会亲自现身;若没必要,至少也会把传信的人带回去。”
陆志廉语气平静地分析着。
“等回到自己的地盘,韩宾才会放心露面。”
“当然,这些只是我和叶主任的推测,实际情况也许会有出入,甚至陈建文可能是被冤枉的,这些可能性都存在。”
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按他们预想的行动。
说不定,陈建文和韩宾其实并无关系,但韩宾还是来了——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卓文,你要记住,我们廉政公署是香江的最后一道防线。
对贪污受贿,我们零容忍。
明白吗?”
警队里的蛀虫才刚清除,绝不能心软。
宁可错究,也绝不能放过。
这些年来,廉署不是没有误判过,但为了香江的繁荣、为了警队清廉,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明白,陆主任。”
很快,约定的见面时间就到了。
“主任,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了,韩宾没有出现。”
方卓文低声向陆志廉报告。
“他已经来了。”
陆志廉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茶楼。
“来了?”
方卓文一脸不解地跟了上去。
“韩宾本人没来,但他派了手下过来。”
陆志廉神情平静。
“那是不是说明……陈建文没问题了?”
方卓文脸上露出喜色。
他刚加入廉署不久,虽明白陆主任“宁可错究不可放过”
的原则,但内心始终不愿冤枉无辜。
如今一切正如他们所推测,陈建文应该是清白的。
“是没问题了,回去就放人吧。”
陆志廉点了点头。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眼下,他已没有任何继续扣押的理由。
总不能说韩宾来不对、不来也不对,连派人来都不对——若真如此,廉署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就像两个人猜硬币,猜人头不对,猜花也不对,难道连竖起来也要算错么?
“阿积,去通知天虹,叫他一个小时后行动。”
洪兴大会召开当晚,苏子闻对阿积下达指令。
大会定在八点开始,此时是七点整,苏子闻已经准备动身。
估计太子那边也快要出发了。
到时候酒店里只剩下蒋天养一人,正是骆天虹下手的最好机会。
“明白。”
阿积应声领命。
……
“蒋先生,今晚不打算露面吗?”
酒店里,太子向蒋天养询问。
“不,”
蒋天养摇头,“现在还不是我现身的最佳时机。”
他接着说:“就算要见面,也该是他们亲自来太国请我,而不是我主动来香江,这其中的差别,你懂吗?”
他们去太国,是请他出山继任洪兴龙头,名正言顺。
江湖上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但若是他蒋天养亲自来香江,就成了争夺龙头之位。
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利。
“是,我明白了。”
太子点头。
“太子,你说苏子闻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为我所用?”
蒋天养抽了一口雪茄,忽然问道。
这段时间,蒋天养虽未公开露面,但对洪兴内部情况已大致掌握。
现任龙头靓坤是靠以下克上登位,不得人心,不足为虑。
再看十二话事人。
尖沙咀太子是他的人,西环基哥是个墙头草,不难搞定。
旺角的话事人大佬向来忠于蒋家,只要他出面,自然能把这份忠心转移过来。
柴湾灰狗、香江仔陈耀也都是蒋天生的旧部,收服不难。
这么算来,十二个话事人中,他已能掌握五个。
北角的肥佬黎虽与靓坤一伙,但收买他不算难事。
观塘区的阿超态度不明,尚需观察。
最后剩下的,是铜锣湾苏子闻、葵青韩宾、钵兰街十三妹、屯门恐龙和九龙城骆天虹。
这五人抱成一团,以苏子闻为首。
倘若能将苏子闻招入麾下,洪兴十二话事人基本就能尽在掌握。
这是他那位便宜大哥蒋天生也未能做到的事。
“苏子闻?”
太子闻言怔了怔,随即摇头。
“蒋先生,苏子闻这人野心不小,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
“有野心?”
蒋天养脸上浮起笑意:“有野心才好,我就怕他没野心。
人有野心,就说明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没有收不了的。”
蒋天养信心十足。
若他做龙头,绝不会像他那便宜大哥蒋天生那般。
后来事实也证明,蒋天养确实比蒋天生更适合当龙头——当然,那是在原有剧情未被改变的情况下。
……
“傻标,外面的人都到齐了吗?”
洪兴总部议事厅后的休息室里,靓坤沉着脸问傻标。
上次他派傻标去找孟波,结果太子跳出来作对,最后还被苏子闻截了胡。
第69章
这龙头当得,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还没。”
傻标摇头。
“还有谁没到?”
靓坤看了眼时间,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继续追问。
“旺角的大佬、尖沙咀的太子、铜锣湾的苏子闻、葵青的韩宾、钵兰街的十三妹……”
傻标掰着手指数。
“停。”
靓坤脸色一沉:“你直接说,现在到了谁。”
转眼间傻标就报了五六个人名,看样子还要继续报下去。
既然这么多人没到,不如直接问谁到了。
“呃…外面目前没人。”
傻标汇报道。
“没人?一个都没来?”
靓坤脸色顿时铁青。
“肥佬黎、基哥和阿超他们也没到?”
妈的,靓坤简直想骂人。
他好歹是洪兴的龙头。
就算不像对蒋天生那样恭敬,起码也该给点面子吧?
蒋天生在的时候,这些人个个提前半小时到。
那时候靓坤再嚣张,也没迟到超过十分钟。
现在倒好,只剩十二分钟了,居然一个人影都不见。
简直太不把他靓坤当回事了。
“大佬……”
就在这时,傻标的一名手下匆匆跑进来,向靓坤和傻标报告:“外面几个话事人已经到了,不过被大佬堵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
“什么?”
靓坤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大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竟然敢直接在门口拦人。
怎么,是在等八点开会吗?
毫无疑问,大佬这举动,又是冲着他来的,存心和他对着干。
“大佬,现在怎么办?”
“傻标,你……”
靓坤目光转向傻标,本想让他去摆平门口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傻标是什么身份?
就算他出去,大佬也不会给他面子的。
除非靓坤亲自出去——可那样的话,他不仅丢面子,连里子也保不住了。
“曹尼玛的大佬,你给我记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靓坤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自从他当上龙头以来,大佬就处处与他作对,现在更是越来越嚣张。
……
“大佬,你到底要在门口拦我们多久啊?”
门口,基哥忍不住开口问。
基哥心里清楚,大佬这是针对靓坤,与他无关,他本来也不想插手。
只是现在他实在内急,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反正进去也没事做,不如就在门口聊聊天多好,”
大佬笑着说道,“顺便还能赏赏月。”
赏月?
赏你个鬼。
谁不知道你大佬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过大家都不想掺和他和靓坤之间的争斗,也就没人出声。
更何况,这时候谁开口,很可能就被当成靓坤的人。
没看见连肥佬黎都一点不着急,坐在自己车里抽着雪茄,一脸悠闲吗?
“老大,我们不进去吗?”
肥佬黎的小弟有点不解地问。
别人也就算了,可他肥佬黎不是和靓坤一伙的吗?
“呵,别管。”
肥佬黎冷笑一声。
说是结盟,当初靓坤可是答应他,当上龙头之后分他一半市场。
可现在呢?
别说一半了,哪怕分他十分之一,他肥佬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
他正等着看好戏,看靓坤如何收场。
……
“文哥。”
这时,苏子闻也到了。
苏子闻下车后,恐龙迎了过去。
“阿文,你来了。”
韩宾和十三妹也走上前,向苏子闻打招呼。
“怎么不进去?”
苏子闻看了眼太子,开口问道。
“大佬在门口,说是请大家一起赏月,不急进去,大家就都在门口等着。”
韩宾带着笑意说道。
他乐得看靓坤出丑,便也没出声。
“赏月?”
苏子闻嘴角微微抽动,说道:“大佬他啊……”
苏子闻有时真替大佬感到无奈。
这家伙除了忠心、讲义气之外,实在没什么优点。
实在是傻得可以。
在现实中,居然还搞这种闹剧?
没错,在苏子闻看来,这就是一场闹剧。
一个洪兴话事人,耍的手段却像小孩子一样可笑。
“走,我们进去。”
苏子闻说着,迈步向前。
他今晚还有要事处理,没时间陪大佬玩这种把戏。
天虹那边马上就要行动了。
如果太子收到消息赶去,只会增加变数。
“好。”
韩宾、十三妹和恐龙跟着他一起向前走去。
“阿文,一起赏月啊?现在时间还早,离八点开会还有一会儿……”
大佬见苏子闻走来,仍笑着招呼。
“赏你个头,让开。”
苏子闻一把推开大佬,径直走了进去。
韩宾和十三妹也没多话,跟着进去了。
“大佬,阿文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基哥笑着丢下一句,也快步跟上。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也就陆续进去了。
本来大家只是不想跟大佬闹僵,才在门口等着。
现在苏子闻出了头,他们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苏子闻……”
大佬脸色沉了下来。
太子看了大佬一眼,轻轻摇头,随后也走进门去。
此时他心中,对蒋先生的决策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位大佬真的值得争取吗?
苏子闻走进议事厅时,靓坤早已收到消息,正坐在里面等他。
“阿文,还是你够义气。”
靓坤站起身,嗓音沙哑地笑着打招呼。
他之前已经得知了具体情况——原本寄予厚望的肥佬黎根本没露面,最终还是苏子闻出面解决了问题。
苏子闻只是瞥了靓坤一眼,并未搭话。
很快,洪兴十二个堂口的话事人陆续到齐,唯独骆天虹缺席。
“既然没来的就不等了,我们开始……”
靓坤扫了一眼骆天虹的空位,目光微动。
他心知骆天虹是苏子闻的人,既然对方不来,他也乐得装作没看见,免得自找没趣。
“等一下。”
苏子闻突然打断靓坤,起身正色道:“各位,今天我要宣布一件重要事情,关系到蒋先生的死因。
天虹已经去抓凶手了,应该很快就到,请大家稍等片刻。”
“凶手?”
“谋害蒋先生的凶手?阿文,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都一个多月了,总算找到杀害蒋先生的真凶了。”
“最近江湖上总说我们洪兴一代不如一代,我看未必!有阿文在,谁敢说我们洪兴不行?”
苏子闻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奉承之声。
“阿文,你确定找到凶手了?”
靓坤神情严肃地追问,心中却想起前阵子苏子闻从情报商人孟波那儿获取的消息。
“关于凶手的具体情况,大家稍安勿躁,很快便会知晓。”
苏子闻神色凛然,“除了各堂口话事人,其他闲杂人等都先出去。”
“阿文,这是为什么?”
基哥不解地问道。
按照惯例,洪兴开会时各话事人都会带着亲信小弟参加。
“基哥,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苏子闻语气坚决。
“行吧。”
基哥虽有不甘,还是挥挥手让手下退了出去。
“呸!你苏子闻算什么?说让我们走就走?”
大佬猛地拍桌而起,讥讽道,“你又不是洪兴龙头,凭什么指挥我们?想发号施令,先坐上龙头位子再说!”
“阿积,”
苏子闻冷眼扫向大佬,淡淡吩咐,“把不听话的,全都打出去。
不必留情。”
没人敢招惹他,唯有苏子闻例外。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大佬这种人,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只信自己认定的那一套。
所以,只能动手。
打到他服气为止,他才会老实。
“你竟敢……”
大佬瞪着苏子闻,面容狰狞。
“他再多嘴,连他一起轰出去。”
苏子闻不耐烦地说道。
他早就看大佬不顺眼了。
陈浩南赶紧走过来,低声劝道:“哥,算了,我还是先出去吧。”
大佬正要发作,却被陈浩南拦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位老大有时候确实不够明智。
苏子闻并非针对他,他却偏要强出头,结果自讨没趣。
但陈浩南无话可说,大佬待他不薄,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大佬这一边。
大佬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陈浩南离开后,靓坤嘲讽道:“呵,有的人越活越回去,当大哥的还不如小弟懂事。”
“你说什么?”
大佬拍桌怒吼。
“你有种就对苏子闻吼啊,你敢吗?”
靓坤讥笑道。
“我大佬有什么不敢的?”
大佬转头瞪向苏子闻。
他早就对苏子闻不满,正好趁此机会让所有人看看,他大佬并不怕苏子闻。
“蠢货。”
苏子闻冷冷扫了他一眼,“给我坐下,再废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大佬刚要开口,却见苏子闻眼中寒光一闪,心中不由一凛,最终还是阴沉着脸坐了回去。
“哈哈哈……”
靓坤见状,放声大笑。
“闭嘴。”
苏子闻瞥了靓坤一眼,视线转向他身后的傻标,冷冷开口:“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么?滚出去。”
议事厅里其他话事人的手下都已退去,唯有靓坤身后的傻标还站着不动。
“我老大是坤哥,我只听坤哥的吩咐。”
傻标瓮声瓮气地回答。
他心中其实也七上八下,苏子闻“屠夫”
的名号他不是没听过。
可没办法,他毕竟是靓坤的人。
如果靓坤不开口,他就自己走,那也太不给老大面子了。
“喂,阿文,你别太过分,”
靓坤转头瞪着苏子闻,语气不爽,“傻标是我的人,留在这里又怎样?”
“阿积,动手。”
苏子闻懒得和靓坤多费口舌,直接朝身后的阿积下令。
第70章
“是。”
阿积嘴角扬起一抹狠厉的笑,一步步朝傻标走去。
“苏子闻,你别乱来!”
靓坤脸色变了,怒气冲冲地喝道。
“坤哥,我……”
傻标看着逼近的阿积,又看向靓坤,心里发慌。
阿积在江湖上名声不响,但能被苏子闻带在身边,身手绝对不一般。
“阿积,我以洪兴龙头的名义命令你,站住!”
靓坤猛地起身,厉声喝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按家法把你逐出洪兴!”
今天要是连自己小弟都保不住,他这脸就丢尽了。
“阿积,给靓坤留点面子,他毕竟是洪兴的龙头,别动他。”
苏子闻淡淡开口。
“是。”
一旁的其他话事人闻言,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难道没有苏子闻这句话,阿积连靓坤都敢动?
下一秒,阿积突然动了。
靓坤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后就传来“砰”
的一声闷响。
他猛一回头,傻标已经被踹到了墙角。
动手的,自然是阿积。
“别、别打我……我这就出去!”
傻标慌忙爬起来,不敢还手,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
见阿积没追上来,他赶紧拉开门冲了出去。
至此,议事厅里只剩下龙头靓坤、十一位话事人,以及红棍阿积。
这件事,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苏子闻的强势——连龙头靓坤的面子,他都敢不给。
“呵,居然还有人敢笑我?”
大佬扬着眉梢看向靓坤:“你不也是社团龙头吗?怎么现在跟我差不多狼狈。”
本来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可一瞧靓坤比自己更难看,顿时舒坦多了。
“大佬……”
被对方当面讥讽,靓坤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苏子闻他暂时动不了,但对付大佬,他有的是办法。
“各位,不好意思。”
苏子闻起身,语气平稳:“在场大多都是洪兴的元老,不是我苏子闻不给面子,而是接下来谈的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为了保险起见,除了各堂口的话事人,其他人都得离场。”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话事人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阿文并非不讲理,是有原因的。
这么一想,刚才苏子闻让阿积动手赶走傻标、无视靓坤的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说得好听,那你的手下凭什么留下?”
靓坤不满地反问。
口口声声说为洪兴着想,不让外人旁听。
他这做龙头的人都得清场,你苏子闻的人就不用?
这不是明摆着双标?
“阿积和他们不一样,”
苏子闻语气坚定,“这件事他早已清楚,而且我信他不会乱说。”
“你说信就信?那我还说——”
靓坤还想争辩,可一迎上苏子闻的眼神,心头一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家稍等,等天虹回来,就能知道是谁杀了蒋先生。”
苏子闻环视在场的话事人,缓缓说道。
“也不知道太子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酒店里,蒋天养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谋划多年的大事即将实现,他内心其实早已波澜起伏。
要是苏子闻能站到他这边,那就更完美了。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
蒋天养随口问。
“酒店服务员,打扫房间。”
门外传来回应。
“稍等。”
蒋天养说着,示意身边的小弟去应门。
这小弟是太子特地安排给他打下手的。
这次回香江,蒋天养没有带自己的人。
小弟走到门口,拉开门,低声抱怨道:“不是说好明天早上才来打扫吗?”
就在门开的瞬间,他抬起头,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顿时一惊:“你们是谁?”
“骆天虹。”
骆天虹报上名字,同时一脚将对方踹开,闯进房里。
按照文哥的指示,骆天虹独自来到尖沙咀,根据情报找到这家酒店,确认了蒋天养的住处。
或许是因为太过自信,又或是蒋天养以为没人认得他,周围几乎没设什么防备。
唯一守在门口的小弟,也被骆天虹一脚踢晕。
骆天虹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你就是骆天虹吧?我是蒋天养。”
蒋天养看着突然闯入的他,表情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从容,笑着说道。
此刻的蒋天养,仍带着一股枭雄的气场。
即便落入骆天虹之手,也不失风度。
“我听说过你,八面汉剑骆天虹,曾是铜锣湾屠夫苏子闻的得力手下。”
“一个多月前,苏子闻安排你在九龙接替兴叔的位置,成了新的话事人。”
“不如我们坐下聊聊?”
蒋天养笑着指向面前的沙发,发出邀请。
见骆天虹走近,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在蒋天养看来,骆天虹不过是个武夫,头脑简单,只要稍加 ,必然能将其收服。
“骆……”
蒋天养刚开口,却猛地感到脖子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废话真多。”
骆天虹低声吐槽,随即拿出事先备好的麻袋,把蒋天养塞了进去。
文哥交代过,蒋天养的事不能走漏风声,因此他才准备了麻袋。
走到门口时,骆天虹脚步微顿,看了一眼地上晕倒的小弟。
“你知道得太多,别怪我。”
他轻叹一声,随即一脚踢向对方的太阳穴。
这名小弟虽也出自洪兴,但既然知道了蒋天养的事,就留不得。
虽有一丝不忍,但为了大局,别无选择。
骆天虹扛起麻袋走出酒店,从后门上车,驾驶面包车开往洪兴总部。
……
“都二十分钟了,骆天虹怎么还没到?”
肥佬黎不耐烦地问道。
“等。”
苏子闻冷冷扫了肥佬黎一眼。
过了今天,他不必再伪装,也无需对肥佬黎客气。
“光说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大佬小声嘟囔着。
他不敢大声——苏子闻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
“阿文,趁着天虹还没到,能不能说说蒋先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子看向苏子闻问道。
“是啊阿文,讲讲吧,大家等得心焦。”
靓坤立刻附和。
若不是太子先开口,他本不会出声。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说了你们未必相信。
等凶手到了,一切自然清楚。”
苏子闻面无表情地说道。
见他如此坚持,众人不再追问。
“天虹哥!”
“大佬!”
“骆哥!”
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招呼声。
“天虹到了。”
苏子闻睁开眼,对阿积吩咐:“阿积,去开门。”
在座的都是洪兴的龙头或话事人,开门这种事自然不能让他们做——除非阿积不在场。
“是。”
阿积应声上前,刚拉开门,就见骆天虹扛着麻袋站在外面。
“文哥。”
骆天虹朝苏子闻点头示意,扛着麻袋走进来。
“阿积,去门口守着,十米内不准有人停留。”
苏子闻命令道。
“是。”
阿积转身出门,顺手关上房门。
门外只剩阿积一人,即便厅内传出什么动静,外面也无人知晓。
“这麻袋里是……?”
靓坤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骆天虹脚边的麻袋。
他们都猜到,这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凶手。
等待了如此之久,众人心中都迫切想要知道,谋害蒋先生的真凶究竟是何人。
“打开吧。”
苏子闻向骆天虹点头示意。
“是,文哥。”
骆天虹应声,自始至终没有看靓坤一眼。
在他心中,唯一的老大只有文哥一人。
他俯身解开麻袋,露出了里面被缚的蒋天养。
“蒋先生……”
太子看清麻袋中人竟是本应在酒店的蒋天养,霎时怔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子闻,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太子猛地起身,目光凌厉地逼视苏子闻。
太子效忠的从来不是蒋天生,而是蒋天养。
眼见蒋天养被如此对待,他自然怒不可遏。
“你要交代?”
苏子闻冷笑一声,随即反问道:“洪兴太子,战神……现在该是你给我、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他环视全场,最终目光锁定太子,步步紧逼:“在座的各位话事人都不傻。
骆天虹把蒋天养带来,就说明他就是杀害蒋先生的凶手。”
“而你,身为洪兴的门面、洪兴的战神、尖沙咀的太子,平日频繁往返泰国去见蒋天养——蒋先生的死,你究竟知不知情?还是说,根本就是你与蒋天养合谋所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蒋天养是幕后真凶?”
“可他是蒋先生的亲弟弟啊,怎会下此毒手?”
“会不会弄错了?亲兄弟相残……”
一时间,众人难以接受。
在这个年代的江湖中,兄友弟恭仍是主流,就像韩宾与恐龙那般。
若恐龙杀了大哥韩宾,必将受洪兴家法严惩——江湖人信条中,亲兄弟尚能杀害,何况他人?
如此行径,注定在江湖中寸步难行。
“绝不可能!”
太子如遭雷击,踉跄退了一步,抬头死死盯着苏子闻:“你说蒋先生杀害龙头,证据何在?”
太子这一问,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苏子闻。
没错,凡事须讲证据。
总不能凭苏子闻一面之词,就断定蒋天养弑兄。
“阿文,这事关系重大,没有真凭实据,恐怕难以服众。”
陈耀望向苏子闻,语气平静地说道。
照理说,抓到害死蒋天生的真凶,作为蒋天生心腹的陈耀本应最为激动。
可他并没有。
此刻的陈耀异常冷静,与大佬和灰狗截然不同——那两人盯着倒地昏迷的蒋天养,眼中杀意毕露。
陈耀如此镇定,是因为他自以为掌控着全局。
当初他给苏子闻递过纸条,指明蒋天养和太子合 害了蒋先生。
第71章
前些日子,他还特地找苏子闻谈过合作。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苏子闻是派人去泰国把蒋天养抓回来的。
他在等待。
等苏子闻拿不出证据的那一刻,就是他陈耀登场的时候。
一旦苏子闻无法证明蒋天养是凶手,他就会带头发难。
擅自抓走蒋家最后的血脉,还诬陷对方是凶手,究竟是何居心?
就算你苏子闻是洪兴的掌舵人,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国有国法,帮有帮规。
到那时,即便是韩宾和十三妹想替苏子闻说话,也无从开口——总不能视帮规如无物。
当然,为了避免苏子闻狗急跳墙,帮规处置也不会过于严厉,只是要他交出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
再由大佬重回铜锣湾接手,压住他苏子闻。
另一边的靓坤见陈耀站出来,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其实靓坤与陈耀早已结盟,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谋划之中。
自从野心萌生,陈耀就在暗中布局。
洪兴内部所有有野心的话事人,都是他陈耀的对手。
苏子闻势力太强,陈耀不可能真心与他合作——若把靓坤拉下马,他什么也捞不到,更争不过苏子闻。
但反过来就不同了。
若能先将苏子闻踢出局,再与靓坤较量,胜算就大得多。
可无论是陈耀还是靓坤,都万万没想到,他们“虚构”
的凶手,竟然真是凶手。
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蒋天养会杀害自己的亲大哥蒋天生。
“证据?很简单。”
苏子闻瞥了陈耀一眼,冷冷一笑。
此刻他已大致看穿了陈耀的算计。
从刚才靓坤的眼神里,苏子闻就已断定:陈耀和靓坤早已串通一气。
“天虹,弄醒他。”
苏子闻对骆天虹吩咐道。
“是,文哥。”
骆天虹应了一声,随即接过一盆水,朝着蒋天养脸上泼去。
“这……这是哪里?”
蒋天养悠悠转醒,神志尚有些模糊。
可当他睁眼看见骆天虹时,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紧跟着,他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面孔。
“各位……”
蒋天养心中念头飞转,一时摸不清眼前的状况。
“不必客套,直接说正事吧——你蒋天养谋害亲大哥蒋天生的事。”
苏子闻望着蒋天养,语气平淡地开口。
“蒋先生,苏子闻说蒋先生的死是您在背后策划,是不是真的?”
苏子闻话音刚落,太子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蒋天养。
这件事对太子来说关系重大。
他虽效忠于蒋天养,但骨子里仍重义气。
若蒋天生的死真是蒋天养所为,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
毕竟谁都清楚,太子是蒋天养的人。
别人会不会以为,他也参与了谋害蒋天生?
就算太子明白自己是清白的,也难保别人不会这么想。
“太子,你要相信我……”
蒋天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隐秘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论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蒋天养都明白,自己绝不能承认。
只要不认,他们就拿他没办法;可一旦认了,除了死路一条,再无其他可能。
就算不为龙头之位,只为活命,他也绝不能松口。
“蒋天养,不必狡辩了。
若是没有证据,也不会带你来这里。”
苏子闻看着试图辩解的蒋天养,冷静说道。
证据?
听到这两个字,蒋天养心头一沉。
他不清楚苏子闻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竟如此肯定是他杀了大哥。
一旁陈耀见状,心中也是一紧。”难道蒋先生真是蒋天养派人所杀?”
先前他只是以此为诱饵引苏子闻上钩,却万万没想到,竟误打误撞揪出了真凶。
但这并非他所愿。
“咳,蒋天养,你还不从实招来?到底是不是你害了蒋先生?若真是你做的,洪兴绝不会轻饶;若不是,我们也不会冤枉你。”
陈耀一脸严肃,义正词严地对蒋天养说道。
然而事实上,他是在暗示蒋天养尽快为自己辩解,最好能摆脱嫌疑。
这样一来,陈耀才能顺利推动自己的计划步入正轨。
“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前几日才刚到香江,太子可以作证。”
蒋天养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光。
原本他还有些绝望,以为整个洪兴都已认定他脱不了干系。
但听到陈耀的话后,他意识到洪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自己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蒋天养便开始为自己洗清嫌疑。
“这么多年,我和我大哥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
“停。”
苏子闻突然打断蒋天养,说道:“刚才听你辩解,觉得有点意思,就让你继续说了。
可你越说越离谱。”
“还说什么你和你哥哥感情一直很好。”
苏子闻冷笑一声,道:“谁不知道,蒋先生这辈子从未踏足太国一步,这样你也能编出感情好?”
不仅如此,蒋天生在世的时候,蒋天养不也同样没再踏入香江一步?
这样的关系,若硬要说他们感情深厚,简直是在强行让人难以下咽。
苏子闻话音落下,蒋天养表情略显尴尬。
他一时编得顺口,没经思考便信口开河起来。
“是,我承认我们关系并不密切,但我何必杀我大哥?动机呢?我的动机在哪里?”
蒋天养盯着苏子闻,一脸严肃地说。
“这么多年,我虽未退出洪兴,但从不插手社团事务,我有什么动机杀我大哥?”
“相反,洪兴内部野心勃勃的人层出不穷——他靓坤,”
蒋天养指向靓坤,又转向苏子闻,“还有你苏子闻。”
“你们俩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你说我是凶手,我还怀疑是你自导自演,在这贼喊捉贼。”
蒋天养说着,忽然眼前一亮。
没错,他完全可以把这盆脏水泼到苏子闻身上。
不管有没有用,先泼了再说。
而且还能混淆视听,说不定今天就能蒙混过关。
只要能熬过这一关,他立刻返回太国。
之后便花钱解决苏子闻,什么时候解决了他,什么时候再来香江。
他现在看清楚了,洪兴中有苏子闻在,他想当龙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此刻,蒋天养更加坚定了要除掉苏子闻的决心。
再也不幻想是否有一天能把苏子闻收归己用——那简直是做梦都未必能成的事。
苏子闻听了蒋天养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杀了蒋先生?”
他早就料到,蒋天养不会轻易认罪。
“没错,你的嫌疑非常大。”
蒋天养盯着苏子闻,提高声音道:“靓坤刚坐上龙头的位置,就算他心里再想杀我大哥蒋天生,也绝不会在那个时间动手。
只有你苏子闻,看到机会能嫁祸给靓坤,才派人动的手。”
被骂作蠢货的靓坤,心里一阵不爽。
但转念一想,蒋天养现在针对的是苏子闻,也就忍了下来。
只要是对付苏子闻的,挨几句骂也不算什么。
蒋天养这番话,乍一听倒也有些道理。
“说得不错,继续。”
苏子闻一脸从容,饶有兴致地追问。
他想看看,蒋天养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你当时本来连靓坤也想一起干掉,可又觉得那样太明显,而且你还想把事情推给靓坤,最后才没动手……”
蒋天养站在那儿滔滔不绝,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苏子闻就是凶手,证据确凿。
“说完了?”
苏子闻淡淡问道,“那我问你,现场的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别说是警方,他们也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蒋天养一时语塞。
他为什么知道那么清楚?其实那批甘地找来的雇佣兵,本就是蒋天养安排的,计划也是他定的,甘地不过是个中间人,还被蒙在鼓里。
但这真相他绝不能说出来,否则就等于承认蒋天生是他杀的。
就在这僵持之时,蒋天养目光扫到一旁的太子,突然眼前一亮。
“当然是太子告诉我的。
不信你问他。”
蒋天养理直气壮地说道。
太子是他的人,蒋天生出事那天他也到过现场,这么说听起来合情合理——前提是太子愿意为他作证。
此时蒋天养觉得已经稳了,连靓坤等人也认为太子一定会点头。
谁知太子却开口道:“没有,我没说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的声音隐约发抖,但口吻却格外坚决。
“什么?”
太子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愣住了。
就连苏子闻也不例外。
他也没料到,太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太子,你在说什么?”
蒋天养盯着太子,脸色铁青。
太子这话一说,几乎就承认了他刚才全在说谎。
这么一来,反而坐实了他蒋天养就是害死蒋天生的幕后黑手。
社团不是警察,不用铁证如山,只要大家都认定了就够了,证据链反而不那么关键。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太子望着蒋天养,神情平静:“一直以来,我对您都忠心耿耿,但这件事,我真的没法越过这条线。
我太子可以为您做任何事,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我绝不能背这个谋害老大的黑锅。
所以蒋先生,对不起,这个证,我没法做。”
太子的话,瞬间掀起轩然 。
蒋天养怎么都没想到,太子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反水”。
“你……”
蒋天养瞪着太子,眼中杀气四溢。
本来他几乎已经洗清嫌疑,甚至能把脏水泼到苏子闻身上了。
结果倒好,太子几句话,直接把他推进了深渊。
而原本打算看戏、坐山观虎斗的靓坤和陈耀,也一时懵了。
怎么回事?
太子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喂,你是蒋天养的人你懂不懂?这时候你怎么能不给你老大作证?
不仅蒋天养脸色难看,靓坤和陈耀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哈哈……”
就在这时,苏子闻忽然大笑起来。
第72章
他盯着蒋天养,语带讥讽地说道:“你以为让太子作证,你就能脱身?实话告诉你,甘地在我手里,你——听懂了吗?”
“什么?”
蒋天养一听,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甘地就在苏子闻手上,他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
“苏子闻,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是不是?”
蒋天养脸色难看地质问苏子闻。
此时,他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给他辩解的机会,不过是想看他像小丑一样表演罢了。
“没错。”
苏子闻郑重地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在耍你,不光是我自己,韩宾、十三妹还有恐龙和骆天虹都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在耍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我 苏子闻,你居然要老子?我要弄死你!”
蒋天养盯着苏子闻,情绪几乎崩溃。
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一样在众人面前表演,这种屈辱感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越是自傲的人,往往越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如果没有,我就让天虹把他处理掉了。”
苏子闻扫视了一眼靓坤等人,语气认真地说道。
今天把蒋天养带来,既是为了让大家一起审判他,也是借此机会为自己立威。
“没有了。”
基哥摇了摇头,跟着说道:“真没想到阿生竟然是被天养害死的,如果蒋震老爷子还在世的话……”
他说到一半,没有继续下去。
只要蒋天养一死,蒋家就算是绝后了。
但他非死不可,因为他触犯了江湖大忌。
按照江湖规矩,杀害老大是要被千刀万剐的,更何况他杀的是自己的亲大哥兼社团龙头。
他必须死,谁来说情都没有用。
“这种人赶紧杀了吧,为了坐龙头连亲大哥都能下手,简直没有人性。”
十三妹厌恶地瞪了蒋天养一眼。
“杀了吧,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就连一向对蒋家忠心耿耿的大佬,此时也没有任何求情的念头。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就算他愿意用自己旺角话事人的位置来交换,也救不了蒋天养的命。
蒋天养犯的错,与当初陈浩南犯的错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陈浩南那时是因为杀老大而被执行家法,那就算大佬让出话事人的位置也救不了他。
“天虹,把他处理掉,要做得隐蔽,剁碎了喂狗,别让人发现。”
苏子闻淡淡地对骆天虹吩咐道。
在他口中,把一个人剁碎喂狗,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文哥。”
骆天虹应了一声,再次将晕过去的蒋天生塞进麻袋,扛上肩膀带离了现场。
只有让骆天虹亲手处置蒋天养,苏子闻才能真正放心。
“今晚发生的事,我希望大家都不要说出去,一个字都不准泄露。”
骆天虹扛着蒋天养离开后,苏子闻严肃地环视在场所有人。
“阿文说得对,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
苏子闻话音刚落,基哥立刻附和道。
一旦这件事传到江湖上,洪兴的颜面必定受损。
“若有谁胆敢走漏风声,就莫怪我苏子闻不讲情面。”
苏子闻神情凛冽地说道。
对于洪兴,苏子闻虽屡次筹谋,却并无意将其摧毁。
恰恰相反,他渴望看到一个生机勃勃、被江湖认可的洪兴。
“放心,大家都懂规矩,这件事绝不会外传。”
苏子闻言毕,众人纷纷表态绝不泄露。
他们并非愚钝。
此举也不全为苏子闻,更是为了自身考量。
“明白就好。”
苏子闻微微颔首,继而道:“既然蒋先生的事已了结,接下来该议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
众人闻言,皆面露困惑望向苏子闻。
“阿文,还有何事?”
基哥等人出声询问。
他们原以为蒋天养之事结束后便无后续。
“我认为在座某位地区话事人,已不再适合担任此职。”
苏子闻说着,目光直指陈耀。
听闻此言,再见苏子闻视线所向,众人皆是一怔。
“苏子闻,你此言何意?”
陈耀顿时色变,沉着脸质问。
他万万没想到,继蒋天养之后,苏子闻竟将矛头转向自己。
“苏子闻,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某人不适合再当话事人?”
陈耀腾地起身逼问。
虽未直呼其名,但苏子闻说话时紧盯陈耀的态度,已不言自明。
“我的意思?”
苏子闻冷嗤道,“陈耀,你真当我不知你算计?”
“这张字条,是你传与我的吧。”
苏子闻从衣袋取出字条掷于案上。
“是我所传又如何?其上写明蒋先生遇害与蒋天养、太子有关,莫非有错?”
陈耀目光游移,强自争辩。
“是啊阿文,”
基哥拾起字条端详后附和,“这上面所言属实,陈耀他……”
“基哥,你未明内情。”
苏子闻抬手制止,“此字条乃陈耀买通东星乌鸦亲信,假借东星之名传与我手,可懂了?”
要是查不出来,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你们知道吗,前阵子陈耀亲自来找我,说要跟我合作……”
苏子闻边说,边取出一盒录音带。
“这盒录音带,完整录下了陈耀和我之间的所有对话,一听就明白了。”
说完,苏子闻亲手把带子推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很快,陈耀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听着录音里陈耀说的话,在场每个人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原来陈耀是这样的人。
“陈耀……”
靓坤双眼冒火,狠狠盯着陈耀。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录音,陈耀就骂了他不下十次。
“所以我现在提议,陈耀不再适合担任话事人,大家没意见吧?”
苏子闻说完,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坤哥,你说耀哥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当这个话事人?”
苏子闻转向靓坤,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问道。
“这……”
靓坤一听,顿时犹豫了起来。
不是因为苏子闻喊他那一声“坤哥”
而犹豫。
他明白,苏子闻这么做,是想让他出面表态。
否则,私下里想听苏子闻喊一声“坤哥”
?根本不可能。
“阿文说得对,以阿耀这样的行为,确实不适合再做话事人了。”
靓坤咬了咬牙,最终说道。
其实靓坤并不想这样表态。
但这是苏子闻在逼他,他不敢、也不得不说。
特别是现在苏子闻势头正猛,他实在不想现在就和他对上。
为了一个陈耀,完全不值得。
“大家看,连龙头都说阿耀不适合继续做话事人了。”
苏子闻立刻拿着鸡毛当令箭,顺着靓坤的话说了下去。
靓坤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妈的,以前怎么没见我这个龙头的话,在你苏子闻这儿这么管用?
“阿超,你说。”
苏子闻转头看向阿超问道。
“我听龙头的,龙头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阿超很圆滑,既不想强出头,也不想得罪苏子闻。
接着,基哥也做出和阿超一样的决定。
这在苏子闻意料之中,基哥这个人向来随大流,肯定不会反对。
随后,十三妹、韩宾、恐龙都举手赞成罢免陈耀的话事人之位。
尽管太子、大佬、灰狗、肥佬黎没有表态,陈耀自己也反对,但苏子闻已经凭借七票加上龙头一票,成功罢免了陈耀香江仔话事人的身份。
“苏子闻……”
陈耀垂首,眸中掠过一抹狠厉。
虽被免去话事人之职,他仍是洪兴的白纸扇军师。
此职未动,他仍有资格与会。
不过这位置毫无实权。
靓坤乐见其成——如此陈耀若想报复苏子闻,便不得不全心为他筹谋。
“咳。”
靓坤清了清嗓子,“蛇无头不行。
既然撤了阿耀在香江仔的话事人位,总得有人接任。
诸位有何高见?若没有,我觉得身边的傻标不错,各位不妨考虑。”
好不容易空出一个位置,靓坤势在必得。
虚的都不算数,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傻标不行。”
苏子闻当即反对,“他太蠢,代表洪兴当话事人只会丢我们的脸。
难道诸位想跟一个傻子齐名?让外人以为我们洪兴全是傻子?”
此言一出,原本心动的人都打消了念头。
“说得好听,你苏子闻不也想推自己人上位?”
靓坤冷哼。
“我承认。”
苏子闻坦然道,“举贤不避亲。
既然身边有人能胜任,为社团着想,我自然要厚颜举荐——我推阿东。”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阿东的为人能力,大家心中有数。
无论办事还是综合实力,他都是话事人的合适人选。”
“阿文说得对,阿东确实不错。”
韩宾随即附和。
“我也同意。”
十三妹点头,“阿东做事有章法,从不用人操心。”
恐龙也跟着表态。
他们几人本就同气连枝,若能多一个自己人,自然乐见其成。
见他们如此齐心,靓坤与陈耀面色愈发难看。
这其实是苏子闻与韩宾等人早有的谋划——今日既要了结此事,更要趁机拿下一个话事人的席位。
十三妹和韩宾那边,找不出一个足够出色、能独当一面的人;恐龙手下也只有一个生番勉强能算,但那家伙空有块头和蛮力,脑子却不行。
最后,这个位置落到了阿东身上。
阿东跟了苏子闻好几年,是他的心腹,为人忠义,对苏子闻十分忠诚。
“苏子闻,你们真以为能拿掉我的位置?”
陈耀冷冷地看着苏子闻、靓坤和十三妹等人。
“哦?”
苏子闻倒是想听听陈耀有什么高见。
“当初蒋先生在世时,也是这么想的,以为可以随意撤掉一个话事人,换自己人上去。”
第73章
陈耀说着,目光扫过靓坤和大佬。
这话几乎就是点名大佬了。
“现在呢?”
陈耀冷笑一声,“整个旺角有几个人真服大佬?”
“操,陈耀你够了!”
503大佬拍桌而起,怒视着他。
刚才我没对你落井下石,你倒反过来咬我?
“我说错了吗?”
陈耀盯着大佬,语气讥讽,“你大佬就是个没脑子的货,我真不懂蒋先生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在铜锣湾时,你一个洪兴十二话事人之一,居然被苏子闻压过一头。
那边混的,可能不知道你大佬,但没人不知道屠夫苏子闻——你说你混得有多失败?”
陈耀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旧伤疤。
“是,苏子闻强,你比不过也就算了,在座的也没几个敢说在那个位置能压住他。
可后来你成了旺角话事人,做得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了,连脚跟都没站稳!”
“要不是你那么没用,我陈耀何必去找苏子闻合作,又怎么会被他看穿?”
陈耀对着大佬一通疯狂输出,说到底就一句:你太蠢,没脑子。
要是你大佬有点用,他也不至于找苏子闻这种精明人合作,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下场。
“陈耀……”
大佬脸色铁青,眼神几乎能 。
“瞪我?想动我?那你就是触犯家法,你大佬也别想好过。”
发泄完的陈耀心里舒坦多了。
他舒服了,大佬却难受至极。
陈耀早已不在乎这些,过去他人缘好,不过是因为他是洪兴军师、蒋天生的亲信,大家看蒋先生面子罢了。
蒋天生死后,洪兴里还愿意给陈耀面子的,只剩下大佬和灰狗这两个对蒋家忠心耿耿的人。
然而,现在陈耀的野心已经彻底暴露,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得到大佬和灰狗的谅解与支持。
整个洪兴,几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既然如此,陈耀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你们要让阿东做香江仔的话事人,没问题。
但他能不能真正掌控那里,我可不敢保证。
别到时候地盘被别人抢走,那就丢人现眼了。”
陈耀语带讥讽地说道。
这番话,他显然是故意说给苏子闻一行人听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嘴里说的那么蠢?”
苏子闻冷冷地瞥了陈耀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原以为陈耀能说出什么高见,没想到不过如此。
大佬管不住旺角,那是因为那里原本是靓坤的地盘,底下的小弟早就被靓坤用钱收买得服服帖帖。
大佬哪有靓坤那样的财力,怎么可能收拢人心?
再说,香江仔不是旺角,陈耀也不是靓坤。
陈耀虽然聪明,但论手段阴险狠辣,他还远比不上靓坤。
“妈的……”
大佬狠狠瞪向陈耀。
苏子闻刚才那番话让他觉得被冒犯,可他不敢对苏子闻发作,只能把账算在陈耀头上。
要不是陈耀挑头,其他人也不会这样说他。
“既然龙头和大家都同意,那从今往后,香江仔的话事人就是阿东。
我先替他谢谢各位。
等阿东接手香江仔之后,再摆一桌正式向大家道谢。”
苏子闻脸上露出笑容。
阿东上位香江仔话事人,意味着苏子闻在洪兴内部又多了一个得力帮手。
加上韩宾、十三妹和恐龙这三个盟友,以及他自己,一共占了六票。
往后洪兴任何重要事务,没有苏子闻点头,就难以推行。
虽然他并非龙头,但说话的分量,甚至比靓坤还重。
靓坤想做什么,也得看苏子闻的脸色。
这不是龙头,却胜似龙头。
……
“坤哥,我听说蒋先生在世时,已经把奥门叠马仔的生意交给你了,是吧?”
苏子闻忽然转头看向靓坤,开口问道。
“你什么意思?”
苏子闻突然提起这事,靓坤顿时警觉起来。
这家伙,难道打起了奥门这块肥肉的主意?
按照过去的潜规则,澳门这块肥肉一直归属于洪兴龙头,由龙头亲自指派人员管理账目。
等到年底,再按份额给大家分红。
这其中门道复杂,水也很深,做假账早已是家常便饭。
仅接手一个月,靓坤就摸清了其中的奥妙。
可以说,从前蒋天生表面上大义凛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整个社团,
但在澳门这笔生意上,他挣的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假账随便一做,金额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靓坤也走同样的路,却比蒋天生更过分。
蒋天生最多做一半的假账,
而靓坤打算做七成的假账,只留下三成分给大家。
而这三成里,还包括他靓坤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我一直认为,澳门的叠码仔生意是属于整个洪兴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所有成员都参与管理?
蒋先生在位时,我就想提这件事,只是当时我还不是话事人。
后来蒋先生不幸离世。
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时代在变,洪兴怎能一成不变?”
苏子闻说着,目光转向基哥问道:
“基哥,你说对不对?”
“阿文说得对。”
基哥点头应道:“现在整个香江日新月异,社团也不能例外。
我非常赞同阿文的观点。”
“妈的,基哥这个墙头草。”
靓坤心里暗骂,却也明白基哥向来如此,多说无益。
现在苏子闻势大,基哥自然站在他那边。
要是哪天自己实力超过苏子闻,基哥一样会倒过来。
“基哥说得好。”
苏子闻鼓掌,转头看向肥佬黎:
“肥佬黎,你觉得基哥讲得对不对?”
他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然对,我一向支持基哥。”
肥佬黎心头一颤,连忙应声。
苏子闻微微点头,又看向其他话事人。
肥佬黎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眼神实在令人心惊。
苏子闻目光扫过灰狗、阿超等人,所有人当场表态:
“基哥说得对,香江在变,社团也不能落后。”
“基哥到底是洪兴的老人,讲的话就是有道理。”
“我挺基哥……”
尽管是被苏子闻用眼神逼着表态,他们终究还是要些面子,没有直接说支持苏子闻,而只说是支持基哥。
当然,谁都知道,支持基哥就等于支持苏子闻。
眼看在场的十一位话事人全都赞同苏子闻的意见,靓坤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至于陈耀,他现在已经不是话事人,他表不表态已经没那么重要。
而阿东不在场,所以话事人只剩十一位。
“苏子闻,你到底想怎么样?”
靓坤咬着牙,狠狠瞪向苏子闻。
如果眼神能 ,苏子闻恐怕早已被他大卸八块。
“干什么?”
“坤哥难道看不出来吗?大家都觉得社团需要改变,这第一步,就要从澳门的生意开始。”
苏子闻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想怎么改?”
靓坤目光死死锁在苏子闻脸上。
说得好听是大家的意见,其实不就是你苏子闻挑头,再逼着大家附和的吗?
“既然坤哥问起,那我就直说了。”
苏子闻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觉得,澳门生意那边,管账的和管事的,不能是同一人。
否则容易出问题。”
“当然,坤哥,我不是说你造假,你也不会做这种事,否则就太让兄弟们寒心了。”
靓坤虽然满腹不满,但苏子闻已经把他捧得高高的,他根本无从反驳。
“以前的账就算了,从今往后,管事的人还是龙头——也就是坤哥你的人来管。
但管账的,我建议由我们十二位话事人投票选出来。”
“正好,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选,大家也都认识,就是大天二。”
“各位觉得呢?”
苏子闻说完,转头看向基哥。
“没问题,我同意。”
基哥心里苦笑,却不敢表露出来。
有基哥带头,其他话事人又是一片“支持基哥”
的声音。
“坤哥,你看,大家都同意,你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微笑着看向靓坤。
“行,就照你说的做。”
靓坤脸色铁青,只能答应。
整个洪兴的话事人都同意了,难道他靓坤还能反对吗?
“要是没别的事,这会就散了吧。”
靓坤黑着脸说道。
今天这会,他几乎像个局外人。
他这个龙头,仿佛成了任由摆布的傀儡。
靓坤心里所指的那个人,除了苏子闻还能有谁?
最初叫各堂主手下的人出去,就是想让苏子闻立威。
随后蒋天养的事,更让苏子闻的声望进一步提升。
紧接着刚才发生的事。
先是罢免了陈耀的堂主之位,让他的手下阿东接任。
这种作风,简直比他这个洪兴龙头还要像龙头。
而刚刚,他又把龙头在澳门的生意权力分走了一半。
澳门生意,是管理重要还是账目重要?
不懂的人可能觉得管理重要,毕竟是管人的。
但其实管钱的那个才是最关键的。
苏子闻话说得好听,管理权还在自己手上,只是要了账目的管理权。
但要是能选,靓坤一个都不想给。
……
和往常一样,开完大会后,韩宾、十三妹等人都会到苏子闻那里坐一坐,再开个小会,之后才各自散去。
“太子。”
刚走出洪兴总部,苏子闻就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太子。
“有事?”
太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苏子闻。
“太子,今天的事我知道你不好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别总抓着过去不放,往前看。”
苏子闻说着,拍了拍太子的肩。
随后转身离开。
“放下…往前看?”
太子望着苏子闻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他本以为苏子闻会说什么,没想到竟是安慰他。
第74章
实际上太子并不知道,一开始苏子闻盯上的是他太子在尖沙咀的地盘。
但没想到太子竟没有替蒋天养作证。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再针对太子,只能转向陈耀开火。
而这时,被拿下堂主之位的陈耀,在其他人离开洪兴总部之后,又悄悄折返了回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靓坤看着陈耀,一脸不耐烦。
这还是看在以前两人合作过的份上,否则靓坤根本不会见他。
现在的陈耀还有什么?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连堂主的位置都没了,还剩什么?
对靓坤来说,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靓坤,我要跟你合作。”
陈耀看着靓坤,神色严肃认真。
“跟我合作?”
靓坤听了,不屑地嗤笑一声,盯着陈耀说道:“你凭什么?你陈耀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靓坤谈合作?”
合作,从来是双方对等才叫合作。
如今你陈耀还剩什么?
竟敢大言不惭说要跟我合作。
脸呢?
“如果我说,奥门贺先生的管家,是我陈耀的叔叔呢?”
陈耀一字一句,眼神毫不退让。
“什么?”
靓坤猛地站起,不敢相信地看着陈耀。
“你说真的?”
“当然,这种事,谁敢作假?”
陈耀语气肯定,神情肃然,“当初蒋天生为什么那样待我?就是因为我背后有这层关系。”
靓坤确实被惊住了。
奥门贺先生的管家,竟是陈耀的叔叔。
贺先生在江湖上何等地位?就连靓坤见了也得低头,不敢有丝毫不敬。
想在奥门立足,得罪贺先生,寸步难行。
没人会替你说话,结局不是横尸街头,就是被迫离开,除非获得贺先生的宽恕。
贺先生的分量,连奥门当局都要给几分面子。
“刚才会上,你为什么不说?”
靓坤赶紧让手下搬来椅子请陈耀坐下,接着问道。
他心想,如果陈耀早说出来,苏子闻肯定会有所顾忌。
“没有用的。”
陈耀摇了摇头,“我猜苏子闻原本的目标是太子的话事人位置,毕竟太子跟蒋天养走得太近,蒋天生的死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后来情势有变,苏子闻没法再针对太子,才把矛头转向我。”
他早已看穿一切,却无力改变。
虽然他叔叔是贺先生的管家,但那层关系只在奥门有用。
在香江,贺先生的名号也未必好用,何况只是一个管家的侄子。
“如果苏子闻不把手伸进奥门,我确实拿他没办法,但现在……”
陈耀冷冷一笑,“我陈耀就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
…………
另一边,会议结束后,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几人,一齐来到了苏子闻所在的会所。
“文哥”
阿东来到苏子闻面前。
他刚回来就被叫了过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东,恭喜你啊,从今天起你就是香江仔的话事人了。”
韩宾笑着向他道贺。
“恭喜恭喜,我们可等着你摆酒庆祝呢。”
十三妹和恐龙也跟着起哄。
“文哥,我……”
阿东听了,心里既激动又有些不安,望向苏子闻。
混社团的,谁不想当老大呢?
阿东固然忠心,但他同样渴望出人头地。
“没错。”
苏子闻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香江仔的话事人。
明天带些人手过去,守好地盘,别让其他社团趁虚而入。”
“是,文哥。”
激动过后,阿东表情认真起来:“文哥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脸。”
阿东心里清楚,这个位置是文哥帮他争取来的。
从这件事就能看出,跟对老大有多重要。
先是骆天虹,再是阿东,苏子闻手下已经出了两个话事人。
而比他们更早加入洪兴的陈浩南,现在混得怎么样?
再说北角的大飞。
当初他和苏子闻一样,都是洪兴的双花红棍,地位仅次于话事人。
可如今呢?苏子闻手下的骆天虹和阿东都成了话事人,大飞却还是双花红棍,硬是被压过一头。
“我相信你。”
苏子闻说着,朝阿东投去肯定的目光。
“香江仔那边你人生地不熟,明天把阿保、螳螂和勇仔一起带过去,再从铜锣湾挑两百个弟兄。”
两百人已经不少了。
不是苏子闻不想多给,而是人多未必有用。
香江仔那边的形势并不紧张,周围几个社团也没什么冲突,一般不会发生大规模争斗。
当初骆天虹去九龙,苏子闻也只给了飞全。
对阿东,这已经算是额外照顾了。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说实话,直到此刻,他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了话事人。
“来,坐下跟大家聊聊天。”
苏子闻招呼阿东坐下。
“是,文哥。”
按照洪兴的规矩,从这一刻起,阿东的地位已经和苏子闻平起平坐。
骆天虹也是一样。
但在他们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是文哥的小弟。
苏子闻在场时,骆天虹向来很守规矩。
洪兴内部目前基本太平。
蒋天养的死,众人心照不宣,没人再提。
蒋天生的死因,会过段时间再对外宣称已抓到并处置了凶手。
铜锣湾如今只剩四家势力:洪兴的苏子闻、14的强仔、东星的可乐,以及洪义的南哥。
前些日子,洪义的南哥主动来找苏子闻“投诚”。
说是投诚,苏子闻更觉得他是在示弱。
江湖中人,分属不同社团,若轻信对方,离死就不远了。
南哥投诚是真是假,苏子闻不确定,但一定会提防他。
只要解决掉剩下三家,铜锣湾就将彻底变成清一色。
自社团出现以来,铜锣湾从未被一家独占。
这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东哥”
阿东刚走出包厢,就被大头仔和山鸡拉到一边,两人好奇地打听。
今晚洪兴议事厅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很想知道。
会议期间他们就收到风声,但除了十二话事人和龙头靓坤,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东哥,文哥有没有说今晚到底什么事?”
大头仔问道。
一旁的山鸡,以及后面的阿保、螳螂、勇仔、陈子龙、大天二、罗炳文,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尤其是陈子龙。
身为警方卧底,他更想探听洪兴这次密会的内容,生怕有什么大事发生,好让警方有所准备。
“看在都是兄弟的份上,”
阿东表情严肃起来,对山仔和大头仔等人说,“这件事别打听了,知道太多没好处。”
说实话,阿东得知消息时也震惊了。
蒋先生竟是被他亲弟弟蒋天养勾结外人害死的。
勾结外人不说,还亲手杀了自己大哥。
这在江湖上是天大的忌讳。
一旦传出去,洪兴名声必定受损。
阿东这才明白,为什么洪兴开会时要把各话事人的小弟都清出去。
身为洪兴的话事人,他们与社团荣辱与共,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
但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难保不会有卧底,或是其他社 来的耳目。
甚至有些人口风不严,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东也是在当上话事人之后,才有资格知晓这件事。
至于大头仔和山鸡他们,并非信不过,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消息的风险。
见阿东神情严肃地告诫,大头仔和山鸡顿时明白,这事最好不要再打听。
虽然心里好奇,但也只能把这份心思压下去。
陈子龙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可惜,要是连阿东这里都问不出什么,别处就更不可能了。
“对了,有件喜事跟大家分享。”
阿东忽然笑起来,“一周后,我在香江仔最大的酒楼摆一桌,你们一定都要到啊。”
“什么事啊,东哥?”
“你要结婚了吗?”
“香江仔?怎么跑那么远?铜锣湾不就有不少好酒楼?”
大头仔和山鸡纷纷好奇地问。
刚才那事不能说,但这件总可以讲了吧,不然也不会摆酒庆祝。
“没什么,就是从今天起,我阿东就是香江仔的话事人了。”
阿东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阿东,你是不是没睡醒?发烧说胡话了?”
大头仔边说边伸手想探他额头。
“少来,我说真的。”
阿东挡开他的手,表情认真。
“真的?”
山鸡等人顿时愣住了。
“当然是真的,你们想想,我阿东什么时候在正事上开过玩笑?更何况是话事人这种大事。”
阿东郑重地点头。
要是这种事乱说被文哥听见,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他又不傻。
“东哥,你当上话事人了?也太厉害了吧!”
大头仔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当初他们几乎是同时跟了苏子闻,他只晚几天,现在阿东却已是话事人。
“别急,大头仔,你迟早也有机会的。”
阿东拍拍他的肩,语气诚恳。
最早跟着文哥的那批人里,骆天虹先成了九龙的话事人,现在是他接手香江仔。
下一个会是谁呢?
同批的老人只剩大头仔和阿牛。
阿牛那家伙满脑子肌肉,放他出去当话事人,反而是害他。
而大头仔身手不差,又有头脑,倒是个适合当话事人的料。
只是,需要等待多长时间,他并不清楚,这完全要看文哥的意思。
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就好。
“做不做话事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文哥效力。”
大头仔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
是的,这正是大头仔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接着,他神情严肃地看向阿东说:“阿东,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以后如果你敢背叛文哥,我大头仔发誓绝不会放过你。”
按照规矩,无论大头仔和阿东私下关系多好,情同手足。
第75章
在公开场合,都必须改口称呼为“东哥”,这是规矩,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大头仔,不用你提醒,我阿东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阿东表情认真地回应。
“那就好。”
大头仔听了,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
山鸡插话,缓和气氛问道:“东哥,这次去香江仔,文哥让你带谁一起去?”
自从山鸡加入苏子闻门下,就一直跟着阿东,称呼他为“东哥”,所以也不需要改口。
“文哥说,让我带上阿保、螳螂和勇仔三个人,再从兄弟中挑两百人。”
阿东随口回答。
说到这件事,阿东心中对苏子闻的感激更深了,并暗自发誓绝不背叛文哥。
阿保、螳螂和勇仔三人是阿东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而文哥一个都没留下,全都让他带去香江仔。
在阿东看来,这是文哥对他的信任,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太好了!”
阿保等人一听,脸上都露出笑容。
跟着阿东去香江仔,阿东是话事人,他们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和山鸡他们一样成为大哥了。
看着阿东满脸笑容,山鸡心里也有些羡慕,东哥这么快就当上话事人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并不嫉妒。
山鸡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好好做事,总有一天他也能成为话事人。
“他玛的”
回去之后,大佬愤怒地骂道。
“哥,怎么了?”
陈浩南想了想,开口问道。
因为小弟都被赶了出去,陈浩南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耀这个家伙,真是气死我了。”
大佬满肚子怨气。
“耀哥?”
陈浩南听了,心里更觉得奇怪:“哥,您和耀哥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好?好个屁!这家伙居然当众羞辱我。”
大佬表情狰狞地说。
大佬把在堂口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陈耀如何羞辱他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浩南。
陈浩南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陈耀怎么能这样?”
作为大佬的手下,大佬 ,陈浩南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他看向大佬,认真地问:“哥,你打算怎么做?”
陈浩南看得出来,大佬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否则也不会特地告诉他。
“找人教训他一顿,”
大佬咬着牙说,“把他牙给我敲了,看他还敢不敢嘴贱。”
“不过记住,千万别闹出人命。”
大佬虽然愤怒,但还分得清轻重。
打陈耀一顿、敲掉几颗牙,别人无话可说——谁叫陈耀当众不给他留面子。
可要是真闹出人命,事情就大了。
就像陈耀自己说的,那会犯家法,大佬也脱不了干系。
“明白,哥。”
陈浩南郑重地点头。
以前蒋先生还在的时候,陈浩南对陈耀挺敬重,一直叫“耀哥”。
可今时不同往日,什么都变了。
再加上陈耀羞辱哥,陈浩南对他动手,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对了,哥,”
陈浩南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蒋先生真是蒋天养勾结外人害死的?”
“没错。”
大佬表情沉重地点头。
刚才讲陈耀的事时,他顺口提了一嘴。
在大佬心里,陈浩南是他最信任的人,绝不会背叛他、也不会背叛洪兴,说出来也没什么。
“真没想到……”
陈浩南低声感叹。
“今天这些话,出我的口、进你的耳,就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大佬严肃地提醒,“尤其小心你身边的包皮,他不太安分,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
大佬虽然平时冲动,但在看人上却有点眼光。
包皮一直不入他的眼,要不是看在陈浩南面上,他根本懒得搭理。
“知道了,哥。”
陈浩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原本想替包皮说几句话,转念一想又作罢。
既然哥都这么说了,自己作为手下再多嘴也不合适。
况且,陈浩南自己也察觉到包皮最近有些变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就算大佬不提,他也打算对包皮多留个心眼。
“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大佬朝陈浩南挥了挥手。
“好的哥,您好好休息。”
陈浩南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阿南——”
大佬突然叫住他。
陈浩南回过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等机会合适,我一定推你上位。”
大佬神色郑重地看着他。
今天发生的事情,大佬对陈浩南毫无保留。
包括苏子闻手下的阿东,在陈耀被免去话事人身份后,接替了这个位置。
回想在铜锣湾时,大佬是当地话事人,苏子闻还只是洪兴的双花红棍,地位比大佬低半级。
而作为大佬头号小弟的陈浩南,自然也比苏子闻手下的骆天虹、阿东等人高出半级。
可这才几个月光景,不仅苏子闻自己成了话事人,连他手下曾经比陈浩南低半级的骆天虹和阿东,都先一步当上了洪兴话事人。
再说原本跟在陈浩南身边的山鸡和大天二,如今也混得风生水起。
骆天虹和阿东上位离开后,苏子闻手下最得力的就是大头仔、阿牛和山鸡三人。
至于大傻,外界尚不知其底细。
阿牛在洪兴是出了名的憨直,难以独当一面,注定与话事人无缘,最多做到双花红棍。
除他之外,山鸡的地位仅次于大头仔。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们迟早也会上位。
洪兴的话事人位置并非固定,只要有实力又有老大支持,大可以打出去另立山头。
只要守得住地盘插上旗,那就是自己的势力范围。
届时苏子闻再使把力,推他们坐上话事人的位置并非难事。
所以说,山鸡和大天二的前景相当明朗。
即便是现在,山鸡在洪兴的地位已与陈浩南平起平坐,而经过今晚的会议,大天二也被提拔起来,派往澳门负责洪兴叠马仔的账目,地位与山鸡相当。
大佬担心陈浩南心里有别的想法,便出言安抚了几句。
要不是眼下旺角这边他还没完全掌控,加上还需要陈浩南在身边撑场面,他其实早想拨一批人手给陈浩南,让他到外面去闯一片地盘。
“哥,我懂。”
陈浩南先是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笑意。
说心里不羡慕是假的,陈浩南确实也渴望那样的机会。
不过,他始终把忠义放在首位,不会因为想上位就离开一直照顾他的哥。
别的不说,光是上次哥为了他主动放弃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这份恩情,陈浩南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
“南哥。”
陈浩南刚推门出来,就迎面碰上了包皮。
“包皮,你在这做什么?”
陈浩南看着他,带点疑惑,“来了多久?”
“刚到。”
包皮眼神闪了闪,解释道,“我看哥回来时心情不太好,就想着要不要找两个姑娘给他解解闷。”
“不用了。”
陈浩南摇摇头,本来想开口训斥包皮,觉得他现在做事越来越谄媚,像小人做派,甚至快变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包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究是多年兄弟,说重了怕他多心。
“哦。”
包皮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南哥,”
包皮忽然抬起头,表情认真地问,“哥回来有没有说什么?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哥没说,我也没多问。”
陈浩南眼神微动,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擅长说谎,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兄弟,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这样啊。”
包皮没再追问。
“哥交代我去办点事,先不聊了。”
陈浩南借故转开话题。
“南哥,需要帮忙吗?”
包皮追问。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陈浩南摆摆手,转身走开。
离开之际,陈浩南心头涌起一种异样感受——刚才与包皮相处时,仿佛两人之间忽然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够无所顾忌地放肆玩闹、毫无芥蒂地嬉笑怒骂。
是因为年岁渐长?还是彼此都成熟了?
抑或是,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某种隔阂?陈浩南一时想不明白。
……
“南哥……陈浩南……”
包皮望着陈浩南离去的方向,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这样,
是你逼我的。
“喂,胖子,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正当包皮在酒吧独饮时,一名小太妹忽然窜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谁啊?”
包皮抬头看向对方。
“我就是我咯,看你挺有意思,陪你玩玩。
不喜欢?那我走啰。”
小太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包皮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来,陪我喝一杯。”
这些年,包皮这模样哪有机会泡到什么妞,除非撒钱——但那种滋味他早就腻了。
如今突然有个姑娘主动搭话,说对他有意思,包皮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
“好呀,我陪你喝。”
小太妹眯着眼睛,陪包皮一杯接一杯。
一个小时过去,包皮已醉得不省人事,被小太妹带进一家酒店。
“靠,终于来了,我等半天了。”
房门刚打开,一个瘦子不耐烦地瞪着小太妹。
他瞥了一眼被搀扶着的包皮,满脸厌恶:“赶紧把他弄进去。”
“嗯。”
小太妹应了一声,扶着包皮走进房间。
瘦子探出头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迅速关上门。
“猴子,我们做这种事……要是被老大知道,会不会被打死啊?”
小太妹看着瘦子,语气有些不安。
“怕什么?”
猴子一脸不以为然,“这事办完我们就投靠耀扬哥,洪兴管不着我们。”
“那……好吧。”
小太妹咬了咬唇,心里仍有些忐忑。
第76章
“别废话了,赶紧把这胖子弄好。”
猴子和她一起动手,
接下来,就是小太妹配合演出的部分。
为了逼真,猴子决定亲自上阵。
几分钟后,他悄悄离场,酒店房间里只剩下包皮与小太妹两人。
一切布置得如同真实发生,否则这出戏,就是他所认定的“事实”。
如果您需要其他风格或节奏的
第二天很快到来。
苏子闻一到会所,便将所有人召集到跟前。
“阿东要升为话事人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苏子闻目光扫过众人,神情认真。
阿东、大头仔、山鸡、罗炳文、大天二、阿牛、陈子龙、阿保、螳螂和勇仔等人站在他面前。
“文哥,昨晚我就通知大家了。”
阿东开口说道。
苏子闻点点头:“既然阿东已经说了,我就不再重复。
他虽然去做话事人,但仍是我们的兄弟。”
“香江仔那边,阿东刚过去难免有人不服,阿保、螳螂、勇仔,你们三个跟他一起去。”
“是,文哥。”
阿保三人齐声应下。
其实阿东昨晚就和他们提过,他们心里早有准备。
“阿东,等会儿你去挑两百个兄弟带去香江仔,尽快站稳脚跟。”
苏子闻说着,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有两百万,作为启动资金,别让我失望。”
“文哥放心。”
阿东接过卡,语气激动。
他清楚这个位置是文哥一手推他上去的,现在又给人又给钱,他绝不能辜负期望。
“好,你们出发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阿东便带着阿保、螳螂和勇仔离开。
现场剩下大头仔、山鸡、陈子龙、大天二、罗炳文和阿牛几人。
“大天二。”
苏子闻看向他。
“文哥。”
大天二立刻上前一步。
“以后洪兴在奥门的叠马仔生意,账目就交给你负责。
务必做好,明白吗?”
苏子闻语气郑重。
这也是苏子闻给大天二的考验。
若能做好,今后会继续栽培;若做不好,可能一辈子只是红棍的料。
他愿意给每个手下一个机会,但能否把握,得看他们自己。
“我?”
大天二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上位。
虽然要去奥门,但已经是大哥级别。
而且听文哥的意思,只要表现好,将来也有机会成为话事人。
“怎么,你不想去?”
苏子闻望着大天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不是的,文哥,我愿意去,我真的很愿意!”
大天二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你们都听好,天虹和阿东能当上话事人,是因为他们确实有能力独当一面。
我对你们每个人都会给机会。
只要你们有那份本事,我苏子闻绝不会吝啬,一样会扶持你们做话事人。
洪兴十二个话事人,眼下位置确实不多。
但如果将来你们谁真的有能力、有担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证明给我看,你有能力、够忠心,我苏子闻就出人出钱,帮你去别的区插旗抢地盘,让你也坐上话事人的位置。”
苏子闻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这番话虽不华丽,却让在场每个人听得心潮澎湃。
就连一向憨厚的阿牛,也涌起一股想要建功立业的冲动。
不过,这念头也只在他心里闪了一瞬。
阿牛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脑子不灵光,不适合当话事人。
真要坐上那个位置,迟早被人算计。
他只想忠心跟着文哥,将来能做个双花红棍,就心满意足了。
双花红棍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过去整个洪兴,也就苏子闻和大飞两个人是双花红棍,可见其分量。
阿积将来的路也是双花红棍,不过和阿牛不同,他会留在苏子闻身边,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也传达给下面的弟兄。”
苏子闻说着,忽然心中一动,又补充道:“这样,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
下面要是有人自信有勇有谋,敢毛遂自荐的,我就给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记住,就今天,告诉弟兄们,别错过。
过了今天,就没这机会了。”
阿东已经去了香江仔,阿保、螳螂和勇仔也跟着去了。
接下来大天二也要动身去奥门。
现在苏子闻身边能用的人,只剩下大头仔、山鸡、罗炳文、陈子龙和阿牛五个。
陈子龙是警方的卧底,虽然可以利用,但不能当作心腹。
接下来铜锣湾还要面对东星、14和洪义,人手一下子紧张起来,必须尽快提拔一些人才才行。
苏子闻一直相信,手下一定藏着能人,只是还没被发现。
就像阿东和大头仔他们,当初也是他从众人之中发掘出来的。
“好的,文哥。”
大头仔听到吩咐,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原本不过是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别说当大哥了,连香堂都没资格进,只是个挂名的“蓝灯笼”。
说白了,就是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小角色。
直到遇见苏子闻,得到文哥的赏识,他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正因如此,上次大头仔发现陈子龙后,第一时间就想把他推荐给文哥。
“你们先下去安排吧,阿炳留下来。”
苏子闻向大头仔和山鸡说道。
“是,文哥。”
两人应声离开,去传达苏子闻的命令。
“文哥。”
罗炳文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罗炳文加入苏子闻手下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成为铜锣湾备受瞩目的新星,被人称作“猛张飞”。
如今他的地位仅次于大头仔和山鸡,是堂口中的红棍。
双花红棍是社团龙头才能封的,地位仅次于一区话事人。
而红棍则可由各堂口话事人自行提拔,只要身手好、立过功,就有机会晋升。
双花红棍虽然也看重武力,但红棍对战斗力的要求更高。
两者的关系,近似于“将”
与“帅”
的区别。
话事人虽然可以封红棍,但如果选出来的人不够能打,丢的也是自己的面子。
因此,话事人在选人时通常会格外谨慎。
之前的阿东和大头仔都没有被封为红棍,因为苏子闻清楚他们实力还不够。
骆天虹本来有资格,但那时苏子闻还不是话事人,无法封他。
认真说起来,罗炳文才是苏子闻手下第一个正式的红棍。
“我让你选的人,挑好了吗?”
苏子闻看向罗炳文问道。
上次决定之后,苏子闻就开始推行精兵策略。
混混打架,人多是一方面,但更关键的是要精锐。
一百名训练有素的手下,对付五百个散兵游勇绰绰有余。
甚至对抗一千个也不在话下。
这些古惑仔大多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处于劣势,很容易溃散逃跑。
这一点,任何社团的古惑仔都差不多。
“文哥,我正想向您报告。”
罗炳文语气有些无奈,“我按您给的标准筛选后,发现符合条件的不止两百人,总共有三百七十四人。”
原本只计划选两百人,现在却多出将近一倍。
苏子闻听罢,也不由得面露意外。
他原先只给罗炳文二百个名额,是担心手下能打的人不够多。
现在看来,倒是低估了自己人的实力。
能打的还真不少。
“没错,我这边已经是筛过两轮的结果,不然至少能有五百人。”
罗炳文认真地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再扩招二十六人,凑足四百。”
苏子闻沉吟片刻,下定决心,神色郑重地说道。
人数增加,开支也会跟着变大。
不过还好,苏子闻的财力足够支撑这笔开销。
“去把人数补到四百,然后向我汇报。”
苏子闻向罗炳文吩咐道。
“是,文哥。”
罗炳文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上次筛掉不少人,他还觉得可惜,现在多了二十六个名额,可以补到四百人。
不到一个小时,罗炳文就已选好了人。
“文哥,人都挑出来了。”
他再次来到苏子闻跟前。
“好,带他们去西贡码头。”
苏子闻下令。
“是,文哥。”
“记住,分批出发,不要引人注意。”
苏子闻又叮嘱了一句。
如今盯着铜锣湾的人太多,有警方、其他社团,还有洪兴内部的人。
这四百人,苏子闻是打算作为王牌来用的。
不过现在还未经训练,难当大任,需要时间打磨。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文哥。”
罗炳文应声后,迅速安排四百人分成几十组,悄悄离开铜锣湾,抵达西贡码头。
“人都到齐了?”
大傻见到罗炳文,开口问道。
外界或许还不知道,但苏子闻的核心手下都已清楚,大傻是他的人。
“都齐了。”
罗炳文点头。
出发前文哥已交代,到了西贡,大傻会来接应。
“船已备好,出发吧。”
大傻说着,示意罗炳文跟上。
罗炳文应了一声,随即带领四百人登上一艘货轮,向海上驶去。
大约三十分钟后,船在一座无人小岛靠岸。
“就送你们到这里,”
大傻对罗炳文说,“船每天会来一趟,补给物资。”
“好,辛苦了。”
罗炳文随即领着四百人下船。
“我猜,大家现在一定在想,为什么带你们来这儿。”
他在沙滩上集合所有人。
众人确实不解——先是筛选,再是乘船,现在又来到这荒岛。
“我告诉大家,接下来我们至少得在这座岛上待一个月。”
“在这岛上,我们只做一件事——训练。”
第77章
“我会训练你们的胆量、体力,还有合作能力。”
“待遇方面,文哥说了,每人每月一千块安家费,直接送到家人手里。”
“没有家人的,就先存着,等你们合格离岛那天,再交给你们。”
苏子闻的计划,正是要训练他们。
他要把他们当特种兵来练,不求完全达标,但绝不能继续散漫。
四百人,每人每月一千,就是四十万。
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
很多社团话事人,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个数。
但对苏子闻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再增加十倍,他也养得起。
他心中,这四百人只是种子,未来还会更多。
训练内容包括枪械等热武器操作。
武器来源,靠的是黄飞鸿的人脉。
收下黄飞鸿之后,苏子闻一直没让他公开露面,而是暗中安排。
与其多一个打手,不如善用他在枪械方面的人脉。
洪兴不可能永远困在香江,迟早要向外走。
在香江,社团打架用刀;出去之后,全是热武器的天下。
尤其在西方,普通人都有枪,没有枪怎么打地盘?
以前苏子闻手下没有接触枪械的渠道。
市面上做这行的人,大多被警方盯着,也不一定愿意臣服。
黄飞鸿的出现,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黄飞鸿从事枪械买卖已有数年,但由于交易规模不大,警方并未注意到他。
警方重点关注的是那些出货量大的交易,一次几十上百条枪的,即便如此,警方也难以及时监控。
黄飞鸿每次交易不过几条枪,警方根本看不上眼,因此他的背景清白。
这正是苏子闻急需的条件:背景干净、有人脉,只要资金到位,就能迅速扩张。
至于那个冲动的阿彪,苏子闻没有将他留在身边,而是提前派他去了一座小岛。
岛上的武器都是通过黄飞鸿的人脉,辗转运达的,岛上的设施则由阿彪带人搭建。
苏子闻计划让阿彪留在岛上,负责教授拳脚功夫,这样能避免他在外惹是生非。
等到一切运作步入正轨,罗炳文就可以从岛上返回,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七到十天。
与此同时,在铜锣湾一家偏僻的茶餐厅里,天养志兴奋地对大哥天养生说:“大哥,你听说了吗?洪兴的苏子闻放出话,只要自认有能力,就可以去找他,他会重用。”
他们七兄弟来到香江已近一个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事情做。
他们擅长拳脚功夫和枪法,但之前在东星并未得到重用,反而常常被推出去背锅。
天养义有些疑虑:“这个苏子闻会不会是骗人的?东星之前也说要不拘一格降人才,结果呢?”
天养风则建议:“二哥,是不是骗人的,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天养恩作为七兄弟中唯一的女性,考虑得更周全:“我们这样去投奔苏子闻,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天养西解释道:“我打听过了,我们在东星没有开过香堂,连蓝灯笼都不算,不算正式成员,所以加入其他社团不会有问题。”
最后,天养志看向天养生:“大哥,你怎么说?”
天养义、天养志、天养恩、天养石、天养西、天养风六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养生,等待他开口。
天养生是他们的大哥,只要大哥拿定主意,他们便绝不会犹疑。
“试一次。”
一直沉默的天养生,神色忽然凝重起来:“倘若苏子闻只是徒有虚名之辈,那便是我们看走了眼,再寻别的路便是。
若他真心待我们兄弟不薄,我们便将这条命交给他。”
对天养生他们来说,此时的处境尚未到山穷水尽,还不到破釜沉舟的地步。
若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他们也渴望能活在阳光之下。
“阿义,你随我走一趟。
阿志,你带其他兄弟在此等候。”
天养生对天养义等人吩咐道。
“是,大哥。”
天养志沉声应下。
他们心底也期盼着,若苏子闻真能收留他们,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来香江时日不长,但苏子闻这个名字,他们早已多次耳闻。
能打,是第一印象。
三年前,他仅凭一人一刀,追着数百人砍过十几条街。
这样的狠角色,纵使他们七兄弟也自愧不如。
他们七人中,大哥天养生身手最佳,但若让他单刀面对数百人,结局也唯有死路一条。
其余兄弟更不必说。
但若他们全副武装,那又是另一番局面。
若有充足的武器配备,他们七人甚至有信心对抗一个连的兵力。
…………
“文哥,外头有两人,自称天养生和天养义,说想见您。”
阿牛站在苏子闻跟前,低声汇报。
自从苏子闻放话招人的消息传开,这一上午已有数十人前来求见。
皆是自荐而来。
可惜,来的多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辈。
一上午过去,阿牛已不抱太大期待。
“你说他们叫什么?”
原本神情平淡的苏子闻,倏地睁眼看向阿牛。
“天养生和天养义。”
阿牛回道。
“请他们进来。”
苏子闻强压心头激动,按下亲自相迎的念头。
天养生七兄弟的能耐,别人或许不知,苏子闻却再清楚不过。
若放在从前,他还是个双花红棍时,早就亲自下楼相迎。
可如今身份不同,他不能再那样做了。
不然的话,随便哪个人报上名字,他都要亲自去接,以后还怎么管理手下。
他也没那么多空闲。
收买人心,也不能这么个收法。
没过多久,阿牛就领着天养生和天养义进了门。
“文哥,人带到了。”
阿牛向苏子闻报告。
“大佬。”
天养生和天养义态度还算恭敬。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是个狠角色。
当年那一战,就让他得了个“屠夫”
的名号。
从那以后,谁听到屠夫不心惊胆战?
“不错。”
苏子闻看着面前的天养生和天养义,越看越满意。
而且他们还有七个兄弟,正好可以填补苏子闻眼下人手不足的空缺。
“你们是天养生、天养义,对吗?”
苏子闻开口问。
虽然苏子闻心里已经认可了他们,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不然就显得太急躁了。
“是的,大佬。”
天养生点头回应。
在正式加入洪兴、成为苏子闻手下之前,称呼苏子闻“大佬”
是最合适的。
“我想你们也是因为我说的话才来的,既然如此,不介意展示一下自己吧?”
苏子闻继续问天养生。
“当然。”
天养生应道,“我们懂规矩。”
这一点,天养生很能理解。
换作他是大哥,也会这么做。
“阿积,试试他的身手。”
苏子闻对阿积吩咐。
他想看看,阿积和天养生到底谁更强。
“是。”
阿积点头,带着满满战意走到天养生面前。
不知为何,一见到对方,他就想跟他打一场,分个高下。
另一边的天养生,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他更想借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就在这儿打吧,不用出去了。”
苏子闻对他们说道。
“是。”
阿积应声。
苏子闻划出的打斗范围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但越是狭小的空间,越能看出谁的真实实力更强。
“小心,我来了——”
阿积盯着天养生,忽然抢先出手进攻。
而天养生早已料到他的动作,瞬间侧身闪开。
与此同时,天养生一脚飞踢,直踹阿积胸口。
阿积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挡住了这凶猛一击。
两人一交手,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缠斗。
虽是拳脚往来,苏子闻却看得兴致勃勃。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亲自下场的冲动,不过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一旁的天养义原本对大哥信心十足,此刻也不禁暗自心惊。
若说大哥不敌苏子闻本人倒也罢了——毕竟苏子闻曾单枪匹马追砍数百人,连闯十几个街区,这等气魄与实力有目共睹。
可如今,苏子闻身边一个贴身保镖竟能与大哥平分秋色,实在令人骇然。
“很好,不错。”
望着暂时分开的两人,苏子闻含笑点头。
他心知肚明,看似不相上下的局面,实则是天养生处处留力。
若他全力施为,阿积早已落败。
天养生是在给阿积留面子——毕竟阿积是苏子闻的贴身护卫。
初来乍到,他自然要把握分寸。
“文哥,”
阿积退回苏子闻身后,坦然道,“我打不过他。”
身为高手,他怎会察觉不到天养生的保留?但胜败分明,他从不愿找借口。
“其实我……”
天养生刚要解释,便被苏子闻抬手制止。
“我就叫你阿生吧。”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明白你的用意。
但在我苏子闻这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你比阿积强,我看得清楚,不必顾虑其他。”
“是,文哥。”
天养生心头微动。
这些日子他带着弟兄们辗转流离,受尽冷眼,早已习惯了谨小慎微。
“你们以前跟谁的?”
苏子闻望向天养生与天养义。
兄弟俩对视一眼,面露迟疑。
按理说,苏子闻这话该问洪兴的人——而他们,却是东星的人。
“文哥,”
天养生深吸一口气,如实相告,“我们其实不是洪兴的,是东星的人。”
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说实话。
“东星的人?”
苏子闻听到后,愣了一下。
他本还以为天养生他们是刚加入自己这边、还没展露头角的新人。
现在才知道,他们原来是东星的人。
“是的,文哥。”
天养生点头:“我们在东星是跟着何勇的。”
“就是那个外号‘东星腿王’的何勇?”
第78章
苏子闻问。
何勇这个名字,苏子闻是听过的。
他是东星五虎之一擒龙虎司徒浩南的得力手下,也被称为东星第一打手。
论实力,何勇比大头仔还要强不少。
这一点在电影中有体现。
十三妹用了不少手段把何勇搞到腿软,但何勇却还是差点打赢大头仔,可见何勇确实能打。
“东星腿王”
这个外号,其实是司徒浩南给何勇封的,多少有点水分。
“是的。”
天养生点头,接着补充道:“不过文哥,我们在东星连蓝灯笼都算不上,只是外围成员。”
“哦?”
苏子闻有些意外:“为什么?”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把天养生他们从东星挖过来,又不会留下话柄。
这倒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天养生他们未来的名声。
以他们的能力,早晚会出头,要是现在名声坏了,以后就不好洗白了。
结果现在听说他们在东星连蓝灯笼都不是,苏子闻确实感到惊讶。
这么能打的人,东星居然不收?
“我们也不清楚。”
天养生无奈地说:“可能是我当初跟何勇打过一场,还赢了他。”
那时天养生他们刚投东星,试手时他想好好表现,就在十招之内打败了何勇。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和阿积交手时,他会留力。
“原来如此。”
苏子闻点了点头。
听天养生这么一说,他立刻明白了——肯定是何勇暗中压着他们,
怕司徒浩南发现天养生他们太强,抢走自己的地位。
“东星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苏子闻望向天养生与天养义说道:“你们现在回去,把你们兄弟几个都带来,今天我来为你们主持开香堂。”
按照常规,新入会者通常先做“蓝灯笼”,待有功绩后才能正式开香堂,成为洪兴真正的自己人。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苏子闻既已有言在先,便可跳过这一流程,并非特意为天养生七兄弟破例。
当然,就算真为他们破例,苏子闻也愿意。
人才难求,像天养生七兄弟这样的人才更是难得,破例一次又有何妨。
“是,谢谢文哥。”
天养生听后,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此时的天养生,尚未变得如将来那般冷血。
回程路上,天养生和天养义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混社团的人都知道,跟对老大至关重要。
而苏子闻在江湖上,正是众人眼中最好的老大,谁不想跟着他。
至今,苏子闻手下已走出两位话事人,而且据说都是他一手为小弟争取来的。
不占小弟功劳,反而助小弟上位——这样的老大是多少古惑仔梦寐以求的。
若非如此,天养生他们也不会一听到消息,就立刻前来尝试。
一切,都因苏子闻的名声。
“大哥,你们回来了。”
天养志见到天养生回来,立即问道:“怎么样?”
“过了。”
天养生还没开口,一旁的天养义已经大声答道:“文哥答应收我们了,还要为我们七兄弟开香堂。
我和大哥就是回来接你们的。”
“真的?太好了!”
天养志与天养恩等人闻言,脸上顿时涌现狂喜。
他们在东星只是最底层的古惑仔,有时连吃饭都成问题。
天养生等人原本已经想好,如果苏子闻也不收他们,就退出东星。
哪怕去做悍匪,也比现在强——至少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
幸好文哥收留了他们,让他们不必走上极端。
悍匪这条路,终究是绝路。
警方或许能容忍社团存在,但对悍匪绝不会留情。
“浩南哥,你怎么来了?”
何勇见司徒浩南突然来到自己的拳馆,急忙迎上前去。
“怎么,我这个做老大的,还不能来看看你?”
司徒浩南瞥了何勇一眼,随口说道。
“怎么会呢,我就是有点好奇,老大您今天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
“要是有事,您找人传个话,我过去就行了,何必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呢。”
何勇语气谄媚地说道。
“没事,不用紧张。”
司徒浩南摆了摆手,接着问道:“最近拳馆经营得怎么样?”
何勇原本是练拳击出身的,后来跟了司徒浩南,加入了社团。
这家拳馆,就是司徒浩南送给他的,毕竟何勇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学员不少,有几个好苗子,等培养出来,以后就能帮浩南哥打天下了。”
何勇回答。
没错,这家拳馆除了做生意之外,也正是司徒浩南的一个布局。
“嗯。”
司徒浩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道:“我听说,前些天来了几个人,身手不错,连你都在十招之内就败了?”
昨天晚上,就有人向司徒浩南报告了这个消息,不过他看时间太晚没过来,今天一早就赶来了。
“浩南哥,您也听说了啊。”
何勇眼神微微一闪,接着说:“那天我状态不好,感冒浑身没力,才会十招内输的。
不过,他们几个确实也不弱。”
何勇知道,肯定是身边有人向司徒浩南打了小报告。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也得为自己辩解几句,向司徒浩南证明自己没那么没用。
“你这么说,我还是信的。
毕竟你可是我们东星的腿王。”
司徒浩南拍了拍何勇的肩膀,又问:“对了,那几个人现在在哪儿?”
什么东星腿王,司徒浩南心里清楚,这称号不过是他当初捧何勇时吹出来的。
何勇确实能打,这不假。
但在东星内部,比他还能打的也有,何勇还称不上“王”。
别的不说,光是龙头骆驼手下的大东,实力就强得吓人,连司徒浩南自己都没把握赢他。
实际上,东星五虎中除了笑面虎实力稍弱,其他四人都很能打。
司徒浩南还知道,东星上一任龙头水灵——也就是骆驼的母亲,曾经培养过十名优秀弟子,号称“水灵十杰”。
不过具体是哪十个人,他也不清楚,这些人也从未露过面。
别说水灵十杰了,自从骆驼上位之后,连他母亲水灵也渐渐淡出众人视线。
没人知道她是生是死,现在人在哪里。
……
而那几个能在十招内击败何勇的人,显然实力非凡,完全有称王的资格。
所以,得到消息的司徒浩南来了。
“浩南哥,您说他们啊?那我马上派人去叫他们过来。”
何勇一听,立刻满脸堆笑地应道。
然而在心底,何勇很清楚。
若是让司徒浩南见到天养生那帮人,他自己迟早会被冷落。
因此,何勇始终在压制天养生他们,不让他们有冒头的机会。
但终究纸包不住火,还是被司徒浩南察觉了。
如今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
何勇轻叹一声,只能认命。
“以后你专心管好拳馆,别动那些歪心思,听懂了没?”
司徒浩南盯着何勇说道。
“懂了,浩南哥。”
何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听出言外之意:自己的地位不会变,依然和从前一样。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压着天养生他们?
还能卖他们个人情。
不过现在明白,也不算太晚。
……
“浩南哥。”
“老大。”
见手下独自回来,何勇皱起眉:“不是让你去叫人吗?怎么就你一个?”
“老大,我去了,可他们都不在啊。”
手下无奈地说。
他一路跑着去跑着回,一点没耽搁。
“不在?怎么可能?”
何勇说着,注意到司徒浩南怀疑的眼神,急忙解释:“浩南哥,我真没把他们藏起来。”
“是么?”
司徒浩南脸色沉了下来。
刚承诺他地位不变,还来这一套?
“浩南哥,我真没骗你啊。”
何勇几乎要哭出来。
天地良心,他动过这念头,却没敢做。
况且现在有浩南哥的保证,他更不会蠢到这么做。
“派人出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司徒浩南冷声下令。
“是,浩南哥。”
何勇的人手全数出动。
两小时后,消息传来。
“什么?天养生他们进了洪兴?是苏子闻收的?还要为他们开香堂?”
司徒浩南脸色铁青,盯着何勇。
“浩南哥,是小弟传来的消息,我……”
何勇低头不敢对视。
“妈的,苏子闻你欺人太甚!抢我们东星的人,还敢开香堂?简直不把我们东星放在眼里!”
司徒浩南目光如冰。
司徒浩南沉声下令:“召集人手,随我去洪兴会一会苏子闻。”
这一举动在司徒浩南眼中,无异于苏子闻当众扇他耳光。
何勇欲言又止,最终将话咽回肚里。
他本想说天养生团队从未正式投靠东星,连临时成员都算不上,洪兴按规矩收人并无不妥。
但见司徒浩南怒不可遏,他终究没敢进言。
何勇却忘了思量:若当面对质时被揭穿,司徒浩南颜面尽失之下,他这条命还保不保得住?
此时洪兴香堂内灯火通明。
开香堂对帮派而言乃是大事,既关乎新成员的前程,也彰显着话事人的威望。
到场观礼的江湖同道越多,越显堂口声势浩大。
“听说阿文又得了几员猛将?”
韩宾人未至声先到,笑着拱手道贺。
能让苏子闻这般郑重其事开香堂的,必非等闲之辈。
苏子闻含笑引见:“宾哥,这是天养生,这几位是他兄弟天养义、天养志……”
他将七人一一引荐。
天养生等人齐声问候,韩宾颔首回礼:“往后跟着你们老大好好干。”
身为宾尼虎的韩宾眼力不凡,立时察觉这七人气息沉稳,连唯一的女眷天养恩也透着不凡气势。
“阿文——”
十三妹带着闺蜜张美润翩然而至。
韩宾见状挑眉:“走哪都带着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长了把儿。”
第79章
十三妹反手将张美润推向苏子闻:“帮我照看阿润,我跟韩宾算完账就回。”
说着挽起袖子瞪向韩宾。
韩宾浑不在意地往外走:“算账?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十三妹与韩宾边聊边走,转眼便消失在视野中。
苏子闻望着眼前的张美润,心中忽然掠过一丝猜测:难道十三妹和韩宾是刻意为之?
想到这里,苏子闻嘴角不由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他并不确定。
“文哥。”
张美润大方地站在苏子闻面前,神色间毫无拘束。
“行,那你随便逛逛。”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对她说道。
尽管苏子闻向来欣赏美人,张美润也生得明艳动人,可惜她并不喜欢男人,这并不符合他的喜好。
江湖规矩,朋友的人不可越界,这一点苏子闻还是懂的。
……
“喂,你不是说这样能撮合阿润和阿文吗?”
墙角处,十三妹紧盯着院内的动静,低声问韩宾。
“我也搞不懂啊。”
韩宾一脸困惑:“阿文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身边女人那么多,没理由阿润这么靓女他都无动于衷啊。”
原来,先前那些吵架、算账的说辞,全是两人事先设计好的桥段。
连十三妹带张美润过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十三妹很清楚张美润对自己的心意,可她实在对女人没兴趣。
她不过是表面上装作喜欢女人而已。
思来想去,十三妹和韩宾便想出了这个主意:不如撮合阿润和苏子闻。
反正阿文身边女人多,也不差这一个。
“你说,会不会是阿文以为阿润是你的人,不好出手?”
韩宾忽然认真地看向十三妹。
“很有可能。”
十三妹想了想,答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直接跟阿文挑明吧?那样他不就猜到我们的意图了?”
“简单,交给我。
我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告诉他,你跟阿润之间清清白白。
虽然阿润喜欢你,但你从没碰过她一根头发。”
韩宾对十三妹说道。
“好,就这么办。”
十三妹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
开香堂这样的热闹场合,自然少不了从铜锣湾走出去的骆天虹和阿东。
不过,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回来。
九龙那边,骆天虹一旦离开,就必须由飞全坐镇地盘,以防被人趁虚而入。
近来,九龙义兴社的唐俊频频动作,似乎在谋划什么,必须严加防范。
而香江仔那边,阿东刚带着阿保、螳螂等人抵达,就收到了开香堂的消息。
阿保他们还有场子和地盘需要打理,因此只有阿东一人前来。
“文哥”
“文哥”
骆天虹和阿东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问候。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进去吧。”
苏子闻笑着对两人说道。
“是,文哥。”
两人随即走进屋内,山鸡等人也迎了出来,与骆天虹和阿东寒暄起来。
“东哥、天虹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文哥新收的兄弟,天养生,这位是天养义……”
大头仔在旁边把天养生他们介绍给骆天虹和阿东认识。
大家都跟文哥做事,自然是一家人。
说起来,也算同门师兄弟。
“文哥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收人了。”
骆天虹看着天养生他们,表情认真地开口。
他们这几个人里,真正由苏子闻直接收下的,只有大头仔、阿东和骆天虹三人。
山鸡、阿牛、罗炳文几个,起初要么是阿东的手下,要么是大头仔或骆天虹带的人,后来才渐渐出头。
而天养生他们刚加入洪兴,就被苏子闻亲自纳入门下,可见文哥对他们非常看重。
“以后好好跟文哥做事。”
……
这次开香堂,苏子闻不只是为了收天养生,也是为了试探各方反应,同时立威。
整个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包括龙头靓坤,苏子闻都派人通知并邀请到场。
靓坤当然不会来。
他是洪兴的龙头,如果参加手下话事人的开香堂,传出去会让人觉得他这个龙头要看话事人脸色。
同时,靓坤也在观察,这次苏子闻邀请的话事人当中,谁会来,谁不来。
这样一来,不论是靓坤还是苏子闻,都能清楚识别谁是敌、谁是友,不需要再费心猜测能不能拉拢。
骆天虹他们刚到不久,恐龙也来了。
算上苏子闻自己,他们六位话事人是一个团体。
苏子闻在等的是,除了他们六人之外,会不会有第七个、甚至第八个人到场。
“阿文,你小子这才多久,又要开香堂?小心警方盯上你啊。”
没过多久,基哥突然出现,热情地对苏子闻说道。
“警方?”
“就算我不开香堂,警方也一样会盯着我,习惯了。”
苏子闻一脸无所谓地回答。
开不开香堂,警方都不会放松对他的监视,他早已不在乎这些。
一些小社团开香堂收人时,还得小心别被警方抓住把柄。
但像苏子闻这样地位的人,警方想要动他之前,也得仔细掂量。
想要扳倒苏子闻,首先必须要有证据,无论是涉黄、涉赌,还是涉毒,都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毒品这一块,苏子闻是绝对不碰的。
他对外宣称“与赌毒不共戴天”,虽然只是口号,但毒他确实没沾。
警方想找证据也找不到。
之前殉职的督察黄俊德曾试图栽赃苏子闻,其实警方内部也清楚那是陷害。
苏子闻的口碑,大家都心里有数。
至于其他方面,警方也动不了他。
那些娱乐场所的法人代表都不是他,就算出了事,苏子闻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再加上他有专属的私人律师,在警方眼中就更难对付了。
因此,盯着他的人不少,但警方也不敢随便抓他,担心引起难以控制的 。
“文哥您好,我代表我们老大太子,给您送一只金猪。
太子有事耽搁,就不过来了。”
太子的手下送来一只一斤多重的金猪,放下便离开了。
太子虽未亲自到场,但仍派了小弟送礼,显然是想保持中立,不愿站队。
接着,灰狗、阿超等人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肥佬黎则干脆没露面。
至于陈耀,他早已不是话事人,苏子闻也没通知他。
令人意外的是,大佬派了陈浩南过来。
苏子闻心里琢磨,大佬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文哥。”
陈浩南走到苏子闻面前,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阿南来了,里边请。”
苏子闻微笑回应,目光扫过跟在陈浩南身后的包皮和巢皮,没多在意。
巢皮最近一直在研究开店的事,对江湖打杀渐渐失去了兴趣。
但碍于洪兴身份,他不能轻易退出,只能低调经营自己的小店。
而包皮仍想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不愿就此沉寂。
在包皮看来,就算自己不如陈浩南,也不会输给山鸡。
为什么山鸡能当老大,他包皮就不行?
再说大天二。
他也听说大天二去了奥门,负责那边的生意。
好,就算比不上山鸡,难道连大天二也比不过?
被苏子闻无视,包皮心里当然不爽,但他也不傻,没表露出来。
“刚好,跟山鸡和大天二叙叙旧,大天二明天就要去奥门了。”
苏子闻望着陈浩南,眼睛微眯笑了笑。
说实话,在苏子闻看来,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里,陈浩南的个人能力比起山鸡,还是稍逊一筹。
……
“南哥,你来啦。”
陈浩南一来,山鸡和大天二就迎了上去。
他们几个是从小一起混的兄弟。
“听说老二你升上去了?恭喜啊。”
包皮看向大天二,语气酸溜溜的。
他真想取代大天二的位置。
为什么这些兄弟一个个都混得比他好?
陈浩南是他老大,从一开始就是,他没什么好说的。
剩下的山鸡、大天二、巢皮和他包皮,本来地位都差不多。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在不断往上走,自己却一直在原地,甚至倒退。
山鸡现在也是大哥了,手下不少小弟,铜锣湾一带都叫他山鸡哥,甚至有人喊他“鸡爷”。
大天二呢?以前在南哥手下,除了山鸡,就数他包皮排第二,大天二还在他后面。
现在大天二要去奥门了,只要不出差错,回来肯定是大哥级别的待遇。
就连巢皮,如今也过得比他轻松。
开着一家小咖啡店,一个月赚五六千,日子也过得挺自在。
现在混得最差的就是他包皮了。
往上,上不去;往下,像巢皮那样过日子,他又不甘心。
每个月哥和南哥加起来给他两三千生活费,可包皮根本看不上。
凭什么陈浩南拿那么多,却只给他一千块?当他是讨饭的吗?
这些不满,包皮都压在心里,总有一天会彻底爆发。
……
没过多久,该到的人都到了,苏子闻也不再等,吩咐可以准备开香堂了。
“吉时已到,请关二爷……”
一番流程走下来,倒也不算繁琐,最终只需天养生等人跪地立誓,拜过关二爷,仿效桃园结义的旧事,这开香堂的仪式便算完成。
“慢着!”
就在天养生等人起身准备敬香之际,一声带着怒意的呼喊忽然从外面传来。
“外面什么人?”
苏子闻皱起眉头。
开香堂中途被人打断,这无异于当着整个江湖人的面,打他苏子闻的脸。
“是我。”
话音未落,司徒浩南已领着何勇及一众东星小弟走了进来。
“东星社,湾仔话事人,五虎之一擒龙虎,司徒浩南。”
司徒浩南目光紧锁苏子闻,面色肃然地报上名号。
湾仔与铜锣湾相邻,按港府划分,铜锣湾部分区域甚至归属湾仔区。
彼此地盘相近,以往双方只是互闻其名,知道对方的存在。
此番,是苏子闻与司徒浩南的初次碰面。
第80章
“我们洪兴内部事务,你们东星的人跑来是想砸场子吗?越界了。”
基哥上前一步,朝司徒浩南喝道。
对内时,基哥常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但对外时,他却从不示弱。
“今天我来,不是找你,是找他。”
司徒浩南瞥了基哥一眼,随即指向苏子闻,“苏子闻,你不敢站出来吗?”
“你算老几?文哥是你想叫站出来就站出来的?”
骆天虹与阿东同时踏前一步,对司徒浩南冷声回应。
“好了。”
苏子闻站起身,淡然道:“基哥,天虹、阿东,你们先退下。”
“是,文哥。”
苏子闻发话,骆天虹和阿东依言退回。
“阿文,别担心,我撑你。”
基哥退回时,顺势向苏子闻表态。
苏子闻闻言,有些无奈。
基哥那点实力,撑他又能如何?不过,这份心意他记下了。
“司徒浩南,你今天带人硬闯进来,若不给我个合理的交代,我保证你走不出铜锣湾。”
苏子闻看着司徒浩南,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交代?”
司徒浩南冷哼一声,盯着苏子闻道:“你向我要交代?我倒要你苏子闻给我一个交代!真当我们东星是好欺负的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子闻眉头微蹙,望向司徒浩南问道。
“什么意思?”
司徒浩南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苏子闻身后的天养生几人,随即冷声对苏子闻说道,“他们是我们东星的人,现在你们洪兴要为他们开香堂,是什么意思?
你苏子闻是不把我们东星放在眼里,故意挑衅我们东星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司徒浩南今天就把话摆在这里——东星非和洪兴开战不可。”
依照江湖规矩,如果天养生等人确实是东星的人,并且已经拜入门下,洪兴这边却开香堂收人,那就是 的挑衅。
完全不把东星放在眼里。
看似小事,但在江湖上,面子最大。
除非是一大一小两个社团,小的才会退让;若是两个旗鼓相当的社团,绝不可能退让,甚至可能引发全面大战。
这绝非危言耸听。
今天司徒浩南来,就是要向苏子闻讨个说法。
如果谈不拢,就只能打。
一旦打起来,就不只是司徒浩南和苏子闻之间的争斗,而是整个东星和洪兴之间的对决。
直到一方认输服软,才会停止。
“你说阿生他们是东星的人?”
苏子闻看着司徒浩南,冷哼一声。
“没错,他们就是我们东星的人。”
司徒浩南语气斩钉截铁。
“阿生,你们过来。”
苏子闻说罢,向身后的天养生招了招手。
“文哥。”
天养生走上前,站到苏子闻身边。
“来,阿生你告诉他,你们是不是东星的人。”
苏子闻注视着司徒浩南,冷冷一笑。
“不是。”
天养生转头看向司徒浩南,摇头道:“我们从没加入过东星,不是东星的人。”
“现在,你听到了吧。”
苏子闻对司徒浩南说道。
“不可能!”
司徒浩南脸色骤然阴沉,随即把何勇叫到跟前:“你来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我们东星的人?”
他目光锐利地紧盯着何勇。
“浩南哥……”
何勇抬头看了一眼司徒浩南,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
见何勇这副模样,司徒浩南顿时明白,天养生他们说的是真的。
想到这里,司徒浩南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路走来,何勇都没对他说实话,到了苏子闻面前当场被戳穿,他司徒浩南的面子往哪放?
亏他刚来时还理直气壮,以为自己占着理。
而现在,他司徒浩南反而成了无理的一方。
司徒浩南听完整个经过,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苏子闻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今天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就别想离开铜锣湾。”
事情闹成这样,难道一句误会就能了结?他苏子闻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这是在威胁我?”
司徒浩南眯起眼,声音里透出寒意。
苏子闻却轻轻笑了,摇了摇头:“不,我从不用威胁。
我只是说实话——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司徒浩南顿时沉默下来,空气仿佛凝结。
“我给你十分钟,想不出来,我就替你选。
别耽误我开香堂的时辰。”
苏子闻的声音不高,却没人敢不当真。
司徒浩南心里早已咒骂连连。
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现在倒好,既丢了脸面,还要想办法收场。
可他能给什么交代?
“一千万,算我赔罪。”
司徒浩南咬了咬牙,抬头说道。
他原本想报一百万,但苏子闻的身家他不是不知道。
一千万,或许才能让他稍微抬眼。
但这一出手,就是三个月的收入,说不心疼是假的。
“你以为我苏子闻缺钱?”
苏子闻嘴角一扬,冷笑一声,“既然你说不出,那我来说——你在可乐地盘上有家酒吧,我要了。”
“什么?不可能!”
司徒浩南脱口拒绝。
那酒吧本身不算什么,值不了几个钱,但把它交给苏子闻,等于让他在东星的地盘上插旗。
这绝不行。
“你确定?”
苏子闻眼神骤然转冷,盯着司徒浩南。
对他而言,钱不重要,那家酒吧才是关键。
前段时间,苏子闻因为毫无缘由地攻击其他社团、肆意扩张地盘,引起了警方和各大江湖势力的强烈不满。
苏子闻心里也清楚,如果继续无故侵犯其他社团的地盘,必然会激起众怒。
尽管他在洪兴内部实力雄厚,但远未到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步。
再加上湾仔警署与东区警署的反黑组都在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这也让他难以轻举妄动。
正因为扩张受阻,苏子闻才决定将罗炳文和四百名手下送到岛上集训。
而现在,司徒浩南的出现,给了他一个难得的突破口——只要拿下司徒浩南手上那家属于可乐地盘的酒吧,苏子闻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旗进驻。
按照江湖规矩,只要在那家酒吧立足,苏子闻就能派人挑衅东星,引对方先动手,从而有理有据地抢夺东星的地盘。
若不是司徒浩南主动找上门,苏子闻一时还真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出手。
“除了那家酒吧,其他条件都可以谈。”
司徒浩南坚决拒绝。
尽管可乐是本叔的人,与他并非同一派系,但毕竟同属东星。
如果今天他让出酒吧,就等于给了苏子闻进攻的借口,自己也会被指责吃里扒外、勾结外人。
在东星内部,司徒浩南是少数具有大局观的人。
若换作乌鸦或金毛虎在场,或许想都不想就会答应。
“我给你两条路。”
苏子闻盯着司徒浩南,语气强硬,“第一,交出可乐地盘上那家酒吧;第二,把你手上坚拿道以东的地盘让出来。
二选一,别考验我的耐心。”
司徒浩南眉头紧锁。
交出酒吧,他不甘心;但让出坚拿道以东的地盘,等于引狼入室,让苏子闻有机会进一步入侵湾仔,后果更为严重。
“你还有三十秒。”
苏子闻冷声提醒。
“好,我给你酒吧。”
司徒浩南咬了咬牙,最终做出选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自身利益与他人地盘之间,他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可惜了。”
得知结果后,苏子闻遗憾地摇了摇头。
若是司徒浩南选了第二条路,该有多好。
对付可乐,随时都能动手,只要他腾出时间,慢慢收拾也不迟。
可这次本是打入湾仔的好机会。
不过换作他是司徒浩南,大概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司徒浩南沉着脸看向苏子闻。
“请便,不拦你们。”
苏子闻脸上笑意未减。
司徒浩南看着他那得意的表情,冷哼一声,转身带人离去。
一离开苏子闻的地盘,司徒浩南就压低声音质问何勇:“天养生他们那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要不是他隐瞒,自己今天也不至于白白丢了一家酒吧。
那不仅是一家店的问题,还牵扯到可乐的地盘。
可乐和本叔那边,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对不起,浩南哥。”
何勇低着头,不敢辩解。
“对不起?对不起顶个屁用!”
司徒浩南怒火更盛,抄起车里的扳手就往何勇头上砸去。
何勇惨叫一声,额头顿时涌出鲜血。
“你跟我多久了?天养生那几个能打的你放跑就算了,还敢瞒着我?害我今天丢这么大脸, 妈的……”
他越说越气,扳手接连往何勇身上招呼。
何勇不敢还手,只能抱头硬扛。
几分钟后,司徒浩南气消了些,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停车。”
他冷声命令,随后抽出一叠钞票扔到何勇身上。
“拿钱去医院包扎,再出岔子我直接废了你。”
“是,浩南哥。”
何勇颤抖着拿起钱,踉跄下车。
这顿打,没一个月怕是恢复不过来。
可见司徒浩南这次气得有多狠。
要不是手下实在缺人,他真想直接做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关上车门,司徒浩南沉思片刻,开口吩咐:
“去见龙头。”
今天这事,他必须向骆驼汇报。
尤其是可乐地盘上那家酒吧的事。
是他司徒浩南惹出来的,他认。
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被动等待对方上门。
他选择主动出击,直接摊牌,表明自己的困境与无奈。
换做任何人在他当时的位置上,面临那种情况,恐怕也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另一边,司徒浩南离开后,香堂仪式顺利结束。
“今天可谓是双喜临门。”
第81章
苏子闻满面春风。
今天他不仅收下了天养生七兄弟,增强了自己的实力,
还从司徒浩南手中拿到了可乐地盘上的那家酒吧。
这样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派人进入可乐的地盘。
骆天虹、阿东、韩宾等话事人陆续离开后,现场只剩下大头仔、山鸡、陈子龙、阿牛,以及天养生七兄弟。
大天二在香堂仪式结束后,便已动身前往澳门。
“阿生。”
苏子闻看向天养生,开口说道:“正好,你今天刚加入洪兴,就遇上这件事。
可乐地盘上的那家酒吧,我就交给你打理了。”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在可乐的地盘上制造事端,但绝不能先动手,明白吗?”
“浩南?你怎么来了?”
别墅里,骆驼看着走进来的司徒浩南,问道。
“老大,我这边出事了。”
司徒浩南望着老大骆驼,神色凝重地说道。
“嗯?”
骆驼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司徒浩南。
“说,发生什么事了?”
骆驼严肃地盯着他。
骆驼很少在司徒浩南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就连司徒浩南认错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所以,一定是他处理不了的事情发生了。
“老大,事情是这样的……”
司徒浩南没有半点隐瞒,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这个何勇。”
骆驼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厉色。
说起来,这件事的起因,主要还是出在何勇身上。
若不是他嫉妒天养生等人,如今那七兄弟就该是东星的悍将,今天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浩南,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吗?”
骆驼表情严肃地看着司徒浩南,沉声问道。
“我今天错在没有事先调查清楚,就贸然去找苏子闻。”
司徒浩南想了想,回答道。
至于其他事情,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即便是把可乐地盘上的酒吧交给苏子闻,他也不觉得是错误。
任何人站在他的立场,都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既然如此,他又何错之有?
“不,问题在于你过于仁慈了。”
骆驼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司徒浩南。
“我先前就告诉过你,你各方面都不错,唯独心不够硬、不够狠。”
“何勇这个人,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他根本担当不了重任,可你呢?如今,还因他放走了本该归我们东星的悍将,甚至因为他,连可乐的地盘都受到了影响。”
可乐虽说是本叔的人,但总归是东星的一员。
内部可以有竞争,可对外必须团结一致。
“可是老大,何勇毕竟跟随我这么多年……”
司徒浩南语气迟疑。
今天他确实狠狠教训了何勇。
但要他处置何勇,他实在下不了手。
毕竟,何勇已跟随他十多年,感情非同一般。
“唉”
“你啊,迟早还会在何勇身上吃一次亏,才会醒悟。”
骆驼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司徒浩南不愿处置何勇,就由他去吧。
“来人,去请本叔和可乐过来。”
骆驼朝门外的手下吩咐。
“是”
……
约莫半小时后,本叔带着可乐来到了骆驼这里。
“本叔,骆驼突然找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可乐看向本叔问道。
“等会儿就知道了,别多话。”
本叔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明白,如果没事,骆驼不会特意派人叫他过来。
“本叔,您来了。”
骆驼见本叔走进来,起身相迎。
本叔是长辈,和他父亲同辈,因此骆驼尊称他一声本叔。
至于本叔的真名,骆驼其实并不知道。
“龙头,突然叫我和可乐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一番寒暄后,本叔看着骆驼问道。
“唉,确实有件事。”
骆驼说着叹了口气,转头对司徒浩南道:“本叔在这儿了,你说吧。”
“是,老大。”
司徒浩南应声,随后看向本叔和可乐,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把在我地盘上的酒吧,给了苏子闻?”
可乐听到这句话,顿时一脸难以置信,随即勃然大怒。
这段时间,可乐一直防备着苏子闻。
眼看没让苏子闻找到借口,他还暗自庆幸。
没想到,突然从司徒浩南这里听到这个坏消息。
可想而知,接下来苏子闻必定会趁机进犯他的地盘。
“抱歉”
司徒浩南向可乐道歉。
但他并没有后悔,倘若时光能够倒流,他仍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放弃酒吧,守住自己的地盘。
“靠,道歉有什么用?”
可乐心中堵着一股闷气。
他真想冲上去和司徒浩南打一场,可是骆驼龙头在场,本叔也在。
再说,可乐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司徒浩南的对手。
“本叔,事情已经发生了,浩南也知错了。”
骆驼转向本叔,沉吟道:“不如这样,我个人替浩南拿出一百万,补偿可乐,你看怎样?”
“龙头,这话就见外了。
大家都是东星的人,可乐的地盘就是东星的地盘,怎么能让你破费?这不合适。”
本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钱绝不能收,一旦收了,事情就轻轻带过了。
这件事,绝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去。
见本叔态度坚决,骆驼心里隐隐不快。
他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替浩南道了歉,还愿意掏一百万,还不够?
“老东西,真想做了你……”
骆驼对本叔充满不满。
以骆驼的脾气,早就想动本叔了。
但他一直没动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那个便宜老妈——水灵。
本叔的地位,是水灵当年一手提拔的。
后来水灵消失,骆驼接了龙头的位置,本叔的地位就显得有些超然。
骆驼不确定水灵到底还在不在人世。
如果死了倒好,他动本叔也无所谓;可要是她还活着,他却对本叔下手,水灵绝不会善罢甘休。
谁也不知道,东星内部还有多少水灵布下的棋子。
所以,骆驼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那本叔,你说怎么解决?”
骆驼看向本叔,语气平静地问。
“我看不如这样,”
本叔也不客气,直接提出要求,“假如——我是说假如——可乐的地盘因为司徒浩南一时疏忽而丢掉,那就让司徒浩南拿出三分之一的地盘给可乐,当作补偿。”
一旁的可乐眼睛顿时亮了。
这样再好不过。
其实可乐心里清楚,铜锣湾那块地盘,苏子闻绝不会轻易放过,早晚会被他抢走。
过去可乐一直担心,万一苏子闻真抢了他的地盘,他该怎么办?去别的地方混吗?
铜锣湾这一片,可乐早就猜到苏子闻迟早会全部吞下。
所以,说不定这次反而是个机会,能让他跳出铜锣湾这个烂摊子,转去湾仔发展。
湾仔虽然比铜锣湾稍微逊色一点,但差距也没那么大。
“不行,我不同意。”
司徒浩南立刻摇头反对。
他之前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才答应 吧让给苏子闻。
现在本叔却要把地盘分给可乐,他绝不可能接受。
更何况,本叔一开口就要他三分之一的地盘,这简直狮子大开口。
要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接受苏子闻的条件——那也不过是两条街的事。
至于本叔说的“如果可乐因为司徒浩南的疏忽丢了地盘,就要拿三分之一地盘补偿”,司徒浩南听了只觉得可笑。
这哪是“如果”
?这是必然的结果。
苏子闻什么时候吃过亏?可乐的地盘,肯定保不住。
“本叔,你这要求也太过分了。”
骆驼脸色一沉,语气严肃。
他敬本叔是前辈,可这么贪心,实在说不过去。
“过分?要不是司徒浩南 吧交给苏子闻,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本叔坚持不退让。
他就是要司徒浩南割地,才能不让可乐吃亏。
“本叔,你要这么说,我现在就去找苏子闻,收回酒吧,给他两条街算了。”
司徒浩南冷冷说道。
他是认真的。
两条街和三分之一的地盘,选哪个一目了然。
“不行!”
本叔立刻阻止。
可乐的地盘迟早要丢,只是时间问题。
司徒浩南送出酒吧,不过是让事情提早发生。
“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地盘,”
本叔语气稍缓,“如果可乐的地盘真没了,你帮他在上环插旗,怎么样?”
“好,没问题。”
司徒浩南想了想,点头应下。
上环在香江岛不算繁华,连旺角都比不上,那里也没多少狠角色,帮可乐插旗不算太难,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这个年代的香江岛,东起炮台山,西至中环,构成了最繁华的地带。
上环、西营盘等西面区域,则显得冷清许多。
而东区的太古城尚未兴建,自然也未成形。
即便如此,香江岛的发展水平仍胜于九龙半岛,仅次于油尖旺一带。
其余地区,皆难以相提并论。
正因如此,香江顶尖社团的总部多设于香江岛。
这里的竞争,也最为激烈。
即便上环位置稍偏,可乐也不愿迁至九龙,那意味着身份的下滑。
……
再过不到半月,就要迎来新年。
对天养生七兄妹来说,这将是多年来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年。
文哥交代,酒吧所有收入全归他们七人。
年前不必与东星冲突,一切待年后再说。
“生哥,现在的生活,真像一场梦。”
天养义望着天养生,感叹道。
“江湖上都说文哥是位好老大,果然没错。”
“从今往后,我们这条命就是文哥的了。
谁若想毁掉这一切,我们绝不放过。”
收买人心,有时就是如此简单。
第82章
苏子闻并未刻意经营,却已赢得天养生七人全心的追随。
与此同时,苏子闻也找到了游龙。
“苏先生。”
游龙站在苏子闻身后,神情严肃。
这段时间,是游龙活得最自在的日子,因为他有了钱——苏子闻给他的钱。
目的不言而喻:进入警队,成为苏子闻的眼线与卧底。
自收下钱后,苏子闻再未找过他。
有一阵,游龙甚至错觉自己已被遗忘。
但如今再见苏子闻,他明白——自己不是被忘,只是尚未被启用。
现在,时候到了。
“听说你这阵子过得挺惬意。”
苏子闻转身,笑着看向游龙。
“苏先生见笑,只是还好。”
游龙表情略显局促。
“不必不好意思。”
苏子闻瞧他神情,轻笑道:“男人嘛,本该如此。”
“老夫子都说过:食色性也,没什么可羞的。”
说实话,得知游龙近来的生活状态,连苏子闻也略感意外。
这才一个月不到,游龙已经换了十几个女朋友,差不多两三天就换一个。
“给你的钱,都花在那些姑娘身上了吧。”
苏子闻看了看游龙,笑着问道。
这也难怪,如果不是游龙肯花钱,那些女孩也不会理他。
“是的。”
游龙点头承认。
“钱,我不能再继续给你了。”
苏子闻摇头说道,“不然等到以后你要升职的时候,廉政公署那一关肯定过不了。”
自从廉政公署成立之后,警队内部管理严格了许多。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廉政公署,上面也不会派游龙去做卧底。
“是,我明白,苏先生。”
游龙应声答道。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这段时间里拼命花钱,因为这些钱的来源不清不白,等他回到警队之后,就不能再用了。
“苏先生,是不是该轮到我出场了?”
游龙抬头看向苏子闻问道。
“没错。”
苏子闻望着游龙,神情认真。
这段时间之所以一直没有启用游龙,是因为苏子闻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如果时机不成熟,卧底行动很难顺利开展。
尤其是游龙,他原本是警方的人,是自己申请退役的。
现在突然回去,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有游龙参与的行动,警方肯定会第一个怀疑他。
要想让游龙顺利回归,就需要一些手段和恰当的契机。
“再过几天,君悦大酒店顶楼的宴会厅会举办一场珠宝展。”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对游龙说道,“有一帮劫匪盯上了这场展览,你的任务,就是找个正当理由进入现场,然后解决他们。”
???
苏子闻说完,游龙满脸疑惑。
“苏先生,您确定我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这帮劫匪?”
游龙的表情有些凝重。
“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行动的。”
苏子闻摇头道,“我会安排人在暗处帮你,但我的人不会露面,所有表现机会都留给你。”
苏子闻已经计划好了,这次行动虽然牵涉到医生那帮人,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李杰,都不会在公众面前出现。
他要把所有出风头的机会都留给游龙。
只有这样,游龙才能重新被警队召回。
毕竟,游龙当初并不是因为犯错才离开警队的,要回去并不困难。
随后,苏子闻向游龙详细说明了一系列的计划。
“苏先生,难道劫匪那里也安插了您的人?”
游龙听完苏子闻的计划,震惊不已。
若苏子闻的计划只是安排他们的行动也就罢了。
关键是他连匪徒的每一步行动、所有计划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实在让游龙不得不怀疑,匪徒中也有苏子闻的眼线。
甚至再想深一层,这起珠宝大劫案,会不会本就是苏子闻在背后策划?
目的,就是为了让游龙能光明正大、带着荣誉重返警队。
“该让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苏子闻淡淡瞥了游龙一眼。
他当然不会告诉游龙,自己为何对匪徒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就是要让游龙猜测,让他的形象在对方心中变得神秘而高大。
这样,将来若游龙想背叛,也得仔细掂量后果。
“对不起,苏先生。”
游龙低下头,眼中的惊骇却掩饰不住。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苏子闻在警方内部,是否也布了人?
为何有时连警方的部署,他都一清二楚?
“别多想,专心执行计划。
否则就算我想提拔你,没有功劳也是徒然。”
苏子闻语气平淡。
“是,苏先生。”
游龙心头一震,更加确信警方高层有苏子闻的人。
不然,苏子闻怎会说“想提拔你,没有功劳也不行”
?
…………
“阿积,叫阿杰过来。”
游龙走后,苏子闻在天台沉思片刻,向阿积吩咐。
有些事,是时候告诉李杰了。
“是。”
阿积应声而去。
约二十分钟后,他带着李杰走来。
“文哥。”
两人恭敬地站在苏子闻身后。
“阿杰。”
苏子闻转头看向李杰,神情严肃:“医生出现了。”
“什么?”
原本平静的李杰如遭雷击。
若在医院听到这词,他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但这两个字从文哥口中说出,必然是指他的仇人——医生。
“文哥,他在哪?”
李杰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急促。
两年了,整整两年,他一直在等待,也一直在寻找那个凶手。
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你先冷静一点。”
苏子闻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开口说道:“目前只是确定了医生会有所行动,具体在什么位置,还没有完全掌握。”
见李杰情绪如此高涨,苏子闻也不再绕弯。
“我收到消息,几天后君悦大酒店顶楼将举办一场珠宝展,医生会在那时出现,目标是抢劫珠宝。
这是你唯一能报仇的机会。”
“谢谢文哥。”
李杰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说:“文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但如果……”
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报仇成功,但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杀了医生。
“等等——”
苏子闻突然打断他,问道:“你知道医生长什么样子吗?你想和他同归于尽,但连他长相都不清楚,万一对方是替身,你不是白白送命?”
李杰愣住了。
确实,文哥说得对,他根本不知道医生的模样。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苏子闻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按我的计划来,我保证你能亲手抓住医生,报这个仇。”
在苏子闻已经掌握对方行动计划的前提下,如果还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未免太说不过去。
“文哥,谢谢你。”
李杰感动地说道。
“虽然我让你做我的影子,永远活在暗处,但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兄弟看待。”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认真。
“文哥……”
李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庆幸当初遇见了文哥。
若不是他,自己或许还在做龙威的保镖,麻木地活着。
是文哥让他重新看到希望,找回活下去的动力。
而现在,即将手刃仇人,李杰心中激动难平。
等到真正报仇的那一天,才是他李杰涅盘重生的开始。
“文哥”
天刚破晓,螃蟹就急匆匆地找到苏子闻汇报情况。
“文哥,您之前吩咐我找精通枪械改装的人,现在已经找到了。”
苏子闻自从掌握了精湛的枪法后,就一直想要定制一把完全适合自己的配枪。
虽然他枪法出众,但对改装枪械并不在行。
由于自己抽不出时间去寻找这方面的专家,他便将这项任务交给了螃蟹。
堂口的三楼和四楼日常只需要一位负责人坐镇,不需要螃蟹和杰森两人同时在场。
更重要的是,螃蟹行事低调,不容易引起警方的关注。
如果换成山鸡他们去办这件事,恐怕还没开始行动就会被警方盯上。
……
“文哥,这位是彭奕行。”
螃蟹将彭奕行引荐到苏子闻面前。
这段时间,为了完成这个任务,螃蟹经常出入枪械协会。
毕竟,只有在枪械协会才能接触到这么多用枪的高手。
“苏先生,您好。”
彭奕行看着苏子闻,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彭奕行。”
苏子闻缓缓站起身,注视着他说道:“我听说过你,枪械协会的顶尖高手,人称枪王。”
“苏先生过奖了,只是个人爱好而已。”
彭奕行随意地回应道。
“螃蟹应该已经把找你的目的告诉你了吧?”
苏子闻问道。
“是的。”
彭奕行点头:“苏先生是想定制一把专属的改装枪,没错吧?”
“没错,不过这已经是我之前的想法了。”
苏子闻顿了顿,说道:“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彭奕行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想跟你学习改装枪械的技术。”
苏子闻缓缓说道:“只有自己亲手改出来的枪,才最适合自己。”
“苏先生,改装枪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技能。”
彭奕行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你放心,该付的学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苏子闻语气坚定:“只要你愿意教我就行。”
彭奕行见他态度坚决,只得点头答应:“那好吧。
请苏先生跟我去工作室,我在那里教你改装枪械。”
“没问题。”
……
接下来的几天,苏子闻每天都会在彭奕行的工作室待上至少三个小时。
转眼间,三天就过去了。
“苏先生,你的天赋在我见过的人中是最出色的。”
第83章
彭奕行注视着苏子闻手中那把经过改装的枪,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
虽然苏子闻目前的改枪技术还不如他,但只用了三天就能入门,已经相当了不起。
“还是感觉有点慢。”
苏子闻却微微摇头。
对别人而言,三天入门已经很快,哪怕是彭奕行自己当初也花了半个月才摸到门槛。
但在苏子闻看来,这个速度仍不够理想。
彭奕行没有接话,转身取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枪,递给苏子闻。
“苏先生,按照你的要求和用枪习惯,我专门为你改了一把,你可以试试手。”
虽然苏子闻正在学改枪,毕竟才刚起步,还需要一把合适的枪作为过渡。
“不错。”
苏子闻接过枪仔细端详,脸上浮现满意的神色。
“苏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这把枪威力很大,穿透力强,后坐力也相当强,控制起来并不容易。”
彭奕行表情严肃地说道。
后坐力大、穿透力强,意味着使用这把枪需要更强的掌控力。
如果不能驾驭它的后坐力,这把枪就等同于废铁。
“我正喜欢这样的。”
苏子闻不以为意地说道。
话音未落,他突然举枪,对着十米外的靶子连续扣动扳机。
由于是改装枪, 也是特制的细长型,以增强穿透力。
一般手枪弹匣能装7到11发 ,而这把改装手枪可以装25发——弹匣同样经过了特别改造。
十秒之内,苏子闻将二十五发 全部射出。
每一发都精准命中十米外的靶心。
这把枪的后坐力极大,连彭奕行都不敢保证能完全掌控。
但在苏子闻手中,它却如同玩具一般,看不出任何受后坐力影响的迹象。
‘不愧被称为屠夫苏子闻,这腕力确实惊人。’彭奕行心中暗暗惊叹。
“不错,要是威力能再强一点就更好了。”
射击结束后,苏子闻把玩着手中的枪,随口说道。
“苏先生,这已经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彭奕行有些无奈地回答。
为了这把枪,彭奕行已经倾尽所学。
后坐力和威力并不是随意就能提升的。
至少目前,他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靠苏子闻自己以后去改进了。
苏子闻点点头,忽然看向彭奕行,语气平稳地问:“阿奕,有没有兴趣来帮我做事?”
“帮苏先生做事?”
彭奕行闻言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他目前只负责为苏子闻改枪,并不参与其他事务。
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就算将来警方得知,也牵扯不到彭奕行身上。
但假如真正为苏子闻做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怎么才能提高枪法吗?”
苏子闻看着还在犹豫的彭奕行,忽然开口。
他们见面的第二天,两人曾比试过枪法。
结果毫无疑问,是苏子闻赢了。
按照系统的等级划分,彭奕行的枪法刚达到“精通”,而苏子闻早已是“大师”
级别,自然不在一个层次。
听到苏子闻提起这个话题,原本犹豫的彭奕行立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彭奕行这一生,对别的事物兴趣寥寥,包括女人,在他心中也没那么重要。
唯有枪,是他一生的执念。
只要能提升枪法,他都愿意尝试。
“你知不知道,你的枪法为什么一直停滞不前?”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问。
其实彭奕行在枪械方面极具天赋,这样的天分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枪会每年比赛的冠军都被称作“枪王”,历年来的枪王不少,但能达到彭奕行这样高度的,只有他一个。
按系统评级,其他枪王大多只是“专精”
水平。
“不知道。”
彭奕行摇头。
两年来他的枪法一直没有进步,他也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因此不再参加任何比赛。
“枪从诞生之初,就是作为凶器存在的,是 的兵器。
你的枪只打过靶,那有什么用?没沾过血的枪,怎么可能真正提升?
和打靶,完全是两回事。”
苏子闻语气凝重。
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们的比赛我也听说过,追求双成绩、两枪打进同一个弹孔……”
苏子闻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苏先生不认同吗?”
彭奕行皱了皱眉。
“认同?”
苏子闻摇了摇头,突然举枪对准彭奕行的额头,问道:“我这一枪下去,你是生是死?”
面对枪口,彭奕行没有慌张,他知道苏子闻不会无故对自己下手。
“一枪就够了。”
彭奕行认真地看着苏子闻说。
“既然一枪就够,何必打两枪?”
苏子闻放下手里的枪,继续说道,“一枪足以致命,何必浪费 和时间。”
“在战场上,时间与 就是你的命,怎能随意挥霍?”
“可是比赛规定,只打一枪分数会很低。”
彭奕行仍有些不以为然。
他自从开始练枪,脑海里就形成了这样的固定思维。
“你也说了,那是比赛。”
苏子闻笑了笑,“比赛里的评委和主办方,已经想不出如何提升评分标准了,总不能真让人互相射击吧。”
“如果你只想打一辈子比赛,现在的枪法已经够用。”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看向彭奕行。
“但如果你想真正提升枪法,就必须跳出这个框架,明白吗?”
说着,他迅速换了一个弹匣。
突然抬手,朝旁边的靶子射击。
“你可以看看,这就是你们比赛里说的双。”
苏子闻将枪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帮我准备这把枪的 ,至少一百发,越多越好,明天我让人来取。”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说道:“如果你想提升枪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随后,苏子闻推门而出。
门外,阿积早已开着劳斯莱斯等候。
“文哥。”
阿积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回别墅。”
上车后,苏子闻闭上眼睛吩咐。
“是。”
车子缓缓启动。
“阿积,明天你亲自来取枪。”
苏子闻又开口。
“是,文哥。”
阿积简短地回应,一如往常地惜字如金。
后天就是珠宝展示会,医生那伙人一定会行动。
正好借这个机会,除掉医生,为李杰报仇。
同时也能安排游龙进入警队。
……
彭奕行怔怔地望着苏子闻离去的身影。
耳边不断回响苏子闻的话:枪是用来 的,不见血的枪,怎能提升真正的枪法?
他走到刚才苏子闻射击的靶子前,一看,整个人愣住。
靶上不仅有双,甚至还有三、四的痕迹。
这就是苏子闻的枪法吗?
彭奕行转过头,望向那个十米外的靶子。
二十五发 留下的弹孔,整齐地排列成梅花的形状。
彭奕行一时看呆了。
他转身回到箱子前,取出自己专属的手枪,装弹上膛。
接着,他向旁边的靶子连续射击。
一口气打完二十五发 ,才放下枪。
走近一看,和苏子闻的靶子对比,差距十分明显。
苏子闻的弹孔组成一朵梅花,而他的,只是一个密集的窟窿。
完全无法相比。
“看来苏先生上次和我比试时,留了一手。”
彭奕行颓然坐在地上,心中充满失落。
枪法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本事,如今却输得如此彻底。
一时间,他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认输!”
突然,彭奕行站了起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
“阿贞,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苏子闻回到家,看见乐慧贞坐在沙发上,有些疑惑。
“阿文。”
乐慧贞转过头,神情委屈。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子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也不算欺负。”
乐慧贞摇摇头,说道:“我拿到一则涉及港府高层的独家新闻,但电台不让播。”
苏子闻闻言无奈。
这件事,他确实帮不上忙,毕竟电台不归他管。
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苏子闻脑海。
“阿贞,”
他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
“自己创业?”
乐慧贞怔了怔,不解地望向他。
“没错。”
苏子闻点头道:“做报业。
这样以后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没人能拦你。”
就像当年马家兄弟创办东方报业一样。
东方日报是马家兄弟于1969年创办的,也正是在那时,他们逐渐淡出了 行业。
自从72年起,东方日报的销量便一路攀升,每日高达五十多万份。
五十万,这个数字看似普通,实则已相当惊人。
在这个拥有两千万人口的香江,每天所有报纸销量合计约三百万份。
现在每份报纸售价日销五十万份,意味着日收入六十万港币。
扣除报刊摊点和人工成本后,净利率保持在35%左右。
因此,东方日报每日净收益可达二十一万港币。
一年累计下来,总利润超过七千万港币。
这还仅仅是报纸业务,旗下刊物同样表现不俗。
虽然销量不及报纸,但刊物单价更高,每年也能轻松赚取两三千万港币。
再加上其他业务的收入,马家兄弟每年净赚一亿港币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一旦东方报业上市,他们的身家将瞬间飙升至数十亿。
这可比他们过去从事的生意利润丰厚得多。
如此看来,马家兄弟愿意放弃旧业,专心经营东方报业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不仅走上了正途,收益也更可观。
东方日报能如此迅速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马家兄弟的背景。
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没有什么是东方日报不敢报道的。
第84章
只要报道不过火,没有哪个社团会为此与马家兄弟结怨。
而港府方面,也不敢轻易查封报社,以免引发负面舆论。
马家兄弟所拥有的这些便利,苏子闻同样具备。
他虽然不熟悉媒体行业,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乐慧贞懂行就够了。
他女人创办的报纸,哪个社团敢来捣乱?
“真的可以吗?”
乐慧贞眼睛一亮,望向苏子闻。
乐慧贞的性格与其他女性不同,如果可能,她更愿意成为一名女强人。
“当然。”
苏子闻点头道:“只要你想做,我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
无论报道什么内容,我保证没人敢找麻烦。”
苏子闻语气中充满自信。
马家兄弟的时代已成过去,如今道上的人都要给他苏子闻面子。
谁会因为新闻报道这种事来得罪他?
“阿文,谢谢你。”
乐慧贞感动地看着苏子闻。
说着,她轻轻靠近苏子闻。
……
“咦,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大白天的……”
半小时后,李欣欣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的情形,略带嫌弃地说道。
“得了吧,你跟阿文在沙发上也不是没有过……”
乐慧贞瞥了李欣欣一眼。
她要是发起疯来,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乐慧贞这么说,李欣欣立刻闭上了嘴。
她可不敢像乐慧贞那样大胆。
“欣欣,你过来。”
苏子闻朝李欣欣招了招手。
李欣欣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刚才我和阿贞商量,想让她办一份报纸,你觉得呢?”
苏子闻望着李欣欣问道。
“报纸?”
李欣欣想了想,点头道:“这当然好啊。”
“不过现在报纸竞争这么激烈,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
的确,香江的报纸已有上百家,市场厮杀非常激烈。
“你怎么看?”
苏子闻转而问阿贞。
“我是这样想的,”
乐慧贞站起来说道,“先从娱乐报入手。
现在港岛市民生活越来越好,对明星的关注也越来越高……”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不愧是记者出身,眼光敏锐,分析到位。
按她的计划,先以娱乐报纸打出名气。
香江娱乐圈背后,常有社团势力支持,毕竟这是洗钱的好方法。
不少电影公司,甚至就是社团开的。
一般媒体不敢轻易曝光那些明星的负面,怕引来社团报复。
但乐慧贞不同,她有苏子闻做靠山,哪个社团敢轻易动她?
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他们也不会太在意。
“等娱乐报站稳脚跟,我们再进军日报、经济报这些领域。”
乐慧贞雄心勃勃地描绘着她心中的蓝图。
“别忘了马经,”
苏子闻提醒道,“赌马是很多港岛市民的日常,如果出一份权威的马经期刊,一定会卖疯。”
“对!还有马经。”
就像过去赛狗盛行时,狗经也非常受欢迎。
《东方日报》当年就是靠狗经打响名声,迅速崛起。
像是《星岛日报》《明报》等,销量都拼不过它。
“阿文,那你觉得我们的报纸该叫什么名字好?”
阿贞望着苏子闻,眼中满是期待。
“名字啊……”
苏子闻沉吟片刻,灵光一闪:
“不如,就叫‘星辰’怎么样?”
“星辰?”
阿贞微微一愣。
星辰之名,寓意着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娱乐报纸就叫星辰娱乐报,时事新闻叫星辰时报,每日新闻叫星辰日报,还有星辰赛 、星辰经济报……所有都冠以星辰之名。
未来还可拓展其他版块,或推出周刊、期刊,都沿用星辰之名。
这样,我们星辰报的名号就能迅速打响。”
苏子闻说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向乐慧贞说道:“不必先靠娱乐报开拓市场,直接让所有报纸同步发行。
这么多以星辰为名的报纸齐出,必然会引发轰动。”
“阿文,这样投入会不会太大了?”
阿贞仍有些迟疑。
一旦失败,上千万资金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按苏子闻的计划执行,仅外派记者就需要数百甚至上千人。
再加上撰稿人、编辑、印刷等各类人员,总人数至少上千。
若按人均月薪两千计算,每月仅工资支出就达两百万。
再加上场地、设备等费用,总投入至少一千万。
“钱算什么。”
苏子闻不以为意地说道:“一千万而已,没关系。”
他现在每月仅走私一项,就能分得两千万利润。
临近年底,走私生意愈发兴旺。
内地物资匮乏,他们运送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真正的大头,都被东南亚和香江的大捞家赚走了。
他和韩宾两人加起来所占的市场份额,恐怕还不到5%。
人员开支方面,每月三百万已足够。
最大的开销在于初期的场地与设备投入。
而且,苏子闻相信这个行业前景广阔。
“就这么定了。”
苏子闻严肃地对阿贞说:“回头你让阿敏去找文慧,在铜锣湾租办公楼。”
将公司设在自己的地盘,苏子闻更有把握。
其他社团若想报复,也得先掂量能否进入铜锣湾。
“嗯。”
阿贞点了点头。
这时,何敏推门走了进来。
“都在家呀。”
何敏见苏子闻、李欣欣和乐慧贞都在客厅沙发上,脸上顿时绽出笑容。
“阿敏,你回来啦。”
何敏将背包搁在门口,换了鞋,走到沙发旁。
“你们在聊什么?”
她好奇地问道。
自从上次那场美丽的误会后,苏子闻就把何敏带回了家。
何敏和阿并不相同。
“我们正商量办报纸的事……”
乐慧贞把刚才讨论的内容向何敏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
何敏眼睛一亮,“特别是阿文的这个想法。”
“太好了,阿敏,你明天让文慧来一趟,帮我注册公司,顺便我也招些人手。”
乐慧贞对何敏说道。
“没问题。”
何敏点头应下,又补充道:“这样吧,我让悭妹和海潮这段时间去帮你,等一切上了轨道再让她们回来。”
“真的?那太好了!”
乐慧贞满脸欣喜。
熊猫集团那边其实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贴牌业务——货进厂、贴标、运走,流程简单,并不复杂。
正好可以让悭妹和海潮去帮乐慧贞一把。
“悭妹?海潮?”
苏子闻带着疑问看向何敏。
“阿文,我还没跟你说……”
何敏这才想起还没告诉他,便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来悭妹和海潮,就是之前余文慧向苏子闻提过的那两位。
何敏接管熊猫公司后观察过她们,做事认真负责,不会的就主动学,十分用心。
‘这该不会是小犹太吧?’苏子闻心中一动。
他突然想到,悭妹不就是“小犹太”
吗?
而海潮——姓欧阳,全名欧阳海潮。
苏子闻记得她似乎是《火玫瑰》里那个纯情少女。
……
两天后。
西贡一处废弃仓库里,医生望着眼前几十名手下,神情严肃。
除了兔子、丧邦和菲菲是他原本的团队成员,其他人都是为了这次行动临时招募的。
“大哥,一切就绪。”
兔子肃然回道。
兔子是医生犯罪集团里的二把手,也是医生的亲弟弟,为人狠辣,身手利落。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丧邦冷着脸说道。
丧邦,可说是医生手下的头号打手。
菲菲,你那边情况如何?”
医生点头后转向菲菲问道。
作为医生的女友,菲菲早在珠宝展开幕前就已潜入现场。
如今,她以酒店服务员的身份在珠宝展现场工作。
“一切顺利。”
菲菲打了个手势回应。
“很好。”
医生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展会开始还有六个小时。”
珠宝展将于晚上八点正式拉开帷幕。
“现在我来布置任务。”
医生神情严肃地面对丧邦、兔子和菲菲。
“兔子和丧邦,你们七点五十准时带弟兄们到地下停车场。
菲菲,你负责在内接应,解决停车场里的保镖。”
三人齐声应下。
“控制停车场后,立即关闭大门并布置地雷,留几个兄弟看守。
其余人全部上一楼,解决安保人员后换上他们的制服,封锁所有入口。”
“一楼行动必须迅速,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
留两队人看守,然后带领爆破专家前往顶楼珠宝展厅。”
“届时我会在展厅内,但不要与我相认。
我会混在人群中见机行事。”
“整个行动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然后全员撤离,明白吗?”
医生仔细叮嘱着计划细节。
按照他的推算,如果一切顺利,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半小时。
届时他们就能带着珠宝安全脱身。
由于掌控着停车场并启用信号屏蔽器,外界根本无法知晓内部情况。
等警方察觉时,他们早已带着战利品远走高飞。
这次展出的珠宝价值连城,若在拍卖行至少能拍出两亿。
即便通过黑市销赃,也能获利三四千万。
“明白。”
丧邦和兔子郑重回应。
“明白。”
菲菲也应声道,心里却暗自不满。
她很清楚医生所谓“混在人群中”
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那个叫的酒店女领班。
虽然心知肚明,但她只能将这份不满藏在心底。
晚上七点半,距离珠宝展览会正式开始还剩半个小时。
“不知道苏先生现在在哪里。”
游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邀请函,随后抬头望向君悦大酒店,迈步向门口走去。
这张邀请函自然是苏子闻帮他准备的,否则游龙自己也拿不到。
第85章
他顺利进入酒店,搭乘电梯来到顶楼展厅。
此时展柜仍被封闭着,珠宝尚未展出,要等展会正式开始才会从下方升起。
“这么多上流人士……”
游龙悄悄观察着展厅里的每一个人。
他认出好几位警方高层,包括总部的高级警司,此外还有太平绅士、富商和明星。
这场展会的规格之高,可见一斑。
正如苏子闻所说,如果游龙今天能立下大功,不仅能够重返警队,升职也必然迅速。
这么多大人物的情面,足以让他平步青云。
“那个人……难道是苏先生提过的医生?”
游龙目光一凝,注意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与他看过的医生画像十分相似。
就在这时,医生仿佛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回头瞥了一眼,却并未发现异样。
‘大概是太敏感了。’他暗自摇头,毕竟行动即将开始。
医生转过身,继续向面前的美女举杯邀请:“小姐,不知明天能否赏光共进午餐?”
正如菲菲所料,医生提前到场、隐藏身份,除了防范意外,另一个原因正是为了接近。
“抱歉,李先生,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冷淡地拒绝。
医生对自称姓李,却未透露全名——自然是个假身份。
“小姐,我打听过了,你和那位重案组警员只是朋友,还没正式交往。”
医生自信满满地说道。
若不是调查清楚,他也不会来招惹她。
“就算我没有男朋友,也不会和你一起吃饭,请你自重。”
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为什么?”
医生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
事实上,医生认识已将近一周。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聊得很投缘。
医生能感受到,对自己并不反感,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邀她共进午餐。
可怎么突然之间,的态度就变了?
她的转变如此突然,让医生一时反应不过来。
“李先生,你明明有家室,为什么骗我说你是单身?”
满脸气愤地看向医生。
尽管她并未喜欢上医生,但她最痛恨欺骗。
作为香江女性,并非不能接受一夫多妻,毕竟当下环境本就如此。
除非是那些留过学、受过西方教育的女性会抵制,像她这样只上过本地学校的,内心并不特别抗拒。
听了的话,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菲菲……’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菲菲告诉她的,否则别人不会知道这件事。
“好了,李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冷冷看了医生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只留下医生站在原地,表情愈发难看。
‘嗯?’
突然,医生又感觉到仿佛有人在盯着自己。
可当他猛地回头,却没发现任何注视他的人。
是错觉吗?
一时间,医生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但这种不安从何而来,他又说不清楚。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医生暗暗祈祷。
虽然被拒绝让他有些不快,但比起这个,今晚的行动才是重中之重。
大不了,在撤离的时候,顺手把带走。
等过一阵子玩腻了,再放她走就是了。
这么一想,医生暂且把的事搁置一边,但菲菲这笔账,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即便她是自己的女人,敢在他追求别人时捣乱,就是欠教训。
医生绝不容忍菲菲这般放肆,否则只会助长她的气焰。
……
“好险。”
另一边,游龙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和身边的人搭话。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神经病。”
他对面的女人白了游龙一眼,高傲地转身走开。
在她看来,这男人不过是想搭讪她。
如果游龙看起来有钱有势也就罢了,偏偏他那模样一看就不像有出息。
这种男人,她才懒得搭理。
游龙在心里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多好看?全都靠打扮。”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在这种场合太过粗鲁容易引人注意,那他就没法继续暗地里行动了。
想到这里,他又偷偷朝医生的方向瞄了一眼,随即迅速转回头。
他也怕被医生万一被发现,对方很可能取消行动,那就前功尽弃了。
到时候别说重回警队,连苏先生的事情都可能耽误。
‘还有十五分钟,苏先生那边应该一切就绪了吧。’游龙看了眼时间,心情渐渐紧张起来。
怎么可能不紧张?
按照计划,到时候客厅里会有几十个劫匪。
稍有不慎,他的命都可能丢在这儿。
……
另一边,菲菲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五分,距离预定时间还剩五分钟。
她必须抓紧行动,去地下停车场接应兔子和丧彪他们。
否则有保安阻拦,他们就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把武器带进来了。
“文哥,他们真的会来吗?”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苏子闻和李杰悄悄潜入君悦大厦,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李杰用手段打开一辆车门,两人钻了进去。
“放心,他们一定会来。”
苏子闻语气肯定。
虽然还没见到医生等人,但他确信珠宝展上他们一定会出现。
“再等等,很快就有人来了。”
苏子闻看了眼手表,距离八点还有三十分钟。
“是。”
李杰不再多言,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到了七点四十五分。
“有人来了。”
苏子闻突然睁开眼睛,他听到了脚步声,是高跟鞋的声音。
与此同时,李杰也听到了外面的高跟鞋声。
苏子闻和李杰悄悄抬头向外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从他们车前走过。
这女人正是菲菲。
她做梦也想不到,车里正有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文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杰看向苏子闻问道。
“不急。”
苏子闻摇了摇头,“按计划行事。”
“是。”
听到文哥这么说,李杰就算再想报仇,也只能暂时忍耐。
另一边,菲菲打扮得格外妖艳,径直走向保安监控室。
“站住!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刚到门口,菲菲就被一名保安拦下。
“你说呢,帅哥……”
菲菲抬起胳膊,露出魅惑的笑容,手指轻轻点在对方胸口。
“还不好意思呢……”
她轻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就把对方推进了监控室。
此时监控室里只有两名保安,看到突然进来的菲菲,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我……”
两人心中一动,脑海里闪过不少少儿不宜的画面。
可他们刚要开口,菲菲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
两名保安捂着脖子,重重倒地。
“哼。”
菲菲冷哼一声。
就这种货色,解决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七点五十。
紧接着,菲菲走到操作台前按下开门键,地下停车场的大门缓缓升起。
随后,丧彪和兔子带着三辆面包车开了进来。
兔子朝菲菲点了点头,对丧彪下令:“带几个人在门口布置 ,再把信号屏蔽器装好。”
“是。”
丧邦立刻带人在地库大门两侧安装 。
兔子则指挥其他人组装信号屏蔽器。
一切准备就绪,离八点还差两分钟。
“菲菲,你带两个人留守,丧邦带人跟我上去速战速决。”
兔子说完,带队冲向楼上。
停车场里只剩下菲菲和两名手下。
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意外,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有人留守。
兔子和丧邦早已摸清君悦大厦的布局。
他们知道电梯口和楼梯口位置不同,于是兵分两路,一队乘电梯,一队走楼梯。
八点整,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丧邦也带着人冲出楼梯口。
紧接着,枪声骤起。
一楼虽然有十多名持枪保安值守,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被全部歼灭。
“马上收拾一下。”
兔子神情凝重地命令道。
地上到处是血,还有那些 ,都必须处理干净。
要不然,过路的人一旦发现,警察很快就会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是。”
兔子一声令下,几十个人立刻开始清理现场。
所有 都被搬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地上的血迹没办法彻底清除,只能接上消防水管,大致冲洗一遍。
至于会不会毁坏家具,他们根本不在意。
只要一眼看不出有血,就够了。
“你们俩去大门口守着,如果有人要进来,就说今天不营业,别放任何人进来。”
“其余的人,留一队下来,剩下的跟我上楼。”
兔子说完,和丧彪一起带着大队人马乘电梯前往顶楼宴会厅。
队伍里还跟着一名 译专家。
他们早就打听过,今天展览厅里的珠宝都采用了最高科技的安保技术。
如果密码不对就强行拆解,里面的珠宝就会受损。
一旦损坏,价值就会大跌,兔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
“动手。”
等兔子和丧彪一行人上楼后,苏子闻对李杰示意,两人迅速从车里出来。
“一分钟内解决他们。”
苏子闻看了眼时间,向李杰下令。
“是。”
两人随即朝菲菲和两名劫匪冲去。
菲菲和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子闻和李杰迅速制服。
“你们是谁?”
菲菲心中大惊,盯着苏子闻和李杰。
“我问你,你们老大的口头禅是什么?”
苏子闻用刀尖抵住菲菲的喉咙。
目前苏子闻虽然知道医生是那起 炸案的幕后黑手,
但李杰还不能确定。
他这么问,是为了让李杰确认。
“如果你敢说谎,我就划花你的脸,不信可以试试。”
苏子闻说着,刀尖在菲菲脸上轻轻划过。
第86章
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生恐惧。
菲菲也有些懵,这两个人是谁?一来就问医生的口头禅,是不是有毛病?
因为不清楚对方意图,她也不敢隐瞒。
更怕的是,他们真的会毁掉她的容貌。
对女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不就是这张脸吗。
“人一定要靠自己,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菲菲向苏子闻与李杰转述道。
听到这句话时,李杰身体微微一颤。
两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凶手。
“我都交代了,求你别杀我。”
菲菲楚楚可怜地望向苏子闻,眼中带着哀求。
然而下一秒,苏子闻直接发力,拧断了她的脖颈。
“水性杨花的女人,我不感兴趣。”
他松开手,对着已无声息的菲菲冷冷说道。
“阿杰,该回神了。”
苏子闻朝李杰喊了一声。
“抱歉,文哥,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李杰深吸一口气,面带歉意地说。
“我明白。”
苏子闻并未多言。
两年追寻,终得凶手,那份辛酸与激动,他虽无法亲历,却能够体会。
“医生就在楼上,我们时间不多了。”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看向李杰。
“了解,文哥。”
李杰点头,随即从腰间拔出手枪。
两人沿楼梯轻步走向一楼大厅。
刚到楼梯转角,便见到几具 堆在一旁——显然是一楼的保安。
“走。”
苏子闻低声示意,与李杰一同悄然前行。
他从门缝中向外观察。
“大厅里一共有十三人,门口两个,其余十一人分散在不同位置。”
苏子闻回头向李杰部署。
“冲出去后,我会先解决门口两人,你负责右边五个。”
苏子闻对自己的枪法有绝对自信,也考虑到李杰可能需要更多应对时间,因此将右侧五人交给他。
“是,文哥。”
李杰清楚自己与文哥之间的实力差距,默默接受安排。
“三、二、一……”
苏子闻倒数结束,一把推开门,举枪便射。
他们所在的位置早已印在他脑中。
苏子闻手中所持,是由彭奕行改装的枪,他命名为“银影”
——后座强、射速快、威力猛。
转瞬之间,门口两名匪徒已被击毙。
枪声响起,大厅中的其他匪徒才惊觉回头,望向枪声来源。
“不可能?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众人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未来得及反击,便已经迟了。
苏子闻迅速扣动扳机, 接连射出枪口。
八发 ,每一发都精准击中匪徒头部,无一落空。
同一时间,李杰也果断出手,五发 同样全部命中目标。
若按系统标准划分,李杰的枪法介于精通与大师级别之间。
难怪他的枪法如此出色。
苏子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李杰的枪法确实比彭奕行稍强一些。
不过彭奕行主要吃亏在没有实战经验,限制了进一步提升。
单论天赋,彭奕行其实更高。
倘若他能突破那道坎,或许会比李杰更早达到大师级枪法。
“文哥,这些武器怎么处理?”
李杰看向苏子闻问道。
“先不用管,等抓到医生我们就撤。”
苏子闻略作思考后回答。
“为避免惊动楼上的人,我们走楼梯。”
乘电梯容易引起怀疑,走楼梯则较为隐蔽。
但六十八层楼的高度并不轻松。
普通人爬六十多层至少需要半小时,还会气喘吁吁。
对苏子闻和李杰而言却不算什么。
尤其是苏子闻,以他现在的体能,爬六十多层就像普通人爬三四楼一样轻松。
十分钟后,两人已抵达顶楼宴会厅外。
“文哥,里面的匪徒已经开始行动了。”
李杰透过门缝观察后低声汇报。
“不急,再等等。”
苏子闻沉稳回应,接着问道:“医生的画像你记清楚了吗?”
那是苏子闻凭记忆绘制的肖像。
“记住了。”
李杰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恨意。
“好。”
苏子闻不再多言。
……
另一边,十分钟前。
兔子与丧邦率领二十多名手下持枪冲入宴会厅。
一阵枪声与尖叫之后,他们迅速控制了全场。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的兴致了。”
兔子脸上挂着绅士般的笑容,说道:“大家可以叫我兔子,我是他们的首领。
只要各位好好配合,别耍花样,我不会为难你们。”
“但是——”
话音未落,兔子突然脸色一变,举起手中的枪,朝着旁边一个胖子猛烈开火,顷刻间将对方打成了马蜂窝。
“谁要是不老实,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兔子的残暴与嗜血,顿时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质。
这种说杀就杀的作风,令人不寒而栗。
而像兔子这样毫无征兆、毫无逻辑地夺人性命,更叫人胆战心惊——这根本就是个疯子!
“马上开始破解,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兔子表情严肃地命令破译专家。
“明白。”
破译专家立刻开始工作,着手破解展示柜。
只要成功打开一个,剩下的就都不成问题。
“对方火力这么强,我一个人能搞定吗?”
此时,游龙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
而且,他也不知道文哥在哪儿。
如果文哥没来接应,他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任务。
游龙看了一眼时间,咬咬牙:拼了。
他相信文哥不会骗他。
下一秒,游龙猛地冲出楼梯间的大门。
“妈的,快派人追上他,直接干掉!”
兔子猝不及防,急忙下令。
他没想到自己刚才那番震慑不仅没起作用,反而让人跑了,实在丢脸。
幸好提前设置了信号屏蔽器,就算他跑出去,也没办法报警。
不过即便如此,也得把他抓回来。
哪怕杀了也行,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游龙刚跑出来,就看见苏子闻和李杰站在门口。
“苏先生!”
一见到苏子闻,游龙顿时感到一阵安心。
毕竟里面全是劫匪和恐怖分子,实在让人提心吊胆。
“接下来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不断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明白吗?”
苏子闻看着游龙,认真说道。
至于他和李杰,并不打算露面。
等一切结束,功劳全归游龙。
苏子闻可不想被警方盯上。
“明白。”
游龙刚应声,三名手下已按兔子的命令追了过来。
他们刚一露头,苏子闻和李杰便迅速闪至其身后,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三人。
这里与宴会厅仅有一门之隔,里面一定会察觉。
因此,最稳妥的方式是用刀。
“捡起地上的枪,进去对付里面的匪徒。
能击毙最好,杀不了就立刻撤出来。”
苏子闻向游龙下达指令。
“是。”
游龙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朝里望去。
发现里面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他迅速拉开门冲进去,朝着站在吧台旁的几名匪徒一阵扫射。
等对方反应过来时,已有两人被游龙击毙。
下一秒,游龙已从门口抽身退出。
“ !”
兔子勃然大怒。
刚才派出去的手下肯定已经遭了毒手,否则对方不可能拿到枪。
“丧邦,你带几个人过去,一定给我抓住他!”
兔子脸色阴沉地命令丧邦。
“好。”
丧邦应声,随即带领五名手下,朝着游龙离开的方向追去。
……
“大鱼上钩了。”
苏子闻透过门缝看见丧邦带人出来,立即与李杰躲进向上的楼梯口。
丧邦推开门,正看见游龙的身影消失在向下的楼梯转角。
“给我追!”
丧邦毫不犹豫地带人往下追。
“动手。”
趁他们往下追的瞬间,苏子闻与李杰从后方跟上。
“直接 。”
一声令下,苏子闻与李杰在丧邦等人身后同时开火。
对方完全没料到身后会有敌人。
加上苏子闻与李杰枪法精准,包括丧邦在内的六人全被当场击毙。
可怜的丧邦,最引以为傲的身手还未施展,便被一枪毙命。
“文哥。”
他们倒下后,游龙从楼下跑了上来。
“继续。”
苏子闻再次下令。
“是。”
游龙领命。
他本想故技重施,但从门缝中观察到有两人正死盯着门口。
一旦进去,必然会被射杀。
不过这难不倒游龙。
他灵机一动,趴倒在地,猛力推门后迅速翻滚进门。
这几名匪徒反应极快,门一开就朝门口扫射。
可惜游龙处于低位, 根本打不着他。
而游龙毫不留情地直接出手,带走了对方两人。
随后,他带着一脸兴奋,再次从宴会厅中走出。
“爽,真是太爽了。”
兔子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他们原本带来的人就不多,一共大约二十四人,还包括他们自己以及破译专家。
现在却已经折损近三分之一。
最要命的是,连丧邦都栽了进去,这让他心中不由一阵感慨。
就在兔子左右为难时,他注意到大哥医生给他递了个眼色。
“你看什么看?”
兔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走过去,一枪托砸在医生身上。
“把他给我拖出去毙了!”
兔子心中虽然吐槽,但表面功夫依然要做足。
进了会议室,兔子看向医生问道:
“大哥,你想怎么做?”
“对内就说你处决了我,然后我亲自带人去找刚才那个人。”
医生神情严肃。
还好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否则这出戏就难演了。
医生清楚,不解决那个人,根本没法专心 展示柜。
第87章
而他主动去找苏子闻也有好处——他可以自称是特工,接到任务前来配合,对方应该会就范。
“明白。”
兔子走出房间后,会议室里传来一阵惨烈的折磨声。
听到这声音,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人立刻老实下来。
兔子冷冷一笑。
“去,把刚才那家伙的 丢出去。”
他对手下命令。
“是。”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医生被拖了出去,浑身是伤,惨不忍睹。
其他人看在眼里,更不敢轻举妄动,谁都不想落得和医生一样的下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离开宴会厅,医生就被松了绑。
“必须尽快找到刚才那个人。”
医生表情凝重。
“找谁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医生耳边响起。
“你是谁?”
医生吓了一跳。
“我是谁?”
李杰冷笑一声,“医生,‘人一定要靠自己’——这话你不陌生吧?”
“你是……?”
抱歉,医生是真的不认识他。
他有个习惯,每个案子都会留下一个标记。
因此,也难以确定李杰究竟牵涉的是哪一桩旧案。
“两年前在内地发生的事,你忘了,我可没忘。”
李杰死死盯着医生,眼中凶光毕露,没等对方辩解,就直接抬手将他击晕。
“阿杰,给他戴上手铐,然后带到天台去。”
苏子闻对李杰吩咐道。
“明白。”
李杰二话不说,提起医生就往楼上走。
“文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游龙看向苏子闻问道。
里面的兔子并不傻,估计不会再派人出来送死,八成还有别的阴险手段。
“接下来,等就行了。”
苏子闻看着游龙,语气认真地说道。
“等?”
游龙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回事?”
展厅里,兔子内心越来越焦躁。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大哥医生还没回来,这让他感到不妙。
他原本就不同意这个安排,但想着大哥身份没暴露,对方应该不会防备他。
医生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苏子闻他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次行动看似轻松,其实是因为对方早已掌握他们每一步动作。
从在地下车库解决菲菲,再到一楼清除守卫,整个过程几乎紧跟在他们的行动之后。
加上苏子闻在展厅里应外合,有心算无心,才赢得这么顺利。
此时宴会厅内,兔子这一队只剩下十二个人,包括那名密码专家。
“你们几个,给我守好大门,有任何动静,不用汇报直接 。”
兔子对手下厉声吩咐。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报仇的事只能往后放,先把珠宝弄到手再说。
“哎,没机会了。”
游龙透过门缝观察里面的动静,知道再难下手。
他本想再解决几个人,可惜形势已不允许。
“别急,等他们撤退我们再跟上。
现在硬闯,人质会有危险,对你回警队也不利。”
苏子闻低声对游龙说道。
其实以苏子闻他们的能力,想要硬闯进去解决那十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样一来,就会暴露苏子闻和李杰的存在。
游龙一旦和他们扯上关系,就算回到警队,也必然不会再受重用。
最初苏子闻计划的是,等到医生那帮人撤退时,再从后方跟踪并突袭他们。
顺便把医生抓回来。
可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医生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那剩下的兔子和他的手下,也就没必要再特意去管了。
……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箱子打开了!”
译专家突然大喊一声,兔子闻声转身看去。
“赶紧把珠宝装好,动作要快。”
兔子立刻下令。
不到五分钟,剩下的展柜全被撬开,里面的珠宝都被兔子一伙人装进袋中。
“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手下问道。
“没时间了,撤。”
兔子咬了咬牙说。
他明白对方是在问要不要等医生回来。
但医生这么久没出现,兔子不能再等。
更何况,一种名为“野心”
的东西正在他心里悄然蔓延。
要是医生回不来……那老大是不是就轮到他来当了?
既然兔子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意见。
他们拎着装满珠宝的袋子,转身就走。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在整个展厅都安装了。
只要没人乱动,就不会有事。
“谢谢各位配合,其实我也不想的。
各位,再见。”
兔子说完,转身离去。
能来参加这场珠宝展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除非迫不得已,兔子也不想杀太多人。
万一惹恼了他们,被悬赏通缉,下半辈子就难过了。
见兔子他们离开,人质们总算松了口气。
但更多的是一种屈辱感。
尤其是人质中还有警方的高级警司。
“查理,这是你的辖区吧?发生这么严重的抢劫案,三天之内必须破案!”
总警司克里斯严厉地对查理说道。
整个香江警队共分六大总区,克里斯是香江总区下属东区警署的署长。
而查理,则是北角分区警署的警长,职级为高级警司。
“是,长官。”
查理只能苦笑着点头。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注意,马上到一楼了。”
电梯里,兔子握紧了枪。
他仍然不清楚一楼的情况,必须保持警惕。
“是。”
电梯空间足够宽敞,容纳他们十几人并不显得拥挤。
电梯门打开后,整个一楼大堂寂静无声,不仅空无一人,连一具 也看不到。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至于谁胜谁负,目前还难以断定。
“听,有枪声。”
就在这时,一阵枪声突然从一楼的楼梯间传来。
“很可能是我们的人,过去看看。”
兔子心中一动,立刻带领手下冲了过去。
越靠近楼梯间,枪声就越发清晰。
“不对。”
走到门口的兔子猛地抬手,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人在与对方交火,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真是这样,一楼大堂里怎么会连一具 都没有?
激战之时,他们不可能有时间清理 。
所以,这枪声肯定有问题。
“哒哒哒……”
就在此时,枪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几乎是一瞬间,包括兔子在内的所有劫匪全被击毙,毫无还手之力。
枪声停止后,游龙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来。
原来,楼梯间里的枪声是游龙故意制造的,目的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而在兔子他们身后 的,正是苏子闻。
除了他,谁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十几个人。
“车都准备好了吗?”
苏子闻问游龙。
“都准备好了,苏先生。”
游龙点头回答。
“忍着点。”
苏子闻看着游龙,神情严肃。
“放心吧苏先生,我撑得住。”
游龙咬紧牙关,表情坚毅。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后从兔子身旁捡起一把枪,对着游龙开了几枪。
“好了,你现在立刻上楼,按计划行事。”
苏子闻郑重地叮嘱道。
“明白。”
游龙点了点头,脸色苍白,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电梯。
目送游龙离开后,苏子闻弯腰拎起地上装着珠宝的黑色袋子,随手将其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
五立方米大小的随身空间,存放这几件珠宝绰绰有余。
最后,他顺手将兔子的也一并收走。
毕竟,珠宝失窃的事情需要一个解释。
随后,隋子闻悄悄从地下停车场离开,临走前破坏了楼内的监控系统,带走了存有录像的硬盘。
他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曾出现在这里。
……
“这是什么地方?”
天台上,医生缓缓睁开眼睛,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倒吊在高楼边缘,眼前就是数百米之下的地面。
“人终究要靠自己——医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李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谁?”
医生的声音微微发颤:“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医生。”
“普通人?”
李杰冷笑一声:“一个 如麻的凶徒,却自称为医生。”
“不妨告诉你,你的手下、你的女人,还有你的亲弟弟兔子——已经全部死了。
感觉如何?”
“你究竟是谁?”
医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明白再伪装已是徒劳,对方根本不会相信。
尽管手下们的死对他无足轻重,但菲菲终究是他的女人——他可以打骂甚至亲手了结,却绝不容他人染指。
而亲弟弟兔子的死,更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你竟敢杀他们……我绝不会放过你。”
医生的话语中充满恨意。
“原来你这种人,也会在乎家人?”
李杰怒喝道。
“你到底是谁?”
医生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我?”
李杰冷哼一声,一把将医生扭转过来,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现在,看清楚我是谁。”
李杰的目光如冰。
“是你……”
医生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李杰!”
“没想到……会是你。”
“你这混蛋!我找了你整整两年——今天终于抓到你了!”
李杰的怒吼在风中回荡。
这两年,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呵……”
医生盯着李杰,嘴角挂着讥讽:“你没用,护不住老婆孩子,我早就提醒过你,人最终只能指望自己。”
“没错,”
李杰立刻回敬,“所以我亲手解决了你的女人和弟弟。”
第88章
他明白,医生是故意要激怒他。
两年过去,那份痛或许没有完全消散,但他心里只剩下复仇的火焰。
“你……”
医生脸色瞬间铁青。
“我真后悔,”
医生咬着牙,“当初为什么没连你一起炸死。”
如果那时连李杰也除掉,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也清楚,李杰绝不会放过他,求饶毫无意义。
“我会杀了你,别抱任何希望。”
李杰看透他的心思,冷冷说道。
“医生,让你最后看一眼这世界。”
“跟一切道别吧。”
话音落下,李杰取出剪刀,一剪断绳。
医生瞬间坠落,体验了自由落体的终结。
李杰站在天台,亲眼确认医生摔落丧命,心中涌起一丝释然。
两年了,仇终于得报。
这两年里,恨意像巨石压身。
此刻,他终于感到一丝轻松。
……
三天转眼过去。
苏子闻望着电视里游龙的画面,嘴角扬起笑意。
上次事件之后的发展,他并未过问。
但他清楚,游龙现在已是北角分区警署的扫黑组组长。
原本游龙在警队时是警长,此次回归竟连跳三级,跳过警署警长与见习督察,直接升为督察。
按常规,分区小组长应由总督察担任。
但游龙如今是北角警署的红人,香江警队无人不晓。
他既是署长查理的亲信,又获东区警署署长克里斯赏识。
看着游龙在电视上的笑容,苏子闻笑得比他更意味深长。
铜锣湾部分地区归湾仔管辖,部分归属东区警署的北角分区。
而东星可乐的地盘,恰在北角警署的辖区之内。
……
“大头仔,听说陈子龙最近跟阿渣那三兄弟对上了,是真的吗?”
会所里,苏子闻肃容问道。
“是的,文哥。”
大头仔点头回应,“但这不怪子龙,是阿渣手下那个叫华生的,在我们场子里偷偷服药,被子龙发现后教训了一顿。”
苏子闻听到“华生”
这个名字,不禁眉头微蹙。
他记得华生是警方安插的卧底,而陈子龙也同样是卧底身份。
两个卧底竟会起冲突,这背后绝不简单。
“大头仔,传话给阿渣,我给他一个小时,带人来见我。”
苏子闻语气冷峻。
“是,文哥。”
大头仔领命而去。
……
“陈子龙算什么东西,不就仗着洪兴给他撑腰!”
华生一脸愤恨,
转头向阿渣诉苦:“渣哥,我明明守规矩没在他们场子散货,
陈子龙却带人打我——你看,我胳膊都被他打断了!”
为了演得逼真,华生确实让陈子龙打断了自己的手臂。
“简直欺人太甚!”
阿渣勃然大怒。
华生是他手下,被打成这样,等于直接打他的脸。
“托尼,”
阿渣转头看向一旁的托尼。
“大哥,”
托尼神情凝重,“陈子龙不难对付,
但他背后是苏子闻,我们得想清楚。”
“苏子闻又怎样?不给我阿渣面子,谁都不好使!”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推门进来。
“干嘛?”
阿渣语气不善。
“渣哥,洪兴派人传话,苏子闻要见你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阿渣,一听苏子闻的名字,顿时有些慌神。
“怎么惊动他了……”
他看向托尼,眼神求助。
“只能去见。”
托尼深吸一口气,“不去的话,湾仔我们也别想混了。”
“华生,你也一起去。”
托尼看向华生。
“是,托尼哥。”
车上,阿渣忍不住问:“带华生干嘛?”
“以防万一。”
托尼语气平静,“要是苏子闻发火,
就把华生交出去,算是我们的交代。”
“不行!”
阿渣断然拒绝。
托尼话音未落,阿渣就连连摇头:“不行!这么干,我阿渣的脸往哪搁?”
他第一反应不是顾及兄弟华生,而是自己的颜面。
“大哥,都到这地步了,要是真没办法挽回,必须放弃华生,明白吗?”
托尼神情凝重地盯着阿渣。
他也不是真想保华生。
在他心里,只有大哥阿渣和三弟阿虎才算兄弟。
华生,不过是手下,一个能用就用的工具罢了。
“好吧……”
见托尼神色认真,阿渣只好收起脾气。
……
“走吧,文哥在等你们。”
阿渣三人刚到会所门口,阿牛已经等在那儿。
说完,他转身带路。
阿渣三兄弟和华生跟着走了进去。
“文哥。”
一行人上了二楼包厢,只见苏子闻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正中。
大头仔坐在一旁,陈子龙立在茶几前。
“文哥。”
一进门,渣哥表情瞬间切换,热情中带着讨好,朝苏子闻问好。
“文哥。”
托尼和阿虎等人也跟在后面恭敬招呼。
“坐吧。”
苏子闻随手一指旁边的沙发。
“是,谢谢文哥。”
阿渣三人坐下,华生则仍站着——这儿没他的位置。
“听说,你们在道上放话,要动我的人?”
苏子闻看向阿渣,语气不轻不重。
“哪有的事!文哥您一定是听错了,我们怎么敢。”
阿渣赶紧摆手否认。
“文哥,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阿渣也绝不敢碰文哥您的人啊。”
托尼原本还担心大哥会跟苏子闻硬顶,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是么。”
苏子闻淡淡扫了阿渣一眼,又问:“阿渣,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文哥,我听您的!您说怎样就怎样。”
阿渣拍着胸口,一脸诚恳。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跟班嘴脸。
苏子闻嗯了一声,转向华生,招了招手:“你叫华生是吧,过来。”
“文、文哥……”
华生声音有些发颤。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苏子闻这位江湖传奇。
“李还好吗?”
华生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苏子闻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顷刻间,华生的神情转为惊惧。
怎么可能?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他是卧底?
不,绝不可能。
难道是李出卖了他?
霎时,无数念头在华生心中翻腾。
“我听说,事发那天你收了可乐十万块?”
苏子闻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
华生一怔。
苏子闻为什么没有直接揭穿他?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既然苏子闻没有说破,就说明目前不会对他下手。
回过神来的华生,为了保命,立刻配合回应:“是,我是收了可乐十万块,他让我去洪兴的场子里吃 。”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苏子闻转向阿渣,语气平静地说:“我没找你们麻烦,就是因为不想让可乐那小人得逞。”
其实,苏子闻早就打算把这事推到可乐身上。
这样一来,他们三兄弟就会和可乐对上,而他可以暗中布局,逐步扩张地盘。
别看在苏子闻面前他们低声下气,对别人,这三兄弟可绝不手软。
陈子龙心中不解:华生在做什么?明明计划好的,为什么临时改口?但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 ,可乐当我们三兄弟好欺负?”
阿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托尼也心头火起。
他一直避免与苏子闻冲突,就是出于忌惮。
没想到竟有人敢设计到他们头上。
还有华生,收了可乐十万的事,居然一直瞒着他们。
“文哥,对不起,是我们管束不严,导致出这种事,非常抱歉。”
托尼起身,向苏子闻深深鞠躬。
“今天叫你们来,就为了这事。
既然误会解开了,我就不再追究。”
苏子闻摆摆手,语气随意。
“多谢文哥。”
听他这么说,阿渣三人才松了口气。
只要苏子闻不追究,他们就不怕。
“文哥,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们三兄弟先告辞了。”
阿渣说完,三人起身告别,随即带着华生离开了苏子闻的地盘。
“大头,去把阿生和阿义找来。”
苏子闻吩咐大头后,又转向陈子龙,“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是。”
陈子龙和大头齐声应下,随后退下。
回到自己地盘后,托尼冷着脸质问华生:“华生,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在苏子闻那儿我没好多问。”
华生急忙解释:“托尼哥,我真不知道具体情况。
前几天可乐找到我,说给我十万块,叫我去洪兴的场子里吃 。
我想着只是吃个粉就能拿十万,就答应了,没想太多。”
他心里忐忑不安,苏子闻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卧底?陈子龙会不会也暴露了?这些念头让他心乱如麻。
“ ,你为什么不早说!”
托尼一脚把华生踹翻在地,怒气冲冲地说,“你差点害我们跟苏子闻动手知不知道?”
托尼越想越气,要不是他当时压住大哥阿渣的火气,说不定已经跟苏子闻打起来了。
他抄起旁边的板凳就往华生身上砸去。
华生不敢还手,只能抱头蜷缩在地上,尽量护住要害。
受伤总比送命强。
几分钟后,托尼打累了才停手。
华生已经满脸是血,模样凄惨。
“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我亲手解决你,记住了吗?”
托尼严厉警告。
“知道了,托尼哥……”
华生虚弱地回答。
他知道自己总算过了这一关。
“滚,自己去看医生。”
托尼冷冷地说。
“是,托尼哥。”
华生挣扎着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医院走去。
好在都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
……
第89章
华生离开后,阿渣看向托尼,眼中带着杀意:“托尼,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哥,要我说就直接做了可乐。”
阿虎狰狞地说,“敢给我们三兄弟下套,绝不能轻饶。”
“可乐不能杀,这是底线。”
托尼沉吟道。
可乐是东星的人,地位不低。
要是杀了他,东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洪兴他们都不敢招惹,东星自然也没人敢动。
“不能杀他,那还有什么意思。”
阿虎低声抱怨,语气里全是不满。
“我们不杀他,但可以杀他家人。”
托尼眼中掠过一丝狠厉。
江湖上常说祸不及妻儿,但这条规矩早被无数人打破。
“行。”
阿渣想了想,开口道:“这样一来,我们没杀可乐,东星既没理由、也没办法找我们报仇。”
同时,还能让可乐陷入无尽悔恨。
“好,就这么干。”
接着,三人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步骤。
……
“华生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陈子龙离开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悄悄朝托尼他们的地盘赶去。
刚到那里,正好撞见华生步履艰难地从里面走出来。
陈子龙没有上前相认。
一旦他暴露,卧底的下场往往凄惨。
于是陈子龙默默跟着华生搭的计程车,来到一家私人诊所。
大约半个小时后,华生被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走出诊所。
之后,他直接回了家。
“喂——”
华生刚打开门,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是我。”
陈子龙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华生脸色一变。
要是被人看见,他这卧底就完了。
“放心,我来之前都观察过了,不会有人发现。”
陈子龙语气笃定。
“先进屋再说。”
华生打开门,赶紧把陈子龙让进去,随后紧紧关上门。
“李不是说了我们私下最好别见面吗?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华生看着陈子龙,神情严肃。
“我来就想问你,为什么刚才那样说?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们的任务又要延长了。”
陈子龙语气有些激动。
这段时间他为了这个计划绞尽脑汁,结果却被自己人搅乱。
“你知道苏子闻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华生表情凝重地看着陈子龙,缓缓道:
“他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他就杀了我,你明白吗?”
仓促之间,华生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苏子闻的为人你很清楚,我怎敢不顾性命去诬陷你?”
听闻华生的辩解,陈子龙长叹一声。
他深知苏子闻的可怕——若华生不如实交代,必将性命不保。
不过陈子龙并不知晓,这一切皆因华生身份暴露所致。
“阿渣三兄弟那边可有动静?”
陈子龙转头问道。
“我不清楚。”
华生摇头。
后续会议他并未参与,自然不知具体情况。
“先向李汇报吧。”
陈子龙无奈道。
华生亦无异议。
……
另一边,天养生与天养义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您找我们。”
“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可有什么需要?”
苏子闻先是寒暄,随即转入正题。
“你们跟随我已有七日。”
苏子闻注视着二人,“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文哥请吩咐。”
天养生神色郑重:“即便拼上性命,我也定当完成文哥交代的任务。”
“倒不必如此。”
苏子闻摆手道:“我打算组建一个情报组织。”
若仅固守香江一隅,情报或许无关紧要。
但若要向外发展,情报组织便至关重要——至少能在行动前掌握目标动向。
筹建情报组织的想法,苏子闻酝酿已久。
自结识情报商人孟波后,这个愿望愈发迫切。
可惜此类人才难得。
即便天养生与天养义并非最理想人选,眼下也只能委以重任。
“文哥请指示。”
天养生肃然应道。
“这个组织将兼具情报收集与刺杀功能,定名为。”
苏子闻正色宣布。
天网由苏子闻亲自执掌,对外称“暗主”。
天养义专职负责刺杀事务,由天养志、天养风与天养西从旁协助。
至于天养石,已被派往荒岛接替训练工作,罗炳文则调回原岗。
如此一来,东星事务由天养生与天养恩二人负责已绰绰有余。
的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循序渐进。
而且,苏子闻并不打算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至于情报方面的工作,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先空着,等以后有合适的人才再作安排。
…………
“阿文,今天过年,香江各大社团在钵兰街办了一场联欢活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转眼到了过年这天,韩宾和十三妹一起来找苏子闻。
“这活动谁办的?不怕被警方一网打尽吗?”
苏子闻有些意外。
万一因为非法集会被抓,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大过年的,他不想惹这种麻烦。
“放心,这次是东星、和联胜、龙帮和我们洪兴一起办的。”
韩宾笑着解释,“警方那边已经打点过,不会有事的。”
“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吧。”
苏子闻想了想,答应了。
现在回家也没意思。
这段时间,乐慧贞一直在忙报业的事,有余文慧和悭妹帮忙,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选址、招聘记者、撰稿人……事情一件接一件。
就连今天过年,她还在公司盯装修。
何敏那边更忙。
因为过年,最近一个月要出两批货。
要不是多招了一百多个工人,连贴牌都来不及。
李欣欣也在忙着备课,明年她要调去一所国际学校,对老师要求很高,必须提前准备。
剩下闲着的只有秋娣。
不过苏子闻还没把她带回家,暂时安置在外面。
至于阿,苏子闻只是偶尔去看看她。
“你不带个女伴?”
韩宾问苏子闻。
这种场合不带个女人,总有点没面子。
“阿积,去把秋娣叫来。”
苏子闻想了想,对阿积吩咐。
他身边这几个女人,乐慧贞、李欣欣、何敏走的都是正道,不适合出现在社团场合。
苏子闻也尽量不让她们和社团扯上关系。
剩下的只有秋娣合适。
阿还不够格。
“阿文。”
几分钟后,秋娣来到苏子闻面前。
“陪我去参加个活动。”
苏子闻抬起手臂,秋娣点点头,轻轻挽住。
韩宾跟在后面,看着阿文的背影,忍不住咂嘴:“阿文这运气,身边的女孩子一个赛一个好看。”
快到门口时,苏子闻一眼就瞧见山鸡正带着个女孩大摇大摆地走着,便开口喊住他:“山鸡。”
山鸡听到是文哥叫他,赶紧拉着身边的女孩快步走来。
“文哥!”
苏子闻目光落在山鸡身边的女孩身上,随口问:“这位是?”
“文哥,她叫可恩,是我女朋友。”
山鸡一边答,一边轻推了可恩一下,“快叫人呀。”
可恩乖巧地低头:“文哥好。”
她父亲也是社团里的人,对江湖事很清楚,眼前这位外表英俊、却以“屠夫”
之名震慑四方的苏子闻,她早有耳闻。
“你父亲也是在道上混的吧?”
苏子闻想了想,开口问道。
“是的文哥,”
可恩点头,“我老爸在官涌那边,大家都喊他威爷。”
“不过跟您比起来,他还差得远。”
她父亲最多只占官涌一条街,而铜锣湾八十多条街,近一半已在苏子闻手中。
“以后好好跟着山鸡,”
苏子闻心中微动,对可恩说道,“有空带你父亲过来坐坐,我请他。”
苏子闻忽然记起,可恩的父亲威爷在官涌单打独斗,背后没有社团支撑。
若能拉拢他,对将来在旺角布局会很有帮助。
“是,文哥。”
可恩微笑应下,目光转向山鸡。
“你交女友我不干涉,男人嘛,这很正常,”
苏子闻看向山鸡,语气认真,“但别辜负可恩,明白吗?”
他还打算借这层关系,拉拢官涌的威爷。
“明白,文哥。”
山鸡连忙答应。
“正好今天有联欢活动,带你女朋友一起来吧。”
苏子闻想起来,又补了一句。
“是,文哥!”
山鸡一听,眼睛都亮了。
“对了,把大天二也叫上。”
苏子闻又交代。
今天是除夕,也是年底结账的日子,苏子闻打算顺便跟大天二交代些事。
“好的,文哥。”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秋娣上了车。
山鸡匆匆回去叫上大天二,开着他新买的黑色奔驰,一路追了上去。
这段时间山鸡负责走私生意,赚了不少,足有上百万。
不过他爱显摆,有钱不先买房,倒是先买了辆车。
他几乎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花了一百多万才买下这辆黑色奔驰。
这份奢侈,连当年的陈浩南都比不上。
如今陈浩南开的那辆红色2,也不过几十万而已。
“骆驼,你今天差点迟到,等下可要自罚三杯。”
邓伯望着刚进门的骆驼,笑着说道。
“邓伯说得对,骆驼你可别找借口躲酒啊。”
坐在邓伯旁边的八爷也笑着看向骆驼。
“邓伯、八爷,你们放心,我骆驼可不是那种找理由逃避的人。”
骆驼脸上带着笑意回应。
无论是邓伯还是八爷,在江湖辈分上都比骆驼高出一辈。
八爷虽然不是龙帮的帮主,但也是副帮主,地位并不低。
而且有传言说,龙帮帮主八两金身患癌症时日无多,下一任帮主很可能就是八爷。
第90章
看着邓伯、八爷和骆驼三人谈笑风生,一旁的靓坤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样是龙头,他们也太不把我靓坤放在眼里了。
“对了,李先生,你们洪兴的苏堂主还没到吗?”
八爷忽然转过头,朝靓坤问道。
靓坤只是外号,他的本名是李乾坤。
要是放在以前,八爷叫他靓坤倒也没什么。
可如今靓坤已是洪兴的龙头老大,再这么叫就有些不尊重了。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
靓坤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答道。
妈的,这老东西,眼里就只有苏子闻,根本不把我靓坤当回事。
“抱歉,这边有点闷,我出去走走。”
靓坤说着,起身离开了座位。
这一桌原本是留给四个社团话事人的位置。
“坤哥。”
靓坤刚走开,陈耀便迎了上来。
“妈的,一群老家伙,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靓坤回头瞥了一眼,语气不满。
从八爷刚才那番话,他就听出来了,在这些老辈眼里,他这个龙头还不如苏子闻这个堂主重要。
“坤哥,何必跟这些快入土的老家伙计较。”
陈耀一脸轻蔑地说道。
陈耀变了,以前认识他的人见到他现在这样,恐怕都认不出来。
从前的陈耀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简直像个跟班。
“对了,澳门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靓坤转头问陈耀。
“放心吧坤哥,”
陈耀点头,“我已经联系上我叔父了,等过完年,就让他苏子闻好看。”
陈耀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在香江,他奈何不了苏子闻,可一旦踏进奥门,那里便不再是苏子闻的地盘。
“那就好。”
靓坤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收下陈耀,正是看中他背后的那层关系。
靓坤还指望通过陈耀那位在贺家当管家的叔叔,搭上奥门贺先生这条线。
若能攀上这层关系,那可就赚大了。
有了钱,还怕没人可用?
到时候,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苏子闻,接着再把洪兴其他话事人一个个收拾干净。
总之,钱就是一切;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
想收买人心,没钱怎么行?
……
“哇,今天这么热闹?”
山鸡带着女友和大天二,跟在苏子闻身后走进酒店,忍不住惊叹。
这家酒店是钵兰街最大的一家,一楼足足能摆下六十多桌,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以苏子闻如今的地位,自然被安排在前排就座。
每个社团的人都聚在一起坐。
“十三妹,宾哥。”
苏子闻走上前打招呼。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韩宾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阿东就插嘴:“宾哥,你自己也才到三分钟而已。”
阿东毫不客气地拆台,随即起身恭敬地对苏子闻道:“文哥。”
他身边的阿保和螳螂也纷纷站起来问好。
“好啊,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
韩宾转头看向十三妹,“十三妹,我们是一伙的吧?”
“抱歉,我跟你不太熟。”
十三妹一本正经地说,接着又补了一句:“请问你是谁呀?”
韩宾差点没被这话噎死。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咦,天虹呢?他怎么没来?”
苏子闻扫了一眼,洪兴十二话事人中,唯独骆天虹还没出现。
“阿积,去问问情况,看天虹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子闻对身后的阿积吩咐。
“是。”
阿积应声离开。
“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苏子闻朝山鸡和大天二挥了挥手。
“是,文哥。”
苏子闻随即拉着秋娣在韩宾旁边坐下,秋娣挨着十三妹坐。
原本这桌的小弟们见状,纷纷起身让位。
就在苏子闻坐下后,恐龙和阿东也打发走自己的手下,过来拼桌。
“哇,你们几个在做什么?都坐在一起啊。”
大飞从门外走进来。
大飞在洪兴是老资格了,身为老牌双花红棍,地位和话事人差不多。
“我说大飞,你能不能改改那坏毛病?老抠鼻子。”
韩宾一脸嫌弃地对他说。
虽然韩宾一脸嫌弃,但洪兴里谁不知道他和大飞很投缘,关系特别好。
“宾哥,你知道的,这都成习惯了,想改也改不掉。”
大飞一脸无奈地摊手。
其实哪有什么改不掉,不过是大飞在强词夺理罢了。
“文哥,大嫂好。”
坐下后,大飞向苏子闻和秋娣问好。
“大飞,上次我答应你的事,快了。”
苏子闻看着他说道。
“真的?”
大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事?”
韩宾一脸不解地问。
他怎么不记得苏子闻和大飞之间有过什么约定。
“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苏子闻一脸鄙视地对韩宾说。
“我……”
韩宾被这突如其来的怼搞得措手不及,一时语塞。
看韩宾那副样子,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太不地道了。”
韩宾幽怨地扫了大家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苏子闻身上——都怪他起的头。
苏子闻这边欢声笑语,惹得旁边几桌的人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山鸡、大天二。”
山鸡和大天二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陈浩南的声音。
“阿南,来来,坐这儿聊会儿。”
山鸡见到陈浩南,赶紧招呼。
说起来,他们俩已经很久没见面、没一起聊天了。
以前他们天天混在一起,现在不同了——山鸡跟着苏子闻,陈浩南跟着大佬,一个在铜锣湾,一个在旺角。
除非洪兴开会,否则想见面还真不容易。
“好啊,一起聊聊。”
陈浩南笑着在旁边坐下。
“南哥……”
大天二开口叫他。
“老二,你现在也是大哥了,以后不用叫我南哥,跟山鸡一样叫我阿南就行。”
陈浩南打断他。
现在大天二的身份和陈浩南差不多,又不是跟同一个老大,再叫“南哥”
的话,别人听了会说他陈浩南不懂规矩。
“好吧,阿南。”
大天二点了点头。
“包皮,巢皮,你们俩怎么不吭声?”
大天二朝包皮和巢皮看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有什么好说的?”
包皮板着脸回道,“你们一个是南哥,一个是鸡哥,一个是二哥,只有我还跟以前一样。”
说起来,他们五个兄弟中,陈浩南是最先混出头的,接着是山鸡和大天二。
而包皮和巢皮混得最差。
包皮一直想不通,当初明明一起跟了苏子闻做老大,怎么山鸡和大天二都混出来了,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巢皮倒是不太一样,这家伙越来越远离社团的事了。
这次要不是陈浩南硬拉他来,他恐怕根本不打算露面,似乎已经动了退出江湖的念头。
“鸡哥,二哥。”
巢皮笑着打了招呼。
跟包皮比起来,巢皮心里没那么不平衡。
这些年来他也想通了,自己本来就不是混社团的料,不会打也不会说,全靠兄弟提携。
这样下去,既拖累兄弟,自己也上不了位。
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退出社团,平时大家还能聚聚聊聊天。
否则时间久了,心态像包皮这样失衡,兄弟迟早做不成。
山鸡和大天二听了,对巢皮回以善意的笑,但对包皮却直接无视了。
摆脸色给谁看呢?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不懂。
在座哪个不是大哥?轮得到他包皮这样说话?
如果包皮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他们不会在意。
可看包皮现在这态度,哪像开玩笑?
根本就不是。
“包皮。”
陈浩南皱起了眉头。
这段时间,他已经感觉包皮变得越来越陌生。
本来想趁今天几大社团新年联欢会,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开导开导他。
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憋着,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谁想到包皮会是这种态度。
“对了,老二,”
陈浩南只好转开话题,看向大天二笑着问,“听说你现在接手奥门那边的账目了?怎么样,需要帮忙就说。”
“放心,真需要帮忙我肯定开口,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大天二笑着回应。
“阿南,我跟你说,山鸡这家伙特别能造,前两天花一百多万买了辆奔驰,真是个败家子……”
大天二对着陈浩南吐槽起山鸡来。
要是大天二手头有这笔钱,他肯定不会选择买车。
买车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还不如买一套房子来得实在,至少能有个安稳的住处。
你那车,能住人吗?
“山鸡,你买了奔驰?”
陈浩南语气里透着惊讶。
在香江,能开上奔驰的人可不多。
就算是混社团的,能坐上奔驰的,多半也是各个社团的大哥或者坐馆。
连话事人想开奔驰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结果山鸡这家伙,居然买得起奔驰。
“不就是一辆奔驰嘛,你们要是喜欢,钥匙在这儿,尽管拿去开,开够了再还我。”
山鸡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啪”
地一声放在桌上,神情十分爽快。
“哇,真的假的?”
巢皮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山鸡。
那可是奔驰,不是什么普通的车。
就连陈浩南那辆红色2,也比不上这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边陈浩南和巢皮还没回过神,突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塞进了自己口袋。
“包皮——”
陈浩南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刚才他一直没出声,没想到包皮越来越放肆。
山鸡把钥匙放在桌上,只是客气一下。
他还当真了?
就算当真,难道连句谢谢也不会说?
“怎么了南哥?”
第91章
包皮看向陈浩南,语气满不在乎,“不是山鸡自己说的吗,喜欢就拿去开。”
“放回去。”
见包皮还顶嘴,陈浩南表情更难看了。
“放就放,有什么了不起。”
包皮见陈浩南发火,也怂了,掏出钥匙放回桌上。
“山鸡,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聊。”
陈浩南起身向山鸡和大天二道别。
“好。”
山鸡和大天二也没多留,笑着点了点头,各自散去。
“哎,包皮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大天二看向山鸡,语气有些不解。
在他记忆里,以前的包皮可不是这样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
山鸡语气有些感慨。
真要说包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谁也说不清楚。
也许,这就是文哥说的人性吧。
……
“包皮,你今天太过分了,太让我失望了。”
离开山鸡那桌之后,陈浩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着陈浩南严厉的样子,包皮心里越来越不服气。
凭什么大家都是兄弟,你们就能这样教训我?
本来还在犹豫的包皮,这时眼神忽然坚决了起来。
“阿文……”
苏子闻正和韩宾他们聊得高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
“静香?”
苏子闻一回头,看见静香站在那里。
她一出声,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阿东都朝她望去。
韩宾压低声音对十三妹说:“我早说过,阿文整天招蜂引蝶,早晚要出事的,你看这不就来了?”
他暗自冷笑,凭什么大家都是男人,苏子闻就能左拥右抱,自己却连一个女朋友都不敢交?
韩宾早就想看苏子闻出点状况,这下可算有机会了。
“静香,来这边坐。”
苏子闻拉着静香的手,大飞连忙起身让出位置,自己挪到阿东旁边的空座上。
桌子足够大,原本七个人坐得很宽松,加上静香也完全坐得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秋娣,也是我的女人。”
苏子闻神色自若地向静香介绍。
接着又对秋娣说:“她叫静香,跟你一样,都是我的女人。”
“你们俩好好认识一下。”
互相介绍完之后,苏子闻说道。
“阿文,你让开一点,我跟秋娣妹妹聊聊天。”
静香轻轻白了苏子闻一眼。
从跟苏子闻在一起那天起,她就明白他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她心里早有准备,只是这次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而已。
“好,你们姐妹聊吧。”
苏子闻笑着起身,让她们两个坐在一起。
‘看来秋娣的段位,比起静香还是差了一些。’看着她们相谈甚欢,苏子闻暗暗摇头。
没说几句话,秋娣就已经一口一个“静香姐”
地叫起来,静香也亲切地喊着“秋娣妹妹”。
不用苏子闻调和,她们自己就明确了彼此的位置。
这也就是秋娣。
要是换成家里的乐慧贞,可没那么好说话。
就连一向温和的李欣欣、不争不抢的何敏,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接受。
“文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们怎么这么和谐?”
大飞凑到苏子闻身边,一脸好奇地请教。
大飞这些年来交往过不少女人,也砸钱摆平过不少关系。
可短时间还好,一旦相处久了,那些女人就自以为成了女主人,甚至想干涉他继续找妞——这种事,大飞怎么可能忍?
身为江湖中人,哪有不风流的道理。
现在看到苏子闻身边两位女子相处得这么融洽,他自然想讨教一下诀窍。
“这事嘛,我之前跟宾哥提过,你直接问他就行。”
苏子闻对着大飞,露出神秘的笑容。
“哦?”
大飞一听,眼神略带诧异地看向韩宾。
韩宾也问过这个?难道他也有想法?
大飞边想,目光边在韩宾和十三妹之间来回扫视。
……
“文哥。”
这时,阿积回来了,骆天虹也跟在他身后一起出现。
“文哥。”
骆天虹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候。
“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苏子闻看向骆天虹,略带疑惑。
平时这个时间,骆天虹应该早就到了。
“文哥,是有点事,等结束后我再向您详细汇报。”
骆天虹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行。”
苏子闻点了点头。
既然骆天虹这么说,说明事情并不适合在此时公开。
想来也不是特别紧急,否则他不会是这种反应。
“对了,阿文。”
静香这时忽然开口:“刚刚爹地让我过来,说几个社团有事要商量,叫你过去一趟。”
这其实也是静香来的目的之一,只不过见到秋娣之后,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几个社团要商量事情?”
苏子闻心中一动,随即答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身,先看向十三妹说道:“十三妹,我去那边一趟,静香和秋娣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没问题,交给我。”
十三妹干脆地应下。
……
“阿文,来啦。”
苏子闻刚走近,八爷就热情地招呼他。
“八爷。”
苏子闻微笑回应,随即落座。
此时,这张原本属于各社团龙头的桌边,连同苏子闻在内,一共坐了八个人。
龙帮这边是八爷和孝天,两人都是帮中实权人物。
不过因为苏子闻的关系,八爷目前略占上风。
龙帮内部如今的情势,只等龙头咽气,就看谁能先拿到遗嘱。
和联胜这边,坐的则是邓伯和阿乐。
近日,和联胜内部关于坐馆人选的讨论,似乎邓伯心中已有定论。
东星方面,除了骆驼之外,不出所料,推举的是五虎中智谋与武力兼具的司徒浩南。
洪兴这边则无需多言。
除了苏子闻本人之外,靓坤和陈耀也备受关注。
“每次见到阿文,都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那一战,他一人追着数百人连斩十几条街的成名场面。
当年和联胜也是参战方之一。”
邓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没错,那时阿文的锋芒,谁人能及?”
骆驼认真接话,“当年我还想着,若能邀阿文过档东星该多好。”
只可惜,蒋天生未曾松口,苏子闻自己也无意转投。
对苏子闻而言,东星并非合适的选择。
仅凭东星涉及毒品生意这一点,就令他无法接受。
这种生意,要么像洪兴一样完全不碰,一旦沾上,再想抽身便难如登天。
毕竟,赚惯了快钱的人,很难再回头去做利润较低的买卖。
此时,心情最差的莫过于靓坤。
看这气氛与人气,旁人恐怕会误以为苏子闻才是洪兴的龙头,而自己倒像是个跟班或普通话事人。
“八爷,刚才听静香提起,似乎有几大社团要商量要事?”
苏子闻向骆驼、邓伯等人点头致意后,转向八爷问道。
若非为此,他也不会匆匆赶来。
“阿文来得正好。”
八爷说着,转向邓伯、骆驼和靓坤,“这里太嘈杂,不如我们进里间详谈?”
“好。”
“没问题。”
大堂里数十桌、数百人喧闹不休,即便不嫌吵,也难免担心谈话内容外泄。
于是八爷、邓伯、骆驼、靓坤,以及东星的司徒浩南、和联胜的阿乐,加上苏子闻,七人一同走进了包厢。
“其他人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
“现在可以开始了。”
众人落座后,八爷望向邓伯:“邓伯,还是您来说吧。”
论江湖地位与辈分,邓伯最为德高望重。
“好。”
邓伯点头,开口道:“方才八爷提议我们四家社团结盟,自己人不动干戈,一致对外。
各位意下如何?”
“和联胜先表态:我们支持结盟。”
“我们龙帮同样赞成这个联盟。”
八爷接着表态。
邓伯转头看向骆驼,问:“骆驼,你们东星怎么看?”
骆驼看了看邓伯和八爷,回答说:“邓伯,八爷,东星当然是希望结盟的。”
“说起来,香江地方不大,社团却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上百家。
但这上百家社团都挤在香江这一块地方,从没有人说要往外走。
像湾岛的三联帮,本来只是个小帮派,可他们走出去了,现在成了世界级的组织。
再说岛的社团,也个个都是国际级别的。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愿意向外拓展,而我们香江的社团,只要能混口饭吃,没人愿意去海外闯。
所以我觉得,结盟很有必要。
对内我们四家联手,没人敢动我们;对外,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开拓海外。”
骆驼长篇大论地说着。
显然,这番话他早有准备,听起来确实令人心动。
“那么洪兴呢?”
八爷、骆驼和邓伯先后说完,目光扫过靓坤,最终都落在苏子闻身上。
他们这些 湖心里清楚,靓坤虽是洪兴的龙头,却做不了整个洪兴的主。
十二个话事人中,真正算靓坤自己人的几乎没有,肥佬黎顶多算半个盟友。
而苏子闻不同,他不是龙头,但手下有葵青的韩宾、钵兰街的十三妹、屯门的恐龙、九龙城的骆天虹、香江仔的阿东,再加上他自己,已占六席。
西环的基哥也倾向于他,这就有了七票。
尖沙咀的太子中立,可忽略不计。
剩下旺角的大佬、柴湾的灰狗、观塘的阿超和北角的肥佬黎,都成不了气候。
所以只要苏子闻同意,事情就定了。
相反,靓坤就算点头,还得一个个去说服各堂口的话事人,尤其是苏子闻。
因此,他们干脆直接问苏子闻的意见。
看到这一幕,靓坤脸色铁青,心中怒火翻涌。
“ ……”
他暗暗咒骂。
明明自己才是洪兴的龙头,苏子闻不是。
这句话在他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92章
没人把靓坤的提议当回事,请他到场,不过是因他洪兴龙头的身份。
“八爷、邓伯、骆驼哥。”
苏子闻稍作沉吟,抬眼看向三人,问道:“结盟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说实话,骆驼刚才那番话,确实让苏子闻心动。
和其他社团相比,苏子闻其实更渴望向外扩张。
只是,机会一直难寻,他也担心,一旦调人出海,香江这边会出乱子。
毕竟,香江才是他苏子闻的根基。
“首先第一点,”
邓伯神情肃然说道,“四大社团一旦结盟,彼此之间不得互相攻击。
底下的人若有纷争,必须由我们几家共同协商解决,避免事态扩大。”
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结盟也就毫无意义,不如不结。
苏子闻点头认同。
这样一来,就能腾出人手,专心向外发展。
邓伯说完,八爷接着开口:“若同盟中任何一家遭到其他社团攻击,其余社团必须出手相助。”
如此一来,整个香江,还有谁敢轻易招惹他们四大社团?
毕竟他们四家,本就是香江最顶尖的社团势力。
“最后一点,”
骆驼补充说道,“我们四家划分海外发展的区域,避免内部消耗。”
一旦联盟成立,大家的主要方向都会转向海外,香江这边则力求稳定。
为免目标重叠、自相残杀,最好提前划定各自的区域,各走各路。
“如何?”
邓伯等人目光齐聚苏子闻,只等他点头。
只要他答应,这个联盟就正式成立。
“好,我同意。”
苏子闻思索片刻,最终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即便他不参与,其他三家也会联手。
这三家社团,任何一家实力都不输洪兴,如今联合起来,连苏子闻也得礼让三分。
“但有一点,”
苏子闻神情认真,看向骆驼说道,“铜锣湾,我要了。”
目前铜锣湾还剩四家势力,最大的是洪兴苏子闻,其次是东星的可乐、14的强仔、洪义的南哥。
一旦结盟,东星就是自己人。
“没问题。”
骆驼略一思索,点头应下:“等过完年,我会让阿乐带人撤出铜锣湾。”
关于这件事,骆驼早已为可乐铺好了退路。
只要苏子闻同意结盟,一切都不是问题。
再说句实在话,可乐本就是本叔的人,并非他骆驼的亲信。
得到骆驼的保证,苏子闻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再安排游龙去对付东星了。
谈妥之后,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看着苏子闻和社团大佬们谈笑风生,一旁的阿乐与司徒浩南心里满是羡慕。
他们也想如苏子闻一般,能毫无拘束地与社团老大们畅谈。
和两人感受相似的,还有靓坤。
他如坐针毡,根本没人理会他。
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人。
毕竟谁都清楚洪兴内部的实情——与其说靓坤是龙头,不如说是个傀儡。
真正的实权,全都握在苏子闻手里。
是的,这或许不合江湖规矩。
但这是实力的体现。
没有实力,谁会敬你?别开玩笑了,这是社团,不是儿戏。
辈分固然重要,实力同样关键。
光有辈分没有实力,只会被人看不起。
想要混得好,辈分和实力缺一不可。
“既然大家已经结盟,就不必再避讳什么了。”
聊了一阵,邓伯率先开口。
“关于向海外扩展地盘的事,大家可以一起商量。”
“和联胜先表个态:我们主要做黄盘生意,因此目标定在岛。”
众所周知,岛最火爆的产业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销往全球的动作大片。
和联胜的选择,自然不言而喻。
“邓伯既然这么说,东星就主攻国和墨西哥一带。”
骆驼接着说道。
同样,东星从事的生意众人也都清楚,这个方向很适合他们。
“稍等——”
八爷正要开口,苏子闻忽然打断。
“我有个提议。”
“哦?”
众人望向苏子闻,目光中带着询问。
“既然我们是联盟,地盘就不能这样划分——你一块我一块,最终仍是各自为战,体现不出联盟的意义。
时间一长,海外的堂口还会把香江总部放在眼里吗?
但换个方式,让各方势力互相交织发展,内部摩擦在所难免,这样一来,总部便需要时常介入协调。”
“这也能增强海外分堂对总部的忠诚度,不是吗?”
苏子闻说完,邓伯几人立刻陷入思索。
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正如苏子闻所言,如果按照原先的划分方式,海外堂口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时间一长,是否还能保持对总部的敬畏?
人心易变,忠诚不是永恒。
这样的人虽有,却寥寥无几。
因此,必须采取手段,确保海外负责人无法脱离总部的控制。
这就需要苏子闻所提的“交织发展”
策略。
互相交织发展,虽难免产生内耗、甚至削弱实力,
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会拖慢步伐,但能确保总部的主导地位。
因为他们需要总部进行协调。
岛的社团发展便是如此。
尽管他们常有摩擦,整体却日益壮大。
良性竞争,反而能激发潜力。
“阿文,说说你的想法。”
八爷认真地看向苏子闻。
“我是这样考虑的。”
苏子闻稍作整理,说道:“比如刚才邓伯提到和联胜想进岛,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四家社团一起进入岛共同发展?
我们各自的业务重心本就不同,即便有部分重叠,也可以互相交织推进……”
说实话,岛的产业年收益高达数百亿美金,苏子闻也看中了,他不愿让和联胜独占。
洪兴也有相关生意,只是规模一直不大。
苏子闻甚至已想好人选——山鸡最适合去岛开拓这项业务。
他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当然,毒品苏子闻绝不碰,即便与东星结盟,他们的货也绝不能出现在洪兴地盘上。
苏子闻一番话,令众人茅塞顿开。
单一家族进入岛,必然困难重重。
但四家联手?
虽不至于所向披靡,但至少容易十倍。
“另外,我建议我们现阶段应将重心放在奥门。”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众所周知,奥门的博彩业每年带来数百亿利润,而这笔钱几乎全被当地社团独占。
我们香江的社团,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剩饭,还是别人挑剩下的。”
凭什么?
是我们洪兴不够强大,还是人手不足?都不是。
关键在于,单凭我们一个堂口的力量,根本打不进澳门的地盘。
一旦有外部势力介入,整个澳门的帮派就会联合起来,把我们挡在外面。
这一点,苏子闻早就看在眼里,却一直苦于没有对策。
但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四家社团联合起来,进军澳门就不再是难事。
“阿文说得对。”
苏子闻话音刚落,八爷眼睛顿时一亮:“澳门 这块肥肉,每年都是几百亿的流水,哪怕只分到十分之一,那也是几十亿的利润。
就算我们四家平分,每家每年也能多赚十亿八亿。”
在这个年代,十亿八亿绝不是小数目。
就算再过几十年,这也是一笔大钱。
“各位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看向邓伯和骆驼,开口问道。
“干!”
邓伯一咬牙,拍桌道:“当年和联胜在澳门被人赶出来,这次一定要把面子挣回来。”
话说得响亮,其实邓伯不过是想找个由头罢了。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我们东星当然也不会退缩。”
骆驼点了点头,语气振奋。
说到底,什么都是虚的,一年十亿八亿的利益才是真的。
“阿文,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八爷等人望向苏子闻,眼中闪着光。
能进军澳门、插手 生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
“进军澳门这事,不能太急。”
苏子闻表情严肃。
他转头看向邓伯:“邓伯,您在江湖上辈分高、人脉广,不知道在澳门警方那边有没有关系?”
想在澳门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要打通警方的关节。
“澳门那边我没什么路子,不过骆驼,我记得你父亲当年在澳门倒是留下了一些人脉。”
邓伯摇了摇头,看向骆驼说道。
“是有一些旧关系,但自从我父亲过世后,这些人情也就淡了。”
骆驼语气有些无奈。
他也不敢保证,那些人还会不会给他父亲面子。
“没关系,只要能联系上人就行。”
苏子闻眼神一闪,望向骆驼。
“骆驼老大,麻烦你把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去谈。”
骆驼闻言,一时有些犹豫。
毕竟,这是他骆驼经营多年的人脉,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交给苏子闻?
他心里实在不甘。
可转念一想,眼下正是为了进军奥门铺路,况且那些人未必会给他面子,最终他还是把人脉交了出去。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苏子闻神情郑重地说道,“我们四大社团将联合成立一家博彩公司,然后向奥门政府申请赌牌。”
奥门作为世界级的赌城,虽然赌博合法,但必须持有赌牌。
没有赌牌就是违法,会遭到奥门政府的取缔。
好在,这个年代拿赌牌还不像后来那么难。
真正的阻碍,是贺先生以及奥门本地社团的势力,让外人难以立足。
“这一点没问题。”
显然,博彩公司才是真正利益的核心。
“股份方面,除了我们四家社团,还需要打点奥门那边的关系,最后能分配的股份大约在百分之九十。”
苏子闻说着,目光扫过邓伯、八爷和骆驼,开口问道:“不知各家派谁担任公司股东?”
股东结构不能以社团名义,必须由个人入股,这样才能最大化利益。
第93章
钱分到个人手中,社团内部仍会念你的情。
洪兴之前的蒋天生就是这么做的,否则他怎么能拉拢陈耀、灰狗和大佬等人。
“东星这边简单,我骆驼亲自入股。”
骆驼拍胸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和联胜这边……”
邓伯说着,瞥了一眼阿乐,随后道:“由我亲自担任。”
有那么一瞬间,邓伯想把机会让给阿乐。
但最后,他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贪念,决定自己坐上股东的位置。
“龙帮目前帮主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所以股东先由我担任。
等龙帮有了新帮主,我再把股份让出来。”
八爷一脸正气地说道。
表面大义凛然,实则谁都明白。
一旦帮主八两金过世,龙帮最有权势的就是八爷。
况且他们还知道,八爷的大女儿静香是苏子闻的女人。
若龙帮内部生变,苏子闻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连借口都不用找。
“我们洪兴这边……”
靓坤眼睛一亮,就想拿下这个股东的位置。
要是能坐上这位子,有了钱在手,谁还敢不听他的?
到现在大佬都没能坐稳旺角话事人的位置,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靓坤在背后撑着一帮小弟,他们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此刻,靓坤暗自盘算着,只要坐上股东的位置,就能逐步剪除苏子闻的势力,之后再慢慢对付他。
然而,靓坤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当初苏子闻还只是个双花红棍,在他担任话事人时,苏子闻还得毕恭毕敬地称他一声“坤哥”。
可这才过了多久?苏子闻竟然爬到了他的头上。
他虽然顶着龙头的名号,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苏子闻那一派人马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太子保持中立,不掺和任何一方;基哥则是个墙头草,甚至还有些偏向苏子闻。
阿超心思深沉,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从不参与纷争。
灰狗是蒋先生的人,靓坤逼宫上位,想要拉拢他难如登天。
最后只剩下大佬和肥佬黎。
大佬别说听他的,不跟他作对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肥佬黎,虽然两人曾有过合作,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
想到这里,靓坤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整个洪兴十二话事人中,竟没有一个是他的人。
而苏子闻又是什么时候崛起的?靓坤不禁回想,是三年前吗?不对。
三年前,苏子闻刚加入洪兴不久,即便立下大功,也只能屈居人下,在铜锣湾的地位甚至低于大佬。
直到骆天虹成为洪兴话事人之一,苏子闻的势力才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年,苏子闻与韩宾、十三妹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如今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只要苏子闻开口,韩宾和十三妹基本都会无条件支持。
而恐龙,如今与骆天虹合伙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再加上他大哥韩宾站在苏子闻这边,他的立场自然不言而喻。
思绪虽长,但在靓坤脑海中不过是一闪而过。
因此,这个股东的位置,他必须争到手。
“关于股东这个位置,洪兴这边就由我来担任吧。”
苏子闻面带微笑,缓缓说道。
说完,他看向靓坤,问道:“坤哥,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靓坤心中早已骂了无数遍,却无法说出口。
争就争了,可苏子闻说完还要问他意见?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股东的事,我个人没有意见。”
靓坤望着苏子闻,嗓音低哑地说。
“不过,其他三个社团都是龙头当股东,他们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说完,他目光带着期盼,转向邓伯与骆驼。
至于八爷,他看也没看。
那是苏子闻的岳父,怎么可能站在他这边。
靓坤心底恼火,却也不敢跟苏子闻撕破脸。
无奈之下,只得寄望于另外两位社团龙头。
希望他们能看在同为龙头的份上,为他说几句话。
把这个股东的位置,留给他靓坤。
“这是你们洪兴内部的事,我们东星就不插手了。”
骆驼打了个哈哈,轻描淡写地回应。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没人看 靓坤的意图。
邓伯随即也点头说道:“虽然我们现在是联盟,关系不比从前,但各家社团的事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外人帮不了。”
妈的,一群老狐狸。
靓坤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老家伙就是故意的。
什么这理由那理由,说到底是苏子闻太强,没人愿意得罪。
靓坤自己都因苏子闻势大而不敢作声,又怎能指望外人替他出头?
他们又不是他爹妈,没理由无条件帮他。
再说,万一被扣上干涉别家内务的帽子,更是得不偿失。
“好,股东人选就这么定了。”
苏子闻点头,没再理会靓坤。
接着说道:“接下来是公司股份的分配,原则是按贡献分配。
我先说我的想法,大家听听看怎么样。
这家博彩公司,我苏子闻占28%,八爷占23%,骆驼老大22%,邓伯17%,各位觉得如何?”
苏子闻说完,看向四人。
他这样安排股份,自有他的考量。
他自己占28%,八爷占23%,两人加起来就是51%。
八爷年事已高,只有两个女儿,将来股份迟早会流转。
而大女儿静香正是苏子闻的女人,也就是说,这些股份将来终究会落回苏子闻手中。
等到将来进驻奥门,手握这些股份,他苏子闻未尝不能成为一方赌王。
“阿文,你拿28%的股份,我们都能接受。”
邓伯神情凝重,望向苏子闻,“可八爷那23%又是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对着八爷解释:“老八,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和骆驼的股份最少。”
特别是他自己,别人至少都是百分之二十几,他却只有17%,这让邓伯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件事我来解释。”
苏子闻注视着邓伯,语气沉稳,“新公司的每一份股份分配,都有它的道理。
我之所以占这么多,是因为将来我要出力的地方最多。
各方关系需要我去打点,一些不能明说的开销也得我来承担,再加上洪兴在奥门的生意也要整合进来,我拿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这我能理解,可老八他……”
邓伯微微颔首。
“至于八爷这边,可能您不太清楚,龙帮在奥门扶持了一个小社团,规模虽然不大,但可以作为跳板。”
苏子闻缓缓道出缘由。
其实那是八爷私下扶持的势力,并非龙帮所为。
苏子闻这话一出,不仅邓伯和骆驼意外,连八爷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件事他从未向苏子闻提过,对方怎么会知道?
八爷刚想开口问,却忽然想到一个人——静香。
他心头一动,不再追问。
既然是静香透露的,那也不必深究了。
听了苏子闻的解释,邓伯和骆驼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八爷的股份比例。
“至于骆驼老大,奥门那边几位重要人物的联系方式,还是他提供给我的。”
苏子闻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微微一笑。
那些人脉,苏子闻已经握在手中,接下来就是如何打点的问题了。
事实上,博彩公司成立后,受益最大的人确实是苏子闻。
不仅因为股份最多,更因为他将所有人脉与资源都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邓伯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股份少了些,但转念一想,和联胜除了能出人抢地盘之外,确实也做不了更多。
能拿到17%,已经不算少了。
“公司股份现已明确,接下来最关键的,是打通奥门当局和奥门警方的关系。
这件事由我负责,三个月内,我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说道。
要收买一个人,并不是直接拿钱就能办到的,其中有许多讲究。
尤其是对奥门当局和警方的重要人物,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达成。
如果能在三个月内办妥,已经算是很顺利了。
一旦打通奥门当局和警方的关节,拿到赌牌,下一步就可以全面进入奥门市场。
届时,即便是贺先生也无法阻挡他们四家社团的联合行动。
“好,没问题。”
苏子闻说完,邓伯、骆驼和八爷都点头表示同意。
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们也都理解,总需要一些时间。
何况,这段时间正值过年,大家也该过个好年。
此时,靓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简直像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邓伯表情凝重地问道。
“阿乐,你出去看看。”
邓伯吩咐道。
“浩南,你也去。”
骆驼也对司徒浩南示意。
房间里除了四位社团龙头,只剩下苏子闻。
靓坤虽然也想让苏子闻出去查看,但他既不敢开口,也没有这个权利。
阿乐和司徒浩南应声走出,只见东星的人与和连胜的人正在对峙。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
司徒浩南快步上前,脸色阴沉。
如果是在半小时之前,他或许不会如此紧张。
但现在社团已经结盟,这样的冲突显然不利于团结。
另一边,阿乐也走到和连胜的人面前,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浩南看向乌鸦,开口问道。
这次来参加联欢,东星五虎都到齐了。
金毛虎沙蜢和奔雷虎雷耀扬,司徒浩南都了解,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惹事。
问题大概率出在乌鸦身上——这家伙一向爱惹事,仗着有骆驼护着,总是肆无忌惮。
“没什么,就是看那家伙不爽。”
乌鸦一脸无所谓地回答。
你以为你司徒浩南算老几?东星五虎谁不是平起平坐,凭什么甩脸色给人看?
难不成你是我老大?
第94章
乌鸦虽没明说,可一举一动都写满不屑。
另一边的阿乐语气倒没那么冲:“大,怎么回事?怎么跟东星乌鸦杠上了?”
“操!那只死乌鸦跟我抢价还掀桌,我能忍这口气?”
大满脸不爽。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和联胜主营黄盘生意,大私下也沾手走粉的买卖。
他的地盘与乌鸦在元朗接壤,生意同质化严重,竞争自然激烈。
平日双方摩擦不断,元朗一带不知火拼过多少回。
这回又碰上了——
今日联欢会逢年节,顺带办了场拍卖会。
拍品多是三五万甚至几千的小玩意,众人图个热闹罢了。
唯独压轴的“长红”
是条红布,寓意“运势长红”。
香港不论富豪或社团都信这个,为讨彩头谁也不吝啬那点钱。
尤其年入千万的大,更势在必得。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接下来拍卖今晚压轴——长红!”
台上基哥持麦克风主持。
这种多社团联欢,唯有他这般辈分能勉强镇场。
“长红起拍价一万,有兴趣的弟兄请出价!”
“我老大出两万。”
大手下长毛举手喊道。
“好!和联胜大出两万,有没有更高?两万一次——”
“两万……零一百。”
乌鸦懒洋洋举手。
“东星乌鸦出两万零一百!”
“我老大加价三万!”
这边,大扭头瞥了乌鸦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比钱?
他大会缺钱吗?
“我出三万零一百。”
“五万。”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叫价,其他两个社团的人只是旁观,谁也没有插话。
没一会儿,长红的价格就被他们抬到了二十万零一百。
“操 ,乌鸦你什么意思?”
大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冲乌鸦吼道。
从一开始他就憋着火。
没想到乌鸦还是只加一百块,这他妈也太恶心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膈应人的事。
大实在忍不了了。
“怎么?只准你大出价,别人不能叫价了是吧?”
乌鸦也站了起来,冷冰冰地反问。
“玩不起啊?”
“我玩你妈——”
大破口大骂。
“操,玩不起就别玩!”
乌鸦说完,一把掀翻了桌子。
这和电影里可不一样——电影里桌上空荡荡的。
而眼前这一桌,摆满了酒菜烟酒,全被乌鸦砸了个稀烂。
当然,掀桌之前,乌鸦没忘把自己的烟拿起来,还慢悠悠地点上一根。
“操,你们想怎样?”
“东星了不起?当我们和联胜怕你们不成?”
一时间,和联胜和东星的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吵闹声很快惊动了包间里的邓伯和骆驼等人。
“事情就是这样,阿乐你站不站我这边?”
大说完,看向阿乐。
虽说两人在竞争和联胜坐馆的位置,但现在是面对东星。
怎么说也算一致对外。
而在东星那边。
司徒浩南听完事情经过,简直想一巴掌扇在乌鸦头上。
今晚这局面——
要是公平竞争也就算了,大家喜欢同一个东西,各凭本事出价。
可大每次加价都是一万两万,后来甚至十几万、几十万地加。
乌鸦倒好,每次都只比大多一百块。
这他妈太不要脸了,哪有这么玩的?摆明就是搞人心态。
而且,还是乌鸦先掀的桌子。
这事说到哪儿去,都是乌鸦理亏。
“司徒,你该不会是想站到对面去吧?别忘了我们可是东星的弟兄,你难道要支持联胜那边的大吗?”
乌鸦盯着司徒浩南的脸问道。
“这件事,我们俩做不了主。”
阿乐和司徒浩南几乎是同时摇头。
别的事情或许还能勉强应付,但这一桩,他们谁也不敢擅作主张,还是交给邓伯处理比较妥当。
“走吧,邓伯让我过来的。
你们自己去跟老大解释。”
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他们转身各自朝着自己社团的人喊道:“全都安静,谁都不准闹事,坐好!”
……
“邓伯,人带来了。”
阿乐和司徒浩南领着大和乌鸦走了进来。
“老大。”
“邓伯。”
两人恭敬地问候。
“说,外面怎么回事?”
骆驼盯着乌鸦,语气严厉。
“老大,我……”
乌鸦抬头看了一眼骆驼严肃的表情,立刻低下头不敢出声。
“浩南,你来说。”
骆驼转头看向司徒浩南。
“是,老大。
事情是这样的……”
司徒浩南把外面发生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听着司徒浩南的汇报,苏子闻撇嘴瞥了乌鸦一眼。
这家伙,真是……
原本苏子闻以为乌鸦跟陈浩南之间不会有冲突,毕竟陈浩南现在还不是话事人,要是乌鸦对上他,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他以为掀桌子的事不会重演,可没想到,换成了大,事情还是发生了。
“乌鸦,浩南说的都是真的?”
骆驼盯着乌鸦,脸色发沉。
“是。”
乌鸦低着头。
骆驼看着他就来气。
要是放在以前没结盟也就罢了,偏偏现在刚联盟就出这种事,实在让他难堪。
“骆驼,别放在心上,年轻人嘛,气盛一点也正常。”
这时邓伯开口劝道。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点小摩擦。
既然社团已经联盟,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邓伯说得是。”
骆驼听了,稍稍松了口气。
骆驼原本并未打算严厉惩罚乌鸦,毕竟他与大之间早有旧怨。
如果对乌鸦斥责过重,反而显得不妥。
但如果完全不处理,不给和联胜一个交代,也说不过去。
幸好邓伯递来了台阶,骆驼便顺势走了下去。
“还不赶快谢谢邓伯。”
骆驼瞪了乌鸦一眼。
乌鸦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惹得老大不快,急忙向邓伯道谢。
在邓伯与骆驼的共同见证下,乌鸦与大表面握手言和。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和解吗?”
骆驼表情严肃地对乌鸦说,“就在刚才,我们几方已经达成一致,从今天起,东星、和联胜、龙帮和洪兴四家社团正式结为联盟。
所以,以后别再让我听见、看见你们再闹出这种事,明白吗?”
结盟了?
乌鸦和大闻言都一脸诧异。
他们事先完全没听说结盟的消息,怎么忽然就定下来了。
“以后管好你们的小弟,尽量避免冲突。”
话虽如此,在座的人都清楚,要完全杜绝矛盾几乎不可能。
即便是同社团之间,摩擦也常有,更不用说四大社团之间了。
大家能做的,就是尽量调解纷争,不让这些事影响社团间的合作。
“文哥,警方突然来了。”
这时阿积快步走进包厢,肃容向苏子闻汇报。
“警方来了?”
苏子闻眉头一皱,看向邓伯。
钵兰街一带的警方关系,一向由邓伯负责打点。
“我打过招呼的。”
邓伯也皱起眉头。
今晚的聚会,邓伯早就派人向警方报备过。
对方也承诺,只要不闹事,就不会干涉。
怎么现在突然出动?
“来了多少人?”
苏子闻沉声问阿积。
“很多。”
阿积表情凝重,“光冲锋车就有十辆,其他警车几十辆,整间酒店几乎被包围了。”
“文哥,我护你冲出去。”
只要文哥下令,阿积就算拼上自己,也要护他安全离开。
“看来这次警方来者不善。”
苏子闻神情凝重。
他开始思索警方此举的用意。
难道警方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按理说,这不可能。
警方也清楚,整个香江混社团的有几百万人,社团根本打不干净,只能尽量控制。
要是他们真的把洪兴、东星这些社团全部扫掉,江湖一定会大乱。
到时候争抢地盘的事情到处都会发生,香江的治安就彻底完了。
就算警方想抓人,又能抓得了多少?
“不必,还没到那个程度。”
苏子闻对阿积摆了摆手。
现在还没到需要逃走的时候,这时候跑了,反倒给警方留下把柄。
这些年,苏子闻做事从没留下证据,赚的钱也都是明面上的,不怕警方查。
“阿积,去叫阿龙过来。”
苏子闻向阿积吩咐道。
看来今晚免不了要去警局走一趟,阿龙这个私人律师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是,文哥。”
阿积应声点头。
既然文哥这么说,他照做就是。
“我倒要看看,警方到底想干什么。”
邓伯此刻很恼火。
警方太不给他面子了。
聚会之前,他就跟警方打过招呼,警方也承诺只要他们不闹事就不来打扰。
可现在呢?
警方突然出现,让大家措手不及。
对邓伯来说,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邓伯,也别太生气,说不定警方只是路过。”
骆驼在一旁劝道。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路过?
路过会带几十辆警车、十辆冲锋车?
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李,署长不是说不让我们管吗?”
咖喱看着新上任的组长李文彬,有点担心地说。
这个新组长什么都好,就是太敢冒险。
今晚四大社团联欢的事,钵兰街警方早就知道,也默许了。
只要他们不惹事就行。
毕竟大过年的,警方和社团都想安稳点。
可谁想到,半小时前,新上任的反黑组组长李文彬带着整个反黑组全员出动。
不仅叫了支援,还调了十辆冲锋车过来。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想把四大社团一网打尽吗?
第95章
这要是真做了,非出大乱子不可。
“我自有主张,你们无需多虑。”
李文彬神色淡然地说道。
他行事向来都有自己的考量与决断,
自有分寸?
这番话在咖喱和辣椒听来,实在难以信服。
若真有分寸,又怎会如此大动干戈?
不仅调集大批警力支援,还出动了整整十辆冲锋车——这也能叫有分寸?
怕是连“分寸”
二字该怎么写,都忘了吧。
转眼间,数十辆警车已按李文彬的指令将酒店团团围住。
十余辆冲锋车整齐停驻在酒店正门前。
“准备行动。”
李文彬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从车内冲出,直奔酒店内部。
“跟上。”
他朝咖喱和辣椒示意,随后迈步向酒店走去,两人紧随其后。
……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
每辆冲锋车除司机外约载五人。
十辆车即约五十名警力。
除去每车留守的一名司机,四十多名队员持枪涌入酒店。
霎时间,酒店内乱作一团。
面对警方森冷的枪口,无人敢动弹,更无人敢反抗。
待李文彬带着咖喱、辣椒及两名得力下属步入大厅时,场面已完全受控。
“那边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李文彬目光扫向不远处仍安坐的两位女性,眉头紧蹙。
“报告长官,她们拒绝配合,声称非社团成员,我们无权要求她们蹲下。”
一名队员上前汇报。
“无权?”
李文彬冷嗤一声:“单凭她们今日出现在此,我就有理由怀疑她们与社团关系匪浅。”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二人,“我说得可对?静香小姐,还有秋娣女士。
一位是龙帮八爷的千金,另一位是洪兴铜锣湾话事人苏子闻的女人,我没认错吧。”
行动前,李文彬早已详细调查过所有资料,
包括静香与秋娣的背景关系。
“你认识我们?”
静香回眸看向李文彬。
“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
现在请你们立即抱头蹲下,否则别怪我采取强制措施。”
李文彬语气肃然。
“强制措施?”
“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位阿要如何对待我们两个女人。”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苏子闻迈步走出,身后的人也陆续跟了上来。
“苏子闻。”
见到他突然出现在眼前,李文彬冷冷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
今天对李文彬来说,无疑是个大收获。
四家社团齐聚,光是话事人就有几十位。
更不用说每个话事人手下还有不少大哥。
全部算下来,在场的大哥、话事人和龙头加起来,人数超过三百。
“你既然认识我,那就好办了。”
苏子闻神情平静地望着李文彬,缓缓说道,“你该清楚我苏子闻的性子,怎么对付我都行,但别碰我的家人。
不然,我真的会失控。”
“苏子闻,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文彬眯起眼盯着他。
“随你怎么理解,我只是亮出我的底线。”
苏子闻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
“咖喱。”
两人对视几分钟后,李文彬忽然开口。
“长官。”
“送两位小姐离开。”
李文彬目光仍锁定苏子闻,对咖喱吩咐。
“是,长官。”
咖喱立刻上前,带着秋娣和静香往外走。
秋娣和静香回头望向苏子闻。
“去吧。”
苏子闻对她们点了点头。
“嗯。”
两人应声,明白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回去与家人商量对策。
……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高级督察 ,目前负责钵兰街一带的反黑组工作……”
面向在场四个社团的所有人,慢慢介绍自己的身份。
“大过年的,我也不想为难各位,只要大家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就好。”
面带微笑地说道。
李文彬既然这么说,他们也无法拒绝。
现场这么多警察,想走也走不掉。
……
“苏子闻。”
就在苏子闻转身准备跟上队伍时,李文彬忽然拦住了他。
接着他对咖喱等人说:“你们先带他们回警局。”
咖喱虽不清楚组长有何意图,仍点头带人离开。
转眼间,酒店大厅里只剩下李文彬与苏子闻两人。
“聊聊?”
李文彬扔了根烟给苏子闻,又道:“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佬,抽不抽得惯我们这种小警察的烟。”
苏子闻凝视李文彬片刻,点燃了手中的烟。
“若我没猜错,你是特意冲我来的,对吧?”
他直视李文彬,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前苏子闻并未这样猜测,但看眼下情形,李文彬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否则,为何单独留下他?又为何递烟,还说出那番话中有话的言语?这一切都指向——李文彬摆出如此阵仗,目标就是他。
“苏子闻果然名不虚传。”
李文彬闻言,轻轻拍手,目光中带着赞许:“外面的人只道你有个‘屠夫’的称号,以为你是个只懂动武的莽夫。
不得不说,你这副模样骗过了不少人。”
“李警官,有话请直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发问。
“你说得没错,我这次大动干戈,正是为了见你。”
李文彬坦然承认。
他并非不懂变通之人,深知世间界限并非黑白分明,人与事往往处于灰色地带。
“李如此兴师动众就为见我一面,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苏子闻似笑非笑地回应,“想必李找我必有要事。
不过我先声明,若有事相求,我未必会应允。
现在,你可以说说找我所为何事了。”
说实话,苏子闻心中也充满好奇——李文彬突然找上他,究竟所为何事?
“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
李文彬正色道。
“合作?与我合作?”
苏子闻闻言一怔,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这不能怪他反应不过来,实在是李文彬行事总出人意料,让他一时措手不及。
“就是字面意思,你我携手合作。”
李文彬郑重解释道,“你助我破案抓人,我为你行方便之门。”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番话传出去?”
苏子闻表情古怪地反问。
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李文彬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不过若真合作,有苏子闻在暗中相助,对李文彬破案确实大有裨益。
李文彬面带从容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一个能在短短三年内崛起的屠夫,绝不会是那种靠打小报告立足的人。”
有他这句话在,
就算苏子闻原本曾动过举报的念头,此时也彻底打消了。
“时间久了,你或许就会明白,我李文彬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人。”
李文彬目光里透出一丝向往,“我更愿意走灰色地带,那才是我行事的风格。”
只要能破案,尽快抓到真凶,
对李文彬来说,哪怕是与苏子闻这样的人合作,也并非不可接受。
“为什么找我合作?”
苏子闻既没有立即应下,也没有直接回绝。
他确实不解。
钵兰街是十三妹的地盘,就算要找合作对象,周边也有的是人选,何必跨区找到远在湾仔铜锣湾的他?
“我选择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其他社团的人不一样。”
李文彬表情认真,语气沉稳。
事实上,在决定接触苏子闻之前,他已经将香江所有社团都梳理了一遍。
从几个人的小帮派,到像洪兴这样的庞然大物,
李文彬几乎了如指掌。
经过层层筛选,洪兴是唯一符合他标准的社团——他们从不主动或被动涉毒,
就连自己的地盘也不允许外人散货。
而在洪兴内部再作筛选,最终只剩下苏子闻一人。
翻阅苏子闻的资料时,李文彬就认定,他是最适合的合作人选。
“合作的事,我还需要再考虑。”
苏子闻并未草率答应。
事关重大,他必须慎重。
“好,我等你消息。”
李文彬点了点头。
此时两人手中的烟刚好抽完,李文彬随即取出一只头套,为苏子闻重新戴上。
他们之间的合作,绝不能被外人察觉。
“组长,你回来了,问到什么了吗?”
辣椒见李文彬回来,立刻上前问道。
“没有。”
李文彬只是摇头,未再多言。
……
大约半小时悄然过去。
这次行动来得突然,李文彬动机不明,因此并未久留这些社团成员。
简单做了记录后,便放走了这些老大。
“李文彬到底想做什么?”
走出警署,邓伯脸色阴沉。
虽只是例行询问,并无他事,
但进了警署终究让他颜面扫地。
“李文彬把我们这些老大叫来,随便记个笔录就放人,肯定有蹊跷。”
骆驼神情凝重。
然而具体是什么蹊跷,骆驼也说不准。
一旁的八爷一直沉默不语,显然也在琢磨这件事。
至于靓坤,早已第一时间离开。
他不想多待,那些老大不给他面子,苏子闻更是不理他。
与其如此,不如回去思考如何夺回龙头权力。
看着三人苦思冥想,苏子闻暗自摇头。
任凭他们怎么猜,也绝想不到李文彬如此大费周章,其实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并且提出合作。
“阿文……”
“阿文……”
就在这时,警局门口忽然出现了几道靓丽身影。
来者正是乐慧贞、李欣欣、何敏,以及秋娣和静香。
显然是秋娣和静香回去通知她们赶来的。
“阿文,你没事吧?”
李欣欣和乐慧贞等人冲过来,关切地望着苏子闻。
“文哥。”
此时律师阿龙也赶到了,是之前阿积吩咐他前来的。
“没事。”
第96章
苏子闻先安抚了自己的女人,随后走向八爷、邓伯和骆驼。
“八爷、邓伯,还有骆驼老大,关于奥门的事,有进展后我会派人通知各位。”
苏子闻对三人说道。
“好。”
八爷等人点头应下。
至于今晚的事,他们并未多谈,毕竟还在警署门口。
“阿龙。”
苏子闻走回来,对房龙说:“你去和警方沟通,后续事务由你代我出面。”
“是,苏先生。”
房龙郑重回应。
身为苏子闻的专属私人律师,房龙清楚自己的职责。
随后,苏子闻带着自己的女人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秋娣原本一直住在外面,但经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她也搬进了别墅里居住。
静香同样被李欣欣她们接纳,住了下来。
时光流逝,一个月匆匆过去。
这一个月里,江湖上基本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整体上算是平静。
要说变化,那就是铜锣湾这边苏子闻的地盘又扩大了。
东星的可乐,竟然无条件把他所有的地盘都转交给了苏子闻。
至此,整个铜锣湾除了洪义和14的地盘外,苏子闻几乎将这里统一成自己的地盘。
可乐在把地盘交给苏子闻之后,靠着司徒浩南的帮助,成功进入上环,并在那里站稳了脚跟。
虽然上环不如铜锣湾繁华,但可乐已经相当满足。
至少周围没有苏子闻那样令人感到无力的强大势力,他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
……
尖沙咀某大厦天台上,李贤正对着华生和陈子龙发火。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李贤脸色难看地质问:“我不是让你们想办法挑事,让阿渣三兄弟去跟苏子闻对着干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知不知道铜锣湾都快被苏子闻全部拿下了?”
一旦铜锣湾完全落入苏子闻手中,再想抓他就更难了。
其实现在已经很棘手了。
苏子闻现在是社团大哥,很多事不用亲自出手,自然有人替他办。
出了事也有人替他顶罪。
此外,他名下几个涉嫌违法的场所,法人也都不是他本人。
就拿苏子闻手下最火的“夜归人”
会所来说,警方清楚那里除了毒品之外,其他违法活动都有涉及。
但警方动不了手。
这家场子的法人是阿牛,不是苏子闻。
就算警方掌握证据,也只能抓阿牛,动不了苏子闻。
如果贸然行动,反而只会打草惊蛇,没有任何实质作用。
因此,警方只能暂时容忍“夜归人”
继续营业。
实际上,警方曾多次派人潜入“夜归人”
进行试探。
但每一次都没能找到任何违法犯罪的证据。
至于会所的三四楼涉及赌博,不是会员根本进不去。
而成为“夜归人”
的会员,不仅需要达到一定的消费金额,还要填写详细资料。
这一关,就拦住了不少试图潜入的卧底。
即便通过这些审核,每次进入三楼 时,还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任何拍摄设备都无法带进去。
就算你侥幸带进去了,三楼的监控摄像头密布,安保人员时刻巡视,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然后东西就会被收走。
这类事情,在过去三年里已经反复发生了无数次。
备用贰 玖(三)究(六)饲(四)榴玲
既然暗中搜集证据行不通,那就只剩下突击搜查这一条路了。
但每次警方一有行动,苏子闻总能提前收到风声,迅速销毁所有相关证据,最终警方还是空手而归。
警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只能不断升级行动策略。
比如,派遣卧底。
“李,你说得轻松,我的胳膊都被陈子龙打断了,阿渣他们三兄弟也不敢动苏子闻。
反过来,苏子闻一句话,他们三兄弟就乖乖听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华生抱怨道。
他不是没尝试过,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依然束手无策,他还能怎样?
“说到这个,当初苏子闻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改口指认是可乐给你十万块让你做的?”
李贤严肃地盯着华生。
“喂,李,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怀疑我?”
看到李贤的眼神和质问的语气,华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怀不怀疑,取决于你的行为。
你做了让我起疑的事,我怎么能不怀疑?”
李贤死死盯着华生。
他一定要弄清楚,当时苏子闻到底对华生说了什么,才让他改口的。
至于上次华生报告说,苏子闻是用性命威胁他,李贤根本不信。
“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华生表情扭曲地看向李贤。
他大声质问:“关于我卧底的身份,你到底告诉了谁?为什么苏子闻会知道我是警方的卧底?
上次我为什么改口指认可乐?就是因为苏子闻当场揭穿了我的身份,你明白了吗?”
华生对着李贤一通发泄。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苏子闻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阿渣他们。
要是那样,以阿渣兄弟的手段,他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李贤还怀疑他,华生终于绷不住了。
“什么?”
听到华生的话,李贤和陈子龙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陈子龙难以置信地看着华生。
“这不可能,你的身份是机密,有权限知道的人极少,苏子闻绝不可能知道。”
震惊过后,李贤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华生:“是不是苏子闻在诈你?”
他有理由这样怀疑。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无论是否属于诈术,华生在苏子闻那里已然彻底暴露。
“不可能。”
华生摇头,神情坚决地说道:“我也曾怀疑过,但当苏子闻亲口说出我的上级就是你李时,我断定这不是在诈我。”
“你最好仔细查查,究竟还有谁清楚我的身份,为什么苏子闻会知晓。”
华生说着,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子龙。
“而且,目前只确认苏子闻知道我是警方卧底,但他是否也清楚陈子龙的身份?”
华生话音落下,陈子龙顿时陷入沉默。
苏子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是卧底?
陈子龙心里同样没底。
若说他知道,为何还容自己留在身边?
要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至今未能晋升?
连后来加入的天养生,如今地位都已高过他。
天养生如今地位和大头仔相当,而自己却仍是大头仔的手下。
“子龙的身份绝无问题。”
李贤语气笃定地说道:“知晓子龙卧底身份的只有我一人,除非我背叛,或者子龙露出马脚,否则苏子闻绝不可能知道他是卧底。”
华生的情况则不同,只要达到一定级别且属于相关部门,就有权限查到华生是卧底的身份。
这种方式有利有弊。
好处在于,即便李贤某天遭遇不测,仍有人能证明华生的卧底身份。
弊端则是,相对更容易暴露。
而陈子龙这种单线联络的模式,也存在隐患。
一旦李贤出事,陈子龙在警队将没有任何记录。
换言之,若李贤身亡,即便陈子龙真是警方卧底,警队也不会接纳他。
但与此同时,陈子龙的身份也更不易暴露。
两种方式孰优孰劣,难以定论,只能说各有利弊。
听了李贤这番话,陈子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苏子闻实在太可怕了,连华生是卧底都能查到。’陈子龙心中对苏子闻的畏惧又深了一层。
“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就回归警队吧。”
李贤看着华生,叹了口气说道。
按照规矩,卧底身份一旦曝光,就应脱离原有身份,重返警队。
“我也想,但不行啊。”
华生无奈苦笑。
若能恢复身份,他自然求之不得。
“阿渣三兄弟的为人,李你再清楚不过。
以他们的性子,一旦得知我是警方卧底,绝不会放过我。”
通常而言,卧底一旦恢复警察身份,社团也不会再找麻烦,否则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方卧底与警员,是两种不同的身份。
但这是对其他人而言。
如果换成阿渣三兄弟,一旦被他们发现华生是警方卧底,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跟随阿渣这么久,华生很明白这一点。
“除非把他们三兄弟全部抓起来,否则就算我回到警队,也会遭到阿渣他们的报复。”
那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阿渣三兄弟被捕,情况就不同了。
只要掌握任何一条关于他们的证据,就足以判他们几十年监禁。
几十年后,他们或许已经老死。
即便还活着,托尼等人的身手也必然大不如前。
“但你现在太危险了。”
李贤神情严肃地说。
如今,苏子闻已经清楚华生的身份。
华生的性命,可以说掌握在苏子闻手中。
“我相信,既然苏子闻没有当着阿渣的面揭穿我,应该是有他的考虑。”
华生摇了摇头。
他推测,苏子闻之所以没有公开他的身份,可能是想以此作为威胁。
而他一个卧底,对苏子闻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除非,苏子闻对托尼三兄弟有所图谋。
这只是华生的猜测。
“这……”
李贤犹豫了。
一方面他担心华生的安危,另一方面也顾虑阿渣三兄弟不会放过华生。
“你目前的情况,我从警几十年都没遇到过,没法给你明确的建议,只能靠你自己摸索。”
李贤拍了拍华生的肩膀。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
因此,他无法给华生更多指引,只能靠华生自己判断。
同时,李贤也一直想不通,华生的身份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他已经处处小心,连这次见面都特意选在尖沙咀,就是为了避开眼线。
“我明白。”
华生认真点头。
为了自己的性命,他自然会格外谨慎。
第97章
“子龙,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接触到 那边的信息?”
李贤转向陈子龙问道。
夜归人的 生意,是苏子闻最重要的资金来源。
如果能捣毁这个 ,对苏子闻将是沉重打击。
等到那时候,李贤确信苏子闻一定会失去理智。
人一失控,就容易做错事,那就是李贤等待的时机。
“没有。”
陈子龙摇头回答:“他们控制的三楼和四楼,跟下面两层基本是分开的,我们根本进不去,也插不上手。”
别说是陈子龙,就算是大头仔和山鸡他们,没有苏子闻的准许,同样进不去那个地方。
“那边我只知道有两个负责人,一个叫螃蟹,一个叫杰森。
据说一个是亚洲第一快手,另一个有亚洲赌王的名号。”
陈子龙把自己所知的告诉李贤。
这些消息即使他不说,也瞒不了多久。
“好,我明白了。”
李贤点了点头。
他心里已经想好,一定要找机会见见这两个人。
如果能争取他们为警方效力,对付苏子闻就会容易得多。
“小心行事,千万别暴露身份,知道吗?”
李贤郑重地提醒陈子龙。
“是,我明白。”
陈子龙表情严肃地点头。
……
“子龙,你回来得正好,文哥刚才派人找你呢。”
陈子龙刚回来就被山鸡看见,拉着他往里走。
苏子闻找我?
陈子龙心里一惊——苏子闻找我做什么?难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文哥。”
陈子龙怀着不安的心情来到苏子闻面前。
“坐。”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陈子龙坐下后,苏子闻开口问他。
“不知道。”
陈子龙摇摇头,内心依旧紧张。
他真怕苏子闻下一句就说:你是卧底……
要真是那样,他就完了。
“叫你来,是为了奥门的事。”
苏子闻看着陈子龙,缓缓说道。
听到这,陈子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原来是这事。
只要不是身份暴露,其他都好说。
“文哥,您吩咐。”
陈子龙认真地看着苏子闻。
“龙帮的八爷在奥门扶植了一个叫兄弟会的小社团,大概有七八十人……”
这个兄弟会将是他们进入奥门的跳板,但里面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可靠。
所以,苏子闻想到了陈子龙。
以陈子龙的能力,完全可以让兄弟会先低调潜伏,待准备充分后,再一举进入奥门。
“我已经和八爷打过招呼了,等你到了奥门,兄弟会就交给你接手。”
苏子闻注视着陈子龙,神色认真。
虽然陈子龙是警方派来的卧底,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卧底有卧底的用处,不必急着揭穿处置。
眼下,陈子龙正好派得上用场。
“明白,文哥。”
陈子龙郑重回应。
他知道这是苏子闻在考验自己,看他是否能够胜任。
对他们这样的卧底来说,当然希望站得更高。
位置越高,掌握的情报就越多,能获取的证据也越充分。
“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在奥门占下一片靠海的地盘。”
这自然是为了给社团的人过去时,有个落脚之处。
“我知道了。”
“去准备吧,安排好了会有人送你去奥门。”
苏子闻摆了摆手。
当然,他不会让大傻露面。
目前为止,知道大傻存在的人,只有阿积和韩宾。
这条线,苏子闻不希望更多人知道。
这可是他的钱袋,比夜归人会所更赚钱。
夜归人会所一年下来也就挣个一千多万,不到两千万。
而走私这边,现在每月的纯利润就有两千万。
一年下来就是两个多亿,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
“对了文哥,最近道上都在传,奥门那边要办一场赌王争霸赛,发起人是湾岛的赌王蒋山河,迎战的是国那边的至尊雷力……”
螃蟹向苏子闻汇报完工作后,顺口提起了这件事。
这事在他们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蒋山河?
雷力?
苏子闻听说过这两人,但没兴趣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不过,蒋山河那个叫蒋芸芸的妹妹,倒是长得挺漂亮。
“文哥你不知道,现在外围炒得特别热,听说下注金额都快上亿了。”
螃蟹一脸羡慕地说。
他这个“亚洲第一快手”,也只是小圈子里说说,实际还差得远。
“外围下注?”
苏子闻心中一动,看向螃蟹问道:“这场赌局什么时候开始?外围的 是多少?”
他突然想起,原剧情里,雷力和蒋山河似乎都赢了。
两人靠外围赚了不少。
“两个月后,赌局才会正式开始,眼下场地还没确定,但大概率应该会设在葡京的厅里。”
螃蟹把自己听到的、猜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种规模的赌局,也就葡京有能力承办,而且还能给他们长脸。
到时候,这边也能跟着分到一波红利。
苏子闻越听,心里就越动心。
“外围盘口刚开第三天,目前国雷力的 是1比“等到两个月之后, 可能还会上上下下调整,至于外围下注的总金额,估计会有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吧。”
这一点,螃蟹也说不准。
“如果我们针对这场赌局,自己开一个外围盘,你懂不懂怎么操作?”
苏子闻看向螃蟹,开口问道。
显然,苏子闻是盯上了外围这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区别只在于赚多还是赚少。
“这个……文哥,我也不太懂。”
螃蟹有点不好意思。
他之前听来的那些,都是杰森告诉他的,否则他也不会知道。
对了,杰森。
螃蟹突然想到他,立即说道:“文哥,我虽然不懂,但杰森应该清楚,刚才那些消息其实都是他跟我说的。”
“哦?”
苏子闻心中一动,随即说:“叫杰森过来,我亲自问他。”
“是,文哥。”
螃蟹应声,赶紧转身去叫人。
……
在杰森来之前,苏子闻心里也一直盘算着。
开外围这事,确实可以搞。
凭他对这场赌局的了解,绝对是稳赚不赔。
而且,他还可以安排人下场参赌,最后爆冷拿下赌王称号,那更是一笔大收入。
少说也能赚一个小目标。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赚几个亿,还是美金。
除了开外围,其实还有另一个插手的方式——就是争取让这场赌局在自己的里办。
他们正要进军奥门业,如果赌王大赛能在自家举行,绝对能一炮而红,在奥门彻底站稳。
只不过离赌局只剩两个月,时间上可能有点赶。
而且,现在也不能确定蒋山河和雷力愿不愿意把赌局设在他的里。
毕竟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公开站队了。
他们敢冒这个得罪奥门贺先生的风险吗?
“文哥,杰森来了。”
就在这时,螃蟹带着杰森从外面走了进来。
“文哥”
杰森神情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候。
“坐。”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开门见山问道:“螃蟹应该跟你说过了吧?你怎么看?”
此前,杰森正在四楼厅巡查——这是他每天例行的工作,确保没有人出千。
这时螃蟹找到他,提起了赌王争霸赛的事情。
“文哥对这件事很重视,你要抓住机会。”
螃蟹认真地对杰森说道。
“我明白。”
杰森的表情立刻郑重起来。
他并不甘于只做一个小 的看场人,他比螃蟹更有野心。
他清楚,只要得到文哥的认可,他就能拥有更大的舞台。
……
“文哥,关于外围这件事,我其实不太看好。”
杰森斟酌着开口。
“哦?”
苏子闻微微皱眉。
一旁的螃蟹听得心里着急,却不敢插话,只能暗自担心。
“说说你的理由。”
苏子闻看着杰森问道。
“文哥,是这样的。
能做外围的,在黑道白道都得有人脉。
洪兴在黑道方面当然没问题,但白道那边也需要打点,否则警方会盯上我们。
更关键的是——我们的名声问题。”
杰森顿了顿,继续解释:“洪兴是社团,那些下注的人会信任我们吗?在这方面,我们甚至还不如澳门一家小 有信誉。”
和社团虽有交集,本质却不同。
洪兴在社团中名声响亮,但在赌业圈子里,这个名号并不管用。
苏子闻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难道,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苏子闻眉头微蹙。
“那倒也不是。”
杰森摇头,“机会是有的,只是我们能够争取的份额肯定会很少。”
“文哥完全可以以现有的这家为基础,发展外围市场,主要面向香江的客户。”
“当然,我还是建议文哥,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在奥门开设一家拥有正式赌牌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资格参与进去。”
“据我估计,这次赌王大赛的外围资金总额可能超过二十亿美元。”
“但这其中大部分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即便依托现有的小型,我们最多也只能承接几千万港币的市场。”
二十亿美元与几千万港币,差距悬殊。
可如果在奥门拥有一家正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规模不大、名气不响,占据上亿的市场份额也是有可能的。
目前的外围市场由各家自行开设,尚未形成统一的体系。
市场很大,关键在于能争取到多少。
杰森估计,光是葡京一家,就可能占据一半甚至一大半的份额。
那可是十亿、十几亿美元,换算成港币就是几十亿。
“如果我说,三个月之内,我们会在奥门拥有一家,你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看向杰森,问道。
第98章
关于四大社团计划进军奥门的事,除了当初几位核心人物商议之外,外人无从得知。
即便是陈子龙,也只是略知一二,而且苏子闻并未给他机会向警方汇报。
毕竟这不是通讯发达的后世,一通电话就能传递消息。
尤其当陈子龙去了奥门之后,更难以与香江警方取得联系。
等警方察觉到情况,恐怕要等到几个月之后。
到那时,一切已成定局,即便警方知道也无妨。
而杰森和螃蟹,是第二批得知此事的人。
说实话,当听说四大社团结盟并计划进军奥门时,两人都震惊不已。
四大社团结盟的消息已传开一个月,江湖上人尽皆知。
他们身为洪兴成员,自然也知晓此事。
但他们没想到,四大社团的第一个目标竟是奥门。
不过转念一想,将目标定在奥门也是理所当然。
奥门是块肥肉,谁不眼红?
过去他们各自为政,难以撼动奥门的固有格局。
但现在不同了,四大社团联手进军奥门,即便不能彻底取代贺先生的地位,至少也能占据奥门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这样的话,文哥,我有把握通过操作,至少拿下20%的外围市场份额。”
杰森向苏子闻自信满满地说。
时间太短,20%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时间充裕,他有信心攻占更多市场。
“那如果赌王争霸赛在我们的 上举行,你能做到多少?”
苏子闻看着杰森,认真地问道。
“最少40%。”
杰森盘算了一下,眼神坚定地回答。
虽然具体数字不确定,但至少能到40%。
“不过文哥, 越快开业越好。
现在每天外围下注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也没办法。”
杰森补充道。
如果时间太赶, 到手太晚,那连10%的市场都未必能拿到。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点头,接着转向阿积:“阿积,以我的名义邀请各社团的龙头开会。”
“是。”
阿积应声离开。
涉及进入奥门的事,不能由苏子闻一个人决定,必须大家共同商议。
“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
苏子闻对杰森说。
这明显是要重用他了。
“这茶楼真不错。”
“是啊,阿文挺会享受,推开窗就能看海,环境不比太平山差。”
茶楼里,八爷、骆驼和邓伯三人坐着。
随行的还有上次得知消息的阿乐和司徒浩南。
八爷身边多了个人,叫七两半,是龙帮帮主八两金的结义兄弟。
上次八爷回去后,就把联盟的事和帮主八两金说了。
原本八两金打算死后让七两半去找自己的义子回来继承帮主之位。
但现在,八两金的想法落空了。
八爷势力本来就很强,再加上四大社团联盟,外援更多。
就算叫义子回来,也不过是自投罗网,争不过八爷。
想到这,八两金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支持八爷上位。
这样对龙帮未来的发展更有利,同时也能让八爷照顾他的义子。
想通之后,八两金让七两半跟在八爷身边,意图不言而喻。
七两半一到,八爷便领悟了帮主的用意。
在龙帮之中,七两半被称作帮主管家。
有七两半从旁协助,看来下一任帮主非八爷莫属。
“阿文这家茶楼什么都好,就是开在石澳,位置有些偏,要是放在尖沙咀或铜锣湾就理想了。”
骆驼摇了摇头。
如今的石澳虽不至于是乡下,但与未来的富人区相比,差距还不小。
尤其经济方面,更是相当落后。
不只现在,即便是将来,石澳的经济也一直平平,后来是因为不少香港富人纷纷来此置地建宅,才逐渐成为富人聚集的地方。
“你们说,阿文特意派人请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邓伯带着疑问看向其他人。
“老八,阿文是你女婿,你知不知道内情?”
“不知道。”
八爷摇头。
苏子闻没跟他提过,他自然无从得知。
“别急,等阿文到了,一切就清楚了。”
骆驼神态自若。
正说话间,苏子闻到了。
他不是独自前来,身后跟着阿积和杰森。
“阿文,你来了。”
“这么急着找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面对众人的询问,苏子闻落座后,开口道:“这次请大家来,是为了一桩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
邓伯、八爷和骆驼纷纷望向他,面露疑惑。
“一桩大生意,涉及几十亿美金。”
苏子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
“几十亿美金?”
邓伯、八爷和骆驼顿时愣在当场。
几十亿美金,换算成港币那可是上百亿的数目。
他们几个的身家连一亿都不到,更别说几十亿美金了。
虽然他们当老大多年,看似应有积蓄,但并非人人都如苏子闻一般能攒钱。
例如邓伯,年纪已大,加入和连胜几十年,不算别墅的话,身家也不过一两千万。
“阿文,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骆驼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于这些身家千万的人来说,讨论数十亿美元的生意,实在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阿文。”
八爷望向苏子闻,缓缓开口:你这数字是不是太夸张了?是不是单位说错了,应该是几十亿港币吧?
虽然几十亿港币也足以让人震惊,但总比美元听起来好接受些。
八爷、邓伯还有骆驼老大,你们也都了解我苏子闻,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苏子闻神色认真地说道。
若不是这笔生意实在无法独吞,苏子闻也不会特意请他们过来。
我们当然相信你,只是这几十亿美元……八爷重重叹了口气,他想相信,却不知该如何相信。
这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打个比方,就像你深夜走在路上,突然出现一位绝世美女,说要嫁给你,还带着亿万身家,而你却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换作是你,你会相信吗?
苏子闻看得出来,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不过是二十亿美元而已?
看他们这般反应,格局呢?
一点格局都没有,也就这样了。
邓伯、八爷、骆驼老大,你们听说过赌王争霸赛吗?苏子闻注视着三人,神情严肃地问道。
赌王争霸赛?那是什么?
八爷几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茫然。
若是问他们地盘上的事,他们还能答得上来。
但要他们了解不属于自己圈子的赌王争霸赛,那就不可能了。
别说他们了。
就连苏子闻自己,若不是螃蟹提醒,他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而且,关于外围盘口的想法,也是螃蟹给他的灵感。
阿森,你来解释。”
苏子闻转头对身后的杰森吩咐道。
他懒得再重复一遍。
而且,苏子闻有意提拔杰森,等将来在澳门站稳脚跟后,打算让他负责那边的业务。
这就需要让杰森在众人面前露脸,赢得大家的信任。
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是,文哥。”
杰森闻言,明白这是文哥在给自己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紧张,开始向大家介绍起来。
这次随苏子闻前来的,只有阿积和杰森两人。
对于阿积,八爷他们都认识,也见过面。
对于杰森,这确实是头一回见。
起初,阿文突然带一个陌生人出现,大家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了。
当阿森把整件事说出来后,八爷他们几个眼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更多的,是藏不住的贪婪。
“阿文,杰森说的是真的?”
八爷呼吸都变快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那并不是生病,而是太过激动。
不止八爷,邓伯和骆驼也是一样的反应。
八爷问完之后,他们都紧紧盯着苏子闻,等着他亲口确认。
“没错,是真的。”
苏子闻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说道:“如果是假的,我也不会特地请八爷你们过来。”
“阿文,那你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邓伯看向苏子闻,声音洪亮。
看他们三个老人家这么激动,苏子闻真担心他们会兴奋过头,一口气喘不上来。
“原本我们计划是花三个月时间,慢慢布局进入奥门,等别人察觉的时候,我们已经站稳了。
但现在因为赌王争霸赛的事,不能再慢慢来了。”
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亿的生意,就算冒点险、走快一点,也值得。
“阿文,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骆驼几个人望着苏子闻,一副全凭他做主的模样。
苏子闻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自己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否则?谁又会这么听话。
“好,第一件事:三天之内,我们四家社团各自挑出一千名精锐,没问题吧?”
苏子闻看向他们三人。
“没问题。”
八爷等人纷纷点头。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龙帮虽然是四家社团里人数最少的,对外号称五万,实际至少也有三万,挑一千人并不难。
至于东星跟和联胜,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人,我会在一周内分批送进奥门,为下一步做准备。”
苏子闻表情认真。
想要在奥门站稳,既要打点好奥门当局和警方,也要跟本地社团硬碰硬打一场。
如果打不赢,就只能被赶出去。
“至于赌牌,时间太紧,来不及申请了。
所以我打算直接收购一家奥门的大型 。”
苏子闻郑重地说道。
“收购?”
他这话一出,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为何他们之前商定,要自己买赌牌、自己建 。
原因就在于直接收购 不现实——谁会卖掉自己手里能下金蛋的母鸡呢?
第99章
“阿文,你有把握吗?”
八爷望向苏子闻,开口问道。
以他对苏子闻的了解,若没有一定把握,苏子闻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不管有没有,总可以试一试。”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大家知道奥门的新天地 吗?”
“当然知道。”
几人纷纷点头。
奥门新天地在奥门 中排名靠前,仅次于葡京等几家大 ,位列奥门十大 中的第三。
“既然大家知道,那就好办了。”
苏子闻点头说道:“我准备对它下手。
手段或许不太光彩,但价钱绝不会低于市场价。”
说实话,这种强取豪夺的做法,苏子闻并不喜欢,太破坏规矩。
若不是事出有因,他也不会走这一步。
但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在其他方面做到位,尤其是收购 的价格,绝不能低于市场行情。
“大概需要多少钱?”
八爷等人直接略过“手段不光彩”
的部分,直接问价。
“杰森,新天地你应该了解吧?市价大概多少?”
苏子闻转头问杰森。
说实话,苏子闻对具体价格并不太清楚。
但杰森是圈内人,大致行情肯定有数。
“根据现有资料和推算,新天地一年利润大约六十亿港币。
通常收购价是按三到五年的利润来算。”
杰森计算后回答:
“文哥,要按市场价收购新天地,大概需要260亿港币左右。”
这个价格其实已经算低。
如果真按市场正常流程去谈,哪怕翻一倍,对方也未必肯卖。
“二百六十亿港币?”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皱起眉头,包括苏子闻。
即便四家平分,每家也要出将近七十亿港币。
而他们四个人的全部身家加起来,恐怕连五亿都没有。
“资金缺口太大了……”
八爷等人眉头紧锁。
缺口不是一般的大,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一想到杰森刚才提到的几十亿美金的生意,又难免心动。
几十亿美金换算过来,差不多都能买下这座 了。
要是能凑够钱,再抢占更多市场份额,或许买 的投入很快就能回本。
“要不,找借钱?”
阿乐在一旁突然开口。
“找?”
几人闻言,都露出古怪的表情看向阿乐。
什么能借给他们几百亿?
就算有这个财力,也未必愿意借给他们。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佬?
万一借了钱不还怎么办。
所以,找借钱这条路,第一个就被排除了。
“这么多钱,除非向银行借。”
骆驼叹了口气,语气失落。
难道就这么放弃?
但银行凭什么借钱给他们?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资金。
只要能解决钱的问题,其他一切都好说。
“关于钱,我有个想法。”
苏子闻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我们四家社团开一个联合大会。”
“把所有社团的话事人、双花红棍和红棍全都召集起来,看看大家能凑出多少钱。”
这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最后凑出来的钱差太多,就只能另想办法,或是放弃。
虽然放弃几十亿的生意很可惜,但没有入场资格,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差得不多,努努力说不定能凑齐。
不过那就得举债过一段日子了。
但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等到手,一切就好办了。
“召集所有人,包括红棍以上的老大?”
苏子闻说完,八爷等人表情微微一顿。
这样一来,人数可就多了。
“阿文,这样岂不是把我们的股份都分出去了?”
骆驼看向苏子闻,问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股份是他们四个人分的。
这样一来,股份就被稀释了。
骆驼有些难以接受。
这不就等于让小弟们和他们平起平坐了吗?
“不然钱从哪里来?”
邓伯叹了口气,“除非我们放弃这笔生意。”
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阿文还没说完,等他说完再讨论。”
八爷打断二人,看向苏子闻。
“阿文,我相信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吧。”
“现在其他人都出去了,正好可以说出来。”
事关所有人的利益,司徒浩南和阿乐不便继续在场。
连杰森也被苏子闻请了出去,只留阿积守在门口,防止外人偷听。
阿积与其他人不同。
“这件事我已考虑过,”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我们可以召集大家,只说是一项合伙生意,需要共同出资,并向他们说明市场前景。
至于是否投资,全凭他们自愿。”
总之,关于某项目的核心信息,他们绝不透露半分。
最终用大家的资金拿下项目,完成交易,再按比例分配利润。
即便最终未能获得现金回报,能够获得项目本身,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唉,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买那块地皮。
苏子闻心中轻叹。
这段时间他赚了不少钱,却在石澳买下了一大片地皮,面积约百亩。
按一亩六百六十六平米计算,总计约六万六千平方米,包含沙滩和一部分山体。
他计划在此建造一座庄园:前方是沙滩与海景,中间建别墅与佣人房,设花园与泳池,后方连接山地,可饲养动物。
按他的构想,整个工程至少需要两年。
尤其是一些大型石雕与木雕,需精细打磨,耗时更长。
苏子闻并不着急,西贡的住处目前也够用。
只是这项计划初期已投入五千万,其中包含地价。
如果早知现在资金紧张,他绝不会购置这块地。
虽然几十年后这里价值可能翻至数十亿甚至百亿,但眼下他确实缺钱。
“实在不行,只能将地皮抵押给银行了。”
苏子闻心想。
不仅如此,他旗下所有产业也可用于抵押贷款。
若银行有熟人,还能争取更高额度。
……
听了苏子闻的解释,八爷等人纷纷眼睛一亮。
“太好了,就这么办吧。”
骆驼和邓伯点头赞同。
这样一来,下面的人也能跟着分一杯羹,他们还能把新天地拿到手。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清楚,”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收购新天地,我和大家出钱一样多,但我出的力最多,所以我要占40%的股份。”
这话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
除去要分给奥门政府与奥门警方的部分,剩下能由他们分配的股份,只有90%。
他一个人就占了40%,那其他人怎么办?
难道三个人加起来才分50%?每个人连17%都分不到。
“阿文,你这样太过分了,40%实在太多。”
邓伯看向苏子闻,语气严肃地说道。
要是这样,岂不是大家都像在替苏子闻打工?
“邓伯,这话不对,”
苏子闻望着他,一脸认真,“你们只出钱不出力,最后事情全是我办成的,要是大家股份差不多,我心里也不舒服。
除非我不出钱,那我同意。”
听他这么一说,邓伯等人面面相觑。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苏子闻一个人拿40%,确实还是太多了。
“不如这样,阿文你拿30%,剩下的60%我们三个人平分,怎么样?”
骆驼开口提议。
按骆驼这样分,邓伯反倒多拿了3%。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以前是八爷和骆驼出力较多,而收购新天地这件事上,大家出力一样,也就没理由让邓伯少分。
“40%,一分都不能少。”
苏子闻摇头拒绝。
就算讨价还价,也没有一次砍掉10%的道理。
“阿文,听我一句,40%真的太多,大家心里也不平衡,你再让一点。”
邓伯试着商量。
“好吧,”
苏子闻想了想,看向邓伯,“那我给您一个面子,减0.5%,我要39.5%,这总行了吧?”
“这……”
骆驼忍不住道,“阿文,还能不能再少一点?”
他差点骂出来——说是给邓伯面子,结果只让0.5%,这也太抠了吧。
“骆驼老大,0.5%已经不少了。
新天地价值260亿港币,0.5%就超过一亿了,我已经退得够多了。”
苏子闻一脸心痛地说道。
确实,按260亿来算,0.5%的股份就是“骆驼老大,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苏子闻望着骆驼,语气平静。”跟邓伯一样,看在你份上,我也让0.5%的股份。”
“还有八爷。”
“看在静香的面子上,我再退一步,只拿1%的股份。
最后我要38%,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苏子闻神色认真地说道:“如果连这个你们都不接受,那就另请高明吧。
谁觉得自己能办好这件事,谁就接手。
我宁愿只出钱,当个不管事的股东。”
听苏子闻这么说,邓伯、骆驼和八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对苏子闻道:“好,就按你说的,你占38%。”
他们确实担心苏子闻撒手不干。
没有他牵头,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与其这样,不如多给他一些股份,全权交给他处理,他们只等分红就好。
总共90%的股份,苏子闻一人拿走了38%。
其实他们并不清楚,苏子闻内心原本的底线是35%。
一开始要40%,只是谈判策略。
现在拿到38%,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现在还剩下52%的股份,由他们三人分配。
“这样吧,剩下52%你们也不好平分,不如再给我1%,你们每人正好17%。”
苏子闻提议。
“不用了。”
骆驼和邓伯几乎同时摇头。
他们可不傻,大不了这1%三人均分,哪怕分不匀,也总比再让出去好。
第100章
谁少拿一点,另外两人心里都会不舒服。
“我倒有个想法。”
苏子闻看向他们:“这1%的股份,谁也不拿,就归 的负责人挂名持有——当然不是永久的,谁卸任,股份就转给下一任负责人。”
“每年这1%的分红,就分给 的管理层和基层员工,如何?”
这样安排,也是为了收拢人心。
八爷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点头同意。
“好,就照阿文说的办。”
股份分配的事,就此敲定。
“关于社团聚会的事,我已经考虑过了。”
苏子闻表情转为严肃:“为了防止警方一网打尽,回去后谁都不要走漏风声。”
苏子闻将自己社团的成员全部召集起来开会。
随后,他安排众人前往港口登船,计划抵达公海后再商议具体事宜。
至于各自的地盘,仅仅离开一天,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眼下,香江其他势力只要不傻,应该都不敢轻易挑衅。
苏子闻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因为上次李文彬突然行动,令大家措手不及。
这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好的。”
对于苏子闻所选的地点,众人并无异议。
“既然这样,我给大家一些时间通知手下成员,明早八点准时在尖沙咀码头集合,乘船前往公海。”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说道。
“好。”
八爷等人对此也完全赞同。
……
“你是说,苏子闻找了骆驼、邓伯和八爷开会,却没有叫我?”
靓坤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看向陈耀。
“是的,没错。”
陈耀点头答道。
自从位置被苏子闻夺走后,陈耀心中一直对他不满。
他私下派人盯着苏子闻,就等着抓他的把柄,好找机会反击。
而这次,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坤哥,苏子闻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他难道忘了您才是洪兴的龙头?”
陈耀在一旁煽风点火。
他巴不得苏子闻和靓坤闹翻,最好斗得你死我活。
听陈耀这样说,靓坤心中更加恼火。
他当然清楚陈耀是想借他之手报仇。
“算了,等事情过后,我亲自找阿文谈谈,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靓坤摇了摇头。
尽管他感到十分不满,甚至觉得憋屈和委屈,但他也明白,现在的苏子闻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坤哥,上次你们在里面到底谈了什么?”
陈耀好奇地问道。
目前,陈耀只知道四家社团已经结盟,但对于接下来的计划,他一无所知。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靓坤看了陈耀一眼,淡淡说道。
按照约定,下一步是进军奥门。
如此重要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不能让陈耀知道。
记得他叔叔是奥门贺先生的管家。
若是陈耀得知四大社团接下来要进军奥门,他会不会向他叔叔透露消息?
一旦他叔叔知道,贺先生必然也会知晓。
到那时,贺先生有所防备,他们的计划就难以顺利进行了。
陈耀望向靓坤,眼神微微闪烁。
他总觉得靓坤有事瞒着他,而且很可能与自己有关。
“老大——”
就在这时,傻标突然走了进来。
“什么事?”
靓坤问道。
“老大,苏子闻来了,说想见你。”
傻标汇报道。
苏子闻?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靠在沙发上的靓坤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来做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靓坤不可能避而不见,除非他想激化矛盾。
“请他进来。”
靓坤对傻标吩咐。
“是,老大。”
傻标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他便带着苏子闻走了进来。
傻标平时看似莽撞,但在苏子闻面前却格外收敛,丝毫不敢放肆。
“坤哥。”
苏子闻笑着走进来,向靓坤打招呼。
靓坤在心里冷哼。
苏子闻一叫他“坤哥”,准没好事。
若是有好事,他绝不会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需要自己出面。
“阿文,你来了。”
尽管心里嘀咕,靓坤表面仍装出热情的样子,“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苏子闻说着,目光转向靓坤身边的陈耀。
自卸任话事人后,陈耀越来越像个谋士角色。
“阿耀,你先出去看看。”
靓坤会意,对陈耀说道。
“是,坤哥。”
陈耀面无表情地点头。
临走前,他冷冷瞪了苏子闻一眼,眼中满含恨意。
若不是苏子闻,他怎会失去话事人的位置?
陈耀原以为,虽然自己不再是话事人,但香江仔毕竟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
手下的弟兄总该听他的吧。
谁知不到一个月,那些人就全投靠了阿东。
再没有一个肯听他的吩咐。
他把这一切都怪在苏子闻头上,却不想想,若不是当初他先对苏子闻动了算计,
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算计本没有错,这江湖上谁不算计?连苏子闻也一样。
可明明实力不够,还偏要去算计别人,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
……
“事情就是这样。”
苏子闻把生意上的安排大致向靓坤说了一遍。
“那……股份的事……”
靓坤望向苏子闻,眼中带着期待。
听完苏子闻的说明,他也想要一部分股份。
“我没意见。”
苏子闻神色平静。
“那……”
靓坤眼睛一亮。
“如果邓伯、八爷和骆驼愿意转让,你自然可以从他们手里拿股份。”
苏子闻语气轻松。
总之,他自己手上的股份,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连韩宾他们都不行,更别说是靓坤。
“好。”
靓坤脸色微变,还是点了点头。
他本想从苏子闻这里分一点,既然对方不肯,那也只好作罢。
他相信总能从骆驼他们那里拿到一些,哪怕不多。
关于靓坤入股的事,苏子闻心里也有自己的考虑。
靓坤手里有股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放心,其他的交给我办。”
靓坤拍胸保证。
再怎么说,他也是洪兴坐馆,名义上的龙头。
以这身份召集众人,没人会不来——就算跟他不和的大佬也一样。
若是苏子闻出面,有些话事人未必肯给这个面子。
“时间定在两天后,船的事我会处理。”
谈妥细节后,苏子闻便起身离开。
……
“文哥,出事了。”
苏子闻刚回到会所,大头仔就迎了上来。
关于大头仔的手下陈子龙,已经动身前往奥门,估计这会儿也该抵达目的地了。
虽然计划有所变动,但陈子龙这步棋仍然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嗯?有什么事?”
苏子闻随口问了一句。
看大头仔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苏子闻便明白,即便有事也与他们不相干。
想来,大概是江湖上又起什么 了。
“文哥还记得东星那个可乐吧?”
大头仔跟在苏子闻身边说道。
“自然记得。”
苏子闻点了点头。
可乐这个人,之前是在铜锣湾的,后来把地盘让给了自己,又在司徒浩南的协助下,在上环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出了什么事?”
“就在一小时前,可乐在上环遭到伏击,差点丢了性命。
幸亏他手下拼死护主,可即便如此,他也被砍了十几刀。
听说,其中有一刀不偏不倚砍在大腿侧边,那场面实在是……”
大头仔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啧,被人砍成那样,真是够惨的。
不过具体伤成什么样,现在还说不准。
“是谁干的?”
苏子闻感到有些意外。
“是阿渣他们三兄弟。”
大头仔表情微妙地回答。
一直以来,大头仔对阿渣三兄弟的印象就是敢打敢杀、胆子够大。
只是没料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这样明目张胆对可乐下手,等于直接得罪了整个东星。
“阿渣他们几个,这么有种?”
苏子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其实,这步棋原本是苏子闻安排的。
当初是为了铜锣湾的地盘,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四大社团结盟,可乐主动让出了地盘。
外人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个地盘,苏子闻甚至一度考虑动用游龙这一步棋。
“谁给他们的底气?”
苏子闻摇头失笑,这三兄弟实在有点过于疯狂了。
如今四大社团正处联盟期间,他们竟还敢袭击可乐,真是够带种。
这一下,得罪的可是四个社团。
“现在整个东星都在派人搜寻他们三兄弟的下落。”
大头仔啧啧两声。
“算了,这事与我们无关,”
苏子闻摆摆手,“通知底下弟兄,别掺和进去。”
“明白,文哥。”
大头仔应声道。
“对了,叫杰森和螃蟹过来见我。”
苏子闻向大头仔吩咐道。
“是。”
西环一处废弃仓库里,阿渣三兄弟脸色铁青。
“ ,居然没做掉那家伙……”
阿渣低声咒骂。
“现在怎么收场?”
阿虎看向托尼和大哥阿渣。
整个东星都在找他们,街上全是对方的人。
他们连自己的地盘也不敢回,那边肯定已被东星包围。
幸好有这个废弃仓库能藏身。
这是三兄弟的秘密据点,里面存放了足够维持一周的食物和饮水,正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局面。
其实阿渣三兄弟对可乐下手,并非因为上次的过节。
那件事在他们心里早已翻篇。
真正的原因,是可乐断了他们的财路。
阿渣兄弟的货主要在上环、西环一带出手,尤其以上环为主。
可乐一来,上环地盘重新洗牌。
第101章
东星本身就在做这行生意,自然不准外人在自己地盘散货。
所有外来卖家都被清扫,只留下东星自己的人。
被扫的货里,不少都属于阿渣三兄弟。
自从踏上香江那天起,他们就发誓——再也不过从前那种日子。
在越湳时吃不饱穿不暖,遭人白眼,难民营里饥一顿饱一顿。
如今好不容易混出头,绝不容任何人破坏新生活。
谁都不行,可乐也不行。
要是没了这批货,他们就全完了。
欠一屁股债,难道要亡命天涯?
只能拼,只能搏。
只可惜他们想得太简单,要面对的不止一个可乐,而是整个东星。
“仓库里的存粮只够七天。”
托尼对阿渣和阿虎说,“七天内必须做决定。”
“要么冒险回去拿钱跑路,要么找越湳帮老大摆平这事。”
别忘了,他们名义上还属于越湳帮。
虽然从不按时交数,但面上总算是一家人。
“第二条路行不通。”
阿渣摇头。
如今越湳帮自身难保,不少成员正在撤离香江,根本帮不了他们。
“那就只剩回去拿钱,离开香江。”
托尼神情凝重。
别无他法。
他们三兄弟再能打,也斗不过整个东星。
东星对外宣称有十万成员,这数字或许夸张,但五六万人总是有的。
这么多人,哪怕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把他们淹死。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阿渣心里默默叹息。
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在香江闯出了名声,他还打算接母亲过来享福,
没想到现在却得仓皇逃离。
“大哥,我们迟早会回来的。”
托尼看出大哥的心思,出声安慰。
“唉。”
阿渣点了点头。
“大哥、阿虎,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拿钱。”
托尼表情认真地说道。
越早行动,越容易拿到钱。
既然决定离开香江,就不能拖延,免得节外生枝。
“好。”
阿渣和阿虎同时应声。
他们也清楚,托尼的身手是三人中最好的。
回去拿钱人少反而更安全,人多容易暴露。
说完,托尼就离开了仓库。
一路上,他做了些伪装,目光不时扫过街头的混混。
那些人手里不是拿刀就是持棍,一看就是东星派出来找他们的。
托尼不动声色,绕了一大圈,来到他们平时住的地方附近。
此时,住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看来只能硬闯了。”
托尼神情凝重。
这附近有十几个人,想悄悄进去根本不可能,
一定会被发现。
既然如此,只能硬冲了。
念头一定,托尼直接冲了过去。
门口的东星仔一眼就认出托尼。
“是他!兄弟们上!”
面对十几人,托尼毫不畏惧,拳拳到肉,不到五分钟就放倒了一片。
“来不及了。”
托尼心里计算着时间,不顾地上哀嚎的人,迅速冲进屋里。
进屋后,他一把拉开墙边的暗格,露出里面的保险箱。
三两下打开保险箱,眼前顿时出现成堆的钞票。
这些钱,少说也有五六百万。
都是托尼他们这些年辛苦攒下的。
要不是最近刚进了一批货,花了一千多万,数目还会更多。
眼下,已等不及货物送达,他们必须立刻撤离。
那一千多万,只能当作付诸东流。
就连手头这五六百万,他也无法全部带走。
时间紧迫,仓促之间,托尼只装好大约三百多万,便转身离去。
剩下的钱,他已无能为力。
幸好港币最大面值是一千元,一捆就是十万,若是一百元面额,他恐怕连几十万都带不走。
整个过程说来复杂,但从托尼打开保险箱、装钱到离开,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仅仅用了三分钟。
就在托尼离开后不到一分钟,东星的援兵便赶到了。
看见敞开的保险箱和里面所剩的几百万,这些东星成员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稍一推想便知,对方回来取钱就是为了跑路。
“一群废物,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只要那十多个东星手下能多拖住对方两分钟,托尼根本来不及取钱脱身。
……
脱身后,托尼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就陷入重围。
他托尼虽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人海战术之下,他也无能为力。
体力终究有限,就算所有人站着任他打,他也撑不下去。
为防有人跟踪,托尼特意绕了一大段路,转了几圈后,才朝西环那处废弃仓库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托尼回到了仓库。
从他出门到回来,总共用了近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绕路上。
“嗯?”
刚走到仓库门口,托尼的眼皮突然剧烈跳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仓库大门,眼前赫然出现大哥阿渣的 ,以及满地血迹。
“怎么回事?”
托尼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
紧接着,怒火爆发。
是谁?
是谁杀了他大哥阿渣?阿虎又去了哪里?
托尼像疯了一样,疯狂地在四周搜寻任何线索。
然而,他找了一整夜,却一无所获。
“到底是谁?”
回到仓库,托尼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脑海中拼命思索。
可乐?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东星,想到了可乐,但随即又排除了这个可能。
如果是东星的人,现在外面早该围满了东星手下。
若是东星的人,他们向来习惯用刀,而不是用枪。
托尼在四周发现许多弹壳和枪击痕迹。
就连阿渣也是死于乱枪之下。
而阿虎却下落不明,不知逃到何处。
“无论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
托尼面容阴沉地低语。
他们三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同甘共苦,如今大哥和三弟却无缘无故丧命。
凶手更是不知从何找起。
“接下来该怎么办……”
托尼感到进退两难。
眼下东星仍在追查他,一旦找到他,绝不会放过他。
除非他现在带着钱远走他乡,暂时避避风头。
等事情稍微平息后再回来,最快也要三年时间。
而且三年后东星是否肯放过他,也难说。
更关键的是,一旦离开,大哥和阿渣的仇就更难追查了。
“到底该怎么办?”
托尼陷入两难。
……
转眼两天过去。
“你们说,老大突然叫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在西贡码头,金毛虎问其他东星四虎。
“不清楚。”
笑面虎摇摇头。
老大什么也没说,只通知他们来这里集合。
“老大真会挑时间,这么早……”
乌鸦打着哈欠抱怨。
昨晚他几乎通宵未眠,实在是那两个女孩太带劲了。
“少说两句,等老大来了就知道了。”
奔雷虎张耀扬神情平静地开口。
要说五虎当中最残暴的人,不是乌鸦,也不是沙蜢,而是他奔雷虎。
这个人内心有些扭曲。
明明可以直接解决,偏偏要弄些花样,搞得异常残忍。
连乌鸦都自认不如他变态。
“安静,其他社团的人来了。”
这时,司徒浩南开口说道。
“其他社团也来了?”
沙蜢望向码头外。
显然他们事先并不知情,只以为是老大叫他们过来。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如今正是四大社团联合之际,其他社团到场,说明这件事应与四家社团有关。
东星这边,除了五虎,跟随本叔前来的只有阿豹一人。
至于可乐,因为负伤住院所以无法到场。
和连胜的人也在这时抵达。
整个和联胜的成员——串爆、高佬、大浦黑、龙根、火牛、吹鸡——各自带着得力手下现身。
鱼头标、飞机、师爷苏、东莞仔、四眼明以及吉米等人,也随各自老大一同前来。
接着,阿乐和大也各自率人赶到。
洪兴的十二位话事人紧随其后,包括钵兰街的十三妹、西环的基哥、尖沙咀的太子等全部出席。
这是龙头的命令,他们无法公开违抗。
每个人都带上了自己的得力助手。
“这么多人……”
包皮低声嘀咕,“万一警方突然袭击,把我们一网打尽就糟了。”
“闭嘴。”
陈浩南回头瞪了他一眼。
幸好包皮声音不大,除了陈浩南没人留意。
“是,南哥。”
包皮低头应声。
低头的瞬间,他瞥见东星那边的雷耀扬,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重新低下头去。
“哥,这次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陈浩南上前一步,向大佬问道。
现场聚集了好几个社团的人,大哥连同手下,差不多有几百号。
而且地位都不低,最次的也是像包皮这样有名有号、正式开过香堂的。
“我也不清楚。”
大佬摇头。
蒋天生在位时,大佬还有不小的影响力。
但自从蒋天生去世,情况就变了。
尤其是现在,其他话事人很少主动与他往来,消息自然也闭塞。
不仅是大佬,其他人同样不明所以。
“阿文呢?他怎么没来?”
韩宾环顾四周,没见到苏子闻,转而向阿东和骆天虹问道:“阿文还没到?”
“我们出发前联系过文哥,他说一会儿就到。”
骆天虹回答。
毕竟是靓坤派人通知的,来不来,阿东和骆天虹必须请示苏子闻才能决定。
韩宾点点头,不再多问。
“你找阿文有事?”
十三妹凑近韩宾问道。
“你也看到了,现在四家社团联盟的人基本到齐,肯定有大事。”
韩宾微微侧头,低声道,“我猜,阿文一定知道内情。”
就算靓坤不清楚,苏子闻也一定会知道。
第102章
“时间差不多了,阿文应该快到了。”
韩宾低头看了看手表。
和联胜的邓伯已经到了,东星的骆驼也到了。
龙帮这边,八爷身边跟着阿忠、孝天和七两半,人数不多,但都是帮里说得上话的人。
至于静香——八爷现在根本不想提她。
这丫头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只会往外拐。
这次事情这么大,八爷本来想着大女儿这些年多少攒了点钱,昨天就去找了她。
谁知道静香竟告诉他,自己把仅有的两千万港币全给了苏子闻。
她还把自己的产业抵押给银行,按七成贷出三千万,也一并交给了苏子闻。
那些产业里,可还都有八爷的一份呢!
钱却全都流进了苏子闻的口袋,八爷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约定时间已到,苏子闻的车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抱歉,八爷、邓伯、骆驼老大,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
苏子闻下车后,走过来带着歉意说道。
“出什么事了?要紧吗?”
八爷立刻问道。
苏子闻毕竟是他女婿,他当然得护着。
虽然那个臭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可毕竟是一家人,他也没办法。
八爷这么一说,原本想抱怨两句的邓伯和骆驼,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
“没事,都解决了。”
苏子闻摇了摇头。
这时,靓坤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人应该齐了,上船吧,九点半开船。”
苏子闻说道。
他一点头,众人开始陆续登船。
“这艘船,你是从哪弄来的?”
八爷向苏子闻问道。
这游轮可不小,起码能装三四千人。
他们四大社团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完全够用。
“是宾哥的朋友借的。”
苏子闻随口带过,没再多说。
八爷看出他不想多谈,也就没继续问。
不过,刚才八爷的话倒让苏子闻灵光一闪——走私的话,用游轮不是更隐蔽吗?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目前,他的走私路线是从羊城上岸的。
产品需要从南方运往北方,因此运输周期相对较长。
“如果能打开沪市和津城这两大市场……”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依稀记得,未来的津城曾是走私活动的第一大港。
每年的走私交易额都以百亿美元为单位计算。
前世的传闻里,只要在港区内有熟人,就能以半价购入全新豪车。
例如奔驰、宝马这类在4店售价过百万的车型,在那里只需六七十万。
若是遇上来自海外的赃物,价格更是低廉。
不过随着时代发展,这些现象在苏子闻穿越前早已消失。
如今,距离那个时期还有约三十年。
而苏子闻不需要三十年,只要十年时间便已足够。
……
所有人登船后,船只缓缓驶向公海。
两小时后,船已进入公海海域。
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香江警方都无权逮捕他。
“时间到了,请各位到宴会厅集合。”
会议室里,苏子闻转向邓伯等人说道。
这间会议室仅能容纳百余人,远远不够。
仅洪兴一方,此次就来了两百多人。
“好的。”
八爷、邓伯等人纷纷点头。
自开船后,无人限制这些老大们的活动,不少人已在船上娱乐起来。
尽管他们是帮派首领,身处临海的香江,但其中许多人却从未真正出海。
半小时后,四大社团的人员按各自团体就座。
前方讲台上设置了五个座位。
四大龙头之外多设一个座位,正是因为苏子闻也需就座。
总不能将靓坤排除在外。
若真如此,靓坤必定当场翻脸。
但也不能不为实际决策者苏子闻安排位置。
因此最终设置了五个座位。
“请大家保持安静。”
众人到齐后,邓伯、八爷等人从后方入场,于前排就座。
“这次邀请各位登船,想必大家心中都有疑问。”
苏子闻轻叩话筒开口道。
“现在我就向大家说明具体情况。”
说着,他朝洪兴座席方向招手示意。
洪兴阵营中的杰森随即起身,走向台上的苏子闻。
“接下来,由我的兄弟杰森向大家介绍。”
苏子闻说完,便将话筒递给了杰森。
他相信杰森一定能把事情讲清楚。
毕竟,杰森才是真正的行家。
果然,杰森接过话筒,强压内心的激动,开始侃侃而谈。
他给在场各位老大描绘了一幅宏伟蓝图,通俗来说,就是“画大饼”。
不得不说,杰森的口才确实出色。
一个二十亿美金的市场,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变成了二百亿美金。
看着台下那些人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苏子闻明白,事情已经成了。
“文哥。”
讲完后,杰森望向苏子闻。
苏子闻点头示意,随即看向邓伯。
在场辈分最高的就是邓伯,由他宣布最合适。
得到暗示的邓伯敲了敲话筒,开口道:“各位应该都听清楚了杰森刚才所说的话,现在的机会摆在眼前,我就不再多言。”
“接下来,有意投资分一杯羹的,请到左边登记。”
“写下你的社团、名字、出资金额,都要写清楚……”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亲自处理了。
也不需要多做解释,说多了反而可能引来怀疑,现在这样刚刚好。
果然,宣布开始后,没人能抵挡住这种 。
杰森已经说得很清楚,总收益只有二十亿美金,多投多得,少投少得。
原本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这是看在四大社团一家亲的份上,才争取来的机会。
过了今天,就算想投一个亿,也没机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忍得住?
“乌鸦,你打算投多少?”
东星这边,笑面虎眼珠一转,看向乌鸦问道。
“我?一千万吧。”
乌鸦眼神闪烁,回答道。
“乌鸦,我们是不是兄弟?”
笑面虎立刻表情严肃地问道。
“是兄弟没错,但借钱免谈。”
乌鸦同样一脸认真地回应。
呸,笑面虎是比他聪明。
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乌鸦一听就知道笑面虎想干什么。
笑面虎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他本来还想忽悠乌鸦,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这下他还能说什么?
“乌鸦,你到底准备认筹多少?”
恰在此时,排队轮到了乌鸦。
司徒浩南看着他开口问道。
东星这边负责登记的正是司徒浩南。
“两千二百三十万。”
乌鸦表情认真地报出数字。
“两千二百三十万?”
司徒浩南面露疑惑地盯着乌鸦。
这家伙有这么多钱?
“放心,七天之内,我一定把钱交齐。”
乌鸦信誓旦旦地说道。
如此难得的机会,乌鸦当然不愿错过。
方才那个叫杰森的人在台上说过,投入越多赚得越多,最少能翻一倍。
两千多万投进去,回来就是四千多万。
“行。”
司徒浩南点了点头。
既然乌鸦这么说,司徒浩南也不再多言。
轮到笑面虎时,数额比乌鸦差了不少,只有八百多万,连一千万都不到。
“乌鸦。”
认筹结束后,笑面虎凑到乌鸦跟前,神色严肃:“你的底细我清楚,哪来的两千多万?”
这么多年兄弟,彼此知根知底。
要说乌鸦缺钱倒不至于,但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简单啊,抵押资产然后贷款。”
乌鸦理直气壮,“我手下几百号兄弟,每人借点钱,凑够两千多万也不难。”
原来乌鸦把主意打到了小弟身上。
他手下七百多个小弟,每人借一万就是七百多万,借两万就有一千四百多万。
这算盘打得确实精明。
笑面虎闻言眼前一亮。
当即转身往回跑。
不只是乌鸦有兄弟,他也可以把房子、车子抵押给银行,连旗下酒吧、场子都能抵押。
笑面虎又想到个办法——向地盘里交保护费的场子预收一年保护费。
这样又能凑出一大笔钱。
回去后,笑面虎直接把认筹金额从几百万改成了三千万,比乌鸦还多。
两人的对话很快在人群中传开。
原本还在为筹钱发愁的人们纷纷眼前一亮,各自盘算起来。
一个小时后,全部数额统计完成,司徒浩南接过汇总数据,走向会议室向邓伯、骆驼等人进行汇报。
“不清楚这次最终能筹到多少。”
邓伯语气中带着忧虑。
说实话,他对这次筹款并不抱太大期待。
下面那些人,能拿出多少钱?
不到一千人,就算每人出一百万,总数也不过十亿左右。
除非每个人能出到几千万,否则数额很难上去。
“我估计,至少也该有五十亿吧。”
骆驼沉吟片刻后说道。
在他看来,下面的人再拮据,五十亿总该不是问题。
“未必,说不定十亿八亿就是天花板了。”
邓伯摇了摇头。
“要是真这么少,那剩下的两百多亿缺口要从哪补?”
“照我看,一百亿都有可能。”
这时,始终沉默的靓坤突然插话。
“一百亿?”
骆驼看向靓坤,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可真不小。
一百亿?”
他根本不信能筹到这个数字。
“骆驼,要不我们打个赌?”
靓坤眼睛一亮,顺势提议。
“赌什么?”
骆驼反问。
“就赌今天能筹到多少。
我赌超过一百亿。
如果我赢了,你给我百分之三的股份。”
靓坤神情严肃,“当然,要是你不敢,就当我没说。”
说完还故意露出轻视的表情。
苏子闻一眼看穿,靓坤是在用激将法刺激骆驼。
第103章
骆驼自己多半也察觉了,但为了面子,加上他根本不信能筹到百亿,便不甘示弱。
“那你输了呢?”
骆驼追问。
“简单,我输就给你一亿现金。”
靓坤答得干脆。
“一亿现金?你说真的?”
骆驼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靓坤,不太信他能拿出这么多现钱。
“放心,我靓坤说话算话。
输了绝对一分不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听他这么说,骆驼终于点了点头。
现在要是让靓坤立刻拿出一个亿现金,他或许有些困难,可要是让他变卖产业、东拼西凑,大概也能凑齐这个数字。
实在不行,他还能去借 ,或者拿资产去银行抵押,总之办法多的是。
“好,既然这样,我答应你。”
骆驼一脸正色地说道。
白赚一个亿,哪有拒绝的道理?
邓伯见骆驼这么轻易就赚到一个亿,也不由得眼热起来。
“邓伯,要是你也想赌,不如一起?赌注和骆驼一样。”
靓坤看向邓伯,眼中闪着光。
“好,没问题,算我一个。”
邓伯迫不及待地点头,他等的就是靓坤这句话。
“今天有这么多人作证,我相信谁输了都不会赖账。”
“要不然就……”
就在此时,八爷忽然开口。
说实话,他也不信能凑到一百亿,这根本是稳赢的赌局。
白白到手一个亿,谁不想要?
八爷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抢在邓伯之前开口。
万一靓坤反悔,不跟他赌了怎么办?
“咳。”
没等八爷说完,苏子闻轻咳一声,看了他一眼。
八爷愣了一下,虽然不清楚阿文为何阻止他,但既然阿文不赞成,那他就不赌了。
他随即改口:“要不然,就由我来给大家当公证人,怎么样?”
其实八爷本来是想说加他一个的。
但临时改口,又不能让人察觉,只好这么说了。
“好,有八爷当见证人,那再好不过。”
靓坤听了,立刻表示赞同。
他也看出来八爷原本想参一脚,只是被苏子闻拦下了,只得作罢。
开玩笑,八爷手里的那些股份,苏子闻早就视为囊中之物,怎么可能让靓坤占了便宜。
“不如也让阿文一起当见证人吧。”
这时骆驼和邓伯提议道。
有苏子闻作保,他们相信靓坤更不敢赖账。
“没问题。”
苏子闻点头应下。
“靓坤,你就等着输吧。
还是好好想想,去哪凑两个亿还我跟邓伯。”
“我们也不是不给你机会,给你一年时间,把这笔钱还清。”
骆驼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骆驼,现在还没定输赢,别高兴得太早。”
靓坤一脸自信地回道。
“别白费力气了,靓坤,胜负已定。”
邓伯含笑注视着靓坤,语气笃定。
他们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轻易应下这场赌局。
恰在此时,司徒浩南手捧账本步入室内。
“浩南来得正好,”
骆驼见他进来,眼中一亮,“告诉大家,这次认筹总共筹到了多少?”
你靓坤不是不信自己会输吗?
好。
就让浩南当面揭晓,让你看清结局。
“老大,这次四个社团兄弟加起来,总共认筹了一百七十六亿港币。”
司徒浩南声音微颤。
“什么?你说什么?”
“一百七十六亿?你没弄错?”
骆驼听到这数字,整个人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一百七十六亿?简直像在说笑。
“是不是账算错了?再仔细核对一遍。”
邓伯也着急起来。
若是在下注之前听到这个数字,他虽也会惊讶,但更多是欣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如果真是一百七十六亿,那就意味着他输了,得让出3%的股份给靓坤。
等到将来,哪怕只是1%的股份,也价值数亿港币。
更何况是3%。
再加上骆驼那3%的股份,靓坤将拥有新公司6%的股权,成为仅次于他和骆驼的第五大股东。
第一大股东毫无疑问是苏子闻。
八爷将成为第二,他和骆驼位列第三、第四,而靓坤则升至第五。
“是真的,老大。”
司徒浩南声音依旧发颤。
他以为骆驼和邓伯是因激动而失态。
实际上,他自己内心也震撼不已。
初次见到这数字时,他同样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完全不合常理。
但再三核算后,他确定这数字没错。
“怎么会这么多?”
骆驼神情恍惚,接过账本仔细翻阅。
“浩南,乌鸦和笑面虎是怎么回事?他俩加起来竟超过五千万?”
骆驼翻开第一页就看见这两人的名字,急忙追问。
说着,他把洪兴的账本递给苏子闻,和联胜的则交给邓伯。
“这数字我已向他们确认过,他们保证七天内一定能凑齐。”
司徒浩南点头回应。
“简直胡闹!”
骆驼顿时怒道,“我看他们七天之内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骆驼侧首望向靓坤,语气平静地说道:“靓坤,胜负未定,这些数字你也看到了,有多夸张。”
“七天之内,只有资金真的突破一百亿,才算你赢,否则就是你输。”
“钱到账才算数。”
“不然我随手填个几百上千亿,难道也要当真?”
“行,没问题。”
靓坤点了点头。
尽管靓坤想现在就敲定输赢,但骆驼显然不会同意。
不仅骆驼不同意,邓伯也同样不会答应。
苏子闻这边,也翻开了洪兴的账本。
第一眼看到的是太子的认筹额,高达六千万,接着是十三妹的五千五百万。
但最让苏子闻意外的,是韩宾。
他一声不响,竟然拿出一个亿来认筹,是目前数额最高的。
“宾哥这么有钱的吗?”
苏子闻之前还真不知道,韩宾身家如此丰厚,能拿出一个亿。
确实不容小觑。
“我核对了一下总数。”
苏子闻放下账本,神情认真地说:“按现有的数字算,我们还差八十四亿港币。”
八十四亿,绝不是小数目。
“接下来,我宣布股份分配,以及各社团的资金缺口。”
苏子闻说着,扫了靓坤一眼。
“首先,按股份分配,洪兴占38%,邓伯、八爷和骆驼老大各占17%。”
“按这个比例认筹,洪兴需出资98.8亿港币,骆驼老大、八爷和邓伯的社团则各需4“另外,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用于打点奥门当局和警方,费用由各家均摊,每社再加“最后百分之一作为管理层分红,也由四家平分,每家再加0.65亿。”
“总计下来,洪兴需出10“目前认筹总额是一百七十六亿港币,其中洪兴已有68.35亿,还差37.6亿。”
“东星现有39.59亿,还差1“和联胜有39.17亿,还差1“龙帮目前是28.89亿,还差2以上,就是各家为收购整个 仍需补足的资金情况——洪兴认筹最多,缺口也最大。
“还差这么多……”
八爷的脸色有些难看。
二十二亿四千六百万港币的缺口,让他一时之间无处筹措。
不仅是八爷,骆驼、邓伯以及苏子闻也都神情凝重。
洪兴虽然认筹了六十八亿多港币,但缺口同样最大,达到三十七亿六千万港币。
这样一笔巨款,即便是苏子闻也难以轻易筹集。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必须把实情告诉大家。
要么就此收手不赚这份钱,要么就凑齐这些资金,否则只能放弃。”
苏子闻看向邓伯等人,语气坚决。
他拿起桌上的账本,继续道:“上面的数字大家都看到了,我怀疑不少人打算去借 来参与这次投资。
如果最后让大家借了钱还亏本,我们没法向下面的人交代。”
苏子闻的话让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几分钟后,骆驼深吸一口气,郑重表态:“东星这边没问题。”
虽然东星还有十一亿七千六百万港币的缺口,但骆驼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抵押全部资产向银行贷款,再向外借款,也要凑齐这笔钱。
“和联胜也没问题。”
邓伯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与骆驼一样,邓伯也决心放手一搏。
以他的资历和人脉,借几个亿不成问题,大不了欠下几个人情。
但与进入奥门市场的大好机会相比,这些人情债根本不值一提。
骆驼和邓伯相继表态后,只剩下八爷和苏子闻尚未明确表态。
“八爷,你怎么看?”
苏子闻转向八爷问道。
“二十二亿多港币,实在太多了……”
八爷陷入沉默。
他原本以为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
东星与和联胜能认筹这么多,是因为他们发展蓬勃、人才济济,资金自然也充裕。
而龙帮近年来青黄不接,人才凋零,认筹金额自然少了许多。
苏子闻此刻也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能筹集到多少资金。
首先是西贡的海边别墅,依照当前市价,向银行申请贷款应当能获得七千万左右。
名下几辆豪华汽车,也可用于银行抵押,估计能贷到近一千万。
接着是石澳那块地皮,当初购入价格不菲,如果抵押给银行,大约能贷出一亿。
再来是夜归人会所。
这家会所年盈利超过千万,若用作抵押,通过关系应当能从银行贷出五千万。
此外,苏子闻还拥有三家酒吧,全部抵押给银行的话,可以再凑出一千万。
加上他手中现有的两千万现金,总计可调动约仅用三年时间,苏子闻就累积如此资产,已相当不易。
但对比37.6亿的资金缺口,差距依然悬殊。
即便扣除这石澳的茶楼目前价值不高,银行未必接受抵押,因此不能计入其中。
苏子闻又盘算了自己其他合法产业。
第104章
熊猫集团每月流水数千万,年流水高达数亿,如果运作得当,或能从银行贷出几亿,但并不能完全保证。
此外,阿贞创办的星辰报业集团销量不错,抵押给银行的话,一两个亿应该不成问题。
静香曾提到,她手中有几千万的嫁妆可以动用。
李欣欣和秋娣则没有多少积蓄。
至于阿,更是如此。
别说几亿或几十亿,她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
“行不行,今晚我给大家答复。”
八爷思索后对众人说道。
面对二十多亿的缺口,八爷也不敢保证能凑齐。
现在唯一能求助的,就是卧病在床的帮主八两金。
如果帮主那里有钱,他或许还能拼一把。
否则,就只能放弃。
“好,那就等八爷晚上的消息。”
苏子闻点头回应。
他自己并未表态是否跟进,一切要看八爷那边的结果。
如果八爷进展顺利,那他无论如何也要咬牙一试。
如果八爷无法筹到资金,他自然也会顺势放弃。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
邓伯和骆驼也纷纷点头。
“阿文,让船掉头回去吧。”
“等等,骆驼老大。”
苏子闻忽然叫住了骆驼。
“什么事?”
骆驼回过头,面带不解地望向苏子闻。
“骆驼老大,有件事我得跟你谈谈。”
苏子闻神情郑重地说道。
“什么事这么认真?”
骆驼也感到奇怪,很少见到苏子闻这么严肃。
“骆驼老大,我想做个和事佬,化解托尼和可乐之间的恩怨,希望你能给我这个面子。”
苏子闻正视着骆驼,语气坚定。
“托尼……”
听到这名字,骆驼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没错,”
苏子闻点头,“不瞒骆驼老大,今天早上,我已经收了托尼做我手下。
因此想请骆驼老大放下之前的过节。
当然,托尼也不会只凭一句话就想了事,他愿意拿出三百万,作为给可乐的赔偿,希望从此恩怨一笔勾销。”
今天早上苏子闻来得晚,正是因为托尼突然来找他。
“阿文,这件事影响很大,整个道上都传遍了……”
骆驼摇了摇头。
他虽想给苏子闻这个面子,毕竟双方现在是联盟。
三百万虽然不少,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之前为了促成联盟,东星已经退了一步,让可乐把地盘交给了苏子闻。
这件事已经在江湖上引起不少议论。
如今托尼三兄弟砍伤可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如果只因为托尼跟了苏子闻就了结,东星的面子往哪放?
“骆驼老大,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苏子闻认真地问道。
其实,苏子闻还没有正式收下托尼,他也要权衡收他的代价。
确实,托尼能打不假,但能打的人不少。
如果因为一个托尼,影响到洪兴和东星的关系,那就不值得了。
尤其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
一旦处理不好,联盟可能就会破裂。
要是那样,很多事情就难办了。
外围的生意更无法参与进去。
那可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生意。
托尼的面子,还没大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他还不是苏子闻的自己人,何必为他冒这么大风险。
在苏子闻看来,如果条件可以接受,他愿意拉托尼一把,顺便收一个能打的帮手。
但如果超出底线,那就让托尼从哪来回哪去。
理论上,苏子闻完全有能力硬保托尼,但他觉得没必要,也不值得。
“这样吧,我骆驼给你阿文一个面子,”
骆驼沉吟片刻,正色对苏子闻说道,“托尼不是能打吗?那就让他和我们东星的人实实在在打一场。
要是他赢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骆驼老大,不知道东星这边派谁出战?”
苏子闻问道。
对于东星,他从不轻视。
尤其是东星的人物,有些来自漫画和影视,背景复杂。
“大东。”
骆驼缓缓说出名字。
大东号称东星最强战力,外界传言他的实力虽不如苏子闻这个“屠夫”,但也相差不远。
而且他对东星忠心耿耿,在社团里很受敬重。
苏子闻心里清楚,大东是漫画里的人物,实力确实不俗。
至于他和托尼谁更强,那倒不一定——毕竟漫画里的战力,有时候也挺崩的。
“好,时间地点就由骆驼老大决定。”
苏子闻干脆地回应。
“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上环,具体位置我会再通知你。”
骆驼说道。
“没问题。”
苏子闻微笑点头。
……
一天很快过去。
原本苏子闻他们打算早点返航,事情谈完就没必要多留。
但转念一想,四个社团难得聚在一起,趁这个机会互相交流也不是坏事。
再加上不少老大没怎么出过海,正好让他们开开眼界。
于是,船靠岸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上岸之后,大家各自散去,有的回家,有的则另有安排。
回到自己的地盘,苏子闻吩咐大头:“去叫托尼进来。”
“是,文哥。”
今天这场合重要,苏子闻自然没带托尼上船。
万一出什么乱子,别人不会怪托尼,只会觉得是苏子闻管不住手下。
没过多久,托尼就站到了苏子闻面前。
“文哥。”
他恭恭敬敬地喊道。
两天前,托尼像疯了一样四处搜寻,只为了找出杀害他大哥的凶手。
然而数日过去,托尼仍旧毫无线索,对凶手下落一无所知。
别说凶手踪迹,就连阿虎去了哪里,他也全无头绪。
最终,托尼决定留在香江,继续追查真凶。
而要想留在香江,与东星和解是当务之急。
否则留下也是徒劳,不如暂避风头。
这时,托尼想到了苏子闻。
他们曾有过合作,苏子闻也曾表示过对他们的认可。
于是,托尼前来求助。
“你的事,我已经和东星的骆驼谈过了。”
苏子闻指了指沙发,示意托尼坐下。
“是,文哥。”
托尼落座后,目光紧盯着苏子闻。
其实他内心也担忧东星不肯罢休。
换作是他,恐怕也不会轻易放手。
“骆驼答应,只要你与东星的大东公平打一场,赢了就既往不咎。”
苏子闻缓缓道出条件。
“当真?”
托尼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若只是单挑,他毫无畏惧。
“不过,我劝你,就算能赢也别硬来。”
苏子闻忽而泼来一盆冷水。
“为什么?”
托尼不解。
骆驼不是亲口承诺,只要他赢,一切就一笔勾销?
“东星安排这场对决,无非是为了挽回面子。
骆驼话说得漂亮,可一旦大东输了,东星的脸面就等于被人踩在脚下。
所以适时收手,认一次输,才是明智之举。”
“我懂了,文哥。”
托尼恍然大悟。
“去吧。”
苏子闻挥手让他离开。
托尼起身时,苏子闻又开口道:
“你大哥阿渣的死,我会尽快派人查清。
阿虎的下落,我也会尽量去找。”
其实苏子闻心中也好奇,究竟是谁杀了阿渣,又为何掳走阿虎。
“多谢文哥。”
托尼眼中充满感激。
托尼离开后,苏子闻开始盘算,要如何填补那三十多亿的资金缺口。
八爷回到龙帮,找到七两半问道:“大哥休息了吗?”
七两半看了看八爷,面带疑问地说:“还没,八爷您找大哥有事?”
“对。”
八爷点点头,“帮我通报一声。”
七两半应声转身进房。
“大哥,八爷来了,说想见您。”
七两半向八两金报告。
八两金虚弱地点头:“让老八进来吧。”
医生早就判定八两金的鼻癌难以治愈,没人想到他能支撑这么多月,只是如今他的状况日渐衰弱,离大限不远了。
“老大。”
八爷拄着手杖,随七两半走进房间,向躺在床上的八两金致意。
“老八,坐。”
八两金看了八爷一眼,示意他坐下。
八爷便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
“我快不行了。
等我走了,龙帮就交给你了。”
八两金望着八爷,语气感慨。
八两金一手创立龙帮,却最终被鼻癌击倒。
“老大,别这么说,会好起来的。”
八爷语气真诚。
看着八两金的样子,八爷心里也很不好受。
毕竟,龙帮是他们当年并肩作战打下的江山。
“不用安慰我,我的状况我自己明白。”
八两金摇头苦笑。
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也听得出老八的话只是安慰。
“老八,我希望我走后,你能帮我找到我的义子。”
八两金望着八爷,眼中带着期盼。
原本,八两金想让义子继承龙帮帮主之位。
但如今情况已不同。
一来,义子在帮中并无根基,一旦自己离世,光是处理帮内事务就需要不少时间。
加之现在是四大社团联合时期,更不适合由义子接手,只能将帮主之位交给老八。
而且,老八的女儿静香如今是苏子闻的女人。
有了这个女婿,老八的地位更加稳固。
苏子闻在江湖上的名声与地位不容置疑。
可以说,以前八爷在龙帮内地位虽高,但仅有约两成的人支持他;而现在,自静香跟了苏子闻后,情况已大不相同。
众人皆知,苏子闻是八爷的女婿,从此刻起已是事实。
拥护八爷的人数不断增加。
短短时间内,支持八爷的比例已由百分之二十攀升至百分之五十。
苏子闻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
正因如此,八两金也不得不放下先前的念头。
“帮主,我会尽力。”
八爷郑重地点头。
“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第105章
八两金望向八爷问道。
若非有事,八爷昨天才来过,今天不该又出现。
“事情是这样,”
八爷神色转为严肃,“老大,关于的情况你也清楚……”
他随后将情形向八两金报告了一遍。
“我们龙帮还缺多少钱?”
八两金问道。
“2“这些年我攒下一些产业和积蓄,抵押给银行,大约能换三亿左右。”
但如果失败,他不只会一无所有,更将背负巨债。
加上八爷的三亿,龙帮还差十九亿港币。
“十九亿……”
八两金闭目沉吟。
就在八爷以为一切落空、准备放弃之际——
八两金忽然睁眼,说道:“早年我曾屯了一块地,按现在市价,大约值二十五亿港币。”
“什么?”
八爷大吃一惊。
价值二十五亿的地皮,若抵押给银行,贷出十九亿绰绰有余。
“这块地是我三十年前花一百多万买下的,本想留给我的义子……”
八两金语气中带着感慨。
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无亲生子女。
年轻时一处重伤,令他此生无后。
“地皮位于北角以东,东区隧道出口附近。”
“你回头去找七两半,让他从银行保险柜取出地契文件,拿去办抵押吧。”
八爷原以为一切已无望,
谁知峰回路转,老大手中竟握有价值二十多亿的地皮。
这一来,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老八,这钱算我借你。
的股份我不拿,但这笔钱你必须还给我的义子九两。”
八两金认真地注视着八爷说道。
八两金很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如果他执意要为义子争那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等到自己百年之后,义子未必能守得住。
与其那样,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甚至可以不要利息,也不要分红,只求最后八爷能把本金还给自己的义子,就足够了。
“好,我答应你。”
八爷郑重地点头。
……
资金到位后,八爷第一时间通知了苏子闻。
龙帮的钱已经凑齐。
苏子闻接到消息,眉头却紧紧锁起。
“八爷是从哪弄来的钱?”
静香早就核算过八爷的资产,就算全部抵押给银行,最多也只能拿到三亿。
可他还缺二十多亿。
“现在东星、和联胜、龙帮都解决了,只剩下洪兴……”
苏子闻感到棘手。
洪兴这边还差三十七点六亿港币。
即便他倾尽所有,也凑不出这么多。
难道就这样认输放弃?
“不行,绝不能。”
苏子闻摇头,神色坚决。
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筹到这笔钱。
思索片刻,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余文慧。
“文慧,帮我找一个懂金融的人才,最好现在就在银行工作。”
“找一个金融人才,还要在银行工作?”
挂掉电话后,余文慧突然想起一个人。
她随即拨出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安娜,是我,文慧。”
余文慧说道。
“文慧啊,有什么事吗?”
安娜有些疑惑地问。
“安娜,我记得你好像在汇丰银行工作,对吗?”
余文慧问道。
她隐约记得,但不敢确定。
“是的。”
安娜应道:“我确实在汇丰银行工作。”
“太好了!”
确认之后,余文慧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安娜,全名邵安娜,是余文慧昔日的同学,也是她的好友。
读书时邵安娜专攻金融,在这方面非常出色。
金融与银行业务恰好符合苏子闻的需求。
“有什么事吗?”
邵安娜面露不解。
“安娜,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是我的老板。”
余文慧问道。
“时间嘛……”
邵安娜想了想,答道:“明天下午吧,上午我有个会议要参加。”
“没问题。”
余文慧点头应下。
……
转眼便是第二天。
“文慧,你那位朋友大概什么时候到?”
咖啡厅里,苏子闻望向余文慧问道。
“老板,快了,”
余文慧看了眼时间,“离一点还有十分钟。”
“好。”
苏子闻刚应声,便见一名穿红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文慧?”
女子走近,笑着对余文慧说:“一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安娜,”
余文慧略带惊讶地看着她,“你现在可真好看。”
“这话说的,我以前也不差呀。”
邵安娜轻轻瞥她一眼。
虽然颜值略逊于余文慧,但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开个玩笑嘛。”
余文慧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板,苏子闻先生。”
“老板,这位就是我提过的金融天才,邵安娜,目前在汇丰银行工作。”
“什么天才,说得太夸张了。”
邵安娜含笑看了余文慧一眼,随后转向苏子闻问候:“苏先生,您好。”
“邵小姐,你好,请坐。”
“常听说美女的朋友一定也是美女,本来我不太信,今天见到邵小姐,果然如此。”
“苏先生过奖了。”
苏子闻与邵安娜轻轻握手致意后,便各自落座。
“苏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邵安娜神情认真地问道。
她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一涉及工作便格外专注。
“是这样,我想请邵小姐帮忙评估一下,如果我拿这些产业去银行抵押,大概能贷出多少钱?”
苏子闻说着,将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关于产业估值,苏子闻目前只有自己的估算,因此需要专业人士来精确评估。
“好的,请稍等。”
邵安娜点头,打开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苏子闻也不再出声,静静等待结果。
半个多小时悄然过去。
邵安娜抬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颈,目光转向苏子闻。
“苏先生,这几份文件我都大致估算过了,最值钱的就是石澳那块地皮。”
她伸手指向关于地皮的文件,“前些天港府突然宣布收紧土地供应,导致地价和房价都大幅上涨。
您当初用一个亿买入的这块地,现在市价已经涨到两个亿。”
“另外,这栋别墅目前市值约一亿五千万左右……”
邵安娜不愧是金融领域的专业人士,经过她的核算,苏子闻对名下产业的状况有了清晰的认识。
别墅、地皮、会所和三家酒吧加起来,总共可以贷款“这个数额还能再提高吗?”
苏子闻看着邵安娜问道。
这个数字离他心中的目标还有不少差距。
邵安娜略显迟疑。
虽然可以操作,但风险确实不小。
“文慧,去点些甜点。”
苏子闻忽然对余文慧吩咐道。
“好的,老板。”
余文慧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苏子闻有意支开她,要和邵安娜单独谈话。
待余文慧离开后,苏子闻开口问道:“邵小姐,听说你在汇丰银行信贷部工作?”
“是的,”
邵安娜点头,“目前担任信贷部经理。”
“既然这样,邵小姐应该很需要业绩。
我有些朋友最近打算抵押一些优质资产,不知邵小姐是否感兴趣?”
苏子闻说着,从口袋取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一千万的支票。
如果邵小姐愿意合作,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苏子闻注视着邵安娜,语气认真。
就在刚才,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邓伯和八爷他们肯定也需要抵押资产来筹集资金。
他完全可以通过邵安娜的操作,在资产评估上做些调整,弥补自己资金的缺口。
在总体贷款额度不变的前提下,只要能够通过银行审核,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现在就看邵安娜是否愿意配合了。
更何况,除了已经评估的产业外,苏子闻名下还有报业集团和熊猫公司没有进行资产评估。
以这两家公司目前的状况,至少还能多贷出一两个亿。
看着桌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邵安娜确实心动了。
“老板。”
这时,余文慧端着甜点回到了座位上。
桌上那张支票早已不见踪影。
“老板,你们聊得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余文慧有些好奇地看着苏子闻问道。
毕竟一个是她的老板,另一个是她的好友。
“很顺利。”
苏子闻脸上带着笑意。
让阿积开车送余文慧回公司后,苏子闻便返回了铜锣湾。
“阿积,去通知大头仔,让他邀请邓伯、八爷、骆驼还有靓坤。”
苏子闻对阿积吩咐道。
“是。”
……
东星这边,骆驼当晚回去后,就派人清点自己的财产。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全部算清。
所有资产加起来,骆驼的身家达到了八亿。
东星还差1忽然,骆驼想起了什么。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医院。
“老大,你怎么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可乐见到骆驼,有些意外。
自从可乐出事后,骆驼从未来看过他。
这也正常,可乐不是骆驼的人,而是本叔的手下。
“来看看你。”
骆驼说着在床边坐下。”不用起来,躺着就好。”
“感觉怎么样?”
“谢谢老大关心,好多了。”
可乐猜不透骆驼的意图,点了点头。
“有件事要告诉你。”
骆驼顿了顿,说道。
“关于砍伤你的凶手。”
“托尼已经被洪兴的苏子闻收为手下了,所以你的仇暂时得放一放。”
“现在社团联盟不能被破坏,明白吗?”
“老大,我……”
可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凭什么?
托尼跟了苏子闻,他就要放弃报仇?
第106章
他差点被对方砍成残废。
“当然,我们东星也不是好欺负的。”
骆驼继续说道,“我已经和苏子闻说好,让大东和托尼打一场,挽回东星的面子。”
“虽然我和苏子闻约定,如果托尼赢了就既往不咎,但就算他输了,我们也不会要他的命,你明白吗?”
骆驼看着可乐,语气认真。
为什么要打这一场?
主要还是为了东星的颜面,而不是可乐一个人的面子。
若是大东能赢,事情便到此为止,东星也有了台阶可下。
这样一来,江湖上也会知道骆驼的大度,对东星好处不少。
洪兴那一边也拿到了实际的好处,可乐与托尼之间的过节一笔勾销。
两边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
所以,假如苏子闻够聪明,就该交代托尼:就算能赢,也要输。
这才是双赢的局面。
反之,如果托尼赢了——
骆驼虽然说过托尼赢就不再追究,可那只是表面话。
隔阂,终究会埋下。
骆驼相信苏子闻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亲自来和可乐谈这些,已经给足可乐面子。
“是,老大,我明白了。”
可乐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应下。
至少眼下,报仇是没可能了。
“你能理解就好,好好养伤。”
骆驼说完,转身离开。
骆驼刚回到总部,大东就找了过来。
关于对决的事,骆驼早就和大东提过。
“老大,洪兴苏子闻派人传话,约你晚上八点到夜归人见面,说是有事商量。”
大东向骆驼报告。
“好,我知道了。”
骆驼点了点头。
虽然不清楚苏子闻具体想谈什么,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不去。
……
另一边,邓伯也收到了消息。
比起东星的骆驼,邓伯的身家显然更厚实一些。
全部资产若向银行抵押,预估能贷到九个亿。
当然,这还包括和联胜旗下所有的场子——东星那边情况也类似。
……
“太好了,有了这块地,足够了。”
八爷看着到手的地皮文件,脸上露出笑容。
老大说过,这块地价值二十五亿港币。
按七成贷款,就是十七亿五千万。
龙帮的资金缺口是二十二亿四千六百万,扣掉这笔钱,还差四亿九千六百万。
五亿港币,对八爷来说并不难。
只要把能抵押的都押给银行,就够了。
……
转眼,晚上七点五十到了。
夜归人会所二楼最豪华的包厢里,只有邓伯、八爷、骆驼、靓坤和苏子闻五人。
“阿文,这么急着找我们来,有什么要紧事?”
邓伯望向苏子闻问道。
苏子闻环视众人,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知道大家为了筹钱,都得抵押资产。”
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不抵押资产,他们哪来的钱?
“所以我托关系联系了汇丰银行一位专门负责抵押贷款的经理。”
苏子闻继续说道,“我和她见了一面,说明了我们的情况。
她说可以帮我们提高贷款额度。”
“真的?”
邓伯等人顿时面露喜色。
他们心中并无怀疑,毕竟这方面他们确实没有人脉。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和对方约好了。”
苏子闻点头道,“如果邓伯你们同意,明天一早带着贷款文件,我们去汇丰银行贷款部找她。”
“好,没问题。”
“那就定在明早九点半,汇丰银行门口见。”
有这样便利的条件,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更何况是去汇丰银行,根本不用担心被骗。
第二天早上九点。
苏子闻带着阿积、邓伯带着阿乐、靓坤带着傻标、骆驼带着大东、八爷带着阿忠,一行十人齐聚汇丰银行。
“邓伯,骆驼……”
苏子闻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我昨天提到的朋友,邵安娜小姐。
这次由她为大家办理抵押贷款业务。”
“当然,邵小姐会先给出评估价。
能接受就办理,不能接受也不会强求。”
“大家好。”
邵安娜微笑着向邓伯等人点头致意。
“好,我没问题。”
邓伯对阿乐示意,“阿乐,把文件交给邵小姐。”
“是,邓伯。”
阿乐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递给邵安娜。
“傻标。”
靓坤也向手下点了点头。
“是。”
傻标随即取出文件放在桌上。
大东和阿忠紧随其后,也各自代表骆驼和八爷,将文件摆上桌面。
苏子闻的那一份,则是最先交到邵安娜手中的。
对于自身产业的估值,他们心中早已有数,也请专业人士做过初步估算。
倘若邵安娜这边的报价不够理想,他们自然不会在此办理业务。
“请各位稍等片刻。”
邵安娜说着,将文件带进里间。
显然,她是进去进行核算了。
“这位邵小姐如此漂亮,莫非与阿文你……”
八爷看向苏子闻,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
苏子闻摇头否认:“我与邵小姐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纯友谊。”
“是吗?”
骆驼闻言打趣道:“我以前也常对人说,我和我太太是纯友谊,结果不还是成了现在这样。”
“阿文,资金方面基本没问题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邓伯向苏子闻询问道。
这件事一直由苏子闻主导。
“下一步,我会派人前往奥门,与新天地的老板谈判。”
苏子闻语气平静:“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让他同意。”
“这段时间我也调查过,新天地背后其实牵扯不少势力。
如果需要帮助,阿文你尽管开口。”
邓伯对苏子闻说道。
奥门是块肥肉,没人能独吞。
就连奥门赌王贺先生,包括葡京 在内,所有 背后都有其他势力参与。
据说贺先生的博彩公司也只持有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具体数字虽不清楚,但绝对不到40%。
剩余60%的股份都分散在各方手中。
正是有许多势力在背后支持,贺先生才能稳坐奥门赌王之位。
“如果遇到难题,我会向大家求助的。”
苏子闻点头应道。
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若事情好办,他独自就能解决;若不好办,就需要大家共同面对。
总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这家 拿到手。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展开后续计划。
……
交谈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时,邵安娜推门而入。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邵安娜面带歉意地微笑道。
她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继续说道:
“这些资料是我根据各位资产做出的评估结果,以及贷款金额。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我现在就可以为各位办理。”
资金将在一周内汇到指定账户。”
邵安娜说着,把各人的文件分别递了过去。
骆驼第一个拿起文件,他略过前面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查看金额。
评估显示,骆驼今天带来的所有资产总价值为15亿港币。
按八成贷款计算,可贷出12亿港币,正好覆盖东星所需的1这个数字让骆驼相当满意,他咨询过专业人士,这个价格甚至略高于预期。
邓伯同样直接翻到末页,他的资产评估总价为1“我没有问题,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邓伯点头。
对他来说,只要评估价超过1“我也同意。”
八爷、骆驼和靓坤随后相继表态。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
苏子闻转向邵安娜,“安娜,就按这份文件为大家办理吧。”
“好的,”
邵安娜应道,“稍后会准备正式合同,签完就可以等待放款了。”
“多谢邵小姐。”
邓伯等人笑着回应。
邵安娜微笑点头,拿着文件起身离开。
“你们稍坐,我出去一下。”
苏子闻说着,也起身朝邵安娜离开的方向走去。
“还说是普通朋友,这就追出去了……”
骆驼看着苏子闻的背影开玩笑。
资金问题解决,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苏子闻跟着邵安娜走进她的办公室,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
“苏先生请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邵安娜自信地点头,又递上一份属于苏子闻的文件。
给外人看的那份合同,只是表面文章罢了。
“苏先生,这份合同才是你的。”
邵安娜说着,将文件推到苏子闻面前。
她一并递来的,还有一张表格,上面列着骆驼等人的资产评估与贷款额度。
骆驼的资产评估为十八亿,因全是优质资产,可以全额批复。
邵安娜批给他的贷款额为十二亿港币,仅这一单,就为苏子闻腾出了六亿。
邓伯抵押的同样是优质资产,也可足额批复。
评估总价十九亿五千万,贷给邓伯十二亿五千万港币,余下的七亿,自然就留给了苏子闻。
靓坤的情况变动不大,主因是他的资产评估价偏低,且资产质量不高,总评估仅三亿五千万,按九成贷款。
三亿五千万的九成,即三亿一千五百万,实际贷给靓坤两亿四千万,多出七千五百万。
这三笔合计,总共为苏子闻挪出十三亿七千五百万港币。
最后是八爷的资产,评估金额反而是最高的。
汇丰银行近日开会决定,放宽地皮抵押贷款条件,加上近期地价飞涨,八两金那块原本价值二十五亿的地皮,现已飙升至四十亿。
连同其他资产,八爷的资产评估总额高达五十一亿港币。
而批给八爷的贷款额为二十二亿四千六百万,中间差额为十八亿五千四百万。
这十八亿五千四百万,再加上先前的十三亿七千五百万,总计三十二亿二千九百万港币。
洪兴的资金缺口是三十七亿六千万,苏子闻只花一千万港币收买邵安娜,就几乎解决了问题。
第107章
剩下不到五亿的差额,对苏子闻来说已不成问题。
“苏先生,所有的贷款利息都已计入他们的合同中,与您无关。”
邵安娜轻声提醒。
“多谢你,邵小姐。”
苏子闻微笑着回应。
“苏先生客气了。”
邵安娜摇头,这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不过你答应过我,三个月内会补上这笔钱,时间若拖长,我这里恐怕会出纰漏。”
邵安娜认真说道。
这类操作本不易隐瞒,好在眼下制度尚不完善,仍有漏洞可钻。
而且这些客户都经由苏子闻之手,非专业人士很难察觉合同中的问题。
邵安娜虽为苏子闻腾出三十多亿资金,但这笔钱并非不用归还。
这笔贷款终究是要偿还的,只是名目不同罢了,换一个称呼的事。
若时间短,或许还不会出问题。
可一旦拖久了,便容易生出麻烦。
万一被曝光,邵安娜必定难逃牢狱之灾。
“邵小姐请放心,三个月之内,资金缺口一定能补上。”
苏子闻望着邵安娜,一脸认真地说道。
虽然苏子闻说得轻松,但实际要补上这个缺口却极为困难。
三个月内赚三十多亿港币——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攒下如今的身家。
无论用什么方法,苏子闻必须在三个月内把资金补上。
否则,一旦让邓伯、骆驼等人发现他占了他们那么大的便宜,报复必然接踵而至。
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他或许还能应对。
但若同时得罪三个同等级的社团,事情就难办了。
因此,苏子闻其实比邵安娜还要着急。
…………
同一时间,整个香江陷入一片混乱。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李贤盯着面前的华生,脸色铁青:“现在洪兴、东星、和连胜,还有龙帮,这四个社团的堂主都在满香江找财务公司借钱,你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
从昨天起,整个香江就乱成一团。
四大社团的人到处找财务公司借钱,搞得放贷的都措手不及。
这钱,借还是不借?
要是借出去,没多久又来一批人借钱。
平常这类生意他们求之不得,可现在借钱的是整帮整派的人,谁敢轻易答应?
钱可以借,但万一他们不还呢?
放贷的虽横,也有不敢惹的对象。
尤其当债主是整个社团时,那简直要命。
要钱怕得罪人,不要钱自己就得破产。
于是,一开始大部分放贷的都选择不借。
可紧接着,噩梦降临。
谁不借,就别想再借钱给别人。
一旦被发现有钱不借,立刻挨揍。
从昨天到今天上午,香江超过八成的放贷人都挨了打。
搞到最后,这些人哭着求着把钱借了出去。
他们放贷一辈子,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江湖一乱,警方也跟着头疼,谁也搞不懂这几个社团究竟在发什么疯。
莫非是打算占的便宜?
于是,李贤叫来了自己的卧底华生询问情况。
“我哪知道啊?我又没跟着上船,船上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清楚。”
华生一脸不满地说,“而且李,我现在想调回警队。
你也知道,托尼跟了苏子闻,而我身份苏子闻已经知道了。”
“你就不怕托尼知道你是卧底后报复你?”
李贤盯着华生问。
“那我能怎么办?苏子闻都清楚我的身份了,难道你想让我送死吗?”
华生一脸无奈。
自从上次阿渣三兄弟刺杀可乐的事情发生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托尼他们。
尤其是听说托尼投靠了苏子闻之后,他更不敢露面了。
托尼是他的老大,苏子闻又是托尼的老大。
老大的老大知道自己是卧底,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可如果回警队,万一被托尼发现,这家伙发起疯来要杀自己怎么办?他听说因为阿渣的死和阿虎的失踪,托尼最近状态很不稳定。
说不定托尼知道他的身份后,会拿他出气。
“这样吧,我把你调到水警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李贤想了想,对华生说。
这样一来,华生就不会再和社团有接触,也能避免被托尼发现他的身份。
“好吧。”
华生只得无奈地点头。
身为警察,却因为一个古惑仔不得不暂时躲到水警那边,想想也是够憋屈的。
“至于卧底的事……”
李贤现在也很头疼。
陈子龙现在联系不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本来李贤还想问他洪兴那边到底在搞什么,结果才发现陈子龙已经好几天没在洪兴露面了。
“华生,你说子龙是不是身份暴露了?”
李贤问华生。
“我也不清楚。”
华生摇头,“不过苏子闻这个人确实神通广大。”
听到这里,李贤心里更乱了。
他曾想过直接找苏子闻要人,但那样就等于彻底曝光陈子龙的身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如果不找,现在陈子龙下落不明,一点线索也没有。
“再等一段时间吧。”
李贤叹了口气。
现在洪兴动作频繁,万一苏子闻正在重用陈子龙,他贸然上门要人,陈子龙就完了。
他相信,再多给陈子龙一点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看来必须再安排一个人潜入洪兴。”
李贤的神色骤然凝重。
陈子龙独自一人难免势单力薄。
一旦发生突发状况,他根本无法掌握具体情形,如同蒙着眼睛前行。
若是能多一名卧底,便能清楚掌握陈子龙的行踪,或是判断他身份是否暴露。
然而,合适的卧底人选并不容易找到。
…………
“阿文”
离开汇丰银行,苏子闻回到夜归人酒吧时,韩宾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
“宾哥,你们怎么来了?”
苏子闻望向面前的韩宾、十三妹、恐龙,以及骆天虹和阿东几人问道。
“坐”
他引他们进了包厢,招呼众人落座。
“阿文,你老实告诉我们,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韩宾神情严肃地看向苏子闻。
毕竟,这是涉及上亿资金的生意。
“风险大吗?”
若只是小赔,他尚能接受;若是血本无归,韩宾就无法承受了。
韩宾问完,十三妹和恐龙也齐刷刷望向苏子闻。
这几天,他们心里也一直七上八下。
在船上的时候,他们一时冲动就签了协议,认了份额。
可等头脑冷静下来,不免有些后怕。
他们从未经手过这么大的生意。
“宾哥”
苏子闻闻言,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件事其实基本没有风险。
我这么说你或许不信,毕竟世上哪有事事保险的生意?但宾哥,请你信我,我苏子闻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风险确实存在,但并非针对韩宾他们,而是落在持有赌城股份的股东身上。
尤其是苏子闻。
眼下虽然到手三十多亿,能推进下一步计划,但若三个月内还不上这笔钱,情况就会变得棘手。
苏子闻此刻也感到压力,正苦苦思索如何在三个月内赚足三十亿,填补这个资金缺口。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韩宾听罢,长舒一口气。
他对苏子闻的话向来信得过。
“总之就一句:投入越多,回报越大,最少也能翻一倍。”
苏子闻注视着韩宾,语气笃定。
“回去之后,我就把手中的船全都抵押出去,全部投进去。”
韩宾眼中闪过决断,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现在走私业务已经转用阿文的大船,韩宾自己那艘船便闲置下来。
若是抵押给银行,估计能贷出五六百万。
“如果打算抵押,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
苏子闻突然开口,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韩宾,“这位是汇丰银行贷款部的经理邵安娜,提我的名字,她会多批一些额度。”
这次苏子闻不打算从韩宾这里抽成,目前的资金已经足够。
韩宾接过名片,诚恳道:“阿文,谢了。”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苏子闻笑了笑,转而看向十三妹、恐龙、骆天虹和阿东,“你们要是也想抵押,同样可以去找她。”
既然有机会让弟兄们多拿一些,何乐而不为。
韩宾等人离开后,苏子闻叫人把托尼找来。
“文哥。”
托尼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过去的托尼总带着几分桀骜,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而如今的他,却似刀锋收敛于鞘中,杀气内隐,变化显着。
“你以前有个手下叫华生,对吧?”
苏子闻问道。
“是的。”
托尼点头。
自那件事之后,他再没有见过华生,也没去找他。
“去把他带过来,我在这里等。”
苏子闻吩咐。
“是,文哥。”
托尼虽不清楚文哥为什么突然要找华生,但他从不过问缘由,只管执行。
华生正往家走,一边低声叹气:“没想到会被调去水警……”
他实在不愿去水警部门,但为了避开托尼,只能暂时这样安排,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他准备开门进屋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华生。”
华生身体一僵,动作顿住。
他缓缓回头,看见托尼站在身后,心头顿时一沉。
“托尼哥……”
华生回过头,看到托尼出现,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托尼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华生的演技确实出色,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就算拿不到影帝,也绝对配得上最佳配角奖。
托尼难得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华生是他们三兄弟都很器重的小弟。
如今大哥阿渣死了,阿虎下落不明,托尼身边最熟悉的人就只剩下华生。
他对华生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同。
如果托尼知道华生其实是警方的卧底,他一定会怒火冲天,这是肯定的。
第108章
“真该死,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杀了渣哥,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听完托尼的叙述,华生立即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愤怒,甚至咬牙切齿地发誓。
“另外,我也会托人留意虎哥的下落。”
“华生,你有心了。”
托尼拍了拍华生的肩膀,语气欣慰。
他随即话锋一转:“本来我不想再来打扰你,打算留一笔钱给你,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你也知道,我现在跟了苏子闻,文哥。
是文哥说要见你,我也没办法,只好过来找你。”
华生心里暗暗冷笑。
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想让他继续感恩戴德、为他卖命罢了。
对于托尼的话,华生向来只听三分信三分,始终保持着警惕。
“文哥要见我?”
华生表情一愣。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心知肚明——苏子闻是知道他是警方卧底的。
现在苏子闻突然要见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华生心乱如麻。
“华生,我向你保证,文哥找你绝不是因为上次那件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托尼见华生脸色不对,以为他还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便开口解释。
“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帮你回绝文哥。”
托尼语气认真地说道。
“算了,托尼哥。”
华生回过神来,看着托尼说道:“托尼哥你现在在苏子闻那边还没站稳脚跟,作为兄弟,我怎么能让你替我扛事?”
“托尼哥,苏子闻什么时候要见我?我收拾一下。”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托尼拍了拍华生的肩膀,语气肯定:“不用收拾了,我们现在就过去,走吧。”
“行,我知道了。”
华生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打算趁着换衣服的空当,向李警官传递消息,但托尼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只好作罢。
二十分钟后,托尼带着华生来到了苏子闻面前。
“文哥,人带来了。”
苏子闻应了一声,对托尼说:“你先出去吧。”
“好的,文哥。”
托尼说完便转身离开。
虽然心里有些好奇,但苏子闻没让他留下,他也不敢多问。
“阿积,去门口守着。”
托尼走后,苏子闻又吩咐阿积。
这年头房间隔音不好,他谈重要事情时总习惯让阿积在门口守着,以防有人偷听。
“是。”
阿积应声出门,关上门后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接近。
“坐吧,华警官,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
苏子闻看着华生,脸上带着笑意。
“苏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华生有些不安地问道。
他不明白,苏子闻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又特意支开所有人,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我的意思。”
苏子闻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华生。
“我猜到?”
华生愣了一下,脑中快速思索。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子闻:“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卧底?”
苏子闻明知他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却没有揭穿他,反而让托尼把他带来,显然是想利用他。
而他能被利用的地方,无非就是继续做卧底——要么向警方传递假消息,要么将来回到警队后做苏子闻的内应。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背叛警队,成为苏子闻的人。
“看,我就说你华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苏子闻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没有明言,但话已至此,华生明白自己猜中了。
“不,绝对不行,我绝不能做你的眼线。”
华生情绪激动地一口回绝。
“别激动,也别急着拒绝,我给你时间考虑。”
苏子闻看着激动的华生,语气平静地说。
他当然理解华生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很正常。
果然,半个小时后,苏子闻没有理会他,华生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考虑得如何?”
苏子闻看着他,神情淡然。
“你若愿意为我效力,我绝不会亏待你。”
“但如果你拒绝合作。”
苏子闻随意地说道:“我不杀你,但我会把你的身份告诉托尼。
你觉得呢?”
华生听出了这 的威胁。
是的,苏子闻不杀他,不过是不想担这个责任。
可如果让托尼知道他是卧底,托尼绝不会放过他。
“你有十分钟考虑。”
苏子闻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十分钟内,如果你走出这个包厢,我就当你拒绝了。”
“反之,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他开始计时。
“计时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华生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怎么办?
他不想死,却也不愿替苏子闻办事。
时间缓缓流逝。
华生浑身大汗淋漓,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还有十秒。”
苏子闻的声音忽然响起。
华生顿时慌乱起来。
只剩十秒了,几乎没有时间留给他了。
如果能在两秒内起身,或许还有机会冲出去。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华生始终坐在原地,一步未动。
“恭喜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苏子闻看着华生,轻轻鼓掌。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是,文哥。”
华生面露苦涩。
但路是自己选的,已无法回头。
“阿积”
苏子闻朝门口方向喊了一声。
“文哥。”
阿积应声推门而入。
“叫山鸡带人过来。”
苏子闻吩咐道。
“是。”
阿积领命转身离去。
约莫五分钟后,山鸡走进房间,身后两名手下抬着一个大麻袋。
“文哥。”
山鸡躬身行礼。
随即挥手让两名手下退下。
“把麻袋解开。”
山鸡应声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人。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
苏子闻看向山鸡。
“文哥放心,全都准备好了。”
山鸡拍了拍腰间的录像设备。
“很好。”
苏子闻满意点头,转而看向华生。
“文、文哥……”
华生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惶恐。
他已经猜到苏子闻的意图。
“这人叫虎子,是警方的卧底。
只要你当着镜头做了他,往后我们还是兄弟。”
华生闻言浑身一颤。
果然如他所料。
他原本打算假意顺从,脱身后立即向李汇报。
没想到苏子闻竟要他交投名状,对象还是同行。
这一刀下去,此生都将受制于人。
“刀给你,慢慢考虑。”
苏子闻将匕首扔到华生面前。
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我……我……”
华生内心激烈挣扎。
早知如此,今日就该直接去水警署报到。
……
五分钟后,经过天人交战,华生终于做出抉择。
他俯身拾起匕首。
一步步走向被捕的卧底,眼神渐染狠厉。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让别人死。
镜头记录下全程,华生再无回头路。
“干得漂亮。”
苏子闻挥手示意山鸡退下,随后走到托尼身边说道:“行了,你可以随意走动了。”
刚才华生也向苏子闻报告了,李贤准备调他去水警。
对于其他社团来说,水警那边既不适合收买,也没什么用处。
但对洪兴来说,尤其是对苏子闻而言,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苏子闻手下的走私船如果有华生在水警内部接应,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山鸡,录影带的事一定要保管好,不能出任何差错,等录影带冲洗出来之后再交给我。”
苏子闻看着山鸡,语气平静地嘱咐。
这种事,自然不必苏子闻亲自动手。
“是,文哥。”
山鸡听了,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
“华生,刚才你和文哥在包厢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文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华生刚从包厢出来,托尼就把他拉到一边,开口问道。
托尼特别好奇,为什么苏子闻谁都不找,偏偏找了华生。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宝藏?
不可能。
华生立即摇了摇头。
别的可能性也不大,正因如此,托尼更加好奇了。
“托尼哥,这……”
华生看着托尼,心里有些犹豫。
他当然不敢说,是因为自己身份暴露,苏子闻以此威胁他,让他为自己做事——去警队当卧底。
这样一来,他就成了双面间谍。
再加上录影带的事,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苏子闻的掌控。
“不是吧,我可是你老大,连你老大都不肯说?”
托尼看着华生,显得不太高兴。
“托尼哥,不是我不说,是文哥不让我说……”
华生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当然,这份无奈是他故意演出来的。
“我是你老大,还是文哥是你老大?”
托尼立刻责怪地看着他。
“好吧。”
华生只好有选择性地透露:“文哥打算派我去警方那边做卧底。”
“什么?”
托尼一听,大吃一惊。
“托尼!”
就在这时,阿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在!”
托尼闻声,赶忙转身回应。
随即压低声音对华生说:“快走。”
华生也没多话,转身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托尼朝阿积走去:“积哥,有什么事吗?”
阿积冷笑着看着他:“文哥要见你。”
托尼说完便转身离开。
一时间,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文哥。”
托尼再次站到苏子闻面前。
“跪下。”
苏子闻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托尼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09章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大哥,他从没跪过别人。
起初,他自然心有不甘,甚至想反驳。
可一撞上苏子闻那冰寒的眼神,他心头猛地一颤。
下一秒,托尼已经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简直像面对尸山血海,令人不寒而栗。
屠夫果然是屠夫,光靠眼神就能慑服托尼。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
苏子闻冷冷问道。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让人跪在自己面前,托尼是头一个。
“不知道。”
托尼低着头,眼中掠过一丝屈辱。
他何曾受过这种侮辱?竟要跪在别人面前。
“看来你是做大哥太久,忘了怎么做小弟了?”
苏子闻语气更冷。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托尼桀骜不驯。
就算来投靠,也不是真心归顺,不过是想借他摆平东星的事,再借洪兴的势力找出杀兄仇人和阿虎的下落。
“文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托尼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你去找华生做什么?”
苏子闻冷冷盯着他。
“我……”
托尼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忽然懂了,苏子闻为什么动怒。
刚才文哥和华生单独谈话,显然是不想别人知道内容。
而他却私下找华生打听。
换作他是老大,也绝不会容忍手下这样越界。
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不该问的,绝不能多问。
有时候,了解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对不起,文哥,我知道错了。”
托尼低下头,认了错。
他这时才真正明白,刚才苏子闻为什么说他当大哥当惯了,却学不会怎么当一个小弟。
“说吧,你现在到底知道多少?”
苏子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托尼本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一碰上苏子闻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就不敢再说谎。
“我只知道,文哥你打算让华生去警方那边做卧底,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托尼一边说,一边在心底苦笑。
这么重要的事,他真不该多嘴打听。
华生去做卧底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换作他是老大,知道内情的人多半会被灭口。
“你应该知道泄密的下场吧?”
苏子闻语气冰冷。
“知道,”
托尼点头,“会被灭口。”
“知道就好。”
苏子闻神情平静,“华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是,文哥。”
托尼赶紧应声。
他知道,苏子闻这样说,就是放过他这一次了。
“你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今晚就在这儿跪一夜吧。”
苏子闻说完,转身离开。
“谢谢文哥。”
托尼心里没有半点不服气。
本来就是他坏了规矩,擅自打听不该问的事。
没被直接处理掉,已经算是幸运。
只是罚跪,文哥确实已经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托尼对苏子闻不仅没有恨,反而有几分感激。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做不到这样宽大处理。
……
另一边,苏子闻转身离开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其实刚才的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局。
他早知道华生出去后,托尼一定会追问。
所以他特意让华生告诉托尼一部分真相。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让托尼以为华生只是卧底,而不是真正的警察;二来,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托尼。
托尼这个人桀骜不驯,想要真正收服他、让他心甘情愿做事,并不容易。
这次恩威并施之后,托尼应该已经初步被收服了。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本次为月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军用迷你对讲机一套。”
清晨完成签到的苏子闻眼前一亮。
若在几十年后,这种设备自然稀松平常。
但眼下是八十年代,其价值难以估量。
系统空间会保管所有未提取的签到物品,不过一旦取出便无法再存放回去。
这两个月来的签到奖励都是现金、黄金和珠宝之类,价值不高,所以苏子闻一直没有提取。
趁着现在有空,他决定整理一番。
现金共计二百万,黄金总值约三百万,珠宝钻石约值五百万,全部加起来刚好一千万。
按照两个月来平均,每日也有十几万的收益。
“这就是军用迷你对讲机?”
取出对讲机的苏子闻暗忖,这设备放在未来不过价值几万元,虽未超出签到规则范围,但对现在的他极为实用。
这套设备包含一个主机和五个副机,设有五个独立频道,以主机为中心的最远通讯距离可达五十公里。
这意味着,拥有这套设备后,整个香江都将处于通讯覆盖范围内。
香江东西长约七十公里,南北宽约四十六公里。
若苏子闻持主机位于铜锣湾,东可覆盖外海四十公里,西至珠海、奥门一带,北达鹏城龙岗区中心,南面四十多公里海域亦在信号范围内。
最关键的是,这款对讲机无需信号塔或卫星中转,直接通过无线电波传输,在八十年代完全不受限制。
移动电话至少还要五年才能问世,且携带不便。
有了这套军用对讲机,许多行动将更便于隐蔽进行。
苏子闻随即打开个人属性面板查看: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银影(改装手枪,附加功能)
物品:军用迷你对讲机(15)
超现实能力:随身空间(5立方米)
“阿积”
苏子闻抵达会所后,召来了阿积。
“文哥”
阿积恭敬地立在苏子闻面前。
“这里有五个耳机。”
苏子闻详细介绍了一遍这些设备,并说明了使用方法。
“一号耳机留给你自己。”
苏子闻将一号耳机递给阿积。
阿积接过,直接戴在耳朵上。
耳机大小如同蓝牙耳机,操作方式也类似,只需按住按钮说话,苏子闻便能接收信息。
“二号耳机交给阿杰。”
苏子闻把二号耳机放到阿积手中。
这样联系阿杰就不再需要派人去找他,有助于阿杰更好地隐藏身份。
“三号耳机找机会交给游龙,告诉他除非有重要事情,否则不要轻易联系,以免暴露身份。
我每晚十点到十点半会与他联络。”
“四号耳机交给华生,内容和游龙一样,明白吗?”
游龙和华生与阿杰不同。
阿杰独自一人,戴耳机不会引人怀疑;而游龙和华生每日面对警方,若不小心可能引发问题。
因此,需要限定联络时间,除非紧急情况,否则禁止随意联系。
“是,文哥。”
阿积拿起耳机,转身离去。
阿积离开后,苏子闻思考片刻,通过传呼机联系天养义,让他前来。
没有电话确实不便,寻人只能依赖传呼机,十分耗时,尤其在紧急情况下更是如此。
约半小时后,天养义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文哥”
天养义恭敬问候。
“这段时间,暗组发展如何?”
苏子闻询问道。
暗组即旗下的秘密组织,简称暗组。
暗组之主自然是苏子闻本人。
暗组组长无疑由天养义担任。
文哥……
天养义向苏子闻汇报暗组的进展。
自从他奉命组建暗组,就带着天养志、天养风和天养西一起挑选人手。
目前暗组已招收二十多名杀手,实力各有不同。
不过,只有天养义等几人清楚他们真正为谁效力,底下杀手对幕后一无所知,只负责执行任务。
苏子闻点头认可,能在短时间内招募到二十多名杀手,效率算是不错。
“这个你收好。”
苏子闻将第五号耳机交给天养义。
有了它,只要在香江范围内,苏子闻就能直接联系天养义,不必再依靠传呼机。
天养义了解用途后,谨慎地收了起来。
“文哥……”
戴上耳机后,天养义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
苏子闻打断他,“目前这东西数量有限,暂时没法多给你安排。”
苏子闻手上只有一个主机和五个副耳机,已经全数分配,没有多余的可以交给天养义。
“是,文哥。”
天养义略显失望地回应。
如果暗组能配备这类通讯设备,实力必将大幅提升。
通讯在任何时候都是关键。
……
两小时后,阿积回来了。
“都送到了?”
苏子闻问道。
“是的,全部送达。”
阿积肯定地回答。
对他而言,这样的小事并不难办。
“对了文哥,东星那边派人传话来了。”
阿积汇报道。
他在楼下遇到阿牛,得知了消息。
“东星怎么说?”
“骆驼选在上环的拳馆俱乐部,时间是明晚八点。”
苏子闻点头,随即吩咐:“去叫托尼过来。”
“是,文哥。”
……
阿积走上二楼包厢,推开门,托尼仍跪在地上。
“阿积哥。”
看到阿积进门,托尼立即开口。
“起来吧,文哥叫你过去。”
阿积看着托尼,语气平淡。
“是。”
托尼应了一声,扶着桌子站起身。
跪了一整晚,还能站起来,已是托身体素质不错的福。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托尼跟着阿积走去。
“文哥,人到了。”
阿积带托尼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托尼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
第110章
比起初见苏子闻时,托尼的态度更加谦卑。
对于他这样桀骜的人来说,顺着毛摸反倒无法收服。
“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
苏子闻望着托尼,语气平静。
“我知道,文哥。”
托尼点头回应,“以后文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再自作主张。”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
时代不同了,身份也变了,他必须适应。
过去阿渣凡事都听他的意见,才让他昨天做出那样的决定。
经过昨夜,托尼已经清楚自己的位置。
“明白就好。”
苏子闻微微点头。
“东星那边传来消息,明晚八点,在上环的拳击馆,你和东星的大东打一场。”
苏子闻语气依旧平静。
“明天会有不少其他社团的人观战,你该知道怎么做。”
“我明白,”
托尼郑重回答,“文哥放心。”
“知道就好。
输是一定要输,但不能输了洪兴的气势,懂吗?”
苏子闻再次叮嘱。
转眼到了第二天。
“骆老大,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连浩龙带着手下阿亨走进拳馆,向骆驼抱拳致意。
“连帮主说笑了,请坐请坐。”
骆驼笑容满面地招呼连浩龙。
连浩龙也是江湖上一位猛人,曾凭一把刀在九龙闯出一片天,创立忠信义。
对这样的人,骆驼自然以礼相待。
“骆老大太客气了,您有事尽管去忙,不用招呼我。”
连浩龙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好,连帮主请自便。”
骆驼说着,伸手示意。
今晚的场合,骆驼请了不少人。
连浩龙只是其中一位,还有洪乐的飘哥、绅士胜和神灯。
洪义的大佬龙哥也到了场。
倪家家主倪坤同样前来,另有一位新近崛起的王宝也出现在现场。
王宝效仿苏子闻,单枪匹马提着刀,在倪家的地盘上插旗。
结果差点失手,险些被倪家收拾。
最终勉强在倪家地盘上占了一小块地方。
地盘不大,连一条街都不到,顶多半条街。
这已经是王宝能做到的极限了。
尽管他没有达到苏子闻当初的成就,但也没人敢小看他。
“坤叔。”
面对倪坤,连骆驼都得恭敬地喊一声叔。
可见倪坤在江湖上的地位和辈分之高。
“骆驼,我给你介绍一下。”
倪坤说着,把倪永孝引见给骆驼。
“坤叔好,叫我阿孝就行。”
倪永孝面对骆驼,态度十分谦逊。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倪永孝心里清楚得很。
“不错,真不错。”
骆驼看着倪永孝,对倪坤说道:“真是虎父无犬子,恭喜坤叔后继有人。”
“哈哈,阿孝还年轻,得多多历练。”
倪坤笑着回应。
正说着,倪坤目光扫到早已到场的王宝,脸色微微一沉。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常态。
“哟,这不是倪老先生吗?倪老好。”
王宝也看见了倪坤,随即起身打招呼。
王宝这招呼,自然没安什么好心。
“原来是你啊。”
倪坤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宝,说道:“现在有些人,真是不自量力。
三年前阿文在铜锣湾一战成名之后,
不知有多少人想学他的样子。
可惜大部分人没那本事,把自己搭进去了。
就算侥幸占到一点便宜,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倪坤这番话,显然是在嘲讽王宝的不自量力。
真以为谁都能成为苏子闻?
整个香江只有一个苏子闻,也只有一个屠夫。
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苏子闻那样,凭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过十几条街。
这般战绩,早已是江湖中的传奇。
莫说有人能与苏子闻比肩,就算只及他十分之一成就的人,也已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就如现在苏子闻麾下的那位江湖新秀——猛张飞罗炳文。
他正是凭一战成名。
人送外号,猛张飞。
“呵……”
王宝闻言冷笑一声,道:“可某人,不是照样没守住地盘。”
王宝这话倒没说错。
他虽未达到苏子闻那样的成绩,却也硬生生从倪家手中抢走了半条街。
此言一出,倪永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其实以倪家的实力,王宝本难占到便宜。
但这段时间警方一直紧盯倪家,让倪家束手束脚。
这才让王宝钻了空子,占了半条街。
“阿文,你来啦。”
骆驼见苏子闻走进来,连忙迎上前去。
刚才那场面,他作为主人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与倪家并无交情,犯不着为倪家去得罪王宝。
虽然王宝并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江湖行走,能少一个仇家,就多一条路。
仇家越多,路就越走越窄。
正好苏子闻这时到了,骆驼索性将他们撇下,去迎苏子闻。
“骆驼老大。”
苏子闻含笑看向骆驼。
即便未亲临现场,看这场面,他也大致猜得出原因。
近来倪家与王宝之间的争斗,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各大社团地盘已趋稳定。
像这种抢地盘的事一旦闹大,自然引来整个江湖的关注。
“阿文来啦。”
倪坤见苏子闻走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出声问候。
距离上次倪坤与苏子闻见面,已过去数月。
上次会面后不久,便发生了倪家转让地盘之事。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是个谜。
“倪先生,又见面了。”
苏子闻看了倪坤一眼,又朝倪永孝打了个招呼。
“苏先生。”
倪永孝连忙回应。
“是啊。”
倪坤点了点头,忽然叹道:“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有人想学阿文你,只可惜,多半是自不量力。”
倪坤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王宝身上。
当众在王宝面前讥讽他,他倒想看看王宝会怎么回应。
说得不好,可是会惹人不快的。
“苏先生。”
王宝见苏子闻看向自己,立刻神情诚恳地说道:“苏先生一直是我的偶像,我王宝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追随苏先生的脚步。”
王宝言辞恳切,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势力刚起步,还惹不起对方。
“港岛又出了一位枭雄。”
苏子闻深深望了王宝一眼。
什么是枭雄?
只会打打杀杀、一味硬拼的,那不是枭雄,那是莽夫。
真正的枭雄,能屈能伸。
他们不在意面子得失,只在乎利益多少。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就像此刻,王宝自称视苏子闻为偶像,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低头,实际上却避免了与苏子闻结怨。
是个聪明人。
“今天感谢各位赏脸,来参加由东星和洪兴联合举办的拳赛。
比赛双方,分别是东星的大东。”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道。
“另一位选手,是来自洪兴的托尼。”
这件事背后的含义,众人都心知肚明。
但明面上还是需要一层台阶,场面上的话不能少。
“接下来,有请两位拳手登台。”
主持人说完,大东和托尼一同走上擂台。
“洪兴,托尼。”
面对大东,托尼神色凝重地自报家门。
“东星,大东。”
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一触即知,对方绝对是高手。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大东和托尼都没有急于出手。
尤其是托尼。
他知道今天的比赛他必须输,也一定会输。
只有这样,才能给东星一个交代。
当然,输也不能输得太假,否则东星和洪兴都会难堪。
所以,托尼要输,也要输得精彩。
忽然,大东目光一紧,发现托尼露出了破绽。
随即,他一记进步冲拳,直朝托尼胸口击去。
“来得好!”
托尼大喝一声,随即一个错步,避开了这一拳。
这个破绽是托尼故意卖给大东的,紧跟着他一掌劈向大东的胳膊。
托尼原本的打算是借这一招让大东失去平衡,然后发动连续猛攻。
可没想到,大东实战经验极其老到。
面对托尼这一掌,大东直接屈肘硬顶了回去。
“嘭”
的一声闷响。
碰撞过后,两人各自后退一步。
谁也没占上风,打了个平手。
此时场中两人打得激烈,场外的观众也看得热血沸腾,呼喊声不断。
这种拳拳到肉的刺激场面,确实让人着迷。
“怪不得地下黑拳那么火……”
苏子闻看着全场沸腾的气氛,暗暗摇头。
等等!
苏子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地下黑拳!
他正为三个月内凑齐三十亿填补窟窿发愁。
眼下这不就是机会?
不过地下黑拳虽然来钱快,警方却查得极严。
苏子闻并不想把自己卷进去,也不愿警方过多关注自己。
毕竟,手握熊猫集团和星辰报业,他迟早是要一步步洗白的。
只是现在原始积累阶段,他还需要这层身份掩护。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去管理地下拳场。
否则,他肯定要把这摊生意做起来。
“可惜了,要是早点想到,就不该让托尼进洪兴的。”
苏子闻心里暗叹。
托尼本是绝佳人选,可惜如今已拜入洪兴,更是他的直属手下。
无论他做什么,都难免打上苏子闻的标记。
这边苏子闻还在盘算地下黑拳的事。
八角笼中,大东和托尼却越打越激烈,难分高下。
周围观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骆驼在场边看得心焦。
阿文难道没通知托尼要输?还是托尼自己改了主意?
骆驼不懂格斗,只见两人僵持不下,心里越来越紧张。
要是东星这场再输,他的脸可就丢尽了。
第1章
铜锣湾的一间酒吧里,大头仔急匆匆地走到苏子闻面前。”文哥,我收到风声,哥今天带陈浩南和山鸡去见蒋先生了。”
他语气里全是不满。
苏子闻却像没听到一样,依旧慢悠悠转着手中的酒杯。
“文哥!”
大头仔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苏子闻终于抬眼,微微一笑,拍了拍大头仔的肩膀,转身走向吧台后方。
“文哥……”
大头仔看着苏子闻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时语塞。
“我们这些兄弟只认文哥你。”
大头仔语气坚决。
“没错,”
阿东接话,“铜锣湾这片地盘是文哥打下来的,现在陈浩南想上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年苏子闻刚加入洪兴不足两月,资历尚浅,这才让大佬当了铜锣湾的话事人。
但谁都记得苏子闻的功劳,所以他成了铜锣湾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大佬,却不受其管辖。
这些年,大佬一直在培养陈浩南一伙,意图再明显不过。
连他们都看得清楚,文哥又怎会不知?
“够了。”
苏子闻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大头仔和阿东,神情严肃:“我的位置,谁也拿不走。
陈浩南不行,大佬也不行。”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通知我们的人,最近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命令。”
苏子闻心中早有盘算。
没人能预料到,洪兴即将迎来一场 。
他清楚,陈浩南这次见蒋先生是为了澳门的事。
很快,陈浩南会失手,靓坤会借机发难,大佬一家将遭遇不测……
一个铜锣湾算什么?
当初穿越而来,他别无选择,成了古惑仔。
既然命运如此,他就要做最厉害、最狠的那个。
“明白了,大佬。”
大头仔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叮,今日签到已更新。”
“恭喜宿主,年签成功,获得天赋‘危险感知’。”
危险感知:可在危险发生前十秒感知到即将来临的威胁。
“不错。”
这个天赋对苏子闻而言,意义重大。
这已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进行的第三次年签,意味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
签到系统分为日签、月签与年签三种。
日签通常给予现实中的奖励,价值不超过十万。
月签奖励更为丰厚,偶尔可能获得人物属性点或技能,不过概率不高,大多数是现实物品,总价值在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年签最为珍贵,从不发放现实物品,只会给予超现实的奖励,就如这次得到的天赋“危险感知”。
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
技能:披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随身空间(5立方米)
【普通人各项属性为10,技能等级分为入门、初级、专精、精通、大师、宗师】
这些属性,是苏子闻三年来通过签到积累的成果。
危险感知、披挂刀法以及随身空间,分别来自三次年签。
通臂拳、唐横刀及各项属性点则来自月签奖励。
日签所得多为琐碎物品,大多被苏子闻兑换成现金。
这些年下来,苏子闻已积累丰厚家产,仅在铜锣湾就拥有三家酒吧和一家大型 ,这些产业连同地皮在内,估值超过两千万。
此外,他在西贡海边还拥有一栋海边别墅,建筑面积超过一万平方英尺,相当于一千平方米。
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共四层,总面积达当初购置这块地皮花费一千五百余万,历时两年才完工并完成装修。
如今市值约五千万。
这还是八十年代的估价,若是三十年后,价值将飙升至十亿以上。
………………
“文哥,不好了。”
就在这时,阿牛匆匆闯了进来,神色慌张:“飞全他跟长义的人打起来了,还挨了打。”
“什么?”
苏子闻眉头一皱:“报我名字了吗?”
“报了,可长义那帮混蛋说……”
阿牛说到一半,吞吞吐吐起来。
“他们怎么说的?”
苏子闻语气冷峻。
阿牛直愣愣地答道:“长义那边说,铜锣湾苏子闻算什么东西?要是今天他人在场,连他一块砍。”
“长义……”
苏子闻眼中寒光一闪。
“天虹。”
骆天虹立即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他自从来到香江就跟着苏子闻,当初两人交手,骆天虹被苏子闻的实力折服,从此为他效力。
“召集弟兄。”
“是,文哥。”
“洪兴了不起啊?”
十九对着飞全猛踹几脚。
“跟我抢女人?你算什么玩意儿?”
说完,十九朝飞全脸上啐了一口。
“大哥,不能再打了,”
小弟赶紧拉住他,“他毕竟是洪兴的人,万一打死了……”
十九不耐烦地甩甩手:“行了,知道了。”
他其实不把洪兴放在眼里,长义势力虽不如洪兴,但洪兴也有死对头,逼急了,长义大可以投靠对方。
“十九呢?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走廊传来怒骂,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闯了进来。
“大哥?”
十九一愣,来的人竟是长义老大潘老大。
“我怎么来了?”
潘老大怒火中烧,一巴掌将十九打倒在地,“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我……我做错什么了?”
十九捂着脸,一脸不解。
“还装傻?”
潘老大指着他吼道,“洪兴苏子闻已经带人杀过来了!”
“来就来,我们长义还怕他不成?”
十九嘴硬道。
“你懂个屁!”
潘老大狠狠瞪着他。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他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十九是这两年才起来的,根本不清楚当年的苏子闻有多可怕。
就算他听过苏子闻的名字、知道一些旧事,却从没真正体会过被苏子闻支配的恐惧。
那人当年外号“人屠”,凭一把唐横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一战成名。
如今几年过去,苏子闻已经很少出手。
江湖上虽然仍有他的传说,但大多数人只当那是编出来的神话。
毕竟,一个人一把刀,追砍几百人十几条街,听起来太不真实。
可真正经历过的人都知道,那一切是真的。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找人给他看看。”
潘老大指着倒在地上的飞全,对十九说道。
“还有,召集长义所有人集合。”
他召集人马,并不是为了和苏子闻火拼。
如果可能,他是想和苏子闻谈和,叫人来只是为了壮胆。
“是,老大。”
……
“组长,收到消息,洪兴的苏子闻和长义的人都在骆克道那边集结人手。”
湾仔警署反黑组,一名警员向组长李贤报告。
“他们想干什么?”
李贤皱起眉头。
“立刻集合反黑组所有人到警署门口。”
李贤严肃下令。
“是,组长。”
不到五分钟,反黑组两个小组十二名警员全部到齐。
“长官。”
“报告组长,反黑一组六人全员到齐。”
黄俊德行了个礼,表情认真。
“报告组长,反黑二组六人也全部到齐。”
陈家驹神色凝重地说道。
“一组全副武装,到骆克道东边集结待命,听我指令;二组去骆克道西口,把整条骆克道封锁住,明白吗?”
李贤下令道。
“是,长官。”
命令一下,湾仔反黑组全员立即行动。
李贤自己也带着两名警员赶往骆克道。
……
与此同时,洪兴六百多人在苏子闻带领下,占据了骆克道中段。
对面,则是长义七百多人集结在潘老大身后。
“阿文,这都是误会。”
潘老大一来就陪着笑,姿态放得很低。
“误会?”
苏子闻冷笑一声:“在我铜锣湾的地盘动了我的人,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是耍我还是当我傻?”
5
“别这么说嘛,我们长义在铜锣湾也有两家场子,就当不打不相识好了。”
潘老大堆起笑容看着苏子闻。
“你放心,回去后我一定狠狠教训十九,给你一个交代。
另外,我们长义愿意赔偿飞全十万港币,你看怎样?”
那可是十万港币,潘老大心里其实在滴血。
但只要事情能平息,别说十万,二十万他也认了。
“阿牛。”
“扶飞全下去休息。”
苏子闻对身旁的阿牛吩咐。
“是,文哥。”
谈判之前,长义为表诚意,已经先把飞全放了回来。
“文哥,我还撑得住。”
飞全重重咳了一声,还想强撑着站起来。
见他这样,苏子闻没再坚持。
他转回头看向潘老大,手指着十九,冷声道:“今天这事,要么你把他交给我处理,要么我们直接开战,你选。”
“还有,‘阿文’这两个字,不是谁都能叫的。”
“苏子闻,别以为我们长义怕你!”
潘老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十九是他们长义的新秀,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苏子闻,否则今后他还怎么服众?
“那就是没得谈了?”
苏子闻挑眉看向潘老大,突然厉声道:“那还谈什么?兄弟们给我上,砍翻长义这帮杂碎!”
话音一落,苏子闻单手提唐横刀,直冲对方人群,目标正是潘老大。
他身后的大头仔、阿东和骆天虹也紧随其后,杀入敌阵。
飞全虽然浑身是伤,还是从阿牛那儿抽出一把刀,也冲了上去——他的目标就是十九。
要不是十九仗着人多,他怎么会落到对方手里?
这仇非报不可。
第2章
阿牛则按文哥的吩咐,紧紧跟在飞全身边护着他,毕竟他伤得不轻。
“妈的,兄弟们上啊!”
潘老大也被激怒了。
真当我们长义是软柿子?
话虽如此,喊完之后,潘老大自己却悄悄往后退。
尤其看到苏子闻直奔自己而来,更是心惊肉跳。
他猛然想起苏子闻当年一人一刀追砍几百人十条街的场面,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操,洪兴又怎样?你苏子闻不是叫屠夫吗?今天我长义十九,就专门宰你这个屠夫!”
十九一脸狰狞地放话。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十九毫无畏惧,带人直冲向苏子闻。
对于苏子闻而言,根本就没把那个叫长义新秀十九的人放在眼里。
“苏子闻,我他妈宰了你!”
十九举起片刀,直劈苏子闻的脑袋。
苏子闻嘴角冷冷一扬,手中唐横刀瞬间翻转,一刀斩向十九持刀的胳膊。
刹那间,整条胳膊被苏子闻卸了下来。
“啊——!”
惨叫声响起。
苏子闻原想直接了结他,但瞥见飞全和阿牛正冲过来,便暂时收手,把十九留给飞全报仇。
飞全一眼看穿,提刀直冲过来。
他一把揪起十九的领口:“你不是问洪兴有什么了不起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洪兴就是这么了不起。”
说完,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刀。
“不……不要……”
倒在地上的十九满脸恐惧,眼中全是后悔。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绝不会去惹洪兴的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剧痛便猛地袭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飞全看着被斩成两半的十九,心中一阵痛快,这个仇终于报了。
他随即望向人群中正在厮杀的老大苏子闻,心中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老大提携。
要不是苏子闻,他不过是个小瘪三,哪有机会报仇。
…………
“妈的,还是来迟了。”
就在激战正酣时,李贤带着手下赶到现场,可惜已经太晚。
“组长,现在怎么办?”
身旁的反黑组成员皱眉问道。
“能怎么办?等他们打完再说。”
李贤无奈叹气。
他总不能现在冲进去和苏子闻、潘老大谈吧?那样恐怕连自己都要赔进去。
他嫉恶如仇,但还不至于不怕死。
………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洪兴就牢牢占据上风,长义根本抵挡不住。
尤其苏子闻亲自带队,大头仔、骆天虹、阿东等人作为先锋,攻势如破竹般凌厉。
“上啊!全都给我上!”
在后方观战的潘老大一脸焦急,十九的死他已看见。
此刻他心中充满后悔,早知如此,刚才还不如直接把十九交给苏子闻。
那样虽然丢脸,但至少不会真打起来,十九也不一定会死。
眼看己方即将落败,潘老大顿时方寸大乱。
“妈的,打不赢了,快撤!”
“老子也不打了!”
“逃啊……”
潘老大尚未想出对策,前方交战的长义人马竟已先行溃散。
看不到丝毫胜算,同伴接连倒下,若不逃,下一个便是自己。
不到五分钟,长义的人除了倒地不起的,其余全数逃散。
“不必追了。”
苏子闻高声喝止。
穷寇莫追,况且长义的老大潘老大已被擒获,再追他人并无意义。
“阿……”
潘老大见苏子闻步步走近,刚想喊出“阿文”,又猛地想起先前苏子闻说过他不配如此称呼,慌忙改口。
“文、文哥……饶我一命。”
潘老大满脸恐惧,跪倒在地向苏子闻哀求。
论江湖辈分,潘老大本是苏子闻前辈,如今却喊他“文哥”,不仅乱了辈分,传出去更是颜面尽失,往后在江湖难以立足。
但潘老大已顾不得这些,只要能活命,面子与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说的正是潘老大这种人。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懂珍惜,怨不得我。”
苏子闻踱步至潘老大面前,语气平静。
说罢,他转身离去。
“不、不要……”
潘老大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立于他身旁的骆天虹,手起剑落,终结了一切。
洪兴苏子闻与长义这一战,瞬间震动整个香江江湖。
长义虽非大社团,却也拥有两三千人马。
结果一夜间被苏子闻击溃,连老大潘老大也命丧其手。
那些曾遗忘苏子闻“屠夫”
之名的人,再度心惊胆战。
至于警方,湾仔反黑组此行可谓徒劳无功。
李组长原想在大战前促成双方和解,避免血斗。
然而他们抵达时已晚,双方早已交火。
从开始到结束,警方甚至没有插手的机会。
不,也并非全无作用——
至少他们在战后处理了残局,将长义伤而未死的成员送进了医院。
至于洪兴这边,自然有自家的弟兄们负责处理伤员,将他们护送回去。
……
回到酒吧后,苏子闻看向阿东问道:“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阿东语气低沉地回答:“文哥,这次损失不小,走了六个兄弟,还有五十多个受伤送医。”
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他心里并不好受。
苏子闻神色凝重,对阿东交代:“安家费要尽快送到牺牲兄弟的家人手里,受伤弟兄的医疗费用,也全部由我承担。”
三年来,苏子闻早已见惯了生死。
这条路本就是如此,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只要安家费和医药费到位,他心中也就无愧。
“是,文哥。”
阿东应道。
他们清楚规矩,文哥对小事或可宽容,但若有人敢动安家费的主意,绝不会轻饶。
……
处理完一切,苏子闻驱车返回西贡海边的别墅。
“阿文,你回来啦。”
李欣欣见他进门,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迎了过来。
她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又俯身为他换上拖鞋。
“阿贞呢?”
苏子闻环顾四周后问道。
“她还在楼上赶明天的新闻稿呢。”
李欣欣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
苏子闻点了点头,这时乐慧贞从楼梯口出现,笑着唤道:“阿文,你回来啦。”
“过来。”
苏子闻招手,将她也揽入怀中。
一左一右,两女依偎在他身边。
……
“阿文,”
乐慧贞忽然抬头,望着他说:“你看我们现在有房有车,也不缺钱,不如退出社团,做点正经生意好不好?”
李欣欣也抬起头,轻声附和:“是啊,阿文。
你不在的时候,我和阿贞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事。”
苏子闻轻抚她们的头发,温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到了我这个位置,想退也退不了。
这些年结下的仇家数不清,一旦退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懂你们的心意,但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苏子闻明白她们的意图,可人生总有无奈,许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
“嗯。”
听苏子闻这么说,李欣欣与乐慧贞只好不再坚持。
…………
“阿文。”
第二天清晨,苏子闻刚起身不久,便接到阿耀的电话。
阿耀,本名陈耀,洪兴十二堂口话事人之一,也是帮派的白纸扇,蒋天生身边的得力助手。
“耀哥,这么早?”
苏子闻接起电话随口问道。
“不早了。
你呀,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昨晚那一仗,可真是打出了洪兴的气势。”
陈耀在电话那端称赞道。
“耀哥过奖了,主要是有人想动我的人,我不能忍。”
苏子闻语气平静,话中带话。
“江湖上谁不知道你阿文最护自己人。
昨晚那一战之后,我看谁还敢招惹你的人。”
陈耀笑着回应。
“那最好。”
苏子闻顿了顿,又问:“耀哥这么早打来,不会就为了夸我吧?”
“怎么,不行吗?”
陈耀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蒋先生交代,今晚八点在总部开会,你可别迟到。”
“既然是蒋先生的意思,耀哥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苏子闻郑重应下。
挂了电话,苏子闻眼中掠过一抹锐利。
他清楚,蒋先生召集这次会议,多半是为了澳门那件事。
尽管他私下已打算派陈浩南去,但明面上,程序还是要走。
否则一旦出事,蒋天生也难以向众人交代。
即便他是洪兴的龙头,洪兴也并非他一人说了算。
“到时候,我该赞成,还是反对?”
苏子闻在心中暗暗权衡,思索着怎样做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会议定在晚上八点,白天苏子闻照常来到他的酒吧——
准确地说,是“夜归人娱乐会所”。
夜归人堪称铜锣湾,乃至整个香江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
凭借领先几十年的经验,苏子闻打造出一间极尽豪华的娱乐会所。
整栋楼共五层:一楼是开放式大厅与舞池,周围散布卡座;
二楼设有包间与雅座,中空设计可俯瞰下方舞池;
三楼则为 区域,仅限熟客进入,楼梯口有专人看守。
四楼同样是娱乐区域,但与三楼不同的是,这里属于包厢,仅对富裕客人开放。
三楼到四楼的通道同样设有专人看守。
不论是楼梯还是电梯口,都有专门人员负责守卫。
第五层被苏子闻划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供手下成员使用,另一部分则是他私人的专属空间。
无论是办公还是休息,他都在这里进行。
整个夜归人娱乐会所,除了一层外,想要进入二、三、四层必须持有会员卡。
若会员等级不够,即便是熟人也无法进入相应楼层。
然而,越是这样的严格规定,反而越受到追捧。
仅这一家娱乐会所,每年就能为苏子闻带来数千万的利润。
第3章
自开业以来,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已累计带来近五千万的收益,平均每天利润达十万。
此外,苏子闻旗下的两家酒吧,每年也能贡献约五百万的利润。
在这个年代,这已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以房价为例,当时每平方米仅约五百多港币,
而工人月薪平均在一千六百至一千八百元之间。
…………
“阿东,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我们的场子里散货,怎么回事?”
苏子闻将阿东叫来,严肃地问道。
根据洪兴的规定,严禁一切毒品交易,场子里绝不允许出现这类行为。
即便没有这条规矩,苏子闻本人也不会涉足这类生意,更不会允许手下涉足——这是他的底线,任何人触犯,他都不会轻饶。
“文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最近出现在场子里的货,主要来自三路人马。”
阿东神情凝重地回答。
“其中一批来自东星,幕后是元朗的乌鸦手下;另一批来自一个叫黑柴的人;最后一伙则属于越湳帮,头目叫渣哥。”
阿东将所掌握的情报一一向苏子闻汇报。
事实上,即使苏子闻不问,他也正准备报告此事。
“乌鸦我知道,那黑柴和越湳帮又是怎么回事?”
苏子闻微微皱眉。
他熟悉乌鸦,对黑柴与渣哥也略有了解,但在这个港片元素交织的世界里,许多情节与人脉关系正不断发生变化。
“先说黑柴,他本身实力一般,手下约有一百多人,其中三十多人带枪,虽有些棘手,但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不过,据说他背后倚靠的是太国的八面佛。”
阿东语气沉重地说道。
八面佛在东南亚一带声名显赫,手下有一支雇佣兵,在金三角还驻扎着数千人的武装部队。
其次,八面佛在太国军方内部有深厚的人脉。
八面佛向来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最后提到的渣哥,据说是几个月前才来到香江的。
他们一共三兄弟,加入越湳帮后迅速上位,不过口碑并不好。”
这几方势力的底细,阿东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我不管他们是东星、黑柴、八面佛,还是越湳帮。”
苏子闻神情冷峻,“传话出去,从今天起谁敢在铜锣湾散货,就是与我苏子闻为敌。”
“明白,文哥。”
阿东立即正色回应。
铜锣湾是苏子闻的地盘,麾下上千弟兄,他根本不担心。
别人畏惧八面佛,苏子闻却不在乎。
就算他手下有雇佣兵又怎样?
他们敢来香江吗?
若八面佛真这么做,就等于向整个香江的社团宣战。
至于越湳帮的那三兄弟,也不难对付——其中能打的不过托尼一人。
最容易解决的,还是乌鸦。
他虽是东星五虎之一,但在苏子闻眼里反而最好应付。
…………
晚上七点整,苏子闻坐上车,由大头仔驾驶,前往洪兴总部。
“文哥,到了。”
半小时后,车在总部门口停下。
苏子闻推门下车,大头仔紧随其后,一同走入洪兴总部。
…………
此时,洪兴议事厅内,九区话事人已陆续就座: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北角肥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兴叔、柴湾灰狗。
“昨晚那一仗,阿文可是打出了我们洪兴的威风!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洪兴。”
基哥拍桌大笑,意气风发。
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昨夜那场血战是他基哥亲自带队打的。
“基哥,看你这么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你带人砍翻长义的呢。”
坐在对面的灰狗笑着调侃。
“阿文是我们自己人,他打赢了,我脸上有光,不行啊?”
基哥瞪了灰狗一眼,心里却有些懊悔:当初苏子闻刚入洪兴时,要是收他做自己小弟就好了。
“说起来,大佬这个位置倒是捡了便宜,幸亏有阿文出力,不然他哪里坐得稳话事人。”
兴叔在基哥旁边低声感叹。
那时候铜锣湾要不是苏子闻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跑过整条街,地盘说不定早就被其他社团抢走了。
“阿文是真的可惜,功劳这么大,却做不了话事人。”
十三妹语气里带着惋惜。
每次想到当时的事,她还是对苏子闻那个“屠夫”
的外号心有余悸。
不过还好都是自己人,倒也不用太担心。
“规矩是这样,总不能为了阿文一个人破了洪兴的家法,否则人心一乱,就不好管了。”
太子摇摇头。
他对苏子闻的处境既觉得可惜,却也觉得合理。
那时苏子闻才刚加入洪兴不到一个月。
虽然立了大功,按理是该上位。
但立刻让他当话事人,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毕竟像北角的大飞、大佬和他的手下陈浩南,都在社团待了很多年,也出过不少力。
尤其是大佬,表面上是捡了苏子闻的现成,但其实他早就该上位了。
只是之前位置不够,才一直等,直到铜锣湾这话事人的机会出现。
“说起来,阿文从铜锣湾过来,离总部也不远,应该快到了吧?”
韩宾看了眼手表说道。
那时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他话才说完,议事厅的门就被推开,苏子闻走了进来。
“阿文,你可算来了。”
基哥一见苏子闻,立刻站起来招手。
“来来,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基哥是个 湖,虽然常被说是墙头草,但他最懂得看风向。
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社团将来是年轻人的。
而苏子闻才二十几岁,在他眼里,以后洪兴迟早是苏子闻的天下。
所以他现在就想多跟苏子闻拉近关系,为将来铺路。
“基哥,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合规矩,我还是坐后面吧。”
苏子闻对基哥笑了笑,摇头拒绝。
能坐在那张桌子旁的,都是洪兴的话事人,他目前还不够格。
在铜锣湾,苏子闻的地位仅次于大佬,差不多是半个话事人,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坐馆,无法坐上那个位置。
于是,他随意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了下来。
“阿文,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韩宾走过来,旁边的大头仔让出位置,他便坐到苏子闻身旁问道。
以往洪兴开会,苏子闻总是提前半小时就到。
这次眼看只剩十多分钟会议就要开始,韩宾觉得有点意外。
“最近场子出了点意外,耽误了一些时间。”
苏子闻随口带过,没有多说。
“需要帮忙吗?”
韩宾认真地问道。
“那倒不用,”
苏子闻摇头,“我自己能搞定。”
“那就好。”
韩宾闻言也没再多问。
既然苏子闻说能处理,那应该就没问题;如果连他都搞不定,韩宾估计自己也没辙。
“对了,”
韩宾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苏子闻问道:“最近走私这行挺火的,有没有兴趣插一脚?”
香江走私市场规模庞大,进出加起来一年至少有十亿的市场。
韩宾一个人吃不了太多,如果能和苏子闻联手,凭着苏子闻“屠夫”
的名号,肯定能赚得更多。
“走私市场?”
苏子闻眼睛一亮。
赚钱的事谁都喜欢,苏子闻也不例外。
走私这行,别说现在,就算放在以后也非常赚钱,做好了可能比他手下的娱乐会所还赚。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等开完会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见苏子闻动心,韩宾立刻建议道。
“好,那到时候再谈。”
苏子闻点点头。
他也明白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韩宾只是先提个醒,让他趁会议期间考虑一下。
论关系,苏子闻虽不是正式话事人,但洪兴里没有哪个话事人会小看他,都与他平等来往。
三年下来,苏子闻也积累了自己的人脉,在洪兴中与韩宾、太子、十三妹以及基哥等人关系都不错。
“聊什么呢?老远就见你们俩嘀嘀咕咕,肯定没好事。”
这时十三妹走过来,笑着打趣道。
“没什么,就是跟阿文聊聊走私的事。”
韩宾也没隐瞒。
韩宾对十三妹,向来少有秘密。
“走私?”
十三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怎么,你也想插一手?”
苏子闻转头问她。
“这行当多赚钱,我可听过不少。”
十三妹说着,在苏子闻另一侧坐下,和韩宾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喂,十三妹,”
韩宾开口,“走私这生意,你忙得过来吗?钵兰街那边抽得出人手?”
钵兰街是九龙半岛出了名的风月街区,油水不少,不少社团都盯着那块地。
虽然十三妹是那里的管事大姐,但别的势力也未必不来分一杯羹。
“我可以叫阿润和刀疤淇替我……”
“算了吧。”
苏子闻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阿润太柔弱,刀疤淇也好不到哪去。”
在他看来,那两个女人管管钵兰街的姑娘还行,走私这种活,她们扛不住。
“阿文,我告诉你,阿润长得可标致了,你就不想发展点什么?”
十三妹搭着苏子闻的肩,半开玩笑地说。
“喂,阿润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就这样把她往外推?”
苏子闻瞥了她一眼。
“那也不能怪我啊,”
十三妹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我跟阿润是不可能的。”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叫莎莎的女人,后来却被背叛。
自那之后,她对女人就再也提不起兴趣。
虽然现在身边总带着几个女人出入场合,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一个女人在社团里混成洪兴的话事人之一,并不容易。
“所以,如果阿润能跟你,我也放心。”
十三妹语气认真起来,“你家里已经有两位红颜,再多一个阿润也不算多吧?”
“什么叫不算多?”
苏子闻没好气地瞪她,“我那是真心待她们,你懂不懂?”
“切——”
第4章
十三妹不屑地撇撇嘴。
花心就花心,还说什么真心?她才不信一个人能同时真心喜欢好几个人。
“你不信?”
苏子闻一把拉过旁边的韩宾,“宾哥你说,一个男人有没有可能真心喜欢两个,甚至更多的女人?”
“咳咳……”
韩宾听到这话,不敢随便接下去。
谁不晓得,韩宾对十三妹有意思?
虽然他认同苏子闻的看法,却也不好当着十三妹的面直说。
“好啊,韩宾你说。”
十三妹一边说,一边朝韩宾看了过来。
怎么办?
要是同意阿文的说法,以后就不知怎么面对十三妹;可要是反对阿文,那以后也就不好见阿文了。
诶,有办法了!
“说起来,最近那个花弗有没有找你麻烦?”
韩宾突然向十三妹问道。
花弗是联合社的堂主,最近正大张旗鼓想进钵兰街插旗。
“花弗倒是没来惹我,但在钵兰街扫了不少其他社团的场子。”
十三妹皱起眉头答道。
“估计接下来钵兰街要乱上一阵了。”
钵兰街的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乱起来就不是一两家的事。
万一闹大了,警方介入就不好收场了。
“要不要我派个人过去帮你盯一阵?”
苏子闻认真地看着十三妹。
刚才只是开开玩笑,真到正经事上,苏子闻向来不含糊。
“暂时还不用,”
十三妹摇摇头,笑笑说,“等真需要的时候,我肯定跟你们说。”
“到时候你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韩宾望着十三妹,语气认真。
这个十三妹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硬撑,总让韩宾无可奈何。
…………
三人正聊着,议事厅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是旺角话事人靓坤。
“靓坤,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再晚点蒋先生都要到了。”
“我看靓坤是温柔乡里舍不得出来吧?”
整个洪兴谁不知道,靓坤手下有个电影公司,专拍一些“特别”
的电影。
那些女主角,还不是任他靓坤挑选。
“肥佬黎,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咸湿杂志的女模特也没少碰吧?”
靓坤嗓音沙哑地回怼。
接着他话锋一转:“还好我不是最晚的,还有人比我更迟,就差跟蒋先生前后脚到。”
靓坤说完,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座的都清楚,他指的是大佬。
谁不知道靓坤和大佬之间有过节?
“,靓坤你讲什么!”
靓坤话音才落,门口就传来大佬的怒喝。
“还要我讲吗?”
靓坤扭过头,嗓子低哑地对大佬说:“现在离八点只剩五分钟不到,你大佬现在才到。”
“怎么?你把自己当成蒋先生了,是吗?”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这个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靓坤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扎进大佬心里。
尤其是最后那句,差点让大佬情绪失控。
说起来,大佬自己也觉得憋屈。
他加入洪兴几十年,功劳苦劳都不缺,早就该升话事人了。
可话事人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一直轮不到他。
后来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然而这些年,总有人说他这个位置是捡来的。
正因为这样,他才那么急着推陈浩南上位,想早点洗掉自己身上的这个“污点”。
“靓坤,你少放屁,我的位置怎么来的我清楚得很,这些年我为洪兴做了多少事,在座的谁不知道?”
大佬狠狠瞪着靓坤。
“清楚,当然清楚,只可惜阿文进洪兴的时间太晚,不然啊……”
肥佬黎突然插话,说完还啧啧两声。
“肥佬黎, 的找打是不是?”
大佬猛一拍桌,一脸凶狠地瞪向肥佬黎。
靓坤和他实力差不多,说几句风凉话也就算了,可肥佬黎算什么?
洪兴十二个话事人里,肥佬黎的势力就算不是倒数第一,也在倒数后五名里,有什么资格说他?
“哎哟哟,不愧是铜锣湾扛把子,真有派头。”
靓坤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大佬,语气全是嘲讽。
“现在只是个话事人,就不把同门兄弟放眼里了,要是让你坐上蒋先生的位置,岂不是要把我们都干掉?”
靓坤的话,还是一样狠辣,句句扎心。
话音刚落,在座的几乎所有话事人,脸色都变了。
“阿,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基哥板着脸看向大佬。
“不管怎样,大家都是兄弟,怎么能喊打喊杀的。”
“是啊大佬,你这话确实不太合适。”
“肥佬黎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么……”
话事人里,灰狗、阿超、兴叔几个也纷纷开口,指责大佬。
他们几个是洪兴十二话事人里实力最弱的,自然要帮着肥佬黎说话。
“你们……”
大佬一看这情形,脸色顿时铁青。
再瞧靓坤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更是恼火。
大佬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也不傻。
此刻,他不宜再多言,否则必定招致众人不满。
“大佬这号人,头脑简单,只懂蛮干。”
靓坤嘴角掠过一抹轻蔑。
若非为了争夺龙头蒋天生的位置,他根本不屑与大佬周旋。
无奈大佬对蒋天生最为死心塌地,只好先拿他开刀。
……
“大佬真是糊涂。”
三人组这边,韩宾望着满脸憋屈的大佬,不觉好笑。
明明到得最迟,竟还出言威胁肥佬黎,简直是犯了大忌。
“倒是大佬手下的陈浩南,既有手段又有脑子。”
身旁的十三妹点头附和。
说完,她顿了顿,转头问阿文:“说起来,阿文,你有没有想过把陈浩南从大佬那儿挖过来?”
挖陈浩南过来?
苏子闻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为什么?”
十三妹有些不解。
她对陈浩南这人颇为欣赏,觉得他跟在大佬手下实在可惜。
何况阿文也是铜锣湾的老大,按辈分算,也不算改换门庭。
“我们不是一路人。”
苏子闻语气平淡。
没有人比苏子闻更清楚陈浩南对蒋天生、对蒋家有多忠心。
大佬够忠心了?陈浩南甚至比他更甚。
“好吧。”
十三妹也没再追问,本也只是随口一提。
……
“蒋先生到。”
就在大佬一脸难堪时,陈耀推开议事厅后门走了进来。
随后,蒋天生也迈步而入。
“蒋先生。”
“蒋先生。”
蒋天生命一出现,所有人立即起身问好。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坐吧。”
蒋天生落座后,面带温和笑容,抬手示意。
话音落下,十二位堂口话事人及周围小弟才依次坐下。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一件事。”
闲话过后,蒋天生神色转为严肃。
“奥门那边的事,各位都清楚了,丧彪吞了我们洪兴三成的份额。”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外人还以为我们洪兴好欺负。”
丧彪不过是奥门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头目,若连他都敢踩到洪兴头上,以后洪兴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大家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蒋先生说话时,若有若无地看了大佬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旁人都看得出来。
“蒋先生说得对,这个丧彪非收拾不可,不然我们洪兴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蒋天生刚说完,大佬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紧接着说:“举贤不避亲,我推荐阿南去奥门处理这件事。
我相信他一定能搞定。”
“蒋先生、哥,还有各位前辈。”
大佬话音才落,坐在小弟席上的陈浩南就站了起来。
他环顾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蒋天生身上:“我陈浩南,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在座的没有一个糊涂人。
蒋天生才开口,大佬就接话,接着又是陈浩南。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蒋天生、大佬和陈浩南在唱一出戏。
他们私下早就商量好了。
现在不过是走个过场,通知大家一声罢了。
“啪啪啪”
聪明人都没作声,这时却响起一阵掌声。
“靓坤,你有什么意见?”
蒋天生看向靓坤,脸上带笑,心里却对他很不满。
他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靓坤难道看不出来?蒋天生根本不信。
所以靓坤现在鼓掌,八成是故意的,就是来给他添堵,而不是赞成他。
“没什么,就是看某些人戏演得太好,一时没忍住。”
靓坤漫不经心地解释。
说完,他看向蒋天生:“蒋先生你知道的,我开电影公司嘛,看到演技好的,难免会这样,别见怪。”
“靓坤,你……”
大佬瞪着靓坤,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这靓坤什么意思?谁不知道他开的是什么电影公司?这不明摆着把他和那些演员相提并论吗?
可要是真较真,靓坤说的又挑不出毛病——他确实开电影公司。
你找他理论,他回头说你想多了、不是针对你,那才难堪。
“坐下。”
蒋天生皱了皱眉,看了大佬一眼。
说实话,蒋天生心里也不痛快,刚才靓坤那话,明显把他也带进去了。
“既然大家没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蒋天生只好转移话题,一锤定音。
“等一下。”
靓坤再次站了出来。
大佬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靓坤,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轮得到你说话吗?”
靓坤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洪兴是蒋先生做主,不是你大佬说了算。”
他简直觉得大佬脑子里塞满了浆糊,蒋天生还没发话,他倒先炸了锅。
如果换作自己是蒋天生,早就容不下这种没眼色的家伙。
“坐下。”
蒋天生脸色一沉,朝大佬斥道。
第5章
蒋天生心里清楚,大佬虽然没脑子,但胜在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这才一直留着他。
“是,蒋先生。”
大佬讷讷地坐了回去。
蒋天生转而望向靓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阿坤,现在你可以说了。”
但若细看,就能察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蒋先生刚才说,要是有人选,可以提出来,对吧?”
靓坤问道。
“没错。”
蒋天生点头,“你有什么人选,尽管说出来,大家一块商量。
就算你想推傻强上位,也要看大家表决。”
“蒋先生别开玩笑了,傻强有几两重我清楚。
拍电影打杂他行,砍人平事?他没那个本事。”
靓坤不为所动,随即转向众人,“我推阿文去奥门办这件事。”
“阿文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当年他一个人提着一把唐横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为洪兴打出了威风。
我相信,奥门的事交给他,一定能再振洪兴声威。”
“当然,浩南那小子也不错,但跟阿文比,还差得远。
到底选谁,各位自己掂量。”
说完,靓坤坐回原位。
其实在场的人里,除了蒋天生,只有靓坤清楚为什么蒋天生非要让陈浩南接手——一切都因为兴叔打算退位。
这事,兴叔曾无意间向靓坤提过一次,他一直记在心里。
靓坤确信,兴叔必定是向蒋天生靠拢了。
蒋天生察觉到这是一个良机,可以将忠于自己的心腹扶持上位,从而进一步巩固他在洪兴内部的权威。
但这恰恰是靓坤不愿见到的局面。
洪兴的龙头之位,从来就不该是你蒋家独享,而是属于众人;他靓坤同样有着坐上那个位置的野心。
他绝不会坐视蒋天生的势力不断扩张。
苏子闻没料到事情会突然转到他身上。
“靓坤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苏子闻心中暗自思量。
别人或许会轻视靓坤,但苏子闻从未小看过他。
靓坤这么做,背后定有他的盘算。
“阿文,你怎么想?”
蒋天生转向苏子闻,语气平静地问道。
“蒋先生说笑了。”
苏子闻回过神,神色淡然回应:“在座的都是我敬重的前辈,我自然听从大家的意见。”
苏子闻不会拒绝,也不会主动表态。
眼下局势不同,这是靓坤与蒋天生之间的角力,他不想被推出去当那个挡箭牌。
蒋天生对苏子闻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他接着问:“基哥、肥佬黎、太子,你们怎么看?”
“我们没意见,一切听蒋先生的。”
“是,我们也是这意思。”
靓坤虽想联合众人向蒋天生施压,但其他人并不糊涂。
尽管他们不清楚靓坤为何针对蒋天生,却默契地选择了置身事外。
“那就按刚才大家的意思,这件事交给阿南去办。”
蒋天生做了决定。
他转向陈浩南,语气格外严厉:“阿南,这次去奥门,你务必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明白吗?”
因与靓坤之间的这场较量,蒋天生绝不能输。
陈浩南必须漂亮地完成任务,否则蒋天生日后在洪兴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到那时,其他话事人恐怕也不会再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江湖行走,无非图个财字。
你蒋天生撑不住场面,就别怪弟兄们另寻出路。
“蒋先生放心。”
陈浩南神色凛然。
“好。”
“散会。”
蒋天生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
“南哥!总算等到咱们兄弟扬眉吐气这天了!”
山鸡激动地攥紧拳头。
这些年在铜锣湾,苏子闻始终压着他们一头,众人憋屈得紧。
直到前次处理巴闭那桩事,陈浩南才在帮中崭露头角。
“机会来之不易,谁都不准掉链子。”
陈浩南锐利的目光掠过山鸡、大天二、包皮和巢皮——这些都是自幼相伴的生死弟兄。
“明白,南哥!”
几人齐声应和,眼中燃着野火。
混迹江湖多年,他们日夜盼的就是出头之日。
陈浩南若能上位,他们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给大家一天准备,明晚码头集合,直奔奥门。”
陈浩南利落布置任务,“山鸡照旧负责家伙。”
“是!”
“这回别像上次那样误点。”
陈浩南想起砍巴闭时山鸡迟到的情形,语气骤沉,“再出纰漏,帮规处置。”
“那次是电梯故障……”
山鸡讪讪辩解。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陈浩南打断他,转而看向包皮二人,“找船的事交给你俩,必须找口风紧的船家。”
众人领命散去,夜色中各自展开准备。
会议结束后,韩宾拉住苏子闻说道:“走,找个酒吧坐坐,谈一下走私的事。”
这时,一把熟悉的沙哑嗓音响起:“等一下。”
韩宾回头看向说话的人:“靓坤,你做什么?”
在洪兴里,韩宾的势力不输靓坤,自然说话有底气。
靓坤哑着嗓子回应:“我找阿文。”
他转头看向苏子闻:“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就几分钟。”
苏子闻点头:“好。”
接着吩咐身边的大头仔:“大头,你先带宾哥去夜归人,我稍后就到。”
大头仔应道:“是,文哥。”
韩宾也不多问,跟着大头仔先离开了。
他明白,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太多,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最好永远别碰。
走到没人处,苏子闻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靓坤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刚才推荐你去澳门吗?九龙话事人兴叔准备退位了。”
苏子闻皱眉:“真的?”
靓坤点头:“他退下之后,谁会上位?你加入洪兴比我晚,大概不知道,我以前跟过兴叔。
这事是他前阵子亲自跟我说的。”
“蒋天生肯定也知道,所以才派陈浩南去澳门——你懂他什么意思。”
苏子闻自然明白,这是为陈浩南铺路,攒够功劳接位。
而他自己,虽为社团立过功,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在铜锣湾地位不低,社团也算没亏待他。
他看向靓坤:“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苏子闻思索片刻,看向靓坤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靓坤正色道:“我想和你结盟。
我助你拿下九龙话事人的位置,你帮我坐上龙头的交椅。”
面对苏子闻,靓坤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他知道苏子闻是聪明人,拐弯抹角反而显得虚伪。
“你就不担心我转头告诉蒋先生?”
苏子闻笑着反问,“要是我和他合作,这个位置大概率也是我的。”
靓坤闻言大笑,自信地说:“你不会的。
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苏子闻轻轻点头。
确实,即便不与靓坤合作,他也不会向蒋先生告密——靠蒋先生上位,将来反而受制于人。
“怎么样?考虑一下?”
靓坤迫切地追问。
整个洪兴里,他最看重的就是苏子闻,甚至超过尖沙咀的太子。
“合作可以谈,”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内容要改一改。”
“哦?你说。”
靓坤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还是那个条件,你帮我的人拿到话事人的位置——不过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手下骆天虹。
只要你能推他上位,我就支持你当上洪兴龙头。”
苏子闻郑重说道。
九龙话事人的位置他要,但这是他为骆天虹铺的第一步棋。
“骆天虹?”
靓坤深深看了苏子闻一眼,沉默良久,终于沙哑地应道:“好,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
苏子闻微笑。
“合作愉快。”
靓坤也扬起嘴角,心里却不知在盘算什么。
“不过有言在先,”
靓坤正色提醒,“想让骆天虹上位,他必须立下功劳。
最好从澳门这次的事着手——你明白我的意思。”
没有功劳,就算他是龙头也难以服众,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
“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子闻点头,脸上写满从容,“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
临转身前,靓坤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苏子闻:“临走前多问一句,你就不怕他上去之后,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没什么好怕的。”
苏子闻答得斩钉截铁。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望着他走远的背影,靓坤眼神微动。
“坤哥,人已经走了。”
一旁的傻强低声提醒。
“走。”
靓坤回神,转身迈步。
“坤哥,我有点想不通,”
傻强挠挠头,“苏子闻自己不上,反而推小弟上去——他难道不想做大哥吗?”
“他不是不想做大哥,他是想做得更大。”
靓坤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慨叹。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整个洪兴都低估了这个人——连话事人都还不是,野心却早已瞄准了龙头的位子。
傻强仍是一脸困惑,却没再多问。
……
苏子闻独自开车驶向铜锣湾。
原本的司机大头仔已开着韩宾的车,送他去夜归人会所。
“后天的事,得好好布置一下了。”
苏子闻眼中锐光一闪。
他本就打算借这次机会出手,让洪兴先乱起来,自己才好趁势而起。
而现在,为了九龙话事人的位置,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文哥,您回来了。”
苏子闻刚把车停在会所门口,阿东已迎了上来。
“宾哥呢?”
“在二楼包间。”
“二楼?”
苏子闻眉头一拧,“大头仔怎么办的事?怎么没请宾哥上五楼?”
一楼到四楼都是对外营业的场所,自己人通常安排在五楼。
“文哥,不怪大头仔,”
阿东忙解释,“是宾哥自己说想在二楼,人多热闹些。”
苏子闻闻言点了点头。
第6章
既然是韩宾自己的意思,那便不算失礼,任谁也挑不出理。
“带路吧。”
他说道。
“文哥,这边请。”
阿东躬身引路,将苏子闻带到二楼。
推门进去,韩宾果然在里面。
出乎意料的是,十三妹也在场。
“十三妹?你动作还挺快。”
苏子闻略带意外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欢迎我?”
十三妹语气平淡,“怕我打扰你们找乐子?”
“我倒无所谓,”
苏子闻笑着瞥向韩宾,“不过宾哥可能就有点不方便了,是吧宾哥?”
谁不知道韩宾对十三妹有意思。
被苏子闻这么一说,韩宾顿时紧张起来。
“十三妹,你别听他瞎说,”
韩宾赶紧转向十三妹,一脸认真,“我可不是那种人。”
说完他悄悄给苏子闻使了个眼色。
苏子闻会意,也正经接话:“没错,宾哥的确不泡妞。”
韩宾刚松一口气,苏子闻又悠悠补上一句:
“通常都是妞主动来找宾哥,对不对啊,宾哥?”
韩宾一下子语塞,表情僵在那里。
苏子闻忍不住大笑起来。
“行了,不闹了。”
苏子闻敛起笑容,在两人对面坐下。
玩笑到此为止,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宾哥,说说走私那边的情况吧。”
他神情认真起来。
走私这行虽然也属偏门,但苏子闻之前从未涉足。
里面门道复杂,没人带很容易吃亏。
有韩宾这个懂行的引路,自然稳妥得多。
“行,那我就跟你仔细讲讲。”
韩宾望着苏子闻,语气认真。
“我留意到,这几年走私这行,规模和利润都在往上走。
我派人查了查,发现其中很大一部分利润,其实来自内地。”
“内地?”
十三妹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不是没接触过内地来的人,月薪不过十几块,哪来那么多利润?
“对。”
韩宾郑重地点头,“现在每天往内地走的走私船不少,什么货都有。
说句不夸张的,只要有货,到内地就不愁卖,而且利润惊人。”
“你们可能不清楚,内地的货币跟美元挂钩,汇率差别不大。
我举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
“比如一台电视机,在香江卖一千港币,运到内地能卖一千五到两千人民币。
按一千五来算,换算成美元大约是一千美金,再按美元兑港币四块六的汇率换回来,就是四千六百港币。”
“也就是说,一台一千块的电视,转手到内地,能净赚三千六。”
说到这,韩宾声音有点发颤,整个人难掩激动。
“真的假的?”
十三妹一脸不敢置信。
这利润高得她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
韩宾语气肯定。
苏子闻微微点头。
他记得,这时的汇率确实如此。
“阿文,你有没有兴趣?”
韩宾看向苏子闻问道。
“兴趣当然有。”
苏子闻顿了顿,神情认真起来,“不过宾哥,亲兄弟明算账,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好。
这么赚钱的生意,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如果韩宾用兄弟情谊做理由,那苏子闻是不会接的。
这行水深,人心也深,背后插刀的事不少见。
“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
韩宾表情严肃。
“这块饼太大,我一个人吞不下。
而且水很深,据我所知,香江和东南亚不少有势力的人都进场了。”
韩宾苦笑着补充。
他韩宾是洪兴十二位话事人之一,葵青区由他掌管。
名头听来响亮,可要与那些真正的大捞家相比,他又算得上什么?
正因如此,他才动了拉人合伙的念头。
首先得找熟悉可信的人。
韩宾把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在心中过了一遍。
他曾考虑过太子——太子在洪兴实力最强,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连亲弟弟恐龙,他也没找,实力不够只会拖后腿。
反复斟酌后,韩宾最终锁定了苏子闻。
无论是个人的能力,还是手下的兄弟,苏子闻那边都相当可靠。
两人若联手,一定能大赚一笔。
虽比不上那些大捞家,但一年下来赚个上亿,应该不成问题。
听了韩宾的解释,苏子闻心里也有了底。
事情摆在台面上谈,合作才放心,也不伤兄弟情分。
“怎么样阿文,干不干?”
韩宾盯着苏子闻,跃跃欲试地问。
要是苏子闻不答应,他只能自己动手,可那样风险大,规模也有限。
“干!”
苏子闻思忖片刻,咬牙应道。
“不仅要干,还要干一场大的。”
他眼中野心闪动,“凭什么他们能大把捞钱,我们就不行?”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否则还有什么意思?
“好,听你的!”
听苏子闻这么说,韩宾也热血沸腾。
谁不曾是热血男儿?
“既然要动手,我们先分好工,免得出乱子。”
“我负责出货,联系内地的人脉。
货一到,有多少我销多少。”
“货源这边交给我,我来找。”
苏子闻接话。
初期先这样,等一切稳了,将来还能自己开厂生产,多赚一笔,何乐不为?
“接下来是运输。”
韩宾神色认真,“我来打通航道,负责运输人脉。”
“安全方面我派人跟,保证货不会在半路被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工很快明确。
第一批货也敲定在半个月之后——既要联络内地,又要找货源,一切顺利也得这些时间。
不过,之后就不会这么繁琐了。
“听你们聊得这么热闹,连我都想掺和进来了。”
一旁的十三妹看着两人,忍不住感叹道。
当然,她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毕竟这种事,没人会愿意带一个无关紧要或者帮不上忙的人合伙。
道理很简单——如果你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十三妹,你现在已经混得很好了,钵兰街就数你的场子最大,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七八百万吧。”
苏子闻笑着看向十三妹。
“赚得多,开销也大啊,一年到头连五百万都存不下。”
十三妹一脸无奈地说。
她转头看向苏子闻:“哪像你,光是这家夜归人会所,一年就能赚几千万,钱都让你赚去了。”
“而且马上还要做走私生意,你这是打算一年挣一个亿吧?”
洪兴里谁不羡慕苏子闻?
一年几千万,整个香江才几个千万富翁?
现在是八十年代初,不是以后。
这年头,百万算富豪,千万算富翁,上亿就是真正的大佬了。
苏子闻倒好,一年一个“富翁”,现在更是朝“一年一个大佬”
迈进了。
“好说好说,一个亿而已,不过是个小目标。”
苏子闻笑呵呵地回应。
他知道十三妹不是嫉妒,只是开个玩笑。
他自然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一个亿是小目标,那一千万算什么?毛毛雨吗?”
十三妹没好气地白了苏子闻一眼。
简直是在打击她脆弱的心灵。
…………
谈完正事,苏子闻让韩宾和十三妹自己先玩,他则转身上了五楼。
“阿东,去叫天虹过来。”
苏子闻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应声转身离去。
大约十分钟后,骆天虹来到五楼,站在苏子闻面前。
“文哥,您找我。”
骆天虹表情平静。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苏子闻看着他,神色认真。
“是,文哥。”
骆天虹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跟了文哥这几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文哥表情如此严肃。
看来这次的事,绝不简单。
目送骆天虹离去,苏子闻微微眯起了眼睛。
坐了一会儿,苏子闻起身走向二楼包间,毕竟十三妹和韩宾还在那里等着。
他总不能一直一个人留在五楼,那样也不太合适。
“嗯?”
刚到二楼,苏子闻忽然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朝旁边的小弟招了招手。
“文哥。”
小弟赶紧跑过来。
“底下怎么这么吵?”
苏子闻问道。
“文哥,我也不清楚,听起来应该是一楼传来的动静。”
小弟摇头回答。
他负责的是二楼,一楼的事不归他管。
“行,你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他走到二楼走廊中央,往楼下望去。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也看不清具体发生什么,但吵闹声确实是从那儿传来的。
这会所是苏子闻重要的收入来源,绝不允许出任何乱子。
“阿东,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子闻朝阿东示意。
“好的,文哥。”
阿东应声往一楼走去。
安排完之后,苏子闻定了定神,转身走进包间。
“阿文,你可回来了。”
韩宾一见到他,就笑着招手,“刚刚还和十三妹聊到你呢。”
“聊我什么?”
苏子闻坐下,看向两人。
“我跟韩宾说,你桃花运是真的旺,家里两位处得和睦,从来不闹。”
十三妹打量着他,接着问:
“阿文,有没有什么诀窍,传授一下?”
“你要这经验做什么?”
苏子闻瞥了十三妹一眼,又看向韩宾,“要学也该是宾哥学吧。”
“别别别,我可不学。”
韩宾连忙摆手。
“不想学?那你刚才竖着耳朵听什么?”
苏子闻笑着打趣。
“我……”
韩宾正要解释,话被十三妹打断。
“别管他。”
十三妹看向苏子闻,一脸无奈,“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有多难。”
第7章
“昨天刀疤淇和阿润还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
说起这个,十三妹就更头疼了。
帮谁都不对,不帮更不对,她常常一有苗头就赶紧躲出去。
所以听说苏子闻家里那两位从不争执,她特别羡慕,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相处之道。
“啧啧。”
听十三妹说完,苏子闻轻轻啧了两声。
刀疤淇和阿润他都见过,两个人都很漂亮。
十三妹这困扰,不知会让多少男人羡慕。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十三妹期待地望向苏子闻。
“办法是有,”
苏子闻点头,却又摇头,“但不适合你。”
“什么意思?”
十三妹一脸不解。
“这么说吧,累了就自然没心思乱想了,懂吗?”
苏子闻表情认真。
“不懂。”
十三妹还是满脸困惑。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苏子闻目光一转,看到韩宾,眼睛一亮。
“宾哥肯定懂了,你让他解释给你听。”
“我都不懂,他能懂?”
十三妹嗤之以鼻,她自认脑子不比韩宾差。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韩宾被十三妹那不屑的表情激到。
“我还真听懂了阿文的意思,想不想知道?”
“想知道的话,叫我一声宾哥,我就告诉你。”
看韩宾一脸得意,十三妹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宾、哥。”
韩宾听得浑身一抖。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就是。”
韩宾凑近十三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转眼间,十三妹脸颊通红。
紧跟着——
“啪”
的一声。
“喂,你打我干嘛?”
韩宾一脸懵。
“你说呢?讲这么下流的话,不打你打谁?”
十三妹瞪着他。
“可这话是阿文说的,我只是解释……”
韩宾觉得自己太冤了。
明明不关他的事。
“宾哥,你可别推给我,我意思是让她们忙起来,工作累了回家自然就不吵了。”
苏子闻一本正经地解释。
至于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有苏子闻清楚。
反正他不背这个锅。
“你……我……”
韩宾顿时语塞。
这话还能这样解释?
也太假了吧。
包厢门被推开,阿东走到苏子闻身旁低语几句。
“带他们去隔壁等我。”
苏子闻略作思索,向阿东吩咐道。
“是,文哥。”
阿东点头离去。
苏子闻随即起身,对韩宾与十三妹道:“宾哥、十三妹,你们慢用,我处理些事情。”
“去吧,不必顾虑我们。”
苏子闻微微点头,转身走出包厢。
夜归人娱乐会所一角的卡座里,四个青年正举杯相庆。
“今天是我们车行开业的好日子,干杯!”
欧家泉端详手中酒瓶,感叹道:“这酒在外面只卖五块,这里竟要五十。”
黑仔咂舌道:“不如在大排档庆祝,这里太贵了。
我们点的这些要一千多块……”
“八瓶酒加些小食就要1288,比我们修车行赚钱多了。”
周打断道:“今天是开业庆典,开心最重要。”
碧咸附和:“说得对。
何况我妹妹在这里做收银,能帮我们争取内部价。”
周眼睛一亮:“碧咸,不如请你妹妹来喝两杯?”
碧咸面露难色。
他深知周对妹妹阿有意,却觉得这位兄弟并非妹妹的良配。
正犹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喂,这不是碧咸么……”
“谁?”
碧咸转头望去。
碧咸一脸不耐烦地扭过头,表情却突然僵住,随即堆起满脸笑容:“原来是雄哥啊,真巧。”
“巧?”
雄扫了眼他同桌的几个人和桌上的东西,最后盯回碧咸脸上。
“你这混蛋,欠我十万块不还,倒有闲钱来夜归人消费?是不是不把我雄哥放在眼里?”
雄边说边用手一下下拍在碧咸脸上。
“十万?雄哥,我只借了一万啊……”
碧咸震惊地看着雄。
“没错,可你已经借了一个月,利息是按天算的,加起来一共十三万五。
看你可怜,那三万五我不要了,你还我十万就行。
我告诉你,要是今天拿不出十万,从明天起,利息就照十万本金算。”
雄语带威胁地瞪着碧咸。
“我……”
碧咸一脸苦涩。
十万?他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要是有,当初也不会找雄借那一万了。
周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谁也没办法。
他们也没钱,新开的修车行还是四个人各凑两万合伙开的,整个店加起来都值不了十万。
“哥哥……”
这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们是?”
阿走到碧咸身边,望向雄一行人,疑惑地问。
今天是哥哥碧咸修车行开业的日子,阿特地拜托同事替她盯半小时班,赶来和大家一起庆祝。
“呦,没想到你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啊。”
雄一见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江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雄”
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拿你妹妹顶账,十万就不用还了,只要你还我一万本金,我还多给你七天时间筹钱,怎么样?”
雄盯着碧咸,眼中带着贪婪。
“不可能,你少做梦!”
碧咸猛地站起来怒视雄。
“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雄脸色一沉。
“操!谁准你这么跟我老大说话的?”
雄身旁一个小弟突然上前,一巴掌扇在碧咸脸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碧咸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摔在旁边桌子上。
下一秒,他压抑不住怒火,起身就朝雄冲了过去。
雄的小弟也不是吃素的,哪能让他碰到自己老大,一群人立刻围上去对碧咸拳打脚踢。
碧咸立刻冲上前去,周、黑仔和欧家泉三人也紧随其后,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转眼间,四人便和 雄的手下打作一团。
但 雄带来的人手更多,足有七八个,很快就把碧咸等人压制住。
自从夜归人开业以来,除了初期之外,已经有一年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此时一楼客人不仅没被吓退,反而纷纷起哄叫好,等着看场子的人赶来处理。
果然,打斗刚起,负责看场的人就匆忙赶到。
负责夜归人看场的人正是阿牛。
“牛哥,有人在我们的场子里闹事。”
一名手下向阿牛报告。
“什么?”
阿牛一愣,随即面露怒色:“叫人,走!”
说完,他立即带人冲向事发地点。
已经一年多没人敢在夜归人闹事了。
阿牛领着二十多名打手,迅速走进人群。
“敢在夜归人闹事,全给我抓起来!”
阿牛一声令下,打手们立即上前。
雄的手下以及周等四人很快被控制住。
“谁给你们胆子来夜归人闹事?”
阿牛上前,对着 雄的脸就是几巴掌。
在他看来, 雄明显是带头闹事的人,打他准没错。
几巴掌下去, 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夜归人——铜锣湾苏子闻的地盘,那个被称为“屠夫”
的人……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阿东从人群后方走来。
“东哥,你怎么来了?”
阿牛有些意外。
按理说,一楼和二楼是他负责的范围。
“文哥交代的。”
阿东解释了一句。
听说是文哥的吩咐,阿牛顿时明白了。
“事情刚发生,我还没问清楚。”
阿牛对阿东说道。
“先带到二楼包厢再说。”
阿东看了一眼周围,吩咐道。
一楼还要正常营业,不能一直耽搁。
阿牛点了点头,随后一挥手,带着手下们押着雄、周等人,向二楼包厢走去。
……
苏子闻推门走进包厢,坐了下来,目光扫过面前的两拨人。
一拨是雄和他的八名手下,另一拨是周、碧咸、欧家泉、黑仔和阿。
“文、文哥……”
雄看到苏子闻,神情紧张地问候。
“行啊你,雄。”
苏子闻看向他,脸上带着笑意,“夜归人除了开业时有人闹过事,这一整年都没人敢来惹事。
你倒是很有胆量。”
“不错,真不错。”
“文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雄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停地抽打自己的脸,向苏子闻认错。
“文哥,我错了,求您放过我……”
他虽然是个放债的,但也惹不起苏子闻这样的人物。
“我经常对手下说,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苏子闻站起身,缓缓走到雄身后,一字一句说道。
“现在你做错事,想靠求饶躲过惩罚,你觉得可能吗?”
“文…文哥,我……”
雄跪在地上,脸色剧烈变化。
他很想对苏子闻说:“我又不是你手下……”
但他没这个胆子。
“阿东。”
苏子闻转头看向阿东,吩咐道:“这几个闹事的,把他们的手砍了。”
说罢,他走回沙发坐下。
“是,文哥。”
阿东平静地应声。
而雄那几个手下听到要被剁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不关我们的事啊…不要啊……”
他们甚至连反抗都不敢。
苏子闻是谁?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
当年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过十几条街,一战成名。
不反抗,只是丢一只手。
要是反抗,可能连命都没了。
一阵惨叫声过后,阿东脸上沾着血迹,向苏子闻报告:“文哥,解决了。”
“那雄怎么处理?”
第8章
此时的雄,脸色惨白,不敢回头看,光是听到身后的惨叫声,已经心惊胆战。
幸好他跪在地上,否则腿软的他恐怕早已瘫倒。
“就一只耳朵吧,当作警告。”
苏子闻淡淡说道。
“多,多谢文哥。”
听到只需要付出一只耳朵,雄心里顿时轻松不少,连忙向苏子闻道谢。
比起失去一只手,他宁愿用耳朵来抵过。
耳朵没了不过影响样貌,手没了却是终身不便。
“都看清楚他们的下场了?”
处理完雄的事,苏子闻转向周几人。
他望向阿,开口问道:“我听阿东说,你在会所上班?”
“是、是的,文哥。”
阿声音发颤地回答。
她在夜归人上班以来,从没人敢在这儿闹事,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血腥场面,而且如此近距离。
“文哥,他们几个怎么处理?”
阿东处理完雄后,走到苏子闻身边问道。
阿东这话一出,周、碧咸等人全都吓坏了。
尽管他们是迫不得已才动手,但终究是在夜归人里打了架、闹了事。
“你们胆子不小,知不知道这是我苏子闻的地盘?”
苏子闻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看着周几人。
“文哥,对不起,我们知道是您的地方,可是……”
碧咸说着,忍不住瞪向雄他们。
要不是对方先动手,他也不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
“他们已经认罚了,你们呢?”
苏子闻注意到碧咸的目光,继续说道:“而且,雄放贷利息高是没错,但江湖规矩你懂,明知利息高还要借,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欠债不还,按规矩要打断手脚。”
苏子闻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
是碧咸自己去借的钱,原因还是赌博,他自己也清楚利息高。
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后果自己承担。
“文哥,我……”
碧咸一脸苦涩,不知该说什么好。
眼前这关怎么过还不知道,接下来还欠雄十万块,他根本拿不出来。
今天不还,明天利滚利,很快就会滚成百万,他就算死也还不上。
“文哥——”
就在这时,阿突然噗通一声跪在苏子闻面前。
她仰起脸,哀声求道:“文哥,求您大人大量,放过他们这一次吧,求您了。”
说完,她俯身叩首。
“你在会所做事,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苏子闻看着跪在面前的阿,语气平淡。
“我没追究你之前的事,已经算是留情。
其他人……总不能因为你这一跪,就破了规矩,不合适。”
阿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她连尊严都舍下了,却依然无用,已走投无路。
“文、文哥……”
就在这时,阿身后的碧咸鼓起勇气开口:“我把阿押给您,能不能放过我们?”
“什么?”
“我不同意!”
碧咸话音刚落,阿猛地回头望向他,满脸不敢置信。
一旁的周也立刻脱口大喊。
“妹妹,别怪我……”
碧咸神情痛苦地看着阿。
但凡有其他路可走,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这还是刚才 雄给他的启发。
“哥,你……”
阿望着碧咸,欲言又止。
回想这些年来,哥哥一直待她很好,今天打架的起因也多少与她相关。
如果不是彻底无路可走,碧咸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么一想,阿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仍难以接受。
“文哥,您看……?”
见阿情绪稍有平复,碧咸赶紧看向苏子闻。
“不行!我不同意!”
苏子闻还没开口,周就跳了出来,怒瞪着碧咸。
“她是你妹妹,也是我们几个的妹妹,我绝不同意你这么做!”
周心里一直喜欢阿,当然不愿她就这样被送出去。
“那你说怎么办?是你断手断脚?还是我?还是黑仔、欧家泉,或者我们全部?你告诉我怎么办?”
碧咸冲着周大吼。
他也不愿如此,但别无选择。
“,听碧咸的吧。”
欧家泉叹了口气,上前劝道。
“碧咸也是没办法。”
黑仔也在一旁附和。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哪怕是兄弟也一样。
他们虽把阿当亲妹妹看待,可一旦触及自身安危,情况就不同了。
让他们做选择,是断掉自己的一条手臂,还是牺牲阿的幸福,答案显而易见。
况且,这未必就是牺牲阿的幸福——她跟的是苏子闻,铜锣湾的大人物,难道不是吗?
这么一想,他们心里更轻松了。
“你、你们……”
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不得不承认,碧咸一番话让周哑口无言,甚至有些动心。
但他不敢表露,也不愿相信这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商量好了?”
苏子闻望向碧咸,又转向阿,缓缓说道:“就这样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阿东,带他们出去。”
苏子闻对身旁的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应声,带着雄和碧咸两批人离开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苏子闻与阿。
“来,坐这儿。”
苏子闻看向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阿咬了咬唇,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
“妹妹,你回来了。”
傍晚,碧咸看着表情有些异样的阿,赶紧上前。
“嗯。”
阿点了点头。
此刻她有满腹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知道碧咸是走投无路才做出那样的决定。
但要说心里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
“你这时候回来,是……?”
碧咸看着妹妹,犹豫着问道。
按理说,现在还不是她下班的时间。
“文哥给我安排了一套公寓,我以后搬去那边住。”
阿平静地回答。
“文哥给你安排公寓?”
碧咸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跟文哥……?”
阿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阿!”
这时,周、欧家泉和黑仔出现在门口。
“你们来了。”
阿朝他们挤出微笑。
“阿,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看到她手里的箱子,脸色忽变。
阿将说过的话,再次解释了一次。
“阿,你老实告诉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周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假如——假如你不情愿,我可以带你离开香江。”
周说完,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阿。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我们惹来多大的麻烦?”
没等阿开口,其他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
你可以一走了之,苏子闻也许找不到你们,但找得到他们。
难道为了一个人,要让大家全都过上东躲西藏的日子?
“,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对你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感情。”
阿语气认真,表情凝重。
“这一次,不管我愿不愿意、甘不甘心,我都不会跟你走的。”
一直以来,阿都知道喜欢自己,可她并不喜欢他。
只是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她总不知该怎样婉拒才好。
借着这次机会,阿决定把话说清楚。
听到阿如此决绝的回应,周脚下猛地一晃。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阿是两情相悦,只差谁先开口。
却没想到,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
“好了,我该走了。”
阿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深受打击。
…………
新公寓对阿来说,比从前住的地方好太多,足足七百多尺。
尤其是那个宽敞的客厅,她格外喜欢。
坐在沙发上,阿不禁想起苏子闻对她说的话。
“摆正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以后有空会来看你。”
空荡荡的公寓,并非阿真正想要的。
但她明白,自己在苏子闻心里没什么分量。
他能偶尔来看看她,她就该知足。
好在白天还能去夜归人上班,如今她已是一楼的经理,只需负责管理事务。
…………
转眼,一天过去。
香江一处废弃码头边,出现了五道身影。
“包皮,你找的船几点到?”
陈浩南望向包皮问道。
“南哥,约好是晚上九点半。”
包皮回答。
“还有半个小时。”
陈浩南瞥了眼腕表,转向山鸡:“还行,你小子这次总算没光顾着追女生耽误正事。”
“南哥,我山鸡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山鸡挺起胸膛,语气笃定。
“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南哥你回来就能上位了。”
巢皮眯着眼,笑嘻嘻地望向陈浩南。
“什么回来上位,南哥现在就是我们老大。”
大天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随后正色看向陈浩南,“南哥,听说这次行动顺利的话,你就能晋升揸人了?”
“真的?”
山鸡一听,满脸惊诧,“揸人?整个洪兴才十二个话事人,难道要有南哥一席?”
“我偶然听到哥和蒋先生谈话,好像提过一嘴。”
大天二语气不太确定,所以才想向南哥求证。
“没错。”
陈浩南点头确认,“九龙区的兴叔准备退休,只要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我至少有八成把握接任。”
这其实只是契机之一,毕竟陈浩南这些年为社团立下不少功劳。
关于这事,大佬早已向他透过风声,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全力以赴。
“太好了!等南哥当了话事人,看苏子闻和他那帮手下还怎么嚣张。”
包皮兴奋地挥拳。
苏子闻再厉害又如何?等从澳门回来,南哥就是九龙区的话事人了。
“先别讨论这些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办好手头的事。”
陈浩南神情肃然,转向山鸡,“让你准备的武器呢?”
“都备齐了。”
山鸡拍了拍脚边的行李袋,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刀具,“瞧,我准备了十几把 。”
“全是 ?”
第9章
陈浩南皱眉,“你就打算靠这些去解决丧彪?那里是澳门不是香港,要是能弄把手枪不是更稳妥?”
“这个……南哥你之前没交代啊……”
山鸡挠头。
上次对付巴闭用的就是 ,他自然沿用老办法。
“罢了。”
陈浩南摆了摆手。
陈浩南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没有枪就用片刀吧,等到了奥门再找机会下手。”
时间过去了半个钟头。
“包皮,船怎么还没到?”
陈浩南看向包皮,眉头紧锁。
原定九点半出发,现在早已过了时间。
“是不是时间记错了?”
“不会啊,我和大天二一起找的福伯,是他给牵的线。”
包皮连忙解释。
这位福伯人脉广、经验足,是大家信得过的 湖。
“船!船来了!”
巢皮突然指向海面。
黑暗中,一艘亮着灯的船正缓缓驶来。
“出发。”
众人收拾好东西登船。
陈浩南对船家说:“说好九点半,你们迟了十多分钟。”
船家陪着笑:“最近水上查得紧,得多绕路。”
“安全最重要。”
陈浩南没再追究。
船家又道:“原计划凌晨三点到奥门,现在要晚些了。
各位要是赶时间……”
“无妨,就按你的安排来。”
陈浩南摆摆手。
船只缓缓驶向奥门。
……
经过一夜颠簸,陈浩南醒来时已是凌晨四点半,天色未明。
“还有多久靠岸?”
他问船家。
“约莫半个钟头。”
陈浩南叫醒山鸡等人,转头问大天二:“奥门这边谁来接应我们?”
在奥门这边,洪兴同样安排了人手。
否则,人生地不熟的话,什么也做不成。
“是阿强。”
大天二开口说道。
一听是阿强,陈浩南点了点头,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阿强虽不是大佬的手下,却是陈耀的人。
大佬和陈耀,都是蒋天生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因此,陈浩南对阿强还是信得过的。
半个小时后,船靠了岸。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五人提着武器走下船。
穿过一片荒草地,他们来到大路边。
“阿强。”
刚上马路,就见到阿强和他身后的两辆车。
“你们总算到了。”
阿强掐灭手里的烟,走上前跟陈浩南抱了一下:“我从三点等到现在,还担心你们路上出什么事。”
“别提了,最近水警查得紧,船家只好绕路,所以耽搁了。”
陈浩南随口解释。
“人平安就好。”
阿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陈浩南。
“这是前面那辆面包车的钥匙,我就不跟你们一道了,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好。”
陈浩南应声接过钥匙,转手交给巢皮。
……
“别怪我,我也是 无奈。”
望着陈浩南一行人开车远去,阿强神情挣扎。
有些事,他确实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接着,他从车里取出大哥大,拨出一个号码,简单讲了几句就挂断。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阿强开车离开。
……
车上,陈浩南向巢皮吩咐,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休息。
昨晚在船上一直没睡好,实在太困,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知道了南哥。”
巢皮点头应下,接着忍不住说:“天太黑了,还好路况还行。”
“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坐在副驾的山鸡随口接话。
果然,正如山鸡所说。
眼前的一切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随着太阳升起,阳光洒满大地,巢皮开车也能看清路面了。
对于奥门的一切,巢皮并不熟悉。
负责接应的阿强还有其他事务,所以刚进入市区,巢皮没有随意乱逛,只是随便选了一家酒店落脚。
“好,就这里吧。”
陈浩南点了点头,众人陆续下车,走进酒店。
办理好五间房后,所有人最后都聚集到陈浩南的房间。
“现在我们已经到奥门了,下一步最关键的是怎么解决丧彪。”
陈浩南神情严肃地看着几人。
他们这次来奥门的目标就是杀掉丧彪。
“南哥,我们对奥门不太熟,也不清楚丧彪平时在什么地方活动……”
山鸡面露难色。
“所以,”
陈浩南看向山鸡他们说道,“白天我们不能闲着。”
“大天二、山鸡,你们俩头脑最灵活,负责去查丧彪的具体位置。”
在陈浩南心里,这几个小弟中最让他放心的就是山鸡和大天二。
“是,南哥。”
山鸡和大天二一齐点头应下。
“包皮,你和巢皮两个人,负责熟悉奥门的道路情况。”
陈浩南接着看向包皮他们,表情认真。
只有摸清路况,事后才能顺利撤离。
可以想象,一旦他们动手杀丧彪——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可能被人 。
要是那时不熟悉路线, 入绝境,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是,南哥。”
包皮两人郑重应声。
他们显然也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
“好,既然都清楚了,那就准备行动。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下午三点回到这里集合,明白吗?”
陈浩南肃然看向众人。
这个年代手机还不普及,在外面很难相互联系,因此必须提前约定好时间。
“是,南哥。”
“出发。”
陈浩南一声令下,山鸡和大天二一组离开酒店,打算找当地混混打听消息,无非花点钱解决。
另一边,包皮和巢皮则开着来时那辆面包车,在奥门各处转悠,只为摸清道路。
陈浩南自己也没闲着,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在奥门兜了起来。
他坐在后座,目光不断扫过街边店铺。
………………
“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奥门一家茶餐厅里,傻强盯着骆天虹,一脸严肃地问道。
傻强和靓坤原本的计划,是等陈浩南上岸以后,把消息告诉丧彪,直接在公路设伏,杀了陈浩南等人。
为此,他们收买了陈浩南所乘船的船家和陈耀手下的阿强。
可这一切,全都被骆天虹打乱了。
“按你们的计划,陈浩南是被人出卖,不是他自己不行,你懂吗?”
骆天虹盯着傻强说。
被人出卖而失败,过错不大;但如果是办事不力,那就不一样了。
“我不想将来有人说,我骆天虹是靠耍手段才当上话事人,明白?”
他一字一句地说。
文哥让他做九龙话事人,是信任他,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好吧。”
傻强看出骆天虹的认真,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那现在怎么办?”
他接着问,“陈浩南他们五个人分成三路,散在市区,不知要做什么,你还不让跟,万一跟丢了怎么办?”
事情办砸,回去靓坤肯定饶不了他。
“不跟是怕他们察觉,放心,我自有安排。”
骆天虹嘴上应付,心里却已开始盘算。
一切,仍在他和文哥的计划之中。
……
下午三点,陈浩南五人重新在酒店碰头。
“南哥,今天没人跟踪我们。”
山鸡报告。
“我们也没被跟。”
包皮也附和。
“那就好,消息打探得怎么样?”
陈浩南看向山鸡。
“都查到了,今晚八点,丧彪会去一家小 。”
“我和大天二去 附近转了几圈,看了环境,但没进去。”
陈浩南皱了皱眉。
里人多混杂,动手难度太大。
“南哥,接下来怎么做?”
山鸡等人等着指示。
“八点前把车开到 门口,到时再看情况。”
陈浩南想了想说。
眼下他也没有完整计划,只能随机应变。
最好的情况,是趁丧彪刚到 门口时动手,然后马上撤离。
然而,不知能否有这样的机缘。
时间转眼就到了夜晚。
“眼下是七点半,再等半个钟头,丧彪大概就要到了。”
一辆停在街边的面包车里,陈浩南瞥了一眼时间,沉声说道。
“南哥,我们一会儿怎么动手?”
山鸡神情严肃地问陈浩南。
他们只有寥寥几人,而奥门是丧彪的地盘。
稍有不慎,他们几个说不定都得折在这里。
“都准备好,听我安排。”
陈浩南说着,握紧了手中的片刀。
“等我的命令,时机合适就冲下去砍他,砍完就跑;没机会就继续等。”
“巢皮,你留在车里不要动,我们一下车,你就发动车子,随时准备撤。”
“明白,南哥。”
随着陈浩南号令下达,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次跟杀巴闭不同。
那次是在香江,离自己的地盘不远。
而这次是在奥门,一旦出什么差错,想活着回去就难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八点。
“南哥,你看……”
大天二突然指着外面,对陈浩南说道:“那辆车就是丧彪的。”
大天二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
陈浩南顺着大天二指的方向望过去,一辆黑色皇冠恰好停在门口。
见状,陈浩南眼睛一亮。
他猛地拉开车门,同时下令:“动手。”
眼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对方只来了一辆车,说明丧彪身边带的人不多。
一辆轿车,最多坐五个人。
而丧彪是老大,肯定坐在后排,不会有人挤他。
这样算来,加上司机,丧彪顶多带一个保镖。
这是绝佳的机会。
陈浩南他们离门口大约三十米,一个冲刺就能到。
得手之后就能立刻撤离。
陈浩南冲下车,山鸡、大天二和包皮也紧跟着冲了上去。
第10章
只有巢皮留在车里,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准备随时接应。
“兄弟们,上!”
陈浩南与山鸡、大天二等人刚冲到近前,就见车后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下来。
陈浩南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刀,从背后捅入,刀尖直穿前胸。
与此同时,山鸡和大天二等人也冲上前去,挥刀便砍。
正在这时,巢皮忽然驾车疾驰而来。
紧接着,陈浩南带着山鸡、大天二等人迅速跳上车离开。
整个行动虽然听起来复杂,实际上不过短短十几秒。
可以说,陈浩南一行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
“哈哈,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
上了车,山鸡放声大笑。
“就是,我还以为丧彪有多难对付,结果不过如此?”
大天二语带轻蔑地说。
来之前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简单。
“咦,南哥你怎么不说话?”
大家谈笑间,忽然注意到陈浩南一直沉默不语。
这实在不太对劲。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陈浩南眉头紧锁。
“怎么了南哥?”
山鸡转头看向他,一脸不解。
“刚才我好像隐约听见有人提到‘警司’……”
陈浩南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但当时场面混乱,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糟了,南哥,后面有车在跟踪我们!”
正在此时,开车的巢皮突然脸色大变,高声喊道。
“什么?”
陈浩南等人闻言一惊,纷纷向后窗望去,果然看见几辆车紧跟在后面。
“不好,可能是丧彪的人。”
陈浩南神色凝重,立即对巢皮说:“快点,想办法甩掉他们!”
“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大天二和山鸡等人一时有些发懵。
这里不是香江,而是奥门,他们人生地不熟,更没有接应的人手。
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不,更准确地说,他们几乎肯定会被追上——他们开的只是一辆普通面包车,而对方却是几辆轿车。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越可能调来更多车辆围堵。
“南、南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包皮连声音都紧张得发颤。
“生死有命,看天意吧。”
陈浩南咬紧牙关,随即向巢皮下令:“把车开到人多的地方去。”
停车后,众人分头逃散,若运气好,还能回到香江;若运气不好……
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他们一起走目标太大,只能各自散开,隐入人群。
借着人多扰乱视线,才有机会脱身,否则继续开车迟早被追上。
“是,南哥。”
巢皮咬了咬牙,猛打方向盘,把车开向夜市密集处。
一个急刹,车门拉开,几人迅速下车,分头逃命。
现在谁也顾不上谁,能活一个是一个,一旦被抓,后果可想而知。
同时,陈浩南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问。
“高,真是高招。”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就在陈浩南他们动手时,街对面楼顶,骆天虹和傻强正注视着一切。
站在这天台上,能清楚看见陈浩南一刀刺中“丧彪”,山鸡等人也围上去一阵乱砍。
“这主意是你想的?”
傻强看向骆天虹,略带好奇。
“很难吗?”
骆天虹语气平淡地反问。
他武功是好,是个武夫没错,但不代表他不动脑筋。
其实这一切,都在苏子闻和骆天虹的掌握之中。
明面上骆天虹没派人跟踪陈浩南,暗处却布置了不少眼线,在附近高楼、阳台默默观察。
山鸡和大天二打探消息的事他们也知道,于是安排了这一场戏。
实际上,车里坐的并非丧彪,而是澳门的一名警司。
陈浩南的任务,算是彻底办砸了。
“但死了一个警司,如果被查出来,洪兴在澳门就难了。”
傻强皱眉。
那可是澳门警司,若他的死被算在洪兴头上,洪兴以后在澳门将寸步难行。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传出。”
骆天虹淡然说道。
他当然明白其中利害,消息绝不会走漏。
“那就好。”
傻强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自己算第几个?
苏子闻、骆天虹……数下来,自己正好是第三个。
“你在这看着,我去买包烟。”
傻强装作没明白,说完便想走。
“从我跟着文哥那天起,他就告诉我,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傻强刚转身,骆天虹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你……你要杀我?”
傻强嘴边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知道得太多,我不放心,文哥也一样。”
骆天虹转向他,语气平静。
话音落下,他手起剑落。
傻强来不及反应,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缓缓倒了下去。
看着已无声息的傻强,骆天虹从口袋取出强硫酸,倒在他的脸、脖子、手指和脚趾的指纹上。
这样一来,没人会知道傻强的下落。
这具身体,也不会被认出是傻强。
即使警方找到,也无从查证——指纹脚纹全无,面容损毁,连颈上的伤口都无法复原,死因难辨。
这时代不比以后,没有技术可用。
加上傻强身上的纹身,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这样的人,警方向来不太在意。
……
骆天虹看了一眼地上的傻强,转身离开。
没人知道他曾带傻强上过天台。
就算傻强失踪,也与他无关。
另一边,原本紧追陈浩南一行人的车辆,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陈浩南他们并不知情。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不是丧彪,而是澳门的一名警司。
甚至没察觉追兵已退。
他们仍以为有人在追捕,东躲西藏,只等风声稍缓就回香江。
…………
同一时间,香江这边,靓坤接到了傻强的电话。
“坤哥,本来我和天虹计划好,等陈浩南对丧彪下手之后,再阴他一次,让他死在澳门。
可谁想到,陈浩南不知发什么疯,居然杀了个澳门警司。”
傻强在深夜打来电话。
靓坤听完,整个人愣住。
陈浩南杀了澳门警司?
这……
糟了,这下洪兴麻烦大了。
四八
“傻强,你给我说实话,这事跟我们扯不扯得上关系?”
靓坤沉声问傻强。
“坤哥你放一百个心,绝对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傻强拍着胸脯保证。
“那…会不会是苏子闻那边搞的鬼?”
靓坤稍微松了口气,又追问一句。
“坤哥,这几天我一直跟骆天虹在一块,我敢打包票,绝不是他设计的。”
傻强语气斩钉截铁。
“行,我知道了。”
靓坤挂了电话,眼神闪烁不定。
他明白,自己苦等多年的机会,终于到了。
…………
另一边,假扮傻强的人放下电话,看向骆天虹:“天虹哥,搞定了,靓坤现在肯定信了。”
“干得漂亮。”
骆天虹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的傻强早被他处理掉了,刚才打电话的不过是个替身。
只要声音像,电话那头的靓坤根本分辨不出来。
骆天虹随即拨通了苏子闻的电话。
“文哥,计划顺利,靓坤已经收到消息了。”
“好,你从奥门撤回来吧,接下来看靓坤表演。”
电话那头传来苏子闻的声音。
“明白,文哥。”
骆天虹其实也不清楚文哥的全盘计划,他只是其中一环。
“靓坤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开什么会?你脑子进水了?”
洪兴总部议事厅里,十二个堂口的话事人全都到齐。
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区韩宾、铜锣湾大佬、北角肥佬黎、屯门恐龙、观塘区阿超、九龙城区兴叔、柴湾区灰狗、香江仔陈耀。
再加上会议召集人——旺角靓坤。
“阿坤啊,兴叔我年纪大了,有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非要半夜把我叫起来。”
兴叔揉着眼睛抱怨。
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正是好睡的时候。
肥佬黎更惨,刚玩完女人睡下不到两钟头,就被靓坤的人硬生生叫醒。
不来还不行。
“靓坤,你叫人传话时说事关洪兴生死存亡。
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家可不答应。”
太子盯着靓坤,一脸严肃。
“现在人都到齐了,你可以说了吧。”
面对众人的埋怨,靓坤面不改色。
“诸位,不是我靓坤卖关子,而是蒋先生没到,我不能开口。”
靓坤摇头道。
话音未落,议事厅大门应声而开,蒋天生迈步走入。
“现在可以说了。”
蒋天生望向靓坤,神色肃然。
“既然蒋先生到了,那我就直说了。”
靓坤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道:“蒋先生,各位弟兄,我手下传来消息,陈浩南和山鸡一伙在奥门闹市街头,竟于某场所门口刺杀了当地警司。”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原本安坐的各位话事人顿时神色大变。
“靓坤你休要胡言!阿南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大佬第一个拍案而起——陈浩南终究是他的门生。
“我胡言?”
靓坤冷笑睨向大佬:“我靓坤虽与你不对付,但对陈浩南向来赏识。
这点在座各位与蒋先生都可作证。”
此话倒是不假。
他曾多次欲将陈浩南招至旺角麾下。
虽屡遭拒绝,却始终待之如初。
若以今时言语形容,竟有几分执念——任他陈浩南如何冷待,靓坤始终不改初衷。
“这事我倒是可以作证。”
阿超颔首道。
第11章
他亲眼见证过这般情形,且不止一次。
“照此说来,浩南当真杀了奥门警司?”
太子等人蹙眉沉吟。
若消息属实,事态便棘手了。
且不论香江这边如何,洪兴往后休想踏足奥门,就连现有基业也将不保。
“靓坤,你这消息从何得来?”
蒋天生凝视靓坤追问。
若纯属编造尚可转圜。
若确有其事,莫说陈浩南上位无望,便是顶罪都不够分量,连他蒋天生也要落个识人不明的污名。
“蒋先生,”
靓坤坦然相对,“若存疑虑,不妨即刻遣人赴奥门查证,看是否真有此事。”
蒋天生深深瞥了靓坤一眼,转而吩咐陈耀:“阿耀,去核实具体情况。”
“明白,蒋先生。”
陈耀领命离去。
应该去联系奥门那边,看看最近究竟出了什么事。
议事厅里烟雾弥漫,众人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抽着烟。
所有人都在等待陈耀带回消息。
若此事属实,他们该如何应对,又该如何解决。
……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陈耀从外头走进来。
“阿耀,情况怎么样?”
蒋天生望向陈耀,语气急切。
“蒋先生……”
陈耀面色凝重,随即扫了一眼洪兴的十二位话事人。
最后,他用力点了点头:“消息是真的。”
陈耀话音一落,议事厅里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这陈浩南到底怎么回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我就说不看好他,你们偏要同意,现在怎么收场?”
“那可是奥门的警司,他说杀就杀,考虑过后果吗?心里还有洪兴吗?”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派陈浩南去奥门执行任务。”
“没错,还不如让阿文去,就算完不成任务,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乱子。”
“该死,现在该怎么办?”
一时间,十二位话事人中除了靓坤和陈耀,其他人纷纷表达不满。
若事情闹大,整个洪兴没一个人能撇清关系。
“蒋先生,现在怎么办?”
陈耀望向蒋天生。
眼下的局面,实在太过棘手。
一名警司丧命,谁也不知道奥门当局会采取什么行动。
“行了,别吵了。”
就在这时,靓坤站了出来,看向蒋天生:“蒋先生,大家都等着你做决定,接下来到底怎么走。”
说完,靓坤在心里冷冷一笑。
这么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蒋天生环顾四周,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
‘难道当初派陈浩南去奥门,真的是我错了?’
一丝阴影掠过蒋天生的心头。
面对靓坤步步紧逼,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耀,你有什么建议?”
蒋天生看向陈耀,开口问道。
陈耀是洪兴的白纸扇,也就是军师,此刻蒋天生只能倚仗他了。
“蒋先生。”
陈耀沉吟稍许,随后站起身环顾四周说道:“我方才探听到的消息是,奥门警司遇害虽然属实,但至今无人知晓是阿南他们下的手。”
“耀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靓坤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难道你要替陈浩南开脱?还是要我们洪兴上下一起替他擦屁股?”
“靓坤,别这么说话。”
陈耀神色凝重地看着他,“这事确实是陈浩南做的,但现在已经波及整个洪兴。
等陈浩南回来自然可以执行家法,可奥门警司之死关乎全帮,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有耀哥这句话,我就没意见了。”
靓坤闻言当即坐下。
他等的就是陈耀这句表态,现在终于可以逐步推进自己的计划了。
陈耀瞥了靓坤一眼,继续道:“奥门这事虽然暂时没暴露,但迟早会查到我洪兴头上。
诸位切莫心存侥幸,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抚奥门当局,让他们不再追究我洪兴的责任。”
这事关重大——在座多位话事人在奥门都有产业,即便没有直接产业,也在某些场所持有股份。
若被清查,所有人的利益都将受损。
“蒋先生,”
陈耀转向蒋天生,“不知以蒋家的人脉,能否将此事化小?”
蒋家在港澳两地人脉颇广,影响力不容小觑。
“很难。”
蒋天生摇头,“这毕竟不是小事,警司遇害非同小可。”
奥门当局能有多少个警司?更何况这是被社团成员杀害,若不加严惩,日后其他社团岂会将奥门警方放在眼里?
见蒋天生这么说,陈耀也束手无策。
若是寻常帮派争斗,他尚能周旋,但此事确实棘手。
“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
蒋天生咬牙正色道,“兴叔即将退位,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很快空缺。
谁能解决此事,立即擢升为九龙话事人。”
到了这个地步,已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蒋天生确实期待此刻能有人挺身而出,摆平眼前的麻烦。
“蒋先生,此话当真?”
蒋天生话音才落,苏子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苏子闻其实一直都在议事厅里,只是始终沉默,静静观望。
直到蒋天生说出那番话,他才开口。
“阿文,你有办法?”
太子一听,立刻惊喜地看向苏子闻。
“我就知道,最后能靠得住的还是阿文。”
“铜锣湾那件事就是阿文搞定的,这次他出马肯定也没问题。”
苏子闻刚开口,各种奉承话便接连涌来。
靓坤看着站出来的苏子闻,心中暗自嘀咕,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并不希望事情这么顺利就被解决。
其实靓坤心里早有对策,但他故意不说,就想让局面僵持下去,好借机向蒋天生发难。
苏子闻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
面对众人的恭维,苏子闻不为所动,目光坚定地看向蒋天生。
“是,我说到做到。”
蒋天生面色凝重地点头:“无论谁解决这件事,用什么方法,他都会是下一任九龙的话事人。”
“蒋先生的话,我自然信。”
苏子闻微微一笑,转而望向兴叔,问道:“不过我还是想跟兴叔确认,您是不是真的决定退位了?毕竟大家都清楚,要摆平这种事,不管是花钱还是用人情,代价都很大。”
先讲清楚,再谈合作,是苏子闻一贯的作风。
“是,我确定。”
兴叔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苏子闻便道:“那好,请大家给我七天时间。
我保证把这件事解决干净,绝不连累洪兴。”
这件事本就是苏子闻在背后布局,除了骆天虹,没人知道。
如何处理,他早就计划好了。
“阿文——”
会议结束后,靓坤找上了苏子闻。
“有事?”
苏子闻看向靓坤,语气平静。
“刚才在会上,你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
靓坤皱着眉问道。
如果苏子闻没有站出来,这件事绝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就算这次没法直接拉蒋天生下台,也能让他颜面尽光。
这对他以后再次争坐龙头大有帮助。
“今天的事,你不也没提前跟我商量吗?”
苏子闻轻哼一声。
谁也别怪谁,彼此彼此。
靓坤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
苏子闻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各怀心思,笑声中各有盘算。
…………
“阿文,你这次太冒险了。”
那晚苏子闻没回别墅,直接去了“夜归人”。
这里全天营业,也有地方休息。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韩宾认真地问苏子闻。
这不是小事,他还准备跟苏子闻合作走私生意,不能出岔子。
两人关系虽好,但利益牵扯也是现实。
一个人若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没用。
“放心,我心里有底。”
苏子闻语气笃定。
具体怎么做,他没多说,韩宾也没多问。
坐了一会儿,韩宾就起身离开。
韩宾走后不久,阿就来到苏子闻面前。
显然他来之前,已经让人通知了她。
…………
第二天一早,阿替苏子闻整理衣服。
这是苏子闻第一次在她这儿过夜,也是她第一次学着为男人整理衣衫。
不知为何,阿竟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自从跟了苏子闻、升为经理之后,夜归人上下都喊她一声“阿姐”。
就连以前高高在上的大头仔、阿东和阿牛等老大,现在见她也要恭敬地喊一声“大嫂”。
只因为她的男人是苏子闻。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对阿来说像梦一样。
她已习惯被尊敬、被称作“大嫂”
的感觉。
一旦尝过,就不想再失去。
此刻,即便有人对她说,她可以离开苏子闻,而苏子闻也绝不会追究,她也绝不会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正是这个道理。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苏子闻见阿眼神 ,嘴角含笑,不由疑惑地问道。
“啊——”
阿回过神来,娇声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幸福。”
“要是你以后能常来我这里住就好了。”
“别想那么多,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苏子闻没有明确答应。
对他来说,来与不来,全凭自己意愿。
要他许下承诺,抱歉,他做不到。
“哦。”
阿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
“阿东,去把大头仔叫来。”
到了会所,苏子闻对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带着大头仔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我让你联系他们,事情办得怎么样?”
苏子闻看着大头仔,正色问道。
“已经联系好了,文哥要见的话,我随时可以带他们过来。”
大头仔汇报道。
“好。”
第12章
苏子闻点了点头,“带他们来见我,不过记住,尽量低调,不要走漏风声。”
“明白,文哥。”
大头仔郑重应下。
……
“大哥,一大早叫我和二哥来,有什么事?”
阿虎和托尼走进公司,向渣哥问道。
托尼虽没开口,目光中也带着同样的疑问。
“刚刚洪兴的人联系我,说苏子闻想见我们。”
渣哥神情严肃地看着两人。
“苏子闻?那个屠夫?他找我们干嘛?”
阿虎嗓门不小,语气里带着莽撞。
“大哥,”
托尼抬头看向渣哥,“上次我们的人去苏子闻场子散货,是我们事先不知情,也跟他手下大头仔解释过了。
现在他找我们,是不是另有打算?”
“我也不确定。”
渣哥摇头,“所以才叫你们来商量,看他到底什么意思,还有——我们该不该去?”
虽然渣哥是老大,但许多事都是三兄弟一起商量决定,尤其是托尼的意见。
在三个兄弟里,论身手最厉害的是托尼,而且论头脑和智谋,他也是三人中最出色的。
“文哥,人带来了。”
大头仔领着三个人,走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文哥。”
渣哥、托尼和阿虎心里清楚自己跟苏子闻的地位差距,都上前问候。
“坐吧。”
苏子闻看着面前三人,随意挥了挥手。
三人坐下后,苏子闻朝大头使了个眼色,对方告退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苏子闻和托尼三兄弟。
“有笔生意,你们想不想接?”
苏子闻看向渣哥,语气平静地问。
“文哥指的是什么生意?”
渣哥听了,心里不由一动。
来之前他还以为苏子闻找他们,是因为前一阵在场地里散货的事。
没想到,竟是苏子闻想跟他们合作。
苏子闻是谁?
整个道上谁不知道铜锣湾屠夫的名号,当年他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
就算渣哥、托尼他们再能打,也不觉得自己能比苏子闻更强。
无论个人实力,还是手下人马和地盘,他们三兄弟都比不上苏子闻,自然不敢有别的念头。
“要是我没记错,三个月前你们在奥门有批货被抄了,带队的是奥门的高级警司法兰克,对吗?”
苏子闻没直接说明,而是先问渣哥。
“是的。”
渣哥点头:“因为这法兰克,我损失了一千万的货。”
说话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三兄弟从越湳过来,一步步打拼到现在,家底也就五六百万。
在奥门那次全赔进去了,还欠了别人几百万。
“你们恨不恨这个法兰克?”
苏子闻看着渣哥继续问。
“当然恨,有机会我肯定要他的命,连他全家都不放过。”
渣哥语气凶狠地说。
他们三个本来就是狠角色,有恩未必报,但有仇一定报。
“不过文哥,”
渣哥说完,又疑惑地问,“这跟我们谈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苏子闻点头,接着说道:“一千万,我要你们杀了法兰克全家,并且对外放出消息,法兰克和他全家是你们杀的。”
是的,这就是苏子闻的目的。
从一开始,苏子闻就策划了这个计划。
被陈浩南的那位高级警司,是他特意选中的目标。
他安排人向法兰克传递了一条假消息,引他在那个时间地点出现并遭遇。
法兰克死后,苏子闻让托尼三兄弟来背这个责任。
以他对这三人的了解,只要有钱赚,他们不会拒绝背这个锅。
再加上,他们之间本来就有旧怨。
洪兴势力庞大,若奥门当局针对他们,损失会非常惨重。
而这三人规模不大,又是走粉的,根本不怕被人盯上。
“文哥说的是真的?”
渣哥看向苏子闻,满脸惊喜。
果然,苏子闻没料错。
条件一出,渣哥三兄弟立刻心动——既能报仇,又能拿到一千万,实在太划算了。
“当然是真的。”
苏子闻点头,“不过最迟不能超过七天,我要你们把法兰克全家灭口,并且让整个江湖都知道是你们做的。”
七天是极限,再久他怕失控。
他的目标是洪兴,是蒋天生的位置。
洪兴可以乱,但不能太乱。
“文哥,不用七天,三天就够!我们一定办得干净漂亮。”
渣哥看了托尼一眼,向苏子闻保证。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苏子闻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文哥,合作愉快。”
渣哥三人开心,因为既能报仇又有钱拿。
苏子闻也满意——用一千万摆平这事,换来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值得。
……
三天转眼过去。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平常的三天。
但在江湖与奥门当局眼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奥门高级警司法兰克在一家门口被当场斩杀。
没等警方查出真凶,法兰克一家十三口也全数被杀。
随即,渣哥三兄弟出面认下此事,
理由是法兰克曾抄了他们的货,让他们损失上千万。
消息一出,江湖震动,奥门当局更是震怒。
可惜托尼三兄弟不在澳门的势力范围活动,否则洪兴绝不会束手无策。
有传闻说澳门当局正在与香江方面沟通,不过消息真假难辨,进展更是无人知晓。
此时洪兴总部的议事厅内,蒋天生与十二堂口话事人齐聚一堂,苏子闻、骆天虹、大头仔也都在场。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五人同样站在厅内。
他们刚回到香江,就得知自己杀错了人,给社团惹来了大麻烦。
“原本简单的一件事,差点被你们搞砸了。”
肥佬黎看着陈浩南几人,语带讥讽。
“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差点拖累整个洪兴。”
靓坤瞥了陈浩南一眼,随即转向大佬说道。
“靓坤,你这话什么意思?”
大佬迎着靓坤的目光,面露不悦。
“什么意思?”
靓坤冷笑一声,“你是陈浩南的老大,小弟做错事,你这个当大哥的难道没有责任?”
“这件事与哥无关,错全在我陈浩南一人,我愿一力承担。”
陈浩南脸色难看,语气却十分坚决。
他万万没想到,在澳门竟会错杀了一名高级警司。
“不,是我的错。
是我情报有误,该由我来扛。”
山鸡立即站出来说道。
“还有我。”
“我也有责任,让我来扛。”
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四人争相揽责。
这时,一阵掌声响起,正是靓坤在鼓掌。
“好一幕兄弟情深啊……”
靓坤嘴角带着讥诮看向五人,“你们扛?你们扛得起吗?别说你们,就是陈浩南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靓坤说得没错。
此事可大可小,往严重了说,陈浩南差点让洪兴万劫不复,这个责任他确实担不起。
“靓坤你什么意思?”
大佬皱眉道,“现在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外面都认为是托尼三兄弟做的,跟我们洪兴没有关系了。”
“怎么,事情是你解决的?”
靓坤冷笑反问。
他并非要为苏子闻说话,而是要借 压大佬,顺便给蒋天生难堪。
“就算真是你解决的,也不可能将功抵过。”
“都别说了。”
蒋天生拍了拍桌子,眉头紧锁。
蒋天生将视线转向苏子闻,开口说道:“阿文,这次多亏有你出手,否则洪兴恐怕真要惹上大麻烦。”
这番话也带着转移话题的用意。
在蒋天生眼中,大佬和陈浩南都对他一片赤诚。
“蒋先生不必客气,我苏子闻始终是洪兴一员。”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回应。
“说得好。”
蒋天生露出赞许的神色,接着郑重宣布:“我之前讲过,谁能处理好这件事,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就交给谁。
今天兴叔也在场,正好做个见证——从今日起,兴叔正式卸下九龙话事人的担子。”
兴叔毕竟是江湖老手。
他察觉洪兴近来暗流涌动,无论是靓坤还是苏子闻都心怀异动。
靓坤觊觎龙头之位,苏子闻同样有所图谋。
作为靓坤曾经的老大,兴叔不愿卷入纷争。
年事已高的他只想安度晚年,此时急流勇退反倒能留个好名声。
“蒋先生说得对,从今往后我就卸任九龙话事人,安心养老了。”
兴叔笑着起身表态。
看着兴叔退位,在场的各位话事人心中各有所思。
“接下来我们……”
蒋天生正要宣布苏子闻接任九龙话事人,却被打断。
“请稍等,蒋先生。”
苏子闻起身说道:“这件事并非我的功劳,全是天虹所为。
九龙话事人的位置理应由天虹接任。”
苏子闻根本看不上九龙区。
那里位置偏僻,资源匮乏。
他的目标始终是铜锣湾。
如今大佬命不久矣,他绝不能此时离开铜锣湾。
推自己人上位,对将来也更有利。
苏子闻向骆天虹递了个眼色。
骆天虹会意上前:“蒋先生好。”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蒋天生一时措手不及。
他深深凝视着苏子闻,试图看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把功劳让给手下,推小弟上位话事人,自己却甘居铜锣湾当大哥?苏子闻当真如此无私?蒋天生绝不相信。
瞬息之间,蒋天生便已洞悉苏子闻的用意——他是想让自己的人多占几个话事人的位置。
而蒋天生自己的目标,始终是铜锣湾。
若苏子闻的手下再占几个话事人之位,那将来的洪兴,究竟是由谁说了算?
是他蒋天生的?还是他苏子闻的?
看来,这个苏子闻也并非没有野心。
蒋天生意欲回绝,但话已出口,又怎能轻易反悔?
“原来是天虹做的。
第13章
既然如此,九龙话事人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蒋天生面带笑容,朝骆天虹望去。
这一切虽看似漫长,实则仅在蒋天生一念之间,他已想好接下来如何应对。
你苏子闻以为推自己人上位是高招,却不知人心易变。
一旦骆天虹成了话事人,还会不会听命于你?
只要苏子闻与骆天虹之间生出嫌隙,蒋天生就有把握拉拢骆天虹。
“多谢蒋先生。”
骆天虹闻言致谢,随即转头向苏子闻微微颔首。
其实苏子闻从未打算掩饰野心。
一个毫无野心的老大,又怎能叫手下人死心塌地?
他并不担心被蒋天生看穿。
熟知剧情的苏子闻清楚,接下来靓坤就会对蒋天生出手,争夺龙头之位。
那时,才是他真正发力的时机。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蒋天生看了骆天虹一眼,正要宣布散会,却被一声打断。
“等一下。”
靓坤站了出来,直视蒋天生:“蒋先生,大家为社团做事,有奖有罚。
这次骆天虹立了大功,当上话事人,我们都服气。”
“但陈浩南他们惹出这么大的事,难道一点惩罚都不必有吗?”
靓坤目光灼灼,紧盯着蒋天生。
他心知大佬与陈浩南都是蒋天生的心腹,若不削弱蒋天生的势力,他自己就难以上位。
“那依你说,该怎么罚?”
蒋天生心头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本想将此事轻轻带过,毕竟陈浩南忠心耿耿,他颇为欣赏。
可如今靓坤当众挑明,他也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
“很简单,按家法处置。”
靓坤一脸坦然:“出来混,错了就要认。
既然陈浩南犯了错,就该用家法表明诚意。”
“靓坤,你这么做等于要了阿南的命。”
大佬顿时瞪向靓坤,满脸怒气。
按洪兴家法,陈浩南这次犯的错,应当挑断手脚筋,逐出社团。
陈浩南从小加入洪兴,为社团立过不少功劳。
但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家。
一旦被逐,他必定凶多吉少。
“怕死?怕死就别犯错啊!犯了错又不敢担,那家法家规还要不要?”
靓坤冷笑着看向大佬,“难不成你大佬想坐蒋先生的位置,改家法?”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这个意思!”
大佬急忙辩解,转头向蒋先生:“蒋先生,你别听他的……”
“行了,我明白。”
蒋天生挥了挥手,眉头微蹙。
他皱眉不是怀疑大佬,而是觉得他脑子不够灵光,被靓坤几句话就压得说不出话。
“靓坤,阿南这些年为社团做了不少事,能不能……”
蒋天生试图缓和。
其实只要靓坤不再追究,他本可以就此作罢。
可现在,他必须先稳住靓坤。
“蒋先生,你这么说,我没意见。”
靓坤耸耸肩,“可将来别人犯错,是不是也能用‘为社团出力’来免罚?”
蒋天生闻言脸色一沉。
这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如果硬要保陈浩南,他这龙头的威信必然受损。
“来人——”
蒋天生深吸一口气,神情转冷。
“蒋先生!”
大佬急忙上前。
“不必说了,国有国法,帮有帮规。”
蒋天生语气坚决。
“可是执行家法,阿南就真的没活路了!”
大佬仍不死心。
陈浩南从小跟他到现在,他实在不忍看他送命。
十多年的情谊,虽非亲生父子,却也相差无几。
“我明白,但家法不可违。”
蒋天生面色冷峻,“阿耀,准备执行……”
“蒋先生,我愿替阿南分担一部分责任。”
蒋天生正要下令陈耀执行家法,大佬咬牙下定决心。
“蒋先生,我是阿南的大哥,小弟犯错,我难辞其咎。”
“依照家法,阿南只需三刀六洞,逐出社团即可。”
三刀六洞虽严厉,但总比挑断手脚筋要好。
“你当真要如此?”
蒋天生脸色陡然阴沉。
“你可知若担责,便要卸去铜锣湾话事人之位,你可想清楚了?”
他已放弃陈浩南,不愿大佬再受牵连。
此言意在点醒对方。
失去一个陈浩南,不过少个得力助手。
但若失去一位话事人的支持,将严重影响他日后掌控洪兴。
“哥……”
陈浩南激动地望向大佬。
几度欲言又止,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挑断手脚筋便是终生残疾,生不如死。
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结局。
“阿南,不必多言。”
大佬转头正视陈浩南,神情坚定。
随即面向蒋天生:“蒋先生,我心意已决。”
“你……”
蒋天生瞪着执迷不悟的大佬,恨不得一掌将他打醒。
“蒋先生,既然大佬自愿承担,也符合家法规矩。”
靓坤趁机开口。
大佬失去话事人身份,对靓坤而言正是良机。
“是啊蒋先生。”
肥佬黎附和道,“大佬既愿为陈浩南扛责,倒也合乎情理。”
众人纷纷表态。
有些话蒋天生无法明说,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大佬一眼。
转而面对陈浩南:“既然阿替你担责,便免去挑手脚筋,但仍需受三刀六洞之刑,并逐出洪兴。”
“是,蒋先生。”
陈浩南痛苦低头。
因自己之过,连累哥失去话事人之位。
如今更被逐出洪兴。
所幸山鸡等小弟未受牵连,总算留有一线生机。
作为下属,他们无权决定,只能惩处陈浩南一人。
“阿耀,行家法。”
蒋天生望向陈耀,神情平静地说道。
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什么,那就按规矩办吧。
至于以后的事情,将来再谈。
“明白,蒋先生。”
陈耀点了点头,向手下递了个眼神。
……
家法执行完毕,陈浩南被带离现场。
自此刻起,他不再是洪兴的一员。
“从今天起,大佬不再是铜锣湾的掌事人。”
重新落座后,蒋天生语气复杂地宣布。
大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但为了避免陈浩南遭受断筋之刑,他毅然选择用掌事人之位换取陈浩南的平安。
“是,蒋先生。”
大佬苦笑着回应。
他心中并无悔意,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说罢,大佬自觉离开了掌事人的席位——这张桌旁的座位,唯有掌事人才有资格入座,连当年的苏子闻也不例外。
“现在,大家商议一下铜锣湾掌事人该由谁接任。”
蒋天生环视在座的十一位掌事人。
他们分别是钵兰街的十三妹、西环的基哥、尖沙咀的太子、葵青区的韩宾、旺角的靓坤、北角的肥佬黎、屯门的恐龙、观塘区的阿超、九龙城区的骆天虹、柴湾区的灰狗、香江仔的陈耀。
“蒋先生,这还用讨论吗?铜锣湾掌事人除了阿文,还能有谁?”
韩宾立刻抢着说道。
私下里,韩宾与苏子闻交情颇深,两人更有生意往来,此刻自然力挺苏子闻。
“是啊,蒋先生。”
十三妹随即附和,“当初阿文单刀赴会,追着数百人连砍十几条街,守住了铜锣湾。
要不是他刚入洪兴资历尚浅,铜锣湾掌事人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
如今让他接手,不过是物归原主。”
“十三妹,话不能这么说。”
靓坤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承认阿文当年为铜锣湾立下汗马功劳,但那是过去的事。
若毫无建树就晋升掌事人,洪兴的规矩还要不要守?”
“阿坤说得在理。”
靓坤话音刚落,肥佬黎便接话:“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眼下是眼下,不能一概而论。”
“那你说怎么办?铜锣湾的位置总不能一直没人管。
我推阿文做铜锣湾话事人。”
韩宾出声反对靓坤。
“谁说没人?”
靓坤立即回应,接着往下讲:“北角的大飞,在洪兴这么多年,替社团立下多少功劳,论资历,完全够格接手铜锣湾。”
“靓坤,这话可是你说的——过去是过去,别总拿旧事来充数。”
十三妹随即开口,用靓坤刚说过的话回敬他。
“十三妹,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大飞交情也不浅吧?”
靓坤眯着眼看向十三妹。
先前靓坤与苏子闻曾是合作关系,但自从那件事之后,两人便闹翻了。
靓坤清楚苏子闻的野心,因此自然要阻止他上位。
“这和交情无关,我是说你那套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十三妹一脸不以为然。
前脚说苏子闻的功劳是过去式,不算数;后脚却用同样的理由推大飞,这不是把大家当傻子耍吗?难道洪兴是你靓坤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争来争去也没用,最后不还得看蒋先生怎么定吗?”
靓坤冷冷瞥了十三妹一眼,随后转向蒋天生。
他自知理据不足,干脆把决定权交到蒋天生手里。
刚才的情况让靓坤确信,蒋天生同样不愿见到苏子闻上位。
蒋天生确实不希望苏子闻坐上这个位置。
“现在有人支持阿文,也有人推举大飞。”
蒋天生目光扫过苏子闻,缓缓开口,“不如这样,大家投票决定,得票多的人胜出,如何?”
“蒋先生说了算,那就投票吧。”
靓坤点头附和,“我赞成。”
他对投票结果颇有把握。
目前洪兴共有十一位话事人: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旺角靓坤、北角肥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骆天虹、柴湾灰狗、香江仔陈耀。
若算上蒋天生本人,则是十二人。
与苏子闻交好的,不过韩宾、十三妹,最多再加一个骆天虹。
区区三票,靓坤自认胜券在握。
蒋天生的判断与靓坤相近,这场胜负尚未成定局。
“现在开始表决,赞成阿文上位的请举手。”
陈耀作为监票人出声说道。
第14章
话音刚落,骆天虹第一个举起手来,紧接着是韩宾和十三妹。
其余的人没有一个抬手。
“最后确认一次,还有没有人举手?”
陈耀正要宣布结果时——
恐龙忽然举起了手。
毕竟韩宾是他大哥,尽管和苏子闻没有交情,但看在兄长份上,恐龙还是投了一票。
“好,四票赞成,七票弃权。”
陈耀看了恐龙一眼,随即公布。
“接下来,支持大飞上位的请举手。”
流程依旧。
陈耀话音一落,靓坤立刻举手,肥佬黎紧随其后。
接着,陈耀自己也举了手。
“太子、基哥、阿超、灰狗,你们在做什么?”
靓坤望向四人,语气带着质问。
刚才他们没投苏子闻,靓坤原以为他们会支持大飞。
没想到这次依然不举手,到底什么意思?
“我弃权。”
基哥回看靓坤,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基哥向来是墙头草,此时局势他已看清。
他既不想得罪蒋先生与靓坤,也不愿招惹苏子闻。
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投任何一方,保持中立。
“你……”
靓坤瞪着基哥,却也无奈。
他认识基哥这么多年,深知这就是他的作风。
两边都不得罪、不下注。
这样虽捞不到好处,但至少不会惹上麻烦。
“太子、阿超、灰狗,你们呢?”
靓坤转向另外三人。
“阿文和大飞都为社团出过力,我难以抉择。”
太子摇头说道。
话虽如此,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只是托辞。
“我们和太子想法一样。”
灰狗与阿超紧接着表态。
他们也不笨。
在整个洪兴的话事人之中,他俩的实力就算不是垫底,也算倒数。
苏子闻“屠夫”
的外号,他们早有耳闻。
只要不傻,就不会去招惹苏子闻,这对他们没任何好处。
同时,他们也清楚蒋先生和靓坤的意图,同样不愿得罪任何一方。
如此一来,他们只好选择都不支持。
看着他们几个的举动,靓坤心里一阵火起。
“没人再举手了,是吗?”
陈耀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一旦宣布结果,苏子闻就会坐上话事人的位置。
陈耀向来是蒋天生的心腹,自然站在他那一边。
他看得出,蒋天生不愿见到苏子闻上位。
但事已至此,中途改规矩是不可能的。
陈耀只好看向蒋天生,等他反应。
蒋天生恨不得自己也举手支持大飞,但他身为龙头,不能参与表决。
那样太不成体统。
可要是再不表态,苏子闻就将以四比三的票数,成为铜锣湾新话事人。
他真想骂陈耀一句——刚才何必多嘴?
要是直接宣布结果,恐龙也不会临时改主意举手。
那样至少是平局,他还有斡旋的余地。
『不行,绝不能让苏子闻上来。
』蒋天生心中暗下决心。
一个靓坤已经够难对付,再多一个苏子闻,就更难压制。
万一他们联手,他这龙头的位置就更坐不安稳。
想到这里,蒋天生目光转向灰狗。
就在他望向灰狗的同时,灰狗也举起手,表示支持大飞。
这举动让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
『难道……』靓坤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灰狗这么听蒋天生的话,显然是他埋在暗处的一枚棋子,之前一直没暴露。
连靓坤都不知道这件事。
要不是这次投票,谁能想到柴湾的灰狗竟是蒋天生的暗桩。
说实话,蒋天生也不想这么早掀开这张牌。
但形势所逼,他不得不这么做。
要怪,就怪苏子闻实力太强,让蒋天生比忌惮靓坤还要忌惮他。
否则,他也不会让灰狗这么早曝光。
灰狗举手之后,支持大飞的人共有四个:靓坤、陈耀、灰狗和肥佬黎。
其中陈耀与灰狗是蒋天生的人,肥佬黎和靓坤的关系,目前仍不明朗。
“现在,支持大飞的有四人,支持阿文的也是四人。”
蒋天生说着,目光扫向苏子闻。
蒋天生随即向众人提议:“既然这样,为了公平,不如让大飞和阿文在铜锣湾争一争,谁赢谁就当铜锣湾话事人,怎么样?”
“蒋先生说的,正合我靓坤心意。”
“我们都听蒋先生的。”
蒋天生话刚说完,陈耀、靓坤等四人就立即附和起来。
靓坤突然开口:“蒋先生,我看为了公平,不如把大佬的小弟和产业都交给大飞接手。
毕竟阿文在铜锣湾经营多年,这样对大飞才公平。”
蒋天生一听,眼神一亮,随即望向苏子闻:“阿文,你觉得呢?我是洪兴的龙头,不能太偏袒你,也要照顾其他兄弟的感受。”
蒋天生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想压制苏子闻,不让他上位。
如果洪兴所有话事人都是他的人,他当然不介意苏子闻起来,但现在情况不同。
一个靓坤已经够让他头疼,再多一个苏子闻,蒋天生担心自己应付不了。
苏子闻也没想到,蒋天生和靓坤竟会联手阻止他上位。
他目光扫过靓坤,然后深沉地看向蒋天生:“一切由蒋先生做主。”
“不过,想在铜锣湾站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肥佬黎,你可以把我的话带给大飞,就说我苏子闻很欢迎他来铜锣湾跟我争话事人的位置。”
这句似威胁非威胁的话,让肥佬黎皱起了眉头。
大飞虽然活动在北角,却不是肥佬黎的人。
就像大佬和苏子闻的关系,彼此并不亲近。
肥佬黎早就想赶大飞离开北角,好让自己一家独大。
……
“文哥。”
回去的路上,阿东开着车,骆天虹与苏子闻一同坐在后排。
“文哥,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骆天虹认真地问苏子闻。
尽管他现在是话事人,但对骆天虹来说,他唯一认定的老大只有苏子闻。
“回铜锣湾之后,你带二百个弟兄去九龙,首要任务是稳住地盘。
兴叔以前的手下,能用的就用,用不了的就放弃。”
苏子闻语气平静。
“文哥,我带二百人走,您这边人手会不会不够?”
骆天虹有些犹豫。
铜锣湾总共不到两千人,苏子闻手下大约七八百,其余都是大佬的人。
整个洪兴社虽有十万之众,但多半属于外围人员,正式成员不足五分之一,大约接近两万人。
“放心,这些人手足够了。”
苏子闻语气中透着十足的把握。
他在铜锣湾经营多年,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回到铜锣湾后,骆天虹挑选了二百人随他前往九龙,苏子闻还特意嘱咐他把飞全一并带上。
骆天虹突然接手九龙话事人的位置,毫无根基,若无人扶持,想要完全掌控局面必然耗时良久。
让飞全前去协助,正是为了加快这一步伐。
…………
“妈的,这不明摆着坑我吗?”
北角这边,大飞得知消息后顿时怒火中烧。
起初听说上层要提拔他做话事人,他内心其实是感激的。
即便需要竞争,他也愿意全力以赴。
可当得知竞争对手是苏子闻,而且争的还是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大飞彻底坐不住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大飞既愤怒又不安。
苏子闻是什么人?那是能单刀匹马追着几百人砍过十几条街的狠角色。
让他去跟这种人争?他又没疯。
更何况,对方在铜锣湾经营多年,自己去争,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哥,肥佬黎派人传话,说这次是靓坤为您争取的机会。
为了公平,还让您先接手大佬手下的小弟,再和苏子闻竞争。”
一名手下跃跃欲试地说道。
若大飞能当上话事人,他们这些小弟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滚!”
大飞一脚踹开对方,骂骂咧咧:“说得倒好听!谁晓得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我大飞的根基在北角,铜锣湾那帮人怎么会服一个空降的扛把子?”
大飞外表粗豪,心里却门清。
他早就看穿这是靓坤在拿他当枪使。
赢了,双方得利;输了,亏的只有他自己。
“操 靓坤,你这阴货算计我……你给老子等着!”
大飞骂不绝口,眼中燃着愤恨的火焰。
“大飞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手下阿荣出声问道。
“操!”
大飞狠狠啐了一口。
“他玛的,想阴我?”
大飞冷笑着,转头看向阿荣,“你帮我约苏子闻,今晚八点,我去见他。”
想坑我?做梦。
“是,大飞哥。”
……
“阿飞晚上要来见我?”
苏子闻抬眼看向阿东。
“是的,文哥。”
阿东点头:“大飞手下阿荣传的话,说晚上八点大飞亲自来见您。”
“这个大飞,倒是个聪明人。”
苏子闻嘴角微扬。
“文哥,还有一件事。”
阿东稍作迟疑,又道:“山鸡他们想见您。”
“山鸡?”
苏子闻目光一动,点了点头:“带他们来吧。”
他倒想看看,山鸡等人找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
“山鸡,我们这样来找苏子闻,合适吗?”
包皮有些犹豫。
他们是瞒着陈浩南和大哥来的。
如今南哥已不是洪兴的人,大哥也不再是话事人,地位和如今的兴叔差不多。
不过比起彻底隐退的兴叔,大佬还算半隐退。
若有契机,或许还能重出江湖。
可陈浩南,却是彻底没了机会。
“包皮。”
山鸡转身,一脸严肃:“我们唯一的机会就在文哥身上。
往后,我们都得叫文哥,明白吗?”
他们曾是陈浩南的手下。
虽然同在铜锣湾时与苏子闻不算和睦,但也没到势同水火的地步。
“唉,真不知道南哥知道我们这么做,会怎么想。”
第15章
巢皮苦笑。
正说着,阿东从里间走了出来。
“文哥答应见你,跟我进去吧。”
阿东对山鸡平淡地说道。
文哥只说见山鸡,没提其他人。
“好。”
山鸡点头,又回头向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叮嘱:“在这等我,别乱走。”
“明白。”
大天二应声,包皮几人也跟着点头。
……
“文哥,山鸡到了。”
阿东领着山鸡走上五楼,敲了敲门,随后将山鸡带到文哥跟前。
“文哥。”
山鸡毕恭毕敬地向苏子闻问好。
“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子闻望着山鸡,语气平静。
这几年,山鸡从没这么恭敬地喊过他一声“文哥”,今天这样,必是有事相求。
“文哥,我这次来,是想请您收下我们。”
山鸡神色认真地说道。
“收下你们?”
苏子闻微皱眉头看向山鸡。
“说说原因。”
说实话,苏子闻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收山鸡这些人做手下。
“文哥,今天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
我们身为铜锣湾的人,不愿让外人来做我们的话事人。
而且,我也明白文哥您的志向。”
山鸡目光坚定。
“哦?”
苏子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文哥的目标,是洪兴的龙头吧。”
山鸡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没错。”
苏子闻点头承认。
这一点他从不掩饰。
山鸡知道也不奇怪,整个洪兴十二话事人,谁看不出苏子闻的野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更是明证。
“现在南哥被赶出洪兴,只要蒋先生还在位,他就回不来。”
山鸡认真说道。
确实如此。
陈浩南是被蒋天生亲自逐出洪兴的,只要蒋天生在位一天,就不可能让他回来,否则就是自打脸面。
现实不是电影,不会按既定剧本走。
山鸡不清楚未来会如何,他只希望苏子闻能上位,那样陈浩南或许就有机会重回洪兴。
至于忠诚?山鸡根本没和蒋天生打过几次交道,何谈忠诚。
“你今天来这儿,陈浩南知道吗?”
苏子闻饶有兴致地问。
“不知道。”
山鸡摇头。
“你这么做,不怕阿南误会你?”
“将来,他会理解的。”
山鸡语气笃定。
“好。”
苏子闻看向山鸡,平静地开口:“从今以后,你们就跟着阿东。”
山鸡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应道:“是,多谢文哥。”
苏子闻摆摆手:“下去吧。”
等山鸡离开后,苏子闻对阿东说:“这个山鸡,好好栽培,是个人才。”
阿东点头:“我明白,文哥。”
即便文哥不特意交代,阿东也能从刚才山鸡的对答中看出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这种人,值得用心培养。
“山鸡,情况怎么样?”
山鸡一出来,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就围了上来。
自从山鸡进去之后,他们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毕竟,他们以前是跟南哥的,而南哥又是跟大哥的。
大哥和南哥都与苏子闻关系不睦,他们不知道这次投靠苏子闻会不会被接纳。
“成了。”
山鸡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他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要是文哥不肯收留,他们在铜锣湾就难有立足之地了。
“太好了!”
大天二等人也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要是没人收留,他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不过,接下来我们得去和南哥说一声。”
山鸡看着三人,神情认真地道:“我们四个一起去。”
大天二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一起点头:“好。”
……
陈浩南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十几岁就出来混,摸爬滚打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哥的位置,眼看就要成为话事人,却因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不仅话事人没当成,连大哥的位置也丢了,还被逐出了洪兴。
这件事还没传开。
一旦传开,那些仇家绝不会放过他。
要是大哥还在位,或许还能庇护他,可哥为了他连话事人的位置都放弃了,更别说再护着他了。
房间里只剩下山鸡几个。
就这么几个人,能做什么?
陈浩南越想,心情越是低落。
这些年他一路顺遂,头一次遭遇这么大的打击。
“南哥。”
门口传来山鸡他们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近了。
大天二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浩南,开口道:“南哥,我买了纱布,等下帮你包扎。”
虽然陈浩南免了挑手脚筋,但三刀六洞的伤也够受的。
两条大腿各一个洞,左臂也是。
“谢了。”
陈浩南勉强笑了一下。
“南哥你别乱动。”
大天二上前替他换纱布、上药。
混了这么久,陈浩南不是没有积蓄,但都花在了房子和车子上。
任务前一天才刚提了辆2,结果转眼就出事,现在连去医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还好没伤到筋,不然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大天二上完药,庆幸地说。
伤口看着吓人,其实静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等包扎完,山鸡走到陈浩南面前。
“南哥,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陈浩南看向他。
山鸡吸了口气,表情认真:“我们刚刚改跟文哥了。”
他不知道陈浩南会怎么反应,但他不想隐瞒。
“你们都跟了苏子闻?”
陈浩南表情没变,转头看了大天二一眼。
“是的,南哥。”
大天二点头,“你和哥一出事,兄弟们就散了。
我们不想跟北角来的大飞,所以……”
“山鸡也说,万一将来文哥做了洪兴龙头,你也许还能回洪兴。”
“这样也好。”
陈浩南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我和哥都出事了,本来还担心你们。
现在知道你们跟了苏子闻,挺好。”
说实话,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大天二说得没错,他们没了老大,在洪兴就低人一头。
即便他们投靠大飞,也并非他的核心势力,大飞对他们也不会太过信任。
如今跟随苏子闻,对他们来说算是最理想的出路。
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在铜锣湾这一带混迹的,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
此外,陈浩南对大天二最后的那句话颇有些动心。
………
“文哥,大飞到了。”
晚上八点,大飞准时来到夜归人,前来拜会苏子闻。
他提前派人向苏子闻这边打了招呼。
“安排人去门口接一下。”
苏子闻抬头,对阿东吩咐道。
他自己不必亲自迎接,但派个小弟前去,也算是给足了大飞面子。
“好的,文哥。”
阿东应声后,走到门口对山鸡说:“去请大飞进来。”
“是,东哥。”
山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大门准备迎接。
刚走到门口,一辆车正好停在夜归人门前,大飞推门下车。
“大飞哥。”
山鸡一见他,立刻迎了上去。
“你是……山鸡?”
大飞打量了他几眼,觉得有些面熟,忽然想起来:“以前是跟浩南混的,对吧?”
“我现在跟东哥了。”
山鸡点了点头,回答道。
大飞意味深长地看了山鸡一眼,心里更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便随着山鸡上了会所五楼。
“大飞哥,请。”
山鸡站在电梯口,伸手请他进入。
到了五楼,阿东亲自前来迎接,将大飞带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好久不见了。”
大飞一见到苏子闻,立刻满脸热情地张开双臂。
说起来,大飞和苏子闻之前曾有一面之缘。
不过后来因为各自的地盘关系,交集并不多。
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号。
“大飞,来,坐。”
苏子闻笑着招呼他,语气热络:“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今天得好好聊聊。”
“是啊,上次见面之后,一直没机会多聊几句。”
无论是大飞还是苏子闻,心里都明白,此刻的寒暄不过是一场戏。
片刻后,大飞望向苏子闻,语气沉稳地说道:“文哥,今天在议事厅里的事,我大飞也听说了。
您尽管放心,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我一点心思都没有。”
说到底,大飞今天来找苏子闻,就是想把这句话当面告诉他。
他不想和苏子闻争得两败俱伤,反而便宜了靓坤。
苏子闻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回应:“话不是这么讲,既然蒋先生和几位话事人都支持你,你也不是没有机会。
大飞,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
话虽说得漂亮,大飞心里却清楚,谁信谁傻。
公平?简直是说笑。
“文哥别开玩笑了,”
大飞一脸正色,“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我大飞从来没想过。
我做事光明磊落,说实话,我对北角的话事人位置,倒是很上心。”
大飞也明白,光说自己对铜锣湾没想法,很难取信于人。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信。
不如干脆把真正的打算说出来。
“哦?”
苏子闻眼神一动,看向大飞,“如果是北角话事人的话,那或许……”
他没把话说完,但大飞已经懂了。
“文哥,我是个粗人,不爱拐弯抹角。”
大飞语气郑重,“铜锣湾的事,我不掺和,甚至可以配合文哥你的安排。
我只希望文哥能帮我坐上北角话事人的位置。”
对大飞来说,北角才是他的根基。
比起人生地不熟的铜锣湾,他更想拿下的,是北角。
苏子闻至此彻底明白大飞的意图。
既然大飞无意与他相争,那表面功夫做足也就够了。
第16章
“一个月后,我给你承诺。”
苏子闻注视大飞,认真说道,“等我当上铜锣湾话事人,不出三个月,一定让你坐上北角话事人的位置。”
比起肥佬黎,苏子闻更愿意大飞接手北角。
毕竟肥佬黎是靓坤的人,而大飞不是。
“好,那文哥,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一起合作。”
大飞眼中一亮,郑重地看向苏子闻。
他对铜锣湾没兴趣,但对北角,志在必得。
一番商议结束,夜色已深,十点多钟大飞才从铜锣湾离开。
…………
白天苏子闻忙碌了整整一天。
晚上送走大飞,他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阿贞呢?”
进了门,苏子闻向李欣欣问道。
这几天回家,总只见李欣欣在一楼等他。
“阿贞这几天忙着呢,听说有两个特别难搞的明星要采访。”
李欣欣摊手,一脸无可奈何。
“哦?是吗?”
苏子闻听了轻笑:“谁这么不给我阿贞面子?回头我叫阿东去好好‘谈谈’。”
“阿文,你别乱来呀。”
话音未落,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道声音。
“欣欣不是说你在准备采访资料吗?”
苏子闻看着阿贞走下楼,开口问道。
“早准备好了。”
乐慧贞一脸笃定,握紧拳头信心十足:“这次我一定要拍到龙威用替身的证据。”
龙威?
苏子闻心中一动,看向乐慧贞:“你刚才说谁?”
“龙威啊。”
乐慧贞看向他:“就是那个号称拍戏全用真功夫的龙威,我怀疑他用了替身,但一直没证据。
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拍到他用替身的画面。”
“龙威……”
苏子闻微微沉吟,随即问道:“是明天吗?”
“对呀。”
乐慧贞点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在她印象里,阿文从没问过这些。
“没什么。”
苏子闻笑了笑:“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他去,不为龙威,而是为了龙威身边的保镖——大胆,也就是李杰。
“大胆,我跟你讲,今天这场表演绝不能出一点差错,明白吗?”
十层高的楼顶天台上,龙威神情严肃地对自己的保镖李大胆交代。
近来不少人质疑他龙威的真功夫。
甚至有人翻出他过去的电影画面,一帧帧检查有没有用替身。
为了澄清“谣言”,龙威特地安排了今天这场表演。
“放心。”
李大胆面无表情地应道。
“那就好。”
龙威听到李大胆的回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做危险动作,李大胆都能那么平静,仿佛从不在意生死。
“大胆果然是胆大,这名字没白叫。”
龙威暗自想着。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大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两年前,他的妻儿在一场 中丧生。
从那时起,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报仇。
除了这件事,他对生活已没有任何期待。
龙威自然不会明白,每一次李杰执行危险动作时,内心不仅毫无恐惧,反而一片漠然。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都准备好了吗?外面来了多少记者?”
龙威问身边的龙家班成员。
“龙哥,都安排妥了,放心。”
“垫子已经铺好,媒体来了二十多家,都在楼下等着。”
龙威走到天台边缘往下望。
底下人潮涌动,有记者,也有他的粉丝,至少上百人。
他一露面,粉丝立刻爆发出尖叫和欢呼。
龙威用力挥手,享受着这种被簇拥的感觉。
“好,所有人注意,等大胆跳下去之后,我就往楼下冲,你们负责接应,给我让出一条路,明白吗?”
“明白,龙哥!”
“快九点了,准备行动。”
时间逼近,龙威心里也紧张起来。
他必须在大胆跳下的同时赶到楼下,并趁乱混入人群。
“开始!”
龙威一声令下,转身对大胆使了个眼色。
李杰随即站上天台边缘,准备跃下。
他知道自己最多只能为龙威争取五秒钟,再久就会引人怀疑。
默数五秒后,李杰纵身一跃。
同一时间,龙威在楼梯间飞速向下冲。
他虽有些身手,一步两阶地往下跳,却仍赶不上李杰下坠的速度。
风声在耳边呼啸,李杰已落在垫子上。
龙家班成员迅速围拢,挡住媒体的镜头。
几秒之后,龙威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顺利混入其中……
“这下可算拍到了,看龙威还怎么解释。”
另一边,乐慧贞早已架好摄像机,悄悄记录下一切。
她终于捕捉到龙威使用替身的镜头。
“太好了,收工,我们回电视台。”
乐慧贞对身边的摄像师吩咐。
“好的,乐姐。”
摄像师恭敬回应。
他清楚乐慧贞的背后是谁——铜锣湾的苏子闻。
那位可不是一般人。
这一行里,剧组向当地势力交保护费已是常态,圈内人都明白。
更别提苏子闻曾一人一刀追斩数百人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湖。
连警方都为他单独建档,规格堪比各大社团的龙头。
乐慧贞既是苏子闻的女人,台里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等一下。”
忽然有人走来,挡在她们面前。
“你是……那个替身?”
乐慧贞认出对方,是刚才镜头里的李杰。
她挑眉问道:“有事?”
“把录像带交出来,你们就可以走。”
李杰语气平静。
“如果我不交呢?”
乐慧贞扬起下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杰皱眉,他并不想对女性动手。
“对女士动手?这可不太绅士。”
“我是该叫你李大胆,还是李杰?李中尉。”
一道声音从李杰身后响起。
李杰猛然转身,眼神警觉地看向来人。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他来港后从未用真名,连龙威都不知道他叫李杰。
而眼前这人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清楚他曾在军中的身份。
更让李杰警惕的是,对方竟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身后。
这人绝不简单。
“我是谁?”
苏子闻轻笑着看向李杰,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子闻。”
“苏子闻?”
李杰皱起眉,审视着他问道:“你就是铜锣湾那个屠夫苏子闻?”
“比起屠夫,我其实更喜欢‘战神’这个称号。”
苏子闻耸了耸肩,略显惋惜地说。
他当年曾一人一刀,追着数百人砍过整条街,这份战绩本该配上“战神”
之名。
可惜洪兴已经有一位叫“太子”
的战神,总不能一个帮会同时有两个战神。
于是苏子闻也就接受了“屠夫”
这个称呼。
其实说起来,“屠夫”
这个外号更令人畏惧,他倒也渐渐喜欢上。
“阿文,你刚才去哪了?”
乐慧贞跑到苏子闻身边,声音轻柔地问。
“去了一趟洗手间。”
苏子闻随口应道,又问:“你没事吧?”
“放心,一点事都没有。”
乐慧贞笑着回答。
“文哥。”
旁边的助理摄像师恭敬地向苏子闻打招呼。
苏子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不管你是战神还是屠夫,都与我无关。”
李杰神情严肃地望向苏子闻,沉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此刻的李杰早已将录像带的事抛在脑后,没有什么比报仇更重要。
为了报仇,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我还知道,两年前李中尉在一次拆弹任务中因失误,导致妻儿被炸死,没错吧。”
苏子闻缓缓说道。
“没错。”
李杰情绪明显波动,两年前的事至今仍让他难以释怀。
“那之后,你离开原来的部队,南下来到香江,就是想找出当年策划 的凶手,是不是?”
“你知道凶手是谁?”
李杰心头一震,紧紧盯着苏子闻。
关于凶手,李杰其实毫无线索。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一句话:“人,一定要靠自己。”
可茫茫人海,仅凭一句话就想找到那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大概知道。”
苏子闻略作思考,认真地对李杰说道。
“大概?什么意思?”
李杰眉头再次皱起。
“我只有五成把握,不敢百分百确定凶手就是他。”
苏子闻解释道。
“是谁?”
李杰一听,立刻追问。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可话问出口,苏子闻却沉默不语。
李杰顿时会意。
“你想要什么?”
他看向苏子闻,直截了当地问。
他明白,没人会无缘无故帮他。
今天对方找上门,必有目的。
“我可以告诉你,条件是——你替我做事三年。”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认真。
他清楚李杰的身手与枪法,正需要这样的人在暗处保护自己。
明处他不怕,有刀法拳术傍身,体质也远超常人。
可暗枪难防,想取他性命的人太多了。
所以得知李杰的消息,他便来了。
“行,我答应你。”
李杰郑重应下。
苏子闻闻言,转头看了眼乐慧贞和摄像师。
乐慧贞会意,带着人退到十米之外。
“有个叫‘医生’的人,两年前在内地犯过案,之后便销声匿迹。”
苏子闻缓缓说道,“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敢保证。”
他不能说得太笃定,毕竟世事难料,自己也不该知道得太清楚。
“医生……”
李杰眼中寒光一闪,又迅速隐没。
现在还不能断定,可一旦确认,他绝不会放过对方。
“给我一天时间。
明晚此时,我去找你。”
第17章
李杰看向苏子闻,语气坚决。
他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反悔。
只是这两年受龙威照顾,总得有个交代。
“好。”
苏子闻听完,微微颔首,向乐慧贞示意:“阿贞,把录像带拿给我。”
“好。”
乐慧贞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从摄像机中取出带子,递给苏子闻。
苏子闻接过后,直接抛给李杰。
“多谢。”
李杰投来感激的目光。
苏子闻从他眼神中读出真诚,觉得这笔人情做得很值。
这盘录像带,他本可留下不给,但为收服人心,还是决定交给李杰。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你说什么?你要走?”
龙威瞪大眼睛看着李大胆,满脸不可置信,随即露出不舍的神情。
“大胆,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解决,别走行不行?”
龙威实在没办法。
没有大胆,那些高难度动作他根本做不了。
一切都得靠大胆完成。
“这样吧,你现在月薪三千,我给你加到五千,怎么样?”
龙威咬咬牙,开出了条件。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一千五,五千已经相当可观。
“阿龙,我真的非走不可。”
李杰摇头。
他留在龙威身边做保镖和替身,从来不是为了钱。
若只为钱,他有的是路子。
他一心只想报仇,如今有了仇人线索,又答应为苏子闻效力三年,便不会反悔。
况且,万一医生出现,他也不想连累龙威。
“大胆。”
龙威左右张望,凑近搂住李杰的肩膀,压低声音:“兄弟,我真的不能再给更多了,大家都看着呢。”
龙家班成员的月薪大多在两千五到三千之间。
他给大胆开到五千,已经破格。
再高,其他人难免有意见。
“这样,”
龙威伸出一根手指,“一万块,留下来别走。
但你得保密,行不行?”
他私下给大胆一万月薪的事若传出去,其他人非闹起来不可。
整个龙家班几十号人,一不小心,他每月就得多支出几十万薪水。
如果不是他设计的那些惊险动作,只有胆大的人才敢尝试,并且能够完美执行,还愿意充当他的替身,他也不必如此极力挽留。
“阿龙,我并非为了金钱。”
李杰心里清楚,如果不透露一些实情,龙威绝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两年前,我来到香江是为了寻仇,现在终于有了仇家的线索,我必须离开,你明白吗?”
看到李杰如此严肃的神情,龙威不由得愣住了。
“报仇?”
他确实对李杰的过去一无所知,也不清楚他要报什么仇。
“如果你真要报仇,那更应该留下来。”
龙威拍着李杰的肩膀,语气诚恳。”我一直把你当作兄弟,虽然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仇恨,但我可以出钱,帮你解决对方。”
在香江,娱乐圈早已被社团势力渗透,就连他的龙家班里,也有不少人早年混迹江湖。
而龙威自己,背后也有靠山支持。
所以,处理这类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只要不亲自出手就行。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了。”
李杰摇头拒绝。
最终,他还是谢绝了龙威,离开了龙家班。
……
“文哥”
另一边,苏子闻送阿贞去上班后,回到了夜归人。
一进门,就看见山鸡和大天二守在门口。
“文哥,东星的乌鸦来了。”
山鸡上前汇报。
“哦?”
苏子闻有些意外,问道:“他来做什么?人在哪里?”
“不清楚,他现在在一楼,弟兄们正盯着他。”
山鸡摇头。
乌鸦一来就要求见苏子闻,山鸡也不知其来意。
按江湖辈分,乌鸦作为东星五虎之一,地位相当于洪兴的十二话事人。
“知道了。”
苏子闻点头。”带我去见他。”
“是,文哥。”
山鸡领着苏子闻来到一楼的卡座,乌鸦正坐在那里。
“你乌鸦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上门,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子闻坐下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位不就是铜锣湾的话事人文哥嘛。”
乌鸦看着苏子闻,脸上挂着放肆的笑容。
“有话快说,少废话。”
苏子闻瞪了乌鸦一眼。
“没事儿,我老大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跳槽到东星,直接当东星五虎之一——不对,现在该叫六虎了,地位和洪兴十二话事人差不多。”
乌鸦漫不经心地看着苏子闻说道。
“替我谢谢骆先生的好意,转档的事就算了。”
苏子闻语气平静。
洪兴和东星之间虽有些摩擦,但在大事上,骆驼和蒋天生其实是盟友关系。
再加上两帮早年都是从洪门分出来的分支,骆驼才会想招揽苏子闻过来。
“我早跟老大说你不会答应,他偏要我来问,真是想不通。”
乌鸦脸上毫无失望,像是早就料到这结果。
事实上,这也不是骆驼第一次招揽苏子闻,之前几次也都被他回绝。
东星并不合苏子闻的胃口,主要是他们的生意路子不对他的盘。
想到这里,苏子闻忽然开口:“对了,前两天我抓到有人在我在场子里散货,说是你手下。
今天提醒你一句,下次再发生,别怪我不给面子。”
“行,知道了。”
乌鸦眼神微微一变。
其实那事并不是他做的。
乌鸦心里清楚,苏子闻的实力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他宁可去找和联胜、联合社、洪义、洪乐那些社团的麻烦,也不会轻易惹苏子闻。
他早就吩咐过手下,不准进铜锣湾洪兴的地盘散货,尤其是苏子闻看的场子。
整个铜锣湾商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三百平方公里,差不多接近六百个篮球场的大小。
它位于湾仔以东,北角以西,横跨湾仔区和东区,东到清风街天桥,西至鹅颈桥,香江海底隧道出入口和维多利亚公园都在这一带。
后来,铜锣湾成了全香江最繁华、地价和租金最高的地段,如今虽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也初现繁华气象,生意人络绎不绝。
正因如此,苏子闻那家“夜归人”
会所每年才能给他带来可观的收入。
当然,这么热闹的地方,香江各大社团自然不会放过。
屯门那种利润不高的地方,洪兴能搞成清一色,可铜锣湾不一样,想在这儿插旗的社团太多了。
就这么一片地,插旗的社团不下十家:洪兴、东星、和联胜、联合社、洪义、洪乐、潮州帮、忠信义、宝社,甚至连倪家也掺了一脚。
不过,洪兴占的地盘最大,位置也最靠近湾仔那边。
值得提及的是,长义之前在铜锣湾也占有一条街,但自从他们被苏子闻扫平之后,那条街便转由苏子闻接手。
整个湾仔地区共有八十多条街道,其中二十条归洪兴的苏子闻所有,全是他当年凭一人一刀打下来的。
面对这样一位劲敌,乌鸦并不想轻易招惹。
毕竟乌鸦的地盘不在铜锣湾,而在元朗一带,没必要与苏子闻结怨。
因此,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改天再聊吧。”
苏子闻举起酒杯,看向乌鸦。
古时有端茶送客的礼节,此刻苏子闻正是举杯示意送客。
“好,那改日再叙。”
乌鸦明白苏子闻的意思,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后,便起身告辞。
乌鸦离开之后,苏子闻靠在一楼卡座的沙发里,闭目沉思。
从乌鸦刚才的态度来看,上次有人在他的场子散货一事,显然背后有蹊跷。
“是谁呢?”
苏子闻心里清楚,对方绝对没安好心。
此时还是上午,会所里几乎没什么客人,通常要到晚上六点以后才开始热闹。
“阿东。”
苏子闻忽然睁开眼睛,招手叫阿东过来。
“上次你报告说有三家在我们场子里散货,除了阿渣和乌鸦之外,还有一个是谁?我一时记不清了。”
苏子闻问道。
这几天事情太多,他有点忘了。
现在,阿渣和乌鸦两家已经处理了——乌鸦回去后自会详查,不必他再过问;阿渣那边,自从上次合作之后,一直被警方盯得很紧。
虽然不清楚香港警方是否与澳门方面达成了合作,但阿渣三兄弟最近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幸好有苏子闻那一千万,让他们不至于欠债度日,勉强还能维持。
“那个人叫黑柴,据说背后有八面佛撑腰,不过真假还不确定。”
阿东认真地回答。
“黑柴实力怎么样?还有,他现在还在我们场子里散货吗?”
苏子闻点了点头,继续问。
“黑柴没有社团背景,手下大概十几二十个小弟,据说有几把手枪,没有固定住所和地盘。
上次我们警告过他之后,他就没再在我们场子里散货了。”
阿东将这段时间调查的结果一一汇报。
“那就好。”
苏子闻微微点头,接着说:“把场子给我盯紧,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散货。
这次抓到的只是警告,下次再有人敢犯,不管他是谁、背后有谁撑腰,甚至不用向我汇报,直接扔进海里喂王八,明白吗?”
苏子闻身处江湖,却坚守一条铁律——绝不涉毒。
不仅他自己不碰,手下的兄弟也不准碰,场子里更不许出现这种东西。
这是苏子闻的底线。
至于黄和赌,看他经营的这家会所便知。
“明白,文哥。”
阿东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文哥。”
这时,原本守在门口的山鸡走了进来。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一阵 动。
“外面怎么了?”
苏子闻看向山鸡,眉头微蹙。
这几天是怎么了?事情一桩接一桩,没个消停。
“文哥,外面有个人,自称是湾仔警署反黑组的组长,姓李,说想见您。”
山鸡汇报道。
苏子闻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第18章
这位反黑组的李,他早前调查过,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
心里装着正义,却也懂得如何与社团周旋。
是个有意思的人。
“阿东,”
苏子闻转头吩咐,“去把这位李请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李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今天吹的什么风,竟把反黑组的李给吹来了。”
苏子闻看着走进来的李贤,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反黑组高级督察李贤。”
李贤神情严肃地走到苏子闻面前,“这位是反黑组督察黄俊德。”
苏子闻对警队编制并不陌生。
从最低的编号警员,到高级警员、警长、警署警长,再到见习督察、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能爬到总督察已属不易。
这个年代,华人想升到警司,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还算好了。
若放在过去,尤其是四大探长时期,华人最高也就做到警署警长。
当年权势熏天的四大总华探长,警衔也不过是警署警长,连见习督察都够不上。
督察?那是英佬专属。
直到四大探长的时代落幕,华人才逐渐有机会晋升督察。
李贤,可说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黄。”
苏子闻瞥了黄俊德一眼,随口应了一句,目光便转回李贤身上。
“李,专程来找我苏某,想必是有事?”
“苏先生,咱们就直说吧。”
李贤盯着苏子闻,神情认真:“奥门的法兰克警司被杀,是不是陈浩南动的手?”
“什么?”
“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苏子闻表情稍顿,随即扬起嘴角,含笑看着李贤。
“苏子闻,别跟我绕弯子。”
李贤神色严厉,语气强硬:“法兰克出事那天,你们洪兴有人去奥门,那人就是陈浩南。”
“之后没多久,陈浩南就被你们以家法为名赶出洪兴,你敢说这两件事无关?”
江湖上发生的事,警方或许不能立刻知情,但只要事后追查,总能从各种线报中得到线索。
“李,有证据就直接抓人。
再说陈浩南的事何必找我?你该去和蒋先生谈,或者直接找陈浩南本人。”
苏子闻耸耸肩,一脸不在乎。
“苏子闻,别太嚣张!前阵子你跟长义帮火拼,死了十几个人,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算!”
黄俊德忽然上前,厉声质问苏子闻。
“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回警局关上几天?”
“黄,你这是在威胁我?”
苏子闻眼睛微眯,望向黄俊德。
突然,他起身抓起地上的酒瓶,猛力往地上一砸。
酒瓶“砰”
地碎裂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黄俊德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哟,原来黄也会怕啊。”
苏子闻看着后退的黄俊德,语带调侃。
苏子闻心里有数,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名督察动手?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你……”
黄俊德脸色瞬间铁青。
他身为反黑组最年轻的督察,竟被一个古惑仔吓得后退?在他眼中,苏子闻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混混。
“够了!”
李贤厉声喝止黄俊德。
来之前他明明交代过,让黄俊德别多话、别乱来,只是来学点东西。
“苏子闻,我告诉你,我手上有证据,”
李贤紧盯苏子闻,语气肯定:“你曾经给阿渣、托尼、阿虎三兄弟一千万,要他们杀了法兰克全家,还要他们扛下所有罪,对不对?”
“李,你是写剧本的吧?这么会编故事,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
苏子闻瞳孔微缩,随即摇头轻笑。
“苏子闻,这件事无论你是否认账,都与你脱不开干系,当初奥门的警官法兰克,也是你们洪兴下的手……”
李贤话还没说完,苏子闻就打断了他。
“李,有些话,说了是要负责任的。
今天你说的,我只当没听见,也希望不会从别人那里再听到。”
苏子闻表情严肃,语气低沉。
“你这是在警告我?”
李贤眯起眼睛看着他。
“随你怎么理解,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苏子闻耸耸肩,“你可以当我没说。
不过……”
他轻笑两声,不再继续。
“苏子闻,果然是你苏子闻的作风。”
李贤目光闪烁,没有再多说。
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走。”
李贤朝黄俊德示意,转身离开。
黄俊德回头狠狠瞪了苏子闻一眼,跟着李贤走了出去。
“李,你们在阿渣身边安插了卧底吧?”
就在李贤即将踏出门时,苏子闻忽然提高声音问道。
李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原本沉稳的步伐明显变得急促了些。
他们走后,苏子闻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
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没有证据,警方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况阿渣那边已经把事情揽了过去,苏子闻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阿东。”
苏子闻睁开眼,叫了一声。
“文哥。”
阿东应声上前。
“去查查那个黄俊德,什么背景、底细,包括他家里人和所有关系,都给我弄清楚。”
苏子闻语气认真。
他看得出来,反黑组这个黄俊德是个记仇的人。
刚才那一出戏,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既然如此,不如早做准备,掌握对方的底细,也好应对。
“明白了,文哥。”
阿东点头,又试探地问:“查出来之后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先别动他,”
苏子闻摇头,“查清楚就行,后面怎么做,等我安排。”
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如果黄俊德到此为止不再挑衅,或许还能相安无事。
但要是他真敢轻举妄动,苏子闻也绝不会毫无准备。
“明白了,文哥。”
阿东听后,点头回应。
……
“李,那个苏子闻实在太猖狂了。”
回去的路上,黄俊德仍然满心愤慨,“我现在就带人把他押回警署,不开口就一直审,总有办法让他说!”
刚刚经历的一切让他颜面尽失,这口气不出,黄俊德连饭都咽不下去。
“够了。”
李贤眉头紧锁,看向黄俊德,“苏子闻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乱来,听清楚没有?”
如果苏子闻只是个普通混混,早就被抓了,哪会等到现在?正因他身份不一般,才不能按常规处理。
“是,李。”
黄俊德心里不服,却不敢表露出来,毕竟李贤是他的上级。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
李贤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是,李。”
黄俊德应声后转身离开。
……
“李,什么事这么急?还特地约到西贡来见面,这么神秘。”
西贡某大厦天台上,华生笑着向李贤打招呼。
“你可能已经暴露了。”
李贤直视着华生,突然开口。
“不是吧?李,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华生心头一紧。
当卧底的人一旦暴露,下场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我没跟你开玩笑。”
李贤神情严肃,“你之前告诉我,前几天阿渣那帮人去见了苏子闻,还收了他一千万。
结果没过几天,他们就跑到奥门杀了法兰克全家,还对外承认是他们做的,对不对?
你还说,法兰克被杀那天,阿渣三兄弟根本没离开香江。
是不是?”
“没错,”
华生点头,“我是这么说的。
但这些和我暴露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不知道,法兰克被杀当天,洪兴也派人去了奥门,目标是丧彪。
去的人是陈浩南,结果他刚到,法兰克就死了,接着就发生了你说的事。
在那之后,陈浩南就被洪兴执行家法,逐出了帮会。”
洪兴对外宣称的理由是陈浩南触犯家法、涉及二嫂,可你觉得这可能吗?
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我有九成把握断定,人就是洪兴杀的,然后花钱让阿渣他们三兄弟顶罪。”
李贤一步步向华生分析着。
也难怪李贤会如此推测。
种种迹象实在太过凑巧,况且他身为湾仔反黑组组长,对陈浩南这个人还是相当了解的。
陈浩南一向把义气看得很重。
说别人动二嫂,李贤或许信;可要说陈浩南做出这种事还被抓包,他无论如何都不信。
“李,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表达什么?”
华生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李贤,“这跟我暴露身份有什么关系?”
他承认,李贤的分析确实令人震惊。
连他这个传消息的人,之前都未曾往这个方向去想。
但眼下对华生而言,这不是重点。
他只想知道,这一切与他自己有什么关系——毕竟这关乎他的性命。
“这件事和你有关。”
李贤望着华生,眼神复杂,“我刚刚去见了苏子闻,把刚才那些推测告诉了他。
他没有承认。”
其实苏子闻不认,也在李贤意料之中。
他原本是想试探对方,如果顺利,或许能抓住苏子闻的把柄。
这样一来,反黑组在铜锣湾的行动就不会那么被动。
但他没想到,苏子闻竟察觉到了有内鬼,还一口咬定卧底就在阿渣他们身边。
李贤不确定苏子闻是猜到的,还是早就知情。
为什么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已经揪出了卧底?
“你……你说什么?”
华生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望向李贤的目光渐渐呆滞。
“你到底在搞什么?谁让你去问的?”
华生几乎崩溃地瞪着李贤。
“别这么悲观。”
李贤试图安抚他。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已经暴露。
就算身份泄露,苏子闻也只是知道阿渣身边有卧底,未必知道那个人是你。”
“不悲观?”
第19章
华生直接吼了出来:“阿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三兄弟自从当年从越湳逃来之后,谁都不信——他们只信彼此。
而且他们手段极其残暴。
华生清楚,一旦自己身份暴露、落到他们手里……
最好的结果是死,最坏的结果,是生不如死。
华生感到无比焦虑,几乎要崩溃。
“我理解你的心情。”
李贤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如果今天他没有去见苏子闻,没有说出那番话,华生的身份也不会暴露。
“我不能再继续当卧底了,我要恢复身份。”
华生实在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
事到如今,如果不恢复身份,他真担心自己哪天就没命了。
“不行。”
李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
华生情绪激动地反问,“情报我已经给你了,结果现在身份曝光,你却不让我归队,你到底想怎样?”
“华生,你听我解释。”
李贤神情认真,“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阿渣那三兄弟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如果他们没被抓,就算你回到警队,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李贤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我该怎么办?”
华生颓然坐在地上,一脸沮丧。
他不得不承认,李说得对。
这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只有把他们三兄弟全部抓捕,他才能真正安全。
“按我说的做。”
李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前你的身份还没完全暴露,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会联系你。
你要努力经营你的身份,表现得比古惑仔更像古惑仔,明白吗?”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让华生的身份更加牢固,才能降低风险。
为此,李贤决定暂时不再与他见面。
“也只能这样了。”
华生咬了咬牙。
只有等那三兄弟落网,他才能彻底摆脱危险。
“另外,我打算向上级申请调两个身手好的人来。
等风险过去,让他们和你搭档,也好保护你。”
李贤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中带着安慰。
“李,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找身手好的啊。”
华生望着他,神情认真。
这样至少他的安全能多一分保障。
“放心,我说到做到。”
……
“华生啊,刚才去哪了?”
华生正要进家门,楼梯口忽然有人喊他。
“托尼哥?”
他回过头,看见托尼站在那儿。
虽然心里一紧,华生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提了提手里的菜篮,语气轻松:“我去超市买了点菜。”
“托尼哥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尝尝我做的菜。”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请托尼进去。
“好啊,”
托尼笑着应道,“正好有点饿,试试你手艺。”
“比不上大厨,家常菜还是可以的。”
华生笑着说。
“华生,你家就你一个人?”
托尼起身在屋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
“一个人住,自在。”
华生心里紧张,却不敢表露。
“年纪不小,该找个女朋友了,改天帮你介绍。”
托尼从卧室走出来,随口说道。
“那就先谢过托尼哥了。”
华生笑着回应。
“对了,今天来是有事跟你说。”
托尼忽然正色道。
“三天后港口会到一批货,价值一千多万。
你这几天别乱跑,等我电话,懂吗?”
“明白,托尼哥。”
华生内心激动,脸上却保持平静。
“那我先走了。”
托尼说着走向门口。
“不留下吃个饭吗?”
华生挽留。
“你自己吃吧,我就是来交代这事。”
托尼说完,开门离去。
门一关上,华生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太好了!要是这次能连阿渣三兄弟一起人赃并获,他就能结束卧底,恢复警察身份,还能升为见习督察。
只要顺利完成任务,警方这边至少会给警署警长,多半是见习督察。
如果案子影响大,说不定能直接升督察。
第二天到了。
“文哥,黄俊德的背景查清了。”
阿东站在苏子闻面前,神情认真。
“说。”
苏子闻放下球杆,擦了擦手,坐回椅子上。
苏子闻平时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桌球。
有些富豪爱在办公室弄室内高尔夫,但苏子闻没这兴趣。
比起高尔夫,他更爱桌球。
所以就在办公室放了一张台球桌,有时自己打,有时叫大头仔、天虹或飞全陪他一起。
不过现在天虹去了九龙做话事人,飞全也跟着去了,苏子闻只好一个人玩。
“根据调查,黄俊德全家共十三口人,父母都在,还有三个姐姐,都已出嫁有孩子,包括姐夫、姐姐家的孩子以及他自己,一共十三人。”
“另外还查到,最近黄俊德正在追求爱丁堡学校的一位女老师,名叫何敏。”
“文哥,这是黄俊德的全部底细。”
阿东说完,递给苏子闻一份文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黄俊德的所有信息。
黄俊德以前在扫黄组,不是反黑组,做过不少事情。
后来还去过重案组一阵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再后来就被调到了湾仔反黑组。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子闻合上文件,看向阿东。
“派人把他全家都盯紧,只要黄俊德有什么动作,就全部抓起来,明白吗?”
黄俊德这人看起来不太按规矩办事,苏子闻必须防着他。
当然,如果黄俊德安分守己,苏子闻也不会主动去动他。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好了,你下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阿东离开办公室,正准备安排任务。
这时山鸡匆匆跑了过来。
“东哥,可找到你了!”
“什么事这么急?”
阿东问。
“刚刚外面兄弟传来消息,佐治街那边的场子被警方查封了。”
山鸡急忙汇报。
佐治街虽然不是铜锣湾最繁华的街道,但苏子闻在那条街上有好几家场子。
“被警方查封?怎么回事?”
阿东皱起眉头。
近一年来,警方很少查封他们的场子,毕竟经营的场所没有太过违规。
除了“夜归人”,其他场子基本不涉赌,最多带点颜色。
至于毒品,那是绝对没有的。
正因如此,警方并未将重点放在苏子闻身上,也就没有查封相关场所。
“听弟兄们说,警方在我们场子里搜出了三十多公斤的。”
山鸡脸色沉重地说道。
“东哥,我怀疑是警方故意栽赃。”
“行了,这事我先向文哥汇报。”
阿东思索片刻,转身往回走。
山鸡紧随其后,进了文哥的办公室。
“又有什么事?”
苏子闻刚拿起球杆准备打球,见阿东进来,随口问道。
“文哥,佐治街那边几个场子被警方查封了。”
阿东神情严肃地报告。
原本正瞄准的苏子闻,闻言手势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用力挥杆,球应声入网。
放下球杆,苏子闻看向阿东:“派人去查清楚,得到具体消息再向我汇报。”
“是,文哥。”
阿东领命,再次离去。
“山鸡。”
山鸡正要离开,苏子闻忽然叫住了他。
“文哥。”
山鸡转身,恭敬地回应。
“回头你去问问陈浩南,看他愿不愿意回洪兴。
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出面安排。
不过,要是他想重新加入,必须从最基层做起,先做你的手下。”
苏子闻正色道。
经过昨日一事,苏子闻仔细考虑过。
陈浩南这件事太过巧合,李贤的话让他提高了警觉。
因此,他决定让陈浩南重回洪兴,至少让整件事看起来不那么刻意。
当然,苏子闻这么做,李贤肯定会更加怀疑——毕竟昨天他才找过自己。
但那也无所谓,仅凭他一人怀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要陈浩南回来,外界的猜测自然会减少。
“文哥,真的?”
山鸡一听,顿时喜形于色。
他原以为要等蒋天生退位后,南哥才有机会重返洪兴。
“当然是真的。”
苏子闻点头确认。
这件事其实没有山鸡想的那么复杂。
陈浩南当初是被逐出大佬的手下,现在是他亲自招揽。
只要陈浩南同意,便不成问题。
至于社团内可能出现的议论,那都是小事。
“多谢文哥,我现在就去问。”
山鸡兴奋地离开了。
……
而另一边,靓坤这几天心情颇为不快。
“ ,苏子闻这混蛋处处跟我作对,等我坐上龙头的位子,非得弄死他不可。”
一想到苏子闻,靓坤就火冒三丈。
“傻强呢?傻强去哪了?联系上没有?”
上次傻强跟他通完电话、汇报完情况就再没消息,怎么都联系不上,靓坤越想越气。
“ ,傻强这废物。”
靓坤心里隐隐不安。
这傻强,该不会被人做掉了吧?
不然怎么会一点音讯都没有。
“派人去给我找,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靓坤面目狰狞地吼道。
“是,坤哥。”
手下急忙退了出去。
“妈的,过来给老子降降火。”
靓坤一把拽过身边的女人。
他闭上眼,盘算起来。
这次搞蒋天生,先除掉大佬——这事成了。
虽然最大好处被苏子闻捞去了,但自己的目标也算勉强达成。
“下一步,就是把蒋天生拽下台。”
靓坤心里不停盘算。
至于苏子闻,他打算等自己当上洪兴龙头再动手,眼下先坐上那个位子再说。
第20章
而傻强,靓坤根本不知道他早就死了。
说不定 都臭了。
……
“文哥。”
另一边,阿东从佐治街赶了回来。
“说吧,怎么回事?”
苏子闻表情严肃地看着阿东。
这一年里,他的场子从没被扫过。
“文哥,我去查过了,情况有点复杂。”
阿东神色凝重。
“我到的时候,警方已经封了我们三家场子,据说搜出了一百公斤的品。”
“一百公斤品?”
苏子闻眼睛一眯,盯着阿东:“你确定那是我们的货?”
他早就严令禁止手下碰这玩意儿,他相信没人敢违抗。
就算有人动心思,也没那个胆子。
“现在还不确定。”
阿东摇头,“我问过看场的弟兄,都说不是我们的。
我怀疑是警方自导自演。”
“当然,也不排除真有手下胆大包天。”
“带队的是谁?”
苏子闻望向阿东,出声询问。
警方为了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未必不敢栽赃陷害。
“是反黑组的黄俊德。”
阿东回答道。
“是他?”
听到黄俊德的名字,苏子闻心里大致有数了。
“文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阿东看着苏子闻问道。
这几个场子每停一天,损失都不小。
更关键的是,他们被黄俊德摆了一道,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他不是有三个姐姐吗。”
苏子闻目光平静地看着阿东,“找人去警告她们,让她们给黄俊德带句话:这是第一次,下次后果自负。”
“明白,文哥。”
阿东立即点头。
江湖事江湖了,祸不及家人,前提是双方都不动用龌龊手段。
何况苏子闻并没打算真的动他的家人,只是警告。
如果黄俊德还不收手,那下次就是直接针对他本人了。
“对了,黄俊德现在人在哪里?”
苏子闻又问。
“我已经派人跟踪他了,我这就去确认。”
阿东说完,转身去联系负责跟踪的人。
“东哥,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和您约好来履行承诺的。”
这时阿牛走进来向苏子闻报告。
苏子闻心中一动。
“请他进来。”
他猜得没错,来的果然是李杰。
阿牛很快带着李杰走进来。
“苏先生。”
李杰站在苏子闻面前。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子闻示意阿牛先离开,然后对李杰说:“叫苏先生太生分了,叫我文哥吧。”
“是,文哥。”
李杰沉稳地应道。
“你明白‘影子’的含义吗?”
苏子闻看着他问。
“明白。”
李杰心中微动。
影子,因光被遮挡而生,紧随本体,却隐于暗处。
苏子闻是要他如影随形——在暗处跟随,不在明处现身。
“三年之后,你就自由了。”
苏子闻注视着李杰,郑重地说道。
三年过去,苏子闻确信自己的势力将不断壮大,手下的能人也会更多。
到那时,李杰在他眼里,或许就不再那么关键了。
当然,如果这三年里李杰自愿选择留下,也不是不可能。
“好。”
李杰应声点头。
做影子这件事,他并不介意。
“你的仇人医生,我会安排人一直留意。
一旦有他的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动手。”
苏子闻认真地看向李杰。
虽然李杰已经现身,但医生何时会出现,苏子闻也无从得知,因此他并未轻易作出承诺。
就连报仇这件事,他也只是询问李杰是否需要。
有时候,你以为是帮别人,结果却未必是对方想要的。
“谢谢,但我更想亲手了结。”
李杰眼中闪过杀意。
妻儿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结,如果不能亲手杀了医生,他一生难安。
“这里是五十万,你拿着。”
苏子闻将一张卡递给李杰,说道:“去置办些需要的东西。”
这年代,银行卡还是稀罕物,身家低于十万的人根本没资格办理。
“文哥,查到了。”
阿东返回向苏子闻报告:“跟踪黄俊德的人说,他打扮得整整齐齐去了爱丁堡中学,现在快到校门口了。”
“爱丁堡学校?”
苏子闻抬眼看向阿东。
“是的,文哥。”
阿东点头,“黄俊德最近在追一个叫何敏的老师,她就在爱丁堡中学教书。”
“呵,刚查了我的场子,转头就去泡妞?”
苏子闻冷笑着。
“走,我们去看看。”
他不仅想教训黄俊德,对何敏也颇有兴趣。
“是,文哥。”
阿东应声,立刻去备车。
李杰则悄然隐在一旁,苏子闻没有吩咐,他便只履行影子的职责。
…………
“兄弟们,好消息!”
另一边,得到文哥同意后,山鸡马上把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叫到一起。
比起山鸡能在总部跟着阿东混,他们几个地位还低些,算是山鸡的手下。
“山鸡,什么消息这么急叫我们过来?”
大天二问道。
“是啊,我还要去看泊车呢。”
包皮也开口。
从前在陈浩南手下,他们花了数年光景,才从泊车小弟一步步爬上来。
如今倒好,又回到了泊车小弟的位置。
所幸,他们现在只是负责管理,不必亲自动手。
“刚才文哥和我说,同意阿南回洪兴了。”
山鸡满脸喜色。
“真的?”
大天二几个人一听,也纷纷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们投到苏子闻门下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盼着有一天南哥能重返洪兴吗?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告诉南哥!”
包皮激动地说。
“走,马上去找他!”
于是四人直奔陈浩南的家。
好在路程不远,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南哥知道这消息,一定开心得不得了。”
巢皮边走边笑着说。
“南哥……”
几人推门进去,刚喊出声就顿住了。
“哥。”
山鸡他们进门时,正见到大佬坐在陈浩南床边聊天。
陈浩南伤还没全好,这几天仍下不了床。
“哥。”
山鸡先开口,大天二几人也连忙跟着打招呼。
“怎么?这才几天没见,就生分了?”
大佬回头看向他们,脸上带着笑意。
“哥,我们……”
山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原是跟南哥,南哥又跟哥,如今转投苏子闻门下,再见哥,难免有些尴尬。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大佬抬手止住他的话,
“阿文是洪兴的人,也是铜锣湾的人,你们跟着他没什么不妥,别放在心上。”
大佬看得很开。
人走茶凉的道理,在哪都一样,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说起来,卸下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后,大佬的日子反倒轻松不少,
能多陪陪老婆孩子,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样的生活,不再想掺和社团江湖的事。
“对了,看你们刚才兴冲冲的样子,有什么好消息?说出来一起高兴高兴。”
大佬望着山鸡他们问道。
山鸡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山鸡站出来说:
“文哥说,可以让阿南重新加入洪兴。”
说话时,他的目光投向了陈浩南。
“阿南,文哥发话了,只要你肯重回洪兴,从底层开始,他会罩你的。”
山鸡把话说完,陈浩南还没回应,大佬的脸色先是一凝。
随即,他神情慢慢放松,眼神却有些飘忽。
这段时间闲散的日子,他过得确实挺自在,甚至偶尔也冒出彻底远离江湖纷争的念头。
但那只不过是一时之念。
真要他就此退出江湖,大佬是绝不甘心的。
如果自己像兴叔那个年纪,或许也就认了。
山鸡他们投到苏子闻门下,大佬心里虽有点不是滋味,但并没有太 澜。
在他心中,山鸡几个的分量,远不能和陈浩南相提并论。
要是陈浩南跟了别人,那大佬可真就绷不住了。
“阿南,你怎么想?”
大佬转向陈浩南,语气故作轻松:“山鸡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重回洪兴的好机会,要不要考虑看看?”
“我……”
陈浩南欲言又止。
说实话,他心动了。
从基层做起也没什么,当年他也是这样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相信自己能东山再起。
但大佬就在身旁,有些话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以陈浩南的敏锐,怎会察觉不到大佬的心思。
当初哥是为了他,才丢了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
如今,他也不能只顾自己的前程,而弃哥于不顾。
“山鸡,替我谢谢文哥的好意。
但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等腿伤好了再说吧。”
陈浩南望着山鸡,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陈浩南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苏子闻既然开了口,他也不能生硬回绝,那样太不给对方面子。
更何况,现在山鸡他们都在苏子闻手下做事,他更不能这样做了。
“好吧。”
山鸡闻言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要是今天哥不在场,阿南很可能就答应了。
可惜,时机不对。
早知如此,他应该再等等,不必这么急着开口。
之后,山鸡没再相劝,带着大天二、包皮和巢皮离开了。
……
“山鸡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
看着山鸡远去,大佬摇头笑了笑。
“是啊,他一直这样。”
陈浩南点头附和,随即微笑道:“不过经历这么多事,山鸡也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从前的山鸡,不是正在撩妹,就是在去撩妹的路上。
如今的山鸡,早已今非昔比。
“人都是会变的。”
第21章
大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从前他一口一个南哥喊你,现在自己也成了大哥。”
说罢,他悄悄观察着陈浩南的神情。
方才陈浩南拒绝山鸡时,大佬心中颇感宽慰,却又担心他被山鸡等人说动,最终投向苏子闻麾下。
这番话既是有意点拨,也是如实相告——方才山鸡确实如此称呼。
“这没什么。”
陈浩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山鸡现在毕竟是大哥了,和从前不一样,注意些分寸也是应该的。”
他并未听出大佬的弦外之音,或许在他心里,从不认为大佬会是这般心思。
至于山鸡,他完全理解对方的处境——如今山鸡跟着阿东做事,而自己已非洪兴成员。
若再以“南哥”
相称,传到现任大哥耳中确实不妥。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大佬起身告辞,临行前又提醒道:“方才说的事,你仔细考虑。”
待大佬离去,陈浩南不禁回想起他带来的消息。
这次探访除却探望伤势,更是传达蒋天生的口信。
蒋天生表示当日议事厅实属无奈,被靓坤步步紧逼,为顾全大局只得如此。
他让陈浩南不必挂怀,待整顿完洪兴内部,自会寻机让他重归洪兴。
蒋天生向大佬许下承诺:铲除靓坤后,便将旺角话事人之位交予他,作为失去铜锣湾的补偿。
而对陈浩南,则许诺授予洪兴双花红棍之位。
如今洪兴仅有两名双花红棍——苏子闻与大飞。
此地位仅次于话事人,苏子闻在铜锣湾的势力更是与大佬不相上下。
成为双花红棍后,还将掌管十余个场子,年入十几二十万不在话下。
在这个工人月薪仅千元的年代,这无疑是笔巨款。
“若能早几日……”
陈浩南嘴角泛起苦涩。
倘若早几日,他或许就不会准许山鸡他们拜在苏子闻门下。
议事厅里那一幕,陈浩南不是没看见。
苏子闻与蒋先生明显不是一路人。
以哥对他的恩情,他本该应下蒋先生那边的要求,可山鸡他们又该如何?
难道真要不顾兄弟情义?
但若是站到山鸡这边,他又如何报答哥的栽培之恩?
更何况,哥还因他丢了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
“算了,养伤至少还要三个月,等三个月之后再说吧。”
陈浩南摇了摇头。
眼下他进退两难,只能看这三个月里会发生什么。
…………
另一边,苏子闻坐在奔驰车里,由大头仔开车,来到了爱丁堡中学门口。
“文哥,那辆黄车就是黄俊德的。”
副驾上的阿东指着窗外不远处一辆黄色日系车说道。
“离放学还有多久?”
苏子闻微微点头,问道。
“打听过了,这学校三点半放学,还有半小时。”
阿东回答。
“好,那就等半小时。”
苏子闻说完,闭眼靠在后座。
这次过来,其实不过是临时起意,并没太放在心上。
他此刻想的是,再过半个月就是洪兴的年底总结。
那天,所有堂口都要在议事厅汇报过去一年的发展。
说白了,就是对账,看看各自赚了多少。
他们赚的钱不全是自己的,按规定要上交社团15%作为公账。
苏子闻能预料到,这次年底总结,靓坤必定会向蒋天生发难。
到时候,又是一场好戏。
他要做的,就是寻找机会,看能否从中得些好处,慢慢积累自己的实力。
“ ,我说过多少次,别给我惹事!你倒好,跑到铜锣湾苏子闻的场子里去散货。
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元朗这边,乌鸦对着手下怒吼。
骂完,他直接一脚把对方踹翻在地。
“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弟跪地求饶。
“ 的,一句不敢就算了?那我乌鸦以后还怎么服众?”
乌鸦冷眼盯着他。
自从上次从苏子闻那儿回来,他就派人去查了。
最终查明的结果是,眼前这个人背地里跑到铜锣湾苏子闻的地盘去散货。
这也就罢了。
最让乌鸦火大的是,这人的货竟是偷他的,还低价卖出去。
这种行为放在从前,可是要挑断手筋的。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乌鸦阴沉着脸,盯着他说,“你自己动手,我还能给你留一只手,要是我来动手,两只手你都保不住。”
说完,乌鸦扔了一把片刀在他面前。
“老大,求求你,不要啊……”
那小弟盯着地上的刀,满眼恐惧。
手废了,人就残了。
他不想变成废人,只能拼命哀求乌鸦。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乌鸦冷笑着。
今天这么多小弟在场,要是放过这种偷货的人,以后谁还守规矩?
“我早干嘛?你还好意思问?每次出货都是兄弟们出力最多,分得却最少,凭什么?我才拿了二百克而已!”
“这点货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马?”
他豁出去了,大声反驳。
“ 的,现在的小弟都敢顶大哥了。”
乌鸦心头怒火翻涌。
本来废一只手就能了事,现在他决定直接灭口,绝不纵容。
“大哥?我他妈真是瞎了眼,跟了你乌鸦!”
那人说完,一把抓起地上的刀,朝乌鸦捅了过去。
与其被废了手活得不像人,不如拼命一搏,说不定还有活路。
“!”
乌鸦一惊,侧身险险躲开。
刀尖离他只有几公分,差点捅穿。
乌鸦随即一个回旋踢,将对方踹翻在地。
下山虎乌鸦不是白叫的,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操!现在的小弟都敢对大哥动刀了!”
乌鸦怒骂着,捡起刀就砍了下去。
几十刀下去,那人几乎被剁成肉泥。
“妈的,拖出去喂狗。”
乌鸦脸色铁青地吩咐。
“是,老大。”
旁边围观的小弟们个个心惊肉跳。
“怎么了乌鸦?发这么大火?”
就在这时,笑面虎出现在乌鸦面前。
“没事,一个不听话的,被我剁了。”
乌鸦语气随意。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递了根烟给笑面虎,自己也叼了一根。
旁边小弟赶紧上前点着火。
“你怎么来了?”
乌鸦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随后看向笑面虎问道。
东星五虎之中,就属乌鸦和笑面虎两人最合得来。
他们俩的地盘离得也近——乌鸦在元朗的牛枯岭一带,笑面虎在鸡公岭附近。
距离不远,所以两人时不时就会碰个面。
“走,进屋谈。”
笑面虎扫了一眼四周,拉着乌鸦走进里屋。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乌鸦进屋后,一脸随意地问。
“大事。”
笑面虎边说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才走回乌鸦面前低声道:“洪兴的靓坤找上我了。”
“靓坤?”
乌鸦挑了挑眉,“他找你干嘛?该不会想拉你过档吧?”
“别开玩笑,”
笑面虎瞪了他一眼,“他找我合作,说他想当洪兴的话事人……”
笑面虎仔细说了一遍。
“我们能拿到什么好处?”
乌鸦越听眼睛越亮。
他们只需要给洪兴制造点麻烦,拖拖后腿,尤其针对蒋天生那边。
而且最好能激怒蒋天生的人先动手——这种事乌鸦最在行。
交给他办,绝对没问题,后续就不用他们再插手。
“靓坤说,事成之后给我们两条街。”
笑面虎认真地说。
两条街的报酬不算少,风险也不大。
一年下来能收十几二十万,足够开销了。
“怎么样,干不干?”
笑面虎盯着乌鸦问道。
说实话,笑面虎并不只盯着那两条街。
他更看重的是长远利益——一旦靓坤上位,就等于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以后靓坤就得听他的。
“文哥,学校放学了。”
半小时后,阿东对后座的苏子闻提醒道。
苏子闻睁开眼望向车外。
正好看见一位漂亮的女老师从校门走出来。
那正是何敏。
“走吧,下车。”
苏子闻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
另一边,学校放学了,黄俊德也留意到了这个时间。
他随即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束花,整了整领带,向校门口走去。
说起来,他和何敏初次相遇,是在一次警队开放日活动上。
自从第一次见到何敏,黄俊德就被她深深吸引。
他暗自发誓,就算不能娶她,也一定要先得到她,否则这辈子都会不甘心。
因此,在那之后不久,黄俊德就对何敏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至今,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
两人也从陌生人,渐渐成了普通朋友。
黄俊德想趁热打铁,找到合适的时机向何敏表白,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今天这一切,他筹备了很久。
不管是花束还是餐厅,他都早早预订妥当。
“阿敏。”
黄俊德走到校门口,正好看见何敏从学校里走出来。
“你怎么会来?”
何敏看着眼前的黄俊德,略带疑惑地问道:“最近警署不忙吗?”
“忙啊。”
黄俊德肯定地点点头,随即笑道:“但再忙,陪阿敏你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不得不说,黄俊德很会说话。
这么一说,何敏多半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那……好吧……”
何敏略作思考,正要点头答应。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黄俊德身后,开口说道:
“黄,真是哪儿都能遇见你啊。”
“是你,苏子闻?”
黄俊德转过头,看到苏子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眼看何敏就要答应和他一起吃饭,苏子闻却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黄很意外?”
苏子闻面上带笑,眼底却一片寒意。
“黄,这位是你朋友吗?”
第22章
何敏有些疑惑地看向黄俊德。
“我跟他……”
黄俊德正要否认,下一秒却被苏子闻用膝盖顶了一下,险些叫出声。
“熟,当然熟。”
苏子闻转向何敏,笑着说道:“前两天黄还托我找几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说是晚上帮她们补习呢,对吧黄?”
“你、你别胡说!苏子闻你……”
黄俊德顿时惊慌地看向苏子闻。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
黄俊德自认行事缜密,对方究竟如何识破?
难道身边有内鬼?
“恶心。”
何敏狠狠瞪了黄俊德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换作别的事,她或许会忍耐。
说实话,何敏对黄俊德原本还存有一丝好感。
但苏子闻那番话,让这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阿敏……”
望着何敏远去的背影,黄俊德脸色阴沉。
“苏子闻,你到底想怎样?”
黄俊德转向苏子闻,冷声质问。
“我想怎样?”
苏子闻冷笑一声:“佐治街的事,你以为能全身而退?
明白告诉你,不给个交代,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子闻不可能放弃那些在行动中被抓的手下。
“你在威胁我?威胁警务人员是要坐牢的。”
黄俊德语气冰冷。
“尽管试试。”
苏子闻满不在乎:“信不信就算我杀了你,也不过是找几个小弟顶罪,与我无关。
你就算不顾自己,也该想想家人吧。”
“你……”
黄俊德顿时语塞。
“三天内,我的人要是还没回来,后果自负。”
苏子闻扔下这句话,转身上车离去。
至于何敏,苏子闻并不着急。
今天搅了她的局,印象自然不好。
等找个机会,制造一场偶遇,一切就好办了。
…………
“阿星,别再惦记何老师了。”
校门内,达叔对身旁的周星星叹道。
“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星星板着脸否认。
“我看的不是何老师,是那两个男人,他们什么来头?”
周星星嘴硬的本事向来一流。
“那两个人我们都惹不起。
一个是湾仔警区反黑组的督察。”
“另一个更麻烦,他叫苏子闻……
要是你没印象,就想想三年前那个提着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的人。”
这位正是人称“屠夫”
的江湖人物苏子闻。
“什么?你说他就是苏子闻?”
周星星望向达叔,满脸不可置信。
“那当然,这还能有假?那场大战之后,整个江湖谁不认得他苏子闻的模样?”
达叔语气中带着感慨。
那一战,可以说是苏子闻至今最巅峰的一役,也奠定了他江湖上的地位。
如今三年过去,苏子闻几乎再未出过手,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无人敢断言。
“他就是苏子闻?怎么长得比我还帅……”
周星星有点不服气。
苏子闻的名字,他自然听过。
那是曾经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的狠角色。
虽然事隔三年,每次提起仍让人印象深刻。
但周星星从未见过本人,只听过传闻。
在他想象里,能一人追砍数百人、外号“屠夫”
的人,应该是个身形魁梧、面目凶悍的壮汉。
可刚才见到的苏子闻,却相貌斯文俊朗。
走在路上,任谁都想不到他就是那位江湖传闻中的苏子闻。
“切,比你帅的人多了去了。”
达叔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你可知道,江湖上虽然叫他屠夫,但在那些小太妹眼里,苏子闻可是她们的‘玉面郎君’。”
“玉面郎君?”
周星星表情古怪。
这外号,听起来实在有点滑稽。
“你也知道,那些小太妹没什么文化,能指望她们取出多好听的外号?”
达叔耸肩,语气随意。
不过由此可见,苏子闻的相貌确实非常出众。
“要是我能长成这样就好了……”
周星星忍不住幻想,自己要是像苏子闻那样英俊潇洒,肯定能迷倒整个警队的女同事……
“喂,醒醒。”
达叔拍了拍周星星,把他拉回现实。
“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可要记住了,知道吗?”
达叔表情认真地盯着他。
“说什么了?”
周星星一脸懵。
“就是何老师的事,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达叔上下打量他,“论长相,你比不上黄督察和苏子闻;论身份地位,你也差得远。
现实一点吧。”
他拍拍周星星的肩膀提醒:“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小心署长找你算账,明白吗?”
“好的,我明白了。”
周星星语气敷衍地应道,“任务的事,我这边已经有了一些发现。”
“什么发现?”
达叔神情一肃,望向周星星。
“看到外面那个小子没?”
周星星抬手朝校外指了指,“就那边坐着的、穿蓝衣服的小鬼,他叫什么名字?”
“他啊?是庄尼。
你怀疑他?”
达叔心中微动,转头看向周星星。
“对。”
周星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学校里这几个班的人我基本都摸过底,嫌疑最大的就是他。”
警枪是在警署开放日那天失窃的,而那天只有他们这个班去过警署。
在整个班级里,最有可能偷走警枪的,就是这个庄尼。
“你可小心点,庄尼的父亲是区议员,不好招惹的……”
…………
“苏子闻……”
回去的路上,黄俊德脸色阴沉。
今天苏子闻竟说出了他的秘密,令他不由得心生警惕,而对方的威胁更让他心生不快。
尤其是这个人还搅乱了他追求何敏的计划。
‘等着瞧,只要让我抓住机会,一定叫你好看……’
黄俊德在心里盘算着,只要时机一到,他绝不会放过苏子闻。
没过多久,黄俊德回到了家楼下,停好车便上了楼。
“咦,爸妈、姐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一开门,黄俊德看见父母和三个姐姐带着孩子都在他家。
“阿德。”
黄父看向黄俊德,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失望,“今天有人把这些照片和文件送到了家里,里面还夹了一颗。”
说着,他将东西递了过来。
黄俊德疑惑地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他的各种照片,还有一些文件记录着他给孩子“补课”
的事。
最后,果然是一颗。
“不止这些,阿德。”
三个姐姐也同时开口,各自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
“行了,我知道了。”
黄俊德脸色铁青。
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他就明白了是谁做的——苏子闻,一定是他,不会有别人。
“还想让我三天内放了你的人?”
黄俊德面色阴冷如铁。
他已经打定主意,从明天起,就要对苏子闻动手。
今天封了佐治街,明天就封开源街,接下来一个一个来,非把他苏子闻手里那几十条街的场子全给查封不可。
苏子闻先是恐吓他,接着又针对他的家人下手,这让黄俊德感到颜面尽失。
至于晚上给那些十几岁女孩‘补课’的事,是他委托新界肥仔去办的。
现在苏子闻知道了,八成是肥仔泄露的。
所以,这个肥仔也不能留了。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李真是的。”
某处海边码头,华生心里抱怨着。
之前托尼告诉他,今晚有货到港,让他跟来帮忙接应。
华生随即报告了李,可李认为这是托尼设的局,目的是揪出内鬼,所以没有批准行动。
但此时,望着海面上逐渐靠近的船,华生不由得暗自嘀咕:这哪像陷阱?
看着阿渣三兄弟站在前面,华生心想,要是能趁这机会把他们三个一网打尽,自己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华生。”
阿渣忽然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渣哥。”
华生小跑上前,一脸恭敬。
“船快靠岸了,你带人上去接货。”
阿渣面带笑意地吩咐。
“是,渣哥。”
华生表面镇定,心里却疑惑:怎么会让我带人去接货?平时不都是渣哥或托尼亲自去吗?
虽然想不通,他也不敢多问。
“大哥,你说华生会不会就是那个内鬼?”
一旁的托尼低声问阿渣。
“试试就知道了。”
阿渣语气平静。
其实,这次正是他们对华生的一次试探。
倒不是因为苏子闻对他们说了什么——苏子闻与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他们的死活他并不在乎。
而是渣哥这几天回想起来,之前被奥门和香江警方抄掉的几批货,都来得太突然,让他不禁怀疑自己人里有卧底。
若有内鬼,会是谁?
三兄弟彼此信任,而华生,是他们排查的第六个人。
前五个人都已通过试探,没有问题。
“要是华生真是卧底,”
阿虎面露凶光,狠狠说道,“我绝对亲手打死他。”
华生踏上船板,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异样。
粉在哪儿?
全船上下,除了满舱海鲜,别无他物。
难道货都藏进了鱼腹?他伸手探了探,却一无所获。
电光石火间,他恍然大悟。
李说得对——这是渣哥的试探。
华生肩头一松,暗自舒了口气。
“生哥,这怎么办?”
随行的小弟慌了神,“没拿到货,怎么跟渣哥交代?”
“我来处理。”
华生拍了拍他的肩头。
此刻他已确信,这试探只针对他一人,其余弟兄全不知情。
华生快步下船,走向渣哥。
“不用说了。”
不等他开口,渣哥已张开双臂拥上来,咧嘴笑道,“走,哥带你去酒吧痛快痛快。”
方才的试探风平浪静,警方始终未现踪影,足见华生清白。
第23章
这般明显的试探,渣哥心知华生早已看破。
误会便误会了,当大哥的岂有向小弟赔罪的道理?
他打算请华生纵情畅饮,再塞笔钱款,权当抚慰。
华生心照不宣,默然应允。
众人直奔夜归人会所——全香江最奢华的销金窟,连警方都忌惮三分。
倒非因这是苏子闻的产业,而是其后屹立着某座靠山。
“来,干了!”
卡座里渣哥举杯相邀,却见华生正凝神望向某处。
“瞧什么呢?”
渣哥顺着视线望去,眼前一亮,“这小妞真水灵。”
他撞了撞华生肩膀:“眼光不赖嘛。”
“随便看看。”
华生淡然一笑。
“那你别怪我抢先了。”
渣哥顿时来了精神,整了整衣领,摆出潇洒姿态踱步而去。
他在吧台边落座,对台内的女子挑眉轻笑:“美女,赏脸喝一杯?”
“先生,我只是服务人员。”
美女轻轻蹙眉,仍带着微笑解释。
她在这里的工作,就是在吧台后为客人取酒,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没错,我找的就是服务人员。”
渣哥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今晚陪我,十万块够不够?”
“先生,您喝多了。
若需要特殊服务,请去楼上。”
她语气转冷,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在这里上班以来,类似的人她遇到过不少,每次都用同样的话应对。
然而,这话对别人或许有用,对渣哥却行不通。
秋娣望着眼前的渣哥,心中厌恶,却不敢表露太明显。
她需要这份工作——月薪两千多,又没有太多烦心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现在就要你。”
阿渣盯着秋娣,眼神充满侵略。
他见过、玩过不少美女,但像秋娣这样极品的还是头一回遇见,他不想放过。
“怎么回事?”
这时,负责看场的阿牛走了过来。
“你是……?”
阿牛看着阿渣,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阿牛哥是吧?我是阿渣,以前和文哥合作过。”
阿渣正色道。
阿牛虽不记得阿渣,阿渣却清楚记得他是谁。
“原来是文哥的朋友,那给你个面子,回去喝酒吧。”
阿牛想了想,随口说道。
“行,不过我要她陪我。”
阿渣转头指向秋娣。
他以为阿牛被他镇住了,便得寸进尺。
“阿渣,”
阿牛皱起眉头,语气转冷,“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赶紧走。”
“你——”
阿渣脸色一沉。
他竟然敢叫他滚?
“大哥。”
这时,托尼从阿渣身后走了过来。
“托尼,你来得正好,我——”
“知道了,大哥。”
托尼打断他,转而笑着对阿牛说:“阿牛哥,不好意思,我大哥喝多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这次就算了,下次别怪我没提醒。”
阿牛盯着托尼,正色道。
“是是是,一定一定。”
托尼赔着笑,拉过阿渣回到卡座。
“托尼,刚才你怎么……”
阿渣心有不甘地看向托尼。
那家伙居然叫他滚?他渣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对方不过是苏子闻手下一个马仔而已。
一个马仔敢这样对他说话,阿渣越想越火大。
他本指望托尼出手教训对方,谁知托尼反而陪着笑脸。
“华生,去把账结了。”
托尼转头对华生吩咐,“钱你先垫上,回去我再给你。”
“好的,托尼哥。”
华生应声离开。
“大哥,咱们先离开这儿。”
托尼说着,带渣哥往外走。
……
回到自家地盘后,渣哥盯着托尼,等他给个解释。
说是地盘,其实就是地下停车场里几个打通的地下室。
兄弟几个的家当和一些棍棒武器都放在这儿。
这些年虽然攒了百来万,但香江房价太高,他们买不起房。
做大哥的住普通住宅太掉价,起码得是独栋别墅,像苏子闻那样自己买地盖才够气派。
暂时只能窝在这儿,月租也要三千,主要图个宽敞。
“渣哥,苏子闻这人我们惹不起。”
托尼郑重地对阿渣说,“前阵子在夜归人闹事那个雄,下场你也知道。”
托尼苦笑道,“我拳脚是不差,但跟苏子闻比还差得远。”
苏子闻曾单刀匹马追着几百人砍了整条街,托尼自问最多对付二三十人,差距太大。
“雄算什么东西?能跟我比?”
渣哥不服气道,“再说了,不过是个酒吧妹而已。”
“一个酒吧妹是不算什么,可那关乎脸面啊大哥。”
托尼无奈解释,“夜归人是苏子闻的地盘,里面的人就是他的人。
大哥你要动他的人,就是在打他的脸。”
这些年要不是托尼,渣哥恐怕早就被人砍成碎渣了。
“行吧。”
渣哥最终被托尼说服了,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美女。
只要找到机会,他一定会出手。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他就不信苏子闻会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翻脸。
真要翻脸,渣哥也不怕。
到时候,他大不了拿奥门那件事威胁苏子闻,看他能怎么办。
看着大哥这副模样,托尼暗暗叹了口气。
做兄弟这么多年,他怎会不了解大哥的性子?
表面答应是一回事,背地里肯定还是老样子。
说实话,托尼心里对大哥也有些埋怨。
要不是他老是惹事,他们也不会在越湳帮里被孤立。
现在还要和苏子闻对上?
苏子闻是什么人?
“屠夫”
这绰号难道是白叫的吗?
苏子闻要想解决他们,根本不用亲自出手,光是手底下那帮小弟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五万元港币。”
清晨醒来,苏子闻照例完成签到。
日签果然没什么惊喜,这次还算好,给了五万港币。
他也不是没签出过牙刷、牙膏、袜子这些东西。
“再三天就能月签了,希望能抽到好一点的。”
苏子闻心里有些期待。
月签的奖励比日签好不少,当然最好的还是一年一次的年签。
可惜年签间隔太长。
等苏子闻起身时,乐慧贞已经去了电视台,李欣欣也出门去学校了。
他收拾了一下,就坐到沙发上看报纸。
平时没什么事的话,苏子闻大多在家喝茶看报。
只有需要他处理事情时,他才会每天去酒吧那边。
“铃铃铃——”
电话忽然响了。
“喂?”
苏子闻起身接起电话。
这个年代还用座机和传呼机,香江还没开始普及手机。
“文哥,我是阿东。”
电话那头传来阿东的声音。
“说。”
苏子闻知道,阿东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
“文哥,我们在告士打道那边,对面维多利亚公园的场子被警察抄了,带头的是黄俊德。”
阿东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告士打道这几家店,在苏子闻手下算是比较赚钱的。
除了他自己私人的夜归人会所,那和洪兴没有关系。
“等我,马上到。”
苏子闻脸色一沉。
不算夜归人会所,他在告士打道还有三家酒吧。
整个铜锣湾这一带,洪兴管着上百个场子,有的是自家的,有的是收保护费的。
一个月下来,大概能进账两百万左右。
铜锣湾西部,湾仔以西直到维多利亚港,南到怡和街,北面就是维多利亚海湾。
这一片以前是苏子闻和大佬各占一半,现在大佬退下,大飞也没接,全归了苏子闻。
实际上,苏子闻现在虽没有“话事人”
的名头,但已经掌了实权。
告士打道那边的场子,月收入大概四十万,占整个铜锣湾的五分之一,不是小数目。
每月保护费和营收加起来两百万左右,交三成给总部,剩下一百四十万。
养着铜锣湾近两千小弟,每人平均也就几百块开销。
像大头仔、阿东这种大哥拿得多些,底下人勉强温饱。
苏子闻自己没从里面拿过钱,有兄弟急用就从这里出。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服他。
他自己外面的产业一年赚上千万,不在乎这点,拿来收买人心最合适。
所以告士打道绝不能出问题,否则就得自己掏钱补。
‘黄俊德……’
苏子闻开车到酒吧门口,一个甩尾停下车。
“把车停好。”
他下车把钥匙扔给门口的山鸡,径直走进去。
“现在什么情况,说。”
苏子闻看着阿东,表情严肃。
“文哥,刚收到风,黄俊德带着反黑组和扫黄组的人,扫了我们三个场子。”
看情形,对方是打算把我们设在告士打道的所有场子都清除掉。”
阿东神情凝重地汇报道。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紧急地联系苏子闻。
“文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阿东心里也有些焦急。
他很清楚铜锣湾这边的财务情况,告士打道那边一旦被封,这个月的资金就会变得紧张。
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他们手下养着太多兄弟。
如果像其他地区的话事人那样少招些人手,压力就不会这么大。
就像以前九龙的兴叔,手下只有两百多人,开销自然小得多。
当然,开销少,收入也少,整个九龙他也没占到几条街,每个月的收入少得可怜,连苏子闻的一半都不到。
不过现在骆天虹接手了话事人位置,苏子闻还派了飞全去协助他。
这段时间,骆天虹一直在招兵买马,一边稳固地盘,一边寻找机会扩张势力。
“大头仔。”
苏子闻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头仔:“你现在过去,安抚好弟兄们,我会尽快摆平这件事。”
“是,文哥。”
大头仔应声后,转身离去。
第24章
“这件事你们不必再插手,我自有安排。”
苏子闻对阿东吩咐道。
黄俊德再次出手,出乎苏子闻的预料。
他本以为前几天警告之后,对方已经收敛。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过也无妨,苏子闻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也已想好应对之策。
“是,文哥。”
虽然阿东也好奇文哥会用什么方法解决,而且还不让他们参与,但他没有多问。
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阿杰”
离开酒吧后,苏子闻用特定暗号联络李杰。
因为李杰是苏子闻暗中的影子,并不会时刻跟在他身边。
当时没有电话可用,所以苏子闻一开始就和李杰约定了一个特别手势。
只要苏子闻做出这个手势,李杰就会现身。
“文哥。”
不到三分钟,李杰就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有个任务交给你。”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看向李杰。
“目标是警方反黑组的黄俊德,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到四点半之间。”
“是,文哥。”
李杰点头应下,随即悄然离去。
……
李杰走后,苏子闻回到酒吧,大头仔已经办完事在等他。
“大头仔,备车,下午去爱丁堡学校。”
苏子闻开口吩咐。
“好的,文哥。”
大头仔点头应下。
下午三点,苏子闻从楼上下来,对大头仔说:“出发,去爱丁堡。”
“是,文哥。”
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他们就到了学校门口,时间刚好三点二十。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转眼便过去了。
“文哥,何老师出来了。”
大头仔一直注意着校门,一见人影立刻汇报。
苏子闻应了一声,睁眼望向门口,随即开门下车,走向何敏。
“何老师,又见面了。”
他微笑着招呼。
何敏眼神微闪,轻声问:“苏先生,有事吗?”
“看来黄已经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
苏子闻从她的反应看了出来。
何敏点了点头,“苏先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之前从黄俊德那里听说苏子闻的名字,后来自己也打听过——江湖上无人不知洪兴的“屠夫”
苏子闻,名字文艺,外号却令人胆寒。
“何老师既然知道我的事,”
苏子闻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过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
他目光投向远处,神情落寞:“我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匡扶正义的律师,可如今……”
何敏看他这样,忍不住轻声劝道:“苏先生,别这样说……”
看着苏子闻的样子,何敏心头忽然泛起一丝不忍,甚至萌生出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念头。
何敏不明白,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完全是因为对比。
在她印象里,苏子闻本是个极其强大的人,此刻却看到他内心柔软脆弱的一面。
这瞬间触动了何敏。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苏子闻是那么虚弱、那么需要被呵护。
而注意到何敏表情变化的苏子闻,嘴角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知道,何敏已经上钩了。
其实他的手段不算高明,换作别的女人未必会中招,偏偏何敏这样善良的女人,才会被他这略显笨拙的演技所骗。
“何老师,你不必安慰我。”
苏子闻收起悲伤,故作坚强地说:“今天来,原本是想请你吃顿饭,弥补上次的事。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我这样的人,不该打扰何老师的生活。”
说完,苏子闻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何敏眼中,竟透出几分凄凉。
“请等一下。”
没走出两步,何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子闻的嘴角再次无声扬起。
他早知道,像何敏这样心软的女人,一定会叫住自己。
细想电影里的情节,周星星不也是靠这招成功的么?
“怎么了,何老师?”
苏子闻回过头,脸上已不见笑意。
“我突然想起铜锣湾有家王记味道不错,苏先生要不要去尝尝?”
何敏微笑着看向他。
她是被苏子闻刚才落寞的背影打动了,否则也不会这么主动。
同时,她也对苏子闻本人产生了一丝好奇,才会把见面地点定在铜锣湾——她想再多了解他一些。
可何敏忘了,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奇,往往就是她开始沦陷的前兆。
“当然好。”
苏子闻立刻答应,随后侧身示意:“何老师,请。”
“好。”
苏子闻为她拉开车门,何敏坐了进去。
关好车门,苏子闻从另一侧上车前,低头看了眼手表。
时间刚好是三点四十五分。
“哼,苏子闻,我一定要让你肉疼一阵子。”
黄俊德望着被自己查封的几家娱乐场所,心中暗自得意。
你苏子闻不是总给我下绊子吗?
你搅黄了我的好事,让我追不到何敏。
那我也让你赚不到钱,看谁更难受。
最近这些天,黄俊德每天下午都会去学校门口等何敏。
可每一次,何敏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这让他心里对苏子闻的恨意越来越深。
本来他已经不太想惹苏子闻了,可何敏每拒绝他一次,
他就更恨苏子闻一分。
终于在今天,他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训苏子闻一顿。
他一个督察,怎么能被一个古惑仔压着走?
“时间差不多了。”
黄俊德看了看表,三点四十分。
昨天他和爱丁堡学校的另一位女老师约好在这家咖啡厅见面。
虽然她远比不上何敏,
但黄俊德打算从她这里入手,接近何敏。
第一次见面,对方很热情,他也不好迟到。
于是黄俊德下令收队,整了整衣服,
开着他的黄色日系车,往约好的咖啡厅驶去。
爱丁堡学校就在北角,所以他们也约在北角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
黄俊德到达时,已经是四点零五分了。
他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着,朝咖啡厅走去。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那位女老师已经到了,
对方也看见了他,热情地朝他挥手。
黄俊德虽然心里有点不甘,但还是抬手回应。
可就在下一秒——
“砰!”
一声枪响,黄俊德的脑袋如西瓜般爆开。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生命。
“啊——!”
咖啡厅里的女老师失声尖叫。
刚才还在挥手的人,转眼就在她眼前被 。
那种冲击,难以形容。
店内顿时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报警。
不到五分钟,警察赶到现场。
通过车辆和身份信息,他们很快确认:
死者是湾仔警署反黑组督察黄俊德。
“通知反黑组的李吧。”
“是。”
湾仔警署内。
李贤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从苏子闻口中套出真相。
若能成功,这将是他晋升总督察的契机,之后再向警司职位迈进。
“李,北角警署传来消息,我们反黑组的黄俊德督察遇害,是当街被 的。”
陈家驹神情严肃地向李贤汇报。
虽然陈家驹与黄俊德关系一向不睦,也不认同他的行事风格,但毕竟是同事一场,陈家驹心中仍感不忍。
“什么?”
李贤闻言一愣。
“走,去现场。”
他随即说道。
李贤带上陈家驹及两名反黑组警员,迅速赶往案发地点。
半小时后,李贤到达现场,确认死者是黄俊德后立即询问情况。
“李,据目击者称,黄督察是遭狙击射杀。
我们在约五百米外的山坡上发现一枚狙击枪弹壳,应该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尽管找到了弹壳,但凶手的外貌、身份等信息仍一无所知。
这枚弹壳是经过私自改装的,与市面上的规格不同,说明凶手可能拥有制造武器的设备,警方难以追查枪械来源。
“阿德最近在办什么案子?”
了解情况后,李贤转向陈家驹问道。
从手法来看,这很可能是仇杀。
否则凶手不会如此大胆,当街射 队督察,这无疑会激起整个警界的愤怒。
若查出是某个社团所为,对方必将面临严厉惩处。
“我也不清楚。”
陈家驹摇头答道。
他与黄俊德平时各自带队办案,交流不多。
李贤又望向黄俊德小组的成员:“你们说,黄督察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李,我们最近其实……并没有查什么大案。”
两名警员有些紧张地回应。
一名警员突然提起:“今天黄督察领着我们,和扫黄组的督察一起行动,把苏子闻的场子给抄了。”
李贤一听,神色骤变:“你说什么?苏子闻的场子被查封了?”
“没错,”
警员点头确认,“就是今天下午刚发生的事。”
“苏子闻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贤追问。
警员摇头:“和上回差不多,苏子闻只是派人安抚手下,之后就没动静了。”
难道他还敢和警方硬碰硬?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贤挥手让警员离开。
站在一旁的陈家驹问道:“李,你发现了什么吗?”
李贤沉吟道:“我怀疑黄俊德的死和苏子闻有关。”
“苏子闻?”
陈家驹有些意外,“他有这个胆子?”
“怎么没有?澳门那个法兰克警官不就是洪兴的人做的?最后苏子闻还不是摆平了。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贤冷哼。
要不是有前例,李贤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苏子闻。
回到警署,李贤立刻下令:“查清楚苏子闻现在的位置,还有案发时他手下几个主要人马——大头仔、阿东、骆天虹、飞全——的行踪。”
“凶手手段专业,绝不是一般人。
重点查这四个人在案发时间段的动向。”
第25章
陈家驹提醒:“李,骆天虹应该不用查吧?他打架向来用剑,而且是八面汉剑,不像会用枪的人。
再说他现在已经是九龙的话事人,还会听苏子闻的吗?”
“必须查,”
李贤坚持,“他用剑不代表不会用枪,你能保证吗?”
“别低估苏子闻。
他既然能把骆天虹推上位,就有把握让骆天虹继续听他的。”
经过法兰克一案,李贤对苏子闻的了解更深了。
越是了解,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李贤下达指令后,反黑组全员迅速展开行动。
在他的协调下,警署的情报组和跟踪组——俗称“狗仔队”
——也全力投入到信息搜集工作中。
不到半小时,李贤所需要的所有资料便已整理齐全。
“李,调查结果出来了。”
陈家驹神情凝重地站在李贤面前汇报。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
李贤立即追问。
“没有。”
陈家驹摇头回应,“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在黄督察遇害的时间段里,有人目击骆天虹和飞全始终停留在九龙区域,未曾离开。
因此,他们两人不具备作案时间。”
“至于阿东,我们发现他一直待在酒吧一楼,处于众人视线范围内,没有外出。”
“那苏子闻呢?”
李贤忍不住继续追问。
既然其他人都没有嫌疑,难道会是苏子闻亲自出手?联想到苏子闻过往的表现,虽然不清楚他的枪法如何,但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苏子闻同样没有作案时间。”
陈家驹答道,“调查显示,他在三点半之前就抵达爱丁堡学校门口,与该校一位名叫何敏的老师会面,至今两人仍未分开。”
“对了,还有大头仔,查过他了吗?”
李贤突然想起这个人。
“查过了,大头仔一直担任苏子闻的司机,全程未曾离开。”
陈家驹再次摇头,随后看向眉头紧锁的李贤说道:“李,或许这件事真的与苏子闻无关。”
“有可能是苏子闻的仇家故意栽赃,想要让他背这个黑锅。”
面对苏子闻及其手下均无作案时间的事实,陈家驹开始动摇最初的判断。
“不,一定是苏子闻所为。”
李贤斩钉截铁地反驳,“苏子闻最擅长的就是把戏藏在明处。
越是看似与他无关,越可能就是他做的。”
“可是李,目前的调查结果确实找不到任何证据啊。”
陈家驹无奈地表示。
“看来苏子闻手下还有我们警方未曾掌握的高手。”
李贤神色严峻地说道。
这个问题不容小觑。
一个被苏子闻隐藏起来的能人,其潜在威胁不容忽视。
更棘手的是,此人行事与苏子闻全无关联,不留痕迹,想到这里便令人心生警惕。
“家驹,通知狗仔队,对苏子闻实施24小时不间断监视,务必揪出这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李贤肃然向陈家驹下达指令。
“明白,李。”
陈家驹领命而去。
陈家驹只得无奈地答应下来。
“对了,苏子闻现在人在哪里?”
李贤突然发问。
“我查查……他在铜锣湾的一家咖啡厅,正和爱丁堡那位女老师约会。”
陈家驹翻看了一下手头的资料后回答。
“准备一下,跟我走。”
李贤边说边起身拿起外套,径直往外走去。
“李,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陈家驹一脸不解。
“去探探他的虚实。”
话音刚落,李贤的身影已消失在转角处。
“何老师,你一直在看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苏子闻望着对面的何敏,开口问道。
“倒也不算特别急,”
何敏摇了摇头,“只是答应了给学生补课,做老师的总不能爽约。”
经过这一番接触,何敏发现苏子闻并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令人畏惧。
苏子闻听了,只是轻轻点头。
‘难道是去给周星星补课?’
他心里虽有猜测,但也没多问,此时开口还太早。
“既然这样,我送何老师过去吧。”
苏子闻对何敏提议。
“这……”
何敏稍作犹豫,随即看向苏子闻:“那就麻烦苏先生了。”
已经晚上七点四十,不知不觉竟和苏子闻聊了这么久。
两人相谈甚欢,但约好八点要去给学生补课,她身为老师,又是第一次,实在不能迟到。
“不麻烦。”
苏子闻含笑摇头,“那我们这就……”
他正欲起身――
“苏子闻!”
一声厉喝从他身后响起。
“李?”
苏子闻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贤,微微一笑道:“李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
这时,一直守在外头的大头仔见状也快步走了进来。
“文哥。”
大头仔站到苏子闻身旁。
苏子闻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李贤身上。
“苏子闻,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黄督察的死是你派人干的吧!”
李贤紧紧盯着苏子闻,语气严厉。
他一面说,一面不放过苏子闻任何一丝反应。
人若说谎,往往会在细微处露出痕迹。
如果这事真是苏子闻所为,在他如此质问下,对方很可能眼神微变、或者有其他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李,你提到的黄督察是指哪位?”
苏子闻面露不解,望向李贤。
“别装糊涂,就是黄俊德督察。”
“黄俊德督察死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李,黄督察的死,我一无所知,也和我毫无关系。
话可不能乱说,搞不好会害死人的。”
苏子闻脸上浮现惊讶,随即神情严肃地看向李贤。
“你不知道?”
李贤狐疑地盯着苏子闻,“整个湾仔谁不知道,黄督察今天刚抄了你的场子,下午就被人当街 ,你说与你无关,这可能吗?”
话虽如此,李贤心里却有些动摇。
刚才他仔细观察苏子闻的表情,在听到黄俊德的死讯时,对方的表现天衣无缝,完全不像策划这场案件的人。
难道真的不是他做的?
“李,你也说了,黄督察今天刚抄了我的场子,下午就遇害了。
我再蠢也不会选这种时候动手吧。”
苏子闻苦笑着回应。
“我承认,黄俊德针对我让我很恼火,甚至动过除掉他的念头,但这仅仅是想法。
我苏子闻还没傻到去杀督察。
这么大的罪名,别说我只是铜锣湾的话事人,就算是洪兴的龙头蒋先生也不敢承担。”
这番话半真半假。
确实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杀害督察,否则将面临全香港三万多名警员的报复。
就算是洪兴这样的大社团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当然,若是暗中行事且不留证据,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苏子闻打定主意,现在不会承认,将来更不会。
听着苏子闻的辩解,李贤内心越发动摇。
这番说辞确实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破绽。
但他也担心苏子闻在耍灯下黑的把戏。
“李,我觉得你现在来找我,不如好好查查黄督察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这分明是有人想嫁祸给我。
以李你的精明,不会看不出来吧。”
苏子闻缓缓说道。
“这些不用你提醒,我自然会查。”
李贤凝视着苏子闻,“不过在案子侦破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
“请便。”
苏子闻耸了耸肩,一脸淡然,“人不是我杀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后。
李贤带队返回警署。
目前,他已经初步排除了苏子闻的嫌疑,下一步要彻查黄俊德的所有私人关系,以及近期发生的种种事件。
一名督察在街头遇害,此事非同小可,恐怕连处长都已得知消息。
因此,李贤必须尽快破案,给上级一个交代,同时这也成为他面前的一次机会。
……
“没想到,一个督察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射杀。”
李贤走后,苏子闻不禁感叹。
“是啊。”
何敏轻声应道,心里泛起一丝黯然。
黄俊德曾经追求过她,虽然她不曾动心,但想到昨天还见过面的人,今天就命丧街头,心中不免有些波动。
“达叔,已经八点了,何老师怎么还没来?”
周星星盯着墙上的钟,百无聊赖地问道。
“阿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再想着何老师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曹达华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周星星。
那位何老师显然不是简单人物,不论是黄督察,还是苏子闻,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他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
“达叔,我就是来补课的,你别多虑。”
周星星敷衍地回道。
难得喜欢上一个女孩,虽然比不上黄督察,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哎……”
曹达华只得摇头叹气,知道周星星只是在搪塞他。
“咦,楼下有车停了。”
坐在阳台上的曹达华听见汽车声,探头往下看。
“什么?”
周星星也凑过去往下望。
“那不是何老师吗?”
周星星眼睁睁看着心中的女神从车里走出来。
“这车牌……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苏子闻的车。”
曹达华盯着车牌说道。
“苏子闻的车?”
周星星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
“苏先生,谢谢你,我到了。”
何敏下车后,向苏子闻道谢。
“何老师客气了,顺路而已。”
苏子闻说着,也推门下车。
“苏先生如果还有事就去忙吧,等我补完课会自己打车回去的。”
何敏轻声说道。
“好……”
苏子闻应了一声,抬头时瞥见天台上站着的周星星,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周星星对何敏存着心思,而苏子闻也对何敏有意,他当然不会让周星星得逞。
第26章
于是苏子闻笑着向何敏问道:“何老师,你要补习的学生,就是楼上那位吗?”
他边说边指向楼上半边身影的周星星。
何敏闻言抬头,也瞧见了周星星,便转头对苏子闻点头:“是啊,周星星是新转来的,功课跟不上。
他父亲是学校的保洁达叔,我看他们父子不容易,就想帮帮他。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给他补课。”
不知为何,何敏不自觉地解释得这么详细,仿佛生怕苏子闻会误会。
“原来飞虎队的第一杀手,也需要来学校补课?”
苏子闻表情微妙地望向楼上的周星星。
“什么?”
何敏一愣。
苏子闻轻笑一声,朝楼上喊道:“周警官,不下来解释一下吗?”
……
“糟糕……”
周星星脸色一变。
刚才苏子闻下车时他就看见了,心里正不是滋味。
虽然何敏不是他女友,但听见他们在楼下说话,他便站在阳台上偷听。
声音传上来,苏何二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苏子闻提到“飞虎队第一杀手”
时,周星星当场傻住——苏子闻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飞虎队成员的资料在警队中属于机密,没有一定权限根本查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飞虎队出任务总要戴着头套。
“达叔,现在怎么办?”
周星星脸色发白。
身份被当众揭穿,他一下子慌了手脚。
“还能怎么办?难道你还能灭口不成?”
达叔无奈地回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达叔心里同样震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周星星的真实身份,只知是上级派来的。
而苏子闻竟能一口叫出周星星的名字。
显而易见,苏子闻认出了周星星并清楚他的底细。
这意味着警方高层必定有苏子闻的眼线。
既然苏子闻知道周星星的身份,那自己作为线人和卧底的事,会不会也已经暴露?
想到这里,达叔如坐针毡,内心越发不安。
“必须尽快向上级报告,警队里有苏子闻的人,而且职位肯定不低。”
他暗下决心。
至于周星星追女生的事,曹达华已经无心过问。
身份都被揭穿,再想什么都是徒劳。
果然不出所料,当何敏得知周星星是警方派来的卧底,顿时火冒三丈。
她生气不是因为周星星的警察身份,而是气自己一片好心帮他补习,却换来欺骗。
自己的善意遭到利用,她怎能不怒?
看着失魂落魄的周星星,苏子闻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后,他带着何敏上车离去。
望着何敏坐上苏子闻的车,以及她投来的厌恶眼神,周星星只能无奈叹息。
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
追不到女生也就罢了,身份曝光这件事,他必须向署长问个明白。
……
车上,苏子闻并未出言安慰何敏。
有些事无需多言,时间自会抚平情绪。
从后视镜中看到周星星的状态,他便知道,自己临时起意的计划又一次成功了。
相信不久后,警队内部必将掀起一场清洗。
到那时,警方对社团和他的紧盯,自然会松懈下来。
“文哥,你可算回来了。”
苏子闻刚踏进夜归人,山鸡就匆忙迎了上来。
“什么事?”
苏子闻边问边朝里走。
“葵青区的韩宾老大来了。”
山鸡汇报。
“宾哥来了?”
苏子闻心中一动。
算算时间,距离两人上次商议那件事,确实差不多了。
“宾哥在哪儿?”
苏子闻随即问道。
“在二楼的包厢。”
苏子闻一听就明白了,还是老地方。
“对了,上次陈浩南那件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
苏子闻忽然想起这事,顺口问道。
“文哥,对不起,阿南他……”
山鸡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行了,不用说了。”
苏子闻抬手制止了山鸡继续往下说。
事已至此,他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本他是打算消除一些有心人的疑虑和猜测,但既然陈浩南不愿配合,那便作罢。
反正现在洪兴还不是他说了算,等将来他执掌洪兴,再作打算也不迟。
况且,今晚苏子闻的布局,想必已经在警方内部掀起波澜。
一旦乱起来,就不会有人再关注这边的事。
更何况,出事的是奥门的警司,和香江警方关系并不大。
…………
事情正如苏子闻所料。
“你说什么?苏子闻直接叫破你飞虎队成员的身份?”
黄志耀盯着周星星,难掩震惊。
一个洪兴社团的骨干,竟能一口喊出飞虎队精锐成员的身份。
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警队高层中,潜伏着社团的人。
如果这是真的,黄志耀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警队内部必将掀起一阵 。
“署长,我周星星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星星表情严肃,“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达叔。”
“没错,署长,我可以作证。”
曹达华也一脸认真地附和。
黄志耀不是不信,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但见两人神情如此肯定,他知道这事假不了。
“署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周星星跃跃欲试,“要不要把苏子闻抓回来,严加审问?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那样一来,他或许就有机会接近何老师了。
“说得轻巧。”
黄志耀扫了周星星一眼。
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还要警察做什么?怀疑谁就抓谁?
凡事,都要讲证据。
“好了,这件事你们必须严格保密,除了我,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黄志耀语气严厉。
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一旦消息走漏,他们俩必然首当其冲。
“从现在起,你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回爱丁堡中学找枪。
等找到枪,我自会调你们回来。”
有些浑水,不是他们该蹚的。
“是,署长。”
周星星与曹达华立正敬礼,转身步出署长办公室。
“真可惜……”
周星星一边走,一边低声叹息。
他惋惜的是署长并未采纳他的建议。
“行了,”
曹达华看着他,语气平缓,“回去以后按署长说的,把这事放下,专心查配枪的案子。”
“好吧。”
周星星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抓人他在行,破案却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依然毫无头绪。
但周星星并不知道,曹达华其实早已大致猜出配枪的下落。
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九成把握还是有的。
他只是不愿说出来。
干这一行,能有好结局的没几个,他不想牵扯太深。
以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警队内部很快会掀起风浪。
此时归队,他那段漫长的卧底经历必定引来审查。
与其如此,不如维持现状。
等警队内部调查尘埃落定,再立功回去,岂不更好?
而另一边,周星星和曹达华离开后,黄志耀立刻拨通了副处长办公室的电话。
警方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
“文哥,那我先出去了。”
山鸡将苏子闻送到包厢门口,准备退下。
“不必,一起进来吧。”
苏子闻深深看了山鸡一眼,心中已有决断。
这件事,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负责人。
大头仔能打,但动脑不行;阿东忠心能干,却不够机灵;阿牛更是个莽夫。
骆天虹和飞全也一样,缺些谋略。
说白了,身边缺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苏子闻打算培养山鸡,正好把任务交给他。
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况且,山鸡若用得好,也会是个忠心的手下,这点苏子闻放心。
“是,文哥。”
山鸡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他并不笨,听文哥这语气,自己或许即将受到重用。
“阿文,你可算来了。”
韩宾一见到推门进来的苏子闻,立刻笑着站起身。
“宾哥,你来之前也没通知我一声,我怎么会知道呢。”
苏子闻也笑着回应。
“行,算我考虑不周。
不过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你说这……”
韩宾眼带狡黠地看着苏子闻。
“三个小时?宾哥,你确定没记错?”
苏子闻脸上露出早已看透一切的笑容。
“咳、咳。”
韩宾轻咳两声,略过这个话题:“算了,直接谈正事吧。”
他原本盘算着让苏子闻自罚三杯,看来是行不通了。
“好。”
苏子闻在韩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山鸡。”
苏子闻一个眼神,山鸡立即会意,起身开酒递给他们。
“阿文,你这是打算……?”
韩宾看了眼山鸡,又转向苏子闻问道。
按理说接下来要谈的事属于机密,尤其刚开始阶段,越少人知道越好。
韩宾就是为此独自前来的。
现在苏子闻没让山鸡回避,意图很明显。
“没错,”
苏子闻点头确认,“以后这方面的事,我准备交给山鸡负责。”
既然是苏子闻的决定,韩宾也不再多言。
一旁的山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虽然还不清楚具体负责什么,但肯定是重要安排。
“那我们就说说最近的情况。”
韩宾随即转入正题。
“内地那边的人脉我已经打点好了,”
韩宾对苏子闻说道,“只要货能运过去,销路不成问题。
我调查过,目前最好卖的是生活物资,像是吃的喝的。”
那时内地物资仍不充裕,尤其是日常消费品。
其次是服装,特别是时髦新潮的款式。
再然后就是冰箱、电视、洗衣机这类大件。
虽然价格不低,但内地市场广阔,购买力依然可观。
第27章
韩宾简要介绍后,补充道:“运输方面,还是用我那几条走私船。”
韩宾的走私买卖已经颇具规模,每年货值高达数千万,利润也突破千万。
“现在就差阿文你这边了。”
韩宾说完,神情严肃地望向苏子闻。
“只要你备好货,随时可以装船。
我已经和内地说好,第一批货七天内就能送达。”
一旦失信,今后在内地市场便难有立足之地。
“放心吧,早就备好了。”
苏子闻一脸认真地应道。
这段日子虽然忙于其他事务,但他从未放松对此事的关注。
“那就好。”
韩宾闻言松了口气。
他原本担心铜锣湾最近事多,苏子闻会忘了这茬,那可就麻烦了。
“宾哥,我苏子闻答应的事,何时出过差错?”
苏子闻笑着说道。
韩宾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这些年来,只要是苏子闻亲口应承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看来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毕竟这笔生意若能做成,每年利润可达上亿。
“宾哥,码头选在哪里装卸?”
苏子闻问道。
“已经定在西贡了。”
韩宾答道。
西贡!听到这个地方,苏子闻忽然想起一个人——西贡大傻。
别看这人在电影里被陈浩南教训过,但在西贡一带可是有名的走私贩子,手下应该有几条船。
苏子闻对那几条船动了心思。
随着走私生意越做越大,船运资源必须提前规划。
……
一小时后,苏子闻让山鸡代他送韩宾离开。
“文哥,人送走了。”
山鸡回到包厢禀报。
“刚才我和韩宾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苏子闻睁开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山鸡。
“听见了。”
山鸡连忙点头。
“能胜任吗?”
山鸡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若错过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咬紧牙关,郑重承诺:“能!”
“好,我相信你。”
苏子闻干脆利落地说,“从现在起,这笔生意就交给你打理。
别让我失望。”
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苏子闻愿意给山鸡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他能够证明自身价值,苏子闻也愿意加以培养。
“是,文哥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山鸡目光坚定地回应。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这件事处理得妥帖漂亮。
从前的山鸡只懂得玩乐惹事,但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已渐渐成长成熟。
若非如此,苏子闻也不会将任务交给他去办。
况且,一切已安排妥当,山鸡就算想出错也难。
“阿文,你来了。”
阿一脸惊喜地望着苏子闻。
自从成为苏子闻的情人,他并不常来,每次出现都让阿喜出望外。
“嗯。”
苏子闻点头应道,“今晚太迟,就不回别墅了。”
忙了一天,下午为避嫌去找何敏,接着处理走私事务,一切结束已是凌晨一点。
这么晚,他不想再折腾回别墅,路上就得花半个多小时,并不值得。
刚好阿住在附近,苏子闻便顺道过来。
“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阿说着,带着愉悦的笑容走向浴室。
调水温、放水需时,没十五分钟她出不来。
趁此时,苏子闻悄悄开门向外望了望,见无人注意,便虚掩门走了出去。
“文哥。”
没过多久,李杰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怎么这么晚?发生什么事?”
苏子闻问道。
按照约定,李杰应更早到,却迟了将近五分钟。
“小区和这栋楼外有人跟踪,为了避开,绕了点路。”
李杰解释道。
跟踪?
“是警方的人?”
苏子闻看向他。
“是。”
李杰点头,“听说警方情报部门下有支跟踪小组,外号‘狗仔队’,专责跟踪,应该就是他们。”
“那应该没错了。”
苏子闻神色凝重。
狗仔队他早有耳闻,训练有素,尤其擅长跟踪。
“没被他们发现吧?”
苏子闻向阿杰问道。
李杰是苏子闻刻意隐藏的一道影子,既然是影子,便不该被任何人察觉。
“文哥放心,他们没发现我。”
李杰神情肃然,语气中却透着笃定。
“那就好。”
苏子闻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暴露就没事。
“这个你收好。”
苏子闻说着,丢给李杰一部机。
“以后有事我会用它呼你。
除非必要,我们尽量不见面。”
经过这次的事情,苏子闻变得更加谨慎。
他和李杰之间,见面的次数越少,越能保护李杰的身份不被察觉。
可惜现在还没有手机。
不然直接用手机联络会更方便,现在只能依赖传呼机。
“明白,文哥。”
李杰点头应下。
“还有这个密码本,你要记熟。”
苏子闻注视着李杰,表情认真。
“如果需要你行动,我会用它通知你。”
总不能直接在传呼信息里写明任务内容,万一被警方截获,不仅会暴露身份,更会成为罪证。
“是,文哥。”
李杰接过密码本,仔细收好。
“走吧,别在这里待太久。”
苏子闻示意李杰离开。
他自己也转身回去,轻轻关上门。
从见面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
转眼五天过去。
“文哥!”
山鸡一脸疲惫,却掩不住眼中兴奋,站在苏子闻面前。
“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苏子闻拍了拍山鸡的肩,肯定地说道。
这段时间,山鸡几乎没停过。
接手任务后,他知道一个人做不来,就把大天二叫来帮忙。
接着又是找货源、联系供货,忙了整整五天,总算有了结果。
“文哥,我们这次备了一千万港币的货,其中有一千台电视机……”
山鸡向苏子闻汇报。
这批价值一千万港币的货,如果顺利在内地出手,能换到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按当前汇率折算成美金,再转回港币,最终能收回约四千六百万。
扣除成本一千万,再减去打点费用和人工支出,这趟净赚约三千万。
届时,这笔钱他与韩宾对半平分,每人能得一千五百万港币。
每月若能顺利完成一次走货,一年累计便是十二次。
如此算来,年收入可达一亿八千万港币。
这生意,利润极为可观。
“好好做事,将来我必定不会亏待你。”
苏子闻望着山鸡,郑重地向他承诺。
“是,文哥。”
山鸡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的笑容。
……
山鸡离开后不久,大头仔便走了进来。
“文哥。”
“你说那个身手不错的人,现在在哪?”
苏子闻看向大头仔,询问道。
原本今天除了山鸡那件事,大头仔还向苏子闻报告了另一件事。
他手下出现一个身手出众的人,实力不逊于大头仔,甚至略胜一筹。
因此,大头仔想将这个人引荐给文哥。
“就在门外。”
大头仔回答。
“让他进来吧。”
苏子闻轻轻点头。
这段时间,自从骆天虹带着飞全去了九龙,他身边可用的人手便显得紧张。
手下得力的只有大头仔、阿东两人,再加上一个阿牛,但他主要负责看管夜归人。
再加上苏子闻近来培养的山鸡。
除这几人外,苏子闻身边就再没有其他可调配之人。
因此,他对大头仔引荐的人,也抱有一份期待。
不知来者是谁。
“文哥,人带到了。”
就在苏子闻思索间,大头仔已领着一人走入。
“文哥,就是他,名叫陈子龙,身手相当出色。”
大头仔说着,侧头瞪了陈子龙一眼。
“还不快叫人?”
陈子龙闻言,连忙向苏子闻问好:“文哥好。”
十天前,香江警校。
“阿。”
陈子龙面对着高级督察李贤,立正行礼。
“不错。”
李贤上下打量着陈子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李贤望着陈子龙,开口问道。
“不知道。”
陈子龙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识李贤,甚至从未见过面,自然不可能知道对方找他的目的。
“知道苏子闻吗?”
李贤微微点头,随后突然发问。
“苏子闻?”
陈子龙微微蹙眉,看向李贤:“,您说的苏子闻,就是三年前在铜锣湾打出名号的那位吗?”
“正是。”
李贤颔首,接着说道:“既然你听说过他,那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三年里,苏子闻他……”
随后,李贤将有关苏子闻的所有信息以及自己的疑虑,一一向陈子龙说明。
“所以,我打算派你接近苏子闻,担任警方的卧底。”
李贤神情严肃地注视着陈子龙。
陈子龙是李贤精心挑选的人选,身手出众,而此刻苏子闻身边正缺人手,正是一个让陈子龙快速进入他视野的机会。
等到陈子龙获得重用、掌握更多证据时,便是苏子闻落网之日。
“明白,长官。”
陈子龙内心虽有一丝迟疑,但还是立正敬礼,接下了这个卧底任务。
“从现在起,你的所有档案资料将被销毁,我们采取单线联系。
为了你的安全,整个警队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李贤郑重承诺。
于是,陈子龙离开警校,混迹于街头,还在身上纹了醒目的图案。
他刻意制造机会,被苏子闻的得力助手大头仔发现,并被引荐给苏子闻。
……
当陈子龙终于见到苏子闻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的种种画面。
“还不快叫文哥。”
大头仔在一旁提醒。
第28章
陈子龙这才回过神,赶忙躬身问候:“文哥。”
“陈子龙是吧,听大头说你身手不错。”
苏子闻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
实际上,苏子闻在见到陈子龙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再听到“陈子龙”
这个名字,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人,八成是李贤派来的卧底。’苏子闻心中暗忖。
他本可以当场揭穿陈子龙,但转念一想,解决一个陈子龙,警方还会派来下一个。
而留着这个已知身份的卧底,反而更容易掌控。
“文哥,阿龙的身手确实没话说。”
大头仔在一旁笑着帮腔。
“行,那就让他先跟着你吧。”
苏子闻略作思索,做了决定。
说不定,还能借陈子龙这个人,向警方散布一些假消息。
“明白了,文哥。”
大头仔心里有些不解,为什么文哥不把陈子龙留在自己身边。
但既然文哥这样安排,他也不好再多说。
一旁的陈子龙,却有些失落。
他原以为,大头仔带他来见苏子闻之后,就能留在苏子闻身边,没想到还是跟着大头仔。
做卧底的,只有跟在老大身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文哥,那我们先走了。”
看着大头仔和陈子龙离开,苏子闻并没有向大头透露陈子龙的真实身份。
他担心大头仔藏不住,反而让陈子龙察觉到什么。
陈子龙,其实是苏子闻布下的一步暗棋,专门为警方准备的。
从今以后,除非是需要警方知道的信息,否则苏子闻不会再让大头仔接触到其他重要的事。
……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月签奖励:夜视天赋。”
夜视能力:在黑夜中,视野清晰如白昼。
新一天的清晨,苏子闻刚完成签到,心中顿时一喜。
一般来说,月签得到能力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这次真是运气不错。
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披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随身空间(5立方米)
……
“蒋先生。”
蒋天生的别墅里,陈耀、灰狗和大佬三人坐在他对面。
“蒋先生,靓坤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灰狗脸色难看地说,“他连我柴湾的人都敢挖。”
这段时间,灰狗的日子并不好过。
柴湾本来就不是油水区,手下总共才五百多人。
短短几天,就被靓坤挖走了近一半。
“是啊,蒋先生,”
陈耀也无奈地接话,“就在昨天,我最得力的手下刀仔也被靓坤收买了。”
刀仔是陈耀手下最能打的人,论身手,不输苏子闻身边的大头仔。
“刀仔也被靓坤挖走了?”
蒋天生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蒋天生曾对刀仔颇为器重,却没料到他也会被人收买。
“最近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常来我场子散货,我怀疑靓坤勾结外人。”
灰狗表情沉重地说道。
“来,敬刀仔加入我们,干杯。”
靓坤举起酒杯,哑着嗓子笑着说道。
近来靓坤四处招兵买马,不仅挖走了陈耀的人,也动了灰狗的墙角。
两人实力因此大减,而靓坤的势力则大幅增强。
“多谢坤哥。”
刀仔站起身,满怀感激地对靓坤说:“坤哥,从今往后,我刀仔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说完,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些年来,刀仔为陈耀出力不少,也做了不少事。
虽说已升到香江仔红棍的位置,手头却只有两条街的产业。
除去上交的部分,一年下来连十万都挣不到。
与其他堂口同等地位的红棍相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他只不过比大飞这种双花红棍低一级,收入却少了几十倍。
而靓坤承诺给他三条街,年收入可达上百万。
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代价不够高。
十万与百万之间,刀仔不傻,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哈哈……”
靓坤拍着刀仔的肩膀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酒宴结束后,靓坤单独叫来刀仔。
“坤哥。”
“刀仔,我要你在下次洪兴大会上指认陈耀……”
靓坤吩咐道。
“放心吧坤哥,我一定办到。”
刀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对陈耀积怨已久,这正是个机会。
…………
“你们说的事,我都知道了。”
在蒋天生的别墅里,他听完几个人的诉苦,微微点头。
“这次靓坤做得不对,挖自己人的墙角。”
“阿耀。”
蒋天生转向陈耀。
“蒋先生。”
“离洪兴大会没几天了,到时候把这事摆到台面上谈。”
蒋天生语气平静地说。
洪兴不是蒋天生一人说了算,况且靓坤在帮内威望也不低。
“是,蒋先生。”
陈耀点头回应。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洪兴大会的日子到了。
年关将近,洪兴按照惯例召开年终会议,总结过去一年的得失。
“基哥,每年分红数你最准时,第一个到。”
太子踏入议事厅时,基哥早已坐在里面等候。
“分钱当然要积极点。”
基哥笑得合不拢嘴。
“太子、基哥,都到啦。”
恐龙随后走了进来,向两人打了声招呼。
“恐龙,你大哥韩宾没跟你一起?”
太子随口问道。
韩宾和恐龙是亲兄弟,这在洪兴里无人不知。
“他一早就去找阿文了,估计等会儿会一起来。”
恐龙耸耸肩,语气轻松。
“听说韩宾最近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
基哥眼珠一转,看向恐龙问道。
“我不清楚,我没参与。”
恐龙摇头。
他守着屯门这一亩三分地就足够了,别的事从不多问。
“说到走私,韩宾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时十三妹从门外走进来,边走边说。
“是不是啊,韩宾?”
她回头看向身后。
“别这么说,十三妹,我走私是赚了点,可你的钵兰街也没少赚啊。”
韩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得了吧,我那点收入,哪比得上你和阿文的生意?”
十三妹白了韩宾一眼。
她的钵兰街一个月最多也就赚个百来万,可韩宾和苏子闻光走私一项,一个月就进账上千万。
听说他们第二批货马上又要出港了,这一趟下来又是千万入账。
“是不是啊,阿文?”
“十三妹,你和宾哥聊天归聊天,可别把我扯进去。”
苏子闻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阿东和山鸡。
“谁让你们做生意不带我。”
十三妹瞥了两人一眼。
说不眼红是假的,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硬要掺和只会伤了兄弟情分。
“都是辛苦钱,赚点跑腿费罢了。”
苏子闻语气淡然。
“得了吧,你们那要是辛苦钱,那我们这些人赚的算什么?”
十三妹刚喝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说笑归说笑,具体赚多少,十三妹也没细说。
韩宾和苏子闻自然更不会提。
钱财不宜显摆,更何况走私这门生意,讲究的就是悄无声息地捞金,一旦人尽皆知,利润也就没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月期限已到,阿文现在应该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了吧。”
十三妹忽然记起这事,开口说道。
距离上次让苏子闻和大飞两人竞争话事人之位,转眼已近一个月。
“我记得,还剩三天。”
一旁的韩宾接话,“不过,大飞除了那次去铜锣湾见阿文一面之外,再也没踏足过那里。”
虽然时间未正式截止,但打从一开始,苏子闻就已经赢了。
铜锣湾的话事人,只能是他苏子闻。
…………
【今晚正式上架,各位兄弟多多订阅支持!!!
“咦,正说着大飞呢,他就到了。”
太子望向门口,瞧见走进来的大飞,出声招呼。
“说我什么了?”
大飞迈步走近。
“大飞,不是我说你,走路能不能正经点,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基哥望着他开口数落。
“基哥,我也不想啊,可我爹妈生我下来就是这副德性,改不了喽。”
大飞晃着脑袋。
“刚才韩宾还在提,你跟阿文争铜锣湾话事人的期限快到了。”
太子看着大飞说道。
大飞这人表面散漫,其实特别重义气,这点很对太子胃口。
“太子,你不提我都忘了。”
大飞一听,顿时拉下脸来。
“上回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趁我没来开会时给我下套,这不是故意坑我大飞吗……”
“大飞,你胡扯什么?”
大飞话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快。
“原来是坤哥啊。”
大飞扭头看向靓坤,一脸无所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大飞,你别不识抬举,坤哥那是看得起你,才让你去争铜锣湾话事人的。”
靓坤还没开口,他身边刚收的小弟刀仔就忍不住跳出来指责。
“切,我大飞生平最看不起二五仔,懒得理你。”
大飞眼神轻蔑地扫了刀仔一眼。
不管刀仔怎么说,他为了钱背叛原来的老大跟了靓坤,这一点就让大飞瞧不上。
“大飞,你……”
刀仔顿时火冒三丈。
他明白自己的选择会招来非议,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被人当面讽刺,还是压不住怒气。
“大飞。”
靓坤抬手拦住刀仔,目光转向大飞,慢条斯理地说:“我靓坤一片好意,你大飞不会不懂吧?”
第29章
大飞一听,立刻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和阿文是兄弟,你叫我去跟他争话事人的位置,不是让我背信弃义?这也叫好心?”
其实大飞心里清楚,他争不过苏子闻。
两人之前就商量好,对外说是兄弟,给彼此留点面子。
靓坤气得指着大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明说他们不是真兄弟,否则就是挑拨离间,会受帮规处置。
“咦?这不是山鸡吗?”
靓坤见说不动大飞,转头看见山鸡,立刻换了话题,“你老大陈浩南都被赶出洪兴了,现在跟谁混啊?”
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笑。
苏子闻上前一步,淡淡开口:“靓坤,你一个话事人,说不过大飞就找小弟麻烦?是不是想重温一下当小弟的日子?”
他又看向刀仔,对靓坤说:“今天他为了钱跟你,明天就能为了钱跟别人。
这种不忠心的人你也敢用?我看,什么大哥就带什么样的小弟。”
一旁的韩宾接话:“说得对,物以类聚嘛。”
十三妹也点头附和。
原本他们不至于和靓坤针锋相对,但现在韩宾和苏子闻合作,十三妹又和韩宾关系近,立场自然不同。
其他人则保持沉默,不掺和苏子闻和靓坤之间的争执。
“这么热闹?聊什么呢?”
肥佬黎推门进来。
“黎胖子,你可算来了,有事跟你谈。”
靓坤借机拉着他走开,避开了尴尬场面。
苏子闻望着靓坤的背影,眼神微沉。
要不是苏子闻还需要利用靓坤这把“刀”,早就对他下手了。
不过这事不急,等靓坤把蒋天生搞垮之后再算账也不迟。
“文哥。”
肥佬黎刚进包厢不久,骆天虹就带着飞全走了进来。
一见苏子闻,骆天虹立刻恭敬地问候。
其他几位话事人看着骆天虹依然这样敬重苏子闻,有人眼中露出不解,也有人投来赞赏的目光。
在社团里混,最被看重的就是义气和忠心。
陈浩南之所以被那么多人看好,就是因为他重兄弟、够忠诚。
虽然现在时代变了,有钱才是硬道理,社团风气也不比从前,但讲义气、有忠心的人,走到哪都受人敬重。
“这段时间你和飞全在九龙做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子闻看向骆天虹和飞全,“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样吧,等会儿结束后,你来铜锣湾,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是,文哥。”
骆天虹点头应下。
既然是文哥给的,他自然不会推辞。
老大给的东西,他收得心安理得。
骆天虹到了之后,观塘的阿超、柴湾的灰狗也陆续到场。
现在,就只剩白纸扇陈耀和蒋天生还没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洪兴也不例外。
对外团结一致,内部却各有派系。
比如苏子闻、韩宾、骆天虹和十三妹,虽然苏子闻还不是正式话事人,但几人隐隐以他为首。
靓坤和肥佬黎是盟友,基哥、太子、阿超等人也跟靓坤走得近。
而太子更像是个中间派,不表态、不站队。
至于灰狗和陈耀,则明显是蒋天生的人。
“阿文,你在看什么?”
韩宾转头问苏子闻。
“我在看太子。”
苏子闻随口回答。
“太子?”
韩宾朝太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头看向苏子闻,“看他做什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韩宾还真没看出太子有什么特别。
“宾哥,你说太子会不会是蒋先生的人?”
苏子闻忽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韩宾皱眉看向苏子闻。
这一点,他之前从未想过。
苏子闻凝视着太子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洪兴内部不是各自抱团就是互相结盟,唯独太子始终独来独往,这难道不奇怪吗?”
他原本并未深思此事,但经历了灰狗那件事后,便开始留意太子的动向。
整个洪兴就属太子最为特立独行,既不拉帮结派,也不站队表态,这实在令人起疑。
“也许太子就是喜欢保持中立吧。”
韩宾瞥了太子一眼,轻声回应。
“或许吧。”
苏子闻收回目光,但心中已然笃定太子必有隐情。
从刚才太子与大飞的对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子正在不动声色地拉拢大飞,甚至可能连大飞本人都未曾察觉。
“蒋先生到!”
议事厅大门应声而开,陈耀稳步走入通报。
作为洪兴的白纸扇,他照例随蒋天生一同现身。
“蒋先生。”
“蒋先生好。”
在场的话事人与苏子闻纷纷起身致意。
只要蒋天生一日身为龙头,这份礼数便不可或缺。
“都坐吧。”
蒋天生含笑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就座。”如今时代在进步,我们社团也要与时俱进。
像那些大公司每年都会召开年度总结会,今天我们也来做个年终总结,回顾这一年来的得失,顺便把年终分红发给大家。”
他端坐椅上,神情儒雅从容。
若不细究其背景,恐怕会让人误以为正在参加某家企业的董事会。
“蒋先生,我们这群粗人哪懂什么总结啊?”
肥佬黎一边抠脚一边满不在乎地插话。
“就是啊蒋先生,”
阿超紧接着附和,“您要是让我去砍人,报个名字就行,保证完成任务。
但这总结实在是……”
见众人面露难色,靓坤直接接过话头:“蒋先生,大伙儿都是直性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大家都等着分红过年呢,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基哥闻言也笑着连连点头。
基哥话音刚落,十三妹就笑着打趣道:“基哥,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哪是家里困难,分明是钱都花在新包的两个小明星身上了吧?”
苏子闻略带惊讶地看向基哥:“基哥还包养了女明星?这么厉害?”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靓坤一眼,心中冷笑。
苏子闻当然清楚,刚才靓坤是在向蒋天生发难,他自然不会让靓坤轻易得逞。
至少,也要等自己话事人的位置敲定之后,蒋天生才能退位。
否则,若是靓坤上了位又反悔,或者自己欠他这个人情,那就不妙了。
“几个小明星而已,阿文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联系。”
基哥拍着胸脯,一脸自信。
苏子闻却摇头:“不必了,别人碰过的,我没兴趣。”
看着苏子闻几人谈笑风生,靓坤心中暗恼。
本来肥佬黎开口是个好机会,可以向蒋天生施压,却被基哥一番话给搅和了。
这时,蒋天生忽然开口:“大飞来了吧?”
“蒋先生,我在这。”
大飞从后排站起身。
蒋天生缓缓说道:“我记得上个月阿坤提议,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由你和苏子闻竞争,期限一个月。
现在时间到了,也该定下来了。”
靓坤闻言,不禁皱眉。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先拉蒋天生下马,铜锣湾话事人的事自然作废。
他并不希望苏子闻上位。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他发难,蒋天生就先提了出来。
此时再打断,就显得太刻意了,毕竟苏子闻也不是好惹的。
大飞却满不在乎地笑道:“蒋先生言重了,我对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从来就没兴趣。”
大飞郑重其事地对蒋先生说道:“因此,我提议让阿文来竞争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并且我会全力支持他。”
早在一个月前,大飞就已经找过苏子闻,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明白了。
如果是北角区的话事人,他一定会去争一争,但铜锣湾这个位置,他并不打算插手。
蒋天生听罢,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缓缓问道:“既然这样,从现在起,铜锣湾的话事人就由阿文担任,各位有没有异议?”
“我没意见。”
骆天虹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苏子闻是他的大哥,大哥当话事人,他自然全力支持。
别说是话事人,就算是当龙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赞同。
韩宾举手说道:“阿文担任铜锣湾话事人是实至名归,我支持。”
十三妹看了苏子闻一眼,也举手道:“其实这个位置早在三年前就该是阿文的。
我十三妹也支持。”
韩宾和十三妹都表态了,恐龙自然也紧随其后,表示支持。
基哥笑着举起手说:“阿文刚加入洪兴的时候,我就很看好他,如今他总算成为话事人了。
阿文,以后有机会来西环,基哥带你去蒸桑拿、按摩。”
说罢,基哥冲苏子闻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苏子闻也笑着回应:“那就说定了,基哥,到时候我去找你,你可别躲着不见。”
苏子闻心里清楚,基哥表面上看起来憨憨的,实际上并不傻。
作为洪兴的三朝元老,从蒋天生的父辈甚至更早就加入了洪兴,基哥能在江湖上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处世智慧。
因此,苏子闻从未小看过他。
再加上两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相处起来倒也平和。
紧接着,太子也举手表示支持苏子闻担任铜锣湾话事人。
此时,只剩下靓坤、肥佬黎、阿超、灰狗和陈耀五人尚未表态。
陈耀看向苏子闻,缓缓说道:“我同意蒋先生的提议,让阿文担任铜锣湾话事人。”
他在提到“蒋先生”
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提醒苏子闻,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离不开蒋天生的首肯,希望他能记住这份情义。
陈耀表态之后,灰狗和阿超也相继表示同意。
目前洪兴十二位话事人中,已有十位表态同意,因此靓坤与肥佬黎是否赞成已无影响。
事已至此,两人也心知肚明。
为了避免与苏子闻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升级,靓坤最终决定支持他上位。
于是,在洪兴上下一致认可下,苏子闻顺利成为铜锣湾的话事人。
“我苏子闻今天能坐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全靠各位支持。”
“今天在这里,我苏子闻把话说明白——在场的每一位,都是我生死相交的兄弟。
第30章
往后谁有难处,只要来铜锣湾找我苏子闻。”
“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苏子闻绝不迟疑。”
苏子闻站在话事人的座位旁,语气激昂地说道。
至于这些话里有多少真心、几分场面,恐怕只有苏子闻自己清楚。
……
“既然没人想做总结,我们就直接进入最后一项:分钱。”
苏子闻当选话事人的事宜告一段落,蒋天生接着说道。
“去年洪兴所有产业的总收入是九千万。”
“扣除各项支出,剩下八千万。
其中有两千万属于社团资金,不能动用。”
“余下的六千万,是分给各位的。”
蒋天生所说的“产业”,是指属于整个洪兴社团、而非话事人个人的地盘收益。
此外,澳门那边的场子才是真正的大头,仅叠码仔的利润就占了一半。
“这六千万,蒋先生分文不取,全部由我们十二位话事人均分。”
蒋天生说完,陈耀起身补充道。
“六千万由十二人均分,每人正好五百万。”
五百万,对阿超、灰狗这样的人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
但对苏子闻和韩宾而言,他们自己的生意每年都能赚数千万甚至上亿,尤其是走私业务开展后,更是利润丰厚。
这五百万,他们自然看不上眼。
不过,钱再少也是钱,不可能不要。
“等一下。”
就在这时,靓坤终于找到机会,站了起来。
“蒋先生,请容我多问一句:去年澳门那边的利润具体是多少?”
靓坤双手按着桌子,目光紧紧盯着蒋天生。
听他这么一问,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蒋天生。
澳门的生意一直由蒋天生直接负责,众人并不清楚具体账目。
靓坤这一问,顿时让人心生疑惑:难道蒋先生在账目上动了手脚?
“阿坤,你这话里有话啊?莫非你觉得我和蒋先生在账目上动手脚?”
陈耀面色阴沉地望向靓坤。
澳门 的运营由蒋天生手下打理,但账目一直由陈耀负责核算。
“耀哥,别误会。
我就是随口问问,难道连问都不行吗?”
靓坤站起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怕被兄弟们知道?”
“阿坤,你胡说什么!蒋先生和耀哥怎么会做这种事?”
旁边的灰狗拍案而起,急忙替二人辩解。
“这可不好说。”
靓坤扫视三人,转而面向其他堂主:“各位还记得陈浩南上次在澳门失手的事吧?”
“当时他误杀了澳门的高级警司,多亏天虹及时补救才化解危机。
但别忘了,澳门还有个丧彪——那是我靓坤派人摆平的。”
“碰巧的是,我从丧彪嘴里问出些叠马仔利润的内幕,可不像某些人上报的那么寒酸啊。”
靓坤说着,目光如炬地钉在陈耀身上。
“耀哥,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报的数目和丧彪说的差这么多?那些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这件事靓坤早已掌握证据,却隐忍至今,只为等待最佳时机。
而现在,时机已到。
“阿坤,话要三思啊。”
太子沉声提醒,眼神晦暗不明。
“太子哥,我靓坤是疯癫,但做事有目共睹。
这种关乎社团利益的事,我几时信口开河过?”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露出疑色。
难道澳门账目真有蹊跷?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蒋天生与陈耀身上——一个总揽澳门事务的龙头,一个掌管账目的白纸扇。
若真有问题,二人难辞其咎。
“诸位不必为难阿耀。”
蒋天生忽然打破沉默。
他平静承认:“阿坤说得对,叠马仔与 的分成实际是 开,我们拿六成。”
“可蒋先生您之前一直说只有四成啊?”
肥佬黎迫不及待追问。
若按四成计算,澳门年收益约五千万;若是六成,年收益将高达七千万——这意味着每年有两千五百万巨款不翼而飞。
“蒋先生,一年少了两千五百万,怕是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吧。”
靓坤盯着蒋天生,一字一句地问。
听他这一说,众人脸上都露出恍然的表情。
难怪蒋天生过得那么风光,豪宅住着,豪车开着,原来是私吞了大家的钱去享受。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蒋天生的眼神都带上了不满。
‘蒋天生真是这种人吗?’苏子闻心里却有些怀疑。
在他看来,蒋天生就算爱财,也不至于用这么容易暴露的方式动手脚。
“靓坤,你胡说什么,蒋先生根本没拿这笔钱。”
陈耀见气氛不对,赶紧起身为蒋天生辩解。
“你说没拿就没拿?那两千五百万难道扔进海里了?”
靓坤冷笑着反问。
说得好听,没拿?
那钱到底去哪了?
“蒋先生,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说了。”
陈耀转向蒋天生,神色严肃。
再不说清楚,蒋天生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说吧。”
蒋天生闭着眼,语气平淡。
“是,蒋先生。”
陈耀应声后,看向靓坤和其他人:“这笔钱,蒋先生没拿,我也没有拿,它是被奥门的贺先生拿走的。”
“贺先生?”
一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贺先生,那可是奥门的土皇帝,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就连奥门当局,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你说给就给了?谁能作证?”
靓坤仍是不信。
“我这儿有贺先生管家的电话,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打过去问,甚至当面确认也行。”
陈耀说着,把电话本往桌上一拍。
只要有人说一句“打”,他立刻就去拨电话。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蒋先生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靓坤继续追问。
如果蒋天生早点说出来,也不至于被大家怀疑。
“怎么说出口?”
陈耀苦笑了一下,看着大家:“难道要跟大家说,我们洪兴也要像其他社团一样交钱?”
“我们自己就是收保护费的,结果现在被别人收保护费,你们心里能好受吗?”
“所以,蒋先生和我商量之后,决定不告诉大家,自己扛下这件事。”
陈耀说完,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
听起来像是真的,却又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当然会这么说,但真相只有你们自己明白。”
靓坤轻哼一声。
他是否真的相信,没人知道,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真的可能吗?’
苏子闻心中浮起一丝疑虑,默默审视着陈耀与蒋天生。
陈耀说话时神情激动,语气愤慨,可眼神却平静得异样。
那绝不像是一个被冤枉的人急于洗清冤屈的样子。
再看蒋天生。
他闭着眼,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真假难辨。
可越是如此,苏子闻越觉得不对劲。
都是擅长“灯下黑”
的老手,他隐隐感到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只是,究竟藏着什么,此刻他还无从得知。
‘蒋天生这人,果然藏得够深。’苏子闻注视着蒋天生,暗自思忖。
他随后将目光转向靓坤。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或许靓坤所做的一切,都在蒋天生的算计之中。
甚至……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接下来蒋天生很可能会主动提出退位。
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蒋天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苏子闻身上略微停留。
接着,他望向靓坤,缓缓开口:“洪兴发生这样的事,我对大家有所隐瞒,是我蒋天生的过错。”
“所以在此,我郑重宣布——从此刻起,我自愿卸下龙头之位,大家可以另选贤能担当。”
“蒋先生,这怎么行……”
陈耀立刻面露焦急。
“没什么不行。”
蒋天生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出来混,说话要算数,错了就该认。
龙头,也不例外。”
“蒋先生,您这又是何必。”
靓坤愣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喜色。
随即,他装作为难地说道:“我们并没有逼您退位的意思,这样一来,倒像是大家联手逼宫……唉。”
没等别人插话,靓坤又紧接着说:“但蒋先生有句话我很认同:出来混,有错要认,挨打站稳。
无论谁,都没有例外。”
他这番话,无疑是要坐实蒋天生退位的决定。
这样一来,也免去了他“逼退龙头”
的恶名。
“靓坤,你这么急着表态,难道是你想坐这龙头之位?”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开口,目光直直射向靓坤。
太子,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靓坤神情认真地望向他,坦言道:“我靓坤想做洪兴的龙头,而且自认有足够的资格。”
“基哥,两年前你和大口水那件事,是我出面帮你摆平的吧?还有阿超,当年你急需资金周转,我二话不说就拿了五百万出来帮你。
肥佬黎,你我之间就更不用多说了,你心里有数。
就连已经隐退的兴叔,还有太子、韩宾、十三妹你们几个,我靓坤是不是都曾伸过援手?”
“耀哥,潮州帮那件事,是谁替你解决的?是我靓坤没错吧?灰狗,当年我还替你挡了两刀,现在背上还留着两道疤,你不会都忘了吧?”
“我就问一句,凭这些,我靓坤有没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当洪兴的龙头?”
靓坤指着蒋天生的座位,语气激动起来。
他这番话一落,不少人默默低下头,也有人皱起眉来。
十三妹就是其中之一。
靓坤确实帮过她,那是在她刚在钵兰街立足的时候。
但她后来查清,那批来找麻烦的人,其实就是靓坤安排的。
这笔账她一直没跟他算,现在他竟还好意思提?
想到这,十三妹便想开口反驳。
可苏子闻一个眼神递过来,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第31章
靓坤说的那些事,苏子闻其实都清楚。
虽然听起来好像帮了不少忙,实际上大多不过举手之劳。
同在一个社团,互相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但靓坤偏偏把这些搬出来,让大家不便反驳,否则就显得忘恩负义。
他正是想借这些话堵住所有人的嘴,好让大家支持他坐上龙头的位子。
“现在,支持靓坤做龙头的,请举手。”
一直沉默的陈耀忽然开口说道。
其他人或许没留意,但一直注意着陈耀和蒋天生的苏子闻却看得清楚:刚才蒋天生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陈耀才起身发话。
“蒋天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苏子闻心中警铃大作。
他发现自己对蒋天生的了解还是太浅。
一直以来,他只把蒋天生当成电影里那个形象,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现实中,能坐上洪兴龙头位置的人,又岂是简单角色?
至少此刻,苏子闻还看不透蒋天生推靓坤上位的用意——这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就在苏子闻沉思之际,陈耀说完,自己先举起了手:“我支持靓坤上位。”
陈耀面无表情地说道:“阿坤刚才说得对,这些年他为社团做了不少事,也帮过大家很多忙,所以,我支持靓坤做龙头。”
“耀哥,你怎么……”
灰狗望向陈耀,一脸错愕。
他完全没想到——耀哥不是蒋先生的人吗?怎么现在会站出来支持靓坤?陈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面对灰狗疑惑的眼神,陈耀没有回应。
“阿耀说得没错,阿坤这些年确实为社团、为大家出过不少力,我也支持他当龙头。”
肥佬黎一边抠脚,一边举手附议。
“我也赞成坤哥上位。”
紧接着,阿超也举手表示同意。
没过多久,基哥和太子也陆续举手。
“虽然坤哥没帮过我什么,但听了他刚才那番话,觉得他为社团和大家付出那么多,理应做洪兴下一任龙头。”
这时,苏子闻回过神,朝靓坤微微一笑。
他已经想清楚了——不管蒋天生在盘算什么,推靓坤上位正是苏子闻想要的。
只要靓坤坐上龙头,很多计划就能顺利推进。
所以,回过神来之后,苏子闻立刻举手赞成。
靓坤闻言,略带诧异地看了苏子闻一眼。
他确实没料到苏子闻也会支持自己——毕竟上次开会,靓坤还在背后捅了苏子闻一刀。
要不是他插手,苏子闻早就成了铜锣湾话事人,哪有大飞这事。
苏子闻表态之后,韩宾、十三妹、骆天虹和恐龙也跟着举手。
最终,靓坤全票通过,成为洪兴新一任龙头。
“靓坤,恭喜你,接任洪兴龙头。”
蒋天生站起身,微笑着向他道贺。
“多谢蒋先生,要不是你愿意退位,我靓坤也没机会坐上这个位置。”
靓坤笑容满面地回答。
“我做龙头这么多年,其实早该退下来了。”
蒋天生感叹一声,随即看向靓坤,“不过,阿坤,虽然你已经是下一任龙头,但今天还没过,我还是现任龙头,对吧?”
“当然,只要今天没过,你就还是龙头。”
靓坤点头同意。
他不差这一个晚上,也不想被人说闲话。
“既然如此,有件事我想请教阿坤你。”
蒋天生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盯着靓坤问道:“你挖走灰狗和阿耀的手下跟马仔,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了?”
蒋天生话音刚落,靓坤脸色顿时一变。
如果是在他当上龙头之前这么做,或许还不算什么事。
毕竟手下兄弟各有其主。
但如今他已不是话事人,而是坐上了龙头之位,若还如此行事,未免显得太难看了。
“另有一事。”
“阿坤,你既然已是下一届龙头,话事人的位置便不能再兼任了。”
蒋天生望着靓坤,语气平缓地说道。
这是洪兴的规矩,话事人与龙头,各司其职,不可兼得。
“前阵子,大佬丢了铜锣湾话事人之位,原因大家应该都清楚。”
蒋天生继续缓缓说道。
“像阿这样重义气的兄弟,就此埋没实在可惜。
我决定让他接手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各位意下如何?”
蒋天生目光扫过陈耀,又环视在场众人。
“什么?”
靓坤一听,当场愣住。
他一时之间,竟看不透蒋天生这一手背后的用意。
“阿,进来吧。”
蒋天生朝门外唤了一声,大佬随即推门而入。
“蒋先生。”
大佬面带笑容,恭敬地向蒋天生致意,随后站到众人面前。
“刚才我说让阿接掌旺角,有没有人不同意?”
蒋天生望向在座的几位话事人,开口问道。
“我同意。”
刚支持靓坤上位的陈耀,立即表态。
“我也赞成。”
灰狗紧接着说,“靓坤马上接任龙头,依洪兴规矩,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必须让出,正好由大佬补上。”
“太子、韩宾、阿文,你们怎么看?”
蒋天生转向太子及苏子闻等人问道。
此时,苏子闻终于明白了蒋天生布局的一部分——原来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扶大佬上位,拿下旺角话事人之位。
这样一来,蒋天生一派就有了大佬、陈耀和灰狗三位死忠话事人。
基哥是墙头草,蒋天生从不担心;而肥佬黎与靓坤,他迟早要收拾。
剩下的太子、苏子闻、韩宾、恐龙、十三妹、骆天虹之中,除了太子外,其余五人,蒋天生并不容易暗中操控。
“蒋先生既然开口,我当然没意见。”
太子表态道。
看着太子的反应,苏子闻隐约觉得他像是蒋天生的人,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阿文,你呢?”
蒋天生得到太子的支持后,微笑着看向苏子闻。
“我当然支持。”
苏子闻瞥了靓坤一眼,微微笑道。
能够削弱靓坤的势力,苏子闻当然求之不得,绝不可能反对。
苏子闻一点头,韩宾等人也就跟着同意了。
结果不等肥佬黎和靓坤表态,事情已经敲定。
靓坤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洪兴的家法向来如此,除非他不想坐龙头的位子。
一旦做了社团龙头,原本话事人的身份和地盘就必须交出来。
这也是为了制衡龙头的权力。
社团里不能一人独大,无论是话事人还是龙头,都遵循这个规矩。
这些年,蒋天生和靓坤的矛盾,根源也正是在这里。
“大佬,恭喜你啊。”
靓坤面无表情,眼中却像烧着火,狠狠盯着大佬。
看着大佬那副得意的样子,靓坤真想当场把他干掉。
想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就要这样拱手让给大佬,靓坤心里简直在滴血。
不过,移交的只是社团的地盘和产业,他自己名下的公司,当然不会交给大佬。
“既然事情已经定了,我也不继续占这个位置了。”
蒋天生站起身,对靓坤说道:“阿坤,洪兴就交给你了,可别让兄弟们失望啊。”
说罢,蒋天生面带笑容,转身潇洒离去。
……
“今天这一出,真是跌宕起伏。”
会议结束后,苏子闻叫上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一起回到自己的会所。
苏子闻早就猜到靓坤会向蒋天生发难,却没料到一切都在蒋天生的算计之中。
蒋天生不仅全身而退,还拿走了靓坤经营多年的旺角,转交给大佬。
将来,蒋天生肯定还有后手,能让他重回龙头之位。
到那时,靓坤就惨了——龙头做不成,话事人也没份,连地盘都没了。
彻底沦为社团里的“三无人员”,最终只能黯然离场。
“是啊,谁也没想到最后是靓坤坐上龙头。”
韩宾摇了摇头。
他对靓坤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主要是靓坤做事太疯癫。
“接下来,洪兴内部怕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十三妹叹了口气。
议事厅里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靓坤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地盘和产业交给大佬?搞不好,接下来就要动手。
十三妹察觉到了蒋天生的心思。
依她对蒋天生的认识,对方绝不会轻易放下手中的权力。
靓坤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等这场 过去,蒋天生一定会重新出手,到那时靓坤能不能顶得住?
“要是真变成那样,我们该站哪一边?”
恐龙忍不住看向苏子闻和他大哥韩宾。
“站你个头!”
韩宾抬手敲了恐龙一记,接着说:“我们现在就静观其变,外面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韩宾已经想通了,只要守住在葵青的地盘和生意,就足够了。
再做点走私赚赚钱,难道不好吗?
在他看来,这样挺好。
不是说他没有野心,只是人各有志罢了。
“知道了,大哥。”
恐龙摸着被敲的脑袋,低头应声。
“文哥。”
这时山鸡从外头走进来,拿着一张银行卡递给苏子闻。
“天虹,这张卡你拿着。”
苏子闻接过后,转手交给骆天虹。
“九龙那边的情况我清楚,没钱你怎么招人?让弟兄们喝西北风吗?”
苏子闻看着骆天虹,语气沉稳。
“这有五百万,够你用一阵子了。”
“谢谢文哥。”
骆天虹感激地收下。
不亲自管事,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现在他才明白,当个话事人并不容易。
“这钱也不是白拿的。
九龙那地方,我不要求你像在屯门那样全部拿下,但至少得多拿下几条街,能做到吗?”
苏子闻表情认真地问他。
“文哥放心,我一定做到。”
骆天虹郑重应下。
“你骆天虹答应的事,我信得过。”
苏子闻微微一笑。
“文哥,不好了!蒋先生在家被人杀了!”
就在这时,阿东猛地推门进来,神色慌张地向苏子闻报告。
“什么?蒋先生被杀了?”
苏子闻猛地起身,一脸震惊地望向阿东。
第32章
他随即严肃地问:“消息确定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文哥,已经确认了,蒋先生确实被杀了。”
阿东表情凝重地回答。
他跟了苏子闻这么多年,知道事情的轻重。
一听到消息,他就先去核实了真假,确定之后才来报告的。
“怎么会出这种事……”
苏子闻的脸色沉了下来。
蒋天生的死讯令苏子闻颇感意外。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靓坤接任龙头并稳住位置后,再找机会除掉蒋天生,然后把罪责全部推到靓坤身上。
这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与靓坤争夺洪兴龙头之位。
然而蒋天生的突然离世,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阿文,蒋先生被杀是件大事,我们得亲自去现场看看。”
韩宾起身看向苏子闻,神情肃然。
尽管蒋天生已经退位,但他毕竟是洪兴的前任龙头,刚退位就遇害,无异于在洪兴脸上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若不能揪出真凶,整个洪兴今后都将颜面无存。
“说得对,”
苏子闻神色凝重地接话,“无论谁杀了蒋天生,都必须偿命。”
这并非出于他们对蒋天生的忠诚,而是为了维护洪兴的声誉。
如果连老大被杀他们都无动于衷,今后又如何服众?
“走,我们一起去。”
十三妹也站了起来。
苏子闻随即吩咐阿东备好车辆,一行人驱车前往蒋天生的别墅。
车上,苏子闻、韩宾、十三妹、骆天虹和恐龙同乘一车,一路寂静无言。
蒋天生的死触及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今天死的是蒋天生,明天又会轮到谁?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蒋家别墅外。
“大头仔,看好车,别出任何问题。”
苏子闻下车时特意叮嘱。
车不能无人看管,万一凶手丧心病狂在车上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五人走进别墅时,洪兴所有话事人已齐聚一堂。
“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子闻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还能有什么情况?肯定是靓坤那个混蛋杀了蒋先生!”
大佬怒气冲冲地说道。
“ 的大佬,少在这血口喷人!老子也差点没命你看到了吗?”
靓坤头上缠着纱布,一只胳膊吊在胸前,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演苦肉计?你不满蒋先生撤了你的职,怀恨在心就 手!”
大佬毫不退让,将所有矛头指向靓坤。
“大佬,讲话要讲证据,你这样无凭无据就说我杀了蒋先生,是诽谤龙头,要按家法处置的,懂不懂?”
靓坤盯着大佬,语气阴冷。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大佬这种没脑子的。
“行了,都别吵了。”
这时太子站出来喝了一声,转头问靓坤:“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其实太子他们也是刚赶到,比苏子闻早不了几分钟。
最早到的是大佬,据他说他来的时候,现场只有靓坤和蒋先生的 。
“好,我说给大家听。”
靓坤狠狠瞪了大佬一眼,接着开口叙述。
晚上散会之后,靓坤就跟着蒋天生去了他别墅,为的是交接奥门叠马仔的生意。
靓坤怕蒋天生隔天反悔,坚持要当晚接手,蒋天生也没推辞。
随后靓坤带上刀仔一起去了蒋天生家。
本来一切顺利,他边和蒋天生聊天,边核对账目。
忽然间,别墅的落地窗碎裂,几枚 被扔了进来。
靓坤反应快,一个翻身躲到沙发后,还把沙发掀过来盖住自己,这才逃过一劫。
接着冲进来几个人,对着屋里就是一阵扫射,杀光了所有人。
连刚被靓坤招揽的刀仔,也死在了那里。
蒋天生更是被打成蜂窝,浑身弹孔。
外面没动静后,靓坤又等了十几分钟,才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现场已是惨不忍睹。
之后他打电话通知陈耀,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靓坤,你确定你说的全是真的?”
苏子闻盯着他,神色凝重。
如果靓坤说的是事实,蒋天生之死与他无关,
那事情就严重了。
这帮人到底是冲着蒋天生来的,还是针对整个洪兴?
又是 又是扫射,对方显然训练有素。
惹上这种人,洪兴怕是损失不小。
“我确定,我靓坤发誓,蒋先生的死要和我有半点关系,我 。”
靓坤一脸认真起誓。
谁都知道,靓坤这人虽然疯,但对母亲极孝。
现在拿全家发誓,值得相信。
“要真是这样……”
太子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 动。
“外面怎么回事?”
“各位老大,外面有警察想进来,被弟兄们拦在外面了。”
“谁报的警?”
问完,大家都摇了摇头。
开玩笑,洪兴的话事人怎么可能报警?江湖事江湖了,报警太丢人。
“按靓坤的说法,枪击加上,大概是附近邻居报的警。”
苏子闻沉吟后开口。
“蒋天生到底是谁杀的?”
忙了一整晚,回到住处,苏子闻还在反复思考。
之前在蒋天生的别墅里讨论了一夜,也没个结论。
警方当然不能让他们插手。
这是江湖事,必须江湖了。
要是让警察介入,性质就变了,别的社团也会看洪兴笑话。
“文哥。”
阿东和大头仔站在苏子闻面前。
“你们多留心,交代下去,让弟兄们都警觉点,注意周围有没有生面孔。
一有发现,马上汇报,明白吗?”
苏子闻严肃地吩咐。
蒋天生的死,让他提高了警觉。
一对一,无论拳脚还是刀,苏子闻都不怕。
他只怕有人暗地里放冷枪。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是这个道理。
谁也不知道,蒋天生遇害是针对整个洪兴,还是只针对他个人。
“是,文哥。”
阿东和大头仔齐声应下。
“下去吧。”
苏子闻摆摆手,两人离开。
他想了想,又拨了电话,用传呼通知李杰,让他密切注意自己周围的动静。
如有危险,即便身份暴露,也必须出手。
命只有一条,不明不白死了太冤枉。
挂了电话,苏子闻又想到一件事。
他自己暂时安全,但家里呢?
尤其是李欣欣和乐慧贞。
一个是老师,一个是记者,如果有人想对她们下手,太容易了。
“不行,得尽快给她们找个保镖。”
苏子闻下定决心。
要尽快找到女保镖,能贴身保护她们。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惜,这种女保镖实在是难得一遇。
……
七天转瞬即逝。
蒋天生的死轰动了整个江湖。
今天正是蒋天生出殡的日子。
洪兴十二位堂主,加上现任龙头靓坤,亲自为他扶灵送行。
前来悼念蒋天生的人络绎不绝。
“阿东,外面怎么那么吵?去看看。”
灵堂里,苏子闻对阿东吩咐道。
“是,文哥。”
阿东应声走出灵堂,只见一群记者围在门口不停拍照。
“来人,把这些记者都赶走。”
阿东看着这群记者就心烦。
“是,东哥。”
阿东是铜锣湾话事人苏子闻的手下,洪兴上下几乎无人不识。
“我们是记者,有采访的权利,凭什么赶我们走?”
“对呀,我们有采访自由!”
“连警察都不敢赶我们,你们凭什么?”
记者们纷纷抗议起来。
“别给脸不要脸,再不走,小心我烧了你们报社!”
洪兴身为社团,对付记者自有手段。
若不是看在今天是蒋先生出殡的份上,早就动手了。
“吵什么?怎么回事?”
这时,李贤出现在门口,看着双方争执,皱起了眉头。
蒋天生的死事关重大,警方早已派出大批警力在周围维持秩序。
李贤是现场指挥,听到灵堂门口喧闹,便过来查看。
“阿,你来得正好,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他们却要赶我们走。”
记者们愤愤不平地向李贤投诉。
“喂,他们老大刚去世,没动手打你们已经算客气了,别闹了,不然事后他们找你们算账,警方可管不了。”
李贤对记者们也没好气。
警方也烦这些记者,有时无风起浪,唯恐天下不乱。
要是他们真挨顿揍,李贤心里还挺痛快。
……
“阿生走得真突然。”
灵堂内,东星龙头骆驼上完香,走过来与靓坤交谈。
如今众所皆知,靓坤已是洪兴的龙头。
“蒋先生的死,我们洪兴绝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追查到底,找到凶手。”
靓坤一脸正色道。
追查凶手这事,别人或许可以不上心,但靓坤必须全力以赴。
从前他也几乎丧命,如果不是及时躲到沙发底下,他的结局恐怕就跟蒋天生一样了。
再加上,他刚刚坐上龙头之位,蒋天生就遭人杀害。
这实在太过凑巧,尽管靓坤一再辩称不是自己下的手,可外头的闲言碎语一直没断过。
唯有找出真凶,靓坤才能摆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随时开口,我东星绝不会坐视不理。”
骆驼望着靓坤,语气诚恳。
“那就多谢骆驼先生了。”
靓坤也回以感谢。
他心里清楚,骆驼说的不过是场面话。
而且,靓坤也不可能真去找骆驼和东星帮忙——这事一旦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洪兴在他领导之下,还得仰仗东星出面摆平事情?
骆驼离开后,陆续有其他社团的龙头、坐馆,带着得力手下来为蒋天生送行。
和连胜的邓伯领着串爆与鱼头标,亲自为蒋天生上香致哀,随后略作寒暄便离去。
接着是忠信义的连浩龙,陪在他身边的是妻子素素。
洪乐的飘哥带着绅士胜和神灯两人。
洪义的文哥与元老祥叔一同前来。
联合社的龙叔身后跟着花弗和咸湿。
第33章
义兴社的唐俊带着大虾、黑牛两名手下。
倪家的家主倪坤也到场,身边是他的儿子倪永孝,以及倪家手下韩琛。
还有许多人陆续前来致哀。
可以说,蒋天生的死震动了整个江湖。
通往这边的道路一度被堵得水泄不通,足见蒋天生与蒋家的影响力之深远。
“蒋天生,你这一生也算值了。”
苏子闻望着蒋天生的棺柩,心中默默说道。
众多江湖大佬前来悼念蒋天生。
仪式结束后,便是扶灵与送灵的环节。
整整一天忙碌,所有仪式才终于完成。
待各社团人员陆续离开,洪兴十二堂主与新任龙头靓坤齐聚议事厅,展开会议。
“蒋先生的死,轰动了整个香江。”
坐在主位的靓坤,神情难得严肃。
说话间,他瞥见大佬 中怀疑的神色,心中顿时火起。
“大佬,你动动你那没用的脑子想想,我怎么可能杀蒋天生?”
最近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是他靓坤害死了蒋先生。
他怀疑是大佬在背后散播这些话——就算不是他亲口说的,他也曾在外面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佬看了靓坤一眼,淡淡否认。
他绝不会向外界承认自己曾说过那样的话。
除非社团内部有人认同他的猜疑,但事实上,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那样怀疑过靓坤。
连苏子闻也相信,这件事并非靓坤所为。
作为擅长玩“灯下黑”
的老手,他一眼就看出,靓坤根本不是能玩这种手段的人。
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好了,大家先别争了。”
陈耀神情严肃地看了大佬一眼,接着说道:“蒋先生的死,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无论下手的是谁,洪兴绝不会放过他。”
“没错,洪兴一定要替蒋先生报仇。”
基哥立刻正色接话。
“对了,”
太子忽然开口,“蒋先生过世的事情,好像还没通知蒋家其他人吧?”
“蒋家还有别人吗?”
靓坤一脸意外。
“当然有,蒋先生不是还有个弟弟叫蒋天养?你们不会都忘了吧?”
太子望向众人问道。
他不提,大家还真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也难怪,蒋天养二十年前离开香江后音讯全无。
除了基哥,在场没人见过他,自然印象淡薄。
“太子不提,我差点真忘了。”
基哥表情凝重,“但现在蒋先生都已经出殡,再通知蒋天养,似乎不太妥当。”
“是啊,既然忘了,那就算了吧。”
阿超随口应和。
“说起来,太子,你和我差不多是同期进的洪兴,你怎么会知道蒋先生有个弟弟?”
韩宾忽然望向太子发问。
“之前我去太国,碰巧遇上了蒋先生的弟弟,不然我也不知道这事。”
太子轻笑一声,语气平淡。
韩宾听罢,也没再追问,更没多想。
但一旁的苏子闻却心中一动。
从上次开始,他就一直在想:太子究竟是谁的人?是靓坤的人?不像。
是蒋先生的人?也不像。
若是别的社团或警方的卧底,更不可能。
直到听见太子这番话,苏子闻才恍然明白——原来太子是蒋天养的人。
难怪在电影里,太子和蒋天养之间那么熟络,原来从这时起他们就有联系。
“好了,说回正题。”
靓坤清了清嗓子,神情认真地说道:“我准备以洪兴的名义发布江湖 令。
任何人找到杀害蒋先生的凶手,或提供有效线索,赏一百万,并许一个红棍之位。”
如果谁能抓住凶手,并亲自将其交给我们洪兴,我们愿意奖励一千万,并承诺让他成为洪兴的双花红棍。
“大家觉得怎么样?”
仅靠他们自己,毕竟不是专业出身,想要找出凶手确实有些困难。
但如果发布江湖 令,借助整个江湖的力量去寻找,机会就大得多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且不说洪兴红棍和双花红棍的位子有多诱人,单是一百万和一千万的悬赏,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好,我没问题,我同意。”
陈耀听了,立刻举手赞成。
“我也同意。”
“同意。”
洪兴十二位话事人,没有一个反对这件事的。
也正因如此,靓坤的嫌疑就更小了——他总不至于傻到给自己发江湖 令。
……
洪兴的江湖 令一出,整个江湖都轰动了。
提供线索就能得到一百万,还能成为洪兴的红棍。
如果能亲手抓住凶手交给洪兴,更可以拿到一千万,并且成为洪兴的双花红棍。
双花红棍,那可是跟从前苏子闻一样的地位。
他之前在铜锣湾就是双花红棍,地位仅次于话事人。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沸腾起来。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混混们,他们出来混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名和利吗?
只要能找到凶手,名声、金钱、权力,就全都有了。
……
与此同时,一家酒吧里,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五个人坐在一起。
“南哥,你现在没事了?能下地走路了?”
包皮看向陈浩南问道。
“放心,本来就没什么大事,都是些皮外伤。”
陈浩南一脸轻松地说。
“太好了南哥,你终于重回洪兴了,而且大哥也还是话事人。”
巢皮笑着向陈浩南道贺。
自从大佬重新担任旺角话事人之后,他就把陈浩南再次拉回洪兴,职位不变,依旧是红棍。
“阿南,恭喜你。”
山鸡举起酒杯,真诚地向陈浩南祝贺。
“同喜。”
陈浩南笑着回应山鸡。
“我就直说了。”
陈浩南放下酒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他们几个。
“现在我重回洪兴,希望你们能回来帮我。”
虽然回到了洪兴,但身边大多不是自己人,多数还是靓坤留下的班底,他不太放心。
陈浩南特意寻到山鸡、大天二、包皮和巢皮几人。
若能得他们助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许多事便能顺利铺开。
否则,纵使哥是旺角话事人,自己身为红棍,在旺角发话也未必有几人听从。
“山鸡,大天二。”
陈浩南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众兄弟中,他最看重的便是山鸡与大天二。
若他们愿回来相助,自是如虎添翼。
“阿南,你也知道,当初是我们求文哥收留的,如今……”
山鸡面露难色。
“这一点不必担心。”
陈浩南未容他说完,便接口道:“大家都是同门,你们本就是我的人。
现在只要大哥出面与苏子闻谈妥,你们若愿意,便可名正言顺地回来,无人会多言。”
这确是实情。
他们与刀仔不同。
刀仔原属陈耀,为利转投靓坤,虽手段不齿,更令人不齿的是刀仔为人。
最终,刀仔也因蒋天生之事丧命。
而山鸡他们不同。
他们本是陈浩南——或者说大佬的人,陈浩南被逐出洪兴后,他们才转跟苏子闻。
这一点,任谁都无可指摘。
如今陈浩南归来,山鸡他们若回去,也非大事,名声不至如刀仔般不堪,纵有微词,亦无伤大雅。
“当真?南哥,我跟你回去!”
包皮闻言喜形于色。
在此他只是个泊车小弟头目,名头终究难听。
若随南哥回去,便不必再做这泊车行当,好不容易爬上来,他绝不愿再回头。
“南哥,我也跟你。”
巢皮望着陈浩南,郑重说道。
包皮与巢皮既已应允,只剩山鸡与大天二。
陈浩南看向二人,眼中满是期待。
“南哥,我……”
大天二瞥了山鸡一眼,又望向陈浩南,支支吾吾难以决断。
“还是我来说吧。”
山鸡长吁一口气,神色肃然地看向陈浩南。
“阿南,当初你被逐出洪兴,是文哥收留了我们。
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况且文哥从未将我们视为外人,悉心栽培。
如今说走就走,我山鸡做不出这等事。
所以,我们就不回去了。”
山鸡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当初文哥本可不收留他们,最终还是收留了,这份恩情山鸡一直牢记在心,不敢或忘。
自从跟了文哥,文哥始终视他们为自己人,悉心栽培,从不区别对待。
如今更是将走私生意全权交由山鸡打理,如此信任,山鸡心里怎能不明白?
他如今每月能赚二十万,全是文哥所赐。
若此时甩手不干,说要随陈浩南回哥那边,道义上或许说得通,但山鸡心里这道坎,终究过不去。
即便真的回去,他也绝不会开心。
大天二的想法与山鸡相同。
走私生意山鸡一人忙不过来, 哥允许,大天二便来协助他。
一两个月下来,一切已步入正轨。
若此时放弃一切回到哥身边,也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待遇。
至于包皮和巢皮,他们在文哥这里只是泊车小弟,算是越混越不如前,自然愿意回哥那边。
可同样地,若他们此时回去,是不是也算“越混越回去”
?更何况,回去之后哥最重用的,终究只有陈浩南一人。
“南哥,山鸡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对不起。”
大天二看向陈浩南,面带歉意说道。
“山鸡,大天二,你们怎么这样?南哥亲自来请我们回去,你们居然不肯?还当我们是兄弟吗?”
包皮忍不住气愤地质问。
自从跟了苏子闻,包皮心里一直憋着股不满——凭什么山鸡和大天二受重用,而他和巢皮却只能当泊车小弟?
这份不满积压已久,此刻终于爆发。
“包皮,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是兄弟,可文哥待我们确实不满……”
大天二试图解释。
“是啊,待你们不满,可那是对你们!不是对我和巢皮!”
第34章
包皮冷笑着打断他。
“包皮,当初文哥肯收留我们,就已经是恩情。
你现在要走,没人拦你,可你说这种话,实在不够意思。”
山鸡看向包皮,神色严肃。
“我……”
包皮刚要开口,一旁的陈浩南忽然冷哼了一声。
“包皮,住嘴。”
陈浩南看着他,语气冰冷,“自己掌嘴。”
“南哥,我……”
包皮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浩南。
他明明是替南哥说话,南哥竟要他掌嘴?
“你不打,我替你打。”
陈浩南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好。”
包皮咬了咬牙,抬手“啪啪”
给了自己两记耳光。
“懂我为何要你自掴耳光吗?”
陈浩南凝视着包皮,面色冷峻,“人不能忘根,行走江湖更要将忠义二字刻在心里。
当年文哥收容你们,我一直心存感激,就算这次来劝你们回头,也自觉难以启齿。
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本分。”
说到底,苏子闻从未亏待过他们半分。
如今包皮满腹牢 ,本就是不该。
既然有错,陈浩南断不能坐视——他麾下容不得背信弃义之徒。
“南哥,我知错了。”
包皮垂首认错。
“既知错便好,下不为例。”
陈浩南见其悔过,也不愿深究。
终究是多年兄弟,不便过于严苛。
可他未曾察觉,包皮低头刹那眼中掠过的怨毒。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陈浩南转向山鸡与大天二,笑意温和,“祝你们前程似锦。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永远是兄弟。”
望着陈浩南带包皮巢皮远去的身影,大天二欲言又止:“山鸡,我们这样是否......”
“老二,情义是情义,道路是道路。”
山鸡正色道,“文哥将走私重任托付我们,这份信任绝不能辜负。”
“我懂。”
大天二郑重点头,“只是心中难免唏嘘。”
即便山鸡不言,他也会拒绝陈浩南。
兄弟情分固然珍贵,但人总要走自己的路——这不是自私,而是本分。
若陈浩南强求他们背离苏子闻,反倒成了逼迫。
“回吧,这两天要备货,下旬的船期将近了。”
山鸡拍拍兄弟肩膀,二人转身没入街巷。
......
另一头,包皮仍在陈浩南耳畔抱怨:“南哥,山鸡他们太让人寒心。
当年文哥收留之恩固然要念,可如今您回来了,兄弟本该团聚。
要我说,怕是山鸡如今混得风生水起,舍不得眼下地位了。”
字里行间,满是酸涩。
如果当初山鸡把包皮也叫去帮手,他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甚至,他可能根本不会选择回头帮陈浩南。
但山鸡没有这么做,包皮心里因此不痛快。
“包皮,一辈子两兄弟,我陈浩南不会要求所有兄弟都为我放弃自己的路,你懂吗?”
陈浩南看着包皮,表情认真地说道。
忽然间,陈浩南察觉包皮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包皮。
又或者,包皮一直就是这样,只是从前没显露,现在藏不住了。
“是,南哥,我懂了。”
包皮听了,点头回应。
……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江湖上发生不少事,大多与苏子闻无关。
洪兴发出的江湖 令已过半月,仍无线索。
值得一提的是,洪兴内部大佬和靓坤之间越来越不对盘。
苏子闻能预料到,等靓坤忍无可忍时,就会对大佬出手。
至于大佬这人——
从他上次愿为陈浩南放弃话事人身份,就可知他是个讲义气的忠义之人。
苏子闻欣赏这种人,但不会出手救他。
他的忠义是对蒋天生,又不是对苏子闻。
所以他不会插手,只静观其变。
“文哥,龙帮的八爷来了,说想见您。”
这时阿东推门进来报告。
“哦?龙帮八爷?”
苏子闻想了想,说道:“走,去看看。”
他起身下楼。
“八爷,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苏子闻走到一楼见到八爷,笑着迎上去。
“这位是?”
他看向八爷身边的女子。
“这是我大女儿,静香。”
八爷微笑介绍,转头对静香说:“还不叫人。”
“阿文哥。”
静香望向苏子闻,脸上微红。
“原来是八爷的千金,那我就冒昧叫声妹妹了。”
苏子闻对静香笑了笑。
接着他对八爷说:“八爷,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上楼吧。”
一楼是大堂,只有卡座和舞池。
三楼和四楼是 与贵宾厅,只有二楼用作娱乐包间。
随后,苏子闻带着八爷和静香来到二楼包厢。
八爷的手下留在一楼,没有跟上来。
“阿文,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寒暄几句后,八爷认真地对苏子闻说道。
“合作?”
苏子闻轻笑,“八爷想合作什么?”
“龙帮帮主八两金得了鼻癌,没多少日子了,所以……”
八爷点到即止,相信苏子闻能够领会。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苏子闻问道。
他当然明白八爷想争帮主之位。
“龙帮在铜锣湾有八条街,事成之后全归你,如何?”
八爷正色道。
“八爷真会说笑,”
苏子闻笑了,“帮主之位和八条街相比,您这算盘打得可太精了。”
龙帮是香江大帮,成员两万,地盘广阔。
八条街和帮主大位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除了八条街,我把静香也嫁给你。”
八爷又道,“我只有两个女儿,静香是争气的那个。
等我坐上帮主,将来好好运作,一切还不都是你们夫妻的?”
他知道苏子闻身边有女人,但这在香江大佬中很常见,他年轻时也有过不少女人。
“静香?”
苏子闻看向她,静香脸上泛起红晕。
“那倒不必。”
苏子闻摇头。
静香虽美,却不能当作筹码。
漂亮女人多的是,他不可能为此放弃利益。
何况八爷分明是在画饼。
“除了铜锣湾八条街,我还要龙帮在九龙区的地盘。”
苏子闻直视八爷,语气坚决。
“九龙区的地盘?绝对不行!”
八爷立刻拒绝。
龙帮在九龙地区拥有广阔的地盘,每月能产生五六十万的收益。
“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苏子闻耸了耸肩,神情随意。
“阿文哥,难道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静香望向苏子闻,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以她的美貌配上这副表情,几乎没有一个男人能硬下心肠不心动。
“阿文哥,在你眼里,难道我还不如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重要吗?”
说实话,静香的语气和表情确实令人心疼,苏子闻也不是没有动容。
漂亮的女人不少,但像静香这样既美丽又会撒娇的却不多见。
不过最终,苏子闻还是选择拒绝。
“八爷,还是那句话,同意我们就合作,不同意的话,今天就当我没听过,我也不会外传。”
苏子闻认真地看着八爷说。
“好,让我考虑一下。”
八爷看着苏子闻坚定的眼神,没有立刻回绝。
事情本就不是一次就能谈妥的。
何况八两金现在还没死,只是时间不多了,还有余地可以周旋。
“八爷,我送您……”
目送八爷离开,苏子闻眼神微动。
龙帮八两金的消息,让他开始在心里盘算。
龙帮不是小帮派,实力仅比洪兴稍逊一筹。
若能趁着八两金去世的机会,从龙帮手中分一杯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
“没想到,苏子闻竟然没有答应。”
在回去的车上,八爷语气平静地说。
“父亲,对不起,是我没能完成任务。”
静香低头认错。
他们此行的计划之一,就是利用静香的美色吸引苏子闻。
毕竟苏子闻是江湖上人称“屠夫”
的人物。
如果静香能迷住他,让他为八爷所用,那龙帮帮主之位便唾手可得。
“不怪你。”
八爷摇头,“不愧叫屠夫,果然不好对付。”
“静香,接下来你要想办法把他拉拢过来,至少也要让他降低合作条件。”
“是,父亲,我明白了。”
静香点头应下。
“对了父亲,我听说帮主这几天让七两半在起草遗嘱,但具体内容还不清楚。”
七两半与八两金是结拜兄弟,但他在龙帮内势力不大,别说比不上八爷,连孝天都不如。
“去查清楚,如果遗嘱对我们有利就随它去,若是不利,等帮主过世后马上行动,把遗嘱毁掉。”
八爷语气平淡地吩咐。
“知道了,父亲。”
静香应声道。
“还有,留心阿忠的行踪,别让他察觉。”
八爷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阿忠是八两金身边最忠心的保镖,同时也是龙帮的杀手。
他的枪法极准,几乎百发百中,拳脚功夫也相当了得。
可以说是龙帮的一张王牌。
“明白。”
…………
另一边,八爷带着静香离开后不久,阿东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我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想引荐给您。”
阿东向苏子闻报告。
“哦?”
苏子闻看了阿东一眼,“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阿保、螳螂和勇仔。”
阿东如实说道。
他们四个从小在慈云山长大,曾联手做掉了当时气焰嚣张的狂人辉。
之后被警方逮捕判刑。
阿东最先出狱,跟了苏子闻。
而阿保、螳螂和勇仔也快刑满释放,阿东希望他们也能投靠苏子闻。
“既然是你阿东的兄弟,自然也是我苏子闻的兄弟。”
第35章
苏子闻点头应允,“我答应了。”
“谢谢文哥。”
阿东脸上露出喜色。
“不过洪兴有洪兴的规矩,他们刚进来得从小弟做起,先跟你。”
苏子闻语气认真地说。
他不能因为阿东的关系就给他们高位,这样对其他弟兄不公平。
“是,文哥。”
阿东点头表示理解。
这点规矩,他自然清楚。
“好,你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阿东准备告退。
“对了,你刚说他们快出来了?开我的奔驰去接他们吧。”
苏子闻忽然开口。
“是,谢谢文哥。”
阿东神情激动。
“谢什么,那辆车以后就归你了。”
苏子闻说着把钥匙抛过去。
在收拢人心这方面,苏子闻早已驾轻就熟。
一辆奔驰算什么?
比起手下的忠诚,根本不算什么。
“文哥……”
阿东听到苏子闻的话,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子闻皱眉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赶紧收住。”
“是,文哥。”
阿东连忙平复心情,转身离开。
从那一刻起,阿东就在心里立下誓言——自己的命,以后就是文哥的了。
无论是刀山火海,只要文哥一句话,他绝不犹豫。
阿东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整。
监狱那边通知是三点半,阿保、螳螂和勇仔会刑满释放。
他不再耽搁,开上苏子闻送他的奔驰,一路朝监狱方向驶去。
到监狱门口时才两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就到三点半。
监狱侧门打开,走出来四个人。
“阿保、螳螂、勇仔!”
靠在车边的阿东一眼认出他们,挥手喊道。
“阿东!”
三人见到他,也露出了笑容。
“可算等到你们出来了。”
阿东上前和他们一一拥抱。
“终于离开这鬼地方了。”
阿保深吸一口气。
“还是你运气好,比我们早两年出来。”
勇仔笑着拍拍阿东。
“谁叫我运气来了呢,不像你们仨那么背。”
螳螂也打趣道。
四个人相视大笑。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对了阿东,给你介绍个人,”
阿布拉过身边另一人,“这是我们在里面认识的兄弟,螃蟹。”
“螃蟹,你好。”
阿东伸手和他握了握。
“东哥好。”
螃蟹笑着回应。
“走,先带你们去洗尘换衣服。”
阿东招呼大家上车,又从后备箱拿出四套新衣,“特意多备了一套,都换上吧,旧衣服扔了就行。”
在香江,有这样一种习俗,除了监狱里的物品外,其余一切都要丢弃,象征着重新开始,不再回头。
“多谢,东哥。”
随后,四人换好衣服上了车,阿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螳螂、勇仔和螃蟹三人则坐在后排。
“阿东,我们现在去哪?”
上车后,阿保转头看向阿东,开口询问。
“先带你们去好好吃一顿,然后去蒸桑拿,放松放松。”
阿东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回答。
“阿东,你小子现在混得真不错啊,连奔驰都开上了。”
后排的勇仔看着阿东,有些惊讶地问道。
奔驰的价格可不便宜,尤其是阿东开的这款,最低也要七八十万。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七八十万,在香江足够买一套小房子了。
“这车不是我买的,是文哥送我的。”
阿东笑着解释道。
这两年,阿东也攒了不少钱,大约有二百万左右,买辆豪车也不是问题。
但他没有选择买车,而是投资了一家酒吧,每月能赚五六万,三年就能回本。
“文哥?”
螳螂听了有些疑惑,问道:“文哥是谁?对了,还没问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阿东轻松地说道,“文哥就是苏子闻,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
这下知道了吧。”
“什么?”
阿东话音刚落,阿保几个人顿时惊呆了。
“你是说,你现在跟着屠夫文混?”
阿保一脸惊讶地看着阿东。
“这是什么称呼……”
阿东闻言,表情微微一怔。
屠夫文?
“就是苏子闻啊,哇,阿东你居然跟着文老大,真是太厉害了。”
勇仔顿时一脸崇拜地看向阿东。
“你们也知道文哥?”
阿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
毕竟,文哥是在三年前崛起的,而那个时候,他们几个已经进了监狱。
“当然知道。”
螳螂一脸崇拜,如数家珍地说道:“三年前,文老大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和连胜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那真是威风八面……”
在螳螂心里,苏子闻就是他的偶像。
“你都不知道,监狱里的人提起文老大,没有一个不崇拜的。”
监狱里本就崇尚强者,像苏子闻这样的,更是备受推崇。
别以为监狱消息闭塞,其实很多江湖上的事,他们都能听说。
他们甚至还知道,前阵子洪兴的龙头蒋天生死了,新龙头是靓坤。
“阿东,能不能把我们也引荐给文哥?”
螳螂声音微颤,略带不安地看向阿东。
螳螂说完,勇仔和阿保的目光也同时落在阿东身上。
“放心,你们的事我早就跟文哥提过了。
等今天过去,明天我就带你们去见文哥。”
阿东说着,忽然转向一直没开口的螃蟹:“螃蟹,之前我不知道你,所以没跟文哥讲。
今晚我会跟文哥说明。”
“多谢东哥。”
螃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道谢。
“不用客气,你跟阿保他们是兄弟,那跟我阿东也是兄弟,都是自己人。”
阿东爽快地回应。
他也相信,如果螃蟹没什么本事,阿保他们也不会把他当兄弟。
……
一夜过去。
阿东带他们吃了顿好的,随后泡温泉、放松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阿东就带着阿保、螳螂、勇仔和螃蟹去见文哥。
前一晚,阿东已经向文哥汇报了螃蟹的事,得到文哥同意后,才敢带他一起去。
“文哥,这三位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阿保、螳螂和勇仔。”
阿东在苏子闻面前介绍道。
“文哥好。”
阿保几人连忙鞠躬问好。
“不错。”
苏子闻看着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愿意跟我,从今往后就是洪兴的人了。
虽然你们跟阿东是兄弟,但规矩就是规矩,以后你们就跟着阿东吧。”
苏子闻缓缓说道。
最近他这边正好缺人手。
“是,文哥。”
阿保几人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原本还担心文哥不收他们。
从小弟做起,他们早有心理准备,这是规矩,他们懂。
“文哥,这位是螃蟹。”
接着,阿东把螃蟹介绍给苏子闻:“螃蟹是阿保他们在监狱里认识的,为人很讲义气。”
“文哥好。”
螃蟹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好。
“螃蟹?这名字不错。”
苏子闻一看到螃蟹,就认出他是那个“亚洲第一快手”
的螃蟹。
正好三楼和四楼缺个高手坐镇,有螃蟹来,正合适。
转眼,又过了一天。
“阿东,安排人手去摸摸铜锣湾其他社团的底细。”
苏子闻平淡地吩咐道。
“文哥,你的意思是?”
阿东听罢,心中一动。
“没错,铜锣湾也该统一了。”
苏子闻神情肃然。
整个洪兴,目前只有恐龙管理的屯门是完全清一色的地盘。
那主要是因为屯门油水少,其他社团不愿花大力气去争。
但铜锣湾不同。
这里油水丰厚。
据统计,铜锣湾所有场子加起来,一年至少能赚一亿。
哪个社团若能拿下铜锣湾,绝对是大赚。
“明白了,文哥,我这就派人去查。”
阿东脸上掠过一丝兴奋。
文哥地盘扩大,他们这些小弟不仅脸上有光,分到的利益也会更多。
多一条街,一年就多不少收入。
整个铜锣湾八十多条街,洪兴目前占了二十多条。
……
“兄弟们,有任务了。”
阿东回去后,立即叫来勇仔、阿保和螳螂。
“东哥,什么任务?”
勇仔问道。
既然入了洪兴,就得按社团规矩来,不能再直呼阿东,必须称东哥,毕竟阿东是他们的老大。
兄弟情再大,也大不过社团规矩。
就像苏子闻之前一直称韩宾为宾哥,就是因为韩宾是话事人,而苏子闻那时只是双花红棍。
当然,现在苏子闻也是话事人,地位平等了。
“文哥吩咐我们调查铜锣湾其他社团的情况,明白吗?”
阿东对他们三人说道。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每人配一些人手,负责这项调查。
好好干,这对你们是个机会。”
社团平时不开战,很难有机会立功。
不立功,就难以上位。
“放心,我们明白。”
阿保立刻会意。
阿东话已说得这么清楚,再不明白就太迟钝了。
随后,阿东给每人调配了十多名手下,去调查铜锣湾其他社团的底细。
之前没去查,主要是因为铜锣湾竞争太激烈。
可能今天刚插旗,明天就被人拔了。
铜锣湾的局势变数太多,因此一直没来得及整合各方情报。
除了那些根基稳固的大社团,小型势力想在铜锣湾立足,可谓难如登天。
…………
螃蟹自从加入铜锣湾,便被苏子闻指派到三楼,专门负责 。
只要有人胆敢出千,都由螃蟹亲自出手处理。
如今除非碰上真正顶尖的高手,否则没人能逃过螃蟹那双锐利的眼睛。
“亚洲第一快手”
这个称号,绝非虚名。
第36章
“真没想到,你从监狱出来还能攀上这样的靠山。”
杰森望着螃蟹,语气中带着感慨。
杰森与螃蟹自幼一起长大,两人在 方面都有着过人的天赋。
螃蟹被称为“亚洲第一快手”,而杰森则被外界誉为“亚洲第一赌王”。
当然,这些名号并非自封,而是江湖中人给的称号。
他们心里清楚,天外有天,真正的高手从不自诩第一。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螃蟹微微一笑,神情间有些恍惚,“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表面上看,他们是受人尊敬的高手,但实际上不过是老千。
在江湖规矩里,老千始终属于下九流的行当。
如今螃蟹跟了苏子闻,整个香江江湖,谁还敢不给他面子?
除非,是不想在香江继续混下去了。
“真是羡慕你。”
杰森看着螃蟹,眼中流露出向往。
“你还用得着羡慕我?”
螃蟹瞥了杰森一眼,“你和国那边关系不是也挺好的吗?”
这一点螃蟹很清楚,杰森在人脉方面确实颇有手段。
“没用的。”
杰森摇了摇头,语气淡然,“除非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们或许会帮忙,但也要付出代价。
真要遇到大麻烦,他们绝不会插手。
再说,他们毕竟是境外势力。”
“行了,不说这个。”
螃蟹摆了摆手,转而问道,“你今天特地来找我,不会只是闲聊吧?”
“不愧是螃蟹,果然聪明。”
杰森笑了笑,正色道,“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文哥,铜锣湾其他社团的情况都已经查清楚了。”
阿东肃立在苏子闻面前,恭敬汇报。
“说。”
苏子闻抬眼看向阿东,简短下令。
铜锣湾一带,共有十九个社团在此立足,主要包括14、东星、和连胜、洪义、倪家、联合社、义兴社和龙帮这八大社团。
其余十一家规模较小,并不构成太大威胁。
“文哥,这是八家社团在铜锣湾的负责人,以及他们在这一带的人员分布图。”
阿东一边说,一边将地图交给苏子闻。
这些资料,是阿东与阿保、螳螂、勇仔四人连续三天三夜,根据各方情报整理汇总而成。
“好。”
苏子闻接过地图,仔细看起来。
图中已标注了铜锣湾各街区所属的社团势力。
目前,洪兴——也就是苏子闻的地盘——占据铜锣湾西区,即维多利亚港西侧。
维多利亚公园及其以东的大片区域,则分属其他十九家社团。
“离我们最近的是义兴社的黑牛,另外还有合堂、万龙帮等几个小社团。”
苏子闻目光扫过地图上各社团据点的位置,心中开始盘算下一步行动。
“阿东,你有一天时间,去查清义兴社、合堂和万龙帮的详细情况。”
苏子闻抬头看向阿东,语气认真:“明天向我汇报。”
“喂,杰森,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洪爷见杰森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走进来,语带讥讽地说道。
“说好了,如果你输了,以后就要替我做事。”
洪爷是香江洪帮的掌舵人,不过这个洪帮和别的洪帮并非同一支。
前些时候,他找到杰森,要求杰森为他效力,并强行设下这一赌局。
赌约是:洪爷若赢,杰森必须为他卖命;
而杰森若赢,洪爷就放过他——条件显然并不公平。
“你就是洪爷?”
螃蟹走到洪爷面前,大剌剌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要和我朋友赌,我没意见。
但赢了全拿,输了却一点代价都没有,这不太合适吧?”
“小子,你哪位?”
洪爷盯着眼前的螃蟹,并不认识他。
“好说,人称‘亚洲第一快手’——螃蟹。”
螃蟹一脸自信地回应。
“你就是螃蟹?”
洪爷笑了笑,说道:“那正好,如果你朋友输了,你也要一起替我做事。”
“我倒无所谓,不过想让我螃蟹替你洪爷办事,得先问过我老大同不同意。”
螃蟹语气轻松。
“你老大?是谁?”
洪爷看着螃蟹,沉声问道。
“简单,我大哥是铜锣湾的掌舵人,洪兴的龙头苏子闻。”
螃蟹带着几分得意看向洪爷。
接着说道:“道上的人,都喊他‘屠夫’。”
“怎么样,洪爷?只要你能让我大哥点头,我就替你办事。”
“什么?”
洪爷一听,顿时呆住了。
屠夫的名号,他怎会不知?那可是当年凭一把刀独自 几百人,砍过整条街的狠角色。
他这小洪帮才多少人?
全部凑起来,也不到一百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帮派。
欺负像杰森这样没靠山的小角色还行。
苏子闻这样的大佬,洪爷可惹不起。
“你拿什么证明,苏子闻是你大哥?”
洪爷神情严肃地盯着螃蟹。
他既不愿被骗,又不敢冒犯苏子闻。
“证明?”
螃蟹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有胆你就动我,没胆的话,我现在就带我兄弟走。
从今往后,不准再找我兄弟麻烦。”
说完,螃蟹站起身,转头对杰森道:“阿森,我们走。”
“好。”
杰森应声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却被洪爷的手下拦下。
“你确定要拦我?”
螃蟹毫无惧色地回头,一字一顿地问洪爷。
“放他们走。”
洪爷脸色铁青,犹豫再三,终究决定先放人。
虽然不确定螃蟹说的是真是假,
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是真的,他也不敢赌。
“是,洪爷。”
看着螃蟹和杰森扬长而去,洪爷阴沉着脸吩咐:“去查清楚,这个螃蟹到底是不是苏先生的人。
如果是,就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赔罪。
如果不是……”
“明白,洪爷。”
如果不是,不仅是杰森,连螃蟹他也不会放过。
……
“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离开洪爷家后,杰森看着螃蟹,心有余悸地说。
“喂,你在里面也太狂了吧?就不怕洪爷当场翻脸?”
说实话,刚才看螃蟹怼洪爷,他心里虽然痛快,但更多的是害怕。
怕洪爷一发火,他们两个都走不出来。
“怕什么。”
螃蟹毫不在乎地说道:“我老大是屠夫苏子闻,我螃蟹绝不能给老大丢脸。”
“就凭那个洪爷?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动我,除非他不想在香江混了。”
这一点,螃蟹信心十足。
“真羡慕你。”
杰森望着螃蟹,眼中满是羡慕。
虽然他认识的人多,却找不到一个能帮上忙的。
“对了,你怎么会惹上那家伙的?”
螃蟹转头问杰森。
“别提了。”
杰森苦笑着回答,“你也知道,我除了赌什么都不会,结果不小心跑到洪爷的地盘上,所以……”
螃蟹一听,就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
“阿森,”
螃蟹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想不想跟着文哥混?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向文哥提。”
“真的?”
杰森一脸惊喜。
他当然希望能有个靠山,总比自己一个人漂泊强。
“当然是真的。”
螃蟹说着,就拉着杰森回到夜归人会所。
通报之后,两人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这是我好兄弟杰森,他想跟您,不知道……”
说完,螃蟹心里也有点紧张。
“杰森,是吧。”
苏子闻抬头看了看杰森,又看了看螃蟹,“没问题。
改天立个香堂,你和勇仔他们一起烧香,就算正式入门了。”
只有烧过香,才算真正加入洪兴。
“是!谢谢文哥!”
螃蟹高兴地说。
“谢谢文哥。”
杰森也满脸欣喜。
“以后三楼和四楼就交给你们负责,别出差错。”
苏子闻对两人说道。
“文哥放心,有我们兄弟在,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螃蟹信心满满。
他和杰森都是老千高手,绝不会让别人在他们的地盘上耍手段。
“好,你们下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
“文哥,这是义兴社、合堂、万龙……他们在铜锣湾的详细资料。”
阿东认真汇报,把资料放在文哥面前。
义兴社在铜锣湾占了六条街,由黑牛负责,手下约三百人。
合堂、万龙、大兴三个帮派加起来占了四条街,总人数约二百多人。
“通知兄弟们准备妥当,明天就把义兴社连同合堂、万龙、大兴一并解决。”
苏子闻望向阿东,语气凝重地交代。
三年了,也该扫清其他盘踞在洪兴地盘上的势力。
今后铜锣湾只能剩下他洪兴苏子闻一家。
东星
“本叔,洪兴的苏子闻最近似乎不太对劲。”
可乐站在本叔跟前,神色严肃地说道。
“哪里不对?”
本叔抬眼看向可乐,出声询问。
“这几天苏子闻手下动作频繁,我猜……”
可乐心里其实也拿不准。
可乐是本叔的心腹。
东星内部同样暗流涌动,洪兴有靓坤,东星则有本叔。
可乐与本叔另一名得力手下阿豹,都是本叔倚重的左膀右臂。
“只要苏子闻没惹到我们,就不必插手。”
本叔对可乐吩咐道。
“最近多盯着司徒浩南那边,骆驼让他从泰国弄了一批货。”
“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明白,本叔。”
可乐听罢,点头应下。
除了可乐之外,其他社团的人并未察觉洪兴这几天的异常。
……
“文哥,按您的安排,兄弟们已经全部到齐。”
阿东向苏子闻报告。
“好。”
第37章
苏子闻点点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让弟兄们先好好休息,过了午夜十二点再动手。”
“是,文哥。”
阿东领命回应。
为这次行动,苏子闻调集了五百名手下。
这五百人是他麾下最精锐、最能打的一批。
其余一千多人仍分散在各场子,负责看场和泊车等事务。
“文哥。”
这时,大头仔敲门走了进来。
“文哥,外面有位自称洪帮洪爷的人说要见您。”
“洪帮洪爷?”
苏子闻听罢蹙眉,这人他听说过,但彼此从无往来。
“带他去二楼等着。”
苏子闻对大头仔吩咐。
“是,文哥。”
“让下面的人去办就行,大头仔你过来。”
苏子闻叫住他。
“是。”
大头仔交代小弟去办后,来到苏子闻面前。
“今晚行动分四组进行。”
苏子闻看着阿东和大头仔,缓缓说道。
“阿东,你领一百人,把万龙拿下。”
“大头仔,你带一百人,负责合堂。”
“还有一组,阿东你通知山鸡,叫他带一百人,目标是大兴帮。”
“你们三组,谁先解决目标,就立刻去支援其他组,听懂了没有?”
最后一组,由苏子闻亲自带队,直扑义兴社。
虽然义兴社在铜锣湾有三百人,但苏子闻丝毫不担心。
他带两百人,足够打败他们。
之所以分成四组,苏子闻就是要以雷霆之势,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之前,拿下这十条街。
“是,文哥。”
大头仔和阿东立刻严肃应声。
……
“我吩咐你们准备的礼物,都备好了吗?”
二楼的包厢里,洪爷望着手下问道。
“洪爷放心,全都备齐了。”
“那就好。”
洪爷松了口气。
自从螃蟹和杰森离开后,洪爷就派人查了螃蟹的底细。
果然,螃蟹没撒谎,他确实是洪兴苏子闻的人。
这下洪爷坐不住了。
他怕苏子闻报复,赶紧备了一份厚礼,特地来见苏子闻。
要不是为了这份礼,下午他就来了,不至于等到晚上。
这时门推开,苏子闻走了进来。
“苏先生。”
洪爷赶紧站起来,恭敬地站到一旁问候。
“你就是洪爷?”
苏子闻坐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
“不敢当,您叫我小叶就行。”
洪爷,本名洪叶,低声回应。
洪爷真名其实是洪叶,但他觉得不够威风,就让手下叫他洪爷。
“你叫什么我不在意,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子闻语气依旧平淡。
“苏先生,是这样的,今天我不小心冒犯了您的手下,特地来赔罪。”
洪爷连忙解释。
他把自己和杰森、以及今天和螃蟹之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没添油加醋,也没隐瞒,对错分明。
“所以,你的礼物是?”
苏子闻看向洪叶,问道。
老实说,洪叶在苏子闻眼里,不过是个小角色,他懒得去计较。
要是他今天不来,过几天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既然人家诚心诚意上门赔礼道歉,那不如干脆收下这份心意。
“苏先生,这是我特意给您赔罪的。”
洪爷笑眯眯地说着,朝手下递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立即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里面的一串钥匙和一份文件。
“这是?”
苏子闻抬眼看向洪叶。
“苏先生,这份是汇利金行的转让协议,这串钥匙就是金行的钥匙。”
洪叶语气诚恳,继续说道,“希望苏先生能收下我这份赔罪的心意。”
这次洪爷出手确实不小。
“你这礼,未免太重了。”
苏子闻目光深沉地看着洪爷,缓缓说道。
虽然他不清楚汇利金行具体规模,但随便一家金行,价值少说也在千万以上。
“只要苏先生满意,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洪爷神情认真,语气坚定。
苏子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洪爷,像要把他彻底看穿。
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好,金行我收下,东西放这儿吧。”
“是,多谢苏先生!”
洪爷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苏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去吧。”
苏子闻轻轻挥了挥手。
等洪叶离开后,苏子闻看着桌上的文件和钥匙,忽然轻笑一声。
洪叶的心思,他一开始就看明白了。
赔罪是假,借机找个靠山才是真。
这汇利金行,不过是他投石问路的一份礼。
“洪爷,我还是不太明白。”
回去的路上,手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明白什么?”
洪爷心情不错,随口反问。
“那家汇利金行可是值两千多万啊,就这么送出去了?而且还是以赔罪的名义……”
手下皱着眉,一脸不解,“再说了,就算咱们不去赔礼,那个苏子闻也不一定会来找麻烦吧?”
“你懂什么。”
洪爷摇摇头,轻轻一笑,“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但这钱花得值。
表面是赔罪,其实是为了靠上他这座山。”
有了苏子闻在背后给咱们撑腰,就算不能在香江横着走,至少也没人敢轻易动我,这个道理你懂吧?”
洪爷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的道理。
这几年,他手下的生意越来越好,钱也越赚越多,可他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
他很清楚,这么大块的肥肉,不可能不被人盯上,暗地里一定有人打他的主意。
这时候苏子闻的出现,对洪爷来说,无疑是个机会。
只要攀上苏子闻这座靠山,别人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当然,他也不是白得这份庇护。
除了金行之外,他每年赚的利润,都要分一部分上交给苏子闻。
说白了,他就是苏子闻的钱袋子。
苏子闻之前也考虑过,到底要不要收了这个钱袋子,最后还是决定收下。
毕竟钱谁也不嫌多,再加上他最近正打算扩张地盘,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
转眼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阿东,召集所有人集合。”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阿东随即传达了命令。
十分钟后,五百名弟兄整齐列队在苏子闻面前。
阿东带一组,领一百人,身后跟着阿保、勇仔和螳螂。
大头仔带第二组,也是一百人,身后是陈子龙。
第三组由山鸡带领,大天二紧随,同样是一百人。
最后两百人,由苏子闻亲自率领。
“今晚参加行动的,每人发一万块。
战死的弟兄,每家给十万安家费。
受伤住院的,所有医药费我全包。”
苏子闻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
别说谈钱伤感情,没有钱,谁肯替你卖命?
他话音一落,五百人脸上顿时露出凶狠兴奋的表情。
参加一次行动就有一万块,这差不多是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十万安家费更是远超其他社团的两三万标准。
“出发!”
苏子闻一声令下,四组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动。
……
“阿保,这是你们第一次参加行动,一定要把握机会,明白吗?”
阿东对阿保几人说道。
在洪兴,想往上爬,必须靠实打实的功劳。
否则,上面难提拔,下面的人也不服。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阿保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机会已经摆在阿东他们面前,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表现了。
阿东一组负责的是万龙帮,在所有四组中距离最近。
万龙帮的地盘紧挨着苏子闻的地盘,只隔了一条街。
万龙帮名字听着霸道,实际上只有六十多人,地盘也仅仅占了半条街。
等到阿东带着人浩浩荡荡闯进万龙帮地盘,对方才反应过来。
万龙帮老大匆忙召集四十多人,领着手下迎上来。
他刚要开口:“我们万龙……”
阿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给我上,砍死他们!”
阿东大喊一声,举起片刀带头冲了过去。
阿保、螳螂、勇仔紧随其后,一百个兄弟也二话不说,跟着杀了上去。
“曹尼玛的,不讲武德啊……”
万龙帮主骂骂咧咧,只能带人迎战。
阿东这边人数本来就占优势,加上阿东几个实力强悍,万龙帮坚持不到五分钟就被杀散了,场面堪称摧枯拉朽。
“走,去支援山鸡。”
阿保扔掉砍卷刃的片刀,带人冲向大兴帮的地盘。
另一边,大头仔对付的合堂也是一样。
大头仔和陈子龙两人实力都不弱,手下人数也比对方多。
阿东和大头仔两组几乎是同时结束战斗的。
结束后,他们也都赶往山鸡那边支援。
与阿东和大头仔两组相比,山鸡这边遇到了麻烦。
“他玛的。”
大天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山鸡喊道:“山鸡,那家伙太难缠了!”
原本山鸡他们一开始势如破竹,可紧接着就出了意外——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人,站到了大兴帮那边,帮着对方打他们。
大好局势瞬间变成劣势。
幸好那人似乎并没下死手,不知是何原因。
“喂,你叫什么名字?”
山鸡盯着对方,表情凝重地问道。
资料里显示大兴帮没这么能打的人。
“我叫罗炳文。”
对方直接报上姓名。
罗炳文?
山鸡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你不是大兴帮的人,为什么要跟我们洪兴作对?”
山鸡看着罗炳文,脸色十分难看。
“我没想和你们作对,是你们先动刀砍我的,我只是路过罢了……”
罗炳文也觉得委屈。
刚才见到两拨人在火拼,本来不想掺和,但自己掉了一百块钱要捡回来。
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这一百块钱对他很重要。
第38章
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卷进来了。
“ ……”
听着罗炳文的解释,山鸡气得想骂娘。
这 ,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等等!
山鸡忽然心里一动。
对方这么能打,又不是大兴帮的人,完全可以招进洪兴啊。
“你们这边怎么回事?”
阿东和大头仔两个人几乎同时带人赶来支援山鸡。
正好,山鸡这边刚刚收尾。
要知道,他们两边赶过来,不过用了二十分钟。
“给你们介绍一下,”
山鸡对大头仔和阿东说,“这位叫罗炳文,大家可以叫他阿炳。”
“我跟你们说,阿炳很能打的……”
接着,山鸡就把阿炳刚才的战绩说了一遍。
“嘶——”
阿东和大头仔听了,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罗炳文也太猛了,一个人居然压着山鸡、大天二和几十个洪兴仔打。
这战斗力,差不多仅次于之前的骆天虹了。
“山鸡,你这回可算立功了。”
阿东拍着山鸡的肩膀笑道。
虽然名义上山鸡现在还是阿东的小弟,但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光凭山鸡负责走私这事,他迟早要上位。
“好了,分配一下任务,”
一旁的大头仔开口道,“阿东,你带山鸡他们这组去支援文哥,我带剩下的人把这几条街彻底清一遍,再叫人接手场子。”
“行。”
阿东听了点头。
“对了,把阿龙也带上。”
大头仔补充。
他说的阿龙就是陈子龙。
“没问题。”
随后,阿东就带着山鸡、陈子龙、罗炳文以及阿保等人,往苏子闻那边赶去。
……
行动一开始,苏子闻就带着剩下的二百人进入了义兴社的地盘。
义兴社在铜锣湾这边也算是一支比较有规模的旗。
苏子闻这边刚动没多久,黑牛就收到了消息。
身为义兴社在铜锣湾的管事人,黑牛迅速召集了手下三百名弟兄。
苏子闻的名号,不是凭空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用一场场拼杀搏出来的。
“苏子闻,你难道想挑起两个社团之间的大战?”
黑牛盯着踏入自己地盘的苏子闻,强作强硬地喊道。
表面上看,他这边有三百人,苏子闻只带了二百人,是他占了上风。
可黑牛心里清楚,别说苏子闻带了两百人,
就算他一个人没带,自己也不敢直面苏子闻。
这人根本是个疯子、不要命的……
“黑牛,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苏子闻冷眼看向他,“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铜锣湾,一切好说。
否则,别怪我手中这把刀不长眼。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时间一到,我直接动手。”
苏子闻说着,扬了扬手中那柄唐横刀。
这把刀是他从系统签到所得,由天外陨铁铸成,坚硬无比,无论怎么砍劈都不会卷刃。
虽不到削铁如泥的程度,但也锋利异常。
苏子闻那些惊人的战绩,除了他过人的体质和精通级别的劈挂刀法外,这把刀也功不可没。
“苏子闻,你别欺人太甚!”
黑牛脸色铁青。
他黑牛在义兴社好歹也是个人物,
结果苏子闻一点面子都不给,
还要他带着手下退出铜锣湾。
今天要是真走了,江湖上会怎么看他?他以后还怎么混?
“还剩三十秒。”
苏子闻不为所动。
他说了一分钟,就绝不会多给一秒。
“该死……”
黑牛盯着苏子闻,心脏狂跳。
怎么办?
走,还是不走?
走了,今后在道上永远抬不起头。
打不过不丢人,可连打都不敢打,那真成了笑话。
但如果不走,会不会被苏子闻当场砍死在这儿?
黑牛心里挣扎不已。
“时间到。”
苏子闻忽然开口:“既然你做不了决定,那我帮你选。”
“等等!再给我几分钟,我请示一下上面,行不行?”
黑牛心头一紧。
“杀——”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冰冷的“杀”
字。
紧接着,苏子闻握紧唐横刀,率先冲上前去。
他身后的二百名手下,也紧随其后,一齐杀出。
劈挂刀法以彪悍雄健着称,招式大开大合。
苏子闻率先杀入人群,劈砍撩扎间无人能挡,如猛虎闯入羊群。
他直冲黑牛而去,黑牛见状大惊,转身就逃。
他心知不是苏子闻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身为老大,黑牛本就备受手下瞩目。
此时见他逃跑,众人也纷纷溃散。
苏子闻没料到黑牛如此怯战,尚未交手便落荒而逃。
这甚至称不上一触即溃。
他岂容黑牛从眼前溜走,提刀紧追不舍。
黑牛狂奔一段后回头,见苏子闻仍在身后,吓得惊叫加速,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还挺能跑。”
苏子闻微皱眉头。
若非义兴社成员阻隔,早已追上黑牛。
不过无妨,他一刀一个,不出两条街必能追上。
果然,追至第三条街时,苏子闻赶上黑牛,一刀劈下,在其后背划开深长伤口。
黑牛惨叫倒地,转身见苏子闻提刀走近,痛苦求饶:“别杀我,我这就带人离开铜锣湾。”
此刻他终于明白,性命远比面子重要。
“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
苏子闻冷眼相视,“现在——晚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而落。
“文哥”
“文哥”
待阿东带人赶来支援时,战事早已结束。
“清理战场。”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吩咐阿东,“统计伤亡人数,报给我。”
“是,文哥。”
阿东点头领命。
苏子闻命阿东等人清理战场,自己先行回到夜归人。
约莫一小时后,阿东、大头仔与山鸡三人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伤亡如何?”
苏子闻望向阿东问道。
“我们这边死了两个兄弟,五人重伤,三十八人轻伤。”
阿东将统计结果报给苏子闻。
这样规模的冲突,难免有死伤,苏子闻早有预料。
“阵亡兄弟的安家费要及时发放,医药费也尽快处理。”
苏子闻对阿东吩咐道。
“明白,文哥。”
“文哥,场子已经全部接手,那些交保护费的场所也都通知到了,以后他们直接交给我们。”
大头仔汇报道。
“还有别的事吗?”
苏子闻点了点头,又问。
“文哥,今天出了点意外……”
山鸡开口,说起自己遇到的情况。
“哦?”
苏子闻看向山鸡,“带他过来。”
“是,文哥。”
山鸡随即领着罗炳文走进来。
“文哥好。”
罗炳文恭敬问候。
“你的事山鸡跟我说了,以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苏子闻对罗炳文笑着说道。
一见到罗炳文,苏子闻就认出了他。
那是《火爆浪子》里的人物,曾一人砍翻数十名混混,后来被警方逮捕。
是个战斗力极强的狠角色,堪称悍将。
虽略逊于骆天虹,但差距不大。
“是,文哥,我一定努力。”
罗炳文郑重回应。
从监狱出来的人,重回社会往往别无选择,最终还是会走上社团这条路。
这一次,罗炳文下定决心要把握机会。
“山鸡,以后阿炳就跟你了。”
苏子闻对山鸡说道。
山鸡虽然办事有头脑、让人放心,但战斗力确实弱了些。
单挑两三人还行,再多就撑不住了。
“谢谢文哥。”
山鸡咧嘴一笑,心中感激。
文哥的用意,他自然明白。
“我苏子闻一向赏罚分明。
阿东,把这次行动中表现突出的人记下来,报给我。”
苏子闻对阿东吩咐。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夜色笼罩下,苏子闻的举动撼动了整个铜锣湾。
“什么?苏子闻拔了义兴社的旗?”
可乐盯着手下,满脸不可置信。
“是,可乐哥。”
“就在半个钟头前,苏子闻做掉了义兴社的黑牛,吞了他的地盘。”
“合堂、万龙帮、大兴帮,这三个小帮会也全被苏子闻扫平了。”
“看来苏子闻是打算在铜锣湾清一色啊。”
可乐的神情渐渐凝重。
苏子闻原本在铜锣湾就占地最广,吞下义兴社之后,势力更是大涨。
“等我一下,这事必须马上报给本叔。”
可乐语气严肃。
尽管已是凌晨一点,如此大事他不敢擅作主张。
必须通知本叔。
否则,谁晓得苏子闻哪天会不会朝他出手。
……
“这个苏子闻,胃口倒是不小。”
和连胜的串爆收到风声,眯起了眼。
串爆是和连胜在铜锣湾的负责人。
“鱼头标、飞机,你们俩最近盯紧点,苏子闻那边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听到没有?”
串爆向手下两名得力干将吩咐。
“明白,老大。”
鱼头标和飞机齐声应道,表情紧绷。
同一时间,所有在铜锣湾插旗的社团都收到了消息。
14的强仔、洪义的南哥、倪家的韩琛、联合社的咸湿,还有其他几个小帮派,个个自危,深怕苏子闻随时打上门。
各社团随即下令增派人手,严防地盘,不给苏子闻可趁之机。
不过他们多虑了。
苏子闻暂时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今晚吞下的地盘,还得花时间消化。
虽然拔了义兴社的旗,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反扑。
接下来三天才是关键。
只要能守住,不让义兴社重新插旗,这地盘才算真正落到苏子闻手里。
……
“砰!”
“ 苏子闻,竟敢不宣而战!”
义兴社坐馆唐俊接到消息,勃然大怒。
第39章
不宣而战,坏了江湖规矩。
但唐俊似乎忘了,三年前义兴社也曾不守规矩,不仅突袭洪兴,更联合东星等社团,一举拔掉洪兴在铜锣湾的旗。
后来,苏子闻一个人提着刀,硬是把失去的地盘夺了回来。
“俊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大虾望着唐俊问道。
“怎么做?当然是把地盘抢回来。”
唐俊脸色铁青,随后盯着大虾说:“大虾,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抢回来,明白吗?”
这几年义兴社的地盘一直在缩小,再不夺回来,势力就更弱了。
“是,俊哥。”
至少义兴社还有机会拼一把,哪怕希望再小,也还有可能。
但万龙帮、合堂和大兴帮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的帮主被杀,手下也散了,所以这三块地盘已经不用担心。
唐俊这边忙着调派人手,苏子闻那边也加紧布防。
在此之前,他还破格提拔了一些表现突出的人。
比如山鸡,这次就被提了一级,现在跟阿东、大头仔平起平坐,也是一方大哥了。
“阿文哥……”
苏子闻抬头,看着眼前的静香,神情有些无奈。
“你怎么来了?”
他并不是铁石心肠,一个美女主动来找他,他总不好躲着不见。
那样反而显得他苏子闻怕了她似的。
“阿文哥,难道我不能来吗?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呀?”
静香一脸无辜,眨着大眼睛看着苏子闻。
那表情,仿佛只要他说“是”,她就会立刻哭出来。
“好了,别来这套。”
苏子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问:“是不是八爷让你来的?”
这女人,简直像个妖精。
“不是喔,是静香自己想来的。”
她说着,轻轻走到苏子闻身边,问:“阿文哥不想我来找你吗?”
……
苏子闻终于把静香送走了,却因此耽误了一整个上午。
她确实很美,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狐狸。”
这是苏子闻对八爷的评价。
这老家伙,分明是想用自己的女儿把他拴住。
但苏子闻可不是那种会被女人左右的男人。
“阿东,新场子那边怎么样?守得住吗?”
苏子闻叫来阿东,开口问道。
随着手下越来越多,苏子闻渐渐不再想事事亲力亲为。
作为大哥,他只需在后方坐镇即可,频繁亲自出手未免有 份。
因此,这次苏子闻想试一试:如果他不亲自出马,新占的地盘是否还能守得住。
“目前,我和大头仔、山兵分三路。”
阿东向苏子闻报告道。
新拿下的区域与苏子闻原有的地盘已连成一片。
之前义兴社的地盘位置突前,只需防守一面即可。
第一道防线由山鸡带领大天二和罗炳文,加上两百名手下负责防守。
阿东和大头仔则各自带着阿保、螳螂、勇仔和陈子龙等人,以及三百名兄弟在周围埋伏。
如果义兴社想抢回地盘,首先得从正面应对山鸡的人马,届时他们再从侧翼杀出。
这个计划,是阿东、山鸡和大头仔三人共同商定的。
“就照你们的安排执行。”
苏子闻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放手,想看看结果如何。
现在是白天,即便义兴社想动手,多半也会等到晚上。
而且,他们在铜锣湾的地盘丢失后,最近的地盘位于九龙。
要想反扑,要么乘船,要么走海底隧道。
一旦他们有动静,苏子闻这边就能收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
“阿,你急急忙忙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陈子龙望着面前的李贤问道。
地点还是上次李贤与华生见面的天台。
只是这次来的人不同。
自从上次华生那件事后,李贤一直没有联系他,也没给他安排任务。
“昨晚苏子闻突袭义兴社,你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告?”
李贤盯着陈子龙,表情严肃。
他安排陈子龙去做卧底,目的就是为了能提前掌握苏子闻的动向。
可昨晚那么大的事,他都已经回家休息,却被半夜叫回警署。
“阿,我也是行动前不久才知道消息的,哪有时间向你汇报?”
陈子龙无奈地看向李贤。
说实话,他心里不太舒服。
难道要他冒着几乎必然暴露的风险去传消息吗?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毕竟李贤是他的上司。
“按理说,以你的身手,苏子闻应该把你留在身边才对,为什么把你安排在大头仔那里?”
李贤有些不解。
陈子龙的身手他是清楚的。
在苏子闻手下,除了骆天虹之外,应该没人是他对手。
这么能打,按理说苏子闻该把他留在身边的,可偏偏没有。
要是骆天虹还在也就算了,但骆天虹已经去了九龙当话事人。
他身边现在确实没人可用。
“这一点我也想过。”
陈子龙认真地看着李贤,“之前我还以为,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苏子闻对我起疑,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但今天我发现,是我想错了。”
“哦?”
李贤露出好奇的表情。
“昨天山鸡收了一个叫罗炳文的手下,那人很能打,身手不比我差,真要拼命的话,可能死的会是我。
可即便是这么厉害的人,苏子闻也没留在自己身边,而是放在了山鸡那里。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原因在于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李贤皱眉,洪兴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是苏子闻自己的规矩。”
陈子龙缓缓道,“不管你有多能打,没立功之前,就只能当小弟。
做出成绩才能做大哥。
他不会因为谁厉害,就破格提拔。”
陈子龙还发现,这样一步步升上来的人,对苏子闻往往更加忠心,对洪兴的认同感也更强。
“这个苏子闻,真是让人看不透。”
李贤扶着天台边沿,俯视香江,叹了口气。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社团老大,但苏子闻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就拿这事来说,别的老大见到能打的,往往直接提拔成大哥。
可这样一来,对方并不珍惜这位置,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去哪都能当大哥。
忠心自然不够。
苏子闻却不同,不管什么出身、什么实力,都得从小弟做起,一步步升上去,忠诚度自然不一样。
“李,要是没事的话,我得回去了。”
陈子龙说道,“我已经出来两个小时。
晚上义兴社会对洪兴动手。”
“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洪兴的人了?”
李贤看了他一眼。
“不当也不行,不然身份就暴露了。”
陈子龙耸耸肩,语气随意。
“你可以走了。”
李贤挥手示意陈子龙退下。
陈子龙这个卧底身份对他还有重要用处,绝不能轻易暴露。
“另外,以后多留意苏子闻有没有涉毒。”
李贤向陈子龙交代道。
洪兴虽明令禁止碰毒,但也有例外,比如靓坤。
这人贩毒的规模堪比倪家,经他手的毒品甚至销往澳门。
这些年靓坤能积累这么多财富,除了他那家拍风月片的电影公司,靠的就是贩毒。
因此,李贤怀疑苏子闻可能也在暗中贩毒,只是表面上不露痕迹。
“明白,李。”
陈子龙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据他目前掌握的情况,铜锣湾并没有毒品流通,至少在苏子闻的地盘上没有。
……
转眼夜幕降临。
“兄弟们,洪兴苏子闻不守规矩,偷袭我们地盘,伤我们兄弟,这口气能忍吗?”
大虾对着五百多名手下高声质问。
“不能!”
“不能!”
“不能!”
在大虾的煽动下,群情激愤,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我们该怎么办?”
大虾再次振臂高呼。
调动情绪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要激起同仇敌忾之心就够了。
“杀!”
“杀!”
“杀!”
“好,出发!”
大虾一挥手,下了命令。
一旁早已备好二十多辆卡车,他们将通过海底隧道,抵达目的地后再下车,以免徒步行军消耗体力。
“大虾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雷威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大虾的表演,满意地笑了笑。
“是啊,”
唐俊附和道,“用不了多久,他都能接替我的位置了。”
“那怎么行,”
雷威转身揽住唐俊的肩膀,“你可是我兄弟,没人能取代你。”
义兴社表面上的龙头是唐俊,实际掌权的却是雷威。
“何兰仔,”
雷威唤道。
“威哥。”
何兰仔上前一步,恭敬回应。
“跟上去,”
雷威吩咐,“去帮大虾一把。”
雷威对何兰仔的本事了如指掌。
“知道了,威哥。”
何兰仔应声后便转身离去。
唐俊静静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作声。
他同样清楚,让大虾调派人手倒不成问题,但真要他带头冲锋陷阵,那可就差得远了。
……
“文哥,义兴社那边来人了,领头的叫大虾,带了五百号人。”
夜归人会所里,阿牛向苏子闻报告道。
“行,我知道了。”
苏子闻轻轻点了点头。
阿牛这人,就是《金榜题名》里那个憨厚耿直的角色,身手还算过得去,最难得的是忠心可靠。
让他看管场子没问题,但要他独当一面,就有些勉强了。
苏子闻对自己手下都很了解——有能力的就外放独当一面,不行的就老老实实看场子。
像包皮和巢皮,两人都不适合打打杀杀,最多也就负责泊车。
而山鸡和大天二就不一样,所以得到了重用。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就是苏子闻用人的规矩。
第40章
会所五楼,苏子闻静静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外面的夜色,无人能猜透他此刻的心思。
阿牛默默站在苏子闻身后,同样不明白老大在思索什么。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大头仔、阿东和山鸡三人早已提前部署妥当。
只等义兴社的人马到来。
“山鸡,这里就交给你了。”
阿东神情严肃地对山鸡说道:“等你这边顶住义兴社的进攻,我和大头仔就带人从两侧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双方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要想快速取胜,就必须用点策略。
否则五百人对五百人硬拼,伤亡必定惨重。
“放心吧东哥,我没问题。”
山鸡郑重地点头。
虽然山鸡如今也算是个大哥了,但还是习惯称呼阿东为“东哥”。
“好。”
阿东闻言,严肃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和大头仔各带一百五十人,分别埋伏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里。
这一带的商铺早已接到通知,知道今晚会有冲突,都提前关了门,正好为他们提供了藏身之处。
二十分钟转眼过去。
“山鸡哥,义兴社的人已经到了,就在两公里外,正在下车。”
前方打探消息的小弟跑回来向山鸡报告。
“怎么样,怕不怕?”
山鸡点了下头,抽出烟递给身旁的大天二和罗炳文,随口问道。
“不怕。”
罗炳文的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他向来痴迷于战斗,当年曾凭一己之力放倒了几十个街头混混。
大天二并未感到恐惧,只是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陈浩南手下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参与过如此大规模的混战。
今天,是山鸡第一次以大哥身份带人砍杀,他内心澎湃,甚至有些颤抖——绝不能丢自己的脸,更不能丢文哥的脸。
十几分钟过去,大虾领着五百多人,浩浩荡荡地逼近。
“杀!”
大虾毫不废话,举起手中的大喝一声。
山鸡当然不肯示弱,亲自率人迎了上去。
罗炳文最为亢奋,他挥舞着文哥赠他的那把,如疯似狂。
这把是苏子闻签到所得,虽比不上他的唐横刀,却远比普通锋利坚韧。
两伙人瞬间冲撞在一起。
为区分敌我,洪兴的人统一戴着白手套、手臂系红丝带;义兴社则戴着绿色套袖,格外扎眼,一眼可辨。
战斗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山鸡紧握片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几分钟下来,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
大天二同样冲在前线,几分钟内也挨了十几刀。
若非罗炳文不时出手相助,恐怕山鸡与大天二早已丧命。
而大虾则聪明得多,他只在后方指挥,并不亲自上阵。
他站在人群之后,不时调度人手发起进攻。
“不对劲。”
大虾皱起眉头。
对方只有两百人左右,这不合常理。
若是苏子闻亲自带队也就罢了,可来的并不是他。
“有埋伏!”
大虾瞬间反应过来——周围必有埋伏,就等关键时刻将他们一举击溃。
“叫后面的兄弟撤下来,随时准备应对洪兴的埋伏。”
他迅速下令。
但在混乱的厮杀中,命令很难准确传达。
“大虾。”
这时,何兰仔忽然出现在大虾身后。
“是威哥派我来的。”
何兰仔开口说道。
“太好了。”
大虾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他心头一动,伸手指向前方混战的人群。
“看到那个人没有?把他干掉,这场仗我们就赢了。”
大虾所指的,正是刚加入洪兴不久的罗炳文。
原本义兴社五百人对洪兴二百人,要不是罗炳文勇猛支撑,洪兴这边早就溃散了。
“好,交给我。”
何兰仔应了一声,抽出,直朝罗炳文冲去。
就在这时,两旁店铺的门突然打开。
“兄弟们,上!”
店铺里,阿东和大头仔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正面战场上山鸡打得十分艰难,毕竟人数悬殊。
两人心中虽急,却也在等待时机,否则何必设下埋伏?
混战持续十多分钟后,义兴社的人渐渐体力不支,阵型开始松散。
阿东和大头仔见状,立即带人从两侧杀出。
义兴社的人顿时措手不及。
何兰仔原本目标明确,眼看罗炳文在围攻下已是强弩之末,他正要上前了结对方,却被一名突然冲出的男子截住。
这人正是大头仔的手下陈子龙。
陈子龙之所以拦住何兰仔,一方面是看出他身手不凡,另一方面也是不愿造成太多死伤——他其实是一名警员。
“操!”
何兰仔暗骂一句,只得迎战陈子龙。
一交手,他便察觉对方实力不弱于自己,甚至略胜一筹。
“你是什么人?”
何兰仔紧盯着对方。
以对方的身手,怎会在洪兴默默无闻?
“陈子龙。”
话音未落,陈子龙已挥刀攻来,何兰仔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
“糟了。”
阿东和大头仔带人杀出的瞬间,大虾心里咯噔一声。
原本义兴社占据优势,却因两侧突袭阵脚大乱。
转眼之间,形势逆转,义兴社陷入被动。
而山鸡、大天二和罗炳文等人,则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们及时出现,否则山鸡也不确定自己这帮人还能支撑多久。
连罗炳文这样的狠角色,都快撑不住了,浑身上下挨了六七刀,足见战斗有多惨烈。
紧接着,大头仔和阿东领着阿保、螳螂、勇仔,还有其他兄弟,向义兴社发起了疯狂进攻。
至于陈子龙,则死死缠住何兰仔,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妈的!”
何兰仔在心里骂了一句,几乎崩溃。
他心知肚明,这一仗肯定输定了,所以一直想找机会抽身逃走,可陈子龙像影子一样紧咬不放。
每次何兰仔转身想跑,陈子龙就追上来从背后挥刀砍去,逼得他不得不回头迎战。
结果一交手,何兰仔完全不是陈子龙的对手。
打又打不赢,逃也逃不掉,何兰仔几乎绝望。
……
大虾一看见阿东和大头仔带着手下从两侧杀出来,心里就清楚:义兴社这次栽了。
为了保住实力,他只好下令边打边退。
直到被追出一公里外,大头仔、阿东和山鸡他们才带人收兵撤回。
看着眼前仅剩的三百多名残兵败将,大虾满心苦涩。
“等等,何兰仔去哪了?”
他左右张望,始终没看见何兰仔的身影。
“该不会……”
大虾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眼下也不可能再带人回头了,只好先撤回义兴社的地盘,回去向俊哥汇报。
“什么?输了?”
唐俊盯着面前的大虾,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百人出动,只带回三百多人回来,这简直是大败。
当然,并非真的死了一百多人,其中有不少是中途走散的,但具体数字还不清楚。
“对不起,俊哥。”
大虾满脸羞愧,又补了一句:“还有,何兰仔也不见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唐俊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等大虾走后,唐俊揉了揉太阳穴。
他心里犹豫,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跟苏子闻斗下去。
继续打,赢面不大;可不打,又太丢面子。
……
“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苏子闻一见阿东、大头仔和山鸡回来,第一句就问起手下的情况。
“文哥,弟兄们损失挺重的,”
阿东表情沉重地汇报,“死了二十多个,重伤的有七十多人,还有一百多人轻伤。”
毫无疑问,这些死伤的人,都是山鸡带去的那二百人。
义兴社的损失比洪兴更严重,死了四十多人,重伤和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苏子闻看着阿东等人,严肃地说:“安家费必须照常发放,一分也不能少。”
“是,文哥。”
都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抢地盘也是这样,没有钱根本撑不住。
这次死了二十多人,安家费就要二百多万。
再加上重伤和轻伤的治疗费,也有一百多万。
那些没什么油水的小社团,连打架都打不起。
屯门之所以没人争,就是这个原因。
打下来需要一千万,收入却远远不够,自然没人去争。
铜锣湾就不同了。
苏子闻已经花了一千万,抢了十条街的地盘。
一年就能回本,抢地盘也是一种投资。
“文哥,还有一件事。”
大头仔汇报道,“阿龙活捉了义兴社的何兰仔。”
何兰仔也是倒霉,被陈子龙盯上了。
陈子龙想立功,又不想太招摇,何兰仔就成了他的目标。
“记陈子龙一功。”
苏子闻吩咐道,“派人告诉义兴社的唐俊,要人的话拿一千万来赎。”
“如果不要人,就丢进海里喂鱼,顺便在江湖上放出风声。”
“是,文哥。”
唐俊得知消息,一拳砸在桌上。
“苏子闻,你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
一千万赎何兰仔?他哪里值这个价?
但这钱不能不给,否则何兰仔被杀的消息传出去,他唐俊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大虾,拿一千万去赎人,把何兰仔带回来。”
唐俊脸色阴沉。
“是,俊哥。”
看着大虾离去,唐俊的脸色更加难看。
“苏子闻,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要我赎人,就别让我抓到机会。
否则我一定绑了你的人,把这一千万连本带利讨回来。
看着账户里多出的一千万,苏子闻嘴角扬起笑意。
这一仗,他等于没花一分钱就拿下地盘;而义兴社那边,可就损失惨重了。
“阿东,叫弟兄们最近都警惕些,别让义兴社那边狗急跳墙,把你们抓了再来找我赎人。”
苏子闻向阿东几人交待。
这不是没可能的事,唐俊这次输红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41章
“明白,文哥。”
接下来两天,果然如苏子闻所料,唐俊屡次派人想对苏子闻的手下动手。
但每一次都未能得逞。
七天过去,交战期限结束,从此铜锣湾这块地盘正式归洪兴苏子闻所有。
江湖规矩,插旗拔旗以七日为限。
若七天内未能重新插上旗,地盘便归对方所有。
这次苏子闻一天内就拔了义兴社在铜锣湾的旗,义兴社七日内没能抢回,也怨不得别人。
……
“文哥,天虹来了。”
阿牛向苏子闻报告。
阿东、大头仔和山鸡等人,都被苏子闻派出去巡场了。
这次突然出手,铜锣湾势必震动,难保其他社团不会趁机出手。
提前防范,总是好的。
“让他进来吧。”
苏子闻点头。
“文哥。”
骆天虹走进来,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好。
虽然他现在也是话事人,但对苏子闻的敬意丝毫不减。
骆天虹骨子里是个武痴,除了武道,什么都不放心上。
而在武学上,苏子闻是他唯一崇拜的人。
跟了苏子闻之后,骆天虹屡次向他挑战,却总在十招内败下阵来。
无论他怎么苦练,结果依旧不变。
渐渐地,骆天虹心中生出不由自主的敬仰。
“天虹来了,坐。”
苏子闻笑着招呼。
骆天虹可以说是他手下走出去最成功的一个。
若有一天洪兴大半话事人都是他的人,那即便名义上他不是龙头,整个洪兴也仍会听他的。
“文哥,这次来,我给你带了份大礼。”
骆天虹看着苏子闻,脸上带着笑。
“哦?”
苏子闻带着几分兴趣打量骆天虹。
他倒是很想知道,骆天虹说要送上的大礼究竟指什么。
“文哥,请稍等。”
骆天虹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
“文哥,他叫阿积,刚来香江不久,对这里不熟悉。
我把他带来,希望他能跟在您身边,负责保护工作。
阿积功夫很好,不比我差。”
骆天虹介绍道。
虽然文哥的身手是他见过最强的,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骆天虹也担心有人暗中对文哥不利。
正巧遇到身手不错的阿积,就赶紧把他引荐给文哥。
“既然是天虹带来的人,那我就收下了。”
苏子闻微笑着说道,“阿积,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是。”
阿积神情冷峻地回应。
苏子闻清楚,阿积就是这样性格的人,话少但出手狠辣。
说完,阿积自觉站到了苏子闻身后。
“天虹,最近在九龙那边,唐俊有没有找你麻烦?”
苏子闻看向天虹问道。
义兴社在九龙一带的势力,确实比骆天虹强上不少。
“没有。”
骆天虹摇头,随后自信地说:“文哥放心,就算唐俊真的找上门,我也不怕他。”
这点底气,骆天虹还是有的。
“对了文哥,我听说靓坤和大佬之间最近闹得越来越僵。”
“而且有消息说,大佬最近向警方举报了靓坤好几次,害他损失了几千万。”
骆天虹表情认真地汇报着情况。
对于大佬,苏子闻实在不知该作何评价。
你要对付靓坤就堂堂正正地来,把警方扯进来算怎么回事?
竟然还向警方通风报信,导致对方损失了几千万。
换作自己是靓坤,也绝不会放过他。
以前看电影时,苏子闻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靓坤杀了大佬全家,几乎整个社团都知道是靓坤干的,却没人出来指责他?
难道仅仅因为靓坤是洪兴的龙头?
现在苏子闻明白了,问题并不在靓坤的身份,而是大佬破坏了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无论如何争斗,都不能惊动警方,否则就会为人所不齿,成为众矢之的。
再深的兄弟情义,也大不过江湖规矩。
因此,对于靓坤杀大佬全家的事,众人才会选择保持沉默。
陈浩南后来能除掉靓坤,替大佬复仇,关键原因在于蒋天生并未身亡,他在背后为陈浩南提供了支持,再加上山鸡从湾岛带回资金用于收买人心。
不过,收买只是表面手段,金钱对他们而言并不稀奇,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幕后的蒋天生。
“大佬和靓坤之间的纷争,我们不要插手,让他们自己斗去。”
苏子闻注视着骆天虹,语气平缓地说道。
如果他们不互相争斗,苏子闻又哪里来的机会。
“是,文哥。”
骆天虹听后,点头回应。
“最近九龙那边,有没有人对你不服?”
苏子闻向骆天虹询问近况。
“有,不过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骆天虹神情轻松地回答。
虽然他说得随意,但以苏子闻对他的了解,那些人的结局一定相当凄惨。
“尽快整顿好地盘,然后向外扩张。”
苏子闻随口向骆天虹吩咐道。
洪兴在九龙的地盘并不大,主要是因为兴叔年事已高,不愿再争夺。
“我明白,文哥。”
骆天虹应声道。
“不过,九龙城寨那边,暂时不要去招惹。”
苏子闻表情严肃地提醒骆天虹。
九龙城寨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实力强劲,就连当年的肥坤也没能在其中称霸。
那里的水很深。
“知道了,文哥。”
……
“他玛的,这个大佬,真以为我不敢动他?”
靓坤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从他成为话事人到现在,不过才一个月时间。
可大佬这个混蛋,竟然多次向警方举报他,导致他损失了六千万。
那可是六千万,他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坤哥……”
靓坤的手下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玛的,去召集洪兴所有堂主开会。”
靓坤脸色阴沉地命令道。
“是,坤哥。”
手下急忙转身离开。
“大佬,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靓坤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这次,大佬触犯了江湖大忌,竟与警方勾结。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和警方通话的证据吗?’
靓坤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本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知道你在警方那边有人,我想要一份通话录音……”
“一千万?行,今晚就要。”
“好。”
靓坤挂掉电话,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
苏子闻这边刚送走骆天虹,就接到靓坤来电,通知晚上洪兴总部开会。
晚上八点,会议时间将至。
“搞什么啊靓坤,突然开什么会?我今晚还约了人按摩呢。”
基哥不满地嘟囔。
“会不会是靓坤查到了杀蒋先生的凶手或线索?”
阿超插了一句。
“不可能,”
肥佬黎摇头,“要是查到了,我们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我看啊,八成是靓坤和大佬最近闹的那点事。
大佬也是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争的?”
“太子,你说是不是?”
肥佬黎说着,转头看向太子。
“等会儿就知道了。”
太子一脸平静,没接话。
肥佬黎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收敛。
这时,骆天虹、韩宾、十三妹和恐龙也陆续走了进来,互相打着招呼。
紧接着,陈耀和灰狗也到了。
眼下,就剩苏子闻和大佬还没露面。
“奇怪,我出发前打电话给阿文,他说已经上路了,怎么还没到?”
韩宾看了眼时间。
“可能堵车了吧。”
十三妹随口应道。
正说着,她就看见苏子闻走了进来,用胳膊碰了碰韩宾:“看,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
“在聊什么?”
苏子闻坐下,看向十三妹。
“韩宾刚问你为什么迟到。”
十三妹解释。
“有点事,”
苏子闻点了点头,又摆摆手,“等开完会再跟你们说。”
“行。”
韩宾和十三妹交换了个眼神,察觉到苏子闻神色有异,似乎有事要发生,便不再多问。
“阿文,恭喜啊,”
基哥这时笑着凑过来,“铜锣湾那一仗,重现你三年前的威风,不仅拔了义兴社的旗,还收了个猛将。”
江湖上,铜锣湾的动静早已传开,洪兴内部自然也无人不晓。
太子转头看向苏子闻,问道:“听说铜锣湾出了个叫罗炳文的猛张飞?”
苏子闻一笑,摇头说:“那都是外面乱传的。”
随即招手叫来坐在后排的罗炳文:“阿炳,来见见各位老大。”
罗炳文走到苏子闻身旁,恭敬地向在场话事人问候。
“猛张飞”
这绰号,是因他前几天的血战而来。
如今江湖一提这名字,就知是他罗炳文——可谓一战成名。
韩宾上下打量着他,满意点头:“不错,真不错。”
肥佬黎望着苏子闻,语气带酸:“真羡慕你啊,手下猛将一个接一个,我们可比不了。”
苏子闻冷眼看去:“肥佬黎,说话就好好说,再阴阳怪气,别怪我不客气。”
肥佬黎脸色顿时难看,没料到苏子闻竟一点面子都不给。
“再指着我,信不信把你手指掰断。”
苏子闻声音更冷。
肥佬黎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回嘴,只哼了一声。
苏子闻随即环视众人,正色道:“今天大家都在,有句话先说清楚。
要是我苏子闻哪里做得不对,各位当面讲,别背后阴阳,也别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留情。”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向肥佬黎。
“肥佬黎,我只提醒你一个人,今天这番话就是给你的告诫。
往后要是再让我听说你在背后搬弄是非、诋毁我的名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子闻之所以动怒,正是冲着肥佬黎而来——这家伙总在暗地里散播对苏子闻不利的言语。
第42章
趁着这次机会,苏子闻索性把话挑明。
他已经把警告放在前头,若肥佬黎再犯,到时再出手便是理所当然。
苏子闻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霎时一片寂静。
这是自他加入洪兴以来,第一次当众发火。
众人听出是肥佬黎背后说了什么惹怒苏子闻,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意味深长地投向了肥佬黎。
“肥佬黎,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平静。
可那平静的目光反而让肥佬黎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听到了,以后不会了。”
“最好记住。”
苏子闻说罢,从容坐回原位。
压力散去,肥佬黎脸色却铁青起来。
今天这事一旦传开,谁都会知道他被苏子闻当众斥责,还得低头认怂。
想到这里,肥佬黎只觉脸上无光,心里对苏子闻的怨恨又添几分。
可此刻他不敢表露,唯恐再惹麻烦。
“怎么这么安静?”
这时,大佬带着陈浩南走进议事厅,包皮和巢皮跟在后面。
一进门,陈浩南几人就看见了坐在苏子闻身后小弟席上的山鸡。
这段时间山鸡风头正盛,人称“鸡爷”。
威士道一战,他率二百人对上义兴社五百人,硬是打出名声;加上猛将罗炳文,更是让山鸡的声势水涨船高。
如今在江湖上,山鸡的名号已不输陈浩南,甚至隐隐压过他一头。
包皮望着如今意气风发的山鸡,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不甘。
他总觉得自己只是缺一个机会,否则绝不会比山鸡差。
……
大佬刚进门的一句问话,瞬间打破了原本略显压抑的气氛,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你们笑什么?”
大佬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就是有人……”
基哥脸上带着几分讥讽,目光转向肥佬黎,“还是让肥佬黎自己讲吧。”
“我……”
肥佬黎不满地瞪了基哥一眼。
妈的,这基哥分明是趁机落井下石,故意给他难堪。
他也清楚,基哥这么做是做给苏子闻看的,无非是想表明自己跟苏子闻是一边的。
可越是如此,肥佬黎心里就越恨。
肥佬黎当然不愿亲口解释,韩宾见状,便示意手下去向大佬说明。
韩宾本就看不惯肥佬黎的做派,无论是为人还是行事风格。
“原来是这样啊。”
大佬听完,带着嘲笑看向肥佬黎,“有些人就是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照照镜子,整天指手画脚,你算老几?”
大佬对着肥佬黎就是一顿猛批。
他这么做,倒不是为了帮苏子闻,而是因为肥佬黎跟靓坤走得太近。
既然是对头的人,大佬怎么可能放过踩一脚的机会?
“操,大佬你够了!”
肥佬黎怒气冲冲地拍桌而起,狠狠盯着大佬说道:“文哥说我,我认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说我?”
肥佬黎差点顺口叫出“阿文”,幸好及时改口叫了声“文哥”。
正如他说的,苏子闻有资格教训他,他认。
但你大佬?凭什么?
“操……”
被肥佬黎当面怼脸输出,大佬顿时怒火中烧,也猛地拍桌站起来。
他气得不行——苏子闻骂你时你怂得不敢吭声,我才说一句你就跳脚?
是看不起我大佬,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你操个屁?拍桌子给谁看啊?说好听的叫你大佬,说难听的,你算个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我?”
“瞪什么瞪?有种就带人来北角马宝道,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肥佬黎一番疯狂骑脸输出,骂完只觉浑身舒畅。
爽,太爽了。
就算找十个姑娘按摩,也比不上此刻的痛快。
刚才在苏子闻那儿受的气,此刻全被肥佬黎一股脑撒在了大佬身上。
“我……”
大佬指着肥佬黎,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太气人了,他才说一句,肥佬黎就连珠炮似地骂个不停。
最后一句,更是彻底堵住了大佬的嘴——
“有种你就带人来北角马宝道,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这话戳中了大佬的痛处。
要是在铜锣湾时,他绝不含糊。
但现在他刚接手旺角,人手不足,以前的手下都跟了靓坤。
大佬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得慢慢招兵买马。
肥佬黎一句话,直接捏住了他的软肋。
不单大佬,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肥佬黎会这么狠。
议事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都听得见。
“切,有种你对苏子闻说这话啊!”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陈浩南身后的包皮。
“包皮,闭嘴!”
陈浩南脸色骤变。
“山鸡,掌嘴。”
苏子闻冷冷开口。
“是,文哥。”
山鸡沉着脸起身,走到包皮面前。
陈浩南欲言又止,终究没出声。
“啪”
的一声,山鸡一巴掌扇在包皮脸上。
“这次只给你个教训,让你懂点规矩。”
苏子闻语气冰冷。
名字岂是你能随便喊的?
这一巴掌,已经算轻的。
“大佬,你这小弟没大没小,我帮你教教。”
苏子闻瞥了大佬一眼,不再理会。
大佬脸色铁青,包皮这一闹,不仅得罪了苏子闻,更让他脸上无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靠,你有种对苏子闻说啊!”
这不明摆着告诉大家,自己的老 不上苏子闻吗?
心里怎么想都行,但绝不能说出口。
“阿南,回去之后好好教教他规矩。”
大佬转头看向陈浩南,脸色铁青。
“是,哥。”
陈浩南立刻应声。
对于包皮,陈浩南实在无奈。
这种场合,怎么能说这种话?会说话也不该说,更何况他还不会说话。
但现在人多,陈浩南没法多说,只能回去再教育。
这一刻,他深深感到,让自己的兄弟做小弟,太难了。
话说重了伤感情,不说又不行。
陈浩南心里为难,却不知包皮此刻的想法。
包皮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何必当众打他耳光?而且还是曾经的好兄弟山鸡动手。
不就是山鸡混得好吗?有什么了不起?
还有陈浩南,兄弟被打,你连句话都不说?
包皮心里恨上了所有人,却没意识到,苏子闻让山鸡动手,其实是给陈浩南和他留了面子。
如果换别人动手,那才叫真的“打脸”。
正因为如此,陈浩南也没法开口维护——脸已经给了,不能不要。
“哟,怎么这么安静?”
靓坤推门进来,见议事厅里异常安静,觉得奇怪。
以往这里总是高谈阔论、吹牛不断,从没像现在这样安静。
没人回答靓坤。
最后,还是他的小弟把经过低声告诉了他。
靓坤闻言,眼神古怪地看向大佬,同时心里也对肥佬黎感到惊讶——黎胖子居然这么能说?直接怼得大佬哑口无言,连狠话都不敢回。
想到这里,靓坤心里对大佬更加不屑。
“咦,阿耀去哪儿了?”
靓坤坐下后,正要开口,忽然发现陈耀不在场。
过去,靓坤总是“耀哥、耀哥”
地喊他。
可如今身份不同了,靓坤成了话事人,就不能再这么称呼。
就算他叫了,阿耀也不敢应,这是规矩。
听靓坤一说,大家才发现陈耀一直没出现,他人去哪了?
刚才光顾着看热闹,都把他给忘了。
“去查一下,有没有通知阿耀来开会。
如果通知了,就问他为什么没到。”
靓坤脸色微沉,嗓音沙哑地吩咐。
如果陈耀是接到通知却故意不来,或者比他晚到,那就是存心打靓坤的脸。
“坤哥,兄弟们刚才问了,耀哥一小时前就出门往这边来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到。”
一名手下向靓坤汇报。
“不好意思,来迟了。”
就在这时,陈耀推门走进来,面带歉意地说。
不过苏子闻注意到,陈耀进门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太子,脸色随即微微一变。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坐回自己的位置。
“阿耀,今天你可迟到了,大家都等你一个人。”
靓坤看向陈耀,嗓音低沉地问道。
这显然是在向陈耀施压。
社团开会,连龙头靓坤都到了,陈耀却最后一个来,实在不合规矩。
靓坤心里不禁暗想:以前蒋先生在的时候,你陈耀从没迟到过,怎么轮到我靓坤,你就开始迟到?
“抱歉,路上遇到点小状况,处理了一下。”
陈耀站起身,向全场致歉,主要是向靓坤表达歉意。
“这个阿耀今天怎么回事?”
韩宾坐在苏子闻旁边,低声问他。
“等开完会我再跟你说。”
苏子闻深深看了陈耀一眼,似乎猜到了他迟到的原因。
“你知道?”
韩宾有些惊讶地看向苏子闻。
不过想到苏子闻说会后再说,韩宾也就没再追问。
“好了,阿耀你坐下吧。”
靓坤朝陈耀摆了摆手。
他看得出,也听得出来,虽然陈耀没具体说是什么事耽误,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穷追猛打,稍微点一句就够了。
过犹不及的道理,靓坤是懂的。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一件事。”
靓坤表情凝重地说。
“有人勾结警方,出卖自家兄弟,大家说,这种触犯家法的人,该怎么处置?”
这话明显是针对大佬的。
就算不知内情的人,也看得出靓坤的目光紧紧锁在大佬身上。
他本以为话一出口,便会有人附和,顺势就能对付大佬。
可没想到,他说完后全场一片安静,
连一向和他同一阵线的肥佬黎,也默不作声。
在座的人都不傻,没人愿意被他当枪使。
靓坤和大佬之间的冲突,是他们的事,与别人无关。
第43章
“既然靓坤这么说,那我也讲一件事。”
大佬冷冷看着他,
接着说道:“洪兴家法中有一条特别严厉,就是禁止兄弟走毒,连自己场子收留吸食的人都不准。”
“可偏偏有人明知故犯,大家说,这该怎么处置?”
大佬的目光直逼靓坤,意图再明显不过。
“关于这点,我倒想说两句。”
这时候,肥佬黎竟站了出来,靓坤反倒没说话。
“我个人觉得,时代在变,我们也该进步,家法也要逐步更新。
总不能守着几十年前的规矩来管现在的人吧?大家说对不对?”
“比如这条不准走毒、不准收瘾君子的规矩,
我就觉得很不合理。”
“现在香江大大小小的社团上百个,谁不做这个?就我们洪兴不做。
长此以往,我怕江湖上会排挤我们洪兴啊。”
肥佬黎一脸忧心忡忡地说:
“所以,为了洪兴好,我建议把这条家法废掉,大家怎么看?”
别听他讲得大义凛然,
其实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洪兴里不只靓坤一个,肥佬黎自己也在偷偷做粉的生意。
他早就和靓坤商量过,怎么才能改掉洪兴的家法。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必须得到龙头的同意,否则再多堂主支持也没用。
“肥佬黎平时说话不靠谱,但这次倒提了个有点建设性的建议。”
阿超听了,眼睛一亮。
阿超掌管的观塘区收益微薄,仅比屯门略好一些,但也强不了多少。
每月落到他手里的钱还不到十万块。
这个话事人当得实在窝囊。
连外面那些贩毒的小混混收入都比他高。
虽说顶着话事人的名头,表面风光,可那又有什么用?
阿超早就对毒品生意的暴利垂涎三尺。
他也想像肥佬黎那样放手去干,却始终不敢触碰家法底线。
此刻肥佬黎提出修改家法,阿超第一个举手赞成。
“黎胖子,阿超。”
苏子闻冷脸上前,“只要你们当众吸食一斤,我立刻同意修改这条家法。”
在苏子闻的原则里,纵火抢劫、 都能容忍,唯独毒品生意绝不能碰。
如今肥佬黎和阿超竟想突破这条底线,已然触犯了他的禁忌。
“苏子闻,你这分明是要我们的命!”
肥佬黎脸色铁青。
一次性吸食一斤毒品,超过一百克就足以致命,更何况他们从不沾染自己贩卖的东西。
“所以这条家法绝不能改。”
苏子闻语气平静。
在他心里,肥佬黎已经是个死人。
其他社团他管不着,但洪兴内部绝不容许毒品泛滥。
若不是留着靓坤对付蒋天生,早就该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韩宾、十三妹、恐龙、骆天虹、太子、大佬、基哥、陈耀、灰狗等人纷纷表态反对。
见此情形,肥佬黎知道计划落空。
幕后策划者靓坤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靓坤原本盘算得周全。
想借大佬事件顺势废除禁毒家法,今后便能肆无忌惮地贩毒。
虽贵为龙头,但底下根本没人听他号令。
相比之下,苏子闻反而更有威望——骆天虹、韩宾、十三妹、恐龙四人始终与他共同进退。
加上苏子闻本人,十二位话事人中近半都支持他。
若靓坤有这般势力,今日早就强行推动改革了。
可惜,支持他的只有肥佬黎态度坚决。
阿超?
这家伙跟基哥一个样,别看他刚才附和肥佬黎。
真要他冲锋陷阵,立马就缩回去。
靠他?根本指望不上。
“靓坤,你要是没别的事,这会开到这儿就算完了吧。”
大佬大剌剌瞪着靓坤,满脸不耐。
靓坤盯着嚣张的大佬,手里紧攥一盒录音带。
他真想当场甩出来。
这带子录的是大佬向警方通风报信的内容,警局里都留着底。
就为弄到这证据,他砸下去一千万,本打算今晚给大佬来个致命一击。
结果现在,靓坤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拿出来又有什么用?
要是家法改了,他还能借题发挥、狠狠打击大佬。
可现在掏出来,大佬随便编个理由,说他靓坤触犯家法在先,自己迫不得已才联络警方——
他靓坤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江湖规矩虽大,可社团内部的家法更狠!
‘大佬,你等着,我迟早弄死你。’
靓坤暗暗发狠。
……
散会之后,人陆续 ,苏子闻朝韩宾、十三妹、骆天虹和恐 了个眼色,随即转身离开。
四人会意,开车跟在苏子闻后头。
一路来到会所二楼包厢。
“现在没外人了,阿文,能说了吧?”
韩宾望着苏子闻,满脸好奇。
本来今晚苏子闻迟到就让他纳闷。
结果陈耀也来晚了。
而且苏子闻好像知道陈耀为什么迟到。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韩宾心里早就痒得跟猫抓似的。
“除了宾哥、十三妹、天虹和恐龙,其他人都先出去。”
苏子闻朝阿东以及韩宾等人带来的手下吩咐。
“都出去。”
韩宾几个也示意自己小弟去外面等。
“现在可以讲了。”
苏子闻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今晚我来总部之前,收到一个消息。
这消息……跟蒋先生的死有关。”
“什么?”
恐龙一听,顿时又惊又疑:“文哥,这么重要的事,刚才开会你怎么不提?”
“这件事背后肯定有隐情,不方便在大会上讲,对不对,阿文?”
十三妹转头看向苏子闻,表情认真。
“没错。”
苏子闻点头,“十三妹,你很机灵。”
“蒋先生这件事,牵涉到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弟弟蒋天养,另一个就是我们洪兴的战神——尖沙咀太子。”
“所以这件事不能在会上提。”
“而且我注意到陈耀进门时,看了太子一眼,眼神复杂,还带着不敢置信。”
“就凭这点,我判断陈耀也已经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告诉他的。”
苏子闻这番话一说出口,十三妹、韩宾和恐龙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骆天虹——他根本不在意蒋天生是死是活,也不在乎是谁干的,他只关心文哥交代的事。
“这……这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吧?”
韩宾满脸不可思议。
刚才十三妹说完,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靓坤,没想到竟会牵扯到太子。
“阿文,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
十三妹神情严肃地问。
“真假还有待查证。”
苏子闻摇头,“所以我没在会上讲。”
如果贸然开口,万一冤枉了太子呢?更何况,就算真是太子做的,没有证据就公开,只会打草惊蛇。
“目前消息还没证实,需要进一步调查。”
韩宾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苏子闻:“阿文,你认为这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宾哥,这我真的没法确定。”
苏子闻摇头,“这不是小事。”
“现在可能有四种情况:第一,有人想嫁祸给太子和蒋天养,目的是让洪兴内乱;
第二,事情真是他们做的,只是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第三,事情是真的,但太子他们故意玩灯下黑,把消息放给我和陈耀;
第四,蒋先生是其他社团杀的,消息也是他们故意散布,目的就是搞乱洪兴。”
“阿文,我不明白,如果真是太子做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韩宾皱紧眉头问道。
若说是蒋天养所为,倒还能编出一套逻辑,无非是为了社团龙头的位子,对蒋天生下了杀手。
可太子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早就怀疑,太子其实是蒋天养的人。”
苏子闻语气平静,“每年,他都要去太国至少五次。”
每一次,太子都说是去进修泰拳,可我总觉得,他其实是私下见蒋天养去了。
如果太子真是蒋天养的人,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还是要查清楚,蒋天生的死,到底和蒋天养、太子有没有关系。
以前苏子闻就在想,洪兴十二个话事人,各有各的立场。
比如苏子闻他们五个,是一个小圈子。
靓坤和肥佬黎是盟友,阿超和基哥左右摇摆。
大佬、陈耀和灰狗,是蒋天生的人。
只有太子一直保持中立,谁也不靠,像是独来独往。
但经过这件事,苏子闻忽然想起电影里蒋天养说过,他和太子很熟,每年都会见几次面。
再一想太子每年至少去太国五次,每次都说是去练泰拳。
一年五次,真有那么热爱泰拳吗?
还是说,太子实力太差,需要不断进修?
这两种都不太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去见蒋天养了。
很可能蒋天生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对太子不闻不问,任他和蒋天养联系。
“比起太子和蒋天养杀了蒋先生,我更倾向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苏子闻表情认真地说。
蒋天养那个人,苏子闻虽没接触过,但感觉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当然,也可能判断有误。
“那会是谁在挑拨离间呢?”
韩宾皱起眉头。
只要找出这个挑拨的人,八成就能锁定凶手。
“可惜啊,要是知道是谁给阿文递的消息,顺着查下去说不定就能揪出对方。”
十三妹叹了口气。
苏子闻也说了,那人把纸条扔在会所门口就跑了。
是门口小弟发现不对劲,才把纸条交给他。
至于是谁扔的,根本查不到,也没有监控可看。
“是啊。”
苏子闻也无奈。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否则也许还能找到线索。
就算没人一直盯着,至少也能有个方向。
等等!
苏子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阿杰,也就是李杰,他会不会看见是谁扔的纸条?
李杰是苏子闻的影子,平时不出现,只在暗处跟着他。
第44章
‘这很有可能。’
苏子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你们等一下。”
说完,苏子闻转身离开包厢,朝五楼走去。
“阿文这是怎么了?”
韩宾一脸不解地问其他人。
话没说完,怎么突然就走了。
“不清楚。”
十三妹摇头。
苏子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天虹,你老大平时也这样吗?”
韩宾转头问骆天虹。
“第一次。”
骆天虹简短回应。
对不感兴趣的事,他向来惜字如金。
当然,向老大汇报时除外。
“好吧,那我们就等等。”
韩宾耸耸肩。
反正他回葵青也没什么事,等一会儿也无妨。
“大哥……”
恐龙忽然开口问韩宾:“那个走私的生意,能不能算我一份?”
恐龙也是没办法,屯门那边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上个月,保护费加场子收入总共才十几万。
分给手下之后,他自己只剩两万块。
这点钱能做什么?
连别的话事人手下的头目都不如。
他听说文哥手下的山鸡负责这事,每个月都能赚一二十万。
他这个话事人当得太憋屈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开口问韩宾。
其实恐龙的情况,韩宾也大致了解。
不是他不想带弟弟赚钱。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这生意是他和阿文合伙的,两人分工正好。
多一个人,就等于多一个分钱的。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总会有人不高兴。
恐龙也知道大哥为难,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恐龙,我们合伙吧。”
一旁的骆天虹忽然对恐龙说。
“合伙?做什么生意?”
恐龙面带困惑地看向骆天虹。
“你了解十三妹在钵兰街经营的是什么生意吗?”
骆天虹开口问。
“当然知道,不就是波楼嘛。”
恐龙一脸理所当然。
这事还用问?整个香江谁不清楚钵兰街是做什么的。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拉我一起做这个吧?”
恐龙突然反应过来,随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屯门那边的情况你不懂,大家都没钱,哪玩得起这个。”
要是情况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一个月只能收到那么点钱。
“屯门的人没钱不要紧,九龙这边的人有钱就行了。”
骆天虹看着他说道。
“你只要负责找些小妹,再建个气派点的会所场地,我来安排几条专线小巴,把客人直接送到屯门。
到时候,我们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再说了,你们屯门最多的就是小太妹,都不用强迫,迟早都是要走上这条路的。”
反正,那些小太妹不是被混混白玩,就是早晚要下海。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从中赚点利润。
“哇,你们这不是要抢我生意嘛。”
旁边的十三妹夸张地喊了一句。
不过说实话,听到骆天虹这么说,她其实也有点心动了。
光听这个计划,就知道肯定能赚钱,至于能赚多少,就看他们俩怎么运作了。
“怎么样,恐龙,干不干?”
骆天虹盯着恐龙问道。
他之所以找恐龙合伙,主要是因为屯门清一色,比较好操作。
“天虹,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恐龙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干,必须干!”
一听就是稳赚的生意,他恐龙怎么可能会错过。
就算赚得不多,也比现在一个月一两万强多了。
“既然要干,那就亲兄弟明算账。
前期投入你没钱我来出,后期利润我们 开,没问题吧?”
……
苏子闻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骆天虹已经和恐龙谈起了合作。
他上了五楼,关上门,拿起座机拨了传呼号码,呼叫李杰。
挂掉电话后,苏子闻就在五楼等着李杰回消息。
不到十分钟,座机响了。
“喂。”
苏子闻接起电话。
“文哥,昨天传消息的那个人是东星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李杰的声音。
“东星?”
苏子闻轻轻拧起眉梢,随即开口:“能查到是东星哪一边的人吗?”
东星内部关系复杂,龙头是骆驼,其次是本叔——这位本叔对龙头之位也有几分觊觎,手下有可乐和阿豹两个得力干将。
骆驼手下则有东星五虎,可五虎之间也并非同心。
总而言之,东星的内部比洪兴还要错综复杂。
“暂时查不到。”
李杰摇了摇头。
他之前跟过一阵,但对方一进东星地盘就消失了。
他也不敢多作停留。
要是那人还活着,再见到时李杰或许能认出来,但他也说不准对方是否还活着。
“你把那人的样貌画出来,放到前台。”
苏子闻沉吟后说道。
查人这事,交给李杰倒不如自己来。
李杰是苏子闻的影子,不能随便离开。
“是,文哥。”
挂断电话,苏子闻靠进椅背,闭目思索。
到底是不是东星?
他心里也没把握。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东星?
谁也不敢断定。
……
“你们聊得这么热闹?”
推开门,苏子闻见骆天虹和恐龙聊得正起劲,忍不住好奇。
“天虹想到一门生意,想和恐龙合作。”
十三妹朝两人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两个人谈生意竟然不带上她?难道不知道她十三妹才是这行的老大吗?
“哦?”
苏子闻望向骆天虹。
“文哥,是这样的……”
骆天虹连忙解释。
苏子闻听完,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屯门虽穷,但穷没关系,有人就行。
那些小太妹,苏子闻也听说过——打扮得花枝招展,被小混混随便玩也不计较。
既然如此,何不顺带做点生意,增加收入?
“文哥,你觉得这路子行不行?”
骆天虹期待地看着苏子闻。
这段时间不只屯门没钱,九龙那边也缺。
招兵买马哪样不花钱?总不能一直伸手向文哥要。
所以骆天虹一直在琢磨,到底做什么生意能赚钱。
毒,这不可能,家法家规不允许,文哥也不会让他碰这种生意。
剩下的路,除了赌,就只剩下黄。
九龙那地方,这两种生意早已遍地开花,再搞也赚不到多少。
方才恐龙一提,骆天虹顿时想到将两样合并起来做,说不定能闯出一条路。
“不错。”
苏子闻略一思索,便看向骆天虹和恐龙说道:“但我建议你们做这生意,最好带上十三妹,她在这一块可是专业的。”
要说波楼生意,现场没人比十三妹更懂行。
你以为你玩得多就懂经营?其实门道还多得很。
“十三妹,要不要也入一股?”
恐龙转头看向十三妹问道。
“刚才不是说不带我玩吗?”
十三妹扬起下巴,一脸傲娇。
“嘿嘿,那时我们不懂嘛,你看文哥都开口了,你就当给文哥一个面子,一起做吧。”
恐龙满脸堆笑。
为了赚钱,恐龙也顾不上面子了。
没办法,谁看到屯门这情况,都忍不住要叹气。
“好,那我就给阿文一个面子。”
十三妹看向两人,话锋一转:“你们刚才说的我也听到了,但这种生意不能那么做。
现在全香江波楼有多少家?屯门又有什么优势?怎么吸引客人?
所以,我们必须打造自己的特色——屯门小太妹多吧?就主打这个风格。
那些男人,我太了解,就图个新鲜。
别的地方没有,只有屯门有,到时候屯门想不旺都难……”
十三妹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听得骆天虹和恐龙连连点头。
不愧是行家。
他们之前商量半天,只摸清大方向,具体怎么起步却没头绪。
现在经十三妹一说,顿时豁然开朗。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听她勾勒未来的蓝图,两人都觉得,一年不赚个一两千万都算白干。
……
“对了,最近内地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子闻看他们三人聊得火热,笑了笑,转头问韩宾。
上次韩宾提过,想多打通些内地关系,争取一次多进点货,或者一个月跑两趟。
现在一个月走一趟,两人共赚三千万,平分各得一千五百万。
虽然收入已经不少,但他们仍盼着能再多赚一些。
如果能增加进货量,或者一个月多跑一趟,不,哪怕两个月跑三趟,收入都会比现在可观得多。
“快了,我觉得希望很大。”
韩宾点了点头应道。
“那就好。”
苏子闻听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打算开一家工厂,你要不要入股?”
苏子闻看向韩宾,开口问道。
就在刚刚,苏子闻脑中灵光一闪。
现在正是进入内地市场、打响名声、创立品牌的好时机。
只要把收购来的货品换上自己的商标,贴牌后就能推出一个新品牌。
先把品牌做起来,再逐步扩大生产规模,利润肯定比现在更高。
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生意是韩宾带他入行的,所以苏子闻才想问问韩宾愿不愿意参一股。
“算了,工厂的事你自己来吧,我就不参与了。”
韩宾摇了摇头。
他对办厂并不了解。
而且,韩宾也没意识到品牌效应能带来多大的能量。
他只想赚快钱。
“对了,那个消息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韩宾忽然问道。
之前苏子闻匆匆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
回来之后光顾着谈生意,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正好这时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三人也刚谈完,目标已经确定。
听见韩宾发问,几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苏子闻。
第45章
“查到一点线索,送消息的人最后消失在了东星的地盘上。”
苏子闻表情严肃地说道。
“东星?”
韩宾语气阴狠:“这些年东星越来越嚣张,不惹他们,真当我们洪兴怕了他们不成?”
听他这么说,十三妹和恐龙都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些年来,也就铜锣湾还算太平,那也是自从苏子闻崛起之后的事。
有苏子闻这个“屠夫”
坐镇,没人敢在铜锣湾闹事。
但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韩宾所在的葵青区,经常有东星的人来生事。
钵兰街那边,东星要是动手,首先针对的就是十三妹的波楼。
最近很猖狂的那个花弗,背后就有东星的影子。
屯门那边稍微好一点。
因为没什么油水可捞,东星也不太去惹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次数少一些罢了。
至于洪兴其他话事人的地盘,也多少都有东星的人去捣乱。
“要我说,蒋先生的死,绝对是东星做的。
他们就是趁着靓坤刚上位,想让我们洪兴内部先乱起来。
看煽动没用,又故意放消息,把脏水泼到太子和蒋天养身上。”
十三妹语气冰冷。
东星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现在看来,东星嫌疑确实很大。
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利用我们和东星的过节,
故意栽赃给他们。”
苏子闻神情凝重。
在没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任何可能都存在。
“那现在怎么办?”
听苏子闻这么一说,韩宾和十三妹也没了头绪。
东星虽然可恨,但万一真不是他们干的,洪兴也不能被人当枪使。
“文哥。”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阿牛推门而入:“文哥,前台收到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要您亲启。”
“拿来。”
苏子闻眼神一动,吩咐道。
“是,文哥。”
阿牛把信封递上后,便退了出去。
苏子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素描人头像。
“阿文,这是?”
韩宾接过画像,一脸不解。
“这就是给我传消息的人。”
苏子闻沉声道。
画像显然是李杰送来的。
“没见过。”
韩宾仔细看了半天,毫无印象。
“我看看。”
十三妹接过画像,端详片刻。
“有点眼熟……但具体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
她闭眼努力回忆,却始终想不起这人是谁,只是能肯定曾经见过。
“这样,我找人复印几张画像,暗中寻访。
记住,这事不能声张,必须暗中进行。”
苏子闻严肃叮嘱。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 灭口。
这绝非不可能。
“明白。”
苏子闻的提议得到了韩宾和十三妹的一致认同。
随后,苏子闻吩咐阿牛将画像复印了四份,分别交给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
不久,山鸡来到苏子闻面前,恭敬地问道:“文哥,您找我。”
苏子闻对他说:“山鸡,这几天你去帮我弄一个包装工厂。”
山鸡有些不解:“包装工厂?”
“对,”
苏子闻点头,“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厂子买下来。
以后所有进入内地的货,无论是冰箱、洗衣机还是吃的喝的,外包装都我们自己来。
产品上贴的标签和名字,也全部用我们自己的。”
“是,文哥。”
山鸡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应了下来。
他并不清楚,苏子闻这么做是为了提前布局,打造属于自己的品牌。
山鸡又问:“那文哥,产品叫什么名字?”
苏子闻略一思索,忽然有了主意:“就叫‘熊猫’。”
“熊猫?”
“没错,洗衣机叫熊猫洗衣机,冰箱叫熊猫冰箱,食品叫熊猫食品,饮料叫熊猫饮品,服装也以熊猫为名……总之所有从我们这儿进入内地的产品,全部用熊猫命名。”
苏子闻面带笑意地说道。
他觉得“熊猫”
作为国宝,非常合适作为品牌名。
他接着严肃地嘱咐山鸡:“另外,你转告那些生产商,质量必须严格把关,谁要是出问题,小心他们的厂子。”
苏子闻希望“熊猫”
能成为值得信赖的品牌,质量绝不能马虎。
这还只是第一步,之后他还计划自建工厂、自主研发,期待二三十年后,“熊猫”
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
“还有,找个美工设计一个好看的熊猫图案作为商标,记得去注册。”
苏子闻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交代给了山鸡。
“是,文哥。”
山鸡听得有些懵,但他只能一步步去摸索执行。
看着山鸡似懂非懂的样子,苏子闻心中暗叹:“看来山鸡做这些还是有点吃力,要是有个懂法律的人帮忙,事情就简单多了。”
次日清晨,苏子闻踏入了周大状律师事务所。
“苏先生,请您稍候,我立刻为您安排律师。”
接待人员恭敬地说道。
苏子闻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寻找一位可靠的律师。
在他看来,山鸡在这方面还欠些火候。
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熊猫工厂与任何社团背景扯上关系。
周大状本名周伟生,既是这家律所的创始人,也是业内公认的金牌律师。
他手下网罗了众多法律精英,同时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国青帮超叔的幕后助手。
这家位于香江的律所,实际上承担着为超叔洗钱的重要职能。
正因如此,周伟生对道上的事门清,一见到苏子闻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他并未点破。
其实苏子闻也早就认出了周伟生。
只是事不关己,他懒得插手。
国青帮的浑水,他不想蹚。
洪兴内部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不多时,周伟生便带着两位年轻律师走了进来。
“苏先生,向您介绍我们律所最出色的两位青年律师——余文慧小姐和房龙先生。”
周伟生笑容可掬地说道。
“苏先生好,我叫房龙,您直接叫我阿龙就行。”
房龙恭敬地欠身。
“苏先生您好,我是余文慧。”
余文慧落落大方地微笑致意。
“周先生,能否让我与两位律师单独聊几句?”
苏子闻看向周伟生,语气平淡。
“当然可以。”
周伟生识趣地退出会客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二位请坐。”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座椅。
待两人落座后,苏子闻开门见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子闻。”
“确切地说,我来自洪兴,目前担任铜锣湾话事人。”
他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背景。
“洪兴?社团的人?”
房龙和余文慧闻言顿时色变。
作为律师,他们向来不愿与社团人士打交道,总觉得这些人不讲规矩。
“苏先生,我想我可能……”
余文慧当即起身欲要推辞,却被苏子闻抬手制止。
“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做决定也不晚。”
苏子闻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余文慧脸上。
“这……”
余文慧迟疑片刻,终究是心里害怕,又坐回了原位。
她担心如果不按对方说的做,这位社团大佬会派人找她麻烦。
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斗得过对方?
“你们两位的履历,我都已经看过了。”
苏子闻扫视二人,随后转向房龙。
“年薪一百万,做我个人专属律师,你意下如何?可以仔细考虑。”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看着房龙。
对于《飞龙猛将》里这位律师阿龙,苏子闻相当认可他的专业能力。
当然,他欣赏的不是身手,而是对方在法律业务上的出色表现。
况且,房龙的处事风格,恰好适合担任他的私人律师。
往后警方那边若有什么事,直接交由阿龙去应对就行。
“承蒙苏先生看得起,这个职位我接了。”
房龙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一年一百万,绝对是笔大数目。
他在现在的律所,一年拼死拼活也挣不到五十万。
尽管苏子闻是社团大佬,可那又怎样?他赚他的钱,其他一概与他无关。
“余小姐。”
苏子闻微微点头,转而看向余文慧:“我旗下有家公司跟工厂,但我不希望它和社团江湖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请余小姐来,是担任公司的专职法律顾问,年薪五十万,你是否愿意?”
余文慧的职责与房龙不同,薪资自然也有差别。
年薪五十万,绝对不算少。
她在现在的律所,一年也不过一二十万收入。
但她心里仍有些忐忑。
“真的……完全不会和社团有牵连?”
余文慧小心翼翼地问道。
“绝对不会。”
苏子闻摇头。
这一点他并未欺骗她,也没必要骗她。
熊猫公司和工厂,他绝不会让社团势力介入。
“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接受。”
余文慧郑重地点头。
说实话,一年五十万的年薪,她确实舍不得放弃。
“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们从现在起离开这家律所。”
苏子闻表情转为严肃。
这家律所的老板是周伟生,背后有美国青帮的影子。
苏子闻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至少现在不想。
“一切听苏先生安排。”
房龙和余文慧同时点头应下。
“只是,苏先生,”
房龙略显犹豫地开口,“目前我手上还有个案子没结,希望能把它处理完。”
“处理完这个案件之后,我会停止接其他案件,以后只为您苏先生一人服务。”
“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
“你呢?现在手头有案子吗?”
苏子闻转头问余文慧。
“有一个,不过只是离婚案,很快就能结束。”
余文慧回答。
比起房龙手头复杂的案子,她接的这件轻松许多。
第46章
“既然这样,我在这里等你。
办完之后,你帮我处理些事情。”
苏子闻对余文慧说完,又看向房龙。
“阿龙,你把手头的案子了结之后,再来找我。”
“是,苏先生。”
两人同时应声。
随后,苏子闻推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周伟生。
他略一思索,取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这是十万。
今后,阿龙和文慧就是我的私人律师,和你的律所再无关系。”
苏子闻语气平静。
若换作别人,周伟生绝不会答应。
这两人由他一手培养,十万就想带走?他们每年为他带来的收入都不止这些。
但说话的是苏子闻,无论周伟生是否情愿,他只能接受。
“游龙先生,您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回到办公室后,余文慧对游龙夫妇说。
只要结束这个案子,她就能离开律所,去领五十万的年薪。
想到这,她心里一阵欣喜。
“签字?不可能!我绝不会签字,更不会和你离婚,你死了这条心吧!”
游龙愤然转向妻子。
“阿龙,你别再骗自己了。
你现在一无所有,给不了我幸福。
我们好聚好散,彼此体面点,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
游龙的妻子语带轻蔑。
“现在你说我没钱、给不了幸福?当初我在警队月薪五千多,你怎么不这么说?你说怕危险,不让我继续当警员,我听了你的。
如今你却嫌我不能赚钱?”
游龙心头怒火翻涌。
“还有,你和那个警长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叛了我!”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想多说了。
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快签字吧,我赶时间。”
游龙的妻子一脸不耐。
“行,我签。”
游龙面色阴沉,最终还是提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倘若能重来一回,他绝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警员的身份。
这些年来,凭他的能力,如果继续留在警队,现在至少也该是警长,甚至警署警长了。
不仅薪水更高,身份也更体面。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一个警署警长,而选择离开自己。
一想到这,游龙心里只有自嘲。
“好了,二位请便。”
余文慧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随即起身离开。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这家律所的人,而是苏子闻的人——更准确地说,是苏子闻公司旗下的法律顾问。
“苏先生,我这边结束了。”
走出门口,余文慧略带歉意地向等待的苏子闻说道。
“稍等。”
苏子闻轻轻抬手。
刚才里面发生的一切,他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余文慧虽不清楚苏子闻想做什么,但他是老板,她只能静静等待。
“游龙先生,请留步。”
就在游龙推门准备离开时,苏子闻喊住了他。
“你是谁?有什么事?”
游龙语气不善,离婚的怒气仍未消散。
“你的经历我都听说了。
如果你想改变人生,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苏子闻撕下一张纸,写下号码递给游龙。
“对了,我叫苏子闻。”
说完,他便带着余文慧转身离去。
“苏子闻?”
游龙看着手中的号码,突然想起对方是谁。
“他就是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那个被称为‘屠夫’的苏子闻?”
游龙心情复杂。
曾经身为警察的他,内心有个声音提醒他该丢掉这张纸条。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他早已不是警察,而苏子闻那句话,却像带着魔力,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想改变人生,就来找他。”
游龙陷入了挣扎。
…………
“苏先生,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车上,余文慧向苏子闻询问道。
“现在,你去帮我找一家正在出售的工厂,再查查有没有写字楼在售。
另外,注册一家公司,名字就叫‘熊猫集团公司’,再找人设计商标并完成注册……”
苏子闻将一系列任务清晰交代给余文慧。
这些事情,山鸡是做不来的。
余文慧听完苏子闻的话,轻轻点头,脸上露出明了的表情。
“好的,苏先生。”
对其他人而言或许棘手的事,在她这里却并不算什么难题,只是过程稍显繁琐而已。
……
苏子闻刚回到会所,阿牛便上前通报。
“文哥,陈耀来了。”
陈耀?
“他等了多久?”
苏子闻看向阿牛。
“已经两个小时了,现在在包厢里,只点了两瓶酒,其他什么都没动。”
阿牛答道。
“知道了。”
苏子闻一听便明白,陈耀是专程来找他的。
他示意阿牛退下,随后走上二楼,推开了包厢的门。
“耀哥,来之前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手下人也不懂事,没给你安排几个姑娘陪陪。”
苏子闻笑着走上前。
“阿文。”
陈耀一见他进来,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别怪他们,是我让他们别叫的。”
他解释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找你。”
“哦?”
苏子闻露出疑惑的神情,“耀哥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我已经知道蒋先生的死和谁有关了。”
陈耀语气沉重。
“是谁?”
苏子闻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蒋天养。”
陈耀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
“蒋天养?他不是蒋先生的弟弟吗?这怎么可能……”
苏子闻故作惊讶。
“我也不愿相信,但我收到消息,这些年太子经常去太国见蒋天养。
而且就在蒋先生被杀前几天,太子还专程去过一趟。”
陈耀语气愈发冰冷。
“真是家门不幸。”
“那耀哥打算怎么办?”
苏子闻皱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陈耀苦笑一声。
这件事他没对别人提过,唯独告诉了苏子闻。
然而陈耀并不知道,他所掌握的信息,苏子闻早已清楚。
而苏子闻知道的事,他却毫不知情。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苏子闻在他面前演的一出戏,只为打消陈耀的某些念头——否则,他必定会设法让蒋天养回到香江,接手洪兴龙头之位。
而现在,这个消息传来,陈耀应当不会再抱持原先的想法了。
“阿文,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陈耀语气中带着犹豫。
苏子闻果然没有猜错。
陈耀不仅对蒋天生忠心耿耿,对蒋家也同样如此。
在他心里,蒋天生去世之后,理应由蒋天生的弟弟蒋天养继承洪兴龙头的位置。
至于靓坤?
这个人不过是个临时的过渡罢了。
当初推靓坤上位,本就是蒋天生的计划,目的就是要让靓坤与苏子闻相争。
蒋天生并非不清楚苏子闻的野心。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遭人毒手。
如今,更有证据指向蒋天养和太子,这让陈耀一时陷入迷茫。
继续支持蒋天养上位?
可这对死去的蒋先生实在不公;但不支持蒋天养,又违背他心中的道义。
“耀哥。”
苏子闻望着眼中透出迷惘的陈耀,缓缓端起酒杯。
轻抿一口后,他开口道:“耀哥,你既然来找我,想必心中已有答案,是吧?”
刚才苏子闻一时忽略。
现在回想起来,陈耀身为洪兴的军师白纸扇,什么场面不曾经历?
难道仅仅因为一个蒋天养,就能让他如此迷茫?
苏子闻并不相信。
所以,他有意试探陈耀。
“真是瞒不过你,阿文。”
陈耀微微一怔,眼神随即恢复清明,望向苏子闻。
“没错,你说得对,我来找你,自然已经想好了。”
“愿闻其详。”
苏子闻注视着陈耀,语气平缓。
“我决定支持你上位,阿文。”
陈耀神情认真地说道。
“支持我?”
苏子闻略显意外地看向陈耀。
陈耀这个决定,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
陈耀郑重地点头。
“我看得出来,整个洪兴上下,只有你阿文能接下龙头这个位置,其他人都不够格。”
陈耀语重心长地说。
“首先,我自己肯定不行,我陈耀只适合做军师、当白纸扇,当龙头还差得远。
再说靓坤,我看不上他。”
陈耀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肥佬黎也不行,他跟靓坤是一路货色。
至于大佬、灰狗、骆天虹、太子、韩宾这些人,当个话事人、打手还可以,做龙头还远远不够。”
十三妹毕竟是女性,因此更加不可能了。
这样一来,整个洪兴之中,我反复斟酌,唯一剩下的合适人选,就只有你阿文了。”
陈耀一边说着,一边郑重地注视着苏子闻。
“阿文,如果你不当这个龙头,洪兴恐怕就要垮了。”
陈耀的语气显得真诚无比。
苏子闻心中暗自思量:‘该不该相信陈耀?’
“阿文,你尽管放心,既然我决定站在你这边,就绝不会再三心二意。”
陈耀神色认真地向他保证。
“如果你同意,我这就去找大佬和灰狗,争取他们两人也支持你。
再加上你身边的韩宾、十三妹、恐龙、骆天虹,我们这边就凑足八票。
基哥这人一向摇摆不定,花个几十万应该就能拉拢他。
到时候我们手上就有九票。
就算靓坤、太子、肥佬黎、阿超他们四人联手,也敌不过我们。”
陈耀这一番安排,让苏子闻不由得心动起来。
“既然这样,耀哥,那就全拜托你了。”
苏子闻郑重地看着陈耀说道。
天赐的良机若不抓住,反而会招来祸患。
本来苏子闻还想再稳一稳,不急于坐上龙头的位子。
第47章
但眼下机会已经摆在面前,再退缩就说不过去了。
“不敢当,文哥还是叫我阿耀就好。”
陈耀神态恭敬地回应。
“好,阿耀。”
苏子闻拍了拍陈耀的肩膀,爽朗一笑:“从今往后,你阿耀就是我苏子闻的兄弟。”
……
另一边,刚离婚的游龙回到家中,望着冷清的房间,一时失神。
他在屋里呆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直到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才回过神来。
伸手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十五块钱。
连一碗叉烧饭都买不起。
他又在屋子里翻找半天,最后只找出五块钱。
“总共就二十块。”
看着手心里这二十块钱,游龙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难怪妻子要和他离婚,这样的日子谁受得了?
幸好还没有孩子,否则难道让孩子跟着他一起喝西北风吗?
“凭什么别人可以大鱼大肉,我却只能忍饥挨饿?”
游龙的表情逐渐扭曲。
越想,他心里越不平衡。
忽然,他瞥见地上掉着一张纸条。
内心挣扎片刻后,他终于捡起纸条,走到座机旁,拨通了电话。
“喂,苏先生吗?我是游龙,今天在……”
“好的苏先生,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游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逐渐坚定。
此刻他已不愿再多想,只要能改变人生,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晚上九点,西贡一处集装箱码头,游龙准时出现。
这是他与苏子闻约好见面的地点。
“是游龙先生吗?”
“是我。”
阿积的突然现身让游龙心头一惊。
“跟我来,文哥在前面等你。”
阿积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带路。
游龙默默跟上。
四周一片漆黑,虽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也几乎看不清周围。
走了一段路后,他们见到了苏子闻。
他背对他们站着,月光洒落肩头,静谧中透着一丝神秘。
“苏先生。”
游龙上前,恭敬地开口。
“游龙先生,又见面了。”
苏子闻转过身,微笑着望向他。
“苏先生,您曾说,如果我想改变人生,就来找您。
现在我来了,无论您要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游龙绝不犹豫。”
“是吗?”
苏子闻轻轻一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目光直视游龙:“如果我让你回警队,当我的卧底呢?”
游龙一脸错愕。
来之前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哪怕是跟着苏子闻混迹社团,抛下过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可重回警队做卧底?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放心,我苏子闻从不强迫别人。”
苏子闻语气平静,“但你要想想,你沦落到今天,有谁可怜你、帮过你?为自己打算,有什么不可以?”
“这些话,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决定权在你。”
说完,苏子闻静静注视着他。
游龙内心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抉择。
若拒绝,他将回到那种朝不保夕、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
而警队里那些昔日的同事,又有谁曾伸出援手?
他们见到他,都像躲瘟疫一样远远避开。
“我考虑清楚了,同意你的要求。”
游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望向苏子闻。
“行。”
苏子闻听罢,脸上露出笑意,看着游龙说:“有些话先讲清楚,免得日后麻烦。
你口头答应,我不一定全信。”
说完,他转向阿积:“把人带过来。”
“是。”
阿积应了一声,随即从旁边提来一个麻袋,丢在苏子闻与游龙之间。
“这是什么?”
游龙盯着麻袋,心中充满不解。
就在这时,苏子闻示意阿积解开麻袋,里面露出一个人影。
“这人叫阿细,是警方安插在洪兴的卧底。
你亲手解决他,之后我们就是自己人。”
苏子闻注视着游龙,语气认真。
苏子闻不会轻易相信游龙。
虽然人是自己安排进去的,但难保日后他不会变卦。
人心易变,不留一点把柄,他无法放心用他。
“你让我动手?还是对警方的卧底?”
游龙看向苏子闻,一脸震惊。
他很清楚,一旦做了这件事,这辈子在苏子闻面前都将无法抬头。
事情若曝光,他将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而苏子闻自己却不会受太大影响。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决定,我可以等。”
苏子闻语气平静,并不催促。
他愿意答应,自然最好;若拒绝,苏子闻也并无损失。
原本已下定决心的游龙,此时又犹豫起来。
动手 ,他从未做过。
即便是以前当警察时,也不曾有过。
“这里有把匕首,还有这台摄像机。”
苏子闻将匕首和摄像机放在地上。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给你一小时考虑。
我去那边等你,你做好决定就过来。”
说完,苏子闻带着阿积转身离开。
原地只剩下游龙一人。
……
“阿积,你觉得游龙会答应吗?”
回到车上,苏子闻问正在开车的阿积。
“不清楚。”
阿积摇头,依旧话不多。
“算了,跟你聊这个也是白问。”
苏子闻摆了摆手。
阿积一向如此,话少得像是怕多说一句会花钱似的,实在无趣。
阿积这个人,忠诚度毋庸置疑,身手也相当了得。
目前,除了骆天虹和他自己,苏子闻心中对小弟的战斗力有个排序。
若是单打独斗,阿积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罗炳文虽然被称作“猛张飞”,但更擅长群战,真要一对一较量,未必能胜过阿积。
反过来,若是群战,阿积也不及罗炳文出色。
两人各有各的长处。
转眼,时间已走到十点五十。
“还剩十分钟,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选。”
苏子闻瞥了一眼手表。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刚放下手表,车窗忽然被敲响。
“来,上车。”
苏子闻摇下车窗,对站在车外的游龙说道。
“给。”
游龙一上车,便将录像机递到苏子闻手里。
“阿积,开车。”
苏子闻接过录像机,对阿积吩咐。
阿积没说话,发动引擎,驶离这片废弃的集装箱堆场。
“等我消息。”
车停在游龙家楼下后,苏子闻对他交代:“时机成熟时,我会通知你重返警队。
这里是五十万港币,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他说着,从后座拿出一个装有钱的袋子,交给游龙。
对自己人,尤其是即将潜入警队做卧底的游龙,苏子闻从不吝啬。
游龙的价值,远超过这五十万。
“好。”
游龙点了点头,接过钱,开门下车。
“走,回去。”
回到会所后,苏子闻打开电视,将录像带放入机器,按下播放键。
开头是几秒钟的雪花,随后画面逐渐清晰——游龙和警方卧底阿细出现在屏幕上。
只见游龙手持匕首,缓缓抵上阿细的脖颈,逐渐用力刺入。
阿细挣扎着,却被游龙从背后死死压制,无法挣脱。
接着,游龙手中匕首一划,割断了阿细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溅一地,好在游龙站在他身后,身上没有沾到。
画面最后是游龙关闭摄像机的一幕。
看着电视中清晰的记录,苏子闻嘴角微微扬起。
有了这盘录像带,他就不再担心游龙今后会出什么变故。
即便是在未来,游龙当上了警司,他依然无法摆脱苏子闻的掌控,原因就藏在那盘录像带中。
不要指责他手段卑劣。
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如今游龙生活困顿,或许出于无奈接受了苏子闻的条件。
为了偿还苏子闻的人情,游龙被迫重返警队,继续担任卧底。
可等到将来某一天,苏子闻将他推上高位,他会不会萌生别的念头?
就像《无间道》里那句经典台词: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叮,恭喜宿主,月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枪法(大师)”
清晨,苏子闻完成签到,听到奖励内容时微微一怔。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经验记忆涌入脑海。
同时他全身肌肉也在同步吸收着动作记忆。
大师级枪法,已成为苏子闻当前最强大的技能。
现在若是给他一把枪,虽不能说百发百中,但也相差无几。
主要受限于管控。
“这两次月签到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苏子闻嘴角浮现笑意。
上月获得夜视能力,这次是大师级枪法。
连续两次获得技能,可谓运气爆棚。
打开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随身空间(5立方米)
“看来是时候弄把枪了。”
苏子闻跃跃欲试。
他的随身空间足有五立方米,若装满,轻松容纳上万发 。
配备枪械后,凭借大师级枪法,纵横三角地带可谓易如反掌。
……
“文哥,勇仔查到些线索……”
阿 然来电。
“什么线索?”
苏子闻沉声问道。
“文哥,您还是亲自过来看看吧。”
阿东语气为难。
电话里实在说不清楚。
“知道了。”
苏子闻挂断电话,唤上阿积赶往社团。
半个小时后,苏子闻步入会所。
“说吧,什么消息?”
他对着阿东,神色认真。
阿东随即朝外面唤了一声:“勇仔,把人带进来。”
第48章
门被推开,勇仔拽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走进来。
“他是?”
苏子闻看着那张几乎认不出的脸,疑惑地问。
“文哥,你还记得前几天你给我们的那张画像吗?”
阿东问道。
“当然记得。”
苏子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他就是那个人?”
“没错,文哥,就是他。”
阿东郑重地点头。
“太好了,在哪抓到的?”
苏子闻语气振奋。
抓到这人,下一步就好办了——可以通过他,确认蒋天生的死究竟是谁干的。
“文哥,让勇仔来说吧。”
阿东提议。
“阿勇,你说。”
苏子闻看向勇仔。
“是,文哥。”
勇仔感激地看了阿东一眼,他知道这是阿东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文哥,这人是我在大浦那边逮到的,当时……”
勇仔将经过一五一十汇报。
“做得不错。”
苏子闻赞许地看着勇仔,又转头对阿东说:“阿东,记阿勇一功。”
“是,文哥。”
阿东应下。
“谢谢文哥!”
勇仔欣喜地道谢。
“这是你应得的。”
苏子闻语气真诚,“真心替我做事的人,我不会忘记。”
接着,苏子闻转向阿东:“电话里你没说完,是什么情况?”
即便阿东只说抓到了人,他也会赶来,但电话中明显还有未尽之言。
“文哥,你大概想不到,这人其实是乌鸦的手下。”
阿东语气严肃。
“这么说,杀蒋先生的很可能就是乌鸦?”
苏子闻皱起眉头。
若是乌鸦所为,事情就难办了。
洪兴必定要求东星交人,可东星为了面子,绝不会轻易交出乌鸦。
最终的局面已定,东星与洪兴之间必有一战。
“文哥,这人确实是乌鸦的手下,可他也确实是奉了陈耀的命令前来传话的。”
阿东脸色难看地说道。
“什么?”
苏子闻一听,顿时面露惊愕。
“怎么可能?”
如果这个人真是陈耀派来的,那陈耀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在七天前,陈耀还亲自来找他,说要支持他上位。
“文哥,起初我也不愿相信。”
阿东神情凝重地说道,“但经过严刑逼供,他才终于承认,背后的人就是耀哥。”
阿东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证据摆在眼前,无法不信。
“陈耀……”
苏子闻一时思绪混乱。
他必须把最近发生的事重新梳理一遍,看清楚陈耀到底在谋划什么。
先是澳门出事,蒋天生派陈浩南去处理。
陈耀在这其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接着蒋天生退位,靓坤上位成为新老大。
过去苏子闻一直以为是蒋天生在布局,现在看来,陈耀的角色绝不简单。
直到蒋天生被杀。
前几天陈耀来找他,表面上是哭诉,实则透露消息给他的人就是陈耀。
更早的事情暂且不提,上次陈耀找他,明里说要推他做洪兴龙头,让他去和靓坤争。
难道是想让他们两败俱伤,自己渔翁得利?
可这利,最终会落到蒋天养手里,还是陈耀自己手中?
苏子闻意识到,他过去太小看陈耀这个白纸扇了。
他一直以为陈耀只是洪兴的军师,没人没地盘,构不成威胁。
现在才知道,他错了。
他不该相信陈耀——玩计谋的人,又有几个心不脏?
“陈耀啊陈耀,你真让我意外。”
苏子闻低声感叹。
若不是阿勇碰巧抓到这个人,他可能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而要不是阿东严加拷问,对方恐怕也不会供出陈耀。
最终苏子闻只会认定是东星干的。
不得不说,陈耀的算计确实深。
只可惜他不够狠,若是早把这人灭口,一切就完美了。
“把他处理掉吧。”
苏子闻望着阿东,淡淡嘱咐:“今天这话,别传出去。”
这件事若能善加利用,苏子闻能策划一番。
前提是必须保密。
绝不能叫陈耀察觉他已识破算计。
苏子闻也正好想与陈耀过过招,看这心思缜密之人究竟打什么主意。
还有蒋天生的死,是陈耀自己背后动手,还是替蒋天养行事?
但多半是他自己。
否则蒋天养上位,他位置不变,又有什么分别?
况且蒋天养也会防他——一个能杀前老大的人,现任老大岂会不提防?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随后他让阿勇把人带出去处理。
“让弟兄们准备准备,”
苏子闻语气平静,“三个月内,铜锣湾要变成清一色。”
“是,文哥。”
阿东神色一凛。
目前铜锣湾势力较强的,有14、东星、和连胜、洪义、倪家、联合社和龙帮等,其他小社团不足为惧。
稳扎稳打,清一色并非难事。
这次苏子闻不打算亲自出手,全权交给阿东他们。
他相信以阿东、阿保、螳螂、勇仔、山鸡、大天二、罗炳文、大头仔、陈子龙等一批得力手下,足以扫清铜锣湾。
……
随着地盘扩展,苏子闻手下人数也增至两千八百人。
其中一千五百人负责看场,能调动的约有一千三百人。
再留五百人作机动,实际可出动约八百人。
“文哥的意思大家都听到了,”
阿东看着大头仔和山鸡等人,神情严肃,“三个月内,铜锣湾清一色,任务很重。”
“各位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我让大天二最近查了,”
山鸡接话,“和我们地盘相邻的和联胜、联合社,实力比之前增强了。”
以前,和联胜在铜锣湾只有五百人,已经足够用了,甚至有点超编。
现在人数却涨到了八百。
比原来整整多出三百人。
联合社的咸湿,原本手下三百人,现在也增加到五百。
光这两家加起来,人数就超过一千,达到一千二百人。
拿下他们的地盘后,不仅要防他们重新插旗,还要小心他们背后的东星、倪家以及洪义三家社团。
除此之外,还有四家小帮会穿插在中间。
目前和我们接壤的只有和联胜和联合社,还算好对付。
往后只会更难应付。
“大头,你怎么看?”
阿东听完山鸡的报告,转头问大头仔。
“我不懂这些,你们决定就好,告诉我怎么打就行。”
大头仔摇头。
让他出主意,他说不出什么。
说对了还好,说错了害了兄弟,他会愧疚一辈子。
“山鸡,你的意见呢?”
阿东又看向山鸡。
“先打和联胜。”
山鸡说着,拿出地图,指着划分好的区域:
“东哥、大头哥,你们看。
和联胜背后接壤的是龙帮和一些小社团。
以我们和龙帮现在的关系,他们未必会出手,这就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打掉和联胜后,直接突袭那些小社团,一口气全拿下。
到那时,跟我们相邻的就只剩下联合社、洪义和龙帮。
只要龙帮不动手,我们只需防备联合社和洪义。
等地盘消化得差不多,再动手吃掉被我们包围的联合社。
接着是洪义、东星、倪家、14,最后只剩龙帮。”
山鸡一步步说出计划。
“很好,这计划很棒。”
阿东越听眼神越亮,立即说:“你等着,我去向文哥报告。”
说完,阿东快步出去,向苏子闻汇报了整个方案。
“就按你们的计划执行。”
苏子闻对阿东说。
“是,文哥。”
苏子闻既然放手让他们去做,也就不再多干涉。
他相信阿东他们不会让自己失望。
人总要经过历练,才能独当一面。
洪兴内部话事人众多,苏子闻计划安排其中一半担任重要职位,若他们能力不足,将来如何为他分担重任。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苏先生,遵照您的指示,公司已经完成注册,定名为熊猫集团,旗下包括多家子公司,如熊猫食品、熊猫服装服饰、熊猫电器等。”
“另外,我们在新界物色到一家化工厂,目前正以较低价格对外出售。”
“至于办公大厦,目前尚未找到合适的。”
余文慧向苏子闻汇报。
尽管这些事务并不特别复杂,但涉及环节繁多,连余文慧这样的专业人士也花费了近半个月才全部处理完毕。
“做得很好。”
苏子闻边审阅文件边称赞。
“这五万元是给你的奖励,辛苦你了。”
苏子闻取出五万现金放在桌上。
对他而言,金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用金钱收买人心往往效果显着。
果然,余文慧看到现金后眼前一亮,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
“阿文,你找我?”
何敏从爱丁堡学校门口快步走出,向苏子闻询问道。
自从上次见面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上次听你说想转行,不愿继续当老师了?”
苏子闻问道。
“是的。”
何敏点头,“其实我一直想自己创业,但我父母那边……”
何敏的父母都是退休大学教授,家中世代书香,自然不赞成她经商,坚持要她从事教育工作。
最终何敏只能顺从他们的意愿。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何敏好奇地反问。
“我最近收购了一家工厂,成立了新公司,正需要管理人员,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苏子闻微笑着说明。
“我?”
何敏指着自己,满脸意外,连忙摇头,“我不行的。”
她从未涉足商业领域,担心会把事情搞砸。
“别担心,所有基础都已打好,你只需负责管理工人就好。”
苏子闻温和地安抚道。
“只需要管理工人就可以吗?”
第49章
何敏带着几分怀疑看向苏子闻,不用操心经营和销售,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公司绝对和社团没有关系。”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回答。
公司的运作模式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
从其他工厂订购服装、鞋帽、冰箱、洗衣机以及各类食品,再运到自家工厂贴牌、装箱。
买家直接是与内地签下的订单,货送到港口后,他们的事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山鸡和韩宾负责的部分,但这已经和熊猫公司无关。
按照合同,他们只需把货运到港口,交易就算完成。
货款通过公账进入公司,这是分配后的金额,由内地方面转入熊猫公司的账户。
至于韩宾那部分,内地方会单独付给他。
而山鸡他们的钱,苏子闻会从自己这边分配出去。
公司整个流程已经成熟,何敏只需要负责工厂里工人的管理就可以。
这个模式至少能维持三年,等到港币能与人民币自由兑换,走私生意就不好做了。
不过就算转做正规贸易,盈利也依然可观。
三年时间,足够让“熊猫”
这个品牌在内地打响名声。
同时,他也需要这三年让熊猫公司真正站稳,而不只是个代工贴牌的工厂。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有信心做好。”
听完苏子闻的介绍,何敏眼神一亮,语气充满把握。
她本来就是老师,管理人并不陌生。
虽然工人和学生身份不同,但本质上差别不大。
只要不用负责运营和销售,她就没问题。
当然,苏子闻没有告诉何敏,这表面上是一桩正当生意,背后其实是走私。
“那么从现在起,我正式任命你为熊猫集团的总经理。”
苏子闻笑着望向何敏。
看他这样正式,何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快放学了,要不一起吃个饭?顺便介绍一位同事给你认识。”
苏子闻提出邀请。
“好啊。”
何敏点头同意。
时间已到下午三点半,苏子闻亲自为何敏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你又换新车啦?”
上车后,何敏随口问道。
“上个月订的货,前几天才送到。”
苏子闻轻描淡写地说道。
之前他把奔驰送给阿东后,就特意向劳莱劳斯订购了这辆价值百万美元的座驾。
新车一到,苏子闻便天天乘坐出行。
开车的依旧是阿积。
“别看了,车早就开远了。”
校门口的达叔对着发呆的周星星揶揄道。
“达叔你别乱说,我是在看……在看那棵树呢。”
周星星急中生智指向路边的树木,“你看这棵树长得多么茂盛啊,你感觉到了吗?”
“是啊,特别茂盛。
那棵树的主干是苏子闻,何老师就是树上的枝叶。”
曹达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掩饰。
“达叔,你这样说会没朋友的。”
周星星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曹达华。
“会吗?”
曹达华随口反问,继续往前走去。
“当然会。”
“我看不会。”
“相信我,真的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到了住处。
“好了,不说这个了。”
进屋后,曹达华突然收起轻松的表情。
“怎么了达叔?”
周星星疑惑地看着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曹达华如此严肃。
“其实,我知道那把枪的下落。”
曹达华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知道?”
周星星震惊地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想起自己在学校里白白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却毫无收获。
“还记得上次那件事吗?”
曹达华摇了摇头提醒道。
“上次?什么事?”
“就是你向署长汇报苏子闻识破你身份的那次。”
“当然记得。”
周星星点头。
那么深刻的经历他怎么可能忘记?要不是这件事,何老师也不会对他这么冷淡。
“那件事引发了警队高层震动,连情报部门和保安局都出动了,影响太大。
当时我们回去肯定要接受全面调查。”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已经平息,警方正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振声誉。”
曹达华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若是早些时候回去,他和周星星作为卧底完成任务归队,必然要经历严格的审查。
到那时,所有的功劳都会付诸东流。
现在却不同了,警队内部正需要一桩大案来转移注意力。
“达叔,你快说,枪到底藏在哪儿?”
周星星满脸期待地看着曹达华。
刚才达叔说的那些道理,周星星并不关心,他一心只想尽快破案。
正因如此,回到警队之后,曹达华的晋升速度反而比周星星快。
别看曹达华外表憨厚老实、容易欺负,内心却藏着大智慧。
“枪就在大飞手上——我说的是庄尼仔的大哥大飞。
根据情报,他搞了一批 ,就藏在学校后山停车场的蓝色厢式货车里。”
曹达华心中暗自摇头,还是说了出来。
他本想点拨周星星几句,毕竟两人搭档这么久,但周星星似乎不开窍,也没那个悟性,只好作罢。
“学校后山,蓝色货车。”
周星星牢牢记住了这两个关键信息。
转眼到了晚上十点多,两人来到了后山停车场。
“达叔,是这儿没错吧?”
周星星指着前方的停车场问道。
“对,就是这儿。”
曹达华点头确认。
据他得到的情报,大飞把 藏在这里,数量至少有上百支。
对涉枪案件来说,一支枪是非法持枪,可以量刑;十支以内属于小型枪案,会引起警方重视;但如果超过一百支,那就是特大枪案,不仅分区警署会全力追查,就连总区署长都可能亲自挂帅。
可以想象,如果他们两人能破获这起特大枪案,归队后必定会受到重用。
“达叔,你刚才说……是蓝色厢式货车,对吧?”
周星星回过头,表情有点古怪地问。
“是啊,怎么了?”
曹达华点头反问。
“你自己来看看吧。”
周星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让他亲自看。
“我自己看就自己看……”
曹达华走上前,顿时愣住了。
停车场没错,蓝色厢式货车也没错。
问题是蓝色货车实在太多了——粗略一看,整个停车场大约五十辆车,竟清一色全是蓝色厢式货车。
“这……”
曹达华也傻眼了,这下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呼叫支援吧。”
曹达华无奈地说。
他原以为与周星星联手侦破特大案,功劳应属二人共有。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五十辆车,仅凭他们两人,要找到何时?
不远处岗亭里人影幢幢,一旦惊动对方,情况便危险了。
若大飞趁此转移藏匿点,到手的功劳必将化为泡影。
不行。”
周星星摇头看向达叔:达叔,若人手过多,分到我们头上的功劳就所剩无几了。”
这样吧达叔,您在此等候,我独自进去搜寻。
现在是晚间十点半,我保证在凌晨五点前返回。”周星星神情肃然地对曹达华说道。
今日若寻不得,便明日继续。
总之这份功劳必须由我们二人独占。”
曹达 言颔首。
若非必要,他亦不愿将唾手可得的功劳拱手让人。
他潜伏警界十余载,正需这份功绩在警队更上一层楼。
......
与此同时,苏子闻午后携何敏离开后,便带她来到一家高级餐厅。
您好,欢迎光临。”
预定过包厢,玫瑰厅。”
苏子闻携何敏步入餐厅,对侍者轻声交代。
好的先生,请随我来。”
在侍者引领下,二人来到玫瑰厅门前。
侍者躬身推开厅门。
先生、小姐,请。”
哇......
何敏踏入包厢的刹那,不禁屏住呼吸。
约五十平米的包厢中央摆放着烛台,四周地面铺满娇艳的玫瑰花瓣,整间屋子化作花海。
如此浪漫景致,任谁都会为之动容。
阿文,这......何敏激动得语不成句。
喜欢吗?苏子闻微怔,随即绽开温润笑意。
太喜欢了......何敏已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澎湃。
激动过后,绯红渐渐染上她的双颊。
阿文,你......
苏子闻会意,上前轻执她的纤手,目光缱绻:阿敏,我心悦你,愿成为我的恋人吗?
嗯。”
何敏垂首轻应,睫羽微颤着闭上明眸。
一吻终了,苏子闻扶她入座,柔声道:稍待片刻。”
“嗯。”
何敏依言坐在原处,神情有些恍惚,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积。”
苏子闻走出包间,叫来阿积。
“去通知服务员,让他们立刻上菜。
另外,如果不是服务员,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听明白了吗?”
苏子闻吩咐道。
“是。”
阿积并不多问,点头应下。
“今天这事儿,真是……”
苏子闻无奈地摇头,随即嘴角却又浮起一丝笑意。
原来这玫瑰厅的布置并非苏子闻所为,他事先完全不知情。
但见何敏那样感动,他也不便说破,只好将错就错。
“刚才应该让阿积先去酒店开个房间的。”
苏子闻忽然想起,拍了拍额头。
……
晚宴在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中结束。
“阿文,我们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我真的很喜欢那些玫瑰。”
车内,何敏挽着苏子闻的手臂,轻轻靠在他肩上,一脸甜蜜。
“因为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啊。”
苏子闻轻拍她的手,笑得有点坏。
当然要早点离开。
第50章
得趁酒店人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结账走人,否则等真正订这房间的人出现,场面就尴尬了。
至于之后会怎样,苏子闻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声抱歉。
“阿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子闻与何敏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辆奔驰停在餐厅门口。
梦娜看着身旁的沈四,不解地问。
“当然是吃饭啊。”
沈四笑吟吟地回答。
“这里太贵了,要不换一家吧。”
梦娜犹豫地看了看餐厅门面。
以前跟高飞在一起时,他们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来都来了,就这儿吧。”
沈四说着,拉起梦娜的手就往里走。
梦娜轻轻挣了挣,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先生、女士晚上好,欢迎光临。”
门口的侍应生微笑着迎接。
“我订了房间,玫瑰厅。”
沈四对服务员说道。
“玫瑰厅?好的,先生,请问您的名字是?”
接待沈四的服务生显然不是之前服务苏子闻的那位。
“沈四。”
“好的沈先生,已经为您查询到了。”
服务生微笑着看向沈四,“玫瑰厅已经准备妥当,里面所有相关布置也都安排好了。”
“请随我来。”
说着,服务生走在前面引路。
“阿四,你到底准备了什么?”
梦娜望着沈四,满脸好奇。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惊喜。”
沈四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
“快点收拾啊,你这个傻丫头,才来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乱子。”
此刻玫瑰厅里,两名服务员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
欧阳海潮一脸委屈。
“好了别说了,动作快点,幸好客人走得早,我们还能及时收拾。”
小犹太无奈地摇摇头。
她本是想照顾海潮才让她来兼职,没想到却惹出这种麻烦。
要是处理不好,别说赚钱了,恐怕还要倒赔不少。
“悭妹,你说他们会不会看出来啊?”
海潮看着满地被毁的花瓣,惴惴不安地问。
原本鲜红饱满的玫瑰花瓣,现在早已失了光彩。
“先应付过去再说吧。”
小犹太叹了口气。
不然能怎么办?
如果实话实说,工钱肯定会被扣。
她和海潮都是来做兼职的,先把钱拿到手,大不了明天就不来了。
对小犹太而言,钱比什么都重要,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一直盼着攒够钱,治好她的心脏病。
“收拾好了吗?”
“搞定了。”
海潮站起身,比了个手势。
……
“沈先生,玫瑰厅到了。”
服务人员恭敬地站在门边示意。
沈四点点头,推开门,绅士地对梦娜做出“请”
的手势。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梦娜惊喜的尖叫。
他相信,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这样的浪漫。
“啊——!”
果然,沈四听到了梦娜的喊声,但那并不是他期待的惊呼。
“啪”
下一秒,沈四还来不及反应,脸上已挨了梦娜一巴掌。
“你干什么?”
沈四顿时火冒三丈。
我好心安排一顿饭,还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么浪漫的氛围,你竟然打我一巴掌?
“高飞离开以后,我以为你会是那个真心待我的人。
难道现在你想说,我梦娜是个被人抛弃、不值一提的人吗?”
梦娜望着眼前的沈四,眼中既委屈又不忿。
被这样当面侮辱,任谁都难以承受。
“沈四,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梦娜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四愣在原地,直到梦娜走远,才渐渐回过神来。
等他看清玫瑰厅里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要的浪漫布置呢?
他期待的满室玫瑰呢?
眼前这一地残败,又算什么?
直到此时,沈四才终于明 娜愤怒离去的原因。
“靠!”
沈四忍不住骂了一句。
“把你们经理叫来!马上!”
他朝着服务员怒吼道。
……
经理办公室里,经理对着面前的小犹太和海潮摆了摆手:“行了,不用解释,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事情瞒不住,客人大发雷霆,经理稍作调查,就查到了她们俩头上。
“经理,那我们的工资……”
海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还想要工资?”
经理冷冷一哼,“你们给店里带来这么大损失,没让你们赔已经算客气了,还敢提工资?”
“都是我的问题,我的那份可以不要,但悭妹的工资必须结给她。”
欧阳海潮抬高声音说道。
“再闹的话,我就叫保安了。”
经理板着脸,语气强硬。
“算了海潮,我们走吧。”
小犹太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心脏不好,受不了太大刺激。
“可是悭妹,你三个月工资五千多块,他们凭什么不给?”
海潮还是气不过。
她自己那一千多可以不要,但悭妹的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来人,把她们请出去!”
经理拉开门,直接叫来了保安。
悭妹和海潮毕竟是两个柔弱女孩,哪里敌得过几个高大保安。
最终,还是被推出了饭店大门。
“好啊,原来是你们搞砸了我的好事,是不是?”
沈四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一脸怒气冲冲。
为了这个梦露,他连好兄弟高飞都下得去手,只为得到她。
可如今倒好,高飞已除,眼看即将拥美人入怀,煮熟的鸭子竟飞走了。
方才沈四回头寻了一遍,半个人影也没找见,根本不知人去了哪里。
“你、你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这光天化日的,我们可不怕你。”
小犹太警惕地盯着沈四,将海潮护在自己身后。
“今天这事,要么赔我十万块钱,要么你们俩跟我走。
否则,我绝不会轻易罢休。”
沈四恶狠狠地威胁道。
就在这时,小犹太突然捂住心口,弯下腰去。
“喂,你做什么?别在这儿装死,我警告你……”
沈四见状,脸色顿时慌了。
他是杀过人,手上也不止一条人命,这不假。
但那些都是在暗地里做的,无人知晓。
若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什么事,警方势必介入。
到时候万一查到他头上,把他那些事翻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你们给我等着,这次先放过你们,下次再来算账!”
沈四慌慌张张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悭妹,你怎么了悭妹?”
海潮惊慌地扶住悭妹。
“我、我没事。”
小犹太脸色苍白,咬牙强撑着。
“悭妹你坚持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海潮知道她是心脏病发作,送医是最紧要的。
“别去了,去医院要花好多钱啊……”
悭妹虚弱地摇头。
去医院也不过开点药、住几天院,治不好她的心脏病,反而要花不少钱。
她攒钱实在太不容易了。
她一直想的是,等攒够一大笔,再去医院彻底治疗心脏病。
“不行,必须去医院,不然我放心不下。”
海潮不由分说拦下出租车,直奔医院。
……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半小时后,悭妹已在病房睡下,医生把海潮叫到外面。
“我是她姐妹。
医生,悭妹情况怎么样?”
海潮紧张地问。
“病人现在睡着了。
但我要提醒你,她不能再继续劳累了,否则心脏会承受不住。
我们院方建议,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尽快进行心脏手术。
再拖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医生表情严肃。
“医生,我想问一下,像她这样的心脏病,治疗大概需要多少钱?”
海潮望着医生问道。
“保守估计,大概要五六十万。”
医生斟酌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看情况,最少也得准备五十万。”
五十万?
海潮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知道悭妹手头现在差不多有三十万,可那都是她一点一点辛苦攒下的。
其中一部分,还是卖房子的钱。
剩下的二十万,要是靠这样攒,至少还得五六年。
这几年悭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海潮再清楚不过——吃不敢吃、喝不敢喝,一分钱都不敢乱用。
要不然,也不会被人叫做“小犹太”
和“悭妹”
了。
“小犹太”
说的是她精于算计、处处节省,“悭妹”
则是比节省还要节省。
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受不了这种生活了。
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小犹太,海潮心里懊悔不已。
就在今天,她还害小犹太丢了五千块的工资。
“怎么办?”
望着小犹太苍白的面容,海潮很想帮忙,却什么也做不了。
…………
“我昨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第二天苏子闻醒来,看了看身边的何敏,总觉得好像漏了什么。
“对了,余文慧。”
苏子闻这才想起来。
原本计划昨天带何敏去见余文慧的,结果出了个乌龙事件,就把这事给忘了。
“算了,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吧。”
他也没太在意。
今天何敏还要去学校办离职手续。
等离职之后,她就能全心投入公司这边了。
等何敏离开,苏子闻拿起座 给余文慧。
“没人接?”
苏子闻微微皱眉,但也没多想。
可能余文慧刚好不在家,等她回来应该就会回电了。
……
另一边,临近清晨的时候,周星星终于找到了那辆藏有 的蓝色厢式货车。
停车场里,周星星朝曹达华的方向招了招手。
第51章
一直在远处观察的曹达华见状,赶紧悄悄溜进停车场。
“阿星,找到了吗?”
曹达华压低声音问道。
“找到了,就是这辆。”
周星星拍了拍眼前的蓝色货车,“走,我们把它开走。”
“好。”
曹达华一听,面露喜色,赶紧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周星星迅速上车,点火启动,径直将车驶离了停车场。
“糟了!有人截走了咱们的货!”
待到周星星一行驱车远去,岗亭里藏身的人才惊觉有变。
“快!赶紧通知老大!”
……
“这下可要升官发财了。”
车厢里,周星星与曹达华难掩激动。
满车的 ,数量远超曹达华先前掌握的情报,足足多出三倍。
光是47就有三百多支,手枪更是数不胜数。
此外还有 、地雷等装备。
这些武器,足够支撑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对了达叔,咱们怎么联系署长?”
途中,周星星突然发问。
“放心,直接开去署长家门口。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起来了。”
曹达华瞥了眼手表,对黄志耀署长的起居习惯了如指掌。
“好,出发……”
在曹达华指引下,周星星驾驶蓝色货车停在了署长宅邸前。
“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要是你们俩敢耍我……”
黄志耀署长满脸怒气地被曹达华从屋里拽出来。
“署长,您的枪。”
不待署长骂完,周星星已将对方苦寻多时的配枪抛了过去。
“我的配枪……找回来了?”
握着失而复得的佩枪,黄志耀署长顿时转怒为喜。
“署长,还不止这些呢……”
周星星说着向曹达华递了个眼色。
两人随即引着署长来到车尾,合力拉开货厢门。
目睹车厢内堆积如山的 ,黄志耀署长瞬间瞠目结舌。
“你们这是端了哪儿?竟搞到这么多 ?”
黄志耀先是怔住,随即追问。
紧接着,狂喜之色漫上脸庞。
这批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即将立下大功,凭借这条 案足以再晋一级。
苏子闻注视着电视里警方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报道破获涉及三百件武器的 案。
“看来周星星那边已经收网了。”
苏子闻扫过新闻,神色淡然。
既然警方敢开新闻发布会,说明行动未出纰漏。
“余文慧这姑娘,一上午都没回家?”
他微微蹙眉。
清晨拨打无人接听,他已留下口信。
若她中午返家,理应看到消息并回复才对。
要说因为昨晚失约,余文慧就闹脾气?
绝不可能。
他是老板,就算真故意放她鸽子,她也不敢有意见。
傍晚时分,余文慧终于回了电话。
“老板。”
“怎么现在才打来?”
苏子闻皱眉问道。
“对不起老板,昨晚脚扭伤去了医院,现在才回来。”
余文慧语气歉疚。
“既然脚扭了,就休息几天吧。”
苏子闻交代道。
他并非苛待员工的老板。
“谢谢老板。”
余文慧接着道:“不过已经好多了。
老板,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随你,什么事?”
苏子闻没多勉强,既然她说没事,那便由她。
“今天在医院遇到两个不错的人,我想招进公司,您觉得怎么样?”
余文慧试探着问。
她其实清楚,自己不过是看那两个女孩命运坎坷,想拉她们一把。
让她们做助理帮帮忙也好,反正自己也需要人手。
“你觉得合适就招吧。”
苏子闻语气随意,“公司总经理我已经找好了,以后公司事务听他的安排。
招聘方面,总经理也会把关,不合格的会被辞退。”
他不是做慈善,公司不养闲人,就算是贴牌公司也一样。
“我明白了,老板。”
余文慧应声说道。
挂断电话,她看向一旁满脸期待的两人,温柔一笑:“成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文慧姐!”
小犹太欣喜地说道。
“文慧姐,你真好。”
海潮也感激地望着她。
两人运气不错,在医院偶遇余文慧,聊了几句便一见如故。
余文慧得知小犹太的近况和遭遇,心生怜悯,决定向老板求情收留她们。
“先别高兴太早,能不能留下还要看总经理。
你们一定要多学习,知道吗?”
余文慧温柔地提醒她们。
“悭妹,你这节俭的性格最适合管账了,要是让你管钱,账面肯定滴水不漏。”
“文慧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小犹太红着脸回应。
…………
“文哥”
会所办公室里,阿东、大头仔和山鸡神色严肃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山鸡的方案我看过了,就按你们的计划执行吧。”
苏子闻语气平静。
“是,文哥。”
“十二天内,我们一定拿下和连胜。”
三人齐声保证。
“去吧,等你们的好消息。”
苏子闻挥手让他们退下。
如今他手下人手充足,许多事务已无需亲自处理。
就连争夺地盘这种事,也该给底下弟兄施展的机会。
“阿积”
“在”
“你去盯着点,若有意外立刻回报。”
苏子闻吩咐道。
“明白”
阿积领命离去。
“没有手机实在不便。”
苏子闻暗自叹息。
若要等到便携电话问世,还需等待七八年光阴。
…………
“老大。”
和连胜这边气氛同样凝重。
“我按您吩咐一直监视洪兴,最近发现他们人员频繁调动,似乎要有动作。”
飞机向串爆汇报时神色严峻。
“老大,洪兴是不是要对我们出手了?”
鱼头标紧张地看向串爆。
在和联胜内部,串爆作为元老备受尊崇,但其他社团可不会讲究这些情面。
“多半如此。”
串爆面色凝重,转头问飞机:“我让你联系大,他那边怎么说?”
串爆心知肚明,单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守不住地盘。
即便手下增至八百人也无济于事。
“老大,大那边派人传话,说可以帮,但有个条件。”
飞机看向串爆,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什么条件?”
串爆脸色一沉。
“大说,如果他这次帮了老大你,之后你要在坐馆选举中选他。”
飞机如实汇报。
和连胜的规矩,坐馆两年一换,由大家共同推选。
这一届的竞选人,是大和阿乐。
距离选举还有两个月,大和阿乐都在四处拉人。
这次串爆遇到麻烦,大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行,你告诉大,只要他来支援,两个月后的坐馆选举我支持他。”
串爆果断答应。
眼下只要解围,选谁做坐馆都无所谓。
“好,老大。”
飞机应声,准备去联系大。
“不好了老大,洪兴的人杀过来了!”
突然一名手下慌张冲进来报告。
“什么?”
串爆三人惊得同时站起。
“说清楚!”
串爆盯着手下,表情严肃。
“洪兴集结了大批人马,已经到三条街外了,转眼就到!”
三条街,不过几百米,说到就到。
“洪兴动作这么快?”
串爆脸色难看。
“谁带队?苏子闻来了没?”
串爆急切问道。
要是苏子闻亲自来,他宁可放弃这块地盘,也不愿硬拼。
“苏子闻没来,不过罗炳文和陈子龙都在队伍里。”
罗炳文外号猛张飞,陈子龙曾活捉义兴社的何兰仔,两人都是狠角色。
“老大,我们怎么办?”
飞机连忙看向串爆。
飞机虽然敢打敢拼,但也知道自己不是罗炳文和陈子龙的对手。
“妈的,”
串爆骂了一句,“飞机,立刻通知大,半小时内带人赶到,我就在坐馆选举中支持他。
要是超时,一切免谈。”
“通知大之后,立刻召集人手去拦阻洪兴的人,禁止他们进入我们的地盘。”
“鱼头标,你在现场负责指挥,听清楚没有?”
贪生怕死的串爆根本不愿亲临现场,只想躲在后方。
把所有事务都交给自己的手下。
“明白,老大。”
飞机和鱼头标神情凝重地回应。
“另外,如果超过半小时还没有进展,就全部撤退,知道吗?”
串爆盯着两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最终局势无法挽回,他不会与洪兴硬拼到底。
他必须保留一部分实力,以便重新占据其他地盘。
他串爆打不过苏子闻,难道还对付不了别人吗?
“是,老大。”
……
幸好,这段时间和连胜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短短几分钟内,和连胜就集结了五百多人。
这五百人由飞机率领,前往前方阻挡洪兴的进攻。
在此之前,他已经联系了大,并传达了老大串爆的要求。
大是否能够及时赶来,他并不确定,而且半小时的时间确实相当紧迫。
另一边,阿东、大头仔、山鸡,以及陈子龙、罗炳文、阿保等人,带领着八百名洪兴成员。
声势浩大地向和连胜的地盘进发。
“兄弟们,文哥发话了,谁要是能亲手砍死串爆、鱼头标或飞机中的任何一人,直接升他做老大,并奖励五万块。”
开战之前,山鸡高声宣布。
五万块钱,再加上老大的位置,足以让人心动。
当然,这里所说的老大,指的是手下小弟的头目,再往上就是像罗炳文那样的大哥,然后是山鸡等人现在的红棍级别。
再往上则是双花红棍,苏子闻曾经就处于这个地位。
之后是话事人,最后是龙头。
第52章
当然,这只是大家普遍的理解,如果严格按照江湖规矩,应该称为草鞋、四九、二路元帅……
不过,这些只是江湖社团的黑话而已。
如果真的口口声声说什么二路元帅,那也太中二了,实在尴尬。
……
“文哥,一千万,收手怎么样?”
就在山鸡等人即将开战的时候,让串爆等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求援的大,此刻正坐在苏子闻对面,试图收买他。
“一千万?”
苏子闻听了,轻笑一声说道:“大,你觉得和连胜在铜锣湾的地盘,只值一千万吗?”
如果真能用钱买下来,苏子闻宁愿花一千万买下。
“这么说,我们之间就没得谈了?”
大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怎么,大。”
苏子闻挑了挑眉,不屑地说:“你这是想跟我动手?”
“苏子闻,你该明白,江湖不是你一个人的。
铜锣湾这么多社团,你真能一个个全扫平,独占这里?”
大一脸严肃地说。
“醒醒吧,各大社团都不是吃素的。
要是真把大家惹急了,小心所有社团联合起来对付你。”
大出言威胁。
“你以为我会怕?”
苏子闻不屑地看着大,“就算你们联合起来又怎样?不过是三年前的事重演罢了。”
“你不会以为,我苏子闻三年没动,就提不动刀了吧。”
以苏子闻现在的身体素质,加上大开大合的劈挂刀法和削铁如泥的唐横刀,别说几百人,就算是大几百人,他也毫不畏惧。
而且,苏子闻不是一个人,手下小弟就有两千多人。
等彻底整合铜锣湾后,手下肯定能超过三千人。
到那时,谁怕谁?
“除非你们几大社团能联合起来凑个上万人。
不过……你们别忘了,还有警方在。
现在我们是小打小闹,警方不管。
要是人多了,你觉得警方会怎么做?”
苏子闻一脸不屑。
为什么这两次行动,苏子闻都没让手下出动超过千人?因为千人以上和千人以下,在警方眼里完全是两个级别。
要不然,真以为苏子闻凑不出一千人么?
“你……”
大看着苏子闻,像看一个怪物。
他没想到,一向以武力称雄的苏子闻,竟有如此长远的眼光。
“好了。”
苏子闻站起身,看了大一眼,“如果你是来消费的,夜归人敞开大门欢迎。
如果你想打,我奉陪。”
说罢,苏子闻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大。
现在选择权交到了大手上,是战是和,由他决定。
当选择权回到自己手中时,大犹豫了。
他内心很想冲动地站起来,离开夜归人,放话让苏子闻等着。
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大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真要动手?
说实话,确实动不起。
况且,就像苏子闻所说,事情闹大了,警方一定会干涉,最终也打不成。
小打小闹的话,他们又都不是苏子闻的对手。
“真可恶,这苏子闻太难缠了。”
大在心里狠狠咒骂。
“服务员,给我上两打啤酒。”
他靠在椅背上,对着场内走动的服务员喊道。
“好的,先生。”
见到这情形,苏子闻微微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他已经明白大的决定了。
“你叫什么名字?”
苏子闻本想上楼,忽然瞥见吧台后的那位漂亮女孩,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苏先生,我叫秋娣。”
秋娣见苏子闻走近,神色略显慌乱,赶忙回答。
“秋娣……”
苏子闻看着她,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上次阿渣在酒吧闹事,是不是就因为你?”
他记起阿牛曾向他报告过这件事。
当时他忙于其他事,没太放在心上,今天见到秋娣才突然想起。
“苏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秋娣一听,更加慌张,急着想解释。
她非常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不仅收入高,还不会被人 扰。
要是因为上次的事被苏先生赶走,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别担心,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苏子闻摆摆手,接着对旁边的服务员说:“去叫阿牛过来。”
“是,文哥。”
没过多久,阿牛就跑了过来。
“阿牛,以后多关照秋娣,别让人打扰她,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子闻吩咐道。
最近苏子闻事情多,没时间谈感情。
但他也不想让别人接近他看中的人,更别说 扰。
“是,文哥,我知道了。”
阿牛憨厚地点了点头。
他脑子不算聪明,但他清楚,文哥交代的事,照做就对了。
“好,你去忙吧。”
苏子闻对阿牛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等阿牛走后,苏子闻看向秋娣:“给我调一杯你最拿手的酒。”
“好的,苏先生。”
秋娣赶紧开始准备。
至于苏子闻到底想做什么,秋娣此刻不敢多想,也没空去想。
她只希望千万别得罪苏先生,否则丢了工作,生活就全完了。
“很好。”
几分钟后,苏子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赞道:“这口感真让人舒心。”
“没想到,你不仅人美,调酒手艺也这么出色,这酒很合我的口味。”
苏子闻望向秋娣,举了举杯子。
“谢谢苏先生夸奖。”
秋娣被他夸得有些脸红。
“苏先生,在这儿泡妞呢?”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苏子闻身后传来,接着一个身影走到了他旁边。
“李?”
苏子闻回头看见来人,笑了笑说道:“今天什么风把李吹到我酒吧来了?”
说完,他看向李贤身旁的两人,举杯一笑:“周警官、曹警官,又见面了。”
“怎么,你们认识?”
李贤瞧了苏子闻一眼,回头看向曹达华和周星星。
确实就是他们两人。
黄志耀本来就是湾仔分区警署的署长,破获案件后,周星星与曹达华便返回警队报到。
其他组都满员,只有反黑组缺人手,于是两人就被分到了反黑组。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破获了那起大案,曹达华现在已是警署警长,再升一步就是见习督察。
周星星则比他低一级,是警长。
“是的李,我之前在学校卧底时,和他们见过一次。”
周星星点头回答。
“既然都认识,那就好谈了。”
李贤随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随后坐下,看向苏子闻:“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收场?”
“李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苏子闻瞥了李贤一眼,淡淡回应。
说完,他转向秋娣说:“给这位李,还有两位警官也调一杯酒。
会调血腥玛丽吗?就调这个。”
“好的,苏先生。”
秋娣听了,点头答应。
“你是铁了心不肯收手了,是吗?”
李贤听到“血腥玛丽”
几个字,表情凝重地盯着苏子闻。
聪明人一听就能从这几个字里,猜到苏子闻的意图。
“李,你不觉得,只有一个地方真正有了唯一的掌控者,才能彻底平静下来吗?”
苏子闻看向李贤,一脸认真。
“李,知不知道什么是战国七雄?”
“怎么,你苏子闻想当秦始皇?”
李贤冷冷一笑。
别人或许不懂苏子闻话中含义,但熟悉历史的李贤一听就明白。
“李,你这么夸我,我可不敢当。
始皇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千古一帝,我苏子闻哪里敢和他相提并论。”
苏子闻语气恭敬地说道。
随后,他转向李贤,说:“比起秦皇,我倒觉得自己更像泗水亭长,毕竟都是街头混混出身,您说呢?”
“就凭你?也配?”
李贤嗤笑道。
“当然,我这个泗水亭长,只在香江这一亩三分地,足够了。”
苏子闻不理会李贤的嘲讽,淡然回应。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泗水亭长会不会半路翻船。”
李贤说着站起身,带着周星星和曹达华离开了酒吧。
这时,秋娣刚调好一杯血腥玛丽。
“李,刚才您和苏子闻说的战国七雄、泗水亭长都是什么意思啊?”
走出酒吧后,周星星好奇地问李贤。
一旁的曹达华想拦却没拦住,心里暗叫不好。
“阿达,你知道答案吗?”
李贤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曹达华。
“报告长官,我不知道。”
曹达华立正敬礼答道。
“你们两个,身为华人连自己的历史都不清楚。”
李贤严肃地看着他们,“回去把历史抄十遍,从战国七雄抄到近代史。”
“一个月内完成,否则调你们去守鱼塘。”
李贤特别盯着曹达华说。
“是,长官。”
曹达华无奈应道。
他这真是无妄之灾,明明是周星星惹的祸,却连累了自己。
看到周星星还在偷笑,曹达华更来气了。
“你还笑?”
李贤转向周星星,“你和阿达一样抄历史,不过他抄十遍,你抄二十遍。
抄不完就去扫大街,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转身离去。
只剩下周星星和曹达华在原地面面相觑。
“都怪你乱问问题。”
曹达华埋怨地瞪了周星星一眼。
十遍历史,不知要抄到什么时候。
“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周星星一脸懊悔。
要是早知道这个结果,他肯定不会多嘴问那一句。
结果现在倒好,要抄二十遍,比达叔的还多。
等等!
周星星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曹达华。
“达叔,你看,我二十遍,你才……”
周星星望着曹达华,话没说完,意思却全写在脸上。
“别想,我绝对不帮你写,记住。”
曹达华一脸严肃,几乎是赌咒发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曹达华今天就算从这栋楼跳下去,也不会帮你写一个字,你趁早死心。”
第53章
开玩笑,他自己那十遍还不知道怎么搞定呢。
帮周星星写?他又不傻。
“真的吗?”
周星星不怀好意地瞥了曹达华一眼,接着说:“今天下楼时捡到一封信,上面写着什么笔友之类的,也不知道是啥,我看不如扔了算了。”
“你说呢,达叔?”
“咳、咳……”
曹达华一听,表情立马认真起来:“阿星,这种丢垃圾的小事交给我就行,信给我,我去扔,不麻烦你。”
“切。”
周星星扭头就走。
“阿星,走慢点嘛,我们商量商量,一遍行不行?”
曹达华赶紧追上去。
“算了,我回家顺手扔了它。”
周星星吹着口哨,一脸无所谓。
“两遍!两遍总行了吧?”
曹达华伸出两根手指,着急地看着周星星。
“唉,这信我想了想,还是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三遍!不能再多了!”
曹达华一脸苦相。
“我又想了想,留着占地方,还是扔了吧。”
周星星一脸诚恳地点头。
“五遍!这是我底线了,你再不答应就扔吧!”
曹达华咬咬牙,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严肃地对周星星说道。
“好,五遍,成交。”
周星星见好就收:“你说的,不准反悔。”
“回去我就把信给你。”
此时,乐观的周星星和曹达华还完全没意识到,李贤真正让他们在家抄历史的目的。
也许曹达华看透了一些,但他并没有告诉周星星。
这一切,都源于苏子闻最初那句打招呼的话。
要知道,警队内部自查的 过去还不到一周。
曹达华和周星星今天才刚归队,却被人发现他们在卧底期间就认识苏子闻。
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其他合作?
目前无人知晓。
出于谨慎考虑,李贤决定先调查曹达华与周星星的背景。
恰逢周星星自投罗网,李贤便借机将二人暂时停职。
待查明一切无误后,自会让他们重返警队。
…………
当晚一战,苏子闻虽未亲自出手,但战局依旧如预料般发展。
在罗炳文、陈子龙等人作为先锋的带领下,洪兴势如破竹,攻入和连胜地盘。
飞机率众奋力抵抗,终究无力回天。
身中数十刀后,他倒在血泊之中。
幸得和连胜小弟拼死相救,才免于当场丧命。
“兄弟们,杀啊!”
在山鸡等人指挥下,洪兴一路高歌猛进,和连胜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串爆收到飞机重伤昏迷的消息。
目前仅剩未参战的鱼头标尚且完好。
“半小时过去了,看来大不会来了。”
串爆面色凝重。
他咬牙下令:“传令鱼头标,带领弟兄们撤离铜锣湾。”
既然守不住,不如主动放弃。
只要转变思路,何处不能立足?
随着串爆命令下达,和连胜的防线彻底崩溃。
洪兴这边,山鸡等人遵照指示,并未穷追猛打,转而全力接收原属和连胜的场子。
“文哥”
战事平息后,山鸡、大头仔和阿东前来向苏子闻汇报。
依照惯例,阵亡弟兄发放抚恤金,伤员由社团承担医疗费用。
参与此次行动的成员,每人奖励一万元。
仅此一夜,苏子闻便支出近千万。
如此巨大的投入,正是他手下战力强悍的原因。
哪个社团能像他这般,每次行动都给予万元奖励?
待整个铜锣湾整顿完毕,苏子闻的积蓄也将消耗殆尽。
到时候,如果有人想过来抢地盘,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钱,怎么打?
以前一直都有钱分,现在突然不给了,下面的人肯定会有意见。
“也许,该考虑精简人手了。”
苏子闻神色认真地思考着。
每次行动,动辄出动几百人,开销自然不小。
如果能把人数降下来,情况就不同了。
“阿东。”
苏子闻抬起头,看向阿东。
“文哥。”
“你们制定的计划先放一放,等我们把和连胜的地盘完全消化了再说。”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说道。”虽然和连胜的串爆最后是自己带人走的,但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提防。”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还有,山鸡,你去把罗炳文叫来。”
苏子闻转头吩咐山鸡。
“是,文哥。”
山鸡虽不知文哥有何打算,还是立刻出去把罗炳文带了进来。
“文哥。”
罗炳文走进来,恭敬地问候。
“从明天开始,你在社团里给我挑出两百人,要最能打的。
标准是至少能跟你过五招以上。”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交代。
罗炳文身手不凡,能接他五招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是,文哥。”
罗炳文点头领命。
“好,你去吧。”
交代完毕,苏子闻便让罗炳文离开。
找他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目前苏子闻手下约有二千八百名弟兄,人数充足。
从这些人里挑出符合条件的,苏子闻估计应该能凑齐两百人。
他打算重点培养这两百人,以后的地盘争夺就交给他们。
走精兵路线。
人多虽然势众,但如果都是乌合之众,也难成事。
好比有十个罗炳文这样的高手,就算对方有两百人也不足为惧,直接碾压过去。
而培养两百人和十个人的成本,可就天差地别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众人退下。
……
“没想到,华心武竟然是贩毒集团的头目。”
房龙家中,阿龙面色凝重地看着黄飞鸿和阿彪。
黄飞鸿神色凝重地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华心武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们了。”
“依我看,直接报警不就行了?让警察去处理他们。”
阿彪随口提议道。
事情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报警固然能抓人、查封工厂,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万一他们报复回来,自己和家人该怎么办?
他们自己倒是不怕危险,可家人是无辜的,不能连累他们。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见文哥,他应该会帮我们出头。”
阿龙沉思片刻后认真地说道。
“文哥?”
黄飞鸿疑惑地看向阿龙。
他们三人是好友,如果阿龙真有文哥这个靠山,他没理由不知道。
“忘了告诉你们,”
阿龙正色道,“我现在是文哥的私人律师顾问,这个案子是我接的最后一个,以后就不再接其他案子了。”
“可你还没说文哥是谁呢?”
阿彪紧接着问道。
黄飞鸿也好奇地望着阿龙。
“文哥就是洪兴在铜锣湾的话事人,苏子闻。”
阿龙看向黄飞鸿,“飞鸿,你也是江湖中人,应该听过这名字吧?”
“你是说……‘屠夫’苏子闻?”
黄飞鸿震惊地问。
在铜锣湾的江湖上,苏子闻的外号“屠夫”
无人不晓。
传说他曾单刀匹马追着数百人砍过十几条街,一个人一把刀,为洪兴砍下了铜锣湾的地盘。
在江湖人心中,他几乎是个神话。
“没错,就是文哥。”
阿龙点头,“这次的案子我向他汇报过,虽然现在出了岔子,但我相信他不会不管我们。”
“阿龙,能带我见见文哥吗?”
黄飞鸿眼中带着期待。
“当然可以。”
阿龙爽快答应。
“阿龙,你当文哥的私人律师顾问,一个月能拿多少?”
阿彪好奇地问。
“不多,一年一百万港币。”
阿龙嘴角微扬,虽说着“不多”,脸上却难掩得意。
“一年一百万?”
黄飞鸿目瞪口呆地望着房龙。
他黄飞鸿整年奔波,风雨无阻,安全还常常无着落。
即便如此,一年到头最多也就挣个五六十万。
这还得是行情好的时候,市道差时连这个数都赚不到。
可如今,阿龙却能拿到百万年薪,说出来谁不羡慕。
别说在这个年代,哪怕是几十年后,百万年薪依然是高收入群体的标志。
至于阿彪,刚才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罢了,对于金钱,他其实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一万也好,十万也罢,甚至一百万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毕竟,他是个有点二的青年。
“你说华心武?”
苏子闻看着面前的阿龙。
“是的,苏先生。”
阿龙面带歉意地说:“我知道我还没开始为您工作,就惹出这些麻烦,让您为难,但……”
“停。”
苏子闻做了个手势,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有没有告诉华心武,你是我苏子闻的私人律师顾问?”
还是那句话,华心武的生意苏子闻是知道的。
但他管不了。
首先,他不是警察,不可能专门去打击这种事。
其次,他是社团的人。
整个香江社团,有几个像洪兴这样,自己不碰也不让这些东西进入自己场子的?
这在香江社团里已经算很特别的了。
如果苏子闻再特立独行,去打击这类生意,结果只会是被群起而攻之,这点毫无疑问。
当然,如果是对方主动招惹,那情况就不同了。
因此,苏子闻才这么问。
“没有。”
阿龙摇了摇头。
没有得到苏子闻的允许,他不好意思打着苏子闻的名号行事。
“好,这事我知道了。”
苏子闻想了想,对阿积说:“叫大头仔来。”
“是。”
阿积应声出去,不久后大头仔走了进来。
“大头仔,你让陈子龙跟阿龙去一趟,告诉华心武,阿龙是我苏子闻的人。
他的事我们不掺和,但他也不能动我的人。”
苏子闻对大头仔说道。
“是,我明白了文哥。”
大头仔点头答应。
第54章
华心武在江湖上的地位远不及苏子闻,派陈子龙这个级别的过去已经足够。
他亲自出马的话,未免太抬举华心武,也不值得自降身份。
“行了,你随大头仔去一趟。”
苏子闻对阿龙随口说道。
“好的,苏先生。”
阿龙应声,暗自松了口气。
有苏先生发话,他相信这事就能解决。
……
“子龙,有差事,你跑一趟。”
回去后,大头仔叫人把陈子龙找来。
“大哥,什么差事?”
陈子龙跑来问道。
本来陈子龙今天约了李见面,两人昨天已经约好时间对过暗号。
但眼下临时有事,他只好作罢。
毕竟,不暴露身份才是第一位的。
“这位是龙律师,文哥的私人专属法律顾问。”
“文哥交代,你带他去见华心武,告诉他,他的事我们不插手,但也不准动我们的人,听清楚没?”
大头仔向陈子龙吩咐道。
“明白,大哥。”
陈子龙点头应下。
随即转向房龙:“龙律师,我们动身吧。”
“好。”
随后,房龙便随陈子龙一同驱车前往华心武的工厂。
“喂,这里面不能随便进,快走。”
车子在工厂门口停下,立即被里面的人拦住。
“去告诉你们老大华心武,洪兴铜锣湾陈子龙来见。”
陈子龙降下车窗,朝里喊道。
“洪兴的人?稍等。”
一听是洪兴来人,他们不敢怠慢。
洪兴这种大帮会,他们可惹不起。
和洪兴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他们简直像个小作坊。
都说洪兴有十万成员——当然这数字有点夸张,但五六万总是有的。
而他们这边呢?满打满算都不到一百人,怎么比?
就算他们是亡命之徒,社团里的亡命徒只多不少。
……
“老大,收到消息,之前我们找的那个律师,摸清了我们的底。”
华心武手下向他报告。
“什么时候的事?”
华心武眉头一紧,神色严肃地问:“他报警了没?”
就算报警,他也不怕。
工厂设在地下,废水直接排进海里,警方找不到证据,又能怎样。
“今天发生的事,估计对方还没惊动警方。”
小弟思索片刻后说道。
如果真报了警,警察早就找上门了,哪会等到现在。
“既然这样,就安排人把他解决掉。”
华心武轻描淡写地说。
在华心武眼里,取人性命不过是小事一桩。
“明白,老大。”
手下应声退下。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哪位?”
华心武接起电话随口问道。
“老大,我是门卫。
门口有个自称洪兴铜锣湾的人说要见您。”
门卫汇报道。
“洪兴铜锣湾?”
华心武闻言微微蹙眉。
他可不相信对方只是单纯拜访,必定另有目的。
铜锣湾和新界相距甚远,若无事由,对方绝不会专程前来。
“让他进来吧。”
华心武稍作思量后吩咐道。
虽说他与洪兴向来不是一路人。
但同是江湖中人,他也想看看洪兴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得到许可后,门卫随即放行。
陈子龙驾车直驶入工厂内部的办公楼前。
“在下宾尼,是华老板的助理。”
陈子龙与房龙刚下车,华心武的头号心腹兼打手宾尼已候在门口。
“洪兴铜锣湾,陈子龙。”
陈子龙直面宾尼报上名号。
“请”
宾尼伸手引路,带着二人进入大楼面见华心武。
“欢迎欢迎……”
华心武本想客套几句,可瞥见陈子龙身旁的房龙时,表情骤然一凝。
“华老板。”
陈子龙正视华心武,正色道:“文哥让我带龙律师过来传话:我们双方本该互不干涉。
你们的事我们不会插手,但龙律师是文哥的私人专属律师。”
“所以,龙律师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这番话既未显得咄咄逼人,也明确警示了华心武——彼此相安无事便好。
无论往日有何恩怨,从今往后一概勾销。
这正是苏子闻派陈子龙前来传达的意思。
“龙哥,刚才那么说,华心武会买账吗?”
返程途中,房龙忍不住向陈子龙询问。
毕竟是初次与华心武这类人物打交道,房龙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这并非电影情节,他只是一名律师,充其量是身手好些的律师。
若能和平解决,他并不愿卷入这些纷争。
处理这些人,本就是警方的职责。
“别担心,龙律师。”
陈子龙信心满满地说,“就算华心武有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动你。”
有洪兴这座靠山,华心武若想对房龙下手,就得先仔细掂量掂量。
说到这里,陈子龙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龙。
他对这位律师并不熟悉。
但身为警方卧底,关于房龙的情况,他必须向上级汇报。
听了陈子龙的话,房龙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半小时后,陈子龙带着房龙回去向文哥复命。
“以后外面的事,你就别管了。”
苏子闻看着房龙,语气平淡。
“是,苏先生。”
房龙郑重回应。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苏子闻的专属私人律师。
“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
苏子闻挥了挥手。
“是,苏先生(文哥)。”
陈子龙和房龙离开后,便各自散去。
……
“你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还是那个天台,李贤看着刚到的陈子龙,缓缓开口。
“没办法,临时有事,苏子闻派我去帮他的私人律师处理事情。”
陈子龙耸了耸肩,随后看向李贤身旁的人,问道:“这位是谁?”
“他的事稍后再说。”
李贤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地问:“苏子闻的私人律师?”
“对,叫房龙,之前是周大状律师事务所的,现在专门为苏子闻做事。”
陈子龙点头回答。
在车上,他已经旁敲侧击地打听了房龙的背景。
“这些律师,谁有钱就替谁办事。”
李贤语气中带着不满。
正是因为这些律师,每年都有本该受法律制裁的人逃脱惩罚。
苏子闻本就难对付,如今又有了私人律师,更是如虎添翼。
“算了,这事你不用管,我会派人跟进。”
李贤摆了摆手。
警方不能直接上门威胁律师停止为苏子闻服务,那是违法的。
他们只能暗中调查,看是否能找到突破口,甚至将他策反。
不过,这事不宜现在行动,也不能交给陈子龙处理。
“对了,你刚才提到要解决事情,具体是指什么?”
李贤忽然记起这事,便开口问道。
“我正要说这个。”
陈子龙表情认真起来:“我最近发现,华心武的工厂表面是化工厂,实际上却在制毒。”
“什么?”
李贤吃了一惊。
香江竟然有这样的制毒工厂?
“是的,”
陈子龙继续严肃地说,“房龙就是因为得知这个消息,才来找苏子闻帮忙。
刚才苏子闻派我带房龙去见华心武,给他一个警告。”
“你进去工厂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贤追问。
“没有,”
陈子龙摇头,“我没进到工厂内部,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一直怀疑华心武贩毒,但始终抓不到证据,也没见过他从外面进货。
原来他自己就有制毒工厂,难怪不需要外来的货。”
李贤说着,又道:“这件事我会把情报转给的同事处理。”
即毒品调查科,所有涉毒案件都会交由他们处理,这个部门直属于总部。
“好了,现在给你们介绍一下彼此。”
李贤转向陈子龙,指了指另一个人:“他叫华生,也是卧底,目前在阿渣三兄弟身边潜伏。”
“李,这是什么意思?卧底之间不是不能见面吗?这是规矩,你告诉我的啊,现在怎么……”
陈子龙表情严肃地问。
规矩之所以存在,是为了防止一名卧底暴露后牵连其他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贤看着陈子龙,“你要相信华生,他绝不会出卖你。
让你们认识,是为了方便你们之后互相配合。”
“配合?”
陈子龙和华生对视一眼,又都看向李贤。
“没错,”
李贤点头,神情认真,“最近苏子闻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整个铜锣湾几乎没人能挡住他的势头。
现在他连手都不用动,手下小弟就能替他开路。
我们必须制衡他,不能让他一家独大。”
如果铜锣湾被苏子闻完全掌控,警方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但我们只是卧底,能做什么?”
陈子龙和华生疑惑地问。
传递情报或许可以,但除此之外,他们似乎也做不了太多。
“华生,你清楚为什么安排你潜伏在阿渣那三兄弟身边吗?”
李贤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转向华生问道。
“不清楚。”
华生摇头,至今仍想不明白。
以阿渣三兄弟的实力来说,现在还不算强。
为何李偏偏要派自己,卧底在他们身边?
“就是因为他们够狠、够野,做事不择手段,从不讲江湖道义,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贤表情沉重地说道。
可以说,李贤早已把他们三兄弟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只要你和陈子龙设法让阿渣三兄弟与苏子闻或他的手下发生冲突,这件事就算成功。”
李贤望着两人,神情肃然。
“李,这有点不现实吧。”
华生看向李贤,说道:“阿渣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和苏子闻或他的人发生冲突?何况苏子闻之前还和他们合作过,这更不可能了。”
第55章
“华生,记住,没有不可能的事。”
李贤郑重地看着华生说道。
“只要方法得当,阿渣三兄弟与苏子闻之间迟早会起冲突。
况且苏子闻那边还有陈子龙。
你们两人配合,让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与对立。”
“李,”
陈子龙忽然打断:“就算他们起冲突又怎样?阿渣那三兄弟我也听过,实力很普通,除了个人能打一点,根本不是对手。
苏子闻那边根本不用亲自出马,随便派点人就能摆平他们。
实在不行,发个江湖 令,悬赏一两百万砍死他们,也容易得很。”
陈子龙并不是为苏子闻说话,只是觉得李这么做有些多余。
根本没必要。
“不,你们想得太浅了。”
李贤摇头,接着说道:“我分析过阿渣他们三个的性格,我了解他们。
如果真的和苏子闻发生冲突,表面上他们不会声张。
但他们一定会找机会,用苏子闻的家人威胁他。
别说什么江湖规矩、不牵连家人,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李贤已经解释得够多了。
“是,李。”
官大一级压死人,陈子龙和华生也只好服从。
…………
“喂,阿德。”
李贤来到警署总部,径直走向毒品调查科。
毒品调查科是一个规模庞大的部门,警力超过千名。
部门主管为总警司,副主管为高级警司。
该科下分两个主要部分:行动组与情报组。
行动组由一名警司领导,下设三个行动小组,每组的负责人为总督察。
情报组同样由一名警司主管,下设研究组与证物组,分别由总督察负责。
李贤提到的阿德,正是毒品调查科行动组第一小组主管、总督察黄文德。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黄文德见到李贤,笑着起身相迎。
两人是同期毕业的同学,交情一向不错。
“来看看老同学,恭喜你高升总督察,当上行动组的小组长。”
李贤笑着回应。
“我这算什么,如果你当初留在毒品调查科,升得肯定比我快。”
黄文德摇头笑道。
当年两人毕业后因成绩优异,一同被分至毒品调查科担任见习督察。
晋升督察后,他们选择了不同方向:黄文德继续留在毒品调查科,李贤则调到地方警署,现任湾仔反黑组组长。
“算了,”
李贤摇头说道,“在哪工作都一样。”
“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我可不信你只是来恭喜我,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
黄文德笑着问道。
“确实有件事。”
李贤表情转为严肃,“你听过华心武吗?毒品调查科有没有他的记录?”
“华心武?”
黄文德皱眉回想。
香江涉及毒品的人很多,相关记录也多不胜数。
“我想起来了,”
黄文德开口,“华心武是我们科的重要观察对象,怀疑他与多宗毒品案有关,但一直缺乏证据,也没查出他的上家是谁。”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我来是要告诉你,华心武没有上家,他的毒品都是自己制造的,他拥有自己的制毒工厂。”
李贤认真地回答。
“他有制毒工厂?”
黄文德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消息来源是哪里?可不可靠?”
“放心,消息绝对可靠,是我通过卧底调查得到的。
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反黑组的,案件性质不同,所以特地来通知你。”
李贤对黄文德说道。
华心武的化工厂,表面上是化工厂,实际上是制毒工厂。
“多谢,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黄文德说完,按了桌上的座机,表情严肃地说道:“让第一小队的队长进来。”
没过多久,第一小队队长走了进来。
“长官好。”
马昊天向黄文德行了一个礼。
“叫你来,是让你调查华心武……”
随后,黄文德将从李贤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马昊天。
“是,长官,我明白了。”
马昊天表情严肃地说:“我这就带队出发。”
“去吧,务必仔细调查,明白吗?”
黄文德挥手示意马昊天行动。
“是。”
马昊天随即转身离开。
“你这个手下不错。”
旁边的李贤等马昊天离开后,笑着对黄文德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不打扰你了,我也该走了。”
马昊天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后,立即召集了第一小队的成员。
“报告长官,第一小队人员到齐。”
苏建秋、张子闻和王顺益三人表情严肃地站在马昊天面前。
“根据情报,华心武位于新界的工厂,表面上是化工厂,实际上暗中是制毒工厂。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捣毁华心武的制毒工厂。”
“所有人,出发。”
马昊天一声令下,第一小队全体出动,并调用了数辆冲锋车支援现场。
单凭他们四人,无法搜查如此大的工厂。
一切准备就绪后,马昊天带着装备前往新界。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老大,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华心武的手下忍不住问道。
刚才那个叫陈子龙的家伙,在他们老大面前实在太嚣张了。
“怎么?你还想留下他们?”
华心武瞥了他一眼。
“可是老大,那家伙太嚣张了,我真想收拾他。
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带人搞定他。”
“嚣张?”
华心武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你老大是苏子闻,你也可以嚣张。”
如果今天陈子龙的老大不是苏子闻,而是洪兴的其他话事人,哪怕是洪兴太子的人,华心武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
可惜,并不是。
苏子闻这个人,华心武可不敢轻易招惹。
说来也巧,三年前苏子闻成名的关键一战,华心武恰好就在现场,亲眼见识过他当日的姿态。
那种近乎癫狂的模样,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因此,华心武始终秉持一个原则:尽量不与苏子闻发生冲突。
他只想专心经营自己的生意。
“但老大,万一那位龙律师向警方报案,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名手下向华心武请示。
“确实需要防备。”
华心武略作思索后下令:“立刻通知地下工厂全面停工,地面工厂则照常运作。”
“明白,老大。”
“不过老大,我们要停工多久?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货。”
手下又追问。
毕竟停工哪怕一小时,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先停一周,观察情况再定。”
华心武神色凝重。
一周的损失大约几百万,他尚能承担。
只要工厂安全,一切都有回旋余地。
赚钱不急于一时,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是,老大。”
按照华心武的指示,地下制毒工厂在两小时内完全停止运作,同时地面上的正规化工厂开始运转——这些工厂虽为掩护,却也是实际运营的实体。
“老大,不好了,警察来了!”
工厂刚完成调整,门外就传来了警笛声。
“别慌,让弟兄们保持镇定,放警察进来。”
华心武深吸几口雪茄,神色自若地吩咐。
“是,老大。”
见华心武如此沉着,手下们也纷纷安定下来。
……
“我是督察马昊天,现怀疑你这间化工厂涉嫌制毒,这是搜查令。”
马昊天将搜查令展示在华心武面前。
“警官,这绝对是冤枉啊。
我华心武向来守法经营,不知是谁在恶意举报。”
华心武满脸委屈地辩解。
“是真是假,等我们搜查完毕自然清楚。”
马昊天不为所动,转身向张子伟、苏建秋和王顺益下令:“阿伟、建秋、阿益,你们各带一队人马,给我彻底搜查整间工厂!”
“是,长官!”
三人敬礼后分别带队展开搜查。
马昊天则亲自留在华心武的办公室,紧盯着他,防止他暗中下达任何指令。
“阿,搜查归搜查,可千万别影响我们工厂的生产进度。
这批货都是签了合同的,要是生产不出来,违约的责任我可是要找你们警方讨个说法的。”
华心武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说。
想找到制毒工场?简直痴人说梦。
除非有人背叛他,否则地下工厂的入口,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台机器,是他费尽心思改装的。
表面看和普通设备没有两样,只有特定方式才能开启入口,和电影里那种明显的设计完全不同。
“放心,警方不会为难正经商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罪犯。”
马昊天冷笑着回应。
“那就再好不过。”
华心武对马昊天话中的警告毫不在意,依然神态自若。
有什么好担心的?警方根本查不到任何线索,他自然有恃无恐。
“长官,都查过了,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一个小时后,张子伟回来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天哥,什么都没找到。”
苏建秋紧随其后,向马昊天报告。
王顺益也回来了,对着马昊天摇了摇头。
马昊天脸色一沉,随即下令:“收队。”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华心武一眼,转身离去。
多年的警察直觉告诉他,华心武绝对有问题,但却找不到任何证据。
“长官慢走。”
华心武在身后笑着道别。
等警方彻底离开后,华心武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去查清楚,警方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是我们的人走漏了风声,还是那个律师去报案了。”
他冷冷吩咐。
幸好他及时让地下工厂停工,否则警方的突袭肯定会让他措手不及。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是,老大。”
……
“怎么回事?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56章
离开工厂后,马昊天把苏建秋、张子伟和王顺益叫到车上,立即问道。
“真的没有。”
张子伟点头确认,“我们各自带了一队人,里里外外都查过了,什么都没找到。”
“天哥,会不会是情报有误?”
苏建秋看着马昊天问道。
“不可能。”
二百六十
马昊天马上摇头说:“情报不可能出错,并且明确指出是地下制毒工场,并非地上,问题出在我们没能找到入口。”
凭借多年经验,马昊天断定其中必有隐情。
“接下来,阿秋、阿伟、阿益,你们三个轮流带队,就在这里给我死死盯住里面。”
马昊天神情严峻地吩咐。
“就在这儿?”
张子伟略显诧异地看向马昊天:“这样守着,里面肯定会察觉。”
“我就是要他们察觉,不打草惊蛇怎么引蛇出洞?”
马昊天冷冷一笑。
眼下华心武毫无破绽,他必须逼对方露出马脚。
索性明着监视,看他如何应对。
三日匆匆而过。
“文哥,新界的华心武现在楼下,想跟您见一面。”
阿牛向苏子闻报告。
“华心武?”
苏子闻眉头微蹙,随即开口:“带他上来。”
这家伙所为何来?
“是,文哥。”
阿牛领命转身离去。
不多时,阿牛便领着华心武走进办公室。
“文哥,人到了。”
阿牛敲门后带人进入。
“文老大,您好,在下华心武……”
华心武一进门便堆起笑容向苏子闻致意。
“华老大,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同路人,客套话就免了,直说吧。”
苏子闻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华心武。
眼前的华心武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混社团的谁不是如此,他苏子闻也不例外。
关键在于两人道不同,谋的也不是同一种生意。
确实,苏子闻涉足走私,甚至涉及风月与赌业。
但有一点,他对毒品深恶痛绝。
若苏子闻是警方,早就将华心武连根拔起,岂容他在此放肆。
听闻此言,华心武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强笑道:“文老大,三日前您派手下到我地盘上的事,我华心武二话没说,当场就与您那位姓龙的律师化干戈为玉帛……”
“怎么,华老大今天是来讨人情的?还是说我该感谢你给了天大的面子?”
苏子闻打断对方,面若寒霜。
“文老大,话不能这么说,彼此留些余地,日后也好相见不是?”
华心武心中暗恼苏子闻打断话语。
这些年来,敢这样对他苏子闻说话的人不是没有,但能够说完还安然无恙的,确实不多。
不过,即便华心武满心不快,此刻也只能强压怒气。
“少说废话,直接讲你的来意。”
苏子闻懒得与华心武多费口舌。
既然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再多说?
“行,我就直说了。”
华心武随即说道:“那天之后,警方就派人盯上我了。
我希望文老大能给我一个交代。”
要说这两件事毫无关联,华心武绝不相信。
世间巧合虽多,但也不至于巧到这个地步。
“这么说,你华心武是专程来铜锣湾,找我苏子闻要人的?”
苏子闻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华心武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是谁借你的胆子,敢来我苏子闻的地盘要人?”
苏子闻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
华心武脸色骤变,眼神陡然狰狞:“苏子闻,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别逼我。
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所谓的解决,不就是让我把人交出来吗?”
“没错,只要你把人交给我,我华心武以后还会给你几分面子。
否则……”
华心武毫不掩饰地威胁道。
确实,苏子闻的凶狠他并非不怕,但当怒火冲昏头脑时,恐惧早已被抛到脑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突然响起。
“我现在打了你一耳光,不给你面子了,你能怎样?”
苏子闻冷笑问道。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又打了一下,你又能如何?”
这两巴掌来得突然,把华心武彻底打懵了。
他愣在原地,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苏子闻竟敢打我?苏子闻竟敢……
“苏子闻,你……”
华心武回过神来,眼神狠戾地瞪着他。
“好,呵呵,好……”
华心武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他盯着苏子闻,缓缓说道:“苏子闻,真有你的,你够种。”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我准你走了吗?”
苏子闻的声音冷冷地从他身后响起。
“怎么,堂堂洪兴的话事人、铜锣湾扛把子、人称‘屠夫’的苏子闻,是打算当场把我留下不成?”
“你就不担心消息传出去,以后没人敢踏足你这地方吗?”
华心武内心惶恐,面上却强装镇定。
“放心,我现在不会动你。”
苏子闻微微摇头,“只是想提醒你,天黑路滑,开车当心。”
“呵,那我也祝文老大一切安好。”
华心武说罢,转身就走。
威胁?
谁不会威胁?
他华心武向来不惧任何人。
“阿积。”
华心武身影刚消失,苏子闻便开口。
“通知阿杰,让他动手。”
苏子闻语气平静。
关于影子阿杰的事,苏子闻并未隐瞒阿积。
作为贴身保镖,阿积需要知晓这些安排,以免产生误会。
苏子闻已让二人见过面,便于日后配合。
“是。”
阿积领命离去。
望着阿积远去的背影,苏子闻神色淡然。
既然警方找不到证据对付华心武,那就只能他亲自出手。
上次他特意派陈子龙去,正是因为知道陈子龙是卧底,会将消息传给警方。
本想借警方之手铲除华心武,可惜警方未能抓住把柄。
华心武竟敢上门要他交人?
从来没人敢对苏子闻提这种要求。
华心武是第一个。
另一边,华心武愤然离去,暗自发誓一定要报这两巴掌之仇。
“老大,车没油了。”
司机突然汇报。
“没油就去加,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废物。”
华心武怒骂。
“是,老大。”
司机驱车前往加油站。
幸运的是,加油站无需排队,顺利加满油后便驶离。
“回去后叫宾尼来见我。”
华心武吩咐司机。
宾尼是华心武最得力的手下。
华心武打算派宾尼去教训苏子闻,就算动不了苏子闻本人,也要拿他手下开刀,好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好惹的。
“明白,老大。”
司机应声点头。
这一晚不知怎么回事,返回新界的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华心武本来心情就糟,这下更是烦躁。
自从离开苏子闻的会所之后,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始终缠绕着他。
“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心武心中满是困惑,思来想去却理不出头绪。
……
“没问题吧?”
某大厦楼顶,阿积向身旁的李杰问道。
“放心,小事一桩。”
李杰一边回答,一边摆弄手中的装置。
原来,刚才趁着华心武的车加油时,李杰已找机会将 装在了车底。
只要他按下按钮,整台车瞬间就会炸成碎片。
“再等一等,再等一下……”
天台上,李杰紧盯着华心武的车辆,准备等车开到人少的地方再引 弹,以免波及太广。
绿灯亮起,李杰眼睛一亮,注视着华心武的车驶到路中央。
此时周围最近的车辆相隔大约五米,这个距离虽然可能造成损伤,但不至于伤及无辜。
李杰不再犹豫,立即按下引爆按钮。
轰然一声巨响,华心武的座驾瞬间被火球吞没,烈焰熊熊燃烧。
发生的刹那,华心武已当场身亡,车内没有任何呼救声传出。
……
“走了。”
李杰捡起掉在地上的 ,转身离去。
对他这样的爆破高手而言,制作一枚遥控 易如反掌。
阿积回来后向苏子闻汇报了情况。
“嗯,知道了。”
苏子闻只是淡淡点头。
华心武的死并未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十天后的洪兴大会。
按照规矩,洪兴每月会举行一次正式大会,临时召集的不算在内。
会上,陈耀曾表态会支持苏子闻竞选龙头——而且是由陈耀主动提出,不必苏子闻自己开口。
“陈耀啊陈耀,你这是把我苏子闻当枪使。”
苏子闻心中一片冷然。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苏子闻还从未对陈耀起过疑心,甚至以为他只是想依附自己。
在靓坤和他之间,陈耀选择站在他这边。
现在想来,苏子闻才发现自己低估了陈耀——这人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表面看似淡泊,无所图谋。
但苏子闻绝不相信,陈耀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别的念头?对龙头的位置,难道就毫不觊觎?
也许,蒋天生并不是陈耀杀的。
说不定,是在蒋天生死后,陈耀的野心才逐渐显露出来。
但不管他是不是 蒋天生的那个人,从他打算把苏子闻当枪使的那一刻起,他注定会是输家。
……
华心武的死,在江湖上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不过是个毒贩,掀不起风浪。
但这件事,却没逃过那些有心人的眼睛。
比如一直盯着华心武的马昊天等人。
得知他被炸死,他们当场愣住。
这段时间他们日夜监视,结果华心武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炸死。
案子线索断了大半,马昊天只能向上级汇报。
而同样关注华心武的,还有反黑组组长李贤。
第57章
虽然这不归他管,但他之所以留意,是因为这情报最初是他透露出去的。
而且,这消息来自他派出的卧底。
他需要借此判断很多事。
因此,华心武的死讯传来时,李贤几乎是第一时间得知。
“华心武当街被炸死,现场没留下任何指向他人的线索。”
李贤明白,这一定是高手所为,不留一丝痕迹。
“苏子闻,是你做的吗?”
李贤望向铜锣湾的方向,心中猜测,却又无法肯定。
华心武被炸死那天,是从苏子闻的会所离开的。
苏子闻有嫌疑,但也让人怀疑,是否有人想嫁祸给他——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苏子闻和华心武之间曾有过冲突。
“还是说,你苏子闻在玩灯下黑的那一套?”
李贤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意识到,每次面对苏子闻的事情,总让他捉摸不透。
就像黄俊德那桩案子,至今没有结果。
那人,到底是不是苏子闻杀的?
若说是他杀的,当时苏子闻和他所有得力手下都有不在场证明,时间线上与黄俊德遇害毫无重叠。
若不是他杀的,他的嫌疑却又那么明显。
“真是麻烦啊。”
李贤揉了揉眉心,深感无奈。
回想起来,他跟苏子闻打交道,好像从没占过什么便宜。
还有周星星和曹达华那两个人。
李贤越来越觉得,苏子闻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和周星星、曹达华很熟络。
目的再清楚不过——只要他身边人变少,就难以继续盯紧苏子闻,也没法继续针对他。
可万一,这一切不过是苏子闻设下的“灯下黑”
呢?
又或者,苏子闻早就料到李贤会这么想,所以反过来设了一个局中局?
李贤越想越深,不知不觉掉进了自己推演出的逻辑循环里。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会变成香江警队第一个“想案子想疯掉”
的高级督察。
“苏先生,这两位是我朋友。”
房龙坐在苏子闻对面,认真介绍起来。
之前他答应过要替黄飞鸿引荐苏子闻,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今天总算安排上了。
“这位是黄飞鸿,旁边这位叫阿彪。”
“文哥好,我叫黄飞鸿,您叫我阿鸿就行。”
黄飞鸿语气有些拘谨。
比起房龙客客气气的“苏先生”,他更习惯直接喊“文哥”。
“苏先生您好,喊我阿彪就好。”
阿彪也跟着开口。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并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苏子闻是什么身份,外面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
这位是真正的大佬。
在这个融合了多部港片的世界里,香江的面积和人口都比原本世界大了不少。
原本的七百万人口,现在已超过两千万。
而这两千万人里,有三百万都或多或少和社团有关。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身边没有亲戚朋友是社团里的人。
因此,阿彪对社团并不排斥,反而带着几分敬畏。
“听阿龙说,你们想见我。”
苏子闻看向两人,语气平静。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跟我做事?”
他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向黄飞鸿和阿彪发出了邀请。
对于黄飞鸿和另一个人的本事,苏子闻心里有数,不然也不会主动邀请他们加入。
“当真?”
黄飞鸿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他一直是个边缘角色,靠做些零碎买卖勉强维生,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背后也没人撑腰。
要是能进洪兴、跟了苏子闻,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是真的。”
苏子闻神情认真,“不过,就算有阿龙介绍,你们也得从最底层做起。
但我可以保证,等你们从小弟升到能做大哥的时候,我亲自为你们开香堂。”
开香堂可不是随便的事。
刚进社团的通常只是“蓝灯笼”,等立了功才有机会正式开香堂、成为“四九”,也就是正式成员。
到了那时,才能带些手下、算是个小头目。
至于再往上的草鞋、白纸扇、红棍这些称呼,现在江湖上虽然还这么说,但实际已经很少有人挂在嘴边。
时代变了,社团的规矩也在变。
整个香江上百个社团,真正还开香堂收人的已经不多。
像洪兴,对外说有十万成员,实际大约五六万,其中真正开过香堂的不超过一千人,其他都是蓝灯笼。
开香堂没那么简单,就连陈浩南手下那个包皮,也是前不久才正式开了香堂。
而且,由什么地位的人主持香堂,也代表着新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如果苏子闻亲自为他们开香堂,那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这两人是我的人。
每个社团开香堂都会通知其他社团,写明是谁主持、收了谁。
而在蓝灯笼阶段,如果想转投其他社团,也是允许的。
“多谢文哥!”
黄飞鸿眼睛一亮。
文哥亲自开香堂,那是多大的面子!三年来,苏子闻亲手开过香堂的人屈指可数:阿东、骆天虹、飞全、大头仔、阿牛、罗炳文、陈子龙、阿保、螳螂、勇仔,就这么几个。
至于山鸡和大天二,他们早在大佬手下时就已经开过香堂了。
而螃蟹和杰森虽然是苏子闻的人,但至今还没正式开香堂。
……
“文哥,有好消息。”
阿东兴冲冲地跑到苏子闻面前。
“什么消息?”
苏子闻放下手上的报纸,语气平静。
“我听说有个叫孟波的情报贩子,好像知道一些关于蒋先生被杀的线索。”
阿东神色认真起来。
“孟波?”
苏子闻心中微动。
电影里的孟波是个有名的 ,可在这个现实里,他除了接案子,还做情报买卖。
“知道他在哪吗?”
苏子闻问。
“知道,就住在香格里拉酒店。”
阿东点头。
“去请他过来。”
苏子闻吩咐。
“是,文哥,我马上去办。”
“记住,尽快。”
苏子闻神色郑重。
他怀疑这消息是孟波自己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引起注意。
他必须抢在别人之前拿到情报,才能掌握主动。
“明白。”
阿东领命后,立刻带人赶往香格里拉酒店。
正如苏子闻所料,消息确实是孟波让人散布的。
他想靠这情报卖个好价钱,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而就在苏子闻派阿东出发的同时,靓坤那边也收到了风声,同样派人去找孟波。
自从靓坤当上龙头、蒋天生被杀后,他一直被人怀疑。
可蒋天生并不是他杀的,他比谁都更想洗清嫌疑。
特别是最近,大佬不知出于什么动机,竟对外放话称蒋天生是他杀的。
此外,陈耀似乎也不太安分,常和大佬见面,甚至也找过苏子闻——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孟波,我们这样放出消息,会不会把凶手引过来啊?”
酒店里,助手惠香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好了。”
孟波一脸自信:“我跟中村已经安排好了,消息只在洪兴的地盘里传开。”
与现实不同,这里的中村并没有死,两人仍是搭档。
由于中村依然在世,他的妹妹并未交由孟波照顾,因此惠香对孟波的感情仅限于兄妹之情,并未如电影情节般发展为爱慕。
“希望一切顺利。”
惠香轻声叹息。
“放心吧,这笔交易完成之后,我们就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孟波边说边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不羁笑容。
一看孟波的笑容,惠香就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孟波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
他做情报生意收入不菲,再加上还兼做其他行当,一年算下来能赚个几百万。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却没攒下什么钱。
主要原因,就是他把钱全都花在女人身上了。
“别那样看着我,我跟你哥可不一样。”
孟波瞥了惠香一眼,接着说,“你哥还得攒钱给你准备嫁妆,我又不用,一个人多自在。”
“切。”
惠香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时,门被推开,中村走了进来。
“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孟波见中村回来,连忙起身问道。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洪兴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中村笑着点头。
“太好了。”
孟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对中村和惠香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猜猜谁会第一个找到我们?”
“怎么赌?”
中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平时没事的时候,中村就和孟波玩这类小游戏,赌注不大,纯属娱乐。
“老规矩。”
孟波说道。
“行。”
中村点头,想了想说,“我猜是靓坤的人。”
“理由呢?”
孟波追问。
虽然是游戏,但也不能随便瞎猜,必须有理有据。
这样玩的同时,两人也能互相促进,提升分析能力。
“我了解过洪兴的情况,凶手虽然不是靓坤,但他却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嫌疑很大。
在整个洪兴里,他最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中村根据已知情报分析道,“因此,我猜会是靓坤的人最先到。”
“惠香,你呢?参不参与?”
孟波听了点点头,转而问惠香。
“当然参与。”
惠香一脸自信地说,“我猜是苏子闻。”
“根据现有情报,苏子闻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对于蒋天生的死,他肯定是最想查明真相的那个。”
一旦苏子闻能够找出杀害蒋天生的真凶,他的声望必定会更上一层楼,因此我选择支持苏子闻。”
身为情报商人,想获取某些不为人知的情报虽不是轻而易举,但也并非难事。
从苏子闻的行事作风来看,足以判断出他的为人和性格。
当初苏子闻自己不站出来,反而推举手下上位,仅此一点,就能看出他的野心远不止于一个话事人的位置。
第58章
“你们俩猜得都不错,但有一个人,你们忽略了。”
孟波望着两人,一脸高深地说。
“谁?”
中村和惠香兄妹俩同时看向孟波,疑惑地追问。
“你们忘了,昨天有谁来了香江?”
孟波提醒道。
“你是说蒋天养?”
中村和惠香心中一动,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没错,正是他。”
孟波点头确认:“你们想想,蒋天养选择这个时候来香江,还住在尖沙咀太子的地盘,是为了什么?”
“我估计,不出十分钟,太子的人就会找上门来。
不过他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蒋天养。”
“原来你早就胸有成竹,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中村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对方还没出现,但中村已经相信,这次是孟波赢了。
“又被你赢了。”
惠香不满地白了孟波一眼。
她原本以为自己猜对了,却忘了蒋天养昨天到香江这件事。
果然,不到十分钟,酒店房门被敲响。
“孟波先生,我是洪兴的,太子想见你一面。”
门打开后,太子的得力手下四眼仔站在门口。
四眼仔是他的外号,但他并不近视,也不戴眼镜,只是天生三眼皮,才有了这个称呼。
“看,我说得没错吧。”
孟波回头看了看中村和惠香,随即转向四眼仔:“我们已经等候多时,请带路吧。”
“请。”
四眼仔走在前面,孟波、中村和惠香三人跟随下楼。
到了楼下他们才发现,四眼仔并非独自前来,楼下足足有二十人随行。
看来,太子,或者说蒋天养,对他的情报十分重视。
“孟波先生,请。”
四眼仔引路走出酒店,邀请他们上车。
然而,就在四眼仔的车队即将出发时,前方突然驶来一辆车,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
四眼仔皱起眉头,随即吩咐手下去查看情况。
孟波先生,请稍等一会儿。
孟波应了一声。
他与中村、惠香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情况有变,如果没猜错,这群人是冲他们来的。
“四眼仔,你想去哪儿?”
拦路的是靓坤的手下傻标,一个最近崛起、手段狠辣的角色,性格跟他老大一样带点疯癫。
“傻标,你想怎样?”
四眼仔下车怒喝。
“靠,吼那么大声想吓唬谁?”
傻标突然一拳砸在四眼仔脸上,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地。
“ 傻标……”
四眼仔爬起来,满脸怒火地朝手下吼道:“给我 !”
“还敢还手?”
傻标也火了,对手下喊:“给我上,弄死他们!”
在傻标看来,他代表的是洪兴龙头靓坤,打你四眼仔是给你脸,你竟敢反抗?谁给你的胆?
越想越气,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了老大带头,两边小弟都冲上去开打。
转眼间,太子派的四眼仔和靓坤派的傻标各带着十几号人在酒店门口混战起来。
“我们就这样看着?”
中村在车里问孟波。
虽然知道他们手里的情报重要,但为此内斗……实在出乎意料。
“听说靓坤手下有个叫傻标的,跟他一样疯,果然名不虚传。”
孟波咂舌。
没想到这傻标这么虎,上来就动手,还是对自己人,简直让外人看笑话。
刚才四眼仔要是忍了,以后在道上也没法混了——被人当面暴打都不敢还手。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
受苏子闻吩咐赶来的阿东,还没找到孟波,先撞见自己人打成一团。
“妈的,都打红眼了。”
眼前这阵仗,喊破嗓子也没用了,两边都打红了眼。
再闹下去,真要出了人命,丢脸的不光是靓坤跟太子,整个洪兴都得跟着没面子。
“阿保、螳螂,带人把他们拉开。”
阿东冷着脸下令,“不听劝的,打到他们服。”
“是!”
阿保和螳螂应声,领着小弟就冲了上去。
“操!都给我停手!”
“自己人打什么打?”
嘴上喊停,手上却没停。
阿保和螳螂各带十来个小弟,三下两下就把两边人马全都撂倒在地。
“叫你们停手,听不懂人话?”
等场面稳住,阿东走过去,盯着四眼仔和傻标:
“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回去跟你们老大交代。
孟波,我带走。”
说完,朝阿保使了个眼色。
阿保会意,正要上前——
“慢着,孟波先生是太子请的客人!”
四眼仔一脸不服,“再说,是我们先到,凭什么你们带人走?”
操,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服?叫太子去找文哥谈。”
阿东冷冷瞪向四眼仔,“别给脸不要脸,不然连你一起揍。”
四眼仔心里直骂:刚才还说别打自己人,现在又说要揍我?
可他拦不住阿东。
人家带来的人,轻轻松松就把他和傻标两边全放倒,实力明摆着压他们一头,怎么争?
“傻标,我带人走,你有意见没?”
搞定了四眼仔,阿东转向傻标。
“服,没意见。”
傻标摇头。
他只是疯,又不傻。
跟四眼仔动手是因为打得过,对阿东?他没把握。
“孟波先生,请上车。”
阿东拉开车门,对孟波三人笑了笑。
“好。”
孟波点点头,带着中村和惠香,从太子的车换到了阿东的车上。
车一溜烟就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操,都怪你!要不是你,人怎么会被铜锣湾那边抢走?”
四眼仔狠狠瞪向傻标。
他可不笨,没敢直接提苏子闻的名字,只拿“铜锣湾”
说事。
“再啰嗦我还揍你。”
傻标甩都不甩他。
“操,你以为我怕你啊?”
四眼仔脸一黑,又躁了起来。
傻标那个蠢货,简直是个疯子。
这种人惹不起,但躲得起。
“走。”
四眼仔一挥手,带着手下弟兄离开现场。
“我们也撤,回去向坤哥报告。”
傻标说着,也领着自己的人离开。
回到洪兴总部,傻标立即去见靓坤。
“傻标,人呢?”
靓坤看了看傻标身后,开口问道。
他在这等着,就是想要第一时间从孟波那里得到凶手的线索。
“老大,人被铜锣湾的人抢走了。”
傻标一脸不爽,“都怪太子那边的四眼仔,硬要跟我争,结果让铜锣湾的人捡了便宜。”
“什么?”
靓坤闻言,惊讶地追问:“你是说太子的人也去抢人了?”
苏子闻出 人,他早有预料,就算打不过,输了他也认。
但太子怎么会插手?他图什么?
“没错,太子派来的就是那个四眼仔,看着就欠揍。”
傻标点头道。
要是四眼仔此刻在他面前,他早就冲上去动手了。
“行了,四眼仔的事不要再提。”
靓坤摆了摆手,“去通知下去,今晚九点半洪兴总部开会,所有话事人都要到场。”
“是,坤哥。”
傻标离开后,靓坤才松了口气。
这家伙身手还行,但办事太糙,总在不经意间给他惹麻烦。
“太子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对孟波有兴趣?”
靓坤闭目沉思。
他在推测,太子找孟波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社团、龙头的位置?还是单纯想替蒋天生报仇?
动机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可靓坤怎么也没算到,蒋天养昨天就已经到了,而且就住在太子的地头。
另一边,四眼仔也回到了尖沙咀,向太子汇报了整个过程与细节。
“没想到靓坤动作也这么快。
要不是他,孟波现在已经在我们手里。”
太子失望地摇了摇头。
随后对四眼仔吩咐:“好,你下去吧。”
“是,太子。”
四眼仔走后,太子思索片刻,转身走进尖沙咀一家豪华酒店。
“谁?”
门内传来冷淡的问话。
“是我,太子。”
门开了,高飞站在门口。
他仔细检查一番,才侧身让太子进门。
“蒋先生。”
太子走进房间,看见蒋天养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便默默走到他身后停下。
“太子,你可知我在看什么?”
蒋天养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不清楚。”
太子摇了摇头。
这间海景房是尖沙咀最豪华的酒店套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能望见大半景色,他实在猜不透蒋天养所指。
“那边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蒋天养忽然抬手,指向远方。
“应该是西环。”
太子对照方位后答道。
“不错,西环。”
蒋天养语气中带着感慨,随即振奋起来,“当年西环是英雄地、风云地。
我父亲蒋震带着几十个苦力工人,在那里赤手空拳打出天下,才有了如今威震香江的洪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太子身上:“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光靠拳头已经行不通。
没有头脑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你明白吗?”
“不太懂。”
太子老实摇头。
这些大道理对他这个小学学历来说,实在难以理解。
“真是对牛弹琴。”
蒋天养无奈摇头,“你突然来找我,想必有急事?”
“是的,蒋先生。”
太子急忙汇报,“孟波被苏子闻的人带走了。”
“苏子闻?”
蒋天养微微蹙眉。
这个苏子闻比太子精明得多,而且据他所知,此人野心勃勃,对洪兴龙头之位觊觎已久。
“蒋先生,不如您亲自出面?我相信只要您现身,大家一定会拥护您的。”
太子试探着问道。
其实他早就建议蒋天养露面,但无论怎么劝,蒋天养始终拒绝。
时机尚未成熟。
第59章
洪兴还没到青黄不接的地步,龙头的位子还轮不到外人来坐。
太子心里,始终希望由蒋家的人继承这个位置。
“不行。”
蒋天养摆了摆手,说道:“眼下我不适合露面,就在这家酒店静观其变。
等到时机合适、局面差不多明朗,我自然会现身。”
现在正是苏子闻和靓坤明争暗斗的关键时刻。
他只需等待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就能一举击溃他们两人。
……
另一边,阿东带着孟波、中村和惠香三人来到会所,面见苏子闻。
“文哥,人带到了。”
阿东侧身一步,向苏子闻依次介绍。
“孟波先生,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我要你手里那份关于何先生之死的情报。”
“五百万。”
孟波沉吟片刻,神情认真地开口。
五百万的分配,是他和中村各拿两百万,剩下一百万归惠香。
“没问题,只要线索是我所需、有实际价值,五百万只是小数目。”
苏子闻看着孟波,语气从容。
钱对苏子闻来说向来不重要。
最近抢地盘,他已经投入上千万,又怎会在意这五百万?
“苏先生果然爽快。”
孟波朗声一笑,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情报就在上面,你可以派人顺着线索去查。
若有任何不实,我全额退款。”
说罢,他将情报推到苏子闻面前。
……
苏子闻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你确定这情报准确?”
他盯着孟波,声音严肃起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确认,就意味着两个社团之间将爆发全面冲突。
“我确定,绝不会有错。”
孟波语气笃定。
作为一个情报商人,真实性是他立足的根本。
如果他贩卖假情报,信誉一旦崩塌,就不会再有人找他交易。
一次作假,终身污点——没有人会相信“只有一次失误”
的说法。
“你说蒋先生是东星乌鸦那帮人杀的,我倒能信。
但你说这是倪家派人做的?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苏子闻紧锁眉头,沉声说道。
“苏先生,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事发之前,倪家确实联系过一个境外雇佣兵团。”
那天,佣兵队伍就到达了香江,不到一日光景,当晚便匆匆撤离。
孟波望向苏子闻,再次开口:“苏先生,线索已经这样清楚,为什么你还是不信?”
苏子闻拧紧眉头:“我在想,杀了蒋先生对他们倪家有什么好处?”
倪家虽是一方势力,但洪兴并不畏惧,甚至实力还略胜一筹。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他都无法理解倪家为何要对蒋天生下手。
“这件事,我就帮不上更多了。”
孟波摊了摊手,神情无奈。
他是情报商人,并非无所不知的神明。
像倪家出手,目标竟是蒋天生——这消息连孟波自己都感到震惊。
之后他多次深入追查,最终结果,都已写在那张交给苏子闻的纸上。
“倪家……你们究竟在盘算什么?”
苏子闻心中困惑,莫非是因为洪兴禁止走粉?
此刻,苏子闻已经相信是倪家所为。
可原因呢?洪兴与倪家之间,向来并无冲突。
如今却有人指认,一切都是倪家派人执行,这让苏子闻感到迷雾重重。
“苏先生,关于酬劳……”
孟波笑着做了个手势。
“放心,我苏子闻讲江湖规矩,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
他转头吩咐阿东:“去准备五百万现金。”
“是,文哥。”
阿东离开后,苏子闻再度看向孟波:“能不能查出来,倪家是谁招来那群佣兵?”
孟波略显迟疑。
“一千万,”
苏子闻神情肃然,“我要知道倪家是谁找的佣兵,是谁下的命令,还有那个佣兵团的所有信息——能不能办到?”
“一千万?”
孟波倒吸一口气。
“我们接!”
一旁的惠香眼中放光,抢先应下,“苏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快给你答案。”
“不,不是尽快。
七天,我要在七天内知道所有细节。”
苏子闻摇头,语气坚决。
时间对他而言非常紧迫。
再过几天就是洪兴内部大会,他要在那之前弄清一切。
“没问题!”
惠香一口答应。
“爽快。”
苏子闻说着,取出一张支票填好三百万,递给惠香:“这是定金,七天内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但如果超时,或者情报有误,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子闻的神色转为严肃。
“苏先生请放心。”
……
回去的路上,孟波一脸愁容地问惠香:“刚才为什么要答应苏子闻?七天也太紧了吧。”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惠香瞪他一眼,“你不就想拿了钱去泡妞,才不想接这活吗?”
“你跟她说的?”
孟波吃惊地望向中村。
这丫头怎么这么懂他?
没错,孟波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一向随性自在。
爱钱归爱钱,但也爱享受生活。
原本他计划拿到钱就去玩乐挥霍。
苏子闻开价一千万,他确实心动,可又犹豫该选赚钱还是逍遥。
就在他迟疑时,惠香已经接下了任务。
“现在说这些没用,还是想想七天怎么完成任务吧。”
中村表情认真地说道。
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他们做情报这一行,自有门路。
七天时间,应该还是足够的。
……
转眼五天过去。
“孟波先生,你来找我,想必是有好消息。”
苏子闻望着登门的孟波,微笑着说道。
“苏先生,这是你要的情报。”
孟波将文件递到苏子闻面前。
苏子闻眼神一闪,接过文件仔细阅读。
“好,多谢孟波先生。”
他随即取出七百万支票交给孟波。
“以后苏先生若还需要情报,打这个电话找我就行。”
孟波看着支票,脸上露出笑容。
“一定。”
苏子闻含笑回应。
……
孟波离开后,苏子闻脸色一沉,对阿积吩咐:“叫山鸡过来。”
“是。”
阿积应声离去。
半小时后,他带着山鸡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您找我。”
山鸡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备用群 芭酒究64〇
“又在泡妞?”
苏子闻望着山鸡,语气平静。
“文哥,我错了……”
山鸡连忙认错。
“行了,谈恋爱可以,但要有分寸。”
苏子闻挥手打断他,不想多听。
就算是老大,也不好干涉手下的私事。
“有个任务交给你。”
苏子闻神情严肃起来:“去把倪家的甘地绑来,记住要隐秘,别走漏风声,知道吗?”
“明白,文哥。”
山鸡脸色一正,立刻答应。
“抓到人后,通知阿积。”
“去吧。”
山鸡应声退下。
“甘地……”
苏子闻盯着文件,眼神闪烁。
虽然雇佣兵是甘地找的,但他相信主谋绝不是甘地。
蒋天生和甘地无冤无仇。
“只要抓住甘地,严加审问,一定能揪出背后的人。”
苏子闻目光渐冷。
蒋天生的死一直悬而未决,让洪兴在江湖上颜面扫地。
作为洪兴话事人,苏子闻脸上也无光。
……
另一边,接到任务的山鸡叫来了大天二和罗炳文。
“山鸡哥。”
两人站在山鸡面前。
“文哥交代,要抓倪家的甘地。
大天二,你先去摸清甘地的行踪和动向,记住,务必保密。”
山鸡吩咐道。
“是,山鸡哥。”
大天二领命而去。
他做事比包皮靠谱得多,这点事还是能办好的。
“阿炳,等大天二消息,你亲自出手,速战速决,尽量不要惊动别人。”
山鸡对罗炳文说道。
“好的,山鸡哥。”
罗炳文点头。
苏子闻之所以把这任务交给山鸡,主要就是因为罗炳文能打。
阿东手下人多,但阿保、螳螂和勇仔的身手比不上罗炳文。
大头仔手下有陈子龙,但苏子闻知道他是警方卧底,重要任务不能交给他。
“ ,装什么纯?碰都不能碰?”
甘地一脚踢开面前的女人。
修脚的时候,甘地色心忽起,就想去碰那个修脚的女孩。
倒也不是她多漂亮,他就是贪那份玩乐。
谁知那女孩竟不识相,躲开了。
甘地顿时不快。
“老大对不起,她是新来的不懂事,我马上给您换一个……”
经理忙赶过来打圆场。
这里是甘地的地盘,经理自然认得他,更不敢得罪。
“哼,算你识相。”
甘地活动了下筋骨,又道:“看你这么上道,这个月多交一成。”
“是是是。”
经理哪敢回嘴。
他怀疑甘地是借题发挥,想多收钱,却又没证据。
只能赶紧给甘地找个漂亮姑娘应付过去。
“甘老大,这边请,我给您开个包间,再找个靓女来。”
经理弯腰引路,送甘地进了豪华包厢。
“去吧。”
甘地躺下挥了挥手。
经理如获大赦,匆匆出门,只想快点找人打发这位爷。
不然,洗脚城今天别想安稳做生意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甘地听到门响,以为是经理带人来了,一转头却看见洪兴苏子闻手下的山鸡,和他小弟罗炳文。
“山鸡,你想做什么?”
甘地站起身,脸色一沉。
论江湖地位,甘地在倪家差不多等于洪兴的话事人,比山鸡还高半级。
“带他走,动作轻点。”
山鸡扫了甘地一眼,对罗炳文吩咐。
“是。”
第60章
罗炳文一步上前。
甘地大怒——竟当他的面说要带他走?太不把他放眼里了!
“山——”
才吐一个字,罗炳文一拳就把他打晕过去。
“走。”
简单遮掩后,罗炳文扛起甘地,随山鸡从后门离开洗脚城。
大天二已在后巷等候多时。
“开车。”
……
“文哥,山鸡抓到甘地了,问接下来怎么做。”
阿积向苏子闻报告。
“你跟着我这些年,还是头回一口气讲这么多话。”
苏子闻瞥了阿积一眼,随即下令:“去告诉山鸡,叫他把甘地审清楚——蒋天生到底是谁让他动手的。”
“明白。”
阿积转身就将苏子闻的命令传给了山鸡。
……
“蒋先生的死……和他有关系?”
山鸡不敢置信地踢了踢昏死过去的甘地。
就凭这废物?
可这是文哥亲 代的,多半假不了。
“大天二,弄醒他。”
山鸡朝大天二扬了扬下巴。
“是。”
大天二拎起一旁备好的水桶,哗地泼上甘地的脸。
甘地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看见山鸡的刹那猛然清醒:
“山鸡, 妈的!你竟敢绑我?”
他瞪着眼怒吼,“现在放了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等倪家知道了,苏子闻也保不住你!”
“呵,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山鸡冷笑,“先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吧。”
“你…你什么意思?”
甘地声音有些发颤。
“说,谁指使你杀蒋先生的?别想蒙我,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甘地心头巨震,强装镇定。
可他刚才瞳孔猛地一缩,全被山鸡看在眼里。
就是他干的,没跑。
“嘴硬是吧?”
山鸡哼笑,转向罗炳文:“阿炳,你上次是不是提过会剜刑?”
“也不算会……就是在牢里听人讲过理论,还没试过手。”
罗炳文挠头讪笑。
剜刑这玩意,说白了就是西式的凌迟,专挖器官肢节。
“正好拿他练手,攒点经验。”
山鸡朝甘地方向撇了撇嘴。
“是,山鸡哥!”
罗炳文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你……你想干什么?!”
甘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罗炳文,脸上血色尽失。
刚才那番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剜刑这种残酷的刑罚,他虽未曾亲眼见到,但也早有耳闻,心里清楚那是怎样一回事。
“山鸡,你绝不能这么做,要是让倪家知道了,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甘地朝着山鸡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奢望,这一番恫吓能叫山鸡放过自己。
“少说废话,三秒钟考虑时间,不说就直接上刑。”
山鸡不耐烦地说着,眼中竟还闪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说实在的,剜刑这东西,他一直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正好拿甘地来试手,再合适不过。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甘地眼中满是恐惧,却仍旧嘴硬。
他不傻,一旦承认自己和蒋天生的死有关,洪兴绝不会放过他,下场必死无疑——所以,他绝不能松口。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山鸡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向罗炳文下令:“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是。”
罗炳文眼中一亮,掏出匕首,走到甘地面前蹲了下来。
……
“文哥,甘地招了。”
一个小时之后,山鸡前来向苏子闻汇报。
“他怎么说?”
苏子闻抬起头,神情严肃地看向山鸡。
“甘地说,他是受了蒋天养的暗示,才找人杀了蒋天生。”
山鸡一脸认真地汇报。
原来,蒋天养在太国那边人脉很深,尤其在三角地区还认识几位将军。
而倪家,恰好做的就是这门生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蒋天养和甘地碰上了。
据甘地说,蒋天养暗示他,蒋天生那一套已经过时,如果换成自己当洪兴的话事人,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蒋天养还承诺,只要甘地助他上位,就给他最好的货源,并帮他脱离倪家掌控,自立门户。
在利益的驱使下,甘地心动了,于是花了两百万雇了雇佣兵,杀了蒋天生。
而他特意选在靓坤上位那天动手。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查了出来。
“文哥,那甘地该怎么处理?”
山鸡看向苏子闻问道。
这事如果处理不当,对洪兴的影响会非常严重。
——蒋天生,竟然是死于自己亲弟弟蒋天养的算计。
“派人帮我约一下倪家的倪坤。”
苏子闻沉吟片刻,对山鸡吩咐道。
“是,文哥。”
“苏子闻想跟我碰面?”
倪坤望着儿子倪永孝问道。
倪坤膝下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长子当了律师,次子投身商界,只有小儿子倪永孝愿意继承他的事业。
为了倪家的长远考虑,倪坤将老大和老二两家都送到了国外,唯独把倪永孝留在身边栽培。
等倪永孝能够独当一面之日,便是他放手之时。
“是的,父亲。”
倪永孝神色严肃地答道,“苏子闻是派山鸡来传话的,足见他对这次会面十分重视。”
江湖上关注苏子闻的人都知道山鸡这位后起之秀。
如今山鸡的名声,早已盖过了当年的陈浩南。
“永孝,你怎么看?”
倪坤向儿子征询意见。
“父亲,我认为我们应当赴约。”
倪永孝沉吟片刻后回答。
“理由呢?”
倪坤追问。
“首先,苏子闻在江湖上声望很高,我们不宜与他结怨。
再者,我们需要弄明白他找我们究竟所为何事。
了解了对方的意图,我们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倪永孝娓娓道出自己的见解。
“很好。”
倪坤满意地点头,“你处事越来越老练了。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执掌倪家。”
“今晚你随我一同去见苏子闻。”
“是,父亲。”
倪永孝平静地应道。
儿子这般沉稳的表现让倪坤愈发欣慰。
“对了,把阿琛也带上。”
倪坤又补充道。
“明白。”
倪永孝点头。
“阿琛这个人,可以重用,但也要提防。”
倪坤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
“我会谨记的,父亲。”
倪永孝郑重回答。
他心知肚明,韩琛是父亲留给他的考验。
表面上对倪家忠心耿耿的韩琛,实则是一把 剑。
用得妥当,能成为助力;稍有闪失,就会反伤自身。
对此,倪永孝有信心驾驭好这把利刃,让他继续为倪家效力。
当晚十点,倪坤带着倪永孝、韩琛及陈永仁,准时来到与苏子闻约好的茶餐厅。
此时餐厅已被包场,除了他们再无外人。
“你们留在外面。”
倪坤吩咐道,随后看向身旁三人,“阿孝、阿琛,还有阿仁,你们三个随我进去。”
倪永孝与韩琛一左一右搀扶着倪坤,缓步向里走去。
其余被带过来的倪家手下,全部留在了门外。
陈永仁——本应姓倪,算是倪家的三少爷。
他的母亲曾是倪家的佣人,一次偶然与倪坤有了关系,生下了他。
不过这些年,陈永仁一直没有认祖归宗,仍旧随母亲姓陈。
……
“阿,你说苏子闻和倪坤见面,到底是要谈什么?”
街对面一处棚子下,周星星望向李贤,低声问道。
最近,李贤已经走出了“套娃”
怪圈,也结束了对周星星和曹达华的惩罚。
今天得到苏子闻要与倪坤在此见面的消息,他就带着两人赶来,还调了两队军装警,以防突发状况。
倪坤也非孤身前来,他带了近二百人,以防万一。
苏子闻那边同样不是单枪匹马,罗炳文就在茶餐厅外,另有二百洪兴兄弟待命。
“不清楚。”
李贤摇头,“不过无论谈什么,多半不是好事。”
两个社团老大碰面,除了地盘、利益,还能谈什么正经事?
“今后,你和阿达搭档,主要任务就是盯紧苏子闻,明白吗?”
李贤表情严肃地朝周星星和曹达华命令道。
“,!”
周星星敬了个礼,语气里透出几分兴奋。
盯死苏子闻?他巴不得——谁让苏子闻抢走了他的女神。
“达叔,李对咱们还挺不错的嘛,知道我跟苏子闻有过节,这是给我机会报仇啊。”
李贤一走,周星星就笑着对曹达华说道,“而且我们还没抄完,他就放过我们了。”
“也许吧。”
曹达华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起初也没多想,后来才渐渐察觉出些什么。
李贤之所以处罚他们,不单是因为他们对历史无知,更关键的是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
因此,他借故将他们停职,私下展开调查。
如今他们被“解禁”,多半是调查结果没问题。
否则别说恢复原职,很可能早就被送进监狱了。
……
“倪先生,这边请,文哥已经在包厢等候。”
倪坤一行人刚进门,山鸡就迎了上去。
接着,他带着倪坤等人推开包厢大门。
“倪先生,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苏子闻看到倪坤进来,笑着起身张开双臂相迎。
“苏先生才是年轻有为,”
倪坤望着苏子闻,脸上挂着笑意,“阿孝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倪先生过谦了,我觉得阿孝很不错,比很多人强得多。”
苏子闻注视着倪坤,语气真诚。
“是吗?我看阿孝可没苏先生说的那么好。”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阿积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第61章
苏子闻淡淡吩咐。
“是,文哥。”
苏子闻一发话,包厢里除了阿积外,洪兴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阿孝也留下,其他人外面等。”
倪坤同样开口。
倪坤清楚,苏子闻这么做必有缘故,接下来的谈话,不宜有外人在场。
所以,他让韩琛和陈永仁离开。
韩琛虽说是倪家的忠实手下,但说到底不过是倪家的一条狗。
至于陈永仁——
尽管他不肯认祖归宗让倪坤有些失望,但在倪坤心中,他始终是个外人,不值得完全信任。
而倪永孝,也就是阿孝,未来要继承倪家家业,自然应当留下。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
倪坤看向苏子闻,缓缓问道,“苏先生,现在可以说明你找我来所为何事了吧。”
“阿积,把人带上来。”
苏子闻朝山鸡打了个手势。
“是。”
阿积应声推开包厢后门——原来这包厢别有洞天。
随即,一个被打得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辨的人被拖了上来。
“甘地?”
倪坤看着甘地那副惨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地看向苏子闻:
“苏子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倪家都需要一个交代。”
倪家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动的。
这件事若是传开,他倪坤若置之不理,倪家的人心怕是要垮。
“向我要交代?”
苏子闻冷笑一声,随即说:“你不是问我是什么意思吗?好,我就让他自己说。”
他目光转向阿积,示意了一下。
阿积会意,一把撕掉甘地嘴上的胶布。
“倪先生,救救我……”
甘地声音虚弱,但看向倪坤的眼神却充满期盼。
被折磨至此还没断气,全都是因为倪坤。
此刻见到倪坤,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倪坤脸色铁青。
从苏子闻刚刚的语气中,他已察觉到一丝不妙。
苏子闻并非鲁莽之人。
他敢抓甘地、把他打成这样,还特意叫自己过来,显然是有恃无恐。
倪坤怀疑,甘地可能做了难以饶恕的事。
“坤哥,我……”
甘地缩了缩脖子,不敢直视倪坤。
他怕说出来,倪坤会当场要了他的命。
“既然他不说,那就由我来说。”
苏子闻望向倪坤,语气平静。
“两个月前,洪兴龙头蒋天生遇害的事,倪先生应该知道吧?”
倪坤点了点头。
江湖上那么大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亲自去蒋天生的灵堂吊唁过。
“如果我说,蒋天生是你们倪家的甘地杀的,倪先生信不信?”
“什么?”
苏子闻这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倪坤心神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这件事太过严重。
一旦处理不好,洪兴与倪家必将不死不休。
杀了人家龙头,洪兴若是不报仇,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就算倪家辩解说这是甘地个人所为,与倪家无关,谁会信?
就连倪坤自己,也不信这样的解释。
“甘地,你竟敢对蒋先生下手……”
倪永孝上前,狠狠踹了甘地一脚。
骂完,他转向苏子闻说道:“苏先生,关于甘地这件事,我们倪家完全不知情,也从未参与。”
至于苏子闻是否说谎——根本不必问。
甘地就在眼前,他没有反驳,显然事情是真的。
“倪先生,若是我把这件事传扬出去,而你们倪家对外宣称这只是甘地一人所为,与家族无关,你觉得江湖中人会信吗?”
苏子闻冷冷一笑,目光直视倪坤。
倪坤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随后转头看向苏子闻,神情郑重地问道:“直说吧,你到底要什么才肯了结这件事?”
倪坤心知,苏子闻既然私下找他,必然是不愿将事情闹大。
否则消息早已满天飞,倪家也将措手不及。
事到如今,只要条件不太过分,他都愿意接受。
“很简单,我要你们倪家在铜锣湾的地盘。”
苏子闻表情肃然,语气坚决。
铜锣湾的地盘正是由甘地负责。
“好。”
倪坤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虽然心有不舍,但他清楚苏子闻的行事风格,倪家的地盘迟早会被他吞并。
与其如此,不如借此平息 ,避免更大损失。
“还有,甘地我不会交给你。”
苏子闻再次强调。
“没问题。”
倪坤再次应下。
即便甘地回到他手中,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留给苏子闻处理。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苏子闻点头。
能够不动干戈便拿下铜锣湾的地盘,对他来说十分值得。
至此,铜锣湾仅剩东星、洪义、4、龙帮和联合社等大社团的势力。
……
离开茶餐厅,回程的车上,倪坤不由感叹:“后生可畏,吾衰矣。”
他转头对倪永孝郑重嘱咐:“阿孝,你要记住,今后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与苏子闻为敌。”
从这次交锋中,倪坤察觉到了苏子闻背后隐藏的野心与算计。
他明白,苏子闻不仅图谋铜锣湾,更在洪兴内部有所布局。
无论如何,这个人绝非易于之辈,不可轻易招惹。
“是,父亲,我记住了。”
倪永孝神色郑重地点头。
“记好,将来若真有一日与他结怨,无法和平了结——那就杀了他。”
倪坤面容近乎扭曲,一字一句道,“不惜一切手段,用尽所有方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懂没有?”
可见苏子闻在他心中,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
“我已经照你们说的,没有提蒋天养的事,”
甘地望着苏子闻,语气近乎哀求,“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倪坤走后,甘地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积。”
苏子闻淡淡瞥去一眼,阿积立即会意。
刀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
“多谢、多谢文哥!”
甘地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外冲。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哪敢多留?
“送他一程吧。”
苏子闻语气平静。
甘地必须死——蒋天养的事,只能洪兴内部处理,绝不能传出去。
只有他永远闭嘴,这事才不会有人知道。
“是。”
阿积转身离去。
包厢里只剩下苏子闻一人。
约莫十分钟后,阿积回来了。
“走吧。”
苏子闻起身走出茶餐厅,一边吩咐:“让阿东派人去接手倪家在铜锣湾的地盘和产业。”
必须尽快接手,以免夜长梦多。
…………
倪家易主的消息,虽未震动整个江湖,却也足够让香江本岛的各路人马议论纷纷。
倪家一倒,铜锣湾只剩下14、东星、洪义、龙帮和联合社几家大社团。
苏子闻一人,几乎占了铜锣湾半壁江山。
“苏子闻这势头,实在太猛了。”
龙帮内,八爷面色凝重。
他原想用女儿静香拴住苏子闻,为自己将来上位铺路。
可惜苏子闻对静香的美人计始终不为所动。
这段时间,静香与他见了不下十次。
该占的便宜都占尽了,却仍旧没等到他一句准话。
“父亲,对不起,我……”
静香低着头,满脸愧色。
她本是去施展美人计的,可最终却险些将自己也陷了进去,还未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任何承诺。
“罢了,这也不全怪你。”
八爷摇了摇头。
如果苏子闻是那么容易就被美色所动摇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三年间,创下如此惊人的成绩。
“父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静香望着八爷问道。
“帮主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八爷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道。
“帮主的情况不乐观。”
静香摇了摇头,接着说:“医生已经通知,多则两个月,短则半个月。”
以目前的医疗技术,鼻癌是治不好的。
即便再过几十年,癌症依然难以攻克。
即便有一百二十万一针的治疗,也并非对所有癌症都有效。
“看来,我们得加紧准备了。”
八爷长叹一声,神情变得凝重。
“静香,帮我约一下苏子闻,问他有没有时间,我要和他见一面。”
“是,父亲。”
静香点头应下。
……
“你父亲要见我?”
夜归人五楼,苏子闻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沙发上,将静香搂在怀中问道。
“嗯。”
静香点了点头,随即脸颊泛红,急忙按住苏子闻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我也想,可谁让你这么迷人。”
苏子闻朗声大笑。
接着他看向静香,说道:“看来你父亲已经沉不住气了。”
他与八爷之间的合作本是双赢,但谁先着急,谁就可能让出更多的主动权。
“你,不许这样说我父亲。”
静香白了苏子闻一眼。
当她的面称呼她父亲为“这家伙”,她自然要表达不满。
不过她那嗔怪的眼神,在苏子闻看来,更像是撒娇。
如果八爷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苏子闻面前这般模样,不知会不会后悔当初派她……
“八爷,我们又见面了。”
苏子闻看着坐在对面的八爷,打了个招呼。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八爷注视着苏子闻,脸上浮现出感慨的神色。
谁能想到,苏子闻仅凭一己之力,几乎将整个铜锣湾统一?这般难度,可比在屯门清一色要难得多。
连洪兴龙头的担子,似乎都比这好扛些。
八爷出言夸赞,苏子闻却只笑而不语,静静看着他。
“小滑头。”
见苏子闻丝毫不为所动,八爷在心中低叹。
他原以为年轻人总归脸皮薄,多夸几句便会不好意思,自己便能寻到突破口。
没料到,这招又一次失了效。
第62章
而在苏子闻眼中,八爷又何尝不是只老狐狸,江湖经验老到,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钻了空子。
“八爷,听说贵帮帮主近来身体不太乐观?”
苏子闻忽然开口。
“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八爷面上依旧带笑,心中却是一紧。
这消息龙帮内部一直严密封锁,外人无从得知。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
一旦被他掌握这个情报,谈判的天平恐怕就要倾斜了。
“静香?”
八爷猛地转头看向大女儿,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如此关键的消息,她怎会透露给苏子闻?
这岂不是把他这个父亲置于被动之地?
“父亲,对不起。”
静香站起身,歉疚地望了父亲一眼,随即走到苏子闻身旁坐下。
“八爷,静香虽是您女儿,可也是我的女人,还请别吓着她。”
苏子闻一手轻揽静香的腰,朝八爷微微一笑。
八爷脸色几度变化。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帮着外人来对付父亲。
这一刻,他心如刀割。
“阿文,你别再气爸爸了。”
静香轻轻推了推苏子闻。
“傻丫头,你以为你父亲这么容易动气?”
苏子闻侧头看她一眼,又转向八爷。
“好了,老狐狸,看在静香的份上,合作我答应了。
我只要龙帮在铜锣湾的地盘,这总行了吧?”
苏子闻语气平缓。
“什么?”
八爷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小子胃口不小!开口就要铜锣湾,这还叫看在我女儿面子上?”
“怎么?八爷嫁女儿难道不备嫁妆?铜锣湾这块地,就当是静香的嫁妆——您可是赚大了。”
苏子闻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仿佛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还不给了呢。”
八爷气得不行。
谁家姑娘出嫁,会陪嫁这么多?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不成?
龙帮在洪兴的地盘上,一年下来少说也能进账千八百万。
这么大一笔收入,当作嫁妆?呸,真是不要脸。
“不给?那好办,”
苏子闻一脸无所谓,“你不给,我就动 ,我倒要看看龙帮能不能守得住这块地。
不过那样一来,这就不算静香的嫁妆了——到时候我还得重新找你讨要。”
看苏子闻这副无赖样,八爷更是火冒三丈。
“好,这块地盘我可以给你,就当是静香的嫁妆。
但我有个条件——我女儿嫁到你苏家之后,必须做大的。”
八爷神情认真地说道。
其实八爷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就两个女儿,不管多大的家业,将来都是她们的。
如果大女儿静香真嫁给苏子闻,他也算有了外援。
哪怕现在退休,看在苏子闻的面子上,也能安享晚年。
至于铜锣湾这块地盘,交给苏子闻也不是不行,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
但他清楚,苏子闻身边女人不少,光是八爷知道的就有三个。
所以他必须为女儿争取一个正室的位置。
“八爷,这一点我实在没法答应你。”
苏子闻坦然回应,“这个问题,我已经和静香谈过了。
在家里我一碗水端平,不分大小,都是一家人,有事大家一起商量。
将来就算要分个姐姐妹妹的,也让她们姐妹自己决定。”
“这怎么行……”
八爷摇头想反对。
“八爷,我的家事不希望任何人插手,谁也不行。”
苏子闻直视八爷,语气格外坚决。
“父亲,”
静香连忙开口,“家里的事,我和阿文已经说好了,我自己能处理。”
“好吧。”
八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方面,他看出苏子闻态度坚决,家事不容旁人干涉,哪怕老丈人也不行。
另一方面,他也感慨女大不中留,不想让女儿为难。
“不过,你要答应我,好好待我女儿。”
八爷神情严肃地看着苏子闻,“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就算我打不过你,也绝不会放过你。”
“八爷尽管放心,”
苏子闻笑着回应,“我的女人,我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欺负?”
说着,他转头亲了静香一下。
“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
静香轻轻推了他一把,耳根微红。
苏子闻见她害羞,笑得更加开心:“那你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
“不理你了。”
静香脸红得更厉害,转身快步走开。
“什么?你再说一遍?”
铜锣湾联合社的酒吧里,咸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手下带来的消息。
“山鸡……山鸡在接收龙帮在铜锣湾的地盘。”
“洪兴接手龙帮地盘?怎么可能?”
咸湿一脸不可置信。
“老大,要是洪兴真把龙帮的地盘吃下来,我们就四面被围了。”
手下忧心忡忡地说道。
咸湿心里清楚,苏子闻的野心不小,铜锣湾迟早要变成他的清一色。
从前或许还能抵挡一阵,可现在前后左右都是苏子闻的人,他们已经被困在中间。
“老大,不好了!”
又一名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苏子闻出了一百万一家,要我们周边的小社团都撤出铜锣湾。”
“他居然用钱砸……”
咸湿嘴角抽动,心里又气又无奈。
那些小社团自知不是苏子闻的对手,正在发愁该怎么办,山鸡就带着几箱钞票一家一家上门“拜访”。
最终,他们以每家一百万的价格,让他们撤出了铜锣湾。
“老大,洪兴的山鸡来了。”
这时,又有一名手下走进来向咸湿报告。
“快,请他进来。”
咸湿一听,连忙起身说道。
论江湖地位,咸湿本应高于山鸡,但如今社团里实力才是一切。
什么地位高低、辈分大小,早已不重要。
只要实力够强,地位自然就高。
显然,山鸡就是这样的人。
背靠苏子闻,谁敢不给他“鸡哥”
面子。
没过多久,山鸡就站到了咸湿面前。
“咸湿,我老大文哥让我带话,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我现在给你两百万,你马上带人离开铜锣湾,想去哪随你便。”
“第二,今晚我们打一场,赢的人留下,输的人滚蛋。”
山鸡大大咧咧地看着咸湿,语气随意。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一到,我就默认你选了第二条路。”
说完,山鸡低头看表,开始计时。
这次山鸡是独自前来,一个手下都没带,看得出他如今艺高人胆大。
“我……”
咸湿脸色难看。
两百万就让他放弃这块地盘?这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块地一年能给他带来几百万的收益,苏子闻竟想用这点钱打发他,欺人太甚。
“你还有三十秒。”
山鸡看着表,忽然提醒。
“什么?”
咸湿一愣。
“还剩十秒。”
山鸡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说。
“喂,你有没有念过书?三十秒之后怎么就是十秒?”
咸湿脸色更加难看。
明明说好三分钟,可到现在连十秒都还没过。
“三——”
山鸡终于抬头看向咸湿,却直接开始倒数。
听到倒数的声音,咸湿彻底慌了。
“看来你是准备打一场了,好。”
山鸡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咸湿大喊一声,质问道:“倒数还没结束,你走什么?”
“我嘴上没说,可心里已经数完了。”
山鸡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笑了笑,说完又要走。
……咸湿看着山鸡那副模样,心里 的想揍人。
咸湿心里恨不得让手下狠狠教训山鸡一顿,叫他明白什么叫做不知天高地厚。
可惜,这一切也只能在脑海里想想罢了。
要是真动了山鸡,事情必然闹大。
山鸡是苏子闻派来的代表,对他动手,无异于直接打苏子闻的脸。
“等等!我选好了,我决定了!”
眼看山鸡转身要走,咸湿急忙出声。
“我拿钱,我走人。”
“两百万,钱给我,我立刻带人离开。”
咸湿不得不这么做。
放弃地盘,至少还能拿到两百万,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要是留下来和苏子闻硬拼,不仅会损失人手,死伤抚恤也要自己承担。
能守住也就罢了,但问题是——根本守不住。
到时候人财两空,什么也捞不着。
“真是可惜啊。”
山鸡望着咸湿,故意叹了口气。
看着他这副欠揍的表情和语气,咸湿强压下想动手的冲动。
“叫齐所有兄弟,撤出铜锣湾,过海去尖沙咀。”
咸湿转头对手下吩咐。
整个香江岛早已没他的立足之地,加上本岛竞争太激烈,咸湿决定退回九龙半岛发展。
无论是尖沙咀、旺角、油麻地,还是新界、西贡,都有不少未占的地盘。
只要有人,他就有信心东山再起。
就算达不到现在的地位,至少还能继续混口饭吃。
出来混,太固执容易吃亏。
……
“山鸡这下可威风了。”
两天过去,山鸡在铜锣湾出尽风头。
他单枪匹马就逼联合社退出铜锣湾,许多小社团也纷纷拿钱走人——多的百万,少的几十万、十来万。
铜锣湾如今只剩四股势力:洪兴苏子闻、14强仔、东星阿乐,以及洪义的南哥。
而洪兴一家独大,占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地盘。
陈浩南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铜锣湾是他混了十多年的地方,也是他成名之地。
可如今,一切早已不同。
因为奥门那件事,他不得不承受家法离开洪兴,还连累哥丢掉了铜锣湾扛把子的位置。
尽管蒋天生活着时曾为哥争取了旺角话事人的地位,可整个旺角大部分都是靓坤的人。
表面上他们归大佬管,私下里却都听靓坤的。
这让陈浩南处处陷入被动。
第63章
以前在铜锣湾,陈浩南可以自豪地说:我出来混到今天,靠的就是兄弟多、够义气……
现在这话他却不敢再讲。
兄弟多?整个旺角,他又有几个兄弟?
包皮和巢皮也变了,变得比以前更爱抱怨。
除了他们,陈浩南几乎无人可信,总担心对方是靓坤派来的眼线。
“南哥,要不我们回铜锣湾吧。”
包皮突然开口。
“包皮,你胡说什么!”
陈浩南脸色骤变。
他怎么可以讲出这种话?
“我清楚我在说什么。”
包皮一脸严肃,“南哥,我们在铜锣湾混了这么多年,熟门熟路。
山鸡为什么能这么快崛起?不就是靠我们当年在铜锣湾积累的人脉吗?那些人脉,原本是看南哥你的面子才帮山鸡的。
只要你回去,这些资源又会回到你手上。”
包皮这番话看似有理,其实也只能说服他自己。
他们在铜锣湾确实待了十多年,可要谈什么人脉?仇家倒可能更实在。
再说,就算有人脉,那也是陈浩南打下的,和包皮又有多大关系?
“包皮,你变了。”
陈浩南看着他,终于说出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南哥,人总会变的。”
包皮不以为意,“而且我不是变,我是成长了。
南哥,你相信我,留在旺角是没有前途的。”
这句话,陈浩南倒是认同。
没有自己人,哪来的前途?
要想慢慢整合旺角,靓坤会允许吗?
如果绕不过靓坤,那得花多少时间?一年?两年?
十年八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包皮,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出你口入我耳,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陈浩南神情严肃地盯着包皮。
他何尝不清楚旺角不是久留之地,但他绝不能离开。
当年哥为了他,连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都丢了。
如今哥正值艰难时刻,陈浩南无论如何都不会走。
“南哥……”
包皮欲言又止,最终沉默下来。
……
“这个包皮。”
陈浩南以为这场对话无人知晓,却不料他们的一字一句,都被路过的大佬听进了耳中。
大佬本是来找陈浩南商议要事,意外听见包皮的抱怨,更听到他竟然想怂恿陈浩南离开旺角转投铜锣湾。
这让他如何能忍?
“包皮,既然你不顾情义,就别怪我心狠。”
大佬 中寒光乍现。
在他心里,除了陈浩南,就连山鸡和大天二也不过是可用之人,更何况包皮这等角色。
若不是看在陈浩南面上,包皮哪有资格开香堂?
此刻陈浩南尚在屋内,势必会为包皮求情。
大佬按下怒火,悄然离去。
夜幕降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麻袋将包皮罩住。
“什么人?”
一路颠簸后,晕头转向的包皮从麻袋里挣扎起身,待看清面前之人,顿时愣住:“哥?”
“给我往死里打。”
大佬冷眼睨视,沉声下令。
这几个手下与陈浩南素无往来,对包皮更是毫不留情。
“哥……啊!”
包皮瞬间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他至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为何遭此横祸。
“停手吧。”
大佬挥手制止,俯视着蜷缩在地的包皮,“今日看在阿南面上饶你一命。
怂恿兄弟改换门庭是江湖大忌,你可明白?”
“对不起哥,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包皮抱着头连声求饶。
这番惨状,可见他确实被打得不轻。
“希望你以后能记住教训。”
大佬说完,便转身领着手下离去。
若不是顾及陈浩南的情面,他今晚绝不会轻易放过包皮。
“陈浩南、大佬……”
包皮躺在地上,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件事他只对陈浩南一人说过。
如今大佬找上门来,除了陈浩南告密,还能有谁?
这一刻,包皮心中对陈浩南和大佬都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只要有机会,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他暗暗发誓。
……
“这次请两位来,想必你们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强仔望着面前的阿乐和南哥,神情严肃。
原本铜锣湾几十股势力,如今只剩下他们三家,再加上一个苏子闻。
这一切,都源于苏子闻企图吞并他们的地盘,让铜锣湾成为洪兴的一言堂。
“苏子闻的野心,不用我多说,两位都清楚。
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任何一家单独对上苏子闻,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联合起来了。”
联合?
强仔说完,阿乐和南哥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回应。
“两位还有什么顾虑?不妨摊开来说。
毕竟我们的共同敌人是洪兴的苏子闻。”
强仔看着他们,语气诚恳。
“联合的事,我没意见。”
阿乐正色道,“可具体怎么联合?现在和洪兴地盘接壤的是我们东星和洪义,你们14并没有和洪兴直接冲突吧?”
如果要他们冲在前面为14卖命,那这联合不谈也罢。
“没错。”
洪义的南哥也附和道。
联合可以,但必须拿出诚意。
光说空话,谁愿意买账?
“这点我确实没办法,”
强仔摊手道,“你们也清楚,14和洪兴地盘不接壤,我们没法直接出手。
所以我们愿意出钱出武器支援,怎么样?”
“少来这套。”
阿乐嗤之以鼻:“钱和武器还用你操心?你以为就你们14财大气粗?”
强仔无奈摊手:“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带人穿过你们地盘去打苏子闻吧?就算我愿意,你们能答应?”
谁都不会允许其他帮派的人马大摇大摆穿过自己的地盘。
“简单。”
阿乐瞥了强仔一眼,“我们三家互换地盘。”
“互换地盘?”
强仔和南哥同时愣住。
“没错。”
阿乐指着地图解释,“东星地盘在这块,洪义在这边,剩下是你们14的。
我们完全可以把地盘重新划分。
我和洪义各让出一部分地盘给14,同时你们在后方向我们移交两块地盘。
这样我们三家就能共同面对苏子闻的压力。”
这个计划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此刻正好顺势提出。
“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南哥眼睛一亮,立即表示赞同。
强仔却面露迟疑。
他原本打算让东星和洪义顶在前面,自己坐收渔利,没想到被阿乐识破计划。
如今骑虎难下,只得同意互换地盘,三家联手对抗洪兴。
......
“文哥,情况就是这样。”
南哥躬身站在苏子闻面前,姿态谦卑。
苏子闻抬眼打量:“南哥?”
“不敢当!文哥叫我阿南就好。”
南哥连忙摆手。
苏子闻指尖轻叩桌面:“按理说你们三家结盟,没必要怕我。
为什么选择背叛?”
南哥苦笑着解释:“文哥见笑,我们洪义本就不想开战,只是碍于江湖颜面。
恳请文哥高抬贵手,对我们洪义网开一面。”
这份低声下气的态度,若是让强仔和阿乐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他们刚策划完对付洪兴的方案,盟友却早已暗中倒戈。
谁能想到,南哥竟会毫无保留地把他们全盘托出,一点内情都没隐瞒。
“行,既然你这么识相,我暂时不会动洪义。”
苏子闻看着他说道,“不过,等我处理完14和东星之后,你洪义又打算怎么办?铜锣湾,肯定不可能有你们的位置,这一点没得商量。”
这是苏子闻的原则,不会因为谁低头服软,就打乱原有的计划。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把铜锣湾彻底清一色。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洪义发誓,一定给洪兴让路。”
南哥郑重地承诺。
“好,我信你这句话。”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沉稳,“我也相信,你不敢反悔。”
一旦反悔,代价就是命。
……
“文哥,我们什么时候对剩下那三家动手?”
一大早,大头仔、阿东和山鸡就来找苏子闻打听消息。
眼看铜锣湾即将完全落入他们手中,几个人都难掩激动。
“不急。”
苏子闻摇了摇头,说:“14、东星和洪义都不是软柿子,想拿下他们没那么简单。”
这三家是目前最难啃的硬骨头,背后各自有社团支撑。
再说了,刚接手的地盘还没完全消化,不能操之过急。
“接下来,重点不是抢地盘,而是洪兴大会。”
苏子闻正色道,“三天后就要开会,我们得想清楚怎么做。
还有蒋天养,怎么处理他。”
“对了,山鸡,”
苏子闻转头问道,“我让你盯着蒋天养住的酒店,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文哥,没有。”
山鸡摇头。
他已经派了兄弟在酒店外守着,一有消息就会回报。
“盯紧他,绝不能让他离开香江。”
苏子闻语气严肃。
这次大会,苏子闻早已谋划妥当。
如果一切顺利,他还能争取到一个话事人的席位,安排自己人上位。
那样一来,他在洪兴内部的影响力,又将更进一步。
“哈,你们几个都到啦?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韩宾一进包厢,就看见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已经坐在里面,笑着打了声招呼。
“怎么这么晚?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十三妹抬眼看向韩宾,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今天一大早,苏子闻就传话过来,叫他们晚上到夜归人聚一聚,说是有事情要商量。
约好的时间是八点,十三妹他们七点刚过就来了,反倒是平时总是最先到的韩宾,今天差点迟到。
“别提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
韩宾一脸倦容。
“出什么事了?”
十三妹关切地问道。
第64章
整个洪兴谁不知道韩宾对十三妹有意思。
十三妹对韩宾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话事人的身份让她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份感情。
一个女人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比男人更硬的手腕、更狠的性子。
她怕一旦接受了韩宾,别人会觉得她十三妹也不过是个需要依靠男人的普通女人。
洪兴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的钵兰街。
这块肥肉,惦记的人可不少。
虽然不能接受韩宾的心意,但关心总还是有的。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水警查得特别严,好几艘走私船都差点被截住。”
韩宾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
做走私生意,装货卸货都不算最难,最关键的还是航道安全。
要是被水警逮到,损失货物倒是小事,耽误了生意才麻烦。
现在每个月往内地走的货量这么大,稍有不慎,市场就要被别人抢走。
“查出来是什么原因没有?”
十三妹认真地问。
“还没有。”
韩宾摇头,“水警那边我也派人去打点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他在水警内部确实安插了线人,都是用钱铺的路。
不过这件事,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蹊跷,却始终查不出个所以然。
“等会儿阿文来了,你好好跟他聊聊。”
十三妹建议道。
“我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阿文脑子活,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韩宾点头。
“行了,先不说我的事。”
韩宾摆摆手,转而看向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你们那边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好,生意特别好,简直是好到没话说。”
恐龙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满足的笑容。
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这些日子他过得有多滋润。
“你这家伙,用词都不会用,别乱说话。”
韩宾轻轻踢了恐龙一下。
“嘿嘿。”
恐龙一点也不生气。
韩宾是他大哥,踢他一脚不算什么,何况眼下生意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火,他压根不在乎。
“具体怎么样?”
韩宾转头看向十三妹,问道。
这段时间韩宾一直忙着处理水警那边的事务,没空顾及其他。
“简单说吧,这才开业一周,就已经抢走了钵兰街近百分之五的生意,你觉得呢?”
十三妹望着韩宾,嘴角带着笑意。
“真的?”
韩宾一听,神色顿时惊讶起来。
他随即看向恐龙说:“看来你小子是真发财了。”
别看只是钵兰街百分之五的生意,那也不容小觑。
整个钵兰街并不全是十三妹的地盘,很多社团都在这里插旗,光波楼就不下一百家。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有些波楼、箫馆规模小,背后靠山不硬,只是些小社团撑着,只能开在偏僻角落。
整个钵兰街一个月的营业额至少上千万。
数字看起来很大,但平摊到每家波楼,一个月也就十几万。
如果按一个月一千万算,百分之五就是五十万。
这才屯门开业一周,就已经做到了五十万的营业额。
一个月下来,估计能到一百五十万左右。
当然,这也跟刚开业、不少客人图新鲜有关。
但就算之后回落,每月保持一百万问题不大。
一百万营业额,扣除成本和分给那些小太妹的部分,净赚六十万左右不成问题。
这笔生意,十三妹占两成,恐龙和骆天虹各占四成。
也就是说,十三妹每月能拿十二万,恐龙和骆天虹各拿二十四万。
以前在屯门,恐龙一年也就赚十万块。
现在一个月就进账二十四万,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和韩宾、苏子闻比起来,这点钱只是零头。
但恐龙已经很知足了。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因为屯门生意红火,也引来其他社团频频关注。
过去屯门没什么利润可图,所以别的社团也懒得来争。
如今屯门这边有钱可赚,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最近多留神其他社团的动静。”
韩宾向恐龙叮嘱道。
“大哥放心,”
恐龙神色认真起来,“这事我已经和天虹商量过了,不会出岔子。”
自己地盘上的情况,恐龙心里有数。
听他这么说,韩宾便安心了些。
单靠恐龙他自然不放心,但加上骆天虹就不同了。
骆天虹的身手,韩宾是知道的。
一把八面汉剑在手,就算对方有上百人,也未必能奈何他。
况且,骆天虹还是从苏子闻手下出来的。
万一真有什么事,苏子闻很可能也会插手。
这段时间,骆天虹自己也赚得不少。
除了在屯门的生意占了一份,还有几十辆小巴往返九龙和屯门。
一个月下来,净赚十几万不成问题。
“对了,阿文去哪了?”
韩宾忽然想起苏子闻,开口问道。
“不清楚,不过快八点了,他应该快到了。”
十三妹看了眼时间答道。
他们来的时候没见到阿文,估计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苏子闻笑着走了进来。
“都到了啊。”
他走过来,随口问道:“刚才听见你们提我名字,在聊什么?”
“文哥。”
骆天虹起身打招呼,侧身让出位置。
苏子闻点头示意,在沙发上坐下,看向韩宾和十三妹。
“没什么,就说十三妹和恐龙他们合伙的生意。”
韩宾笑了笑带过。
“是么?”
苏子闻转向骆天虹,“说到生意,我一直没问你,那边进展如何?”
骆天虹将情况一一汇报。
苏子闻边听边点头。
“对了,阿文,”
韩宾忽然正色道,“最近生意那边有点状况。”
苏子闻闻言坐近了些:“什么状况?”
这批走私生意是他布局中的重要一环,不容有失。
如今熊猫集团公司已正式成立,从下一批货开始,所有货物都会贴上熊猫的标签。
无论是小件的香皂、洗发沐浴露,还是大件的冰箱、电视机,全都是“熊猫”
这个品牌。
反正这些都是交由加工厂代工生产,并不耗费多少精力,只需要进行贴牌即可。
重点在于先让熊猫品牌占据内地市场,之后再逐步建设自己的实验室等设施。
当前这个阶段,外国品牌尚未关注内地市场,而且内地消费者对国际大牌的认可度还不高。
谁能率先进入内地,谁就能迅速抢占市场。
因此,这开局的第一步,显得尤为关键。
“最近水警那边不知怎么回事,明显加强了海上巡查,而且我感觉他们特别针对我们这条航线。
上一次差一点我们的船就和水警撞上,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韩宾神情凝重地说道。
他怀疑有人在背后针对他们,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
“宾哥,我记得你在水警那边不是有熟人吗?他那边有什么说法?”
苏子闻看向韩宾问道。
“别提了,我找过他,他说三天内给我答复,可现在已经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韩宾语气中带着几分烦闷。
“宾哥,”
苏子闻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立即切断与他的联系,之后就算他主动找你,也千万别再联络。”
“为什么?”
韩宾一脸不解。
“我推测,这个人很可能已经被警方秘密控制。
否则不会答应三天回复,却五天都没动静。”
苏子闻语气沉重地说道。
据苏子闻分析,这位在水警内部的联系人,很可能在调查过程中被警方秘密拘捕。
但五天内警方并未传唤韩宾,说明对方可能还未招供,警方也缺乏证据。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暂时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但苏子闻估计,接下来警方很可能会有动作——比如假借对方名义约韩宾见面,再安排其他人接应。
一旦韩宾在交谈中泄露什么,就可能被警方作为证据,直接将他逮捕。
仅走私这一项罪名,韩宾就可能面临十年刑期。
“好,我明白了。”
听完苏子闻的解释,韩宾也严肃起来。
若不是苏子闻提醒,韩宾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若警方真的设局,他很可能就会中招。
幸好有苏子闻提前预警,韩宾才知道该如何应对。
当然,这一切目前也只是苏子闻的推测,是否属实,谁也说不准。
“但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要怎么做?”
韩宾望着苏子闻,神情有些挣扎。
一旦没有准确情报,下一趟出海必定落入警方手中。
水警早有部署的话,走私船根本逃不远。
“放心,我已经有主意了。”
苏子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应对方法。
“什么主意?”
韩宾一听,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急忙追问。
最近这事让韩宾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现在听苏子闻说有办法,他怎么可能不心急。
“宾哥,你听说过西贡大傻吗?”
苏子闻看向韩宾,问道。
“知道。”
韩宾点点头,说:“大傻也是搞走私的,不过他规模不大,主要走东南亚线路,运的多是车子。”
都是这个圈子里混的,韩宾自然认识大傻。
“阿文,你不会是想让大傻帮我们运货吧?那行不通的。”
韩宾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苏子闻问道。
“怎么行不通?”
“大傻那船太小,根本装不下我们的货。”
韩宾一脸无奈。
走私这行除了人脉,船也很关键。
韩宾的船,比大傻的大上三倍不止。
本来他们一个月跑一趟,韩宾的船都要跑三四次。
一个月来回六七趟,风险已经够高了。
要是换大傻的船,单程起码得跑十三趟,来回就得二十六次。
等于一个月三十天全在海上跑,风险翻了好几倍。
很容易被水警盯上。
第65章
而且,就算你愿意冒这个险,大傻肯不肯答应?
要是他不答应,说什么都没用。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用大傻的船帮我们运货。”
苏子闻摇摇头,对韩宾说道。
韩宾能想到的,苏子闻怎么可能想不到。
“那是什么?”
韩宾听了更加困惑。
除了用大傻的船运货,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明天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苏子闻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破。
“对了,阿文,”
韩宾又开口问,“你把大家叫来,是有什么事?”
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也纷纷望向苏子闻。
“我请大家来,是想谈蒋先生的死因。”
苏子闻表情凝重地说道。
“想必各位都听说过消息灵通的孟波。”
“一周前,我特意找他来问了这件事。”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
孟波这号人物,在座的人都有所了解。
“他怎么说?”
韩宾开口问。
“据孟波所说,蒋先生的事,跟倪家有关……”
说到这里,苏子闻稍作停顿。
“倪家?”
韩宾等人一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洪兴与倪家之间的一场大战怕是无法避免了。
别人都动了社团的龙头,要是社团不报仇,以后还怎么团结人心?
“没错,”
苏子闻点头,接着说道,“是倪家四大金刚之一的甘地,他联络了境外雇佣兵,除掉了蒋先生。
不过,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他,
而是蒋先生的亲弟弟,也就是蒋家现在唯一的血脉——蒋天养。
还有一点很巧,太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泰国见蒋天养,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苏子闻的语气显得很凝重。
这一点,苏子闻确实没有把握。
按理说,太子是蒋天养的人,蒋天养的死,他应该也有份参与。
但以苏子闻这些年来对太子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蒋天生对他不薄,他应该不会背叛大哥,哪怕他确实是蒋天养的人。
“怎么会这样……”
听完苏子闻的话,韩宾、十三妹和恐龙三人都愣住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在蒋天生担任龙头时被提拔上来的,心里总存着一份旧情。
对于蒋天生的死,他们本意是想为他讨个公道的。
可现在得知,害死蒋天生的居然是他的亲弟弟,这事让他们难以接受。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眼中一向仗义的洪兴战神——太子,竟是蒋天养的人,甚至可能也参与了杀害蒋天生。
洪兴的战神,竟杀了洪兴的龙头,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韩宾三人内心震动,只有骆天虹仍面无表情。
对骆天虹来说,蒋天生是谁根本不重要,他唯一认的老大,只有铜锣湾的苏子闻——文哥。
“对了,我听说你前阵子派人接手了倪家的地盘,是不是因为倪家知道甘地做的事?”
十三妹忽然问道。
之前江湖上一直有猜测,为什么倪家愿意放弃铜锣湾这么肥的地盘。
那可是块肥肉,一年利润上千万,说让就让了。
而且,苏子闻似乎也没付出什么代价。
如今听他提起甘地,十三妹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
苏子闻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
他接着又说:“不过你放心,倪家那边不知道甘地背后是蒋天养。”
苏子闻明白十三妹在担心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洪兴内部的事,从来都是自己解决。
这件事万一传出去,对洪兴的影响实在太坏。
蒋天生的亲弟弟蒋天养,为了上位居然害死自己哥哥——这种事要是传开,别人会怎么看洪兴?
亲兄弟都这样,结义的兄弟又算什么?
到那时,洪兴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那就好。”
十三妹松了口气。
她就怕事情走漏风声。
幸好苏子闻做事一向周到,已经处理干净。
“至于甘地,”
苏子闻语气平静,“我让阿积把他剁了喂狗。”
“妈的,真是便宜他了。”
韩宾恨恨地说。
如果只是甘地动手、没牵扯蒋天养,洪兴和倪家肯定要开战。
除非倪家肯交人,让洪兴处置。
那样洪兴既能报仇,也能在江湖上立威。
但事情涉及蒋天养,一切只能低调处理,甚至不能公开。
否则,别人一定会追问甘地为何杀蒋天生。
两人素无恩怨,倪家和洪兴也无冲突,到时候蒋天养的事可能就会曝光,洪兴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这次倪坤之所以爽快让步,交出铜锣湾地盘,也是因为真相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甘地确实做了,能私下解决、不走漏风声,对双方都是最好的。
一旦传开,两家都会丢尽脸面,非打不可,倪家的损失只会更大。
所以倪坤才接受了苏子闻的条件。
而洪兴这边,将来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蒋天生的死安在别人头上,再对外宣布大仇已报。
有些事,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听到的版本。
“蒋天养这个人,我几年前走私去太国时见过一次,”
韩宾语气复杂,“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冷静下来的十三妹语气平静。
她没见过蒋天养,对他毫无印象。
但仅凭这件事,她就看透了蒋天养的为人。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韩宾转头看向苏子闻问道。
“我打算在洪兴大会上,直接揭露蒋天生的真面目,按帮规处置他。”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说道。
这样一来,蒋家最后的血脉也就断了,某些人也不会再指望把龙头之位还给蒋家人。
“好,我支持你。”
韩宾认真地看着苏子闻。
对于害死自己亲大哥的蒋天养,他心中已无半分好感。
“阿文,我也支持你。”
十三妹跟着点头。
这种人是洪兴的害群之马,绝不能留。
否则,谁知道下次他会不会算计到别人头上。
“文哥,我也支持你。”
恐龙语气坚定地附和。
至于骆天虹更不必说,就算蒋天生还活着,苏子闻让他动手,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就等七天后的洪兴大会上,彻底揭穿他。”
苏子闻表情凝重。
“还有七天时间,我们得先派人去泰国把他带回来。”
韩宾提议道,“我在那边有些朋友,可以让我的人……”
“不必了,宾哥。”
苏子闻摇了摇头,“蒋天养现在不在泰国,就在香江。”
“在香江?”
韩宾有些意外,“我怎么没听说?”
按理说,蒋天养作为蒋天生的弟弟,又是洪兴成员,来香江理应通知各位话事人,并为蒋天生上香。
可他悄无声息地来了,谁都没告诉。
“蒋天养在太子那里,是吧?”
十三妹看向苏子闻,忽然开口。
“十三妹说得对。”
苏子闻点头确认。
“这个太子,没想到竟是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韩宾恨恨道。
他以前还觉得太子讲义气、够意思,如今看来全是假象。
“宾哥,其实太子究竟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我也没有证据。”
苏子闻看着韩宾,认真说道。
不是便不是,是便是。
苏子闻不会诬陷太子,因着他过去其实挺欣赏太子这个人物的性格。
“哼,就算他没掺和,也未必是善类。”
韩宾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苏子闻也不多计较,转而对骆天虹说:“天虹,七天后大会开始,你带人往尖沙咀走一趟,把天养生抓回来,秘密送到洪兴总部。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说到底,这是洪兴内部事务,绝不可外泄。
苏子闻这边,除了阿积之外,没人晓得这个消息。
连山鸡等人也毫不知情。
不是苏子闻不信任他们,只是他想要更稳妥些。
这件事,由骆天虹出马最是妥当。
“好的,文哥。”
骆天虹神情认真地点头应下。
他明白这事的轻重,所以没有半分推辞。
……
“正事谈完了,我叫几个姑娘进来陪你们喝一杯。”
苏子闻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
刚才谈话时,屋里只有他们几个。
“文哥。”
掌声才落,阿牛就推门走了进来。
阿牛负责看管一二楼场子,知道老大和宾哥他们在里面,一直守在门口。
听到掌声,他便推门进来。
“去带几个姑娘来,陪宾哥他们喝两杯。”
苏子闻吩咐阿牛。
这么大的会所,自然不缺陪酒的姑娘。
不过在夜归人会所里,服务员是服务员,公主是公主,各有不同。
甚至陪酒的和出台的也是分开的。
服务员只做基本招待,男女都有,样貌都端正。
公主则负责陪客人喝酒聊天。
至于更进一步的,自然也有安排。
价格不同,规矩都一样。
“是,文哥。”
阿牛点头应声。
“宾哥,叫几个姑娘陪你喝几杯,没问题吧?”
苏子闻笑着看向韩宾。
至于恐龙和骆天虹,他连问都不必问。
“当然没问题,哪有古惑仔不泡妞的。”
韩宾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应。
说完,他转头看向十三妹:“十三妹,你说对吧?就喝喝酒而已,没问题吧?”
“随你,我懒得管。”
十三妹语气平淡。
说着,她拿起桌上酒杯,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从头到尾都没看韩宾一眼。
看到这个情景,苏子闻忍不住放声大笑。
随后说道:“行了,你们继续玩,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罢,苏子闻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朝身旁的阿牛问道:“阿牛,秋娣今天来上班了吗?”
第66章
阿牛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老大,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他主要负责看场,不是管理人事的,何况秋娣在一楼吧台调酒,和他工作没有直接交集。
“问你等于白问。”
苏子闻摇摇头,点起一支烟,往楼下走去。
包厢里那些女孩,苏子闻并非看不起她们,大家都是靠本事生活,只是他个人不太喜欢那种类型。
“给我调杯酒。”
走到一楼,苏子闻看见吧台后忙碌的身影,微微一笑,迈步走了过去。
“好的先生,请稍等……”
秋娣边说边转过头,一见是苏子闻,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文哥,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吗?”
苏子闻看着她,笑着问。
“文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秋娣连忙解释,随后问道:“文哥想喝点什么?还是像上次一样的血腥玛丽吗?”
“不用,给我调一杯清淡的就好。”
苏子闻摇了摇头。
血腥玛丽是他上次点给李贤的,有特殊含义,他自己并不常喝。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清淡一点的酒。
他喜欢性格烈的女孩,但不喜欢烈的酒。
“好的,文哥。”
秋娣点点头,转身开始为他调酒。
“帅哥,这儿有人坐吗?”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没等回应,就直接坐到苏子闻旁边,娇声问道。
“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当然可以。”
苏子闻面带微笑,缓缓说道:“能请这么漂亮的小姐喝酒,是我的荣幸。”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谢谢你呀,帅哥。”
女子笑盈盈地回应。
“不知道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苏子闻看着她问道。
“叫我珍珍就好啦,”
她看向苏子闻,随口反问:“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吗?”
苏子闻望向珍珍,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靠近,在她耳畔低语:“唤我哥哥便好。”
珍珍一听,脸颊瞬间泛红,抬手轻捶苏子闻的臂膀,娇嗔道:“讨厌,你真坏。”
说罢,她转身离去。
苏子闻目送珍珍走远,目光微微闪动。
他朝一旁的小弟招手,“过来。”
“文哥。”
“派人跟上她。”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交代完毕,苏子闻转向秋娣。
此时秋娣已调好他点的酒,轻轻放在他面前。
“不错。”
苏子闻执杯浅尝,嘴角微扬,“你调的酒,最合我口味。”
秋娣看着他,略带醋意地问:“那比起刚才那位姑娘,谁更合你心意呢?”
苏子闻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看向秋娣:“这是第一次,我不计较,但别再有下次。
若想做我苏子闻的女人,便要学会大度。
即便一时做不到,也别在我面前表露,明白吗?”
秋娣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再为我调一杯吧。”
苏子闻说道。
“嗯。”
秋娣应声,开始动手调酒。
“以后你不用在这儿了,直接上五楼专门为我调酒吧。”
苏子闻略作思索后说道。
虽然他很喜欢和秋娣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
但秋娣以后终究是要成为他的女人,
怎么能让她为别人调酒呢。
“嗯。”
背过身的秋娣脸上顿时绽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之前被苏子闻派去跟踪的小弟跑了回来。
“文哥。”
“她去了哪儿?”
苏子闻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
“我跟了她两条街,后来她就不见了。
对不起文哥,我把人跟丢了。”
小弟低头惭愧地说道。
文哥交代跟踪的人一定很重要,他却跟丢了。
“你有没有被她发现?”
苏子闻问道。
“没有,”
小弟连忙摇头,“文哥,我阿飞可以保证,绝对没被发现。”
就是怕被发现,他才远远地跟着,没想到反而跟丢了。
“哦?”
苏子闻上下打量着他,“你叫阿飞?”
“是的,文哥。”
“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阿基?”
苏子闻继续问。
“是的,文哥,”
阿飞一脸惊讶,“文哥您怎么知道的?”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
他起初没注意,但对方自称阿飞时,他才仔细看了一眼——这不就是《阿飞与阿基》里那对难兄难弟吗?
‘糟了,他什么时候跟我的?这家伙不会把我克死吧?’
苏子闻心念一动,又问:“你跟我多久了?你兄弟阿基呢?”
“文哥,我跟您快两年了,一直在牛哥手下做事。
阿基也在,不过他在二楼,我在一楼。”
阿飞虽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
‘两年。’
听到这个时间,苏子闻松了口气。
都两年了,要出事早该出了。
看来这“飞机双煞”
没电影里那么邪门。
“好好干。”
苏子闻如释重负地拍了拍阿飞的肩膀。
“是,文哥!”
阿飞激动地说,“文哥,您是我和阿基跟过的最好的老大。”
“怎么,你们俩以前还跟过别人?”
苏子闻正要离开,听见阿飞的话,心里不由得一跳。
“没错,文哥。”
阿飞点头说道:“我和阿基十二三岁就出来混,一晃都十多年了。”
他们俩是两年前跟了苏子闻的。
在那之前,他们也跟过不少大哥。
“哦?是吗?”
苏子闻随即问道:“以前的老大对你们怎么样?他们现在人呢?”
“这些年我们跟过十多个老大,有对我们好的,也有不好的,不过大部分都已经不在了。”
阿飞陷入回忆,语气有些感慨。
“都不在了?”
苏子闻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是啊,”
阿飞点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阿基跟的每个老大,时间长的不过三个月,短的三五天就出事。”
“好几个老大都是在抢地盘的时候被砍死的。”
听着阿飞的话,苏子闻表情有些微妙。
还不知道为什么?
这不就是被你们“飞基双煞”
给克的吗。
“以前我和阿基也怀疑,是不是我们命太硬,把老大克死了。”
“可两年前我们跟了牛哥,一直到现在都没事,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阿飞坦然地说着自己的经历。
正如他自己所说,以前也怀疑过是自己命硬克老大。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这些年香江社团正乱,死的大哥不少,他跟的又大多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头目。
基本都是社团里的炮灰,他们不死谁死?
“嗯,以后好好跟着阿牛干。”
苏子闻沉吟片刻,最后这么说道。
虽然“飞基双煞”
听起来挺吓人,电影里也拍得邪乎。
但就像阿飞说的,这两年不也没事吗。
“是,文哥!”
阿飞一脸兴奋。
苏子闻在铜锣湾是很多人的偶像,尤其受那些江湖小辈崇拜。
被偶像这样鼓励,阿飞心里格外激动。
……
……
离夜归人会所大约三条街的一栋大厦天台上,黄志诚脸色铁青地看着冯小珍。
“黄,我只是想接近苏子闻,试探他一下。”
冯小珍低着头解释。
冯子珍确实是警方的人,被黄志诚挑选出来,准备安排她潜入卧底。
上一次苏子闻与倪坤的会面内容,已被陈永仁报告给了他的上司黄志诚。
黄志诚一直想打击倪家势力,现在又涉及到苏子闻,他还没掌握事情的全貌。
当时苏子闻与倪坤在茶楼见面时,只有苏子闻的保镖阿积和倪坤的儿子倪永孝在场。
那次见面后,倪家主动将铜锣湾的地盘交给了苏子闻。
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什么,达成了什么协议,外人无从得知。
黄志诚担心事态有变,于是决定在苏子闻身边安插卧底。
他考虑过,派男性卧底很难迅速接近苏子闻。
毕竟苏子闻手下能人众多,多一个少一个并不明显。
而苏子闻又比较风流,家中已有三位女性,外面还有情人。
因此,黄志诚决定派一名女卧底。
他选中了漂亮又性感的冯子珍,那时她还未从警校毕业。
但黄志诚没想到,冯子珍竟会擅自行动,未经允许就去接触苏子闻。
“对不起,黄,我下次一定听从指挥。”
冯子珍道歉道。
“幸好这次你没有暴露身份。”
黄志诚松了口气,接着说:“你暂时按兵不动,等我安排。
我会找机会让你和苏子闻再次接触。”
关键是冯子珍的身份背景尚未完全准备妥当,许多细节还需要推敲。
黄志诚正考虑为她设计一个合适的身份。
“是,我明白了,黄。”
冯子珍点头应下。
……
另一边,苏子闻没有回包厢,而是回到五楼的办公室。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通过韩宾这件事,苏子闻更清楚地意识到,警方内部没有自己的人,很多事情都难以展开。
“是时候让游龙重回警队了。”
苏子闻心中盘算着。
当初游龙是自愿离职,并非被开除。
只要有足够的人脉和手段,就能让他重新归队。
而如果能让游龙立下功劳,被警队主动召回,那就再好不过。
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文哥。”
这时,山鸡敲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
苏子闻抬头看向山鸡,问道。
“文哥,您之前吩咐留意的事情,现在有眉目了。”
山鸡望着苏子闻,神色郑重。
“嗯,说下去。”
苏子闻示意他继续。
事实上,苏子闻一时想不起自己交代过山鸡什么事。
第67章
“君悦大酒店那边传来风声,半个月后有人要在那里办一场珠宝展……”
山鸡如实汇报。
听到这里,苏子闻心中一动。
他曾经答应过李杰,只要有关医生的线索出现,绝不会放过。
可苏子闻并不清楚医生此刻藏身何处。
那人每次犯案后便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苏子闻唯一能确定的是,君悦大酒店这场珠宝展,医生一定会现身——这正是他要等的机会。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略一沉吟,对山鸡道:“把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君悦大酒店那边暂时不必盯了。”
他担心医生那帮人若是察觉他的人在附近活动,会取消计划。
“是,文哥。”
山鸡应声退下。
待山鸡离开,苏子闻暗自思量起来。
之前他还在考虑如何让游龙重返警队。
苏子闻原想找个机会让游龙立个大功,这样警方再招他回去就顺理成章,也不会惹人怀疑。
而且游龙是戴罪立功回归,必定会受到重用。
不过这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眼下,珠宝展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苏子闻记得没错的话,届时会有不少达官显贵到场。
若游龙能在这时立下功劳,对他日后升迁必定大有助益。
游龙升得越快、越高,对苏子闻的帮助也越大。
转眼到了第二天。
“阿文,你说带我来西贡,”
韩宾走在苏子闻身旁,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来看什么?”
“不急,到码头你就知道了。”
车里,苏子闻气定神闲。
这回来西贡,他顺道让韩宾搭了自己的劳斯莱斯。
“别的先不说,论享受可真没人比得上你。”
韩宾坐在车内,忍不住好奇:“这车你花了多少?”
“不多,一百万美金罢了。”
苏子闻语气淡然。
他这辆劳斯莱斯是特别定制的加长版银影系列。
属于较老的车型。
如今劳斯莱斯新推出了银灵和银刺,但苏子闻不喜欢那两款设计,所以才定制了这辆银影。
“三十万英镑就能到手?”
“一百万美金?”
韩宾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向苏子闻。
这也太贵了。
韩宾现在收入虽然不错,但让他掏一百万美金买一辆车,他可舍不得。
说起来,他真是羡慕苏子闻。
豪宅住着,名车开着。
苏子闻在西贡海边那套别墅,如今价格早已翻了几番,没上亿港币根本拿不下来。
当初苏子闻买地自建别墅时,韩宾还劝他别买。
那时苏子闻买地加建造,总共花了二千五百万港币。
连附近的海滩也一并买下了。
“现在看来,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光这一套别墅就让你赚大了。”
韩宾语气里满是羡慕。
全香江的社团老大,有哪个像苏子闻这样,住得上如此豪华的别墅?
说是别墅,其实规模快赶上庄园了。
门前是私人海滩,两侧是园林,后边还有花园和游泳池。
别说社团大佬了,就算是香江的顶尖富豪,也未必有苏子闻住得这么气派。
不过那些真正豪门的位置是好,他们都挤在小小的山顶道,那里才是寸土寸金。
而且,没有一定社会地位,根本没资格住那里。
社团的人就更别想了。
港督府就在山顶道,无论是港府还是警方,都不可能让社团的人在那一带落脚。
万一出什么事,麻烦就大了。
至于浅水湾、深水湾、石澳这些地方,苏子闻并不喜欢。
而且,那时候石澳还是村落,没怎么开发。
倒是苏子闻建了庄园之后,附近的地皮陆续被人买下开发成别墅区,这里眼看就要变成新的富人区。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把我家周围全围起来。”
苏子闻瞥了韩宾一眼,随口说道。
以前只有他一户人家,周围没什么人,苏子闻只是在周围种了些树,里面是圈起来的,但外围没有。
现在附近开发起来了,苏子闻觉得还是该把外围也围起来。
人多眼杂,隐私最重要。
“真羡慕你,你这日子过得跟旧时候的地主老爷似的。”
韩宾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你要想,也可以自己买块地盖别墅啊。”
“我就不了。”
韩宾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有钱我也不想花在买房上。”
“土包子。”
苏子闻注视着韩宾,心中浮现出两个字。
不买房?
再过几十年,香江房价能翻几十倍,做什么生意比这更赚钱?
“宾哥,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海边建别墅吗?”
苏子闻忽然开口。
“为什么?”
韩宾不解:“不是因为你喜欢海吗?”
清晨拉开窗帘,推开窗就是无垠大海,何等享受。
“不。”
苏子闻摇头,语气幽幽:“干我们这行,没人能预料将来。”
即便拥有签到系统,苏子闻也不敢断言自己的未来。
必须多留后路。
他选在海边建别墅,除了爱海,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他计划建一个私人码头,万一将来有事,随时可以乘船出海。
“阿文……”
韩宾闻言表情一肃,沉声道:“我打算买下你家旁边那块地,跟你做邻居。”
“欢迎你,宾哥。”
苏子闻微笑回应。
他之所以对韩宾说这些,目的就是拉拢他。
只要韩宾站到他这边,十三妹和恐龙自然也跑不掉。
从此,他们便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加上骆天虹和他自己,洪兴十二话事人中,他已握有五票。
是不是龙头,又有什么区别?
若有一天,洪兴所有话事人全都支持苏子闻,或全是他的人,
那龙头之位,要不要又何妨?
到时随便立个傀儡当龙头,还能让他顶罪,出了事就把他推出去。
‘这么一想,靓坤倒挺合适。’苏子闻心中微动。
不过,想归想,还得看后续形势。
……
说话间,苏子闻的车队停在了西贡码头。
“文哥,你来了。”
苏子闻刚下车,大傻便迎了上来。
“你们认识?”
韩宾下车后,见大傻对苏子闻的态度,有些意外。
苏子闻向大傻介绍道:“这位是韩宾,洪兴在葵青区的负责人。”
随后他又转向韩宾说:“大傻,表面上是个没靠山的散人,实际上一个月前就已经跟我了。”
与韩宾展开合作之初,苏子闻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习惯凡事都留一手、备好退路,这样面对突发状况时才能从容应对。
这次的情况也正是如此。
韩宾这次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叫狡兔三窟。
苏子闻问大傻:“我让你买的船,办得怎么样了?”
自从收了大傻,苏子闻就让他卖掉旧船,换一艘吨位更大的新船,甚至比韩宾那艘还要大上五倍。
其实韩宾原来的船并不大,否则不至于几千万的货要分三四次才能运完。
大傻汇报道:“已经买好了,还试航过一次,一切顺利。
而且按文哥的吩咐,船挂在了船王名下,水警那边不会查我们。”
“那就好。”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码头。
望着眼前的货轮,韩宾几乎看呆了——这船比他的那艘大了好几倍。
“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
苏子闻笑着看向韩宾。
“放心了。”
“那下次就走这艘船。
不过宾哥,不能再让你的人插手了,”
苏子闻语气认真,“我怀疑你手下有警方的线人或卧底。”
不然,警方不可能掌握那么准确的线索,差点在海上截住他。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韩宾表情凝重,“你还记得昨晚说的话吗?我回去后,安插在水警那边的联系人突然说要和我见面。”
“哦?”
苏子闻挑眉。
昨天他只是猜测,如今似乎得到印证。
“其实他不知道,从来只有我约他,再急的事我也不会让他主动找我,就是怕他暴露。”
韩宾冷哼一声,“可惜警方不知道这点,他们派人冒充我手下,还模仿笔迹递纸条约我今晚见面。”
“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子闻问道。
“我不会去。”
韩宾郑重地回答。
韩宾盯着纸条,神色凝重。”看来我的人还没暴露,警方应该只是在试探。
一旦我亲自赴约,就等于承认了他的身份。”
尽管韩宾反应不如苏子闻敏捷,却也绝非愚笨之人。
能在江湖上立足、成为一方大佬的,没点脑子可不行——不是谁都像大佬那样有勇无谋的。
“不如就当这是无聊人士的恶作剧,完全不去理会。”
只要他表现得不以为意,警方就找不到把柄,也无法指认他安插在警队的内应。
听着韩宾的分析,苏子闻不由暗叹:能在社团里混出头的,果然都不简单。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想到在警队安插眼线。
没料到韩宾早已在水警内部布下暗桩,难怪这些年他的走私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水警始终抓不到证据。
由此可见,韩宾安排的人职位绝对不低,至少也是督察级别。
“宾哥,这么做虽然能暂时保全他,但等于间接暴露了他的身份。”
苏子闻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提醒韩宾。
毕竟韩宾在警队有内应,将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怎么说?”
韩宾疑惑地皱起眉头。
“宾哥,你想想,”
苏子闻正色道,“抛开所有顾虑,要是突然有人塞纸条约你见面,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好奇。”
韩宾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就是好奇。”
苏子闻点头,“身为社团大哥,遇到这种神秘邀约,怎么可能完全不闻不问?”
韩宾眉头越皱越紧:“确实不会。”
别说江湖中人,就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也难免想探个究竟。
“可要是我亲自去,不就坐实了卧底的存在?”
第68章
韩宾陷入两难。
“别忘了我们的身份。”
苏子闻从容一笑,“大哥好奇很正常,但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派个不知情的小弟去探路,不是合情合理?”
韩宾顿时眼前一亮。
“说得对!派个摸不着头脑的小弟去,就算警方抓人,也问不出什么来。”
这招不仅合理,简直天衣无缝。
“宾哥,你先忙你的,我让山鸡分批把货运到这里,之后安排上船。”
苏子闻对韩宾说道,“不过你那边的船也要动起来,主要是引开警方的注意,船别空着,但别装走私品。
最好把船挂靠在某个公司名下,这样更稳妥。”
“行,我回去就派人开船出去转一圈,到东南亚运点水果回来。”
韩宾点头应下,接着问道:“对了阿文,刚才没顾上问,你这船是怎么挂到船王名下的?”
周船王不仅是香江的船王,更是世界级的,全球四成货轮都归他旗下。
“其实也不难,”
苏子闻语气平静,“就是威逼 罢了。
我这艘船不大,船王公司底下一个经理就能搞定。
只要把相关环节的人都打点好,根本用不着惊动船王本人。”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一环出错,全盘皆输。
船一旦出事,就可能暴露,到时候得罪了船王,风险确实不小。
当然,风险和收益并存,而且苏子闻也没打算长期挂靠,只是过渡一阵。
“叶主任、陆主任,我信得过我的手下,他不可能被洪兴的韩宾收买。”
王喜面对廉署的叶帼英和陆志廉,语气坚决。
一周前,廉政公署的两位调查主任叶帼英和陆志廉带队来到水警总部,找上王喜。
他们接到举报,称王喜手下负责缉私巡逻的督察陈建文与洪兴的韩宾有牵连。
廉署对此高度重视,立即展开调查。
叶帼英是的调查主任,行事干练,陆志廉则是助理调查主任。
“王警司,”
叶帼英严肃回应,“陈建文是否涉案,需要调查后才能确定,不是您说没有就没有。
我们接到举报就必须查,请您配合。”
“配合?我一直都在配合,”
王喜冷笑一声,“连手下都被你们关起来了,还要我怎么配合?”
说实话,整个警队,包括水警在内,没几个对廉政公署有好感的——毕竟十年前,廉署曾大批拘捕警队人员。
虽然他们当时是咎由自取,但终究同事一场,兔死狐悲的情绪之下,大家也担忧自己某一天会被请进廉署接受调查。
“志廉,你们那边准备得如何?”
叶帼英没理会王喜,转头向陆志廉问道。
“长官,一切就绪。”
陆志廉语气认真地回答。
根据既定计划,他们模仿陈建文的笔迹向韩宾传递消息,约他当晚见面。
如果韩宾出现,便说明他与陈建文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否则,堂堂一个社团地区话事人,怎会仅凭一张来源不明的纸条就轻易赴约?
当然,即便韩宾没出现,也并不代表陈建文与他就没有关系。
届时,调查仍需继续。
转眼到了约定时间,陆志廉向叶帼英点头示意后,带着方卓文离开。
另一边,等待消息的王喜心中也颇感不安。
尽管他相信自己的下属没有问题,但人心难测,他也不敢完全保证。
“陆主任。”
方卓文看向陆志廉,话到嘴边又犹豫。
陆志廉虽是助理主任,但也被称作主任。
“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陆志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管韩宾来或不来,陈建文都摆脱不了嫌疑?”
方卓文神情困惑,“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冤枉好人?”
按照叶帼英主任和陆志廉副主任的分析,如果韩宾出现,几乎九成能确定他与陈建文有隐秘关系;
而如果韩宾不来,陈建文也依然存在嫌疑。
这让方卓文感到不解。
“如果韩宾不来,很可能是我们传递消息的方式让他产生了警觉。
他为何警觉?正是因为与陈建文之间的关系。”
陆志廉神情严肃地解释。
如果韩宾来了,那就更不必说,陈建文必然有问题。
这段时间廉署多次审问陈建文,但他始终坚称自己无辜,是被他人陷害。
“那韩宾要怎样做,陈建文才能洗清嫌疑?”
方卓文仍是不解。
“我们假设,韩宾与陈建文素不相识,只是陌生人。
那么,作为洪兴地区话事人的韩宾,收到一个陌生人传来的见面邀请,你认为他会怎么处理?
很可能置之不理——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毕竟人总有好奇心。”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确实想知道发信的人是谁。
然而,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因为一条陌生信息就轻易赴约——不可能。
别说是一方社团的掌事人,就算是普通人也绝不会这么随便现身。
万一这是仇家设下的局呢?混社团的,谁没几个死对头?
“照常理推断,韩宾多半会先派手下来探情况。
有必要的话,他之后才会亲自现身;若没必要,至少也会把传信的人带回去。”
陆志廉语气平静地分析着。
“等回到自己的地盘,韩宾才会放心露面。”
“当然,这些只是我和叶主任的推测,实际情况也许会有出入,甚至陈建文可能是被冤枉的,这些可能性都存在。”
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按他们预想的行动。
说不定,陈建文和韩宾其实并无关系,但韩宾还是来了——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卓文,你要记住,我们廉政公署是香江的最后一道防线。
对贪污受贿,我们零容忍。
明白吗?”
警队里的蛀虫才刚清除,绝不能心软。
宁可错究,也绝不能放过。
这些年来,廉署不是没有误判过,但为了香江的繁荣、为了警队清廉,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明白,陆主任。”
很快,约定的见面时间就到了。
“主任,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了,韩宾没有出现。”
方卓文低声向陆志廉报告。
“他已经来了。”
陆志廉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茶楼。
“来了?”
方卓文一脸不解地跟了上去。
“韩宾本人没来,但他派了手下过来。”
陆志廉神情平静。
“那是不是说明……陈建文没问题了?”
方卓文脸上露出喜色。
他刚加入廉署不久,虽明白陆主任“宁可错究不可放过”
的原则,但内心始终不愿冤枉无辜。
如今一切正如他们所推测,陈建文应该是清白的。
“是没问题了,回去就放人吧。”
陆志廉点了点头。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眼下,他已没有任何继续扣押的理由。
总不能说韩宾来不对、不来也不对,连派人来都不对——若真如此,廉署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就像两个人猜硬币,猜人头不对,猜花也不对,难道连竖起来也要算错么?
“阿积,去通知天虹,叫他一个小时后行动。”
洪兴大会召开当晚,苏子闻对阿积下达指令。
大会定在八点开始,此时是七点整,苏子闻已经准备动身。
估计太子那边也快要出发了。
到时候酒店里只剩下蒋天养一人,正是骆天虹下手的最好机会。
“明白。”
阿积应声领命。
……
“蒋先生,今晚不打算露面吗?”
酒店里,太子向蒋天养询问。
“不,”
蒋天养摇头,“现在还不是我现身的最佳时机。”
他接着说:“就算要见面,也该是他们亲自来太国请我,而不是我主动来香江,这其中的差别,你懂吗?”
他们去太国,是请他出山继任洪兴龙头,名正言顺。
江湖上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但若是他蒋天养亲自来香江,就成了争夺龙头之位。
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利。
“是,我明白了。”
太子点头。
“太子,你说苏子闻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拉拢过来为我所用?”
蒋天养抽了一口雪茄,忽然问道。
这段时间,蒋天养虽未公开露面,但对洪兴内部情况已大致掌握。
现任龙头靓坤是靠以下克上登位,不得人心,不足为虑。
再看十二话事人。
尖沙咀太子是他的人,西环基哥是个墙头草,不难搞定。
旺角的话事人大佬向来忠于蒋家,只要他出面,自然能把这份忠心转移过来。
柴湾灰狗、香江仔陈耀也都是蒋天生的旧部,收服不难。
这么算来,十二个话事人中,他已能掌握五个。
北角的肥佬黎虽与靓坤一伙,但收买他不算难事。
观塘区的阿超态度不明,尚需观察。
最后剩下的,是铜锣湾苏子闻、葵青韩宾、钵兰街十三妹、屯门恐龙和九龙城骆天虹。
这五人抱成一团,以苏子闻为首。
倘若能将苏子闻招入麾下,洪兴十二话事人基本就能尽在掌握。
这是他那位便宜大哥蒋天生也未能做到的事。
“苏子闻?”
太子闻言怔了怔,随即摇头。
“蒋先生,苏子闻这人野心不小,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
“有野心?”
蒋天养脸上浮起笑意:“有野心才好,我就怕他没野心。
人有野心,就说明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没有收不了的。”
蒋天养信心十足。
若他做龙头,绝不会像他那便宜大哥蒋天生那般。
后来事实也证明,蒋天养确实比蒋天生更适合当龙头——当然,那是在原有剧情未被改变的情况下。
……
“傻标,外面的人都到齐了吗?”
洪兴总部议事厅后的休息室里,靓坤沉着脸问傻标。
上次他派傻标去找孟波,结果太子跳出来作对,最后还被苏子闻截了胡。
第69章
这龙头当得,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还没。”
傻标摇头。
“还有谁没到?”
靓坤看了眼时间,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继续追问。
“旺角的大佬、尖沙咀的太子、铜锣湾的苏子闻、葵青的韩宾、钵兰街的十三妹……”
傻标掰着手指数。
“停。”
靓坤脸色一沉:“你直接说,现在到了谁。”
转眼间傻标就报了五六个人名,看样子还要继续报下去。
既然这么多人没到,不如直接问谁到了。
“呃…外面目前没人。”
傻标汇报道。
“没人?一个都没来?”
靓坤脸色顿时铁青。
“肥佬黎、基哥和阿超他们也没到?”
妈的,靓坤简直想骂人。
他好歹是洪兴的龙头。
就算不像对蒋天生那样恭敬,起码也该给点面子吧?
蒋天生在的时候,这些人个个提前半小时到。
那时候靓坤再嚣张,也没迟到超过十分钟。
现在倒好,只剩十二分钟了,居然一个人影都不见。
简直太不把他靓坤当回事了。
“大佬……”
就在这时,傻标的一名手下匆匆跑进来,向靓坤和傻标报告:“外面几个话事人已经到了,不过被大佬堵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
“什么?”
靓坤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大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竟然敢直接在门口拦人。
怎么,是在等八点开会吗?
毫无疑问,大佬这举动,又是冲着他来的,存心和他对着干。
“大佬,现在怎么办?”
“傻标,你……”
靓坤目光转向傻标,本想让他去摆平门口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傻标是什么身份?
就算他出去,大佬也不会给他面子的。
除非靓坤亲自出去——可那样的话,他不仅丢面子,连里子也保不住了。
“曹尼玛的大佬,你给我记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靓坤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自从他当上龙头以来,大佬就处处与他作对,现在更是越来越嚣张。
……
“大佬,你到底要在门口拦我们多久啊?”
门口,基哥忍不住开口问。
基哥心里清楚,大佬这是针对靓坤,与他无关,他本来也不想插手。
只是现在他实在内急,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反正进去也没事做,不如就在门口聊聊天多好,”
大佬笑着说道,“顺便还能赏赏月。”
赏月?
赏你个鬼。
谁不知道你大佬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过大家都不想掺和他和靓坤之间的争斗,也就没人出声。
更何况,这时候谁开口,很可能就被当成靓坤的人。
没看见连肥佬黎都一点不着急,坐在自己车里抽着雪茄,一脸悠闲吗?
“老大,我们不进去吗?”
肥佬黎的小弟有点不解地问。
别人也就算了,可他肥佬黎不是和靓坤一伙的吗?
“呵,别管。”
肥佬黎冷笑一声。
说是结盟,当初靓坤可是答应他,当上龙头之后分他一半市场。
可现在呢?
别说一半了,哪怕分他十分之一,他肥佬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
他正等着看好戏,看靓坤如何收场。
……
“文哥。”
这时,苏子闻也到了。
苏子闻下车后,恐龙迎了过去。
“阿文,你来了。”
韩宾和十三妹也走上前,向苏子闻打招呼。
“怎么不进去?”
苏子闻看了眼太子,开口问道。
“大佬在门口,说是请大家一起赏月,不急进去,大家就都在门口等着。”
韩宾带着笑意说道。
他乐得看靓坤出丑,便也没出声。
“赏月?”
苏子闻嘴角微微抽动,说道:“大佬他啊……”
苏子闻有时真替大佬感到无奈。
这家伙除了忠心、讲义气之外,实在没什么优点。
实在是傻得可以。
在现实中,居然还搞这种闹剧?
没错,在苏子闻看来,这就是一场闹剧。
一个洪兴话事人,耍的手段却像小孩子一样可笑。
“走,我们进去。”
苏子闻说着,迈步向前。
他今晚还有要事处理,没时间陪大佬玩这种把戏。
天虹那边马上就要行动了。
如果太子收到消息赶去,只会增加变数。
“好。”
韩宾、十三妹和恐龙跟着他一起向前走去。
“阿文,一起赏月啊?现在时间还早,离八点开会还有一会儿……”
大佬见苏子闻走来,仍笑着招呼。
“赏你个头,让开。”
苏子闻一把推开大佬,径直走了进去。
韩宾和十三妹也没多话,跟着进去了。
“大佬,阿文可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
基哥笑着丢下一句,也快步跟上。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也就陆续进去了。
本来大家只是不想跟大佬闹僵,才在门口等着。
现在苏子闻出了头,他们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苏子闻……”
大佬脸色沉了下来。
太子看了大佬一眼,轻轻摇头,随后也走进门去。
此时他心中,对蒋先生的决策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位大佬真的值得争取吗?
苏子闻走进议事厅时,靓坤早已收到消息,正坐在里面等他。
“阿文,还是你够义气。”
靓坤站起身,嗓音沙哑地笑着打招呼。
他之前已经得知了具体情况——原本寄予厚望的肥佬黎根本没露面,最终还是苏子闻出面解决了问题。
苏子闻只是瞥了靓坤一眼,并未搭话。
很快,洪兴十二个堂口的话事人陆续到齐,唯独骆天虹缺席。
“既然没来的就不等了,我们开始……”
靓坤扫了一眼骆天虹的空位,目光微动。
他心知骆天虹是苏子闻的人,既然对方不来,他也乐得装作没看见,免得自找没趣。
“等一下。”
苏子闻突然打断靓坤,起身正色道:“各位,今天我要宣布一件重要事情,关系到蒋先生的死因。
天虹已经去抓凶手了,应该很快就到,请大家稍等片刻。”
“凶手?”
“谋害蒋先生的凶手?阿文,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都一个多月了,总算找到杀害蒋先生的真凶了。”
“最近江湖上总说我们洪兴一代不如一代,我看未必!有阿文在,谁敢说我们洪兴不行?”
苏子闻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奉承之声。
“阿文,你确定找到凶手了?”
靓坤神情严肃地追问,心中却想起前阵子苏子闻从情报商人孟波那儿获取的消息。
“关于凶手的具体情况,大家稍安勿躁,很快便会知晓。”
苏子闻神色凛然,“除了各堂口话事人,其他闲杂人等都先出去。”
“阿文,这是为什么?”
基哥不解地问道。
按照惯例,洪兴开会时各话事人都会带着亲信小弟参加。
“基哥,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苏子闻语气坚决。
“行吧。”
基哥虽有不甘,还是挥挥手让手下退了出去。
“呸!你苏子闻算什么?说让我们走就走?”
大佬猛地拍桌而起,讥讽道,“你又不是洪兴龙头,凭什么指挥我们?想发号施令,先坐上龙头位子再说!”
“阿积,”
苏子闻冷眼扫向大佬,淡淡吩咐,“把不听话的,全都打出去。
不必留情。”
没人敢招惹他,唯有苏子闻例外。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大佬这种人,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只信自己认定的那一套。
所以,只能动手。
打到他服气为止,他才会老实。
“你竟敢……”
大佬瞪着苏子闻,面容狰狞。
“他再多嘴,连他一起轰出去。”
苏子闻不耐烦地说道。
他早就看大佬不顺眼了。
陈浩南赶紧走过来,低声劝道:“哥,算了,我还是先出去吧。”
大佬正要发作,却被陈浩南拦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位老大有时候确实不够明智。
苏子闻并非针对他,他却偏要强出头,结果自讨没趣。
但陈浩南无话可说,大佬待他不薄,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大佬这一边。
大佬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陈浩南离开后,靓坤嘲讽道:“呵,有的人越活越回去,当大哥的还不如小弟懂事。”
“你说什么?”
大佬拍桌怒吼。
“你有种就对苏子闻吼啊,你敢吗?”
靓坤讥笑道。
“我大佬有什么不敢的?”
大佬转头瞪向苏子闻。
他早就对苏子闻不满,正好趁此机会让所有人看看,他大佬并不怕苏子闻。
“蠢货。”
苏子闻冷冷扫了他一眼,“给我坐下,再废话,我就把你嘴缝上。”
大佬刚要开口,却见苏子闻眼中寒光一闪,心中不由一凛,最终还是阴沉着脸坐了回去。
“哈哈哈……”
靓坤见状,放声大笑。
“闭嘴。”
苏子闻瞥了靓坤一眼,视线转向他身后的傻标,冷冷开口:“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见么?滚出去。”
议事厅里其他话事人的手下都已退去,唯有靓坤身后的傻标还站着不动。
“我老大是坤哥,我只听坤哥的吩咐。”
傻标瓮声瓮气地回答。
他心中其实也七上八下,苏子闻“屠夫”
的名号他不是没听过。
可没办法,他毕竟是靓坤的人。
如果靓坤不开口,他就自己走,那也太不给老大面子了。
“喂,阿文,你别太过分,”
靓坤转头瞪着苏子闻,语气不爽,“傻标是我的人,留在这里又怎样?”
“阿积,动手。”
苏子闻懒得和靓坤多费口舌,直接朝身后的阿积下令。
第70章
“是。”
阿积嘴角扬起一抹狠厉的笑,一步步朝傻标走去。
“苏子闻,你别乱来!”
靓坤脸色变了,怒气冲冲地喝道。
“坤哥,我……”
傻标看着逼近的阿积,又看向靓坤,心里发慌。
阿积在江湖上名声不响,但能被苏子闻带在身边,身手绝对不一般。
“阿积,我以洪兴龙头的名义命令你,站住!”
靓坤猛地起身,厉声喝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按家法把你逐出洪兴!”
今天要是连自己小弟都保不住,他这脸就丢尽了。
“阿积,给靓坤留点面子,他毕竟是洪兴的龙头,别动他。”
苏子闻淡淡开口。
“是。”
一旁的其他话事人闻言,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难道没有苏子闻这句话,阿积连靓坤都敢动?
下一秒,阿积突然动了。
靓坤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后就传来“砰”
的一声闷响。
他猛一回头,傻标已经被踹到了墙角。
动手的,自然是阿积。
“别、别打我……我这就出去!”
傻标慌忙爬起来,不敢还手,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
见阿积没追上来,他赶紧拉开门冲了出去。
至此,议事厅里只剩下龙头靓坤、十一位话事人,以及红棍阿积。
这件事,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苏子闻的强势——连龙头靓坤的面子,他都敢不给。
“呵,居然还有人敢笑我?”
大佬扬着眉梢看向靓坤:“你不也是社团龙头吗?怎么现在跟我差不多狼狈。”
本来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可一瞧靓坤比自己更难看,顿时舒坦多了。
“大佬……”
被对方当面讥讽,靓坤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苏子闻他暂时动不了,但对付大佬,他有的是办法。
“各位,不好意思。”
苏子闻起身,语气平稳:“在场大多都是洪兴的元老,不是我苏子闻不给面子,而是接下来谈的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为了保险起见,除了各堂口的话事人,其他人都得离场。”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话事人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阿文并非不讲理,是有原因的。
这么一想,刚才苏子闻让阿积动手赶走傻标、无视靓坤的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说得好听,那你的手下凭什么留下?”
靓坤不满地反问。
口口声声说为洪兴着想,不让外人旁听。
他这做龙头的人都得清场,你苏子闻的人就不用?
这不是明摆着双标?
“阿积和他们不一样,”
苏子闻语气坚定,“这件事他早已清楚,而且我信他不会乱说。”
“你说信就信?那我还说——”
靓坤还想争辩,可一迎上苏子闻的眼神,心头一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家稍等,等天虹回来,就能知道是谁杀了蒋先生。”
苏子闻环视在场的话事人,缓缓说道。
“也不知道太子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酒店里,蒋天养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谋划多年的大事即将实现,他内心其实早已波澜起伏。
要是苏子闻能站到他这边,那就更完美了。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
蒋天养随口问。
“酒店服务员,打扫房间。”
门外传来回应。
“稍等。”
蒋天养说着,示意身边的小弟去应门。
这小弟是太子特地安排给他打下手的。
这次回香江,蒋天养没有带自己的人。
小弟走到门口,拉开门,低声抱怨道:“不是说好明天早上才来打扫吗?”
就在门开的瞬间,他抬起头,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顿时一惊:“你们是谁?”
“骆天虹。”
骆天虹报上名字,同时一脚将对方踹开,闯进房里。
按照文哥的指示,骆天虹独自来到尖沙咀,根据情报找到这家酒店,确认了蒋天养的住处。
或许是因为太过自信,又或是蒋天养以为没人认得他,周围几乎没设什么防备。
唯一守在门口的小弟,也被骆天虹一脚踢晕。
骆天虹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你就是骆天虹吧?我是蒋天养。”
蒋天养看着突然闯入的他,表情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从容,笑着说道。
此刻的蒋天养,仍带着一股枭雄的气场。
即便落入骆天虹之手,也不失风度。
“我听说过你,八面汉剑骆天虹,曾是铜锣湾屠夫苏子闻的得力手下。”
“一个多月前,苏子闻安排你在九龙接替兴叔的位置,成了新的话事人。”
“不如我们坐下聊聊?”
蒋天养笑着指向面前的沙发,发出邀请。
见骆天虹走近,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在蒋天养看来,骆天虹不过是个武夫,头脑简单,只要稍加 ,必然能将其收服。
“骆……”
蒋天养刚开口,却猛地感到脖子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废话真多。”
骆天虹低声吐槽,随即拿出事先备好的麻袋,把蒋天养塞了进去。
文哥交代过,蒋天养的事不能走漏风声,因此他才准备了麻袋。
走到门口时,骆天虹脚步微顿,看了一眼地上晕倒的小弟。
“你知道得太多,别怪我。”
他轻叹一声,随即一脚踢向对方的太阳穴。
这名小弟虽也出自洪兴,但既然知道了蒋天养的事,就留不得。
虽有一丝不忍,但为了大局,别无选择。
骆天虹扛起麻袋走出酒店,从后门上车,驾驶面包车开往洪兴总部。
……
“都二十分钟了,骆天虹怎么还没到?”
肥佬黎不耐烦地问道。
“等。”
苏子闻冷冷扫了肥佬黎一眼。
过了今天,他不必再伪装,也无需对肥佬黎客气。
“光说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大佬小声嘟囔着。
他不敢大声——苏子闻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
“阿文,趁着天虹还没到,能不能说说蒋先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太子看向苏子闻问道。
“是啊阿文,讲讲吧,大家等得心焦。”
靓坤立刻附和。
若不是太子先开口,他本不会出声。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说了你们未必相信。
等凶手到了,一切自然清楚。”
苏子闻面无表情地说道。
见他如此坚持,众人不再追问。
“天虹哥!”
“大佬!”
“骆哥!”
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招呼声。
“天虹到了。”
苏子闻睁开眼,对阿积吩咐:“阿积,去开门。”
在座的都是洪兴的龙头或话事人,开门这种事自然不能让他们做——除非阿积不在场。
“是。”
阿积应声上前,刚拉开门,就见骆天虹扛着麻袋站在外面。
“文哥。”
骆天虹朝苏子闻点头示意,扛着麻袋走进来。
“阿积,去门口守着,十米内不准有人停留。”
苏子闻命令道。
“是。”
阿积转身出门,顺手关上房门。
门外只剩阿积一人,即便厅内传出什么动静,外面也无人知晓。
“这麻袋里是……?”
靓坤等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骆天虹脚边的麻袋。
他们都猜到,这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凶手。
等待了如此之久,众人心中都迫切想要知道,谋害蒋先生的真凶究竟是何人。
“打开吧。”
苏子闻向骆天虹点头示意。
“是,文哥。”
骆天虹应声,自始至终没有看靓坤一眼。
在他心中,唯一的老大只有文哥一人。
他俯身解开麻袋,露出了里面被缚的蒋天养。
“蒋先生……”
太子看清麻袋中人竟是本应在酒店的蒋天养,霎时怔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子闻,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太子猛地起身,目光凌厉地逼视苏子闻。
太子效忠的从来不是蒋天生,而是蒋天养。
眼见蒋天养被如此对待,他自然怒不可遏。
“你要交代?”
苏子闻冷笑一声,随即反问道:“洪兴太子,战神……现在该是你给我、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他环视全场,最终目光锁定太子,步步紧逼:“在座的各位话事人都不傻。
骆天虹把蒋天养带来,就说明他就是杀害蒋先生的凶手。”
“而你,身为洪兴的门面、洪兴的战神、尖沙咀的太子,平日频繁往返泰国去见蒋天养——蒋先生的死,你究竟知不知情?还是说,根本就是你与蒋天养合谋所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蒋天养是幕后真凶?”
“可他是蒋先生的亲弟弟啊,怎会下此毒手?”
“会不会弄错了?亲兄弟相残……”
一时间,众人难以接受。
在这个年代的江湖中,兄友弟恭仍是主流,就像韩宾与恐龙那般。
若恐龙杀了大哥韩宾,必将受洪兴家法严惩——江湖人信条中,亲兄弟尚能杀害,何况他人?
如此行径,注定在江湖中寸步难行。
“绝不可能!”
太子如遭雷击,踉跄退了一步,抬头死死盯着苏子闻:“你说蒋先生杀害龙头,证据何在?”
太子这一问,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苏子闻。
没错,凡事须讲证据。
总不能凭苏子闻一面之词,就断定蒋天养弑兄。
“阿文,这事关系重大,没有真凭实据,恐怕难以服众。”
陈耀望向苏子闻,语气平静地说道。
照理说,抓到害死蒋天生的真凶,作为蒋天生心腹的陈耀本应最为激动。
可他并没有。
此刻的陈耀异常冷静,与大佬和灰狗截然不同——那两人盯着倒地昏迷的蒋天养,眼中杀意毕露。
陈耀如此镇定,是因为他自以为掌控着全局。
当初他给苏子闻递过纸条,指明蒋天养和太子合 害了蒋先生。
第71章
前些日子,他还特地找苏子闻谈过合作。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苏子闻是派人去泰国把蒋天养抓回来的。
他在等待。
等苏子闻拿不出证据的那一刻,就是他陈耀登场的时候。
一旦苏子闻无法证明蒋天养是凶手,他就会带头发难。
擅自抓走蒋家最后的血脉,还诬陷对方是凶手,究竟是何居心?
就算你苏子闻是洪兴的掌舵人,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国有国法,帮有帮规。
到那时,即便是韩宾和十三妹想替苏子闻说话,也无从开口——总不能视帮规如无物。
当然,为了避免苏子闻狗急跳墙,帮规处置也不会过于严厉,只是要他交出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
再由大佬重回铜锣湾接手,压住他苏子闻。
另一边的靓坤见陈耀站出来,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其实靓坤与陈耀早已结盟,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谋划之中。
自从野心萌生,陈耀就在暗中布局。
洪兴内部所有有野心的话事人,都是他陈耀的对手。
苏子闻势力太强,陈耀不可能真心与他合作——若把靓坤拉下马,他什么也捞不到,更争不过苏子闻。
但反过来就不同了。
若能先将苏子闻踢出局,再与靓坤较量,胜算就大得多。
可无论是陈耀还是靓坤,都万万没想到,他们“虚构”
的凶手,竟然真是凶手。
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蒋天养会杀害自己的亲大哥蒋天生。
“证据?很简单。”
苏子闻瞥了陈耀一眼,冷冷一笑。
此刻他已大致看穿了陈耀的算计。
从刚才靓坤的眼神里,苏子闻就已断定:陈耀和靓坤早已串通一气。
“天虹,弄醒他。”
苏子闻对骆天虹吩咐道。
“是,文哥。”
骆天虹应了一声,随即接过一盆水,朝着蒋天养脸上泼去。
“这……这是哪里?”
蒋天养悠悠转醒,神志尚有些模糊。
可当他睁眼看见骆天虹时,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紧跟着,他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面孔。
“各位……”
蒋天养心中念头飞转,一时摸不清眼前的状况。
“不必客套,直接说正事吧——你蒋天养谋害亲大哥蒋天生的事。”
苏子闻望着蒋天养,语气平淡地开口。
“蒋先生,苏子闻说蒋先生的死是您在背后策划,是不是真的?”
苏子闻话音刚落,太子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蒋天养。
这件事对太子来说关系重大。
他虽效忠于蒋天养,但骨子里仍重义气。
若蒋天生的死真是蒋天养所为,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
毕竟谁都清楚,太子是蒋天养的人。
别人会不会以为,他也参与了谋害蒋天生?
就算太子明白自己是清白的,也难保别人不会这么想。
“太子,你要相信我……”
蒋天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隐秘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论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蒋天养都明白,自己绝不能承认。
只要不认,他们就拿他没办法;可一旦认了,除了死路一条,再无其他可能。
就算不为龙头之位,只为活命,他也绝不能松口。
“蒋天养,不必狡辩了。
若是没有证据,也不会带你来这里。”
苏子闻看着试图辩解的蒋天养,冷静说道。
证据?
听到这两个字,蒋天养心头一沉。
他不清楚苏子闻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竟如此肯定是他杀了大哥。
一旁陈耀见状,心中也是一紧。”难道蒋先生真是蒋天养派人所杀?”
先前他只是以此为诱饵引苏子闻上钩,却万万没想到,竟误打误撞揪出了真凶。
但这并非他所愿。
“咳,蒋天养,你还不从实招来?到底是不是你害了蒋先生?若真是你做的,洪兴绝不会轻饶;若不是,我们也不会冤枉你。”
陈耀一脸严肃,义正词严地对蒋天养说道。
然而事实上,他是在暗示蒋天养尽快为自己辩解,最好能摆脱嫌疑。
这样一来,陈耀才能顺利推动自己的计划步入正轨。
“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前几日才刚到香江,太子可以作证。”
蒋天养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光。
原本他还有些绝望,以为整个洪兴都已认定他脱不了干系。
但听到陈耀的话后,他意识到洪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自己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蒋天养便开始为自己洗清嫌疑。
“这么多年,我和我大哥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
“停。”
苏子闻突然打断蒋天养,说道:“刚才听你辩解,觉得有点意思,就让你继续说了。
可你越说越离谱。”
“还说什么你和你哥哥感情一直很好。”
苏子闻冷笑一声,道:“谁不知道,蒋先生这辈子从未踏足太国一步,这样你也能编出感情好?”
不仅如此,蒋天生在世的时候,蒋天养不也同样没再踏入香江一步?
这样的关系,若硬要说他们感情深厚,简直是在强行让人难以下咽。
苏子闻话音落下,蒋天养表情略显尴尬。
他一时编得顺口,没经思考便信口开河起来。
“是,我承认我们关系并不密切,但我何必杀我大哥?动机呢?我的动机在哪里?”
蒋天养盯着苏子闻,一脸严肃地说。
“这么多年,我虽未退出洪兴,但从不插手社团事务,我有什么动机杀我大哥?”
“相反,洪兴内部野心勃勃的人层出不穷——他靓坤,”
蒋天养指向靓坤,又转向苏子闻,“还有你苏子闻。”
“你们俩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你说我是凶手,我还怀疑是你自导自演,在这贼喊捉贼。”
蒋天养说着,忽然眼前一亮。
没错,他完全可以把这盆脏水泼到苏子闻身上。
不管有没有用,先泼了再说。
而且还能混淆视听,说不定今天就能蒙混过关。
只要能熬过这一关,他立刻返回太国。
之后便花钱解决苏子闻,什么时候解决了他,什么时候再来香江。
他现在看清楚了,洪兴中有苏子闻在,他想当龙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此刻,蒋天养更加坚定了要除掉苏子闻的决心。
再也不幻想是否有一天能把苏子闻收归己用——那简直是做梦都未必能成的事。
苏子闻听了蒋天养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杀了蒋先生?”
他早就料到,蒋天养不会轻易认罪。
“没错,你的嫌疑非常大。”
蒋天养盯着苏子闻,提高声音道:“靓坤刚坐上龙头的位置,就算他心里再想杀我大哥蒋天生,也绝不会在那个时间动手。
只有你苏子闻,看到机会能嫁祸给靓坤,才派人动的手。”
被骂作蠢货的靓坤,心里一阵不爽。
但转念一想,蒋天养现在针对的是苏子闻,也就忍了下来。
只要是对付苏子闻的,挨几句骂也不算什么。
蒋天养这番话,乍一听倒也有些道理。
“说得不错,继续。”
苏子闻一脸从容,饶有兴致地追问。
他想看看,蒋天养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你当时本来连靓坤也想一起干掉,可又觉得那样太明显,而且你还想把事情推给靓坤,最后才没动手……”
蒋天养站在那儿滔滔不绝,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苏子闻就是凶手,证据确凿。
“说完了?”
苏子闻淡淡问道,“那我问你,现场的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别说是警方,他们也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蒋天养一时语塞。
他为什么知道那么清楚?其实那批甘地找来的雇佣兵,本就是蒋天养安排的,计划也是他定的,甘地不过是个中间人,还被蒙在鼓里。
但这真相他绝不能说出来,否则就等于承认蒋天生是他杀的。
就在这僵持之时,蒋天养目光扫到一旁的太子,突然眼前一亮。
“当然是太子告诉我的。
不信你问他。”
蒋天养理直气壮地说道。
太子是他的人,蒋天生出事那天他也到过现场,这么说听起来合情合理——前提是太子愿意为他作证。
此时蒋天养觉得已经稳了,连靓坤等人也认为太子一定会点头。
谁知太子却开口道:“没有,我没说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的声音隐约发抖,但口吻却格外坚决。
“什么?”
太子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愣住了。
就连苏子闻也不例外。
他也没料到,太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太子,你在说什么?”
蒋天养盯着太子,脸色铁青。
太子这话一说,几乎就承认了他刚才全在说谎。
这么一来,反而坐实了他蒋天养就是害死蒋天生的幕后黑手。
社团不是警察,不用铁证如山,只要大家都认定了就够了,证据链反而不那么关键。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太子望着蒋天养,神情平静:“一直以来,我对您都忠心耿耿,但这件事,我真的没法越过这条线。
我太子可以为您做任何事,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我绝不能背这个谋害老大的黑锅。
所以蒋先生,对不起,这个证,我没法做。”
太子的话,瞬间掀起轩然 。
蒋天养怎么都没想到,太子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反水”。
“你……”
蒋天养瞪着太子,眼中杀气四溢。
本来他几乎已经洗清嫌疑,甚至能把脏水泼到苏子闻身上了。
结果倒好,太子几句话,直接把他推进了深渊。
而原本打算看戏、坐山观虎斗的靓坤和陈耀,也一时懵了。
怎么回事?
太子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喂,你是蒋天养的人你懂不懂?这时候你怎么能不给你老大作证?
不仅蒋天养脸色难看,靓坤和陈耀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哈哈……”
就在这时,苏子闻忽然大笑起来。
第72章
他盯着蒋天养,语带讥讽地说道:“你以为让太子作证,你就能脱身?实话告诉你,甘地在我手里,你——听懂了吗?”
“什么?”
蒋天养一听,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甘地就在苏子闻手上,他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
“苏子闻,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是不是?”
蒋天养脸色难看地质问苏子闻。
此时,他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给他辩解的机会,不过是想看他像小丑一样表演罢了。
“没错。”
苏子闻郑重地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在耍你,不光是我自己,韩宾、十三妹还有恐龙和骆天虹都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在耍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我 苏子闻,你居然要老子?我要弄死你!”
蒋天养盯着苏子闻,情绪几乎崩溃。
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一样在众人面前表演,这种屈辱感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越是自傲的人,往往越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如果没有,我就让天虹把他处理掉了。”
苏子闻扫视了一眼靓坤等人,语气认真地说道。
今天把蒋天养带来,既是为了让大家一起审判他,也是借此机会为自己立威。
“没有了。”
基哥摇了摇头,跟着说道:“真没想到阿生竟然是被天养害死的,如果蒋震老爷子还在世的话……”
他说到一半,没有继续下去。
只要蒋天养一死,蒋家就算是绝后了。
但他非死不可,因为他触犯了江湖大忌。
按照江湖规矩,杀害老大是要被千刀万剐的,更何况他杀的是自己的亲大哥兼社团龙头。
他必须死,谁来说情都没有用。
“这种人赶紧杀了吧,为了坐龙头连亲大哥都能下手,简直没有人性。”
十三妹厌恶地瞪了蒋天养一眼。
“杀了吧,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就连一向对蒋家忠心耿耿的大佬,此时也没有任何求情的念头。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就算他愿意用自己旺角话事人的位置来交换,也救不了蒋天养的命。
蒋天养犯的错,与当初陈浩南犯的错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陈浩南那时是因为杀老大而被执行家法,那就算大佬让出话事人的位置也救不了他。
“天虹,把他处理掉,要做得隐蔽,剁碎了喂狗,别让人发现。”
苏子闻淡淡地对骆天虹吩咐道。
在他口中,把一个人剁碎喂狗,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文哥。”
骆天虹应了一声,再次将晕过去的蒋天生塞进麻袋,扛上肩膀带离了现场。
只有让骆天虹亲手处置蒋天养,苏子闻才能真正放心。
“今晚发生的事,我希望大家都不要说出去,一个字都不准泄露。”
骆天虹扛着蒋天养离开后,苏子闻严肃地环视在场所有人。
“阿文说得对,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
苏子闻话音刚落,基哥立刻附和道。
一旦这件事传到江湖上,洪兴的颜面必定受损。
“若有谁胆敢走漏风声,就莫怪我苏子闻不讲情面。”
苏子闻神情凛冽地说道。
对于洪兴,苏子闻虽屡次筹谋,却并无意将其摧毁。
恰恰相反,他渴望看到一个生机勃勃、被江湖认可的洪兴。
“放心,大家都懂规矩,这件事绝不会外传。”
苏子闻言毕,众人纷纷表态绝不泄露。
他们并非愚钝。
此举也不全为苏子闻,更是为了自身考量。
“明白就好。”
苏子闻微微颔首,继而道:“既然蒋先生的事已了结,接下来该议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
众人闻言,皆面露困惑望向苏子闻。
“阿文,还有何事?”
基哥等人出声询问。
他们原以为蒋天养之事结束后便无后续。
“我认为在座某位地区话事人,已不再适合担任此职。”
苏子闻说着,目光直指陈耀。
听闻此言,再见苏子闻视线所向,众人皆是一怔。
“苏子闻,你此言何意?”
陈耀顿时色变,沉着脸质问。
他万万没想到,继蒋天养之后,苏子闻竟将矛头转向自己。
“苏子闻,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某人不适合再当话事人?”
陈耀腾地起身逼问。
虽未直呼其名,但苏子闻说话时紧盯陈耀的态度,已不言自明。
“我的意思?”
苏子闻冷嗤道,“陈耀,你真当我不知你算计?”
“这张字条,是你传与我的吧。”
苏子闻从衣袋取出字条掷于案上。
“是我所传又如何?其上写明蒋先生遇害与蒋天养、太子有关,莫非有错?”
陈耀目光游移,强自争辩。
“是啊阿文,”
基哥拾起字条端详后附和,“这上面所言属实,陈耀他……”
“基哥,你未明内情。”
苏子闻抬手制止,“此字条乃陈耀买通东星乌鸦亲信,假借东星之名传与我手,可懂了?”
要是查不出来,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你们知道吗,前阵子陈耀亲自来找我,说要跟我合作……”
苏子闻边说,边取出一盒录音带。
“这盒录音带,完整录下了陈耀和我之间的所有对话,一听就明白了。”
说完,苏子闻亲手把带子推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很快,陈耀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听着录音里陈耀说的话,在场每个人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原来陈耀是这样的人。
“陈耀……”
靓坤双眼冒火,狠狠盯着陈耀。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录音,陈耀就骂了他不下十次。
“所以我现在提议,陈耀不再适合担任话事人,大家没意见吧?”
苏子闻说完,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坤哥,你说耀哥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当这个话事人?”
苏子闻转向靓坤,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问道。
“这……”
靓坤一听,顿时犹豫了起来。
不是因为苏子闻喊他那一声“坤哥”
而犹豫。
他明白,苏子闻这么做,是想让他出面表态。
否则,私下里想听苏子闻喊一声“坤哥”
?根本不可能。
“阿文说得对,以阿耀这样的行为,确实不适合再做话事人了。”
靓坤咬了咬牙,最终说道。
其实靓坤并不想这样表态。
但这是苏子闻在逼他,他不敢、也不得不说。
特别是现在苏子闻势头正猛,他实在不想现在就和他对上。
为了一个陈耀,完全不值得。
“大家看,连龙头都说阿耀不适合继续做话事人了。”
苏子闻立刻拿着鸡毛当令箭,顺着靓坤的话说了下去。
靓坤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妈的,以前怎么没见我这个龙头的话,在你苏子闻这儿这么管用?
“阿超,你说。”
苏子闻转头看向阿超问道。
“我听龙头的,龙头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阿超很圆滑,既不想强出头,也不想得罪苏子闻。
接着,基哥也做出和阿超一样的决定。
这在苏子闻意料之中,基哥这个人向来随大流,肯定不会反对。
随后,十三妹、韩宾、恐龙都举手赞成罢免陈耀的话事人之位。
尽管太子、大佬、灰狗、肥佬黎没有表态,陈耀自己也反对,但苏子闻已经凭借七票加上龙头一票,成功罢免了陈耀香江仔话事人的身份。
“苏子闻……”
陈耀垂首,眸中掠过一抹狠厉。
虽被免去话事人之职,他仍是洪兴的白纸扇军师。
此职未动,他仍有资格与会。
不过这位置毫无实权。
靓坤乐见其成——如此陈耀若想报复苏子闻,便不得不全心为他筹谋。
“咳。”
靓坤清了清嗓子,“蛇无头不行。
既然撤了阿耀在香江仔的话事人位,总得有人接任。
诸位有何高见?若没有,我觉得身边的傻标不错,各位不妨考虑。”
好不容易空出一个位置,靓坤势在必得。
虚的都不算数,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傻标不行。”
苏子闻当即反对,“他太蠢,代表洪兴当话事人只会丢我们的脸。
难道诸位想跟一个傻子齐名?让外人以为我们洪兴全是傻子?”
此言一出,原本心动的人都打消了念头。
“说得好听,你苏子闻不也想推自己人上位?”
靓坤冷哼。
“我承认。”
苏子闻坦然道,“举贤不避亲。
既然身边有人能胜任,为社团着想,我自然要厚颜举荐——我推阿东。”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阿东的为人能力,大家心中有数。
无论办事还是综合实力,他都是话事人的合适人选。”
“阿文说得对,阿东确实不错。”
韩宾随即附和。
“我也同意。”
十三妹点头,“阿东做事有章法,从不用人操心。”
恐龙也跟着表态。
他们几人本就同气连枝,若能多一个自己人,自然乐见其成。
见他们如此齐心,靓坤与陈耀面色愈发难看。
这其实是苏子闻与韩宾等人早有的谋划——今日既要了结此事,更要趁机拿下一个话事人的席位。
十三妹和韩宾那边,找不出一个足够出色、能独当一面的人;恐龙手下也只有一个生番勉强能算,但那家伙空有块头和蛮力,脑子却不行。
最后,这个位置落到了阿东身上。
阿东跟了苏子闻好几年,是他的心腹,为人忠义,对苏子闻十分忠诚。
“苏子闻,你们真以为能拿掉我的位置?”
陈耀冷冷地看着苏子闻、靓坤和十三妹等人。
“哦?”
苏子闻倒是想听听陈耀有什么高见。
“当初蒋先生在世时,也是这么想的,以为可以随意撤掉一个话事人,换自己人上去。”
第73章
陈耀说着,目光扫过靓坤和大佬。
这话几乎就是点名大佬了。
“现在呢?”
陈耀冷笑一声,“整个旺角有几个人真服大佬?”
“操,陈耀你够了!”
503大佬拍桌而起,怒视着他。
刚才我没对你落井下石,你倒反过来咬我?
“我说错了吗?”
陈耀盯着大佬,语气讥讽,“你大佬就是个没脑子的货,我真不懂蒋先生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在铜锣湾时,你一个洪兴十二话事人之一,居然被苏子闻压过一头。
那边混的,可能不知道你大佬,但没人不知道屠夫苏子闻——你说你混得有多失败?”
陈耀毫不留情地揭开他的旧伤疤。
“是,苏子闻强,你比不过也就算了,在座的也没几个敢说在那个位置能压住他。
可后来你成了旺角话事人,做得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了,连脚跟都没站稳!”
“要不是你那么没用,我陈耀何必去找苏子闻合作,又怎么会被他看穿?”
陈耀对着大佬一通疯狂输出,说到底就一句:你太蠢,没脑子。
要是你大佬有点用,他也不至于找苏子闻这种精明人合作,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下场。
“陈耀……”
大佬脸色铁青,眼神几乎能 。
“瞪我?想动我?那你就是触犯家法,你大佬也别想好过。”
发泄完的陈耀心里舒坦多了。
他舒服了,大佬却难受至极。
陈耀早已不在乎这些,过去他人缘好,不过是因为他是洪兴军师、蒋天生的亲信,大家看蒋先生面子罢了。
蒋天生死后,洪兴里还愿意给陈耀面子的,只剩下大佬和灰狗这两个对蒋家忠心耿耿的人。
然而,现在陈耀的野心已经彻底暴露,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得到大佬和灰狗的谅解与支持。
整个洪兴,几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既然如此,陈耀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你们要让阿东做香江仔的话事人,没问题。
但他能不能真正掌控那里,我可不敢保证。
别到时候地盘被别人抢走,那就丢人现眼了。”
陈耀语带讥讽地说道。
这番话,他显然是故意说给苏子闻一行人听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嘴里说的那么蠢?”
苏子闻冷冷地瞥了陈耀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原以为陈耀能说出什么高见,没想到不过如此。
大佬管不住旺角,那是因为那里原本是靓坤的地盘,底下的小弟早就被靓坤用钱收买得服服帖帖。
大佬哪有靓坤那样的财力,怎么可能收拢人心?
再说,香江仔不是旺角,陈耀也不是靓坤。
陈耀虽然聪明,但论手段阴险狠辣,他还远比不上靓坤。
“妈的……”
大佬狠狠瞪向陈耀。
苏子闻刚才那番话让他觉得被冒犯,可他不敢对苏子闻发作,只能把账算在陈耀头上。
要不是陈耀挑头,其他人也不会这样说他。
“既然龙头和大家都同意,那从今往后,香江仔的话事人就是阿东。
我先替他谢谢各位。
等阿东接手香江仔之后,再摆一桌正式向大家道谢。”
苏子闻脸上露出笑容。
阿东上位香江仔话事人,意味着苏子闻在洪兴内部又多了一个得力帮手。
加上韩宾、十三妹和恐龙这三个盟友,以及他自己,一共占了六票。
往后洪兴任何重要事务,没有苏子闻点头,就难以推行。
虽然他并非龙头,但说话的分量,甚至比靓坤还重。
靓坤想做什么,也得看苏子闻的脸色。
这不是龙头,却胜似龙头。
……
“坤哥,我听说蒋先生在世时,已经把奥门叠马仔的生意交给你了,是吧?”
苏子闻忽然转头看向靓坤,开口问道。
“你什么意思?”
苏子闻突然提起这事,靓坤顿时警觉起来。
这家伙,难道打起了奥门这块肥肉的主意?
按照过去的潜规则,澳门这块肥肉一直归属于洪兴龙头,由龙头亲自指派人员管理账目。
等到年底,再按份额给大家分红。
这其中门道复杂,水也很深,做假账早已是家常便饭。
仅接手一个月,靓坤就摸清了其中的奥妙。
可以说,从前蒋天生表面上大义凛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整个社团,
但在澳门这笔生意上,他挣的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假账随便一做,金额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靓坤也走同样的路,却比蒋天生更过分。
蒋天生最多做一半的假账,
而靓坤打算做七成的假账,只留下三成分给大家。
而这三成里,还包括他靓坤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我一直认为,澳门的叠码仔生意是属于整个洪兴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所有成员都参与管理?
蒋先生在位时,我就想提这件事,只是当时我还不是话事人。
后来蒋先生不幸离世。
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时代在变,洪兴怎能一成不变?”
苏子闻说着,目光转向基哥问道:
“基哥,你说对不对?”
“阿文说得对。”
基哥点头应道:“现在整个香江日新月异,社团也不能例外。
我非常赞同阿文的观点。”
“妈的,基哥这个墙头草。”
靓坤心里暗骂,却也明白基哥向来如此,多说无益。
现在苏子闻势大,基哥自然站在他那边。
要是哪天自己实力超过苏子闻,基哥一样会倒过来。
“基哥说得好。”
苏子闻鼓掌,转头看向肥佬黎:
“肥佬黎,你觉得基哥讲得对不对?”
他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然对,我一向支持基哥。”
肥佬黎心头一颤,连忙应声。
苏子闻微微点头,又看向其他话事人。
肥佬黎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眼神实在令人心惊。
苏子闻目光扫过灰狗、阿超等人,所有人当场表态:
“基哥说得对,香江在变,社团也不能落后。”
“基哥到底是洪兴的老人,讲的话就是有道理。”
“我挺基哥……”
尽管是被苏子闻用眼神逼着表态,他们终究还是要些面子,没有直接说支持苏子闻,而只说是支持基哥。
当然,谁都知道,支持基哥就等于支持苏子闻。
眼看在场的十一位话事人全都赞同苏子闻的意见,靓坤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至于陈耀,他现在已经不是话事人,他表不表态已经没那么重要。
而阿东不在场,所以话事人只剩十一位。
“苏子闻,你到底想怎么样?”
靓坤咬着牙,狠狠瞪向苏子闻。
如果眼神能 ,苏子闻恐怕早已被他大卸八块。
“干什么?”
“坤哥难道看不出来吗?大家都觉得社团需要改变,这第一步,就要从澳门的生意开始。”
苏子闻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想怎么改?”
靓坤目光死死锁在苏子闻脸上。
说得好听是大家的意见,其实不就是你苏子闻挑头,再逼着大家附和的吗?
“既然坤哥问起,那我就直说了。”
苏子闻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觉得,澳门生意那边,管账的和管事的,不能是同一人。
否则容易出问题。”
“当然,坤哥,我不是说你造假,你也不会做这种事,否则就太让兄弟们寒心了。”
靓坤虽然满腹不满,但苏子闻已经把他捧得高高的,他根本无从反驳。
“以前的账就算了,从今往后,管事的人还是龙头——也就是坤哥你的人来管。
但管账的,我建议由我们十二位话事人投票选出来。”
“正好,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选,大家也都认识,就是大天二。”
“各位觉得呢?”
苏子闻说完,转头看向基哥。
“没问题,我同意。”
基哥心里苦笑,却不敢表露出来。
有基哥带头,其他话事人又是一片“支持基哥”
的声音。
“坤哥,你看,大家都同意,你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微笑着看向靓坤。
“行,就照你说的做。”
靓坤脸色铁青,只能答应。
整个洪兴的话事人都同意了,难道他靓坤还能反对吗?
“要是没别的事,这会就散了吧。”
靓坤黑着脸说道。
今天这会,他几乎像个局外人。
他这个龙头,仿佛成了任由摆布的傀儡。
靓坤心里所指的那个人,除了苏子闻还能有谁?
最初叫各堂主手下的人出去,就是想让苏子闻立威。
随后蒋天养的事,更让苏子闻的声望进一步提升。
紧接着刚才发生的事。
先是罢免了陈耀的堂主之位,让他的手下阿东接任。
这种作风,简直比他这个洪兴龙头还要像龙头。
而刚刚,他又把龙头在澳门的生意权力分走了一半。
澳门生意,是管理重要还是账目重要?
不懂的人可能觉得管理重要,毕竟是管人的。
但其实管钱的那个才是最关键的。
苏子闻话说得好听,管理权还在自己手上,只是要了账目的管理权。
但要是能选,靓坤一个都不想给。
……
和往常一样,开完大会后,韩宾、十三妹等人都会到苏子闻那里坐一坐,再开个小会,之后才各自散去。
“太子。”
刚走出洪兴总部,苏子闻就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太子。
“有事?”
太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苏子闻。
“太子,今天的事我知道你不好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别总抓着过去不放,往前看。”
苏子闻说着,拍了拍太子的肩。
随后转身离开。
“放下…往前看?”
太子望着苏子闻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他本以为苏子闻会说什么,没想到竟是安慰他。
第74章
实际上太子并不知道,一开始苏子闻盯上的是他太子在尖沙咀的地盘。
但没想到太子竟没有替蒋天养作证。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再针对太子,只能转向陈耀开火。
而这时,被拿下堂主之位的陈耀,在其他人离开洪兴总部之后,又悄悄折返了回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靓坤看着陈耀,一脸不耐烦。
这还是看在以前两人合作过的份上,否则靓坤根本不会见他。
现在的陈耀还有什么?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连堂主的位置都没了,还剩什么?
对靓坤来说,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靓坤,我要跟你合作。”
陈耀看着靓坤,神色严肃认真。
“跟我合作?”
靓坤听了,不屑地嗤笑一声,盯着陈耀说道:“你凭什么?你陈耀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靓坤谈合作?”
合作,从来是双方对等才叫合作。
如今你陈耀还剩什么?
竟敢大言不惭说要跟我合作。
脸呢?
“如果我说,奥门贺先生的管家,是我陈耀的叔叔呢?”
陈耀一字一句,眼神毫不退让。
“什么?”
靓坤猛地站起,不敢相信地看着陈耀。
“你说真的?”
“当然,这种事,谁敢作假?”
陈耀语气肯定,神情肃然,“当初蒋天生为什么那样待我?就是因为我背后有这层关系。”
靓坤确实被惊住了。
奥门贺先生的管家,竟是陈耀的叔叔。
贺先生在江湖上何等地位?就连靓坤见了也得低头,不敢有丝毫不敬。
想在奥门立足,得罪贺先生,寸步难行。
没人会替你说话,结局不是横尸街头,就是被迫离开,除非获得贺先生的宽恕。
贺先生的分量,连奥门当局都要给几分面子。
“刚才会上,你为什么不说?”
靓坤赶紧让手下搬来椅子请陈耀坐下,接着问道。
他心想,如果陈耀早说出来,苏子闻肯定会有所顾忌。
“没有用的。”
陈耀摇了摇头,“我猜苏子闻原本的目标是太子的话事人位置,毕竟太子跟蒋天养走得太近,蒋天生的死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后来情势有变,苏子闻没法再针对太子,才把矛头转向我。”
他早已看穿一切,却无力改变。
虽然他叔叔是贺先生的管家,但那层关系只在奥门有用。
在香江,贺先生的名号也未必好用,何况只是一个管家的侄子。
“如果苏子闻不把手伸进奥门,我确实拿他没办法,但现在……”
陈耀冷冷一笑,“我陈耀就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
…………
另一边,会议结束后,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几人,一齐来到了苏子闻所在的会所。
“文哥”
阿东来到苏子闻面前。
他刚回来就被叫了过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东,恭喜你啊,从今天起你就是香江仔的话事人了。”
韩宾笑着向他道贺。
“恭喜恭喜,我们可等着你摆酒庆祝呢。”
十三妹和恐龙也跟着起哄。
“文哥,我……”
阿东听了,心里既激动又有些不安,望向苏子闻。
混社团的,谁不想当老大呢?
阿东固然忠心,但他同样渴望出人头地。
“没错。”
苏子闻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香江仔的话事人。
明天带些人手过去,守好地盘,别让其他社团趁虚而入。”
“是,文哥。”
激动过后,阿东表情认真起来:“文哥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脸。”
阿东心里清楚,这个位置是文哥帮他争取来的。
从这件事就能看出,跟对老大有多重要。
先是骆天虹,再是阿东,苏子闻手下已经出了两个话事人。
而比他们更早加入洪兴的陈浩南,现在混得怎么样?
再说北角的大飞。
当初他和苏子闻一样,都是洪兴的双花红棍,地位仅次于话事人。
可如今呢?苏子闻手下的骆天虹和阿东都成了话事人,大飞却还是双花红棍,硬是被压过一头。
“我相信你。”
苏子闻说着,朝阿东投去肯定的目光。
“香江仔那边你人生地不熟,明天把阿保、螳螂和勇仔一起带过去,再从铜锣湾挑两百个弟兄。”
两百人已经不少了。
不是苏子闻不想多给,而是人多未必有用。
香江仔那边的形势并不紧张,周围几个社团也没什么冲突,一般不会发生大规模争斗。
当初骆天虹去九龙,苏子闻也只给了飞全。
对阿东,这已经算是额外照顾了。
“是,文哥。”
阿东点头应下。
说实话,直到此刻,他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了话事人。
“来,坐下跟大家聊聊天。”
苏子闻招呼阿东坐下。
“是,文哥。”
按照洪兴的规矩,从这一刻起,阿东的地位已经和苏子闻平起平坐。
骆天虹也是一样。
但在他们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是文哥的小弟。
苏子闻在场时,骆天虹向来很守规矩。
洪兴内部目前基本太平。
蒋天养的死,众人心照不宣,没人再提。
蒋天生的死因,会过段时间再对外宣称已抓到并处置了凶手。
铜锣湾如今只剩四家势力:洪兴的苏子闻、14的强仔、东星的可乐,以及洪义的南哥。
前些日子,洪义的南哥主动来找苏子闻“投诚”。
说是投诚,苏子闻更觉得他是在示弱。
江湖中人,分属不同社团,若轻信对方,离死就不远了。
南哥投诚是真是假,苏子闻不确定,但一定会提防他。
只要解决掉剩下三家,铜锣湾就将彻底变成清一色。
自社团出现以来,铜锣湾从未被一家独占。
这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东哥”
阿东刚走出包厢,就被大头仔和山鸡拉到一边,两人好奇地打听。
今晚洪兴议事厅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很想知道。
会议期间他们就收到风声,但除了十二话事人和龙头靓坤,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东哥,文哥有没有说今晚到底什么事?”
大头仔问道。
一旁的山鸡,以及后面的阿保、螳螂、勇仔、陈子龙、大天二、罗炳文,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尤其是陈子龙。
身为警方卧底,他更想探听洪兴这次密会的内容,生怕有什么大事发生,好让警方有所准备。
“看在都是兄弟的份上,”
阿东表情严肃起来,对山仔和大头仔等人说,“这件事别打听了,知道太多没好处。”
说实话,阿东得知消息时也震惊了。
蒋先生竟是被他亲弟弟蒋天养勾结外人害死的。
勾结外人不说,还亲手杀了自己大哥。
这在江湖上是天大的忌讳。
一旦传出去,洪兴名声必定受损。
阿东这才明白,为什么洪兴开会时要把各话事人的小弟都清出去。
身为洪兴的话事人,他们与社团荣辱与共,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
但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难保不会有卧底,或是其他社 来的耳目。
甚至有些人口风不严,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东也是在当上话事人之后,才有资格知晓这件事。
至于大头仔和山鸡他们,并非信不过,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消息的风险。
见阿东神情严肃地告诫,大头仔和山鸡顿时明白,这事最好不要再打听。
虽然心里好奇,但也只能把这份心思压下去。
陈子龙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可惜,要是连阿东这里都问不出什么,别处就更不可能了。
“对了,有件喜事跟大家分享。”
阿东忽然笑起来,“一周后,我在香江仔最大的酒楼摆一桌,你们一定都要到啊。”
“什么事啊,东哥?”
“你要结婚了吗?”
“香江仔?怎么跑那么远?铜锣湾不就有不少好酒楼?”
大头仔和山鸡纷纷好奇地问。
刚才那事不能说,但这件总可以讲了吧,不然也不会摆酒庆祝。
“没什么,就是从今天起,我阿东就是香江仔的话事人了。”
阿东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阿东,你是不是没睡醒?发烧说胡话了?”
大头仔边说边伸手想探他额头。
“少来,我说真的。”
阿东挡开他的手,表情认真。
“真的?”
山鸡等人顿时愣住了。
“当然是真的,你们想想,我阿东什么时候在正事上开过玩笑?更何况是话事人这种大事。”
阿东郑重地点头。
要是这种事乱说被文哥听见,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他又不傻。
“东哥,你当上话事人了?也太厉害了吧!”
大头仔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当初他们几乎是同时跟了苏子闻,他只晚几天,现在阿东却已是话事人。
“别急,大头仔,你迟早也有机会的。”
阿东拍拍他的肩,语气诚恳。
最早跟着文哥的那批人里,骆天虹先成了九龙的话事人,现在是他接手香江仔。
下一个会是谁呢?
同批的老人只剩大头仔和阿牛。
阿牛那家伙满脑子肌肉,放他出去当话事人,反而是害他。
而大头仔身手不差,又有头脑,倒是个适合当话事人的料。
只是,需要等待多长时间,他并不清楚,这完全要看文哥的意思。
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就好。
“做不做话事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文哥效力。”
大头仔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
是的,这正是大头仔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接着,他神情严肃地看向阿东说:“阿东,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以后如果你敢背叛文哥,我大头仔发誓绝不会放过你。”
按照规矩,无论大头仔和阿东私下关系多好,情同手足。
第75章
在公开场合,都必须改口称呼为“东哥”,这是规矩,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大头仔,不用你提醒,我阿东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阿东表情认真地回应。
“那就好。”
大头仔听了,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
山鸡插话,缓和气氛问道:“东哥,这次去香江仔,文哥让你带谁一起去?”
自从山鸡加入苏子闻门下,就一直跟着阿东,称呼他为“东哥”,所以也不需要改口。
“文哥说,让我带上阿保、螳螂和勇仔三个人,再从兄弟中挑两百人。”
阿东随口回答。
说到这件事,阿东心中对苏子闻的感激更深了,并暗自发誓绝不背叛文哥。
阿保、螳螂和勇仔三人是阿东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而文哥一个都没留下,全都让他带去香江仔。
在阿东看来,这是文哥对他的信任,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太好了!”
阿保等人一听,脸上都露出笑容。
跟着阿东去香江仔,阿东是话事人,他们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和山鸡他们一样成为大哥了。
看着阿东满脸笑容,山鸡心里也有些羡慕,东哥这么快就当上话事人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并不嫉妒。
山鸡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好好做事,总有一天他也能成为话事人。
“他玛的”
回去之后,大佬愤怒地骂道。
“哥,怎么了?”
陈浩南想了想,开口问道。
因为小弟都被赶了出去,陈浩南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耀这个家伙,真是气死我了。”
大佬满肚子怨气。
“耀哥?”
陈浩南听了,心里更觉得奇怪:“哥,您和耀哥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好?好个屁!这家伙居然当众羞辱我。”
大佬表情狰狞地说。
大佬把在堂口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陈耀如何羞辱他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浩南。
陈浩南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陈耀怎么能这样?”
作为大佬的手下,大佬 ,陈浩南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他看向大佬,认真地问:“哥,你打算怎么做?”
陈浩南看得出来,大佬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否则也不会特地告诉他。
“找人教训他一顿,”
大佬咬着牙说,“把他牙给我敲了,看他还敢不敢嘴贱。”
“不过记住,千万别闹出人命。”
大佬虽然愤怒,但还分得清轻重。
打陈耀一顿、敲掉几颗牙,别人无话可说——谁叫陈耀当众不给他留面子。
可要是真闹出人命,事情就大了。
就像陈耀自己说的,那会犯家法,大佬也脱不了干系。
“明白,哥。”
陈浩南郑重地点头。
以前蒋先生还在的时候,陈浩南对陈耀挺敬重,一直叫“耀哥”。
可今时不同往日,什么都变了。
再加上陈耀羞辱哥,陈浩南对他动手,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对了,哥,”
陈浩南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蒋先生真是蒋天养勾结外人害死的?”
“没错。”
大佬表情沉重地点头。
刚才讲陈耀的事时,他顺口提了一嘴。
在大佬心里,陈浩南是他最信任的人,绝不会背叛他、也不会背叛洪兴,说出来也没什么。
“真没想到……”
陈浩南低声感叹。
“今天这些话,出我的口、进你的耳,就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大佬严肃地提醒,“尤其小心你身边的包皮,他不太安分,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
大佬虽然平时冲动,但在看人上却有点眼光。
包皮一直不入他的眼,要不是看在陈浩南面上,他根本懒得搭理。
“知道了,哥。”
陈浩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原本想替包皮说几句话,转念一想又作罢。
既然哥都这么说了,自己作为手下再多嘴也不合适。
况且,陈浩南自己也察觉到包皮最近有些变化,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就算大佬不提,他也打算对包皮多留个心眼。
“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大佬朝陈浩南挥了挥手。
“好的哥,您好好休息。”
陈浩南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阿南——”
大佬突然叫住他。
陈浩南回过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等机会合适,我一定推你上位。”
大佬神色郑重地看着他。
今天发生的事情,大佬对陈浩南毫无保留。
包括苏子闻手下的阿东,在陈耀被免去话事人身份后,接替了这个位置。
回想在铜锣湾时,大佬是当地话事人,苏子闻还只是洪兴的双花红棍,地位比大佬低半级。
而作为大佬头号小弟的陈浩南,自然也比苏子闻手下的骆天虹、阿东等人高出半级。
可这才几个月光景,不仅苏子闻自己成了话事人,连他手下曾经比陈浩南低半级的骆天虹和阿东,都先一步当上了洪兴话事人。
再说原本跟在陈浩南身边的山鸡和大天二,如今也混得风生水起。
骆天虹和阿东上位离开后,苏子闻手下最得力的就是大头仔、阿牛和山鸡三人。
至于大傻,外界尚不知其底细。
阿牛在洪兴是出了名的憨直,难以独当一面,注定与话事人无缘,最多做到双花红棍。
除他之外,山鸡的地位仅次于大头仔。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们迟早也会上位。
洪兴的话事人位置并非固定,只要有实力又有老大支持,大可以打出去另立山头。
只要守得住地盘插上旗,那就是自己的势力范围。
届时苏子闻再使把力,推他们坐上话事人的位置并非难事。
所以说,山鸡和大天二的前景相当明朗。
即便是现在,山鸡在洪兴的地位已与陈浩南平起平坐,而经过今晚的会议,大天二也被提拔起来,派往澳门负责洪兴叠马仔的账目,地位与山鸡相当。
大佬担心陈浩南心里有别的想法,便出言安抚了几句。
要不是眼下旺角这边他还没完全掌控,加上还需要陈浩南在身边撑场面,他其实早想拨一批人手给陈浩南,让他到外面去闯一片地盘。
“哥,我懂。”
陈浩南先是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笑意。
说心里不羡慕是假的,陈浩南确实也渴望那样的机会。
不过,他始终把忠义放在首位,不会因为想上位就离开一直照顾他的哥。
别的不说,光是上次哥为了他主动放弃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这份恩情,陈浩南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还不清。
“南哥。”
陈浩南刚推门出来,就迎面碰上了包皮。
“包皮,你在这做什么?”
陈浩南看着他,带点疑惑,“来了多久?”
“刚到。”
包皮眼神闪了闪,解释道,“我看哥回来时心情不太好,就想着要不要找两个姑娘给他解解闷。”
“不用了。”
陈浩南摇摇头,本来想开口训斥包皮,觉得他现在做事越来越谄媚,像小人做派,甚至快变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包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究是多年兄弟,说重了怕他多心。
“哦。”
包皮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南哥,”
包皮忽然抬起头,表情认真地问,“哥回来有没有说什么?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哥没说,我也没多问。”
陈浩南眼神微动,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擅长说谎,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兄弟,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这样啊。”
包皮没再追问。
“哥交代我去办点事,先不聊了。”
陈浩南借故转开话题。
“南哥,需要帮忙吗?”
包皮追问。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陈浩南摆摆手,转身走开。
离开之际,陈浩南心头涌起一种异样感受——刚才与包皮相处时,仿佛两人之间忽然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够无所顾忌地放肆玩闹、毫无芥蒂地嬉笑怒骂。
是因为年岁渐长?还是彼此都成熟了?
抑或是,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某种隔阂?陈浩南一时想不明白。
……
“南哥……陈浩南……”
包皮望着陈浩南离去的方向,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这样,
是你逼我的。
“喂,胖子,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正当包皮在酒吧独饮时,一名小太妹忽然窜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你谁啊?”
包皮抬头看向对方。
“我就是我咯,看你挺有意思,陪你玩玩。
不喜欢?那我走啰。”
小太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包皮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来,陪我喝一杯。”
这些年,包皮这模样哪有机会泡到什么妞,除非撒钱——但那种滋味他早就腻了。
如今突然有个姑娘主动搭话,说对他有意思,包皮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
“好呀,我陪你喝。”
小太妹眯着眼睛,陪包皮一杯接一杯。
一个小时过去,包皮已醉得不省人事,被小太妹带进一家酒店。
“靠,终于来了,我等半天了。”
房门刚打开,一个瘦子不耐烦地瞪着小太妹。
他瞥了一眼被搀扶着的包皮,满脸厌恶:“赶紧把他弄进去。”
“嗯。”
小太妹应了一声,扶着包皮走进房间。
瘦子探出头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迅速关上门。
“猴子,我们做这种事……要是被老大知道,会不会被打死啊?”
小太妹看着瘦子,语气有些不安。
“怕什么?”
猴子一脸不以为然,“这事办完我们就投靠耀扬哥,洪兴管不着我们。”
“那……好吧。”
小太妹咬了咬唇,心里仍有些忐忑。
第76章
“别废话了,赶紧把这胖子弄好。”
猴子和她一起动手,
接下来,就是小太妹配合演出的部分。
为了逼真,猴子决定亲自上阵。
几分钟后,他悄悄离场,酒店房间里只剩下包皮与小太妹两人。
一切布置得如同真实发生,否则这出戏,就是他所认定的“事实”。
如果您需要其他风格或节奏的
第二天很快到来。
苏子闻一到会所,便将所有人召集到跟前。
“阿东要升为话事人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苏子闻目光扫过众人,神情认真。
阿东、大头仔、山鸡、罗炳文、大天二、阿牛、陈子龙、阿保、螳螂和勇仔等人站在他面前。
“文哥,昨晚我就通知大家了。”
阿东开口说道。
苏子闻点点头:“既然阿东已经说了,我就不再重复。
他虽然去做话事人,但仍是我们的兄弟。”
“香江仔那边,阿东刚过去难免有人不服,阿保、螳螂、勇仔,你们三个跟他一起去。”
“是,文哥。”
阿保三人齐声应下。
其实阿东昨晚就和他们提过,他们心里早有准备。
“阿东,等会儿你去挑两百个兄弟带去香江仔,尽快站稳脚跟。”
苏子闻说着,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有两百万,作为启动资金,别让我失望。”
“文哥放心。”
阿东接过卡,语气激动。
他清楚这个位置是文哥一手推他上去的,现在又给人又给钱,他绝不能辜负期望。
“好,你们出发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阿东便带着阿保、螳螂和勇仔离开。
现场剩下大头仔、山鸡、陈子龙、大天二、罗炳文和阿牛几人。
“大天二。”
苏子闻看向他。
“文哥。”
大天二立刻上前一步。
“以后洪兴在奥门的叠马仔生意,账目就交给你负责。
务必做好,明白吗?”
苏子闻语气郑重。
这也是苏子闻给大天二的考验。
若能做好,今后会继续栽培;若做不好,可能一辈子只是红棍的料。
他愿意给每个手下一个机会,但能否把握,得看他们自己。
“我?”
大天二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上位。
虽然要去奥门,但已经是大哥级别。
而且听文哥的意思,只要表现好,将来也有机会成为话事人。
“怎么,你不想去?”
苏子闻望着大天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不是的,文哥,我愿意去,我真的很愿意!”
大天二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你们都听好,天虹和阿东能当上话事人,是因为他们确实有能力独当一面。
我对你们每个人都会给机会。
只要你们有那份本事,我苏子闻绝不会吝啬,一样会扶持你们做话事人。
洪兴十二个话事人,眼下位置确实不多。
但如果将来你们谁真的有能力、有担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证明给我看,你有能力、够忠心,我苏子闻就出人出钱,帮你去别的区插旗抢地盘,让你也坐上话事人的位置。”
苏子闻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这番话虽不华丽,却让在场每个人听得心潮澎湃。
就连一向憨厚的阿牛,也涌起一股想要建功立业的冲动。
不过,这念头也只在他心里闪了一瞬。
阿牛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脑子不灵光,不适合当话事人。
真要坐上那个位置,迟早被人算计。
他只想忠心跟着文哥,将来能做个双花红棍,就心满意足了。
双花红棍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过去整个洪兴,也就苏子闻和大飞两个人是双花红棍,可见其分量。
阿积将来的路也是双花红棍,不过和阿牛不同,他会留在苏子闻身边,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也传达给下面的弟兄。”
苏子闻说着,忽然心中一动,又补充道:“这样,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
下面要是有人自信有勇有谋,敢毛遂自荐的,我就给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记住,就今天,告诉弟兄们,别错过。
过了今天,就没这机会了。”
阿东已经去了香江仔,阿保、螳螂和勇仔也跟着去了。
接下来大天二也要动身去奥门。
现在苏子闻身边能用的人,只剩下大头仔、山鸡、罗炳文、陈子龙和阿牛五个。
陈子龙是警方的卧底,虽然可以利用,但不能当作心腹。
接下来铜锣湾还要面对东星、14和洪义,人手一下子紧张起来,必须尽快提拔一些人才才行。
苏子闻一直相信,手下一定藏着能人,只是还没被发现。
就像阿东和大头仔他们,当初也是他从众人之中发掘出来的。
“好的,文哥。”
大头仔听到吩咐,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原本不过是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别说当大哥了,连香堂都没资格进,只是个挂名的“蓝灯笼”。
说白了,就是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小角色。
直到遇见苏子闻,得到文哥的赏识,他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正因如此,上次大头仔发现陈子龙后,第一时间就想把他推荐给文哥。
“你们先下去安排吧,阿炳留下来。”
苏子闻向大头仔和山鸡说道。
“是,文哥。”
两人应声离开,去传达苏子闻的命令。
“文哥。”
罗炳文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罗炳文加入苏子闻手下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成为铜锣湾备受瞩目的新星,被人称作“猛张飞”。
如今他的地位仅次于大头仔和山鸡,是堂口中的红棍。
双花红棍是社团龙头才能封的,地位仅次于一区话事人。
而红棍则可由各堂口话事人自行提拔,只要身手好、立过功,就有机会晋升。
双花红棍虽然也看重武力,但红棍对战斗力的要求更高。
两者的关系,近似于“将”
与“帅”
的区别。
话事人虽然可以封红棍,但如果选出来的人不够能打,丢的也是自己的面子。
因此,话事人在选人时通常会格外谨慎。
之前的阿东和大头仔都没有被封为红棍,因为苏子闻清楚他们实力还不够。
骆天虹本来有资格,但那时苏子闻还不是话事人,无法封他。
认真说起来,罗炳文才是苏子闻手下第一个正式的红棍。
“我让你选的人,挑好了吗?”
苏子闻看向罗炳文问道。
上次决定之后,苏子闻就开始推行精兵策略。
混混打架,人多是一方面,但更关键的是要精锐。
一百名训练有素的手下,对付五百个散兵游勇绰绰有余。
甚至对抗一千个也不在话下。
这些古惑仔大多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处于劣势,很容易溃散逃跑。
这一点,任何社团的古惑仔都差不多。
“文哥,我正想向您报告。”
罗炳文语气有些无奈,“我按您给的标准筛选后,发现符合条件的不止两百人,总共有三百七十四人。”
原本只计划选两百人,现在却多出将近一倍。
苏子闻听罢,也不由得面露意外。
他原先只给罗炳文二百个名额,是担心手下能打的人不够多。
现在看来,倒是低估了自己人的实力。
能打的还真不少。
“没错,我这边已经是筛过两轮的结果,不然至少能有五百人。”
罗炳文认真地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再扩招二十六人,凑足四百。”
苏子闻沉吟片刻,下定决心,神色郑重地说道。
人数增加,开支也会跟着变大。
不过还好,苏子闻的财力足够支撑这笔开销。
“去把人数补到四百,然后向我汇报。”
苏子闻向罗炳文吩咐道。
“是,文哥。”
罗炳文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上次筛掉不少人,他还觉得可惜,现在多了二十六个名额,可以补到四百人。
不到一个小时,罗炳文就已选好了人。
“文哥,人都挑出来了。”
他再次来到苏子闻跟前。
“好,带他们去西贡码头。”
苏子闻下令。
“是,文哥。”
“记住,分批出发,不要引人注意。”
苏子闻又叮嘱了一句。
如今盯着铜锣湾的人太多,有警方、其他社团,还有洪兴内部的人。
这四百人,苏子闻是打算作为王牌来用的。
不过现在还未经训练,难当大任,需要时间打磨。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文哥。”
罗炳文应声后,迅速安排四百人分成几十组,悄悄离开铜锣湾,抵达西贡码头。
“人都到齐了?”
大傻见到罗炳文,开口问道。
外界或许还不知道,但苏子闻的核心手下都已清楚,大傻是他的人。
“都齐了。”
罗炳文点头。
出发前文哥已交代,到了西贡,大傻会来接应。
“船已备好,出发吧。”
大傻说着,示意罗炳文跟上。
罗炳文应了一声,随即带领四百人登上一艘货轮,向海上驶去。
大约三十分钟后,船在一座无人小岛靠岸。
“就送你们到这里,”
大傻对罗炳文说,“船每天会来一趟,补给物资。”
“好,辛苦了。”
罗炳文随即领着四百人下船。
“我猜,大家现在一定在想,为什么带你们来这儿。”
他在沙滩上集合所有人。
众人确实不解——先是筛选,再是乘船,现在又来到这荒岛。
“我告诉大家,接下来我们至少得在这座岛上待一个月。”
“在这岛上,我们只做一件事——训练。”
第77章
“我会训练你们的胆量、体力,还有合作能力。”
“待遇方面,文哥说了,每人每月一千块安家费,直接送到家人手里。”
“没有家人的,就先存着,等你们合格离岛那天,再交给你们。”
苏子闻的计划,正是要训练他们。
他要把他们当特种兵来练,不求完全达标,但绝不能继续散漫。
四百人,每人每月一千,就是四十万。
一般人根本负担不起。
很多社团话事人,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个数。
但对苏子闻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再增加十倍,他也养得起。
他心中,这四百人只是种子,未来还会更多。
训练内容包括枪械等热武器操作。
武器来源,靠的是黄飞鸿的人脉。
收下黄飞鸿之后,苏子闻一直没让他公开露面,而是暗中安排。
与其多一个打手,不如善用他在枪械方面的人脉。
洪兴不可能永远困在香江,迟早要向外走。
在香江,社团打架用刀;出去之后,全是热武器的天下。
尤其在西方,普通人都有枪,没有枪怎么打地盘?
以前苏子闻手下没有接触枪械的渠道。
市面上做这行的人,大多被警方盯着,也不一定愿意臣服。
黄飞鸿的出现,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黄飞鸿从事枪械买卖已有数年,但由于交易规模不大,警方并未注意到他。
警方重点关注的是那些出货量大的交易,一次几十上百条枪的,即便如此,警方也难以及时监控。
黄飞鸿每次交易不过几条枪,警方根本看不上眼,因此他的背景清白。
这正是苏子闻急需的条件:背景干净、有人脉,只要资金到位,就能迅速扩张。
至于那个冲动的阿彪,苏子闻没有将他留在身边,而是提前派他去了一座小岛。
岛上的武器都是通过黄飞鸿的人脉,辗转运达的,岛上的设施则由阿彪带人搭建。
苏子闻计划让阿彪留在岛上,负责教授拳脚功夫,这样能避免他在外惹是生非。
等到一切运作步入正轨,罗炳文就可以从岛上返回,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七到十天。
与此同时,在铜锣湾一家偏僻的茶餐厅里,天养志兴奋地对大哥天养生说:“大哥,你听说了吗?洪兴的苏子闻放出话,只要自认有能力,就可以去找他,他会重用。”
他们七兄弟来到香江已近一个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事情做。
他们擅长拳脚功夫和枪法,但之前在东星并未得到重用,反而常常被推出去背锅。
天养义有些疑虑:“这个苏子闻会不会是骗人的?东星之前也说要不拘一格降人才,结果呢?”
天养风则建议:“二哥,是不是骗人的,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天养恩作为七兄弟中唯一的女性,考虑得更周全:“我们这样去投奔苏子闻,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天养西解释道:“我打听过了,我们在东星没有开过香堂,连蓝灯笼都不算,不算正式成员,所以加入其他社团不会有问题。”
最后,天养志看向天养生:“大哥,你怎么说?”
天养义、天养志、天养恩、天养石、天养西、天养风六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养生,等待他开口。
天养生是他们的大哥,只要大哥拿定主意,他们便绝不会犹疑。
“试一次。”
一直沉默的天养生,神色忽然凝重起来:“倘若苏子闻只是徒有虚名之辈,那便是我们看走了眼,再寻别的路便是。
若他真心待我们兄弟不薄,我们便将这条命交给他。”
对天养生他们来说,此时的处境尚未到山穷水尽,还不到破釜沉舟的地步。
若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他们也渴望能活在阳光之下。
“阿义,你随我走一趟。
阿志,你带其他兄弟在此等候。”
天养生对天养义等人吩咐道。
“是,大哥。”
天养志沉声应下。
他们心底也期盼着,若苏子闻真能收留他们,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来香江时日不长,但苏子闻这个名字,他们早已多次耳闻。
能打,是第一印象。
三年前,他仅凭一人一刀,追着数百人砍过十几条街。
这样的狠角色,纵使他们七兄弟也自愧不如。
他们七人中,大哥天养生身手最佳,但若让他单刀面对数百人,结局也唯有死路一条。
其余兄弟更不必说。
但若他们全副武装,那又是另一番局面。
若有充足的武器配备,他们七人甚至有信心对抗一个连的兵力。
…………
“文哥,外头有两人,自称天养生和天养义,说想见您。”
阿牛站在苏子闻跟前,低声汇报。
自从苏子闻放话招人的消息传开,这一上午已有数十人前来求见。
皆是自荐而来。
可惜,来的多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辈。
一上午过去,阿牛已不抱太大期待。
“你说他们叫什么?”
原本神情平淡的苏子闻,倏地睁眼看向阿牛。
“天养生和天养义。”
阿牛回道。
“请他们进来。”
苏子闻强压心头激动,按下亲自相迎的念头。
天养生七兄弟的能耐,别人或许不知,苏子闻却再清楚不过。
若放在从前,他还是个双花红棍时,早就亲自下楼相迎。
可如今身份不同,他不能再那样做了。
不然的话,随便哪个人报上名字,他都要亲自去接,以后还怎么管理手下。
他也没那么多空闲。
收买人心,也不能这么个收法。
没过多久,阿牛就领着天养生和天养义进了门。
“文哥,人带到了。”
阿牛向苏子闻报告。
“大佬。”
天养生和天养义态度还算恭敬。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是个狠角色。
当年那一战,就让他得了个“屠夫”
的名号。
从那以后,谁听到屠夫不心惊胆战?
“不错。”
苏子闻看着面前的天养生和天养义,越看越满意。
而且他们还有七个兄弟,正好可以填补苏子闻眼下人手不足的空缺。
“你们是天养生、天养义,对吗?”
苏子闻开口问。
虽然苏子闻心里已经认可了他们,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不然就显得太急躁了。
“是的,大佬。”
天养生点头回应。
在正式加入洪兴、成为苏子闻手下之前,称呼苏子闻“大佬”
是最合适的。
“我想你们也是因为我说的话才来的,既然如此,不介意展示一下自己吧?”
苏子闻继续问天养生。
“当然。”
天养生应道,“我们懂规矩。”
这一点,天养生很能理解。
换作他是大哥,也会这么做。
“阿积,试试他的身手。”
苏子闻对阿积吩咐。
他想看看,阿积和天养生到底谁更强。
“是。”
阿积点头,带着满满战意走到天养生面前。
不知为何,一见到对方,他就想跟他打一场,分个高下。
另一边的天养生,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他更想借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就在这儿打吧,不用出去了。”
苏子闻对他们说道。
“是。”
阿积应声。
苏子闻划出的打斗范围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但越是狭小的空间,越能看出谁的真实实力更强。
“小心,我来了——”
阿积盯着天养生,忽然抢先出手进攻。
而天养生早已料到他的动作,瞬间侧身闪开。
与此同时,天养生一脚飞踢,直踹阿积胸口。
阿积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挡住了这凶猛一击。
两人一交手,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缠斗。
虽是拳脚往来,苏子闻却看得兴致勃勃。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亲自下场的冲动,不过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一旁的天养义原本对大哥信心十足,此刻也不禁暗自心惊。
若说大哥不敌苏子闻本人倒也罢了——毕竟苏子闻曾单枪匹马追砍数百人,连闯十几个街区,这等气魄与实力有目共睹。
可如今,苏子闻身边一个贴身保镖竟能与大哥平分秋色,实在令人骇然。
“很好,不错。”
望着暂时分开的两人,苏子闻含笑点头。
他心知肚明,看似不相上下的局面,实则是天养生处处留力。
若他全力施为,阿积早已落败。
天养生是在给阿积留面子——毕竟阿积是苏子闻的贴身护卫。
初来乍到,他自然要把握分寸。
“文哥,”
阿积退回苏子闻身后,坦然道,“我打不过他。”
身为高手,他怎会察觉不到天养生的保留?但胜败分明,他从不愿找借口。
“其实我……”
天养生刚要解释,便被苏子闻抬手制止。
“我就叫你阿生吧。”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明白你的用意。
但在我苏子闻这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你比阿积强,我看得清楚,不必顾虑其他。”
“是,文哥。”
天养生心头微动。
这些日子他带着弟兄们辗转流离,受尽冷眼,早已习惯了谨小慎微。
“你们以前跟谁的?”
苏子闻望向天养生与天养义。
兄弟俩对视一眼,面露迟疑。
按理说,苏子闻这话该问洪兴的人——而他们,却是东星的人。
“文哥,”
天养生深吸一口气,如实相告,“我们其实不是洪兴的,是东星的人。”
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说实话。
“东星的人?”
苏子闻听到后,愣了一下。
他本还以为天养生他们是刚加入自己这边、还没展露头角的新人。
现在才知道,他们原来是东星的人。
“是的,文哥。”
天养生点头:“我们在东星是跟着何勇的。”
“就是那个外号‘东星腿王’的何勇?”
第78章
苏子闻问。
何勇这个名字,苏子闻是听过的。
他是东星五虎之一擒龙虎司徒浩南的得力手下,也被称为东星第一打手。
论实力,何勇比大头仔还要强不少。
这一点在电影中有体现。
十三妹用了不少手段把何勇搞到腿软,但何勇却还是差点打赢大头仔,可见何勇确实能打。
“东星腿王”
这个外号,其实是司徒浩南给何勇封的,多少有点水分。
“是的。”
天养生点头,接着补充道:“不过文哥,我们在东星连蓝灯笼都算不上,只是外围成员。”
“哦?”
苏子闻有些意外:“为什么?”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把天养生他们从东星挖过来,又不会留下话柄。
这倒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天养生他们未来的名声。
以他们的能力,早晚会出头,要是现在名声坏了,以后就不好洗白了。
结果现在听说他们在东星连蓝灯笼都不是,苏子闻确实感到惊讶。
这么能打的人,东星居然不收?
“我们也不清楚。”
天养生无奈地说:“可能是我当初跟何勇打过一场,还赢了他。”
那时天养生他们刚投东星,试手时他想好好表现,就在十招之内打败了何勇。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和阿积交手时,他会留力。
“原来如此。”
苏子闻点了点头。
听天养生这么一说,他立刻明白了——肯定是何勇暗中压着他们,
怕司徒浩南发现天养生他们太强,抢走自己的地位。
“东星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苏子闻望向天养生与天养义说道:“你们现在回去,把你们兄弟几个都带来,今天我来为你们主持开香堂。”
按照常规,新入会者通常先做“蓝灯笼”,待有功绩后才能正式开香堂,成为洪兴真正的自己人。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苏子闻既已有言在先,便可跳过这一流程,并非特意为天养生七兄弟破例。
当然,就算真为他们破例,苏子闻也愿意。
人才难求,像天养生七兄弟这样的人才更是难得,破例一次又有何妨。
“是,谢谢文哥。”
天养生听后,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此时的天养生,尚未变得如将来那般冷血。
回程路上,天养生和天养义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混社团的人都知道,跟对老大至关重要。
而苏子闻在江湖上,正是众人眼中最好的老大,谁不想跟着他。
至今,苏子闻手下已走出两位话事人,而且据说都是他一手为小弟争取来的。
不占小弟功劳,反而助小弟上位——这样的老大是多少古惑仔梦寐以求的。
若非如此,天养生他们也不会一听到消息,就立刻前来尝试。
一切,都因苏子闻的名声。
“大哥,你们回来了。”
天养志见到天养生回来,立即问道:“怎么样?”
“过了。”
天养生还没开口,一旁的天养义已经大声答道:“文哥答应收我们了,还要为我们七兄弟开香堂。
我和大哥就是回来接你们的。”
“真的?太好了!”
天养志与天养恩等人闻言,脸上顿时涌现狂喜。
他们在东星只是最底层的古惑仔,有时连吃饭都成问题。
天养生等人原本已经想好,如果苏子闻也不收他们,就退出东星。
哪怕去做悍匪,也比现在强——至少不会吃了上顿没下顿。
幸好文哥收留了他们,让他们不必走上极端。
悍匪这条路,终究是绝路。
警方或许能容忍社团存在,但对悍匪绝不会留情。
“浩南哥,你怎么来了?”
何勇见司徒浩南突然来到自己的拳馆,急忙迎上前去。
“怎么,我这个做老大的,还不能来看看你?”
司徒浩南瞥了何勇一眼,随口说道。
“怎么会呢,我就是有点好奇,老大您今天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
“要是有事,您找人传个话,我过去就行了,何必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呢。”
何勇语气谄媚地说道。
“没事,不用紧张。”
司徒浩南摆了摆手,接着问道:“最近拳馆经营得怎么样?”
何勇原本是练拳击出身的,后来跟了司徒浩南,加入了社团。
这家拳馆,就是司徒浩南送给他的,毕竟何勇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学员不少,有几个好苗子,等培养出来,以后就能帮浩南哥打天下了。”
何勇回答。
没错,这家拳馆除了做生意之外,也正是司徒浩南的一个布局。
“嗯。”
司徒浩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道:“我听说,前些天来了几个人,身手不错,连你都在十招之内就败了?”
昨天晚上,就有人向司徒浩南报告了这个消息,不过他看时间太晚没过来,今天一早就赶来了。
“浩南哥,您也听说了啊。”
何勇眼神微微一闪,接着说:“那天我状态不好,感冒浑身没力,才会十招内输的。
不过,他们几个确实也不弱。”
何勇知道,肯定是身边有人向司徒浩南打了小报告。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也得为自己辩解几句,向司徒浩南证明自己没那么没用。
“你这么说,我还是信的。
毕竟你可是我们东星的腿王。”
司徒浩南拍了拍何勇的肩膀,又问:“对了,那几个人现在在哪儿?”
什么东星腿王,司徒浩南心里清楚,这称号不过是他当初捧何勇时吹出来的。
何勇确实能打,这不假。
但在东星内部,比他还能打的也有,何勇还称不上“王”。
别的不说,光是龙头骆驼手下的大东,实力就强得吓人,连司徒浩南自己都没把握赢他。
实际上,东星五虎中除了笑面虎实力稍弱,其他四人都很能打。
司徒浩南还知道,东星上一任龙头水灵——也就是骆驼的母亲,曾经培养过十名优秀弟子,号称“水灵十杰”。
不过具体是哪十个人,他也不清楚,这些人也从未露过面。
别说水灵十杰了,自从骆驼上位之后,连他母亲水灵也渐渐淡出众人视线。
没人知道她是生是死,现在人在哪里。
……
而那几个能在十招内击败何勇的人,显然实力非凡,完全有称王的资格。
所以,得到消息的司徒浩南来了。
“浩南哥,您说他们啊?那我马上派人去叫他们过来。”
何勇一听,立刻满脸堆笑地应道。
然而在心底,何勇很清楚。
若是让司徒浩南见到天养生那帮人,他自己迟早会被冷落。
因此,何勇始终在压制天养生他们,不让他们有冒头的机会。
但终究纸包不住火,还是被司徒浩南察觉了。
如今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
何勇轻叹一声,只能认命。
“以后你专心管好拳馆,别动那些歪心思,听懂了没?”
司徒浩南盯着何勇说道。
“懂了,浩南哥。”
何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听出言外之意:自己的地位不会变,依然和从前一样。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压着天养生他们?
还能卖他们个人情。
不过现在明白,也不算太晚。
……
“浩南哥。”
“老大。”
见手下独自回来,何勇皱起眉:“不是让你去叫人吗?怎么就你一个?”
“老大,我去了,可他们都不在啊。”
手下无奈地说。
他一路跑着去跑着回,一点没耽搁。
“不在?怎么可能?”
何勇说着,注意到司徒浩南怀疑的眼神,急忙解释:“浩南哥,我真没把他们藏起来。”
“是么?”
司徒浩南脸色沉了下来。
刚承诺他地位不变,还来这一套?
“浩南哥,我真没骗你啊。”
何勇几乎要哭出来。
天地良心,他动过这念头,却没敢做。
况且现在有浩南哥的保证,他更不会蠢到这么做。
“派人出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司徒浩南冷声下令。
“是,浩南哥。”
何勇的人手全数出动。
两小时后,消息传来。
“什么?天养生他们进了洪兴?是苏子闻收的?还要为他们开香堂?”
司徒浩南脸色铁青,盯着何勇。
“浩南哥,是小弟传来的消息,我……”
何勇低头不敢对视。
“妈的,苏子闻你欺人太甚!抢我们东星的人,还敢开香堂?简直不把我们东星放在眼里!”
司徒浩南目光如冰。
司徒浩南沉声下令:“召集人手,随我去洪兴会一会苏子闻。”
这一举动在司徒浩南眼中,无异于苏子闻当众扇他耳光。
何勇欲言又止,最终将话咽回肚里。
他本想说天养生团队从未正式投靠东星,连临时成员都算不上,洪兴按规矩收人并无不妥。
但见司徒浩南怒不可遏,他终究没敢进言。
何勇却忘了思量:若当面对质时被揭穿,司徒浩南颜面尽失之下,他这条命还保不保得住?
此时洪兴香堂内灯火通明。
开香堂对帮派而言乃是大事,既关乎新成员的前程,也彰显着话事人的威望。
到场观礼的江湖同道越多,越显堂口声势浩大。
“听说阿文又得了几员猛将?”
韩宾人未至声先到,笑着拱手道贺。
能让苏子闻这般郑重其事开香堂的,必非等闲之辈。
苏子闻含笑引见:“宾哥,这是天养生,这几位是他兄弟天养义、天养志……”
他将七人一一引荐。
天养生等人齐声问候,韩宾颔首回礼:“往后跟着你们老大好好干。”
身为宾尼虎的韩宾眼力不凡,立时察觉这七人气息沉稳,连唯一的女眷天养恩也透着不凡气势。
“阿文——”
十三妹带着闺蜜张美润翩然而至。
韩宾见状挑眉:“走哪都带着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长了把儿。”
第79章
十三妹反手将张美润推向苏子闻:“帮我照看阿润,我跟韩宾算完账就回。”
说着挽起袖子瞪向韩宾。
韩宾浑不在意地往外走:“算账?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十三妹与韩宾边聊边走,转眼便消失在视野中。
苏子闻望着眼前的张美润,心中忽然掠过一丝猜测:难道十三妹和韩宾是刻意为之?
想到这里,苏子闻嘴角不由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他并不确定。
“文哥。”
张美润大方地站在苏子闻面前,神色间毫无拘束。
“行,那你随便逛逛。”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对她说道。
尽管苏子闻向来欣赏美人,张美润也生得明艳动人,可惜她并不喜欢男人,这并不符合他的喜好。
江湖规矩,朋友的人不可越界,这一点苏子闻还是懂的。
……
“喂,你不是说这样能撮合阿润和阿文吗?”
墙角处,十三妹紧盯着院内的动静,低声问韩宾。
“我也搞不懂啊。”
韩宾一脸困惑:“阿文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身边女人那么多,没理由阿润这么靓女他都无动于衷啊。”
原来,先前那些吵架、算账的说辞,全是两人事先设计好的桥段。
连十三妹带张美润过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十三妹很清楚张美润对自己的心意,可她实在对女人没兴趣。
她不过是表面上装作喜欢女人而已。
思来想去,十三妹和韩宾便想出了这个主意:不如撮合阿润和苏子闻。
反正阿文身边女人多,也不差这一个。
“你说,会不会是阿文以为阿润是你的人,不好出手?”
韩宾忽然认真地看向十三妹。
“很有可能。”
十三妹想了想,答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直接跟阿文挑明吧?那样他不就猜到我们的意图了?”
“简单,交给我。
我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告诉他,你跟阿润之间清清白白。
虽然阿润喜欢你,但你从没碰过她一根头发。”
韩宾对十三妹说道。
“好,就这么办。”
十三妹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
开香堂这样的热闹场合,自然少不了从铜锣湾走出去的骆天虹和阿东。
不过,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回来。
九龙那边,骆天虹一旦离开,就必须由飞全坐镇地盘,以防被人趁虚而入。
近来,九龙义兴社的唐俊频频动作,似乎在谋划什么,必须严加防范。
而香江仔那边,阿东刚带着阿保、螳螂等人抵达,就收到了开香堂的消息。
阿保他们还有场子和地盘需要打理,因此只有阿东一人前来。
“文哥”
“文哥”
骆天虹和阿东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问候。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进去吧。”
苏子闻笑着对两人说道。
“是,文哥。”
两人随即走进屋内,山鸡等人也迎了出来,与骆天虹和阿东寒暄起来。
“东哥、天虹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文哥新收的兄弟,天养生,这位是天养义……”
大头仔在旁边把天养生他们介绍给骆天虹和阿东认识。
大家都跟文哥做事,自然是一家人。
说起来,也算同门师兄弟。
“文哥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收人了。”
骆天虹看着天养生他们,表情认真地开口。
他们这几个人里,真正由苏子闻直接收下的,只有大头仔、阿东和骆天虹三人。
山鸡、阿牛、罗炳文几个,起初要么是阿东的手下,要么是大头仔或骆天虹带的人,后来才渐渐出头。
而天养生他们刚加入洪兴,就被苏子闻亲自纳入门下,可见文哥对他们非常看重。
“以后好好跟文哥做事。”
……
这次开香堂,苏子闻不只是为了收天养生,也是为了试探各方反应,同时立威。
整个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包括龙头靓坤,苏子闻都派人通知并邀请到场。
靓坤当然不会来。
他是洪兴的龙头,如果参加手下话事人的开香堂,传出去会让人觉得他这个龙头要看话事人脸色。
同时,靓坤也在观察,这次苏子闻邀请的话事人当中,谁会来,谁不来。
这样一来,不论是靓坤还是苏子闻,都能清楚识别谁是敌、谁是友,不需要再费心猜测能不能拉拢。
骆天虹他们刚到不久,恐龙也来了。
算上苏子闻自己,他们六位话事人是一个团体。
苏子闻在等的是,除了他们六人之外,会不会有第七个、甚至第八个人到场。
“阿文,你小子这才多久,又要开香堂?小心警方盯上你啊。”
没过多久,基哥突然出现,热情地对苏子闻说道。
“警方?”
“就算我不开香堂,警方也一样会盯着我,习惯了。”
苏子闻一脸无所谓地回答。
开不开香堂,警方都不会放松对他的监视,他早已不在乎这些。
一些小社团开香堂收人时,还得小心别被警方抓住把柄。
但像苏子闻这样地位的人,警方想要动他之前,也得仔细掂量。
想要扳倒苏子闻,首先必须要有证据,无论是涉黄、涉赌,还是涉毒,都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毒品这一块,苏子闻是绝对不碰的。
他对外宣称“与赌毒不共戴天”,虽然只是口号,但毒他确实没沾。
警方想找证据也找不到。
之前殉职的督察黄俊德曾试图栽赃苏子闻,其实警方内部也清楚那是陷害。
苏子闻的口碑,大家都心里有数。
至于其他方面,警方也动不了他。
那些娱乐场所的法人代表都不是他,就算出了事,苏子闻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再加上他有专属的私人律师,在警方眼中就更难对付了。
因此,盯着他的人不少,但警方也不敢随便抓他,担心引起难以控制的 。
“文哥您好,我代表我们老大太子,给您送一只金猪。
太子有事耽搁,就不过来了。”
太子的手下送来一只一斤多重的金猪,放下便离开了。
太子虽未亲自到场,但仍派了小弟送礼,显然是想保持中立,不愿站队。
接着,灰狗、阿超等人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肥佬黎则干脆没露面。
至于陈耀,他早已不是话事人,苏子闻也没通知他。
令人意外的是,大佬派了陈浩南过来。
苏子闻心里琢磨,大佬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文哥。”
陈浩南走到苏子闻面前,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阿南来了,里边请。”
苏子闻微笑回应,目光扫过跟在陈浩南身后的包皮和巢皮,没多在意。
巢皮最近一直在研究开店的事,对江湖打杀渐渐失去了兴趣。
但碍于洪兴身份,他不能轻易退出,只能低调经营自己的小店。
而包皮仍想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不愿就此沉寂。
在包皮看来,就算自己不如陈浩南,也不会输给山鸡。
为什么山鸡能当老大,他包皮就不行?
再说大天二。
他也听说大天二去了奥门,负责那边的生意。
好,就算比不上山鸡,难道连大天二也比不过?
被苏子闻无视,包皮心里当然不爽,但他也不傻,没表露出来。
“刚好,跟山鸡和大天二叙叙旧,大天二明天就要去奥门了。”
苏子闻望着陈浩南,眼睛微眯笑了笑。
说实话,在苏子闻看来,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里,陈浩南的个人能力比起山鸡,还是稍逊一筹。
……
“南哥,你来啦。”
陈浩南一来,山鸡和大天二就迎了上去。
他们几个是从小一起混的兄弟。
“听说老二你升上去了?恭喜啊。”
包皮看向大天二,语气酸溜溜的。
他真想取代大天二的位置。
为什么这些兄弟一个个都混得比他好?
陈浩南是他老大,从一开始就是,他没什么好说的。
剩下的山鸡、大天二、巢皮和他包皮,本来地位都差不多。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在不断往上走,自己却一直在原地,甚至倒退。
山鸡现在也是大哥了,手下不少小弟,铜锣湾一带都叫他山鸡哥,甚至有人喊他“鸡爷”。
大天二呢?以前在南哥手下,除了山鸡,就数他包皮排第二,大天二还在他后面。
现在大天二要去奥门了,只要不出差错,回来肯定是大哥级别的待遇。
就连巢皮,如今也过得比他轻松。
开着一家小咖啡店,一个月赚五六千,日子也过得挺自在。
现在混得最差的就是他包皮了。
往上,上不去;往下,像巢皮那样过日子,他又不甘心。
每个月哥和南哥加起来给他两三千生活费,可包皮根本看不上。
凭什么陈浩南拿那么多,却只给他一千块?当他是讨饭的吗?
这些不满,包皮都压在心里,总有一天会彻底爆发。
……
没过多久,该到的人都到了,苏子闻也不再等,吩咐可以准备开香堂了。
“吉时已到,请关二爷……”
一番流程走下来,倒也不算繁琐,最终只需天养生等人跪地立誓,拜过关二爷,仿效桃园结义的旧事,这开香堂的仪式便算完成。
“慢着!”
就在天养生等人起身准备敬香之际,一声带着怒意的呼喊忽然从外面传来。
“外面什么人?”
苏子闻皱起眉头。
开香堂中途被人打断,这无异于当着整个江湖人的面,打他苏子闻的脸。
“是我。”
话音未落,司徒浩南已领着何勇及一众东星小弟走了进来。
“东星社,湾仔话事人,五虎之一擒龙虎,司徒浩南。”
司徒浩南目光紧锁苏子闻,面色肃然地报上名号。
湾仔与铜锣湾相邻,按港府划分,铜锣湾部分区域甚至归属湾仔区。
彼此地盘相近,以往双方只是互闻其名,知道对方的存在。
此番,是苏子闻与司徒浩南的初次碰面。
第80章
“我们洪兴内部事务,你们东星的人跑来是想砸场子吗?越界了。”
基哥上前一步,朝司徒浩南喝道。
对内时,基哥常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但对外时,他却从不示弱。
“今天我来,不是找你,是找他。”
司徒浩南瞥了基哥一眼,随即指向苏子闻,“苏子闻,你不敢站出来吗?”
“你算老几?文哥是你想叫站出来就站出来的?”
骆天虹与阿东同时踏前一步,对司徒浩南冷声回应。
“好了。”
苏子闻站起身,淡然道:“基哥,天虹、阿东,你们先退下。”
“是,文哥。”
苏子闻发话,骆天虹和阿东依言退回。
“阿文,别担心,我撑你。”
基哥退回时,顺势向苏子闻表态。
苏子闻闻言,有些无奈。
基哥那点实力,撑他又能如何?不过,这份心意他记下了。
“司徒浩南,你今天带人硬闯进来,若不给我个合理的交代,我保证你走不出铜锣湾。”
苏子闻看着司徒浩南,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交代?”
司徒浩南冷哼一声,盯着苏子闻道:“你向我要交代?我倒要你苏子闻给我一个交代!真当我们东星是好欺负的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子闻眉头微蹙,望向司徒浩南问道。
“什么意思?”
司徒浩南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苏子闻身后的天养生几人,随即冷声对苏子闻说道,“他们是我们东星的人,现在你们洪兴要为他们开香堂,是什么意思?
你苏子闻是不把我们东星放在眼里,故意挑衅我们东星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司徒浩南今天就把话摆在这里——东星非和洪兴开战不可。”
依照江湖规矩,如果天养生等人确实是东星的人,并且已经拜入门下,洪兴这边却开香堂收人,那就是 的挑衅。
完全不把东星放在眼里。
看似小事,但在江湖上,面子最大。
除非是一大一小两个社团,小的才会退让;若是两个旗鼓相当的社团,绝不可能退让,甚至可能引发全面大战。
这绝非危言耸听。
今天司徒浩南来,就是要向苏子闻讨个说法。
如果谈不拢,就只能打。
一旦打起来,就不只是司徒浩南和苏子闻之间的争斗,而是整个东星和洪兴之间的对决。
直到一方认输服软,才会停止。
“你说阿生他们是东星的人?”
苏子闻看着司徒浩南,冷哼一声。
“没错,他们就是我们东星的人。”
司徒浩南语气斩钉截铁。
“阿生,你们过来。”
苏子闻说罢,向身后的天养生招了招手。
“文哥。”
天养生走上前,站到苏子闻身边。
“来,阿生你告诉他,你们是不是东星的人。”
苏子闻注视着司徒浩南,冷冷一笑。
“不是。”
天养生转头看向司徒浩南,摇头道:“我们从没加入过东星,不是东星的人。”
“现在,你听到了吧。”
苏子闻对司徒浩南说道。
“不可能!”
司徒浩南脸色骤然阴沉,随即把何勇叫到跟前:“你来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我们东星的人?”
他目光锐利地紧盯着何勇。
“浩南哥……”
何勇抬头看了一眼司徒浩南,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
见何勇这副模样,司徒浩南顿时明白,天养生他们说的是真的。
想到这里,司徒浩南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路走来,何勇都没对他说实话,到了苏子闻面前当场被戳穿,他司徒浩南的面子往哪放?
亏他刚来时还理直气壮,以为自己占着理。
而现在,他司徒浩南反而成了无理的一方。
司徒浩南听完整个经过,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苏子闻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今天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就别想离开铜锣湾。”
事情闹成这样,难道一句误会就能了结?他苏子闻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这是在威胁我?”
司徒浩南眯起眼,声音里透出寒意。
苏子闻却轻轻笑了,摇了摇头:“不,我从不用威胁。
我只是说实话——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司徒浩南顿时沉默下来,空气仿佛凝结。
“我给你十分钟,想不出来,我就替你选。
别耽误我开香堂的时辰。”
苏子闻的声音不高,却没人敢不当真。
司徒浩南心里早已咒骂连连。
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现在倒好,既丢了脸面,还要想办法收场。
可他能给什么交代?
“一千万,算我赔罪。”
司徒浩南咬了咬牙,抬头说道。
他原本想报一百万,但苏子闻的身家他不是不知道。
一千万,或许才能让他稍微抬眼。
但这一出手,就是三个月的收入,说不心疼是假的。
“你以为我苏子闻缺钱?”
苏子闻嘴角一扬,冷笑一声,“既然你说不出,那我来说——你在可乐地盘上有家酒吧,我要了。”
“什么?不可能!”
司徒浩南脱口拒绝。
那酒吧本身不算什么,值不了几个钱,但把它交给苏子闻,等于让他在东星的地盘上插旗。
这绝不行。
“你确定?”
苏子闻眼神骤然转冷,盯着司徒浩南。
对他而言,钱不重要,那家酒吧才是关键。
前段时间,苏子闻因为毫无缘由地攻击其他社团、肆意扩张地盘,引起了警方和各大江湖势力的强烈不满。
苏子闻心里也清楚,如果继续无故侵犯其他社团的地盘,必然会激起众怒。
尽管他在洪兴内部实力雄厚,但远未到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步。
再加上湾仔警署与东区警署的反黑组都在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这也让他难以轻举妄动。
正因为扩张受阻,苏子闻才决定将罗炳文和四百名手下送到岛上集训。
而现在,司徒浩南的出现,给了他一个难得的突破口——只要拿下司徒浩南手上那家属于可乐地盘的酒吧,苏子闻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旗进驻。
按照江湖规矩,只要在那家酒吧立足,苏子闻就能派人挑衅东星,引对方先动手,从而有理有据地抢夺东星的地盘。
若不是司徒浩南主动找上门,苏子闻一时还真难找到合适的理由出手。
“除了那家酒吧,其他条件都可以谈。”
司徒浩南坚决拒绝。
尽管可乐是本叔的人,与他并非同一派系,但毕竟同属东星。
如果今天他让出酒吧,就等于给了苏子闻进攻的借口,自己也会被指责吃里扒外、勾结外人。
在东星内部,司徒浩南是少数具有大局观的人。
若换作乌鸦或金毛虎在场,或许想都不想就会答应。
“我给你两条路。”
苏子闻盯着司徒浩南,语气强硬,“第一,交出可乐地盘上那家酒吧;第二,把你手上坚拿道以东的地盘让出来。
二选一,别考验我的耐心。”
司徒浩南眉头紧锁。
交出酒吧,他不甘心;但让出坚拿道以东的地盘,等于引狼入室,让苏子闻有机会进一步入侵湾仔,后果更为严重。
“你还有三十秒。”
苏子闻冷声提醒。
“好,我给你酒吧。”
司徒浩南咬了咬牙,最终做出选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自身利益与他人地盘之间,他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可惜了。”
得知结果后,苏子闻遗憾地摇了摇头。
若是司徒浩南选了第二条路,该有多好。
对付可乐,随时都能动手,只要他腾出时间,慢慢收拾也不迟。
可这次本是打入湾仔的好机会。
不过换作他是司徒浩南,大概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司徒浩南沉着脸看向苏子闻。
“请便,不拦你们。”
苏子闻脸上笑意未减。
司徒浩南看着他那得意的表情,冷哼一声,转身带人离去。
一离开苏子闻的地盘,司徒浩南就压低声音质问何勇:“天养生他们那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要不是他隐瞒,自己今天也不至于白白丢了一家酒吧。
那不仅是一家店的问题,还牵扯到可乐的地盘。
可乐和本叔那边,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对不起,浩南哥。”
何勇低着头,不敢辩解。
“对不起?对不起顶个屁用!”
司徒浩南怒火更盛,抄起车里的扳手就往何勇头上砸去。
何勇惨叫一声,额头顿时涌出鲜血。
“你跟我多久了?天养生那几个能打的你放跑就算了,还敢瞒着我?害我今天丢这么大脸, 妈的……”
他越说越气,扳手接连往何勇身上招呼。
何勇不敢还手,只能抱头硬扛。
几分钟后,司徒浩南气消了些,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停车。”
他冷声命令,随后抽出一叠钞票扔到何勇身上。
“拿钱去医院包扎,再出岔子我直接废了你。”
“是,浩南哥。”
何勇颤抖着拿起钱,踉跄下车。
这顿打,没一个月怕是恢复不过来。
可见司徒浩南这次气得有多狠。
要不是手下实在缺人,他真想直接做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关上车门,司徒浩南沉思片刻,开口吩咐:
“去见龙头。”
今天这事,他必须向骆驼汇报。
尤其是可乐地盘上那家酒吧的事。
是他司徒浩南惹出来的,他认。
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被动等待对方上门。
他选择主动出击,直接摊牌,表明自己的困境与无奈。
换做任何人在他当时的位置上,面临那种情况,恐怕也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另一边,司徒浩南离开后,香堂仪式顺利结束。
“今天可谓是双喜临门。”
第81章
苏子闻满面春风。
今天他不仅收下了天养生七兄弟,增强了自己的实力,
还从司徒浩南手中拿到了可乐地盘上的那家酒吧。
这样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派人进入可乐的地盘。
骆天虹、阿东、韩宾等话事人陆续离开后,现场只剩下大头仔、山鸡、陈子龙、阿牛,以及天养生七兄弟。
大天二在香堂仪式结束后,便已动身前往澳门。
“阿生。”
苏子闻看向天养生,开口说道:“正好,你今天刚加入洪兴,就遇上这件事。
可乐地盘上的那家酒吧,我就交给你打理了。”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在可乐的地盘上制造事端,但绝不能先动手,明白吗?”
“浩南?你怎么来了?”
别墅里,骆驼看着走进来的司徒浩南,问道。
“老大,我这边出事了。”
司徒浩南望着老大骆驼,神色凝重地说道。
“嗯?”
骆驼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司徒浩南。
“说,发生什么事了?”
骆驼严肃地盯着他。
骆驼很少在司徒浩南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就连司徒浩南认错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所以,一定是他处理不了的事情发生了。
“老大,事情是这样的……”
司徒浩南没有半点隐瞒,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这个何勇。”
骆驼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厉色。
说起来,这件事的起因,主要还是出在何勇身上。
若不是他嫉妒天养生等人,如今那七兄弟就该是东星的悍将,今天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浩南,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吗?”
骆驼表情严肃地看着司徒浩南,沉声问道。
“我今天错在没有事先调查清楚,就贸然去找苏子闻。”
司徒浩南想了想,回答道。
至于其他事情,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即便是把可乐地盘上的酒吧交给苏子闻,他也不觉得是错误。
任何人站在他的立场,都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既然如此,他又何错之有?
“不,问题在于你过于仁慈了。”
骆驼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司徒浩南。
“我先前就告诉过你,你各方面都不错,唯独心不够硬、不够狠。”
“何勇这个人,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他根本担当不了重任,可你呢?如今,还因他放走了本该归我们东星的悍将,甚至因为他,连可乐的地盘都受到了影响。”
可乐虽说是本叔的人,但总归是东星的一员。
内部可以有竞争,可对外必须团结一致。
“可是老大,何勇毕竟跟随我这么多年……”
司徒浩南语气迟疑。
今天他确实狠狠教训了何勇。
但要他处置何勇,他实在下不了手。
毕竟,何勇已跟随他十多年,感情非同一般。
“唉”
“你啊,迟早还会在何勇身上吃一次亏,才会醒悟。”
骆驼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司徒浩南不愿处置何勇,就由他去吧。
“来人,去请本叔和可乐过来。”
骆驼朝门外的手下吩咐。
“是”
……
约莫半小时后,本叔带着可乐来到了骆驼这里。
“本叔,骆驼突然找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可乐看向本叔问道。
“等会儿就知道了,别多话。”
本叔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明白,如果没事,骆驼不会特意派人叫他过来。
“本叔,您来了。”
骆驼见本叔走进来,起身相迎。
本叔是长辈,和他父亲同辈,因此骆驼尊称他一声本叔。
至于本叔的真名,骆驼其实并不知道。
“龙头,突然叫我和可乐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一番寒暄后,本叔看着骆驼问道。
“唉,确实有件事。”
骆驼说着叹了口气,转头对司徒浩南道:“本叔在这儿了,你说吧。”
“是,老大。”
司徒浩南应声,随后看向本叔和可乐,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把在我地盘上的酒吧,给了苏子闻?”
可乐听到这句话,顿时一脸难以置信,随即勃然大怒。
这段时间,可乐一直防备着苏子闻。
眼看没让苏子闻找到借口,他还暗自庆幸。
没想到,突然从司徒浩南这里听到这个坏消息。
可想而知,接下来苏子闻必定会趁机进犯他的地盘。
“抱歉”
司徒浩南向可乐道歉。
但他并没有后悔,倘若时光能够倒流,他仍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放弃酒吧,守住自己的地盘。
“靠,道歉有什么用?”
可乐心中堵着一股闷气。
他真想冲上去和司徒浩南打一场,可是骆驼龙头在场,本叔也在。
再说,可乐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司徒浩南的对手。
“本叔,事情已经发生了,浩南也知错了。”
骆驼转向本叔,沉吟道:“不如这样,我个人替浩南拿出一百万,补偿可乐,你看怎样?”
“龙头,这话就见外了。
大家都是东星的人,可乐的地盘就是东星的地盘,怎么能让你破费?这不合适。”
本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钱绝不能收,一旦收了,事情就轻轻带过了。
这件事,绝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去。
见本叔态度坚决,骆驼心里隐隐不快。
他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替浩南道了歉,还愿意掏一百万,还不够?
“老东西,真想做了你……”
骆驼对本叔充满不满。
以骆驼的脾气,早就想动本叔了。
但他一直没动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那个便宜老妈——水灵。
本叔的地位,是水灵当年一手提拔的。
后来水灵消失,骆驼接了龙头的位置,本叔的地位就显得有些超然。
骆驼不确定水灵到底还在不在人世。
如果死了倒好,他动本叔也无所谓;可要是她还活着,他却对本叔下手,水灵绝不会善罢甘休。
谁也不知道,东星内部还有多少水灵布下的棋子。
所以,骆驼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那本叔,你说怎么解决?”
骆驼看向本叔,语气平静地问。
“我看不如这样,”
本叔也不客气,直接提出要求,“假如——我是说假如——可乐的地盘因为司徒浩南一时疏忽而丢掉,那就让司徒浩南拿出三分之一的地盘给可乐,当作补偿。”
一旁的可乐眼睛顿时亮了。
这样再好不过。
其实可乐心里清楚,铜锣湾那块地盘,苏子闻绝不会轻易放过,早晚会被他抢走。
过去可乐一直担心,万一苏子闻真抢了他的地盘,他该怎么办?去别的地方混吗?
铜锣湾这一片,可乐早就猜到苏子闻迟早会全部吞下。
所以,说不定这次反而是个机会,能让他跳出铜锣湾这个烂摊子,转去湾仔发展。
湾仔虽然比铜锣湾稍微逊色一点,但差距也没那么大。
“不行,我不同意。”
司徒浩南立刻摇头反对。
他之前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才答应 吧让给苏子闻。
现在本叔却要把地盘分给可乐,他绝不可能接受。
更何况,本叔一开口就要他三分之一的地盘,这简直狮子大开口。
要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接受苏子闻的条件——那也不过是两条街的事。
至于本叔说的“如果可乐因为司徒浩南的疏忽丢了地盘,就要拿三分之一地盘补偿”,司徒浩南听了只觉得可笑。
这哪是“如果”
?这是必然的结果。
苏子闻什么时候吃过亏?可乐的地盘,肯定保不住。
“本叔,你这要求也太过分了。”
骆驼脸色一沉,语气严肃。
他敬本叔是前辈,可这么贪心,实在说不过去。
“过分?要不是司徒浩南 吧交给苏子闻,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本叔坚持不退让。
他就是要司徒浩南割地,才能不让可乐吃亏。
“本叔,你要这么说,我现在就去找苏子闻,收回酒吧,给他两条街算了。”
司徒浩南冷冷说道。
他是认真的。
两条街和三分之一的地盘,选哪个一目了然。
“不行!”
本叔立刻阻止。
可乐的地盘迟早要丢,只是时间问题。
司徒浩南送出酒吧,不过是让事情提早发生。
“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地盘,”
本叔语气稍缓,“如果可乐的地盘真没了,你帮他在上环插旗,怎么样?”
“好,没问题。”
司徒浩南想了想,点头应下。
上环在香江岛不算繁华,连旺角都比不上,那里也没多少狠角色,帮可乐插旗不算太难,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这个年代的香江岛,东起炮台山,西至中环,构成了最繁华的地带。
上环、西营盘等西面区域,则显得冷清许多。
而东区的太古城尚未兴建,自然也未成形。
即便如此,香江岛的发展水平仍胜于九龙半岛,仅次于油尖旺一带。
其余地区,皆难以相提并论。
正因如此,香江顶尖社团的总部多设于香江岛。
这里的竞争,也最为激烈。
即便上环位置稍偏,可乐也不愿迁至九龙,那意味着身份的下滑。
……
再过不到半月,就要迎来新年。
对天养生七兄妹来说,这将是多年来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年。
文哥交代,酒吧所有收入全归他们七人。
年前不必与东星冲突,一切待年后再说。
“生哥,现在的生活,真像一场梦。”
天养义望着天养生,感叹道。
“江湖上都说文哥是位好老大,果然没错。”
“从今往后,我们这条命就是文哥的了。
谁若想毁掉这一切,我们绝不放过。”
收买人心,有时就是如此简单。
第82章
苏子闻并未刻意经营,却已赢得天养生七人全心的追随。
与此同时,苏子闻也找到了游龙。
“苏先生。”
游龙站在苏子闻身后,神情严肃。
这段时间,是游龙活得最自在的日子,因为他有了钱——苏子闻给他的钱。
目的不言而喻:进入警队,成为苏子闻的眼线与卧底。
自收下钱后,苏子闻再未找过他。
有一阵,游龙甚至错觉自己已被遗忘。
但如今再见苏子闻,他明白——自己不是被忘,只是尚未被启用。
现在,时候到了。
“听说你这阵子过得挺惬意。”
苏子闻转身,笑着看向游龙。
“苏先生见笑,只是还好。”
游龙表情略显局促。
“不必不好意思。”
苏子闻瞧他神情,轻笑道:“男人嘛,本该如此。”
“老夫子都说过:食色性也,没什么可羞的。”
说实话,得知游龙近来的生活状态,连苏子闻也略感意外。
这才一个月不到,游龙已经换了十几个女朋友,差不多两三天就换一个。
“给你的钱,都花在那些姑娘身上了吧。”
苏子闻看了看游龙,笑着问道。
这也难怪,如果不是游龙肯花钱,那些女孩也不会理他。
“是的。”
游龙点头承认。
“钱,我不能再继续给你了。”
苏子闻摇头说道,“不然等到以后你要升职的时候,廉政公署那一关肯定过不了。”
自从廉政公署成立之后,警队内部管理严格了许多。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廉政公署,上面也不会派游龙去做卧底。
“是,我明白,苏先生。”
游龙应声答道。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这段时间里拼命花钱,因为这些钱的来源不清不白,等他回到警队之后,就不能再用了。
“苏先生,是不是该轮到我出场了?”
游龙抬头看向苏子闻问道。
“没错。”
苏子闻望着游龙,神情认真。
这段时间之所以一直没有启用游龙,是因为苏子闻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如果时机不成熟,卧底行动很难顺利开展。
尤其是游龙,他原本是警方的人,是自己申请退役的。
现在突然回去,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有游龙参与的行动,警方肯定会第一个怀疑他。
要想让游龙顺利回归,就需要一些手段和恰当的契机。
“再过几天,君悦大酒店顶楼的宴会厅会举办一场珠宝展。”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对游龙说道,“有一帮劫匪盯上了这场展览,你的任务,就是找个正当理由进入现场,然后解决他们。”
???
苏子闻说完,游龙满脸疑惑。
“苏先生,您确定我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这帮劫匪?”
游龙的表情有些凝重。
“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行动的。”
苏子闻摇头道,“我会安排人在暗处帮你,但我的人不会露面,所有表现机会都留给你。”
苏子闻已经计划好了,这次行动虽然牵涉到医生那帮人,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李杰,都不会在公众面前出现。
他要把所有出风头的机会都留给游龙。
只有这样,游龙才能重新被警队召回。
毕竟,游龙当初并不是因为犯错才离开警队的,要回去并不困难。
随后,苏子闻向游龙详细说明了一系列的计划。
“苏先生,难道劫匪那里也安插了您的人?”
游龙听完苏子闻的计划,震惊不已。
若苏子闻的计划只是安排他们的行动也就罢了。
关键是他连匪徒的每一步行动、所有计划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实在让游龙不得不怀疑,匪徒中也有苏子闻的眼线。
甚至再想深一层,这起珠宝大劫案,会不会本就是苏子闻在背后策划?
目的,就是为了让游龙能光明正大、带着荣誉重返警队。
“该让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苏子闻淡淡瞥了游龙一眼。
他当然不会告诉游龙,自己为何对匪徒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就是要让游龙猜测,让他的形象在对方心中变得神秘而高大。
这样,将来若游龙想背叛,也得仔细掂量后果。
“对不起,苏先生。”
游龙低下头,眼中的惊骇却掩饰不住。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苏子闻在警方内部,是否也布了人?
为何有时连警方的部署,他都一清二楚?
“别多想,专心执行计划。
否则就算我想提拔你,没有功劳也是徒然。”
苏子闻语气平淡。
“是,苏先生。”
游龙心头一震,更加确信警方高层有苏子闻的人。
不然,苏子闻怎会说“想提拔你,没有功劳也不行”
?
…………
“阿积,叫阿杰过来。”
游龙走后,苏子闻在天台沉思片刻,向阿积吩咐。
有些事,是时候告诉李杰了。
“是。”
阿积应声而去。
约二十分钟后,他带着李杰走来。
“文哥。”
两人恭敬地站在苏子闻身后。
“阿杰。”
苏子闻转头看向李杰,神情严肃:“医生出现了。”
“什么?”
原本平静的李杰如遭雷击。
若在医院听到这词,他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但这两个字从文哥口中说出,必然是指他的仇人——医生。
“文哥,他在哪?”
李杰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急促。
两年了,整整两年,他一直在等待,也一直在寻找那个凶手。
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你先冷静一点。”
苏子闻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开口说道:“目前只是确定了医生会有所行动,具体在什么位置,还没有完全掌握。”
见李杰情绪如此高涨,苏子闻也不再绕弯。
“我收到消息,几天后君悦大酒店顶楼将举办一场珠宝展,医生会在那时出现,目标是抢劫珠宝。
这是你唯一能报仇的机会。”
“谢谢文哥。”
李杰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说:“文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但如果……”
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报仇成功,但已做好最坏的准备。
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杀了医生。
“等等——”
苏子闻突然打断他,问道:“你知道医生长什么样子吗?你想和他同归于尽,但连他长相都不清楚,万一对方是替身,你不是白白送命?”
李杰愣住了。
确实,文哥说得对,他根本不知道医生的模样。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苏子闻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按我的计划来,我保证你能亲手抓住医生,报这个仇。”
在苏子闻已经掌握对方行动计划的前提下,如果还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未免太说不过去。
“文哥,谢谢你。”
李杰感动地说道。
“虽然我让你做我的影子,永远活在暗处,但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兄弟看待。”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认真。
“文哥……”
李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庆幸当初遇见了文哥。
若不是他,自己或许还在做龙威的保镖,麻木地活着。
是文哥让他重新看到希望,找回活下去的动力。
而现在,即将手刃仇人,李杰心中激动难平。
等到真正报仇的那一天,才是他李杰涅盘重生的开始。
“文哥”
天刚破晓,螃蟹就急匆匆地找到苏子闻汇报情况。
“文哥,您之前吩咐我找精通枪械改装的人,现在已经找到了。”
苏子闻自从掌握了精湛的枪法后,就一直想要定制一把完全适合自己的配枪。
虽然他枪法出众,但对改装枪械并不在行。
由于自己抽不出时间去寻找这方面的专家,他便将这项任务交给了螃蟹。
堂口的三楼和四楼日常只需要一位负责人坐镇,不需要螃蟹和杰森两人同时在场。
更重要的是,螃蟹行事低调,不容易引起警方的关注。
如果换成山鸡他们去办这件事,恐怕还没开始行动就会被警方盯上。
……
“文哥,这位是彭奕行。”
螃蟹将彭奕行引荐到苏子闻面前。
这段时间,为了完成这个任务,螃蟹经常出入枪械协会。
毕竟,只有在枪械协会才能接触到这么多用枪的高手。
“苏先生,您好。”
彭奕行看着苏子闻,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彭奕行。”
苏子闻缓缓站起身,注视着他说道:“我听说过你,枪械协会的顶尖高手,人称枪王。”
“苏先生过奖了,只是个人爱好而已。”
彭奕行随意地回应道。
“螃蟹应该已经把找你的目的告诉你了吧?”
苏子闻问道。
“是的。”
彭奕行点头:“苏先生是想定制一把专属的改装枪,没错吧?”
“没错,不过这已经是我之前的想法了。”
苏子闻顿了顿,说道:“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彭奕行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想跟你学习改装枪械的技术。”
苏子闻缓缓说道:“只有自己亲手改出来的枪,才最适合自己。”
“苏先生,改装枪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技能。”
彭奕行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你放心,该付的学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苏子闻语气坚定:“只要你愿意教我就行。”
彭奕行见他态度坚决,只得点头答应:“那好吧。
请苏先生跟我去工作室,我在那里教你改装枪械。”
“没问题。”
……
接下来的几天,苏子闻每天都会在彭奕行的工作室待上至少三个小时。
转眼间,三天就过去了。
“苏先生,你的天赋在我见过的人中是最出色的。”
第83章
彭奕行注视着苏子闻手中那把经过改装的枪,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
虽然苏子闻目前的改枪技术还不如他,但只用了三天就能入门,已经相当了不起。
“还是感觉有点慢。”
苏子闻却微微摇头。
对别人而言,三天入门已经很快,哪怕是彭奕行自己当初也花了半个月才摸到门槛。
但在苏子闻看来,这个速度仍不够理想。
彭奕行没有接话,转身取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枪,递给苏子闻。
“苏先生,按照你的要求和用枪习惯,我专门为你改了一把,你可以试试手。”
虽然苏子闻正在学改枪,毕竟才刚起步,还需要一把合适的枪作为过渡。
“不错。”
苏子闻接过枪仔细端详,脸上浮现满意的神色。
“苏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这把枪威力很大,穿透力强,后坐力也相当强,控制起来并不容易。”
彭奕行表情严肃地说道。
后坐力大、穿透力强,意味着使用这把枪需要更强的掌控力。
如果不能驾驭它的后坐力,这把枪就等同于废铁。
“我正喜欢这样的。”
苏子闻不以为意地说道。
话音未落,他突然举枪,对着十米外的靶子连续扣动扳机。
由于是改装枪, 也是特制的细长型,以增强穿透力。
一般手枪弹匣能装7到11发 ,而这把改装手枪可以装25发——弹匣同样经过了特别改造。
十秒之内,苏子闻将二十五发 全部射出。
每一发都精准命中十米外的靶心。
这把枪的后坐力极大,连彭奕行都不敢保证能完全掌控。
但在苏子闻手中,它却如同玩具一般,看不出任何受后坐力影响的迹象。
‘不愧被称为屠夫苏子闻,这腕力确实惊人。’彭奕行心中暗暗惊叹。
“不错,要是威力能再强一点就更好了。”
射击结束后,苏子闻把玩着手中的枪,随口说道。
“苏先生,这已经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彭奕行有些无奈地回答。
为了这把枪,彭奕行已经倾尽所学。
后坐力和威力并不是随意就能提升的。
至少目前,他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靠苏子闻自己以后去改进了。
苏子闻点点头,忽然看向彭奕行,语气平稳地问:“阿奕,有没有兴趣来帮我做事?”
“帮苏先生做事?”
彭奕行闻言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他目前只负责为苏子闻改枪,并不参与其他事务。
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就算将来警方得知,也牵扯不到彭奕行身上。
但假如真正为苏子闻做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怎么才能提高枪法吗?”
苏子闻看着还在犹豫的彭奕行,忽然开口。
他们见面的第二天,两人曾比试过枪法。
结果毫无疑问,是苏子闻赢了。
按照系统的等级划分,彭奕行的枪法刚达到“精通”,而苏子闻早已是“大师”
级别,自然不在一个层次。
听到苏子闻提起这个话题,原本犹豫的彭奕行立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彭奕行这一生,对别的事物兴趣寥寥,包括女人,在他心中也没那么重要。
唯有枪,是他一生的执念。
只要能提升枪法,他都愿意尝试。
“你知不知道,你的枪法为什么一直停滞不前?”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问。
其实彭奕行在枪械方面极具天赋,这样的天分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枪会每年比赛的冠军都被称作“枪王”,历年来的枪王不少,但能达到彭奕行这样高度的,只有他一个。
按系统评级,其他枪王大多只是“专精”
水平。
“不知道。”
彭奕行摇头。
两年来他的枪法一直没有进步,他也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因此不再参加任何比赛。
“枪从诞生之初,就是作为凶器存在的,是 的兵器。
你的枪只打过靶,那有什么用?没沾过血的枪,怎么可能真正提升?
和打靶,完全是两回事。”
苏子闻语气凝重。
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们的比赛我也听说过,追求双成绩、两枪打进同一个弹孔……”
苏子闻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苏先生不认同吗?”
彭奕行皱了皱眉。
“认同?”
苏子闻摇了摇头,突然举枪对准彭奕行的额头,问道:“我这一枪下去,你是生是死?”
面对枪口,彭奕行没有慌张,他知道苏子闻不会无故对自己下手。
“一枪就够了。”
彭奕行认真地看着苏子闻说。
“既然一枪就够,何必打两枪?”
苏子闻放下手里的枪,继续说道,“一枪足以致命,何必浪费 和时间。”
“在战场上,时间与 就是你的命,怎能随意挥霍?”
“可是比赛规定,只打一枪分数会很低。”
彭奕行仍有些不以为然。
他自从开始练枪,脑海里就形成了这样的固定思维。
“你也说了,那是比赛。”
苏子闻笑了笑,“比赛里的评委和主办方,已经想不出如何提升评分标准了,总不能真让人互相射击吧。”
“如果你只想打一辈子比赛,现在的枪法已经够用。”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看向彭奕行。
“但如果你想真正提升枪法,就必须跳出这个框架,明白吗?”
说着,他迅速换了一个弹匣。
突然抬手,朝旁边的靶子射击。
“你可以看看,这就是你们比赛里说的双。”
苏子闻将枪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帮我准备这把枪的 ,至少一百发,越多越好,明天我让人来取。”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说道:“如果你想提升枪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随后,苏子闻推门而出。
门外,阿积早已开着劳斯莱斯等候。
“文哥。”
阿积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回别墅。”
上车后,苏子闻闭上眼睛吩咐。
“是。”
车子缓缓启动。
“阿积,明天你亲自来取枪。”
苏子闻又开口。
“是,文哥。”
阿积简短地回应,一如往常地惜字如金。
后天就是珠宝展示会,医生那伙人一定会行动。
正好借这个机会,除掉医生,为李杰报仇。
同时也能安排游龙进入警队。
……
彭奕行怔怔地望着苏子闻离去的身影。
耳边不断回响苏子闻的话:枪是用来 的,不见血的枪,怎能提升真正的枪法?
他走到刚才苏子闻射击的靶子前,一看,整个人愣住。
靶上不仅有双,甚至还有三、四的痕迹。
这就是苏子闻的枪法吗?
彭奕行转过头,望向那个十米外的靶子。
二十五发 留下的弹孔,整齐地排列成梅花的形状。
彭奕行一时看呆了。
他转身回到箱子前,取出自己专属的手枪,装弹上膛。
接着,他向旁边的靶子连续射击。
一口气打完二十五发 ,才放下枪。
走近一看,和苏子闻的靶子对比,差距十分明显。
苏子闻的弹孔组成一朵梅花,而他的,只是一个密集的窟窿。
完全无法相比。
“看来苏先生上次和我比试时,留了一手。”
彭奕行颓然坐在地上,心中充满失落。
枪法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本事,如今却输得如此彻底。
一时间,他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认输!”
突然,彭奕行站了起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
“阿贞,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苏子闻回到家,看见乐慧贞坐在沙发上,有些疑惑。
“阿文。”
乐慧贞转过头,神情委屈。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子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也不算欺负。”
乐慧贞摇摇头,说道:“我拿到一则涉及港府高层的独家新闻,但电台不让播。”
苏子闻闻言无奈。
这件事,他确实帮不上忙,毕竟电台不归他管。
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苏子闻脑海。
“阿贞,”
他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
“自己创业?”
乐慧贞怔了怔,不解地望向他。
“没错。”
苏子闻点头道:“做报业。
这样以后你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没人能拦你。”
就像当年马家兄弟创办东方报业一样。
东方日报是马家兄弟于1969年创办的,也正是在那时,他们逐渐淡出了 行业。
自从72年起,东方日报的销量便一路攀升,每日高达五十多万份。
五十万,这个数字看似普通,实则已相当惊人。
在这个拥有两千万人口的香江,每天所有报纸销量合计约三百万份。
现在每份报纸售价日销五十万份,意味着日收入六十万港币。
扣除报刊摊点和人工成本后,净利率保持在35%左右。
因此,东方日报每日净收益可达二十一万港币。
一年累计下来,总利润超过七千万港币。
这还仅仅是报纸业务,旗下刊物同样表现不俗。
虽然销量不及报纸,但刊物单价更高,每年也能轻松赚取两三千万港币。
再加上其他业务的收入,马家兄弟每年净赚一亿港币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一旦东方报业上市,他们的身家将瞬间飙升至数十亿。
这可比他们过去从事的生意利润丰厚得多。
如此看来,马家兄弟愿意放弃旧业,专心经营东方报业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不仅走上了正途,收益也更可观。
东方日报能如此迅速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马家兄弟的背景。
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没有什么是东方日报不敢报道的。
第84章
只要报道不过火,没有哪个社团会为此与马家兄弟结怨。
而港府方面,也不敢轻易查封报社,以免引发负面舆论。
马家兄弟所拥有的这些便利,苏子闻同样具备。
他虽然不熟悉媒体行业,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乐慧贞懂行就够了。
他女人创办的报纸,哪个社团敢来捣乱?
“真的可以吗?”
乐慧贞眼睛一亮,望向苏子闻。
乐慧贞的性格与其他女性不同,如果可能,她更愿意成为一名女强人。
“当然。”
苏子闻点头道:“只要你想做,我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
无论报道什么内容,我保证没人敢找麻烦。”
苏子闻语气中充满自信。
马家兄弟的时代已成过去,如今道上的人都要给他苏子闻面子。
谁会因为新闻报道这种事来得罪他?
“阿文,谢谢你。”
乐慧贞感动地看着苏子闻。
说着,她轻轻靠近苏子闻。
……
“咦,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大白天的……”
半小时后,李欣欣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的情形,略带嫌弃地说道。
“得了吧,你跟阿文在沙发上也不是没有过……”
乐慧贞瞥了李欣欣一眼。
她要是发起疯来,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乐慧贞这么说,李欣欣立刻闭上了嘴。
她可不敢像乐慧贞那样大胆。
“欣欣,你过来。”
苏子闻朝李欣欣招了招手。
李欣欣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刚才我和阿贞商量,想让她办一份报纸,你觉得呢?”
苏子闻望着李欣欣问道。
“报纸?”
李欣欣想了想,点头道:“这当然好啊。”
“不过现在报纸竞争这么激烈,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
的确,香江的报纸已有上百家,市场厮杀非常激烈。
“你怎么看?”
苏子闻转而问阿贞。
“我是这样想的,”
乐慧贞站起来说道,“先从娱乐报入手。
现在港岛市民生活越来越好,对明星的关注也越来越高……”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不愧是记者出身,眼光敏锐,分析到位。
按她的计划,先以娱乐报纸打出名气。
香江娱乐圈背后,常有社团势力支持,毕竟这是洗钱的好方法。
不少电影公司,甚至就是社团开的。
一般媒体不敢轻易曝光那些明星的负面,怕引来社团报复。
但乐慧贞不同,她有苏子闻做靠山,哪个社团敢轻易动她?
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他们也不会太在意。
“等娱乐报站稳脚跟,我们再进军日报、经济报这些领域。”
乐慧贞雄心勃勃地描绘着她心中的蓝图。
“别忘了马经,”
苏子闻提醒道,“赌马是很多港岛市民的日常,如果出一份权威的马经期刊,一定会卖疯。”
“对!还有马经。”
就像过去赛狗盛行时,狗经也非常受欢迎。
《东方日报》当年就是靠狗经打响名声,迅速崛起。
像是《星岛日报》《明报》等,销量都拼不过它。
“阿文,那你觉得我们的报纸该叫什么名字好?”
阿贞望着苏子闻,眼中满是期待。
“名字啊……”
苏子闻沉吟片刻,灵光一闪:
“不如,就叫‘星辰’怎么样?”
“星辰?”
阿贞微微一愣。
星辰之名,寓意着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娱乐报纸就叫星辰娱乐报,时事新闻叫星辰时报,每日新闻叫星辰日报,还有星辰赛 、星辰经济报……所有都冠以星辰之名。
未来还可拓展其他版块,或推出周刊、期刊,都沿用星辰之名。
这样,我们星辰报的名号就能迅速打响。”
苏子闻说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向乐慧贞说道:“不必先靠娱乐报开拓市场,直接让所有报纸同步发行。
这么多以星辰为名的报纸齐出,必然会引发轰动。”
“阿文,这样投入会不会太大了?”
阿贞仍有些迟疑。
一旦失败,上千万资金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按苏子闻的计划执行,仅外派记者就需要数百甚至上千人。
再加上撰稿人、编辑、印刷等各类人员,总人数至少上千。
若按人均月薪两千计算,每月仅工资支出就达两百万。
再加上场地、设备等费用,总投入至少一千万。
“钱算什么。”
苏子闻不以为意地说道:“一千万而已,没关系。”
他现在每月仅走私一项,就能分得两千万利润。
临近年底,走私生意愈发兴旺。
内地物资匮乏,他们运送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真正的大头,都被东南亚和香江的大捞家赚走了。
他和韩宾两人加起来所占的市场份额,恐怕还不到5%。
人员开支方面,每月三百万已足够。
最大的开销在于初期的场地与设备投入。
而且,苏子闻相信这个行业前景广阔。
“就这么定了。”
苏子闻严肃地对阿贞说:“回头你让阿敏去找文慧,在铜锣湾租办公楼。”
将公司设在自己的地盘,苏子闻更有把握。
其他社团若想报复,也得先掂量能否进入铜锣湾。
“嗯。”
阿贞点了点头。
这时,何敏推门走了进来。
“都在家呀。”
何敏见苏子闻、李欣欣和乐慧贞都在客厅沙发上,脸上顿时绽出笑容。
“阿敏,你回来啦。”
何敏将背包搁在门口,换了鞋,走到沙发旁。
“你们在聊什么?”
她好奇地问道。
自从上次那场美丽的误会后,苏子闻就把何敏带回了家。
何敏和阿并不相同。
“我们正商量办报纸的事……”
乐慧贞把刚才讨论的内容向何敏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
何敏眼睛一亮,“特别是阿文的这个想法。”
“太好了,阿敏,你明天让文慧来一趟,帮我注册公司,顺便我也招些人手。”
乐慧贞对何敏说道。
“没问题。”
何敏点头应下,又补充道:“这样吧,我让悭妹和海潮这段时间去帮你,等一切上了轨道再让她们回来。”
“真的?那太好了!”
乐慧贞满脸欣喜。
熊猫集团那边其实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贴牌业务——货进厂、贴标、运走,流程简单,并不复杂。
正好可以让悭妹和海潮去帮乐慧贞一把。
“悭妹?海潮?”
苏子闻带着疑问看向何敏。
“阿文,我还没跟你说……”
何敏这才想起还没告诉他,便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来悭妹和海潮,就是之前余文慧向苏子闻提过的那两位。
何敏接管熊猫公司后观察过她们,做事认真负责,不会的就主动学,十分用心。
‘这该不会是小犹太吧?’苏子闻心中一动。
他突然想到,悭妹不就是“小犹太”
吗?
而海潮——姓欧阳,全名欧阳海潮。
苏子闻记得她似乎是《火玫瑰》里那个纯情少女。
……
两天后。
西贡一处废弃仓库里,医生望着眼前几十名手下,神情严肃。
除了兔子、丧邦和菲菲是他原本的团队成员,其他人都是为了这次行动临时招募的。
“大哥,一切就绪。”
兔子肃然回道。
兔子是医生犯罪集团里的二把手,也是医生的亲弟弟,为人狠辣,身手利落。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丧邦冷着脸说道。
丧邦,可说是医生手下的头号打手。
菲菲,你那边情况如何?”
医生点头后转向菲菲问道。
作为医生的女友,菲菲早在珠宝展开幕前就已潜入现场。
如今,她以酒店服务员的身份在珠宝展现场工作。
“一切顺利。”
菲菲打了个手势回应。
“很好。”
医生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展会开始还有六个小时。”
珠宝展将于晚上八点正式拉开帷幕。
“现在我来布置任务。”
医生神情严肃地面对丧邦、兔子和菲菲。
“兔子和丧邦,你们七点五十准时带弟兄们到地下停车场。
菲菲,你负责在内接应,解决停车场里的保镖。”
三人齐声应下。
“控制停车场后,立即关闭大门并布置地雷,留几个兄弟看守。
其余人全部上一楼,解决安保人员后换上他们的制服,封锁所有入口。”
“一楼行动必须迅速,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
留两队人看守,然后带领爆破专家前往顶楼珠宝展厅。”
“届时我会在展厅内,但不要与我相认。
我会混在人群中见机行事。”
“整个行动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然后全员撤离,明白吗?”
医生仔细叮嘱着计划细节。
按照他的推算,如果一切顺利,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半小时。
届时他们就能带着珠宝安全脱身。
由于掌控着停车场并启用信号屏蔽器,外界根本无法知晓内部情况。
等警方察觉时,他们早已带着战利品远走高飞。
这次展出的珠宝价值连城,若在拍卖行至少能拍出两亿。
即便通过黑市销赃,也能获利三四千万。
“明白。”
丧邦和兔子郑重回应。
“明白。”
菲菲也应声道,心里却暗自不满。
她很清楚医生所谓“混在人群中”
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那个叫的酒店女领班。
虽然心知肚明,但她只能将这份不满藏在心底。
晚上七点半,距离珠宝展览会正式开始还剩半个小时。
“不知道苏先生现在在哪里。”
游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邀请函,随后抬头望向君悦大酒店,迈步向门口走去。
这张邀请函自然是苏子闻帮他准备的,否则游龙自己也拿不到。
第85章
他顺利进入酒店,搭乘电梯来到顶楼展厅。
此时展柜仍被封闭着,珠宝尚未展出,要等展会正式开始才会从下方升起。
“这么多上流人士……”
游龙悄悄观察着展厅里的每一个人。
他认出好几位警方高层,包括总部的高级警司,此外还有太平绅士、富商和明星。
这场展会的规格之高,可见一斑。
正如苏子闻所说,如果游龙今天能立下大功,不仅能够重返警队,升职也必然迅速。
这么多大人物的情面,足以让他平步青云。
“那个人……难道是苏先生提过的医生?”
游龙目光一凝,注意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与他看过的医生画像十分相似。
就在这时,医生仿佛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回头瞥了一眼,却并未发现异样。
‘大概是太敏感了。’他暗自摇头,毕竟行动即将开始。
医生转过身,继续向面前的美女举杯邀请:“小姐,不知明天能否赏光共进午餐?”
正如菲菲所料,医生提前到场、隐藏身份,除了防范意外,另一个原因正是为了接近。
“抱歉,李先生,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冷淡地拒绝。
医生对自称姓李,却未透露全名——自然是个假身份。
“小姐,我打听过了,你和那位重案组警员只是朋友,还没正式交往。”
医生自信满满地说道。
若不是调查清楚,他也不会来招惹她。
“就算我没有男朋友,也不会和你一起吃饭,请你自重。”
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为什么?”
医生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
事实上,医生认识已将近一周。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聊得很投缘。
医生能感受到,对自己并不反感,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邀她共进午餐。
可怎么突然之间,的态度就变了?
她的转变如此突然,让医生一时反应不过来。
“李先生,你明明有家室,为什么骗我说你是单身?”
满脸气愤地看向医生。
尽管她并未喜欢上医生,但她最痛恨欺骗。
作为香江女性,并非不能接受一夫多妻,毕竟当下环境本就如此。
除非是那些留过学、受过西方教育的女性会抵制,像她这样只上过本地学校的,内心并不特别抗拒。
听了的话,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菲菲……’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菲菲告诉她的,否则别人不会知道这件事。
“好了,李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冷冷看了医生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只留下医生站在原地,表情愈发难看。
‘嗯?’
突然,医生又感觉到仿佛有人在盯着自己。
可当他猛地回头,却没发现任何注视他的人。
是错觉吗?
一时间,医生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但这种不安从何而来,他又说不清楚。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医生暗暗祈祷。
虽然被拒绝让他有些不快,但比起这个,今晚的行动才是重中之重。
大不了,在撤离的时候,顺手把带走。
等过一阵子玩腻了,再放她走就是了。
这么一想,医生暂且把的事搁置一边,但菲菲这笔账,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即便她是自己的女人,敢在他追求别人时捣乱,就是欠教训。
医生绝不容忍菲菲这般放肆,否则只会助长她的气焰。
……
“好险。”
另一边,游龙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和身边的人搭话。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神经病。”
他对面的女人白了游龙一眼,高傲地转身走开。
在她看来,这男人不过是想搭讪她。
如果游龙看起来有钱有势也就罢了,偏偏他那模样一看就不像有出息。
这种男人,她才懒得搭理。
游龙在心里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多好看?全都靠打扮。”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在这种场合太过粗鲁容易引人注意,那他就没法继续暗地里行动了。
想到这里,他又偷偷朝医生的方向瞄了一眼,随即迅速转回头。
他也怕被医生万一被发现,对方很可能取消行动,那就前功尽弃了。
到时候别说重回警队,连苏先生的事情都可能耽误。
‘还有十五分钟,苏先生那边应该一切就绪了吧。’游龙看了眼时间,心情渐渐紧张起来。
怎么可能不紧张?
按照计划,到时候客厅里会有几十个劫匪。
稍有不慎,他的命都可能丢在这儿。
……
另一边,菲菲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五分,距离预定时间还剩五分钟。
她必须抓紧行动,去地下停车场接应兔子和丧彪他们。
否则有保安阻拦,他们就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把武器带进来了。
“文哥,他们真的会来吗?”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苏子闻和李杰悄悄潜入君悦大厦,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李杰用手段打开一辆车门,两人钻了进去。
“放心,他们一定会来。”
苏子闻语气肯定。
虽然还没见到医生等人,但他确信珠宝展上他们一定会出现。
“再等等,很快就有人来了。”
苏子闻看了眼手表,距离八点还有三十分钟。
“是。”
李杰不再多言,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到了七点四十五分。
“有人来了。”
苏子闻突然睁开眼睛,他听到了脚步声,是高跟鞋的声音。
与此同时,李杰也听到了外面的高跟鞋声。
苏子闻和李杰悄悄抬头向外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从他们车前走过。
这女人正是菲菲。
她做梦也想不到,车里正有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文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杰看向苏子闻问道。
“不急。”
苏子闻摇了摇头,“按计划行事。”
“是。”
听到文哥这么说,李杰就算再想报仇,也只能暂时忍耐。
另一边,菲菲打扮得格外妖艳,径直走向保安监控室。
“站住!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刚到门口,菲菲就被一名保安拦下。
“你说呢,帅哥……”
菲菲抬起胳膊,露出魅惑的笑容,手指轻轻点在对方胸口。
“还不好意思呢……”
她轻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就把对方推进了监控室。
此时监控室里只有两名保安,看到突然进来的菲菲,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我……”
两人心中一动,脑海里闪过不少少儿不宜的画面。
可他们刚要开口,菲菲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
两名保安捂着脖子,重重倒地。
“哼。”
菲菲冷哼一声。
就这种货色,解决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七点五十。
紧接着,菲菲走到操作台前按下开门键,地下停车场的大门缓缓升起。
随后,丧彪和兔子带着三辆面包车开了进来。
兔子朝菲菲点了点头,对丧彪下令:“带几个人在门口布置 ,再把信号屏蔽器装好。”
“是。”
丧邦立刻带人在地库大门两侧安装 。
兔子则指挥其他人组装信号屏蔽器。
一切准备就绪,离八点还差两分钟。
“菲菲,你带两个人留守,丧邦带人跟我上去速战速决。”
兔子说完,带队冲向楼上。
停车场里只剩下菲菲和两名手下。
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意外,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有人留守。
兔子和丧邦早已摸清君悦大厦的布局。
他们知道电梯口和楼梯口位置不同,于是兵分两路,一队乘电梯,一队走楼梯。
八点整,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丧邦也带着人冲出楼梯口。
紧接着,枪声骤起。
一楼虽然有十多名持枪保安值守,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被全部歼灭。
“马上收拾一下。”
兔子神情凝重地命令道。
地上到处是血,还有那些 ,都必须处理干净。
要不然,过路的人一旦发现,警察很快就会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是。”
兔子一声令下,几十个人立刻开始清理现场。
所有 都被搬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地上的血迹没办法彻底清除,只能接上消防水管,大致冲洗一遍。
至于会不会毁坏家具,他们根本不在意。
只要一眼看不出有血,就够了。
“你们俩去大门口守着,如果有人要进来,就说今天不营业,别放任何人进来。”
“其余的人,留一队下来,剩下的跟我上楼。”
兔子说完,和丧彪一起带着大队人马乘电梯前往顶楼宴会厅。
队伍里还跟着一名 译专家。
他们早就打听过,今天展览厅里的珠宝都采用了最高科技的安保技术。
如果密码不对就强行拆解,里面的珠宝就会受损。
一旦损坏,价值就会大跌,兔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
“动手。”
等兔子和丧彪一行人上楼后,苏子闻对李杰示意,两人迅速从车里出来。
“一分钟内解决他们。”
苏子闻看了眼时间,向李杰下令。
“是。”
两人随即朝菲菲和两名劫匪冲去。
菲菲和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子闻和李杰迅速制服。
“你们是谁?”
菲菲心中大惊,盯着苏子闻和李杰。
“我问你,你们老大的口头禅是什么?”
苏子闻用刀尖抵住菲菲的喉咙。
目前苏子闻虽然知道医生是那起 炸案的幕后黑手,
但李杰还不能确定。
他这么问,是为了让李杰确认。
“如果你敢说谎,我就划花你的脸,不信可以试试。”
苏子闻说着,刀尖在菲菲脸上轻轻划过。
第86章
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生恐惧。
菲菲也有些懵,这两个人是谁?一来就问医生的口头禅,是不是有毛病?
因为不清楚对方意图,她也不敢隐瞒。
更怕的是,他们真的会毁掉她的容貌。
对女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不就是这张脸吗。
“人一定要靠自己,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菲菲向苏子闻与李杰转述道。
听到这句话时,李杰身体微微一颤。
两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凶手。
“我都交代了,求你别杀我。”
菲菲楚楚可怜地望向苏子闻,眼中带着哀求。
然而下一秒,苏子闻直接发力,拧断了她的脖颈。
“水性杨花的女人,我不感兴趣。”
他松开手,对着已无声息的菲菲冷冷说道。
“阿杰,该回神了。”
苏子闻朝李杰喊了一声。
“抱歉,文哥,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李杰深吸一口气,面带歉意地说。
“我明白。”
苏子闻并未多言。
两年追寻,终得凶手,那份辛酸与激动,他虽无法亲历,却能够体会。
“医生就在楼上,我们时间不多了。”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看向李杰。
“了解,文哥。”
李杰点头,随即从腰间拔出手枪。
两人沿楼梯轻步走向一楼大厅。
刚到楼梯转角,便见到几具 堆在一旁——显然是一楼的保安。
“走。”
苏子闻低声示意,与李杰一同悄然前行。
他从门缝中向外观察。
“大厅里一共有十三人,门口两个,其余十一人分散在不同位置。”
苏子闻回头向李杰部署。
“冲出去后,我会先解决门口两人,你负责右边五个。”
苏子闻对自己的枪法有绝对自信,也考虑到李杰可能需要更多应对时间,因此将右侧五人交给他。
“是,文哥。”
李杰清楚自己与文哥之间的实力差距,默默接受安排。
“三、二、一……”
苏子闻倒数结束,一把推开门,举枪便射。
他们所在的位置早已印在他脑中。
苏子闻手中所持,是由彭奕行改装的枪,他命名为“银影”
——后座强、射速快、威力猛。
转瞬之间,门口两名匪徒已被击毙。
枪声响起,大厅中的其他匪徒才惊觉回头,望向枪声来源。
“不可能?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众人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未来得及反击,便已经迟了。
苏子闻迅速扣动扳机, 接连射出枪口。
八发 ,每一发都精准击中匪徒头部,无一落空。
同一时间,李杰也果断出手,五发 同样全部命中目标。
若按系统标准划分,李杰的枪法介于精通与大师级别之间。
难怪他的枪法如此出色。
苏子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李杰的枪法确实比彭奕行稍强一些。
不过彭奕行主要吃亏在没有实战经验,限制了进一步提升。
单论天赋,彭奕行其实更高。
倘若他能突破那道坎,或许会比李杰更早达到大师级枪法。
“文哥,这些武器怎么处理?”
李杰看向苏子闻问道。
“先不用管,等抓到医生我们就撤。”
苏子闻略作思考后回答。
“为避免惊动楼上的人,我们走楼梯。”
乘电梯容易引起怀疑,走楼梯则较为隐蔽。
但六十八层楼的高度并不轻松。
普通人爬六十多层至少需要半小时,还会气喘吁吁。
对苏子闻和李杰而言却不算什么。
尤其是苏子闻,以他现在的体能,爬六十多层就像普通人爬三四楼一样轻松。
十分钟后,两人已抵达顶楼宴会厅外。
“文哥,里面的匪徒已经开始行动了。”
李杰透过门缝观察后低声汇报。
“不急,再等等。”
苏子闻沉稳回应,接着问道:“医生的画像你记清楚了吗?”
那是苏子闻凭记忆绘制的肖像。
“记住了。”
李杰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恨意。
“好。”
苏子闻不再多言。
……
另一边,十分钟前。
兔子与丧邦率领二十多名手下持枪冲入宴会厅。
一阵枪声与尖叫之后,他们迅速控制了全场。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的兴致了。”
兔子脸上挂着绅士般的笑容,说道:“大家可以叫我兔子,我是他们的首领。
只要各位好好配合,别耍花样,我不会为难你们。”
“但是——”
话音未落,兔子突然脸色一变,举起手中的枪,朝着旁边一个胖子猛烈开火,顷刻间将对方打成了马蜂窝。
“谁要是不老实,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兔子的残暴与嗜血,顿时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质。
这种说杀就杀的作风,令人不寒而栗。
而像兔子这样毫无征兆、毫无逻辑地夺人性命,更叫人胆战心惊——这根本就是个疯子!
“马上开始破解,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兔子表情严肃地命令破译专家。
“明白。”
破译专家立刻开始工作,着手破解展示柜。
只要成功打开一个,剩下的就都不成问题。
“对方火力这么强,我一个人能搞定吗?”
此时,游龙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
而且,他也不知道文哥在哪儿。
如果文哥没来接应,他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任务。
游龙看了一眼时间,咬咬牙:拼了。
他相信文哥不会骗他。
下一秒,游龙猛地冲出楼梯间的大门。
“妈的,快派人追上他,直接干掉!”
兔子猝不及防,急忙下令。
他没想到自己刚才那番震慑不仅没起作用,反而让人跑了,实在丢脸。
幸好提前设置了信号屏蔽器,就算他跑出去,也没办法报警。
不过即便如此,也得把他抓回来。
哪怕杀了也行,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游龙刚跑出来,就看见苏子闻和李杰站在门口。
“苏先生!”
一见到苏子闻,游龙顿时感到一阵安心。
毕竟里面全是劫匪和恐怖分子,实在让人提心吊胆。
“接下来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不断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明白吗?”
苏子闻看着游龙,认真说道。
至于他和李杰,并不打算露面。
等一切结束,功劳全归游龙。
苏子闻可不想被警方盯上。
“明白。”
游龙刚应声,三名手下已按兔子的命令追了过来。
他们刚一露头,苏子闻和李杰便迅速闪至其身后,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三人。
这里与宴会厅仅有一门之隔,里面一定会察觉。
因此,最稳妥的方式是用刀。
“捡起地上的枪,进去对付里面的匪徒。
能击毙最好,杀不了就立刻撤出来。”
苏子闻向游龙下达指令。
“是。”
游龙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朝里望去。
发现里面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他迅速拉开门冲进去,朝着站在吧台旁的几名匪徒一阵扫射。
等对方反应过来时,已有两人被游龙击毙。
下一秒,游龙已从门口抽身退出。
“ !”
兔子勃然大怒。
刚才派出去的手下肯定已经遭了毒手,否则对方不可能拿到枪。
“丧邦,你带几个人过去,一定给我抓住他!”
兔子脸色阴沉地命令丧邦。
“好。”
丧邦应声,随即带领五名手下,朝着游龙离开的方向追去。
……
“大鱼上钩了。”
苏子闻透过门缝看见丧邦带人出来,立即与李杰躲进向上的楼梯口。
丧邦推开门,正看见游龙的身影消失在向下的楼梯转角。
“给我追!”
丧邦毫不犹豫地带人往下追。
“动手。”
趁他们往下追的瞬间,苏子闻与李杰从后方跟上。
“直接 。”
一声令下,苏子闻与李杰在丧邦等人身后同时开火。
对方完全没料到身后会有敌人。
加上苏子闻与李杰枪法精准,包括丧邦在内的六人全被当场击毙。
可怜的丧邦,最引以为傲的身手还未施展,便被一枪毙命。
“文哥。”
他们倒下后,游龙从楼下跑了上来。
“继续。”
苏子闻再次下令。
“是。”
游龙领命。
他本想故技重施,但从门缝中观察到有两人正死盯着门口。
一旦进去,必然会被射杀。
不过这难不倒游龙。
他灵机一动,趴倒在地,猛力推门后迅速翻滚进门。
这几名匪徒反应极快,门一开就朝门口扫射。
可惜游龙处于低位, 根本打不着他。
而游龙毫不留情地直接出手,带走了对方两人。
随后,他带着一脸兴奋,再次从宴会厅中走出。
“爽,真是太爽了。”
兔子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他们原本带来的人就不多,一共大约二十四人,还包括他们自己以及破译专家。
现在却已经折损近三分之一。
最要命的是,连丧邦都栽了进去,这让他心中不由一阵感慨。
就在兔子左右为难时,他注意到大哥医生给他递了个眼色。
“你看什么看?”
兔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走过去,一枪托砸在医生身上。
“把他给我拖出去毙了!”
兔子心中虽然吐槽,但表面功夫依然要做足。
进了会议室,兔子看向医生问道:
“大哥,你想怎么做?”
“对内就说你处决了我,然后我亲自带人去找刚才那个人。”
医生神情严肃。
还好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否则这出戏就难演了。
医生清楚,不解决那个人,根本没法专心 展示柜。
第87章
而他主动去找苏子闻也有好处——他可以自称是特工,接到任务前来配合,对方应该会就范。
“明白。”
兔子走出房间后,会议室里传来一阵惨烈的折磨声。
听到这声音,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人立刻老实下来。
兔子冷冷一笑。
“去,把刚才那家伙的 丢出去。”
他对手下命令。
“是。”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医生被拖了出去,浑身是伤,惨不忍睹。
其他人看在眼里,更不敢轻举妄动,谁都不想落得和医生一样的下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离开宴会厅,医生就被松了绑。
“必须尽快找到刚才那个人。”
医生表情凝重。
“找谁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医生耳边响起。
“你是谁?”
医生吓了一跳。
“我是谁?”
李杰冷笑一声,“医生,‘人一定要靠自己’——这话你不陌生吧?”
“你是……?”
抱歉,医生是真的不认识他。
他有个习惯,每个案子都会留下一个标记。
因此,也难以确定李杰究竟牵涉的是哪一桩旧案。
“两年前在内地发生的事,你忘了,我可没忘。”
李杰死死盯着医生,眼中凶光毕露,没等对方辩解,就直接抬手将他击晕。
“阿杰,给他戴上手铐,然后带到天台去。”
苏子闻对李杰吩咐道。
“明白。”
李杰二话不说,提起医生就往楼上走。
“文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游龙看向苏子闻问道。
里面的兔子并不傻,估计不会再派人出来送死,八成还有别的阴险手段。
“接下来,等就行了。”
苏子闻看着游龙,语气认真地说道。
“等?”
游龙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回事?”
展厅里,兔子内心越来越焦躁。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大哥医生还没回来,这让他感到不妙。
他原本就不同意这个安排,但想着大哥身份没暴露,对方应该不会防备他。
医生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苏子闻他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次行动看似轻松,其实是因为对方早已掌握他们每一步动作。
从在地下车库解决菲菲,再到一楼清除守卫,整个过程几乎紧跟在他们的行动之后。
加上苏子闻在展厅里应外合,有心算无心,才赢得这么顺利。
此时宴会厅内,兔子这一队只剩下十二个人,包括那名密码专家。
“你们几个,给我守好大门,有任何动静,不用汇报直接 。”
兔子对手下厉声吩咐。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报仇的事只能往后放,先把珠宝弄到手再说。
“哎,没机会了。”
游龙透过门缝观察里面的动静,知道再难下手。
他本想再解决几个人,可惜形势已不允许。
“别急,等他们撤退我们再跟上。
现在硬闯,人质会有危险,对你回警队也不利。”
苏子闻低声对游龙说道。
其实以苏子闻他们的能力,想要硬闯进去解决那十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样一来,就会暴露苏子闻和李杰的存在。
游龙一旦和他们扯上关系,就算回到警队,也必然不会再受重用。
最初苏子闻计划的是,等到医生那帮人撤退时,再从后方跟踪并突袭他们。
顺便把医生抓回来。
可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医生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那剩下的兔子和他的手下,也就没必要再特意去管了。
……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箱子打开了!”
译专家突然大喊一声,兔子闻声转身看去。
“赶紧把珠宝装好,动作要快。”
兔子立刻下令。
不到五分钟,剩下的展柜全被撬开,里面的珠宝都被兔子一伙人装进袋中。
“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手下问道。
“没时间了,撤。”
兔子咬了咬牙说。
他明白对方是在问要不要等医生回来。
但医生这么久没出现,兔子不能再等。
更何况,一种名为“野心”
的东西正在他心里悄然蔓延。
要是医生回不来……那老大是不是就轮到他来当了?
既然兔子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意见。
他们拎着装满珠宝的袋子,转身就走。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在整个展厅都安装了。
只要没人乱动,就不会有事。
“谢谢各位配合,其实我也不想的。
各位,再见。”
兔子说完,转身离去。
能来参加这场珠宝展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除非迫不得已,兔子也不想杀太多人。
万一惹恼了他们,被悬赏通缉,下半辈子就难过了。
见兔子他们离开,人质们总算松了口气。
但更多的是一种屈辱感。
尤其是人质中还有警方的高级警司。
“查理,这是你的辖区吧?发生这么严重的抢劫案,三天之内必须破案!”
总警司克里斯严厉地对查理说道。
整个香江警队共分六大总区,克里斯是香江总区下属东区警署的署长。
而查理,则是北角分区警署的警长,职级为高级警司。
“是,长官。”
查理只能苦笑着点头。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注意,马上到一楼了。”
电梯里,兔子握紧了枪。
他仍然不清楚一楼的情况,必须保持警惕。
“是。”
电梯空间足够宽敞,容纳他们十几人并不显得拥挤。
电梯门打开后,整个一楼大堂寂静无声,不仅空无一人,连一具 也看不到。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至于谁胜谁负,目前还难以断定。
“听,有枪声。”
就在这时,一阵枪声突然从一楼的楼梯间传来。
“很可能是我们的人,过去看看。”
兔子心中一动,立刻带领手下冲了过去。
越靠近楼梯间,枪声就越发清晰。
“不对。”
走到门口的兔子猛地抬手,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人在与对方交火,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真是这样,一楼大堂里怎么会连一具 都没有?
激战之时,他们不可能有时间清理 。
所以,这枪声肯定有问题。
“哒哒哒……”
就在此时,枪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几乎是一瞬间,包括兔子在内的所有劫匪全被击毙,毫无还手之力。
枪声停止后,游龙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来。
原来,楼梯间里的枪声是游龙故意制造的,目的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而在兔子他们身后 的,正是苏子闻。
除了他,谁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十几个人。
“车都准备好了吗?”
苏子闻问游龙。
“都准备好了,苏先生。”
游龙点头回答。
“忍着点。”
苏子闻看着游龙,神情严肃。
“放心吧苏先生,我撑得住。”
游龙咬紧牙关,表情坚毅。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后从兔子身旁捡起一把枪,对着游龙开了几枪。
“好了,你现在立刻上楼,按计划行事。”
苏子闻郑重地叮嘱道。
“明白。”
游龙点了点头,脸色苍白,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电梯。
目送游龙离开后,苏子闻弯腰拎起地上装着珠宝的黑色袋子,随手将其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
五立方米大小的随身空间,存放这几件珠宝绰绰有余。
最后,他顺手将兔子的也一并收走。
毕竟,珠宝失窃的事情需要一个解释。
随后,隋子闻悄悄从地下停车场离开,临走前破坏了楼内的监控系统,带走了存有录像的硬盘。
他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曾出现在这里。
……
“这是什么地方?”
天台上,医生缓缓睁开眼睛,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倒吊在高楼边缘,眼前就是数百米之下的地面。
“人终究要靠自己——医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李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谁?”
医生的声音微微发颤:“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医生。”
“普通人?”
李杰冷笑一声:“一个 如麻的凶徒,却自称为医生。”
“不妨告诉你,你的手下、你的女人,还有你的亲弟弟兔子——已经全部死了。
感觉如何?”
“你究竟是谁?”
医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明白再伪装已是徒劳,对方根本不会相信。
尽管手下们的死对他无足轻重,但菲菲终究是他的女人——他可以打骂甚至亲手了结,却绝不容他人染指。
而亲弟弟兔子的死,更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你竟敢杀他们……我绝不会放过你。”
医生的话语中充满恨意。
“原来你这种人,也会在乎家人?”
李杰怒喝道。
“你到底是谁?”
医生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我?”
李杰冷哼一声,一把将医生扭转过来,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现在,看清楚我是谁。”
李杰的目光如冰。
“是你……”
医生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李杰!”
“没想到……会是你。”
“你这混蛋!我找了你整整两年——今天终于抓到你了!”
李杰的怒吼在风中回荡。
这两年,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呵……”
医生盯着李杰,嘴角挂着讥讽:“你没用,护不住老婆孩子,我早就提醒过你,人最终只能指望自己。”
“没错,”
李杰立刻回敬,“所以我亲手解决了你的女人和弟弟。”
第88章
他明白,医生是故意要激怒他。
两年过去,那份痛或许没有完全消散,但他心里只剩下复仇的火焰。
“你……”
医生脸色瞬间铁青。
“我真后悔,”
医生咬着牙,“当初为什么没连你一起炸死。”
如果那时连李杰也除掉,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也清楚,李杰绝不会放过他,求饶毫无意义。
“我会杀了你,别抱任何希望。”
李杰看透他的心思,冷冷说道。
“医生,让你最后看一眼这世界。”
“跟一切道别吧。”
话音落下,李杰取出剪刀,一剪断绳。
医生瞬间坠落,体验了自由落体的终结。
李杰站在天台,亲眼确认医生摔落丧命,心中涌起一丝释然。
两年了,仇终于得报。
这两年里,恨意像巨石压身。
此刻,他终于感到一丝轻松。
……
三天转眼过去。
苏子闻望着电视里游龙的画面,嘴角扬起笑意。
上次事件之后的发展,他并未过问。
但他清楚,游龙现在已是北角分区警署的扫黑组组长。
原本游龙在警队时是警长,此次回归竟连跳三级,跳过警署警长与见习督察,直接升为督察。
按常规,分区小组长应由总督察担任。
但游龙如今是北角警署的红人,香江警队无人不晓。
他既是署长查理的亲信,又获东区警署署长克里斯赏识。
看着游龙在电视上的笑容,苏子闻笑得比他更意味深长。
铜锣湾部分地区归湾仔管辖,部分归属东区警署的北角分区。
而东星可乐的地盘,恰在北角警署的辖区之内。
……
“大头仔,听说陈子龙最近跟阿渣那三兄弟对上了,是真的吗?”
会所里,苏子闻肃容问道。
“是的,文哥。”
大头仔点头回应,“但这不怪子龙,是阿渣手下那个叫华生的,在我们场子里偷偷服药,被子龙发现后教训了一顿。”
苏子闻听到“华生”
这个名字,不禁眉头微蹙。
他记得华生是警方安插的卧底,而陈子龙也同样是卧底身份。
两个卧底竟会起冲突,这背后绝不简单。
“大头仔,传话给阿渣,我给他一个小时,带人来见我。”
苏子闻语气冷峻。
“是,文哥。”
大头仔领命而去。
……
“陈子龙算什么东西,不就仗着洪兴给他撑腰!”
华生一脸愤恨,
转头向阿渣诉苦:“渣哥,我明明守规矩没在他们场子散货,
陈子龙却带人打我——你看,我胳膊都被他打断了!”
为了演得逼真,华生确实让陈子龙打断了自己的手臂。
“简直欺人太甚!”
阿渣勃然大怒。
华生是他手下,被打成这样,等于直接打他的脸。
“托尼,”
阿渣转头看向一旁的托尼。
“大哥,”
托尼神情凝重,“陈子龙不难对付,
但他背后是苏子闻,我们得想清楚。”
“苏子闻又怎样?不给我阿渣面子,谁都不好使!”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推门进来。
“干嘛?”
阿渣语气不善。
“渣哥,洪兴派人传话,苏子闻要见你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阿渣,一听苏子闻的名字,顿时有些慌神。
“怎么惊动他了……”
他看向托尼,眼神求助。
“只能去见。”
托尼深吸一口气,“不去的话,湾仔我们也别想混了。”
“华生,你也一起去。”
托尼看向华生。
“是,托尼哥。”
车上,阿渣忍不住问:“带华生干嘛?”
“以防万一。”
托尼语气平静,“要是苏子闻发火,
就把华生交出去,算是我们的交代。”
“不行!”
阿渣断然拒绝。
托尼话音未落,阿渣就连连摇头:“不行!这么干,我阿渣的脸往哪搁?”
他第一反应不是顾及兄弟华生,而是自己的颜面。
“大哥,都到这地步了,要是真没办法挽回,必须放弃华生,明白吗?”
托尼神情凝重地盯着阿渣。
他也不是真想保华生。
在他心里,只有大哥阿渣和三弟阿虎才算兄弟。
华生,不过是手下,一个能用就用的工具罢了。
“好吧……”
见托尼神色认真,阿渣只好收起脾气。
……
“走吧,文哥在等你们。”
阿渣三人刚到会所门口,阿牛已经等在那儿。
说完,他转身带路。
阿渣三兄弟和华生跟着走了进去。
“文哥。”
一行人上了二楼包厢,只见苏子闻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正中。
大头仔坐在一旁,陈子龙立在茶几前。
“文哥。”
一进门,渣哥表情瞬间切换,热情中带着讨好,朝苏子闻问好。
“文哥。”
托尼和阿虎等人也跟在后面恭敬招呼。
“坐吧。”
苏子闻随手一指旁边的沙发。
“是,谢谢文哥。”
阿渣三人坐下,华生则仍站着——这儿没他的位置。
“听说,你们在道上放话,要动我的人?”
苏子闻看向阿渣,语气不轻不重。
“哪有的事!文哥您一定是听错了,我们怎么敢。”
阿渣赶紧摆手否认。
“文哥,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阿渣也绝不敢碰文哥您的人啊。”
托尼原本还担心大哥会跟苏子闻硬顶,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是么。”
苏子闻淡淡扫了阿渣一眼,又问:“阿渣,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文哥,我听您的!您说怎样就怎样。”
阿渣拍着胸口,一脸诚恳。
那模样,活脱脱一副跟班嘴脸。
苏子闻嗯了一声,转向华生,招了招手:“你叫华生是吧,过来。”
“文、文哥……”
华生声音有些发颤。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苏子闻这位江湖传奇。
“李还好吗?”
华生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苏子闻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顷刻间,华生的神情转为惊惧。
怎么可能?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他是卧底?
不,绝不可能。
难道是李出卖了他?
霎时,无数念头在华生心中翻腾。
“我听说,事发那天你收了可乐十万块?”
苏子闻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
华生一怔。
苏子闻为什么没有直接揭穿他?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既然苏子闻没有说破,就说明目前不会对他下手。
回过神来的华生,为了保命,立刻配合回应:“是,我是收了可乐十万块,他让我去洪兴的场子里吃 。”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苏子闻转向阿渣,语气平静地说:“我没找你们麻烦,就是因为不想让可乐那小人得逞。”
其实,苏子闻早就打算把这事推到可乐身上。
这样一来,他们三兄弟就会和可乐对上,而他可以暗中布局,逐步扩张地盘。
别看在苏子闻面前他们低声下气,对别人,这三兄弟可绝不手软。
陈子龙心中不解:华生在做什么?明明计划好的,为什么临时改口?但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 ,可乐当我们三兄弟好欺负?”
阿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托尼也心头火起。
他一直避免与苏子闻冲突,就是出于忌惮。
没想到竟有人敢设计到他们头上。
还有华生,收了可乐十万的事,居然一直瞒着他们。
“文哥,对不起,是我们管束不严,导致出这种事,非常抱歉。”
托尼起身,向苏子闻深深鞠躬。
“今天叫你们来,就为了这事。
既然误会解开了,我就不再追究。”
苏子闻摆摆手,语气随意。
“多谢文哥。”
听他这么说,阿渣三人才松了口气。
只要苏子闻不追究,他们就不怕。
“文哥,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们三兄弟先告辞了。”
阿渣说完,三人起身告别,随即带着华生离开了苏子闻的地盘。
“大头,去把阿生和阿义找来。”
苏子闻吩咐大头后,又转向陈子龙,“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是。”
陈子龙和大头齐声应下,随后退下。
回到自己地盘后,托尼冷着脸质问华生:“华生,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在苏子闻那儿我没好多问。”
华生急忙解释:“托尼哥,我真不知道具体情况。
前几天可乐找到我,说给我十万块,叫我去洪兴的场子里吃 。
我想着只是吃个粉就能拿十万,就答应了,没想太多。”
他心里忐忑不安,苏子闻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卧底?陈子龙会不会也暴露了?这些念头让他心乱如麻。
“ ,你为什么不早说!”
托尼一脚把华生踹翻在地,怒气冲冲地说,“你差点害我们跟苏子闻动手知不知道?”
托尼越想越气,要不是他当时压住大哥阿渣的火气,说不定已经跟苏子闻打起来了。
他抄起旁边的板凳就往华生身上砸去。
华生不敢还手,只能抱头蜷缩在地上,尽量护住要害。
受伤总比送命强。
几分钟后,托尼打累了才停手。
华生已经满脸是血,模样凄惨。
“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我亲手解决你,记住了吗?”
托尼严厉警告。
“知道了,托尼哥……”
华生虚弱地回答。
他知道自己总算过了这一关。
“滚,自己去看医生。”
托尼冷冷地说。
“是,托尼哥。”
华生挣扎着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医院走去。
好在都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
……
第89章
华生离开后,阿渣看向托尼,眼中带着杀意:“托尼,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哥,要我说就直接做了可乐。”
阿虎狰狞地说,“敢给我们三兄弟下套,绝不能轻饶。”
“可乐不能杀,这是底线。”
托尼沉吟道。
可乐是东星的人,地位不低。
要是杀了他,东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洪兴他们都不敢招惹,东星自然也没人敢动。
“不能杀他,那还有什么意思。”
阿虎低声抱怨,语气里全是不满。
“我们不杀他,但可以杀他家人。”
托尼眼中掠过一丝狠厉。
江湖上常说祸不及妻儿,但这条规矩早被无数人打破。
“行。”
阿渣想了想,开口道:“这样一来,我们没杀可乐,东星既没理由、也没办法找我们报仇。”
同时,还能让可乐陷入无尽悔恨。
“好,就这么干。”
接着,三人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步骤。
……
“华生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陈子龙离开后,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悄悄朝托尼他们的地盘赶去。
刚到那里,正好撞见华生步履艰难地从里面走出来。
陈子龙没有上前相认。
一旦他暴露,卧底的下场往往凄惨。
于是陈子龙默默跟着华生搭的计程车,来到一家私人诊所。
大约半个小时后,华生被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走出诊所。
之后,他直接回了家。
“喂——”
华生刚打开门,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是我。”
陈子龙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华生脸色一变。
要是被人看见,他这卧底就完了。
“放心,我来之前都观察过了,不会有人发现。”
陈子龙语气笃定。
“先进屋再说。”
华生打开门,赶紧把陈子龙让进去,随后紧紧关上门。
“李不是说了我们私下最好别见面吗?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华生看着陈子龙,神情严肃。
“我来就想问你,为什么刚才那样说?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们的任务又要延长了。”
陈子龙语气有些激动。
这段时间他为了这个计划绞尽脑汁,结果却被自己人搅乱。
“你知道苏子闻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华生表情凝重地看着陈子龙,缓缓道:
“他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他就杀了我,你明白吗?”
仓促之间,华生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苏子闻的为人你很清楚,我怎敢不顾性命去诬陷你?”
听闻华生的辩解,陈子龙长叹一声。
他深知苏子闻的可怕——若华生不如实交代,必将性命不保。
不过陈子龙并不知晓,这一切皆因华生身份暴露所致。
“阿渣三兄弟那边可有动静?”
陈子龙转头问道。
“我不清楚。”
华生摇头。
后续会议他并未参与,自然不知具体情况。
“先向李汇报吧。”
陈子龙无奈道。
华生亦无异议。
……
另一边,天养生与天养义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您找我们。”
“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可有什么需要?”
苏子闻先是寒暄,随即转入正题。
“你们跟随我已有七日。”
苏子闻注视着二人,“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文哥请吩咐。”
天养生神色郑重:“即便拼上性命,我也定当完成文哥交代的任务。”
“倒不必如此。”
苏子闻摆手道:“我打算组建一个情报组织。”
若仅固守香江一隅,情报或许无关紧要。
但若要向外发展,情报组织便至关重要——至少能在行动前掌握目标动向。
筹建情报组织的想法,苏子闻酝酿已久。
自结识情报商人孟波后,这个愿望愈发迫切。
可惜此类人才难得。
即便天养生与天养义并非最理想人选,眼下也只能委以重任。
“文哥请指示。”
天养生肃然应道。
“这个组织将兼具情报收集与刺杀功能,定名为。”
苏子闻正色宣布。
天网由苏子闻亲自执掌,对外称“暗主”。
天养义专职负责刺杀事务,由天养志、天养风与天养西从旁协助。
至于天养石,已被派往荒岛接替训练工作,罗炳文则调回原岗。
如此一来,东星事务由天养生与天养恩二人负责已绰绰有余。
的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循序渐进。
而且,苏子闻并不打算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至于情报方面的工作,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先空着,等以后有合适的人才再作安排。
…………
“阿文,今天过年,香江各大社团在钵兰街办了一场联欢活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转眼到了过年这天,韩宾和十三妹一起来找苏子闻。
“这活动谁办的?不怕被警方一网打尽吗?”
苏子闻有些意外。
万一因为非法集会被抓,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大过年的,他不想惹这种麻烦。
“放心,这次是东星、和联胜、龙帮和我们洪兴一起办的。”
韩宾笑着解释,“警方那边已经打点过,不会有事的。”
“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吧。”
苏子闻想了想,答应了。
现在回家也没意思。
这段时间,乐慧贞一直在忙报业的事,有余文慧和悭妹帮忙,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选址、招聘记者、撰稿人……事情一件接一件。
就连今天过年,她还在公司盯装修。
何敏那边更忙。
因为过年,最近一个月要出两批货。
要不是多招了一百多个工人,连贴牌都来不及。
李欣欣也在忙着备课,明年她要调去一所国际学校,对老师要求很高,必须提前准备。
剩下闲着的只有秋娣。
不过苏子闻还没把她带回家,暂时安置在外面。
至于阿,苏子闻只是偶尔去看看她。
“你不带个女伴?”
韩宾问苏子闻。
这种场合不带个女人,总有点没面子。
“阿积,去把秋娣叫来。”
苏子闻想了想,对阿积吩咐。
他身边这几个女人,乐慧贞、李欣欣、何敏走的都是正道,不适合出现在社团场合。
苏子闻也尽量不让她们和社团扯上关系。
剩下的只有秋娣合适。
阿还不够格。
“阿文。”
几分钟后,秋娣来到苏子闻面前。
“陪我去参加个活动。”
苏子闻抬起手臂,秋娣点点头,轻轻挽住。
韩宾跟在后面,看着阿文的背影,忍不住咂嘴:“阿文这运气,身边的女孩子一个赛一个好看。”
快到门口时,苏子闻一眼就瞧见山鸡正带着个女孩大摇大摆地走着,便开口喊住他:“山鸡。”
山鸡听到是文哥叫他,赶紧拉着身边的女孩快步走来。
“文哥!”
苏子闻目光落在山鸡身边的女孩身上,随口问:“这位是?”
“文哥,她叫可恩,是我女朋友。”
山鸡一边答,一边轻推了可恩一下,“快叫人呀。”
可恩乖巧地低头:“文哥好。”
她父亲也是社团里的人,对江湖事很清楚,眼前这位外表英俊、却以“屠夫”
之名震慑四方的苏子闻,她早有耳闻。
“你父亲也是在道上混的吧?”
苏子闻想了想,开口问道。
“是的文哥,”
可恩点头,“我老爸在官涌那边,大家都喊他威爷。”
“不过跟您比起来,他还差得远。”
她父亲最多只占官涌一条街,而铜锣湾八十多条街,近一半已在苏子闻手中。
“以后好好跟着山鸡,”
苏子闻心中微动,对可恩说道,“有空带你父亲过来坐坐,我请他。”
苏子闻忽然记起,可恩的父亲威爷在官涌单打独斗,背后没有社团支撑。
若能拉拢他,对将来在旺角布局会很有帮助。
“是,文哥。”
可恩微笑应下,目光转向山鸡。
“你交女友我不干涉,男人嘛,这很正常,”
苏子闻看向山鸡,语气认真,“但别辜负可恩,明白吗?”
他还打算借这层关系,拉拢官涌的威爷。
“明白,文哥。”
山鸡连忙答应。
“正好今天有联欢活动,带你女朋友一起来吧。”
苏子闻想起来,又补了一句。
“是,文哥!”
山鸡一听,眼睛都亮了。
“对了,把大天二也叫上。”
苏子闻又交代。
今天是除夕,也是年底结账的日子,苏子闻打算顺便跟大天二交代些事。
“好的,文哥。”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秋娣上了车。
山鸡匆匆回去叫上大天二,开着他新买的黑色奔驰,一路追了上去。
这段时间山鸡负责走私生意,赚了不少,足有上百万。
不过他爱显摆,有钱不先买房,倒是先买了辆车。
他几乎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花了一百多万才买下这辆黑色奔驰。
这份奢侈,连当年的陈浩南都比不上。
如今陈浩南开的那辆红色2,也不过几十万而已。
“骆驼,你今天差点迟到,等下可要自罚三杯。”
邓伯望着刚进门的骆驼,笑着说道。
“邓伯说得对,骆驼你可别找借口躲酒啊。”
坐在邓伯旁边的八爷也笑着看向骆驼。
“邓伯、八爷,你们放心,我骆驼可不是那种找理由逃避的人。”
骆驼脸上带着笑意回应。
无论是邓伯还是八爷,在江湖辈分上都比骆驼高出一辈。
八爷虽然不是龙帮的帮主,但也是副帮主,地位并不低。
而且有传言说,龙帮帮主八两金身患癌症时日无多,下一任帮主很可能就是八爷。
第90章
看着邓伯、八爷和骆驼三人谈笑风生,一旁的靓坤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样是龙头,他们也太不把我靓坤放在眼里了。
“对了,李先生,你们洪兴的苏堂主还没到吗?”
八爷忽然转过头,朝靓坤问道。
靓坤只是外号,他的本名是李乾坤。
要是放在以前,八爷叫他靓坤倒也没什么。
可如今靓坤已是洪兴的龙头老大,再这么叫就有些不尊重了。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
靓坤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答道。
妈的,这老东西,眼里就只有苏子闻,根本不把我靓坤当回事。
“抱歉,这边有点闷,我出去走走。”
靓坤说着,起身离开了座位。
这一桌原本是留给四个社团话事人的位置。
“坤哥。”
靓坤刚走开,陈耀便迎了上来。
“妈的,一群老家伙,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靓坤回头瞥了一眼,语气不满。
从八爷刚才那番话,他就听出来了,在这些老辈眼里,他这个龙头还不如苏子闻这个堂主重要。
“坤哥,何必跟这些快入土的老家伙计较。”
陈耀一脸轻蔑地说道。
陈耀变了,以前认识他的人见到他现在这样,恐怕都认不出来。
从前的陈耀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简直像个跟班。
“对了,澳门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靓坤转头问陈耀。
“放心吧坤哥,”
陈耀点头,“我已经联系上我叔父了,等过完年,就让他苏子闻好看。”
陈耀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在香江,他奈何不了苏子闻,可一旦踏进奥门,那里便不再是苏子闻的地盘。
“那就好。”
靓坤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收下陈耀,正是看中他背后的那层关系。
靓坤还指望通过陈耀那位在贺家当管家的叔叔,搭上奥门贺先生这条线。
若能攀上这层关系,那可就赚大了。
有了钱,还怕没人可用?
到时候,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苏子闻,接着再把洪兴其他话事人一个个收拾干净。
总之,钱就是一切;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
想收买人心,没钱怎么行?
……
“哇,今天这么热闹?”
山鸡带着女友和大天二,跟在苏子闻身后走进酒店,忍不住惊叹。
这家酒店是钵兰街最大的一家,一楼足足能摆下六十多桌,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以苏子闻如今的地位,自然被安排在前排就座。
每个社团的人都聚在一起坐。
“十三妹,宾哥。”
苏子闻走上前打招呼。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韩宾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阿东就插嘴:“宾哥,你自己也才到三分钟而已。”
阿东毫不客气地拆台,随即起身恭敬地对苏子闻道:“文哥。”
他身边的阿保和螳螂也纷纷站起来问好。
“好啊,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
韩宾转头看向十三妹,“十三妹,我们是一伙的吧?”
“抱歉,我跟你不太熟。”
十三妹一本正经地说,接着又补了一句:“请问你是谁呀?”
韩宾差点没被这话噎死。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咦,天虹呢?他怎么没来?”
苏子闻扫了一眼,洪兴十二话事人中,唯独骆天虹还没出现。
“阿积,去问问情况,看天虹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子闻对身后的阿积吩咐。
“是。”
阿积应声离开。
“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苏子闻朝山鸡和大天二挥了挥手。
“是,文哥。”
苏子闻随即拉着秋娣在韩宾旁边坐下,秋娣挨着十三妹坐。
原本这桌的小弟们见状,纷纷起身让位。
就在苏子闻坐下后,恐龙和阿东也打发走自己的手下,过来拼桌。
“哇,你们几个在做什么?都坐在一起啊。”
大飞从门外走进来。
大飞在洪兴是老资格了,身为老牌双花红棍,地位和话事人差不多。
“我说大飞,你能不能改改那坏毛病?老抠鼻子。”
韩宾一脸嫌弃地对他说。
虽然韩宾一脸嫌弃,但洪兴里谁不知道他和大飞很投缘,关系特别好。
“宾哥,你知道的,这都成习惯了,想改也改不掉。”
大飞一脸无奈地摊手。
其实哪有什么改不掉,不过是大飞在强词夺理罢了。
“文哥,大嫂好。”
坐下后,大飞向苏子闻和秋娣问好。
“大飞,上次我答应你的事,快了。”
苏子闻看着他说道。
“真的?”
大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事?”
韩宾一脸不解地问。
他怎么不记得苏子闻和大飞之间有过什么约定。
“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苏子闻一脸鄙视地对韩宾说。
“我……”
韩宾被这突如其来的怼搞得措手不及,一时语塞。
看韩宾那副样子,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太不地道了。”
韩宾幽怨地扫了大家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苏子闻身上——都怪他起的头。
苏子闻这边欢声笑语,惹得旁边几桌的人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山鸡、大天二。”
山鸡和大天二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陈浩南的声音。
“阿南,来来,坐这儿聊会儿。”
山鸡见到陈浩南,赶紧招呼。
说起来,他们俩已经很久没见面、没一起聊天了。
以前他们天天混在一起,现在不同了——山鸡跟着苏子闻,陈浩南跟着大佬,一个在铜锣湾,一个在旺角。
除非洪兴开会,否则想见面还真不容易。
“好啊,一起聊聊。”
陈浩南笑着在旁边坐下。
“南哥……”
大天二开口叫他。
“老二,你现在也是大哥了,以后不用叫我南哥,跟山鸡一样叫我阿南就行。”
陈浩南打断他。
现在大天二的身份和陈浩南差不多,又不是跟同一个老大,再叫“南哥”
的话,别人听了会说他陈浩南不懂规矩。
“好吧,阿南。”
大天二点了点头。
“包皮,巢皮,你们俩怎么不吭声?”
大天二朝包皮和巢皮看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有什么好说的?”
包皮板着脸回道,“你们一个是南哥,一个是鸡哥,一个是二哥,只有我还跟以前一样。”
说起来,他们五个兄弟中,陈浩南是最先混出头的,接着是山鸡和大天二。
而包皮和巢皮混得最差。
包皮一直想不通,当初明明一起跟了苏子闻做老大,怎么山鸡和大天二都混出来了,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巢皮倒是不太一样,这家伙越来越远离社团的事了。
这次要不是陈浩南硬拉他来,他恐怕根本不打算露面,似乎已经动了退出江湖的念头。
“鸡哥,二哥。”
巢皮笑着打了招呼。
跟包皮比起来,巢皮心里没那么不平衡。
这些年来他也想通了,自己本来就不是混社团的料,不会打也不会说,全靠兄弟提携。
这样下去,既拖累兄弟,自己也上不了位。
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退出社团,平时大家还能聚聚聊聊天。
否则时间久了,心态像包皮这样失衡,兄弟迟早做不成。
山鸡和大天二听了,对巢皮回以善意的笑,但对包皮却直接无视了。
摆脸色给谁看呢?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不懂。
在座哪个不是大哥?轮得到他包皮这样说话?
如果包皮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他们不会在意。
可看包皮现在这态度,哪像开玩笑?
根本就不是。
“包皮。”
陈浩南皱起了眉头。
这段时间,他已经感觉包皮变得越来越陌生。
本来想趁今天几大社团新年联欢会,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开导开导他。
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憋着,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谁想到包皮会是这种态度。
“对了,老二,”
陈浩南只好转开话题,看向大天二笑着问,“听说你现在接手奥门那边的账目了?怎么样,需要帮忙就说。”
“放心,真需要帮忙我肯定开口,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大天二笑着回应。
“阿南,我跟你说,山鸡这家伙特别能造,前两天花一百多万买了辆奔驰,真是个败家子……”
大天二对着陈浩南吐槽起山鸡来。
要是大天二手头有这笔钱,他肯定不会选择买车。
买车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还不如买一套房子来得实在,至少能有个安稳的住处。
你那车,能住人吗?
“山鸡,你买了奔驰?”
陈浩南语气里透着惊讶。
在香江,能开上奔驰的人可不多。
就算是混社团的,能坐上奔驰的,多半也是各个社团的大哥或者坐馆。
连话事人想开奔驰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结果山鸡这家伙,居然买得起奔驰。
“不就是一辆奔驰嘛,你们要是喜欢,钥匙在这儿,尽管拿去开,开够了再还我。”
山鸡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啪”
地一声放在桌上,神情十分爽快。
“哇,真的假的?”
巢皮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山鸡。
那可是奔驰,不是什么普通的车。
就连陈浩南那辆红色2,也比不上这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边陈浩南和巢皮还没回过神,突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塞进了自己口袋。
“包皮——”
陈浩南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刚才他一直没出声,没想到包皮越来越放肆。
山鸡把钥匙放在桌上,只是客气一下。
他还当真了?
就算当真,难道连句谢谢也不会说?
“怎么了南哥?”
第91章
包皮看向陈浩南,语气满不在乎,“不是山鸡自己说的吗,喜欢就拿去开。”
“放回去。”
见包皮还顶嘴,陈浩南表情更难看了。
“放就放,有什么了不起。”
包皮见陈浩南发火,也怂了,掏出钥匙放回桌上。
“山鸡,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聊。”
陈浩南起身向山鸡和大天二道别。
“好。”
山鸡和大天二也没多留,笑着点了点头,各自散去。
“哎,包皮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大天二看向山鸡,语气有些不解。
在他记忆里,以前的包皮可不是这样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
山鸡语气有些感慨。
真要说包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谁也说不清楚。
也许,这就是文哥说的人性吧。
……
“包皮,你今天太过分了,太让我失望了。”
离开山鸡那桌之后,陈浩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着陈浩南严厉的样子,包皮心里越来越不服气。
凭什么大家都是兄弟,你们就能这样教训我?
本来还在犹豫的包皮,这时眼神忽然坚决了起来。
“阿文……”
苏子闻正和韩宾他们聊得高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
“静香?”
苏子闻一回头,看见静香站在那里。
她一出声,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阿东都朝她望去。
韩宾压低声音对十三妹说:“我早说过,阿文整天招蜂引蝶,早晚要出事的,你看这不就来了?”
他暗自冷笑,凭什么大家都是男人,苏子闻就能左拥右抱,自己却连一个女朋友都不敢交?
韩宾早就想看苏子闻出点状况,这下可算有机会了。
“静香,来这边坐。”
苏子闻拉着静香的手,大飞连忙起身让出位置,自己挪到阿东旁边的空座上。
桌子足够大,原本七个人坐得很宽松,加上静香也完全坐得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秋娣,也是我的女人。”
苏子闻神色自若地向静香介绍。
接着又对秋娣说:“她叫静香,跟你一样,都是我的女人。”
“你们俩好好认识一下。”
互相介绍完之后,苏子闻说道。
“阿文,你让开一点,我跟秋娣妹妹聊聊天。”
静香轻轻白了苏子闻一眼。
从跟苏子闻在一起那天起,她就明白他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她心里早有准备,只是这次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而已。
“好,你们姐妹聊吧。”
苏子闻笑着起身,让她们两个坐在一起。
‘看来秋娣的段位,比起静香还是差了一些。’看着她们相谈甚欢,苏子闻暗暗摇头。
没说几句话,秋娣就已经一口一个“静香姐”
地叫起来,静香也亲切地喊着“秋娣妹妹”。
不用苏子闻调和,她们自己就明确了彼此的位置。
这也就是秋娣。
要是换成家里的乐慧贞,可没那么好说话。
就连一向温和的李欣欣、不争不抢的何敏,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接受。
“文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们怎么这么和谐?”
大飞凑到苏子闻身边,一脸好奇地请教。
大飞这些年来交往过不少女人,也砸钱摆平过不少关系。
可短时间还好,一旦相处久了,那些女人就自以为成了女主人,甚至想干涉他继续找妞——这种事,大飞怎么可能忍?
身为江湖中人,哪有不风流的道理。
现在看到苏子闻身边两位女子相处得这么融洽,他自然想讨教一下诀窍。
“这事嘛,我之前跟宾哥提过,你直接问他就行。”
苏子闻对着大飞,露出神秘的笑容。
“哦?”
大飞一听,眼神略带诧异地看向韩宾。
韩宾也问过这个?难道他也有想法?
大飞边想,目光边在韩宾和十三妹之间来回扫视。
……
“文哥。”
这时,阿积回来了,骆天虹也跟在他身后一起出现。
“文哥。”
骆天虹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候。
“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苏子闻看向骆天虹,略带疑惑。
平时这个时间,骆天虹应该早就到了。
“文哥,是有点事,等结束后我再向您详细汇报。”
骆天虹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行。”
苏子闻点了点头。
既然骆天虹这么说,说明事情并不适合在此时公开。
想来也不是特别紧急,否则他不会是这种反应。
“对了,阿文。”
静香这时忽然开口:“刚刚爹地让我过来,说几个社团有事要商量,叫你过去一趟。”
这其实也是静香来的目的之一,只不过见到秋娣之后,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几个社团要商量事情?”
苏子闻心中一动,随即答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身,先看向十三妹说道:“十三妹,我去那边一趟,静香和秋娣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没问题,交给我。”
十三妹干脆地应下。
……
“阿文,来啦。”
苏子闻刚走近,八爷就热情地招呼他。
“八爷。”
苏子闻微笑回应,随即落座。
此时,这张原本属于各社团龙头的桌边,连同苏子闻在内,一共坐了八个人。
龙帮这边是八爷和孝天,两人都是帮中实权人物。
不过因为苏子闻的关系,八爷目前略占上风。
龙帮内部如今的情势,只等龙头咽气,就看谁能先拿到遗嘱。
和联胜这边,坐的则是邓伯和阿乐。
近日,和联胜内部关于坐馆人选的讨论,似乎邓伯心中已有定论。
东星方面,除了骆驼之外,不出所料,推举的是五虎中智谋与武力兼具的司徒浩南。
洪兴这边则无需多言。
除了苏子闻本人之外,靓坤和陈耀也备受关注。
“每次见到阿文,都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那一战,他一人追着数百人连斩十几条街的成名场面。
当年和联胜也是参战方之一。”
邓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没错,那时阿文的锋芒,谁人能及?”
骆驼认真接话,“当年我还想着,若能邀阿文过档东星该多好。”
只可惜,蒋天生未曾松口,苏子闻自己也无意转投。
对苏子闻而言,东星并非合适的选择。
仅凭东星涉及毒品生意这一点,就令他无法接受。
这种生意,要么像洪兴一样完全不碰,一旦沾上,再想抽身便难如登天。
毕竟,赚惯了快钱的人,很难再回头去做利润较低的买卖。
此时,心情最差的莫过于靓坤。
看这气氛与人气,旁人恐怕会误以为苏子闻才是洪兴的龙头,而自己倒像是个跟班或普通话事人。
“八爷,刚才听静香提起,似乎有几大社团要商量要事?”
苏子闻向骆驼、邓伯等人点头致意后,转向八爷问道。
若非为此,他也不会匆匆赶来。
“阿文来得正好。”
八爷说着,转向邓伯、骆驼和靓坤,“这里太嘈杂,不如我们进里间详谈?”
“好。”
“没问题。”
大堂里数十桌、数百人喧闹不休,即便不嫌吵,也难免担心谈话内容外泄。
于是八爷、邓伯、骆驼、靓坤,以及东星的司徒浩南、和联胜的阿乐,加上苏子闻,七人一同走进了包厢。
“其他人守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
“现在可以开始了。”
众人落座后,八爷望向邓伯:“邓伯,还是您来说吧。”
论江湖地位与辈分,邓伯最为德高望重。
“好。”
邓伯点头,开口道:“方才八爷提议我们四家社团结盟,自己人不动干戈,一致对外。
各位意下如何?”
“和联胜先表态:我们支持结盟。”
“我们龙帮同样赞成这个联盟。”
八爷接着表态。
邓伯转头看向骆驼,问:“骆驼,你们东星怎么看?”
骆驼看了看邓伯和八爷,回答说:“邓伯,八爷,东星当然是希望结盟的。”
“说起来,香江地方不大,社团却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上百家。
但这上百家社团都挤在香江这一块地方,从没有人说要往外走。
像湾岛的三联帮,本来只是个小帮派,可他们走出去了,现在成了世界级的组织。
再说岛的社团,也个个都是国际级别的。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愿意向外拓展,而我们香江的社团,只要能混口饭吃,没人愿意去海外闯。
所以我觉得,结盟很有必要。
对内我们四家联手,没人敢动我们;对外,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开拓海外。”
骆驼长篇大论地说着。
显然,这番话他早有准备,听起来确实令人心动。
“那么洪兴呢?”
八爷、骆驼和邓伯先后说完,目光扫过靓坤,最终都落在苏子闻身上。
他们这些 湖心里清楚,靓坤虽是洪兴的龙头,却做不了整个洪兴的主。
十二个话事人中,真正算靓坤自己人的几乎没有,肥佬黎顶多算半个盟友。
而苏子闻不同,他不是龙头,但手下有葵青的韩宾、钵兰街的十三妹、屯门的恐龙、九龙城的骆天虹、香江仔的阿东,再加上他自己,已占六席。
西环的基哥也倾向于他,这就有了七票。
尖沙咀的太子中立,可忽略不计。
剩下旺角的大佬、柴湾的灰狗、观塘的阿超和北角的肥佬黎,都成不了气候。
所以只要苏子闻同意,事情就定了。
相反,靓坤就算点头,还得一个个去说服各堂口的话事人,尤其是苏子闻。
因此,他们干脆直接问苏子闻的意见。
看到这一幕,靓坤脸色铁青,心中怒火翻涌。
“ ……”
他暗暗咒骂。
明明自己才是洪兴的龙头,苏子闻不是。
这句话在他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92章
没人把靓坤的提议当回事,请他到场,不过是因他洪兴龙头的身份。
“八爷、邓伯、骆驼哥。”
苏子闻稍作沉吟,抬眼看向三人,问道:“结盟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说实话,骆驼刚才那番话,确实让苏子闻心动。
和其他社团相比,苏子闻其实更渴望向外扩张。
只是,机会一直难寻,他也担心,一旦调人出海,香江这边会出乱子。
毕竟,香江才是他苏子闻的根基。
“首先第一点,”
邓伯神情肃然说道,“四大社团一旦结盟,彼此之间不得互相攻击。
底下的人若有纷争,必须由我们几家共同协商解决,避免事态扩大。”
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结盟也就毫无意义,不如不结。
苏子闻点头认同。
这样一来,就能腾出人手,专心向外发展。
邓伯说完,八爷接着开口:“若同盟中任何一家遭到其他社团攻击,其余社团必须出手相助。”
如此一来,整个香江,还有谁敢轻易招惹他们四大社团?
毕竟他们四家,本就是香江最顶尖的社团势力。
“最后一点,”
骆驼补充说道,“我们四家划分海外发展的区域,避免内部消耗。”
一旦联盟成立,大家的主要方向都会转向海外,香江这边则力求稳定。
为免目标重叠、自相残杀,最好提前划定各自的区域,各走各路。
“如何?”
邓伯等人目光齐聚苏子闻,只等他点头。
只要他答应,这个联盟就正式成立。
“好,我同意。”
苏子闻思索片刻,最终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即便他不参与,其他三家也会联手。
这三家社团,任何一家实力都不输洪兴,如今联合起来,连苏子闻也得礼让三分。
“但有一点,”
苏子闻神情认真,看向骆驼说道,“铜锣湾,我要了。”
目前铜锣湾还剩四家势力,最大的是洪兴苏子闻,其次是东星的可乐、14的强仔、洪义的南哥。
一旦结盟,东星就是自己人。
“没问题。”
骆驼略一思索,点头应下:“等过完年,我会让阿乐带人撤出铜锣湾。”
关于这件事,骆驼早已为可乐铺好了退路。
只要苏子闻同意结盟,一切都不是问题。
再说句实在话,可乐本就是本叔的人,并非他骆驼的亲信。
得到骆驼的保证,苏子闻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再安排游龙去对付东星了。
谈妥之后,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看着苏子闻和社团大佬们谈笑风生,一旁的阿乐与司徒浩南心里满是羡慕。
他们也想如苏子闻一般,能毫无拘束地与社团老大们畅谈。
和两人感受相似的,还有靓坤。
他如坐针毡,根本没人理会他。
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人。
毕竟谁都清楚洪兴内部的实情——与其说靓坤是龙头,不如说是个傀儡。
真正的实权,全都握在苏子闻手里。
是的,这或许不合江湖规矩。
但这是实力的体现。
没有实力,谁会敬你?别开玩笑了,这是社团,不是儿戏。
辈分固然重要,实力同样关键。
光有辈分没有实力,只会被人看不起。
想要混得好,辈分和实力缺一不可。
“既然大家已经结盟,就不必再避讳什么了。”
聊了一阵,邓伯率先开口。
“关于向海外扩展地盘的事,大家可以一起商量。”
“和联胜先表个态:我们主要做黄盘生意,因此目标定在岛。”
众所周知,岛最火爆的产业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销往全球的动作大片。
和联胜的选择,自然不言而喻。
“邓伯既然这么说,东星就主攻国和墨西哥一带。”
骆驼接着说道。
同样,东星从事的生意众人也都清楚,这个方向很适合他们。
“稍等——”
八爷正要开口,苏子闻忽然打断。
“我有个提议。”
“哦?”
众人望向苏子闻,目光中带着询问。
“既然我们是联盟,地盘就不能这样划分——你一块我一块,最终仍是各自为战,体现不出联盟的意义。
时间一长,海外的堂口还会把香江总部放在眼里吗?
但换个方式,让各方势力互相交织发展,内部摩擦在所难免,这样一来,总部便需要时常介入协调。”
“这也能增强海外分堂对总部的忠诚度,不是吗?”
苏子闻说完,邓伯几人立刻陷入思索。
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正如苏子闻所言,如果按照原先的划分方式,海外堂口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时间一长,是否还能保持对总部的敬畏?
人心易变,忠诚不是永恒。
这样的人虽有,却寥寥无几。
因此,必须采取手段,确保海外负责人无法脱离总部的控制。
这就需要苏子闻所提的“交织发展”
策略。
互相交织发展,虽难免产生内耗、甚至削弱实力,
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会拖慢步伐,但能确保总部的主导地位。
因为他们需要总部进行协调。
岛的社团发展便是如此。
尽管他们常有摩擦,整体却日益壮大。
良性竞争,反而能激发潜力。
“阿文,说说你的想法。”
八爷认真地看向苏子闻。
“我是这样考虑的。”
苏子闻稍作整理,说道:“比如刚才邓伯提到和联胜想进岛,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四家社团一起进入岛共同发展?
我们各自的业务重心本就不同,即便有部分重叠,也可以互相交织推进……”
说实话,岛的产业年收益高达数百亿美金,苏子闻也看中了,他不愿让和联胜独占。
洪兴也有相关生意,只是规模一直不大。
苏子闻甚至已想好人选——山鸡最适合去岛开拓这项业务。
他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当然,毒品苏子闻绝不碰,即便与东星结盟,他们的货也绝不能出现在洪兴地盘上。
苏子闻一番话,令众人茅塞顿开。
单一家族进入岛,必然困难重重。
但四家联手?
虽不至于所向披靡,但至少容易十倍。
“另外,我建议我们现阶段应将重心放在奥门。”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众所周知,奥门的博彩业每年带来数百亿利润,而这笔钱几乎全被当地社团独占。
我们香江的社团,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剩饭,还是别人挑剩下的。”
凭什么?
是我们洪兴不够强大,还是人手不足?都不是。
关键在于,单凭我们一个堂口的力量,根本打不进澳门的地盘。
一旦有外部势力介入,整个澳门的帮派就会联合起来,把我们挡在外面。
这一点,苏子闻早就看在眼里,却一直苦于没有对策。
但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四家社团联合起来,进军澳门就不再是难事。
“阿文说得对。”
苏子闻话音刚落,八爷眼睛顿时一亮:“澳门 这块肥肉,每年都是几百亿的流水,哪怕只分到十分之一,那也是几十亿的利润。
就算我们四家平分,每家每年也能多赚十亿八亿。”
在这个年代,十亿八亿绝不是小数目。
就算再过几十年,这也是一笔大钱。
“各位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看向邓伯和骆驼,开口问道。
“干!”
邓伯一咬牙,拍桌道:“当年和联胜在澳门被人赶出来,这次一定要把面子挣回来。”
话说得响亮,其实邓伯不过是想找个由头罢了。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我们东星当然也不会退缩。”
骆驼点了点头,语气振奋。
说到底,什么都是虚的,一年十亿八亿的利益才是真的。
“阿文,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八爷等人望向苏子闻,眼中闪着光。
能进军澳门、插手 生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
“进军澳门这事,不能太急。”
苏子闻表情严肃。
他转头看向邓伯:“邓伯,您在江湖上辈分高、人脉广,不知道在澳门警方那边有没有关系?”
想在澳门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要打通警方的关节。
“澳门那边我没什么路子,不过骆驼,我记得你父亲当年在澳门倒是留下了一些人脉。”
邓伯摇了摇头,看向骆驼说道。
“是有一些旧关系,但自从我父亲过世后,这些人情也就淡了。”
骆驼语气有些无奈。
他也不敢保证,那些人还会不会给他父亲面子。
“没关系,只要能联系上人就行。”
苏子闻眼神一闪,望向骆驼。
“骆驼老大,麻烦你把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去谈。”
骆驼闻言,一时有些犹豫。
毕竟,这是他骆驼经营多年的人脉,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交给苏子闻?
他心里实在不甘。
可转念一想,眼下正是为了进军奥门铺路,况且那些人未必会给他面子,最终他还是把人脉交了出去。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苏子闻神情郑重地说道,“我们四大社团将联合成立一家博彩公司,然后向奥门政府申请赌牌。”
奥门作为世界级的赌城,虽然赌博合法,但必须持有赌牌。
没有赌牌就是违法,会遭到奥门政府的取缔。
好在,这个年代拿赌牌还不像后来那么难。
真正的阻碍,是贺先生以及奥门本地社团的势力,让外人难以立足。
“这一点没问题。”
显然,博彩公司才是真正利益的核心。
“股份方面,除了我们四家社团,还需要打点奥门那边的关系,最后能分配的股份大约在百分之九十。”
苏子闻说着,目光扫过邓伯、八爷和骆驼,开口问道:“不知各家派谁担任公司股东?”
股东结构不能以社团名义,必须由个人入股,这样才能最大化利益。
第93章
钱分到个人手中,社团内部仍会念你的情。
洪兴之前的蒋天生就是这么做的,否则他怎么能拉拢陈耀、灰狗和大佬等人。
“东星这边简单,我骆驼亲自入股。”
骆驼拍胸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和联胜这边……”
邓伯说着,瞥了一眼阿乐,随后道:“由我亲自担任。”
有那么一瞬间,邓伯想把机会让给阿乐。
但最后,他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贪念,决定自己坐上股东的位置。
“龙帮目前帮主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所以股东先由我担任。
等龙帮有了新帮主,我再把股份让出来。”
八爷一脸正气地说道。
表面大义凛然,实则谁都明白。
一旦帮主八两金过世,龙帮最有权势的就是八爷。
况且他们还知道,八爷的大女儿静香是苏子闻的女人。
若龙帮内部生变,苏子闻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连借口都不用找。
“我们洪兴这边……”
靓坤眼睛一亮,就想拿下这个股东的位置。
要是能坐上这位子,有了钱在手,谁还敢不听他的?
到现在大佬都没能坐稳旺角话事人的位置,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靓坤在背后撑着一帮小弟,他们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此刻,靓坤暗自盘算着,只要坐上股东的位置,就能逐步剪除苏子闻的势力,之后再慢慢对付他。
然而,靓坤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当初苏子闻还只是个双花红棍,在他担任话事人时,苏子闻还得毕恭毕敬地称他一声“坤哥”。
可这才过了多久?苏子闻竟然爬到了他的头上。
他虽然顶着龙头的名号,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苏子闻那一派人马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太子保持中立,不掺和任何一方;基哥则是个墙头草,甚至还有些偏向苏子闻。
阿超心思深沉,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从不参与纷争。
灰狗是蒋先生的人,靓坤逼宫上位,想要拉拢他难如登天。
最后只剩下大佬和肥佬黎。
大佬别说听他的,不跟他作对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肥佬黎,虽然两人曾有过合作,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
想到这里,靓坤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整个洪兴十二话事人中,竟没有一个是他的人。
而苏子闻又是什么时候崛起的?靓坤不禁回想,是三年前吗?不对。
三年前,苏子闻刚加入洪兴不久,即便立下大功,也只能屈居人下,在铜锣湾的地位甚至低于大佬。
直到骆天虹成为洪兴话事人之一,苏子闻的势力才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年,苏子闻与韩宾、十三妹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如今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只要苏子闻开口,韩宾和十三妹基本都会无条件支持。
而恐龙,如今与骆天虹合伙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再加上他大哥韩宾站在苏子闻这边,他的立场自然不言而喻。
思绪虽长,但在靓坤脑海中不过是一闪而过。
因此,这个股东的位置,他必须争到手。
“关于股东这个位置,洪兴这边就由我来担任吧。”
苏子闻面带微笑,缓缓说道。
说完,他看向靓坤,问道:“坤哥,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靓坤心中早已骂了无数遍,却无法说出口。
争就争了,可苏子闻说完还要问他意见?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股东的事,我个人没有意见。”
靓坤望着苏子闻,嗓音低哑地说。
“不过,其他三个社团都是龙头当股东,他们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说完,他目光带着期盼,转向邓伯与骆驼。
至于八爷,他看也没看。
那是苏子闻的岳父,怎么可能站在他这边。
靓坤心底恼火,却也不敢跟苏子闻撕破脸。
无奈之下,只得寄望于另外两位社团龙头。
希望他们能看在同为龙头的份上,为他说几句话。
把这个股东的位置,留给他靓坤。
“这是你们洪兴内部的事,我们东星就不插手了。”
骆驼打了个哈哈,轻描淡写地回应。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没人看 靓坤的意图。
邓伯随即也点头说道:“虽然我们现在是联盟,关系不比从前,但各家社团的事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外人帮不了。”
妈的,一群老狐狸。
靓坤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老家伙就是故意的。
什么这理由那理由,说到底是苏子闻太强,没人愿意得罪。
靓坤自己都因苏子闻势大而不敢作声,又怎能指望外人替他出头?
他们又不是他爹妈,没理由无条件帮他。
再说,万一被扣上干涉别家内务的帽子,更是得不偿失。
“好,股东人选就这么定了。”
苏子闻点头,没再理会靓坤。
接着说道:“接下来是公司股份的分配,原则是按贡献分配。
我先说我的想法,大家听听看怎么样。
这家博彩公司,我苏子闻占28%,八爷占23%,骆驼老大22%,邓伯17%,各位觉得如何?”
苏子闻说完,看向四人。
他这样安排股份,自有他的考量。
他自己占28%,八爷占23%,两人加起来就是51%。
八爷年事已高,只有两个女儿,将来股份迟早会流转。
而大女儿静香正是苏子闻的女人,也就是说,这些股份将来终究会落回苏子闻手中。
等到将来进驻奥门,手握这些股份,他苏子闻未尝不能成为一方赌王。
“阿文,你拿28%的股份,我们都能接受。”
邓伯神情凝重,望向苏子闻,“可八爷那23%又是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对着八爷解释:“老八,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和骆驼的股份最少。”
特别是他自己,别人至少都是百分之二十几,他却只有17%,这让邓伯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件事我来解释。”
苏子闻注视着邓伯,语气沉稳,“新公司的每一份股份分配,都有它的道理。
我之所以占这么多,是因为将来我要出力的地方最多。
各方关系需要我去打点,一些不能明说的开销也得我来承担,再加上洪兴在奥门的生意也要整合进来,我拿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这我能理解,可老八他……”
邓伯微微颔首。
“至于八爷这边,可能您不太清楚,龙帮在奥门扶持了一个小社团,规模虽然不大,但可以作为跳板。”
苏子闻缓缓道出缘由。
其实那是八爷私下扶持的势力,并非龙帮所为。
苏子闻这话一出,不仅邓伯和骆驼意外,连八爷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件事他从未向苏子闻提过,对方怎么会知道?
八爷刚想开口问,却忽然想到一个人——静香。
他心头一动,不再追问。
既然是静香透露的,那也不必深究了。
听了苏子闻的解释,邓伯和骆驼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八爷的股份比例。
“至于骆驼老大,奥门那边几位重要人物的联系方式,还是他提供给我的。”
苏子闻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微微一笑。
那些人脉,苏子闻已经握在手中,接下来就是如何打点的问题了。
事实上,博彩公司成立后,受益最大的人确实是苏子闻。
不仅因为股份最多,更因为他将所有人脉与资源都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邓伯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股份少了些,但转念一想,和联胜除了能出人抢地盘之外,确实也做不了更多。
能拿到17%,已经不算少了。
“公司股份现已明确,接下来最关键的,是打通奥门当局和奥门警方的关系。
这件事由我负责,三个月内,我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说道。
要收买一个人,并不是直接拿钱就能办到的,其中有许多讲究。
尤其是对奥门当局和警方的重要人物,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达成。
如果能在三个月内办妥,已经算是很顺利了。
一旦打通奥门当局和警方的关节,拿到赌牌,下一步就可以全面进入奥门市场。
届时,即便是贺先生也无法阻挡他们四家社团的联合行动。
“好,没问题。”
苏子闻说完,邓伯、骆驼和八爷都点头表示同意。
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们也都理解,总需要一些时间。
何况,这段时间正值过年,大家也该过个好年。
此时,靓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简直像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邓伯表情凝重地问道。
“阿乐,你出去看看。”
邓伯吩咐道。
“浩南,你也去。”
骆驼也对司徒浩南示意。
房间里除了四位社团龙头,只剩下苏子闻。
靓坤虽然也想让苏子闻出去查看,但他既不敢开口,也没有这个权利。
阿乐和司徒浩南应声走出,只见东星的人与和连胜的人正在对峙。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
司徒浩南快步上前,脸色阴沉。
如果是在半小时之前,他或许不会如此紧张。
但现在社团已经结盟,这样的冲突显然不利于团结。
另一边,阿乐也走到和连胜的人面前,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浩南看向乌鸦,开口问道。
这次来参加联欢,东星五虎都到齐了。
金毛虎沙蜢和奔雷虎雷耀扬,司徒浩南都了解,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惹事。
问题大概率出在乌鸦身上——这家伙一向爱惹事,仗着有骆驼护着,总是肆无忌惮。
“没什么,就是看那家伙不爽。”
乌鸦一脸无所谓地回答。
你以为你司徒浩南算老几?东星五虎谁不是平起平坐,凭什么甩脸色给人看?
难不成你是我老大?
第94章
乌鸦虽没明说,可一举一动都写满不屑。
另一边的阿乐语气倒没那么冲:“大,怎么回事?怎么跟东星乌鸦杠上了?”
“操!那只死乌鸦跟我抢价还掀桌,我能忍这口气?”
大满脸不爽。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和联胜主营黄盘生意,大私下也沾手走粉的买卖。
他的地盘与乌鸦在元朗接壤,生意同质化严重,竞争自然激烈。
平日双方摩擦不断,元朗一带不知火拼过多少回。
这回又碰上了——
今日联欢会逢年节,顺带办了场拍卖会。
拍品多是三五万甚至几千的小玩意,众人图个热闹罢了。
唯独压轴的“长红”
是条红布,寓意“运势长红”。
香港不论富豪或社团都信这个,为讨彩头谁也不吝啬那点钱。
尤其年入千万的大,更势在必得。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接下来拍卖今晚压轴——长红!”
台上基哥持麦克风主持。
这种多社团联欢,唯有他这般辈分能勉强镇场。
“长红起拍价一万,有兴趣的弟兄请出价!”
“我老大出两万。”
大手下长毛举手喊道。
“好!和联胜大出两万,有没有更高?两万一次——”
“两万……零一百。”
乌鸦懒洋洋举手。
“东星乌鸦出两万零一百!”
“我老大加价三万!”
这边,大扭头瞥了乌鸦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比钱?
他大会缺钱吗?
“我出三万零一百。”
“五万。”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叫价,其他两个社团的人只是旁观,谁也没有插话。
没一会儿,长红的价格就被他们抬到了二十万零一百。
“操 ,乌鸦你什么意思?”
大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冲乌鸦吼道。
从一开始他就憋着火。
没想到乌鸦还是只加一百块,这他妈也太恶心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膈应人的事。
大实在忍不了了。
“怎么?只准你大出价,别人不能叫价了是吧?”
乌鸦也站了起来,冷冰冰地反问。
“玩不起啊?”
“我玩你妈——”
大破口大骂。
“操,玩不起就别玩!”
乌鸦说完,一把掀翻了桌子。
这和电影里可不一样——电影里桌上空荡荡的。
而眼前这一桌,摆满了酒菜烟酒,全被乌鸦砸了个稀烂。
当然,掀桌之前,乌鸦没忘把自己的烟拿起来,还慢悠悠地点上一根。
“操,你们想怎样?”
“东星了不起?当我们和联胜怕你们不成?”
一时间,和联胜和东星的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吵闹声很快惊动了包间里的邓伯和骆驼等人。
“事情就是这样,阿乐你站不站我这边?”
大说完,看向阿乐。
虽说两人在竞争和联胜坐馆的位置,但现在是面对东星。
怎么说也算一致对外。
而在东星那边。
司徒浩南听完事情经过,简直想一巴掌扇在乌鸦头上。
今晚这局面——
要是公平竞争也就算了,大家喜欢同一个东西,各凭本事出价。
可大每次加价都是一万两万,后来甚至十几万、几十万地加。
乌鸦倒好,每次都只比大多一百块。
这他妈太不要脸了,哪有这么玩的?摆明就是搞人心态。
而且,还是乌鸦先掀的桌子。
这事说到哪儿去,都是乌鸦理亏。
“司徒,你该不会是想站到对面去吧?别忘了我们可是东星的弟兄,你难道要支持联胜那边的大吗?”
乌鸦盯着司徒浩南的脸问道。
“这件事,我们俩做不了主。”
阿乐和司徒浩南几乎是同时摇头。
别的事情或许还能勉强应付,但这一桩,他们谁也不敢擅作主张,还是交给邓伯处理比较妥当。
“走吧,邓伯让我过来的。
你们自己去跟老大解释。”
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他们转身各自朝着自己社团的人喊道:“全都安静,谁都不准闹事,坐好!”
……
“邓伯,人带来了。”
阿乐和司徒浩南领着大和乌鸦走了进来。
“老大。”
“邓伯。”
两人恭敬地问候。
“说,外面怎么回事?”
骆驼盯着乌鸦,语气严厉。
“老大,我……”
乌鸦抬头看了一眼骆驼严肃的表情,立刻低下头不敢出声。
“浩南,你来说。”
骆驼转头看向司徒浩南。
“是,老大。
事情是这样的……”
司徒浩南把外面发生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听着司徒浩南的汇报,苏子闻撇嘴瞥了乌鸦一眼。
这家伙,真是……
原本苏子闻以为乌鸦跟陈浩南之间不会有冲突,毕竟陈浩南现在还不是话事人,要是乌鸦对上他,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他以为掀桌子的事不会重演,可没想到,换成了大,事情还是发生了。
“乌鸦,浩南说的都是真的?”
骆驼盯着乌鸦,脸色发沉。
“是。”
乌鸦低着头。
骆驼看着他就来气。
要是放在以前没结盟也就罢了,偏偏现在刚联盟就出这种事,实在让他难堪。
“骆驼,别放在心上,年轻人嘛,气盛一点也正常。”
这时邓伯开口劝道。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点小摩擦。
既然社团已经联盟,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邓伯说得是。”
骆驼听了,稍稍松了口气。
骆驼原本并未打算严厉惩罚乌鸦,毕竟他与大之间早有旧怨。
如果对乌鸦斥责过重,反而显得不妥。
但如果完全不处理,不给和联胜一个交代,也说不过去。
幸好邓伯递来了台阶,骆驼便顺势走了下去。
“还不赶快谢谢邓伯。”
骆驼瞪了乌鸦一眼。
乌鸦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惹得老大不快,急忙向邓伯道谢。
在邓伯与骆驼的共同见证下,乌鸦与大表面握手言和。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和解吗?”
骆驼表情严肃地对乌鸦说,“就在刚才,我们几方已经达成一致,从今天起,东星、和联胜、龙帮和洪兴四家社团正式结为联盟。
所以,以后别再让我听见、看见你们再闹出这种事,明白吗?”
结盟了?
乌鸦和大闻言都一脸诧异。
他们事先完全没听说结盟的消息,怎么忽然就定下来了。
“以后管好你们的小弟,尽量避免冲突。”
话虽如此,在座的人都清楚,要完全杜绝矛盾几乎不可能。
即便是同社团之间,摩擦也常有,更不用说四大社团之间了。
大家能做的,就是尽量调解纷争,不让这些事影响社团间的合作。
“文哥,警方突然来了。”
这时阿积快步走进包厢,肃容向苏子闻汇报。
“警方来了?”
苏子闻眉头一皱,看向邓伯。
钵兰街一带的警方关系,一向由邓伯负责打点。
“我打过招呼的。”
邓伯也皱起眉头。
今晚的聚会,邓伯早就派人向警方报备过。
对方也承诺,只要不闹事,就不会干涉。
怎么现在突然出动?
“来了多少人?”
苏子闻沉声问阿积。
“很多。”
阿积表情凝重,“光冲锋车就有十辆,其他警车几十辆,整间酒店几乎被包围了。”
“文哥,我护你冲出去。”
只要文哥下令,阿积就算拼上自己,也要护他安全离开。
“看来这次警方来者不善。”
苏子闻神情凝重。
他开始思索警方此举的用意。
难道警方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按理说,这不可能。
警方也清楚,整个香江混社团的有几百万人,社团根本打不干净,只能尽量控制。
要是他们真的把洪兴、东星这些社团全部扫掉,江湖一定会大乱。
到时候争抢地盘的事情到处都会发生,香江的治安就彻底完了。
就算警方想抓人,又能抓得了多少?
“不必,还没到那个程度。”
苏子闻对阿积摆了摆手。
现在还没到需要逃走的时候,这时候跑了,反倒给警方留下把柄。
这些年,苏子闻做事从没留下证据,赚的钱也都是明面上的,不怕警方查。
“阿积,去叫阿龙过来。”
苏子闻向阿积吩咐道。
看来今晚免不了要去警局走一趟,阿龙这个私人律师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是,文哥。”
阿积应声点头。
既然文哥这么说,他照做就是。
“我倒要看看,警方到底想干什么。”
邓伯此刻很恼火。
警方太不给他面子了。
聚会之前,他就跟警方打过招呼,警方也承诺只要他们不闹事就不来打扰。
可现在呢?
警方突然出现,让大家措手不及。
对邓伯来说,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邓伯,也别太生气,说不定警方只是路过。”
骆驼在一旁劝道。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路过?
路过会带几十辆警车、十辆冲锋车?
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李,署长不是说不让我们管吗?”
咖喱看着新上任的组长李文彬,有点担心地说。
这个新组长什么都好,就是太敢冒险。
今晚四大社团联欢的事,钵兰街警方早就知道,也默许了。
只要他们不惹事就行。
毕竟大过年的,警方和社团都想安稳点。
可谁想到,半小时前,新上任的反黑组组长李文彬带着整个反黑组全员出动。
不仅叫了支援,还调了十辆冲锋车过来。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想把四大社团一网打尽吗?
第95章
这要是真做了,非出大乱子不可。
“我自有主张,你们无需多虑。”
李文彬神色淡然地说道。
他行事向来都有自己的考量与决断,
自有分寸?
这番话在咖喱和辣椒听来,实在难以信服。
若真有分寸,又怎会如此大动干戈?
不仅调集大批警力支援,还出动了整整十辆冲锋车——这也能叫有分寸?
怕是连“分寸”
二字该怎么写,都忘了吧。
转眼间,数十辆警车已按李文彬的指令将酒店团团围住。
十余辆冲锋车整齐停驻在酒店正门前。
“准备行动。”
李文彬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从车内冲出,直奔酒店内部。
“跟上。”
他朝咖喱和辣椒示意,随后迈步向酒店走去,两人紧随其后。
……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举过头顶!”
每辆冲锋车除司机外约载五人。
十辆车即约五十名警力。
除去每车留守的一名司机,四十多名队员持枪涌入酒店。
霎时间,酒店内乱作一团。
面对警方森冷的枪口,无人敢动弹,更无人敢反抗。
待李文彬带着咖喱、辣椒及两名得力下属步入大厅时,场面已完全受控。
“那边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李文彬目光扫向不远处仍安坐的两位女性,眉头紧蹙。
“报告长官,她们拒绝配合,声称非社团成员,我们无权要求她们蹲下。”
一名队员上前汇报。
“无权?”
李文彬冷嗤一声:“单凭她们今日出现在此,我就有理由怀疑她们与社团关系匪浅。”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二人,“我说得可对?静香小姐,还有秋娣女士。
一位是龙帮八爷的千金,另一位是洪兴铜锣湾话事人苏子闻的女人,我没认错吧。”
行动前,李文彬早已详细调查过所有资料,
包括静香与秋娣的背景关系。
“你认识我们?”
静香回眸看向李文彬。
“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
现在请你们立即抱头蹲下,否则别怪我采取强制措施。”
李文彬语气肃然。
“强制措施?”
“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位阿要如何对待我们两个女人。”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苏子闻迈步走出,身后的人也陆续跟了上来。
“苏子闻。”
见到他突然出现在眼前,李文彬冷冷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
今天对李文彬来说,无疑是个大收获。
四家社团齐聚,光是话事人就有几十位。
更不用说每个话事人手下还有不少大哥。
全部算下来,在场的大哥、话事人和龙头加起来,人数超过三百。
“你既然认识我,那就好办了。”
苏子闻神情平静地望着李文彬,缓缓说道,“你该清楚我苏子闻的性子,怎么对付我都行,但别碰我的家人。
不然,我真的会失控。”
“苏子闻,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文彬眯起眼盯着他。
“随你怎么理解,我只是亮出我的底线。”
苏子闻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
“咖喱。”
两人对视几分钟后,李文彬忽然开口。
“长官。”
“送两位小姐离开。”
李文彬目光仍锁定苏子闻,对咖喱吩咐。
“是,长官。”
咖喱立刻上前,带着秋娣和静香往外走。
秋娣和静香回头望向苏子闻。
“去吧。”
苏子闻对她们点了点头。
“嗯。”
两人应声,明白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回去与家人商量对策。
……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高级督察 ,目前负责钵兰街一带的反黑组工作……”
面向在场四个社团的所有人,慢慢介绍自己的身份。
“大过年的,我也不想为难各位,只要大家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就好。”
面带微笑地说道。
李文彬既然这么说,他们也无法拒绝。
现场这么多警察,想走也走不掉。
……
“苏子闻。”
就在苏子闻转身准备跟上队伍时,李文彬忽然拦住了他。
接着他对咖喱等人说:“你们先带他们回警局。”
咖喱虽不清楚组长有何意图,仍点头带人离开。
转眼间,酒店大厅里只剩下李文彬与苏子闻两人。
“聊聊?”
李文彬扔了根烟给苏子闻,又道:“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佬,抽不抽得惯我们这种小警察的烟。”
苏子闻凝视李文彬片刻,点燃了手中的烟。
“若我没猜错,你是特意冲我来的,对吧?”
他直视李文彬,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前苏子闻并未这样猜测,但看眼下情形,李文彬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否则,为何单独留下他?又为何递烟,还说出那番话中有话的言语?这一切都指向——李文彬摆出如此阵仗,目标就是他。
“苏子闻果然名不虚传。”
李文彬闻言,轻轻拍手,目光中带着赞许:“外面的人只道你有个‘屠夫’的称号,以为你是个只懂动武的莽夫。
不得不说,你这副模样骗过了不少人。”
“李警官,有话请直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发问。
“你说得没错,我这次大动干戈,正是为了见你。”
李文彬坦然承认。
他并非不懂变通之人,深知世间界限并非黑白分明,人与事往往处于灰色地带。
“李如此兴师动众就为见我一面,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苏子闻似笑非笑地回应,“想必李找我必有要事。
不过我先声明,若有事相求,我未必会应允。
现在,你可以说说找我所为何事了。”
说实话,苏子闻心中也充满好奇——李文彬突然找上他,究竟所为何事?
“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
李文彬正色道。
“合作?与我合作?”
苏子闻闻言一怔,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这不能怪他反应不过来,实在是李文彬行事总出人意料,让他一时措手不及。
“就是字面意思,你我携手合作。”
李文彬郑重解释道,“你助我破案抓人,我为你行方便之门。”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番话传出去?”
苏子闻表情古怪地反问。
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李文彬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不过若真合作,有苏子闻在暗中相助,对李文彬破案确实大有裨益。
李文彬面带从容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一个能在短短三年内崛起的屠夫,绝不会是那种靠打小报告立足的人。”
有他这句话在,
就算苏子闻原本曾动过举报的念头,此时也彻底打消了。
“时间久了,你或许就会明白,我李文彬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人。”
李文彬目光里透出一丝向往,“我更愿意走灰色地带,那才是我行事的风格。”
只要能破案,尽快抓到真凶,
对李文彬来说,哪怕是与苏子闻这样的人合作,也并非不可接受。
“为什么找我合作?”
苏子闻既没有立即应下,也没有直接回绝。
他确实不解。
钵兰街是十三妹的地盘,就算要找合作对象,周边也有的是人选,何必跨区找到远在湾仔铜锣湾的他?
“我选择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其他社团的人不一样。”
李文彬表情认真,语气沉稳。
事实上,在决定接触苏子闻之前,他已经将香江所有社团都梳理了一遍。
从几个人的小帮派,到像洪兴这样的庞然大物,
李文彬几乎了如指掌。
经过层层筛选,洪兴是唯一符合他标准的社团——他们从不主动或被动涉毒,
就连自己的地盘也不允许外人散货。
而在洪兴内部再作筛选,最终只剩下苏子闻一人。
翻阅苏子闻的资料时,李文彬就认定,他是最适合的合作人选。
“合作的事,我还需要再考虑。”
苏子闻并未草率答应。
事关重大,他必须慎重。
“好,我等你消息。”
李文彬点了点头。
此时两人手中的烟刚好抽完,李文彬随即取出一只头套,为苏子闻重新戴上。
他们之间的合作,绝不能被外人察觉。
“组长,你回来了,问到什么了吗?”
辣椒见李文彬回来,立刻上前问道。
“没有。”
李文彬只是摇头,未再多言。
……
大约半小时悄然过去。
这次行动来得突然,李文彬动机不明,因此并未久留这些社团成员。
简单做了记录后,便放走了这些老大。
“李文彬到底想做什么?”
走出警署,邓伯脸色阴沉。
虽只是例行询问,并无他事,
但进了警署终究让他颜面扫地。
“李文彬把我们这些老大叫来,随便记个笔录就放人,肯定有蹊跷。”
骆驼神情凝重。
然而具体是什么蹊跷,骆驼也说不准。
一旁的八爷一直沉默不语,显然也在琢磨这件事。
至于靓坤,早已第一时间离开。
他不想多待,那些老大不给他面子,苏子闻更是不理他。
与其如此,不如回去思考如何夺回龙头权力。
看着三人苦思冥想,苏子闻暗自摇头。
任凭他们怎么猜,也绝想不到李文彬如此大费周章,其实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并且提出合作。
“阿文……”
“阿文……”
就在这时,警局门口忽然出现了几道靓丽身影。
来者正是乐慧贞、李欣欣、何敏,以及秋娣和静香。
显然是秋娣和静香回去通知她们赶来的。
“阿文,你没事吧?”
李欣欣和乐慧贞等人冲过来,关切地望着苏子闻。
“文哥。”
此时律师阿龙也赶到了,是之前阿积吩咐他前来的。
“没事。”
第96章
苏子闻先安抚了自己的女人,随后走向八爷、邓伯和骆驼。
“八爷、邓伯,还有骆驼老大,关于奥门的事,有进展后我会派人通知各位。”
苏子闻对三人说道。
“好。”
八爷等人点头应下。
至于今晚的事,他们并未多谈,毕竟还在警署门口。
“阿龙。”
苏子闻走回来,对房龙说:“你去和警方沟通,后续事务由你代我出面。”
“是,苏先生。”
房龙郑重回应。
身为苏子闻的专属私人律师,房龙清楚自己的职责。
随后,苏子闻带着自己的女人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秋娣原本一直住在外面,但经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她也搬进了别墅里居住。
静香同样被李欣欣她们接纳,住了下来。
时光流逝,一个月匆匆过去。
这一个月里,江湖上基本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整体上算是平静。
要说变化,那就是铜锣湾这边苏子闻的地盘又扩大了。
东星的可乐,竟然无条件把他所有的地盘都转交给了苏子闻。
至此,整个铜锣湾除了洪义和14的地盘外,苏子闻几乎将这里统一成自己的地盘。
可乐在把地盘交给苏子闻之后,靠着司徒浩南的帮助,成功进入上环,并在那里站稳了脚跟。
虽然上环不如铜锣湾繁华,但可乐已经相当满足。
至少周围没有苏子闻那样令人感到无力的强大势力,他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
……
尖沙咀某大厦天台上,李贤正对着华生和陈子龙发火。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李贤脸色难看地质问:“我不是让你们想办法挑事,让阿渣三兄弟去跟苏子闻对着干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知不知道铜锣湾都快被苏子闻全部拿下了?”
一旦铜锣湾完全落入苏子闻手中,再想抓他就更难了。
其实现在已经很棘手了。
苏子闻现在是社团大哥,很多事不用亲自出手,自然有人替他办。
出了事也有人替他顶罪。
此外,他名下几个涉嫌违法的场所,法人也都不是他本人。
就拿苏子闻手下最火的“夜归人”
会所来说,警方清楚那里除了毒品之外,其他违法活动都有涉及。
但警方动不了手。
这家场子的法人是阿牛,不是苏子闻。
就算警方掌握证据,也只能抓阿牛,动不了苏子闻。
如果贸然行动,反而只会打草惊蛇,没有任何实质作用。
因此,警方只能暂时容忍“夜归人”
继续营业。
实际上,警方曾多次派人潜入“夜归人”
进行试探。
但每一次都没能找到任何违法犯罪的证据。
至于会所的三四楼涉及赌博,不是会员根本进不去。
而成为“夜归人”
的会员,不仅需要达到一定的消费金额,还要填写详细资料。
这一关,就拦住了不少试图潜入的卧底。
即便通过这些审核,每次进入三楼 时,还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任何拍摄设备都无法带进去。
就算你侥幸带进去了,三楼的监控摄像头密布,安保人员时刻巡视,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然后东西就会被收走。
这类事情,在过去三年里已经反复发生了无数次。
备用贰 玖(三)究(六)饲(四)榴玲
既然暗中搜集证据行不通,那就只剩下突击搜查这一条路了。
但每次警方一有行动,苏子闻总能提前收到风声,迅速销毁所有相关证据,最终警方还是空手而归。
警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只能不断升级行动策略。
比如,派遣卧底。
“李,你说得轻松,我的胳膊都被陈子龙打断了,阿渣他们三兄弟也不敢动苏子闻。
反过来,苏子闻一句话,他们三兄弟就乖乖听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华生抱怨道。
他不是没尝试过,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却依然束手无策,他还能怎样?
“说到这个,当初苏子闻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改口指认是可乐给你十万块让你做的?”
李贤严肃地盯着华生。
“喂,李,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怀疑我?”
看到李贤的眼神和质问的语气,华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怀不怀疑,取决于你的行为。
你做了让我起疑的事,我怎么能不怀疑?”
李贤死死盯着华生。
他一定要弄清楚,当时苏子闻到底对华生说了什么,才让他改口的。
至于上次华生报告说,苏子闻是用性命威胁他,李贤根本不信。
“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华生表情扭曲地看向李贤。
他大声质问:“关于我卧底的身份,你到底告诉了谁?为什么苏子闻会知道我是警方的卧底?
上次我为什么改口指认可乐?就是因为苏子闻当场揭穿了我的身份,你明白了吗?”
华生对着李贤一通发泄。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苏子闻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阿渣他们。
要是那样,以阿渣兄弟的手段,他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李贤还怀疑他,华生终于绷不住了。
“什么?”
听到华生的话,李贤和陈子龙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苏子闻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陈子龙难以置信地看着华生。
“这不可能,你的身份是机密,有权限知道的人极少,苏子闻绝不可能知道。”
震惊过后,李贤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华生:“是不是苏子闻在诈你?”
他有理由这样怀疑。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无论是否属于诈术,华生在苏子闻那里已然彻底暴露。
“不可能。”
华生摇头,神情坚决地说道:“我也曾怀疑过,但当苏子闻亲口说出我的上级就是你李时,我断定这不是在诈我。”
“你最好仔细查查,究竟还有谁清楚我的身份,为什么苏子闻会知晓。”
华生说着,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子龙。
“而且,目前只确认苏子闻知道我是警方卧底,但他是否也清楚陈子龙的身份?”
华生话音落下,陈子龙顿时陷入沉默。
苏子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是卧底?
陈子龙心里同样没底。
若说他知道,为何还容自己留在身边?
要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至今未能晋升?
连后来加入的天养生,如今地位都已高过他。
天养生如今地位和大头仔相当,而自己却仍是大头仔的手下。
“子龙的身份绝无问题。”
李贤语气笃定地说道:“知晓子龙卧底身份的只有我一人,除非我背叛,或者子龙露出马脚,否则苏子闻绝不可能知道他是卧底。”
华生的情况则不同,只要达到一定级别且属于相关部门,就有权限查到华生是卧底的身份。
这种方式有利有弊。
好处在于,即便李贤某天遭遇不测,仍有人能证明华生的卧底身份。
弊端则是,相对更容易暴露。
而陈子龙这种单线联络的模式,也存在隐患。
一旦李贤出事,陈子龙在警队将没有任何记录。
换言之,若李贤身亡,即便陈子龙真是警方卧底,警队也不会接纳他。
但与此同时,陈子龙的身份也更不易暴露。
两种方式孰优孰劣,难以定论,只能说各有利弊。
听了李贤这番话,陈子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苏子闻实在太可怕了,连华生是卧底都能查到。’陈子龙心中对苏子闻的畏惧又深了一层。
“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就回归警队吧。”
李贤看着华生,叹了口气说道。
按照规矩,卧底身份一旦曝光,就应脱离原有身份,重返警队。
“我也想,但不行啊。”
华生无奈苦笑。
若能恢复身份,他自然求之不得。
“阿渣三兄弟的为人,李你再清楚不过。
以他们的性子,一旦得知我是警方卧底,绝不会放过我。”
通常而言,卧底一旦恢复警察身份,社团也不会再找麻烦,否则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方卧底与警员,是两种不同的身份。
但这是对其他人而言。
如果换成阿渣三兄弟,一旦被他们发现华生是警方卧底,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跟随阿渣这么久,华生很明白这一点。
“除非把他们三兄弟全部抓起来,否则就算我回到警队,也会遭到阿渣他们的报复。”
那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阿渣三兄弟被捕,情况就不同了。
只要掌握任何一条关于他们的证据,就足以判他们几十年监禁。
几十年后,他们或许已经老死。
即便还活着,托尼等人的身手也必然大不如前。
“但你现在太危险了。”
李贤神情严肃地说。
如今,苏子闻已经清楚华生的身份。
华生的性命,可以说掌握在苏子闻手中。
“我相信,既然苏子闻没有当着阿渣的面揭穿我,应该是有他的考虑。”
华生摇了摇头。
他推测,苏子闻之所以没有公开他的身份,可能是想以此作为威胁。
而他一个卧底,对苏子闻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除非,苏子闻对托尼三兄弟有所图谋。
这只是华生的猜测。
“这……”
李贤犹豫了。
一方面他担心华生的安危,另一方面也顾虑阿渣三兄弟不会放过华生。
“你目前的情况,我从警几十年都没遇到过,没法给你明确的建议,只能靠你自己摸索。”
李贤拍了拍华生的肩膀。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
因此,他无法给华生更多指引,只能靠华生自己判断。
同时,李贤也一直想不通,华生的身份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他已经处处小心,连这次见面都特意选在尖沙咀,就是为了避开眼线。
“我明白。”
华生认真点头。
为了自己的性命,他自然会格外谨慎。
第97章
“子龙,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接触到 那边的信息?”
李贤转向陈子龙问道。
夜归人的 生意,是苏子闻最重要的资金来源。
如果能捣毁这个 ,对苏子闻将是沉重打击。
等到那时候,李贤确信苏子闻一定会失去理智。
人一失控,就容易做错事,那就是李贤等待的时机。
“没有。”
陈子龙摇头回答:“他们控制的三楼和四楼,跟下面两层基本是分开的,我们根本进不去,也插不上手。”
别说是陈子龙,就算是大头仔和山鸡他们,没有苏子闻的准许,同样进不去那个地方。
“那边我只知道有两个负责人,一个叫螃蟹,一个叫杰森。
据说一个是亚洲第一快手,另一个有亚洲赌王的名号。”
陈子龙把自己所知的告诉李贤。
这些消息即使他不说,也瞒不了多久。
“好,我明白了。”
李贤点了点头。
他心里已经想好,一定要找机会见见这两个人。
如果能争取他们为警方效力,对付苏子闻就会容易得多。
“小心行事,千万别暴露身份,知道吗?”
李贤郑重地提醒陈子龙。
“是,我明白。”
陈子龙表情严肃地点头。
……
“子龙,你回来得正好,文哥刚才派人找你呢。”
陈子龙刚回来就被山鸡看见,拉着他往里走。
苏子闻找我?
陈子龙心里一惊——苏子闻找我做什么?难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文哥。”
陈子龙怀着不安的心情来到苏子闻面前。
“坐。”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陈子龙坐下后,苏子闻开口问他。
“不知道。”
陈子龙摇摇头,内心依旧紧张。
他真怕苏子闻下一句就说:你是卧底……
要真是那样,他就完了。
“叫你来,是为了奥门的事。”
苏子闻看着陈子龙,缓缓说道。
听到这,陈子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原来是这事。
只要不是身份暴露,其他都好说。
“文哥,您吩咐。”
陈子龙认真地看着苏子闻。
“龙帮的八爷在奥门扶植了一个叫兄弟会的小社团,大概有七八十人……”
这个兄弟会将是他们进入奥门的跳板,但里面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可靠。
所以,苏子闻想到了陈子龙。
以陈子龙的能力,完全可以让兄弟会先低调潜伏,待准备充分后,再一举进入奥门。
“我已经和八爷打过招呼了,等你到了奥门,兄弟会就交给你接手。”
苏子闻注视着陈子龙,神色认真。
虽然陈子龙是警方派来的卧底,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卧底有卧底的用处,不必急着揭穿处置。
眼下,陈子龙正好派得上用场。
“明白,文哥。”
陈子龙郑重回应。
他知道这是苏子闻在考验自己,看他是否能够胜任。
对他们这样的卧底来说,当然希望站得更高。
位置越高,掌握的情报就越多,能获取的证据也越充分。
“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在奥门占下一片靠海的地盘。”
这自然是为了给社团的人过去时,有个落脚之处。
“我知道了。”
“去准备吧,安排好了会有人送你去奥门。”
苏子闻摆了摆手。
当然,他不会让大傻露面。
目前为止,知道大傻存在的人,只有阿积和韩宾。
这条线,苏子闻不希望更多人知道。
这可是他的钱袋,比夜归人会所更赚钱。
夜归人会所一年下来也就挣个一千多万,不到两千万。
而走私这边,现在每月的纯利润就有两千万。
一年下来就是两个多亿,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
“对了文哥,最近道上都在传,奥门那边要办一场赌王争霸赛,发起人是湾岛的赌王蒋山河,迎战的是国那边的至尊雷力……”
螃蟹向苏子闻汇报完工作后,顺口提起了这件事。
这事在他们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蒋山河?
雷力?
苏子闻听说过这两人,但没兴趣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不过,蒋山河那个叫蒋芸芸的妹妹,倒是长得挺漂亮。
“文哥你不知道,现在外围炒得特别热,听说下注金额都快上亿了。”
螃蟹一脸羡慕地说。
他这个“亚洲第一快手”,也只是小圈子里说说,实际还差得远。
“外围下注?”
苏子闻心中一动,看向螃蟹问道:“这场赌局什么时候开始?外围的 是多少?”
他突然想起,原剧情里,雷力和蒋山河似乎都赢了。
两人靠外围赚了不少。
“两个月后,赌局才会正式开始,眼下场地还没确定,但大概率应该会设在葡京的厅里。”
螃蟹把自己听到的、猜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种规模的赌局,也就葡京有能力承办,而且还能给他们长脸。
到时候,这边也能跟着分到一波红利。
苏子闻越听,心里就越动心。
“外围盘口刚开第三天,目前国雷力的 是1比“等到两个月之后, 可能还会上上下下调整,至于外围下注的总金额,估计会有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吧。”
这一点,螃蟹也说不准。
“如果我们针对这场赌局,自己开一个外围盘,你懂不懂怎么操作?”
苏子闻看向螃蟹,开口问道。
显然,苏子闻是盯上了外围这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区别只在于赚多还是赚少。
“这个……文哥,我也不太懂。”
螃蟹有点不好意思。
他之前听来的那些,都是杰森告诉他的,否则他也不会知道。
对了,杰森。
螃蟹突然想到他,立即说道:“文哥,我虽然不懂,但杰森应该清楚,刚才那些消息其实都是他跟我说的。”
“哦?”
苏子闻心中一动,随即说:“叫杰森过来,我亲自问他。”
“是,文哥。”
螃蟹应声,赶紧转身去叫人。
……
在杰森来之前,苏子闻心里也一直盘算着。
开外围这事,确实可以搞。
凭他对这场赌局的了解,绝对是稳赚不赔。
而且,他还可以安排人下场参赌,最后爆冷拿下赌王称号,那更是一笔大收入。
少说也能赚一个小目标。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赚几个亿,还是美金。
除了开外围,其实还有另一个插手的方式——就是争取让这场赌局在自己的里办。
他们正要进军奥门业,如果赌王大赛能在自家举行,绝对能一炮而红,在奥门彻底站稳。
只不过离赌局只剩两个月,时间上可能有点赶。
而且,现在也不能确定蒋山河和雷力愿不愿意把赌局设在他的里。
毕竟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公开站队了。
他们敢冒这个得罪奥门贺先生的风险吗?
“文哥,杰森来了。”
就在这时,螃蟹带着杰森从外面走了进来。
“文哥”
杰森神情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候。
“坐。”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开门见山问道:“螃蟹应该跟你说过了吧?你怎么看?”
此前,杰森正在四楼厅巡查——这是他每天例行的工作,确保没有人出千。
这时螃蟹找到他,提起了赌王争霸赛的事情。
“文哥对这件事很重视,你要抓住机会。”
螃蟹认真地对杰森说道。
“我明白。”
杰森的表情立刻郑重起来。
他并不甘于只做一个小 的看场人,他比螃蟹更有野心。
他清楚,只要得到文哥的认可,他就能拥有更大的舞台。
……
“文哥,关于外围这件事,我其实不太看好。”
杰森斟酌着开口。
“哦?”
苏子闻微微皱眉。
一旁的螃蟹听得心里着急,却不敢插话,只能暗自担心。
“说说你的理由。”
苏子闻看着杰森问道。
“文哥,是这样的。
能做外围的,在黑道白道都得有人脉。
洪兴在黑道方面当然没问题,但白道那边也需要打点,否则警方会盯上我们。
更关键的是——我们的名声问题。”
杰森顿了顿,继续解释:“洪兴是社团,那些下注的人会信任我们吗?在这方面,我们甚至还不如澳门一家小 有信誉。”
和社团虽有交集,本质却不同。
洪兴在社团中名声响亮,但在赌业圈子里,这个名号并不管用。
苏子闻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难道,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苏子闻眉头微蹙。
“那倒也不是。”
杰森摇头,“机会是有的,只是我们能够争取的份额肯定会很少。”
“文哥完全可以以现有的这家为基础,发展外围市场,主要面向香江的客户。”
“当然,我还是建议文哥,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在奥门开设一家拥有正式赌牌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资格参与进去。”
“据我估计,这次赌王大赛的外围资金总额可能超过二十亿美元。”
“但这其中大部分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即便依托现有的小型,我们最多也只能承接几千万港币的市场。”
二十亿美元与几千万港币,差距悬殊。
可如果在奥门拥有一家正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规模不大、名气不响,占据上亿的市场份额也是有可能的。
目前的外围市场由各家自行开设,尚未形成统一的体系。
市场很大,关键在于能争取到多少。
杰森估计,光是葡京一家,就可能占据一半甚至一大半的份额。
那可是十亿、十几亿美元,换算成港币就是几十亿。
“如果我说,三个月之内,我们会在奥门拥有一家,你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看向杰森,问道。
第98章
关于四大社团计划进军奥门的事,除了当初几位核心人物商议之外,外人无从得知。
即便是陈子龙,也只是略知一二,而且苏子闻并未给他机会向警方汇报。
毕竟这不是通讯发达的后世,一通电话就能传递消息。
尤其当陈子龙去了奥门之后,更难以与香江警方取得联系。
等警方察觉到情况,恐怕要等到几个月之后。
到那时,一切已成定局,即便警方知道也无妨。
而杰森和螃蟹,是第二批得知此事的人。
说实话,当听说四大社团结盟并计划进军奥门时,两人都震惊不已。
四大社团结盟的消息已传开一个月,江湖上人尽皆知。
他们身为洪兴成员,自然也知晓此事。
但他们没想到,四大社团的第一个目标竟是奥门。
不过转念一想,将目标定在奥门也是理所当然。
奥门是块肥肉,谁不眼红?
过去他们各自为政,难以撼动奥门的固有格局。
但现在不同了,四大社团联手进军奥门,即便不能彻底取代贺先生的地位,至少也能占据奥门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这样的话,文哥,我有把握通过操作,至少拿下20%的外围市场份额。”
杰森向苏子闻自信满满地说。
时间太短,20%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时间充裕,他有信心攻占更多市场。
“那如果赌王争霸赛在我们的 上举行,你能做到多少?”
苏子闻看着杰森,认真地问道。
“最少40%。”
杰森盘算了一下,眼神坚定地回答。
虽然具体数字不确定,但至少能到40%。
“不过文哥, 越快开业越好。
现在每天外围下注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也没办法。”
杰森补充道。
如果时间太赶, 到手太晚,那连10%的市场都未必能拿到。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点头,接着转向阿积:“阿积,以我的名义邀请各社团的龙头开会。”
“是。”
阿积应声离开。
涉及进入奥门的事,不能由苏子闻一个人决定,必须大家共同商议。
“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
苏子闻对杰森说。
这明显是要重用他了。
“这茶楼真不错。”
“是啊,阿文挺会享受,推开窗就能看海,环境不比太平山差。”
茶楼里,八爷、骆驼和邓伯三人坐着。
随行的还有上次得知消息的阿乐和司徒浩南。
八爷身边多了个人,叫七两半,是龙帮帮主八两金的结义兄弟。
上次八爷回去后,就把联盟的事和帮主八两金说了。
原本八两金打算死后让七两半去找自己的义子回来继承帮主之位。
但现在,八两金的想法落空了。
八爷势力本来就很强,再加上四大社团联盟,外援更多。
就算叫义子回来,也不过是自投罗网,争不过八爷。
想到这,八两金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支持八爷上位。
这样对龙帮未来的发展更有利,同时也能让八爷照顾他的义子。
想通之后,八两金让七两半跟在八爷身边,意图不言而喻。
七两半一到,八爷便领悟了帮主的用意。
在龙帮之中,七两半被称作帮主管家。
有七两半从旁协助,看来下一任帮主非八爷莫属。
“阿文这家茶楼什么都好,就是开在石澳,位置有些偏,要是放在尖沙咀或铜锣湾就理想了。”
骆驼摇了摇头。
如今的石澳虽不至于是乡下,但与未来的富人区相比,差距还不小。
尤其经济方面,更是相当落后。
不只现在,即便是将来,石澳的经济也一直平平,后来是因为不少香港富人纷纷来此置地建宅,才逐渐成为富人聚集的地方。
“你们说,阿文特意派人请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邓伯带着疑问看向其他人。
“老八,阿文是你女婿,你知不知道内情?”
“不知道。”
八爷摇头。
苏子闻没跟他提过,他自然无从得知。
“别急,等阿文到了,一切就清楚了。”
骆驼神态自若。
正说话间,苏子闻到了。
他不是独自前来,身后跟着阿积和杰森。
“阿文,你来了。”
“这么急着找我们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面对众人的询问,苏子闻落座后,开口道:“这次请大家来,是为了一桩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
邓伯、八爷和骆驼纷纷望向他,面露疑惑。
“一桩大生意,涉及几十亿美金。”
苏子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
“几十亿美金?”
邓伯、八爷和骆驼顿时愣在当场。
几十亿美金,换算成港币那可是上百亿的数目。
他们几个的身家连一亿都不到,更别说几十亿美金了。
虽然他们当老大多年,看似应有积蓄,但并非人人都如苏子闻一般能攒钱。
例如邓伯,年纪已大,加入和连胜几十年,不算别墅的话,身家也不过一两千万。
“阿文,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骆驼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于这些身家千万的人来说,讨论数十亿美元的生意,实在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阿文。”
八爷望向苏子闻,缓缓开口:你这数字是不是太夸张了?是不是单位说错了,应该是几十亿港币吧?
虽然几十亿港币也足以让人震惊,但总比美元听起来好接受些。
八爷、邓伯还有骆驼老大,你们也都了解我苏子闻,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苏子闻神色认真地说道。
若不是这笔生意实在无法独吞,苏子闻也不会特意请他们过来。
我们当然相信你,只是这几十亿美元……八爷重重叹了口气,他想相信,却不知该如何相信。
这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打个比方,就像你深夜走在路上,突然出现一位绝世美女,说要嫁给你,还带着亿万身家,而你却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换作是你,你会相信吗?
苏子闻看得出来,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不过是二十亿美元而已?
看他们这般反应,格局呢?
一点格局都没有,也就这样了。
邓伯、八爷、骆驼老大,你们听说过赌王争霸赛吗?苏子闻注视着三人,神情严肃地问道。
赌王争霸赛?那是什么?
八爷几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茫然。
若是问他们地盘上的事,他们还能答得上来。
但要他们了解不属于自己圈子的赌王争霸赛,那就不可能了。
别说他们了。
就连苏子闻自己,若不是螃蟹提醒,他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而且,关于外围盘口的想法,也是螃蟹给他的灵感。
阿森,你来解释。”
苏子闻转头对身后的杰森吩咐道。
他懒得再重复一遍。
而且,苏子闻有意提拔杰森,等将来在澳门站稳脚跟后,打算让他负责那边的业务。
这就需要让杰森在众人面前露脸,赢得大家的信任。
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是,文哥。”
杰森闻言,明白这是文哥在给自己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紧张,开始向大家介绍起来。
这次随苏子闻前来的,只有阿积和杰森两人。
对于阿积,八爷他们都认识,也见过面。
对于杰森,这确实是头一回见。
起初,阿文突然带一个陌生人出现,大家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了。
当阿森把整件事说出来后,八爷他们几个眼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更多的,是藏不住的贪婪。
“阿文,杰森说的是真的?”
八爷呼吸都变快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那并不是生病,而是太过激动。
不止八爷,邓伯和骆驼也是一样的反应。
八爷问完之后,他们都紧紧盯着苏子闻,等着他亲口确认。
“没错,是真的。”
苏子闻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说道:“如果是假的,我也不会特地请八爷你们过来。”
“阿文,那你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邓伯看向苏子闻,声音洪亮。
看他们三个老人家这么激动,苏子闻真担心他们会兴奋过头,一口气喘不上来。
“原本我们计划是花三个月时间,慢慢布局进入奥门,等别人察觉的时候,我们已经站稳了。
但现在因为赌王争霸赛的事,不能再慢慢来了。”
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亿的生意,就算冒点险、走快一点,也值得。
“阿文,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骆驼几个人望着苏子闻,一副全凭他做主的模样。
苏子闻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自己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否则?谁又会这么听话。
“好,第一件事:三天之内,我们四家社团各自挑出一千名精锐,没问题吧?”
苏子闻看向他们三人。
“没问题。”
八爷等人纷纷点头。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龙帮虽然是四家社团里人数最少的,对外号称五万,实际至少也有三万,挑一千人并不难。
至于东星跟和联胜,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人,我会在一周内分批送进奥门,为下一步做准备。”
苏子闻表情认真。
想要在奥门站稳,既要打点好奥门当局和警方,也要跟本地社团硬碰硬打一场。
如果打不赢,就只能被赶出去。
“至于赌牌,时间太紧,来不及申请了。
所以我打算直接收购一家奥门的大型 。”
苏子闻郑重地说道。
“收购?”
他这话一出,三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为何他们之前商定,要自己买赌牌、自己建 。
原因就在于直接收购 不现实——谁会卖掉自己手里能下金蛋的母鸡呢?
第99章
“阿文,你有把握吗?”
八爷望向苏子闻,开口问道。
以他对苏子闻的了解,若没有一定把握,苏子闻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不管有没有,总可以试一试。”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大家知道奥门的新天地 吗?”
“当然知道。”
几人纷纷点头。
奥门新天地在奥门 中排名靠前,仅次于葡京等几家大 ,位列奥门十大 中的第三。
“既然大家知道,那就好办了。”
苏子闻点头说道:“我准备对它下手。
手段或许不太光彩,但价钱绝不会低于市场价。”
说实话,这种强取豪夺的做法,苏子闻并不喜欢,太破坏规矩。
若不是事出有因,他也不会走这一步。
但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在其他方面做到位,尤其是收购 的价格,绝不能低于市场行情。
“大概需要多少钱?”
八爷等人直接略过“手段不光彩”
的部分,直接问价。
“杰森,新天地你应该了解吧?市价大概多少?”
苏子闻转头问杰森。
说实话,苏子闻对具体价格并不太清楚。
但杰森是圈内人,大致行情肯定有数。
“根据现有资料和推算,新天地一年利润大约六十亿港币。
通常收购价是按三到五年的利润来算。”
杰森计算后回答:
“文哥,要按市场价收购新天地,大概需要260亿港币左右。”
这个价格其实已经算低。
如果真按市场正常流程去谈,哪怕翻一倍,对方也未必肯卖。
“二百六十亿港币?”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皱起眉头,包括苏子闻。
即便四家平分,每家也要出将近七十亿港币。
而他们四个人的全部身家加起来,恐怕连五亿都没有。
“资金缺口太大了……”
八爷等人眉头紧锁。
缺口不是一般的大,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一想到杰森刚才提到的几十亿美金的生意,又难免心动。
几十亿美金换算过来,差不多都能买下这座 了。
要是能凑够钱,再抢占更多市场份额,或许买 的投入很快就能回本。
“要不,找借钱?”
阿乐在一旁突然开口。
“找?”
几人闻言,都露出古怪的表情看向阿乐。
什么能借给他们几百亿?
就算有这个财力,也未必愿意借给他们。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佬?
万一借了钱不还怎么办。
所以,找借钱这条路,第一个就被排除了。
“这么多钱,除非向银行借。”
骆驼叹了口气,语气失落。
难道就这么放弃?
但银行凭什么借钱给他们?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资金。
只要能解决钱的问题,其他一切都好说。
“关于钱,我有个想法。”
苏子闻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我们四家社团开一个联合大会。”
“把所有社团的话事人、双花红棍和红棍全都召集起来,看看大家能凑出多少钱。”
这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最后凑出来的钱差太多,就只能另想办法,或是放弃。
虽然放弃几十亿的生意很可惜,但没有入场资格,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差得不多,努努力说不定能凑齐。
不过那就得举债过一段日子了。
但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等到手,一切就好办了。
“召集所有人,包括红棍以上的老大?”
苏子闻说完,八爷等人表情微微一顿。
这样一来,人数可就多了。
“阿文,这样岂不是把我们的股份都分出去了?”
骆驼看向苏子闻,问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股份是他们四个人分的。
这样一来,股份就被稀释了。
骆驼有些难以接受。
这不就等于让小弟们和他们平起平坐了吗?
“不然钱从哪里来?”
邓伯叹了口气,“除非我们放弃这笔生意。”
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阿文还没说完,等他说完再讨论。”
八爷打断二人,看向苏子闻。
“阿文,我相信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吧。”
“现在其他人都出去了,正好可以说出来。”
事关所有人的利益,司徒浩南和阿乐不便继续在场。
连杰森也被苏子闻请了出去,只留阿积守在门口,防止外人偷听。
阿积与其他人不同。
“这件事我已考虑过,”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我们可以召集大家,只说是一项合伙生意,需要共同出资,并向他们说明市场前景。
至于是否投资,全凭他们自愿。”
总之,关于某项目的核心信息,他们绝不透露半分。
最终用大家的资金拿下项目,完成交易,再按比例分配利润。
即便最终未能获得现金回报,能够获得项目本身,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唉,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买那块地皮。
苏子闻心中轻叹。
这段时间他赚了不少钱,却在石澳买下了一大片地皮,面积约百亩。
按一亩六百六十六平米计算,总计约六万六千平方米,包含沙滩和一部分山体。
他计划在此建造一座庄园:前方是沙滩与海景,中间建别墅与佣人房,设花园与泳池,后方连接山地,可饲养动物。
按他的构想,整个工程至少需要两年。
尤其是一些大型石雕与木雕,需精细打磨,耗时更长。
苏子闻并不着急,西贡的住处目前也够用。
只是这项计划初期已投入五千万,其中包含地价。
如果早知现在资金紧张,他绝不会购置这块地。
虽然几十年后这里价值可能翻至数十亿甚至百亿,但眼下他确实缺钱。
“实在不行,只能将地皮抵押给银行了。”
苏子闻心想。
不仅如此,他旗下所有产业也可用于抵押贷款。
若银行有熟人,还能争取更高额度。
……
听了苏子闻的解释,八爷等人纷纷眼睛一亮。
“太好了,就这么办吧。”
骆驼和邓伯点头赞同。
这样一来,下面的人也能跟着分一杯羹,他们还能把新天地拿到手。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清楚,”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收购新天地,我和大家出钱一样多,但我出的力最多,所以我要占40%的股份。”
这话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
除去要分给奥门政府与奥门警方的部分,剩下能由他们分配的股份,只有90%。
他一个人就占了40%,那其他人怎么办?
难道三个人加起来才分50%?每个人连17%都分不到。
“阿文,你这样太过分了,40%实在太多。”
邓伯看向苏子闻,语气严肃地说道。
要是这样,岂不是大家都像在替苏子闻打工?
“邓伯,这话不对,”
苏子闻望着他,一脸认真,“你们只出钱不出力,最后事情全是我办成的,要是大家股份差不多,我心里也不舒服。
除非我不出钱,那我同意。”
听他这么一说,邓伯等人面面相觑。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苏子闻一个人拿40%,确实还是太多了。
“不如这样,阿文你拿30%,剩下的60%我们三个人平分,怎么样?”
骆驼开口提议。
按骆驼这样分,邓伯反倒多拿了3%。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以前是八爷和骆驼出力较多,而收购新天地这件事上,大家出力一样,也就没理由让邓伯少分。
“40%,一分都不能少。”
苏子闻摇头拒绝。
就算讨价还价,也没有一次砍掉10%的道理。
“阿文,听我一句,40%真的太多,大家心里也不平衡,你再让一点。”
邓伯试着商量。
“好吧,”
苏子闻想了想,看向邓伯,“那我给您一个面子,减0.5%,我要39.5%,这总行了吧?”
“这……”
骆驼忍不住道,“阿文,还能不能再少一点?”
他差点骂出来——说是给邓伯面子,结果只让0.5%,这也太抠了吧。
“骆驼老大,0.5%已经不少了。
新天地价值260亿港币,0.5%就超过一亿了,我已经退得够多了。”
苏子闻一脸心痛地说道。
确实,按260亿来算,0.5%的股份就是“骆驼老大,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苏子闻望着骆驼,语气平静。”跟邓伯一样,看在你份上,我也让0.5%的股份。”
“还有八爷。”
“看在静香的面子上,我再退一步,只拿1%的股份。
最后我要38%,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苏子闻神色认真地说道:“如果连这个你们都不接受,那就另请高明吧。
谁觉得自己能办好这件事,谁就接手。
我宁愿只出钱,当个不管事的股东。”
听苏子闻这么说,邓伯、骆驼和八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对苏子闻道:“好,就按你说的,你占38%。”
他们确实担心苏子闻撒手不干。
没有他牵头,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与其这样,不如多给他一些股份,全权交给他处理,他们只等分红就好。
总共90%的股份,苏子闻一人拿走了38%。
其实他们并不清楚,苏子闻内心原本的底线是35%。
一开始要40%,只是谈判策略。
现在拿到38%,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现在还剩下52%的股份,由他们三人分配。
“这样吧,剩下52%你们也不好平分,不如再给我1%,你们每人正好17%。”
苏子闻提议。
“不用了。”
骆驼和邓伯几乎同时摇头。
他们可不傻,大不了这1%三人均分,哪怕分不匀,也总比再让出去好。
第100章
谁少拿一点,另外两人心里都会不舒服。
“我倒有个想法。”
苏子闻看向他们:“这1%的股份,谁也不拿,就归 的负责人挂名持有——当然不是永久的,谁卸任,股份就转给下一任负责人。”
“每年这1%的分红,就分给 的管理层和基层员工,如何?”
这样安排,也是为了收拢人心。
八爷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点头同意。
“好,就照阿文说的办。”
股份分配的事,就此敲定。
“关于社团聚会的事,我已经考虑过了。”
苏子闻表情转为严肃:“为了防止警方一网打尽,回去后谁都不要走漏风声。”
苏子闻将自己社团的成员全部召集起来开会。
随后,他安排众人前往港口登船,计划抵达公海后再商议具体事宜。
至于各自的地盘,仅仅离开一天,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眼下,香江其他势力只要不傻,应该都不敢轻易挑衅。
苏子闻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因为上次李文彬突然行动,令大家措手不及。
这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好的。”
对于苏子闻所选的地点,众人并无异议。
“既然这样,我给大家一些时间通知手下成员,明早八点准时在尖沙咀码头集合,乘船前往公海。”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说道。
“好。”
八爷等人对此也完全赞同。
……
“你是说,苏子闻找了骆驼、邓伯和八爷开会,却没有叫我?”
靓坤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看向陈耀。
“是的,没错。”
陈耀点头答道。
自从位置被苏子闻夺走后,陈耀心中一直对他不满。
他私下派人盯着苏子闻,就等着抓他的把柄,好找机会反击。
而这次,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坤哥,苏子闻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他难道忘了您才是洪兴的龙头?”
陈耀在一旁煽风点火。
他巴不得苏子闻和靓坤闹翻,最好斗得你死我活。
听陈耀这样说,靓坤心中更加恼火。
他当然清楚陈耀是想借他之手报仇。
“算了,等事情过后,我亲自找阿文谈谈,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靓坤摇了摇头。
尽管他感到十分不满,甚至觉得憋屈和委屈,但他也明白,现在的苏子闻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坤哥,上次你们在里面到底谈了什么?”
陈耀好奇地问道。
目前,陈耀只知道四家社团已经结盟,但对于接下来的计划,他一无所知。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靓坤看了陈耀一眼,淡淡说道。
按照约定,下一步是进军奥门。
如此重要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不能让陈耀知道。
记得他叔叔是奥门贺先生的管家。
若是陈耀得知四大社团接下来要进军奥门,他会不会向他叔叔透露消息?
一旦他叔叔知道,贺先生必然也会知晓。
到那时,贺先生有所防备,他们的计划就难以顺利进行了。
陈耀望向靓坤,眼神微微闪烁。
他总觉得靓坤有事瞒着他,而且很可能与自己有关。
“老大——”
就在这时,傻标突然走了进来。
“什么事?”
靓坤问道。
“老大,苏子闻来了,说想见你。”
傻标汇报道。
苏子闻?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靠在沙发上的靓坤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来做什么?
虽然心中疑惑,但靓坤不可能避而不见,除非他想激化矛盾。
“请他进来。”
靓坤对傻标吩咐。
“是,老大。”
傻标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他便带着苏子闻走了进来。
傻标平时看似莽撞,但在苏子闻面前却格外收敛,丝毫不敢放肆。
“坤哥。”
苏子闻笑着走进来,向靓坤打招呼。
靓坤在心里冷哼。
苏子闻一叫他“坤哥”,准没好事。
若是有好事,他绝不会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需要自己出面。
“阿文,你来了。”
尽管心里嘀咕,靓坤表面仍装出热情的样子,“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苏子闻说着,目光转向靓坤身边的陈耀。
自卸任话事人后,陈耀越来越像个谋士角色。
“阿耀,你先出去看看。”
靓坤会意,对陈耀说道。
“是,坤哥。”
陈耀面无表情地点头。
临走前,他冷冷瞪了苏子闻一眼,眼中满含恨意。
若不是苏子闻,他怎会失去话事人的位置?
陈耀原以为,虽然自己不再是话事人,但香江仔毕竟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
手下的弟兄总该听他的吧。
谁知不到一个月,那些人就全投靠了阿东。
再没有一个肯听他的吩咐。
他把这一切都怪在苏子闻头上,却不想想,若不是当初他先对苏子闻动了算计,
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算计本没有错,这江湖上谁不算计?连苏子闻也一样。
可明明实力不够,还偏要去算计别人,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
……
“事情就是这样。”
苏子闻把生意上的安排大致向靓坤说了一遍。
“那……股份的事……”
靓坤望向苏子闻,眼中带着期待。
听完苏子闻的说明,他也想要一部分股份。
“我没意见。”
苏子闻神色平静。
“那……”
靓坤眼睛一亮。
“如果邓伯、八爷和骆驼愿意转让,你自然可以从他们手里拿股份。”
苏子闻语气轻松。
总之,他自己手上的股份,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连韩宾他们都不行,更别说是靓坤。
“好。”
靓坤脸色微变,还是点了点头。
他本想从苏子闻这里分一点,既然对方不肯,那也只好作罢。
他相信总能从骆驼他们那里拿到一些,哪怕不多。
关于靓坤入股的事,苏子闻心里也有自己的考虑。
靓坤手里有股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放心,其他的交给我办。”
靓坤拍胸保证。
再怎么说,他也是洪兴坐馆,名义上的龙头。
以这身份召集众人,没人会不来——就算跟他不和的大佬也一样。
若是苏子闻出面,有些话事人未必肯给这个面子。
“时间定在两天后,船的事我会处理。”
谈妥细节后,苏子闻便起身离开。
……
“文哥,出事了。”
苏子闻刚回到会所,大头仔就迎了上来。
关于大头仔的手下陈子龙,已经动身前往奥门,估计这会儿也该抵达目的地了。
虽然计划有所变动,但陈子龙这步棋仍然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嗯?有什么事?”
苏子闻随口问了一句。
看大头仔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苏子闻便明白,即便有事也与他们不相干。
想来,大概是江湖上又起什么 了。
“文哥还记得东星那个可乐吧?”
大头仔跟在苏子闻身边说道。
“自然记得。”
苏子闻点了点头。
可乐这个人,之前是在铜锣湾的,后来把地盘让给了自己,又在司徒浩南的协助下,在上环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出了什么事?”
“就在一小时前,可乐在上环遭到伏击,差点丢了性命。
幸亏他手下拼死护主,可即便如此,他也被砍了十几刀。
听说,其中有一刀不偏不倚砍在大腿侧边,那场面实在是……”
大头仔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啧,被人砍成那样,真是够惨的。
不过具体伤成什么样,现在还说不准。
“是谁干的?”
苏子闻感到有些意外。
“是阿渣他们三兄弟。”
大头仔表情微妙地回答。
一直以来,大头仔对阿渣三兄弟的印象就是敢打敢杀、胆子够大。
只是没料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这样明目张胆对可乐下手,等于直接得罪了整个东星。
“阿渣他们几个,这么有种?”
苏子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其实,这步棋原本是苏子闻安排的。
当初是为了铜锣湾的地盘,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四大社团结盟,可乐主动让出了地盘。
外人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个地盘,苏子闻甚至一度考虑动用游龙这一步棋。
“谁给他们的底气?”
苏子闻摇头失笑,这三兄弟实在有点过于疯狂了。
如今四大社团正处联盟期间,他们竟还敢袭击可乐,真是够带种。
这一下,得罪的可是四个社团。
“现在整个东星都在派人搜寻他们三兄弟的下落。”
大头仔啧啧两声。
“算了,这事与我们无关,”
苏子闻摆摆手,“通知底下弟兄,别掺和进去。”
“明白,文哥。”
大头仔应声道。
“对了,叫杰森和螃蟹过来见我。”
苏子闻向大头仔吩咐道。
“是。”
西环一处废弃仓库里,阿渣三兄弟脸色铁青。
“ ,居然没做掉那家伙……”
阿渣低声咒骂。
“现在怎么收场?”
阿虎看向托尼和大哥阿渣。
整个东星都在找他们,街上全是对方的人。
他们连自己的地盘也不敢回,那边肯定已被东星包围。
幸好有这个废弃仓库能藏身。
这是三兄弟的秘密据点,里面存放了足够维持一周的食物和饮水,正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局面。
其实阿渣三兄弟对可乐下手,并非因为上次的过节。
那件事在他们心里早已翻篇。
真正的原因,是可乐断了他们的财路。
阿渣兄弟的货主要在上环、西环一带出手,尤其以上环为主。
可乐一来,上环地盘重新洗牌。
第101章
东星本身就在做这行生意,自然不准外人在自己地盘散货。
所有外来卖家都被清扫,只留下东星自己的人。
被扫的货里,不少都属于阿渣三兄弟。
自从踏上香江那天起,他们就发誓——再也不过从前那种日子。
在越湳时吃不饱穿不暖,遭人白眼,难民营里饥一顿饱一顿。
如今好不容易混出头,绝不容任何人破坏新生活。
谁都不行,可乐也不行。
要是没了这批货,他们就全完了。
欠一屁股债,难道要亡命天涯?
只能拼,只能搏。
只可惜他们想得太简单,要面对的不止一个可乐,而是整个东星。
“仓库里的存粮只够七天。”
托尼对阿渣和阿虎说,“七天内必须做决定。”
“要么冒险回去拿钱跑路,要么找越湳帮老大摆平这事。”
别忘了,他们名义上还属于越湳帮。
虽然从不按时交数,但面上总算是一家人。
“第二条路行不通。”
阿渣摇头。
如今越湳帮自身难保,不少成员正在撤离香江,根本帮不了他们。
“那就只剩回去拿钱,离开香江。”
托尼神情凝重。
别无他法。
他们三兄弟再能打,也斗不过整个东星。
东星对外宣称有十万成员,这数字或许夸张,但五六万人总是有的。
这么多人,哪怕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把他们淹死。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阿渣心里默默叹息。
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在香江闯出了名声,他还打算接母亲过来享福,
没想到现在却得仓皇逃离。
“大哥,我们迟早会回来的。”
托尼看出大哥的心思,出声安慰。
“唉。”
阿渣点了点头。
“大哥、阿虎,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拿钱。”
托尼表情认真地说道。
越早行动,越容易拿到钱。
既然决定离开香江,就不能拖延,免得节外生枝。
“好。”
阿渣和阿虎同时应声。
他们也清楚,托尼的身手是三人中最好的。
回去拿钱人少反而更安全,人多容易暴露。
说完,托尼就离开了仓库。
一路上,他做了些伪装,目光不时扫过街头的混混。
那些人手里不是拿刀就是持棍,一看就是东星派出来找他们的。
托尼不动声色,绕了一大圈,来到他们平时住的地方附近。
此时,住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看来只能硬闯了。”
托尼神情凝重。
这附近有十几个人,想悄悄进去根本不可能,
一定会被发现。
既然如此,只能硬冲了。
念头一定,托尼直接冲了过去。
门口的东星仔一眼就认出托尼。
“是他!兄弟们上!”
面对十几人,托尼毫不畏惧,拳拳到肉,不到五分钟就放倒了一片。
“来不及了。”
托尼心里计算着时间,不顾地上哀嚎的人,迅速冲进屋里。
进屋后,他一把拉开墙边的暗格,露出里面的保险箱。
三两下打开保险箱,眼前顿时出现成堆的钞票。
这些钱,少说也有五六百万。
都是托尼他们这些年辛苦攒下的。
要不是最近刚进了一批货,花了一千多万,数目还会更多。
眼下,已等不及货物送达,他们必须立刻撤离。
那一千多万,只能当作付诸东流。
就连手头这五六百万,他也无法全部带走。
时间紧迫,仓促之间,托尼只装好大约三百多万,便转身离去。
剩下的钱,他已无能为力。
幸好港币最大面值是一千元,一捆就是十万,若是一百元面额,他恐怕连几十万都带不走。
整个过程说来复杂,但从托尼打开保险箱、装钱到离开,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仅仅用了三分钟。
就在托尼离开后不到一分钟,东星的援兵便赶到了。
看见敞开的保险箱和里面所剩的几百万,这些东星成员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稍一推想便知,对方回来取钱就是为了跑路。
“一群废物,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只要那十多个东星手下能多拖住对方两分钟,托尼根本来不及取钱脱身。
……
脱身后,托尼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就陷入重围。
他托尼虽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人海战术之下,他也无能为力。
体力终究有限,就算所有人站着任他打,他也撑不下去。
为防有人跟踪,托尼特意绕了一大段路,转了几圈后,才朝西环那处废弃仓库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托尼回到了仓库。
从他出门到回来,总共用了近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绕路上。
“嗯?”
刚走到仓库门口,托尼的眼皮突然剧烈跳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仓库大门,眼前赫然出现大哥阿渣的 ,以及满地血迹。
“怎么回事?”
托尼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
紧接着,怒火爆发。
是谁?
是谁杀了他大哥阿渣?阿虎又去了哪里?
托尼像疯了一样,疯狂地在四周搜寻任何线索。
然而,他找了一整夜,却一无所获。
“到底是谁?”
回到仓库,托尼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脑海中拼命思索。
可乐?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东星,想到了可乐,但随即又排除了这个可能。
如果是东星的人,现在外面早该围满了东星手下。
若是东星的人,他们向来习惯用刀,而不是用枪。
托尼在四周发现许多弹壳和枪击痕迹。
就连阿渣也是死于乱枪之下。
而阿虎却下落不明,不知逃到何处。
“无论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
托尼面容阴沉地低语。
他们三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同甘共苦,如今大哥和三弟却无缘无故丧命。
凶手更是不知从何找起。
“接下来该怎么办……”
托尼感到进退两难。
眼下东星仍在追查他,一旦找到他,绝不会放过他。
除非他现在带着钱远走他乡,暂时避避风头。
等事情稍微平息后再回来,最快也要三年时间。
而且三年后东星是否肯放过他,也难说。
更关键的是,一旦离开,大哥和阿渣的仇就更难追查了。
“到底该怎么办?”
托尼陷入两难。
……
转眼两天过去。
“你们说,老大突然叫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在西贡码头,金毛虎问其他东星四虎。
“不清楚。”
笑面虎摇摇头。
老大什么也没说,只通知他们来这里集合。
“老大真会挑时间,这么早……”
乌鸦打着哈欠抱怨。
昨晚他几乎通宵未眠,实在是那两个女孩太带劲了。
“少说两句,等老大来了就知道了。”
奔雷虎张耀扬神情平静地开口。
要说五虎当中最残暴的人,不是乌鸦,也不是沙蜢,而是他奔雷虎。
这个人内心有些扭曲。
明明可以直接解决,偏偏要弄些花样,搞得异常残忍。
连乌鸦都自认不如他变态。
“安静,其他社团的人来了。”
这时,司徒浩南开口说道。
“其他社团也来了?”
沙蜢望向码头外。
显然他们事先并不知情,只以为是老大叫他们过来。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如今正是四大社团联合之际,其他社团到场,说明这件事应与四家社团有关。
东星这边,除了五虎,跟随本叔前来的只有阿豹一人。
至于可乐,因为负伤住院所以无法到场。
和连胜的人也在这时抵达。
整个和联胜的成员——串爆、高佬、大浦黑、龙根、火牛、吹鸡——各自带着得力手下现身。
鱼头标、飞机、师爷苏、东莞仔、四眼明以及吉米等人,也随各自老大一同前来。
接着,阿乐和大也各自率人赶到。
洪兴的十二位话事人紧随其后,包括钵兰街的十三妹、西环的基哥、尖沙咀的太子等全部出席。
这是龙头的命令,他们无法公开违抗。
每个人都带上了自己的得力助手。
“这么多人……”
包皮低声嘀咕,“万一警方突然袭击,把我们一网打尽就糟了。”
“闭嘴。”
陈浩南回头瞪了他一眼。
幸好包皮声音不大,除了陈浩南没人留意。
“是,南哥。”
包皮低头应声。
低头的瞬间,他瞥见东星那边的雷耀扬,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重新低下头去。
“哥,这次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陈浩南上前一步,向大佬问道。
现场聚集了好几个社团的人,大哥连同手下,差不多有几百号。
而且地位都不低,最次的也是像包皮这样有名有号、正式开过香堂的。
“我也不清楚。”
大佬摇头。
蒋天生在位时,大佬还有不小的影响力。
但自从蒋天生去世,情况就变了。
尤其是现在,其他话事人很少主动与他往来,消息自然也闭塞。
不仅是大佬,其他人同样不明所以。
“阿文呢?他怎么没来?”
韩宾环顾四周,没见到苏子闻,转而向阿东和骆天虹问道:“阿文还没到?”
“我们出发前联系过文哥,他说一会儿就到。”
骆天虹回答。
毕竟是靓坤派人通知的,来不来,阿东和骆天虹必须请示苏子闻才能决定。
韩宾点点头,不再多问。
“你找阿文有事?”
十三妹凑近韩宾问道。
“你也看到了,现在四家社团联盟的人基本到齐,肯定有大事。”
韩宾微微侧头,低声道,“我猜,阿文一定知道内情。”
就算靓坤不清楚,苏子闻也一定会知道。
第102章
“时间差不多了,阿文应该快到了。”
韩宾低头看了看手表。
和联胜的邓伯已经到了,东星的骆驼也到了。
龙帮这边,八爷身边跟着阿忠、孝天和七两半,人数不多,但都是帮里说得上话的人。
至于静香——八爷现在根本不想提她。
这丫头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只会往外拐。
这次事情这么大,八爷本来想着大女儿这些年多少攒了点钱,昨天就去找了她。
谁知道静香竟告诉他,自己把仅有的两千万港币全给了苏子闻。
她还把自己的产业抵押给银行,按七成贷出三千万,也一并交给了苏子闻。
那些产业里,可还都有八爷的一份呢!
钱却全都流进了苏子闻的口袋,八爷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约定时间已到,苏子闻的车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抱歉,八爷、邓伯、骆驼老大,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
苏子闻下车后,走过来带着歉意说道。
“出什么事了?要紧吗?”
八爷立刻问道。
苏子闻毕竟是他女婿,他当然得护着。
虽然那个臭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可毕竟是一家人,他也没办法。
八爷这么一说,原本想抱怨两句的邓伯和骆驼,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
“没事,都解决了。”
苏子闻摇了摇头。
这时,靓坤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人应该齐了,上船吧,九点半开船。”
苏子闻说道。
他一点头,众人开始陆续登船。
“这艘船,你是从哪弄来的?”
八爷向苏子闻问道。
这游轮可不小,起码能装三四千人。
他们四大社团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完全够用。
“是宾哥的朋友借的。”
苏子闻随口带过,没再多说。
八爷看出他不想多谈,也就没继续问。
不过,刚才八爷的话倒让苏子闻灵光一闪——走私的话,用游轮不是更隐蔽吗?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目前,他的走私路线是从羊城上岸的。
产品需要从南方运往北方,因此运输周期相对较长。
“如果能打开沪市和津城这两大市场……”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依稀记得,未来的津城曾是走私活动的第一大港。
每年的走私交易额都以百亿美元为单位计算。
前世的传闻里,只要在港区内有熟人,就能以半价购入全新豪车。
例如奔驰、宝马这类在4店售价过百万的车型,在那里只需六七十万。
若是遇上来自海外的赃物,价格更是低廉。
不过随着时代发展,这些现象在苏子闻穿越前早已消失。
如今,距离那个时期还有约三十年。
而苏子闻不需要三十年,只要十年时间便已足够。
……
所有人登船后,船只缓缓驶向公海。
两小时后,船已进入公海海域。
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香江警方都无权逮捕他。
“时间到了,请各位到宴会厅集合。”
会议室里,苏子闻转向邓伯等人说道。
这间会议室仅能容纳百余人,远远不够。
仅洪兴一方,此次就来了两百多人。
“好的。”
八爷、邓伯等人纷纷点头。
自开船后,无人限制这些老大们的活动,不少人已在船上娱乐起来。
尽管他们是帮派首领,身处临海的香江,但其中许多人却从未真正出海。
半小时后,四大社团的人员按各自团体就座。
前方讲台上设置了五个座位。
四大龙头之外多设一个座位,正是因为苏子闻也需就座。
总不能将靓坤排除在外。
若真如此,靓坤必定当场翻脸。
但也不能不为实际决策者苏子闻安排位置。
因此最终设置了五个座位。
“请大家保持安静。”
众人到齐后,邓伯、八爷等人从后方入场,于前排就座。
“这次邀请各位登船,想必大家心中都有疑问。”
苏子闻轻叩话筒开口道。
“现在我就向大家说明具体情况。”
说着,他朝洪兴座席方向招手示意。
洪兴阵营中的杰森随即起身,走向台上的苏子闻。
“接下来,由我的兄弟杰森向大家介绍。”
苏子闻说完,便将话筒递给了杰森。
他相信杰森一定能把事情讲清楚。
毕竟,杰森才是真正的行家。
果然,杰森接过话筒,强压内心的激动,开始侃侃而谈。
他给在场各位老大描绘了一幅宏伟蓝图,通俗来说,就是“画大饼”。
不得不说,杰森的口才确实出色。
一个二十亿美金的市场,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变成了二百亿美金。
看着台下那些人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苏子闻明白,事情已经成了。
“文哥。”
讲完后,杰森望向苏子闻。
苏子闻点头示意,随即看向邓伯。
在场辈分最高的就是邓伯,由他宣布最合适。
得到暗示的邓伯敲了敲话筒,开口道:“各位应该都听清楚了杰森刚才所说的话,现在的机会摆在眼前,我就不再多言。”
“接下来,有意投资分一杯羹的,请到左边登记。”
“写下你的社团、名字、出资金额,都要写清楚……”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亲自处理了。
也不需要多做解释,说多了反而可能引来怀疑,现在这样刚刚好。
果然,宣布开始后,没人能抵挡住这种 。
杰森已经说得很清楚,总收益只有二十亿美金,多投多得,少投少得。
原本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这是看在四大社团一家亲的份上,才争取来的机会。
过了今天,就算想投一个亿,也没机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忍得住?
“乌鸦,你打算投多少?”
东星这边,笑面虎眼珠一转,看向乌鸦问道。
“我?一千万吧。”
乌鸦眼神闪烁,回答道。
“乌鸦,我们是不是兄弟?”
笑面虎立刻表情严肃地问道。
“是兄弟没错,但借钱免谈。”
乌鸦同样一脸认真地回应。
呸,笑面虎是比他聪明。
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乌鸦一听就知道笑面虎想干什么。
笑面虎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他本来还想忽悠乌鸦,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这下他还能说什么?
“乌鸦,你到底准备认筹多少?”
恰在此时,排队轮到了乌鸦。
司徒浩南看着他开口问道。
东星这边负责登记的正是司徒浩南。
“两千二百三十万。”
乌鸦表情认真地报出数字。
“两千二百三十万?”
司徒浩南面露疑惑地盯着乌鸦。
这家伙有这么多钱?
“放心,七天之内,我一定把钱交齐。”
乌鸦信誓旦旦地说道。
如此难得的机会,乌鸦当然不愿错过。
方才那个叫杰森的人在台上说过,投入越多赚得越多,最少能翻一倍。
两千多万投进去,回来就是四千多万。
“行。”
司徒浩南点了点头。
既然乌鸦这么说,司徒浩南也不再多言。
轮到笑面虎时,数额比乌鸦差了不少,只有八百多万,连一千万都不到。
“乌鸦。”
认筹结束后,笑面虎凑到乌鸦跟前,神色严肃:“你的底细我清楚,哪来的两千多万?”
这么多年兄弟,彼此知根知底。
要说乌鸦缺钱倒不至于,但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简单啊,抵押资产然后贷款。”
乌鸦理直气壮,“我手下几百号兄弟,每人借点钱,凑够两千多万也不难。”
原来乌鸦把主意打到了小弟身上。
他手下七百多个小弟,每人借一万就是七百多万,借两万就有一千四百多万。
这算盘打得确实精明。
笑面虎闻言眼前一亮。
当即转身往回跑。
不只是乌鸦有兄弟,他也可以把房子、车子抵押给银行,连旗下酒吧、场子都能抵押。
笑面虎又想到个办法——向地盘里交保护费的场子预收一年保护费。
这样又能凑出一大笔钱。
回去后,笑面虎直接把认筹金额从几百万改成了三千万,比乌鸦还多。
两人的对话很快在人群中传开。
原本还在为筹钱发愁的人们纷纷眼前一亮,各自盘算起来。
一个小时后,全部数额统计完成,司徒浩南接过汇总数据,走向会议室向邓伯、骆驼等人进行汇报。
“不清楚这次最终能筹到多少。”
邓伯语气中带着忧虑。
说实话,他对这次筹款并不抱太大期待。
下面那些人,能拿出多少钱?
不到一千人,就算每人出一百万,总数也不过十亿左右。
除非每个人能出到几千万,否则数额很难上去。
“我估计,至少也该有五十亿吧。”
骆驼沉吟片刻后说道。
在他看来,下面的人再拮据,五十亿总该不是问题。
“未必,说不定十亿八亿就是天花板了。”
邓伯摇了摇头。
“要是真这么少,那剩下的两百多亿缺口要从哪补?”
“照我看,一百亿都有可能。”
这时,始终沉默的靓坤突然插话。
“一百亿?”
骆驼看向靓坤,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可真不小。
一百亿?”
他根本不信能筹到这个数字。
“骆驼,要不我们打个赌?”
靓坤眼睛一亮,顺势提议。
“赌什么?”
骆驼反问。
“就赌今天能筹到多少。
我赌超过一百亿。
如果我赢了,你给我百分之三的股份。”
靓坤神情严肃,“当然,要是你不敢,就当我没说。”
说完还故意露出轻视的表情。
苏子闻一眼看穿,靓坤是在用激将法刺激骆驼。
第103章
骆驼自己多半也察觉了,但为了面子,加上他根本不信能筹到百亿,便不甘示弱。
“那你输了呢?”
骆驼追问。
“简单,我输就给你一亿现金。”
靓坤答得干脆。
“一亿现金?你说真的?”
骆驼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靓坤,不太信他能拿出这么多现钱。
“放心,我靓坤说话算话。
输了绝对一分不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
听他这么说,骆驼终于点了点头。
现在要是让靓坤立刻拿出一个亿现金,他或许有些困难,可要是让他变卖产业、东拼西凑,大概也能凑齐这个数字。
实在不行,他还能去借 ,或者拿资产去银行抵押,总之办法多的是。
“好,既然这样,我答应你。”
骆驼一脸正色地说道。
白赚一个亿,哪有拒绝的道理?
邓伯见骆驼这么轻易就赚到一个亿,也不由得眼热起来。
“邓伯,要是你也想赌,不如一起?赌注和骆驼一样。”
靓坤看向邓伯,眼中闪着光。
“好,没问题,算我一个。”
邓伯迫不及待地点头,他等的就是靓坤这句话。
“今天有这么多人作证,我相信谁输了都不会赖账。”
“要不然就……”
就在此时,八爷忽然开口。
说实话,他也不信能凑到一百亿,这根本是稳赢的赌局。
白白到手一个亿,谁不想要?
八爷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抢在邓伯之前开口。
万一靓坤反悔,不跟他赌了怎么办?
“咳。”
没等八爷说完,苏子闻轻咳一声,看了他一眼。
八爷愣了一下,虽然不清楚阿文为何阻止他,但既然阿文不赞成,那他就不赌了。
他随即改口:“要不然,就由我来给大家当公证人,怎么样?”
其实八爷本来是想说加他一个的。
但临时改口,又不能让人察觉,只好这么说了。
“好,有八爷当见证人,那再好不过。”
靓坤听了,立刻表示赞同。
他也看出来八爷原本想参一脚,只是被苏子闻拦下了,只得作罢。
开玩笑,八爷手里的那些股份,苏子闻早就视为囊中之物,怎么可能让靓坤占了便宜。
“不如也让阿文一起当见证人吧。”
这时骆驼和邓伯提议道。
有苏子闻作保,他们相信靓坤更不敢赖账。
“没问题。”
苏子闻点头应下。
“靓坤,你就等着输吧。
还是好好想想,去哪凑两个亿还我跟邓伯。”
“我们也不是不给你机会,给你一年时间,把这笔钱还清。”
骆驼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骆驼,现在还没定输赢,别高兴得太早。”
靓坤一脸自信地回道。
“别白费力气了,靓坤,胜负已定。”
邓伯含笑注视着靓坤,语气笃定。
他们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轻易应下这场赌局。
恰在此时,司徒浩南手捧账本步入室内。
“浩南来得正好,”
骆驼见他进来,眼中一亮,“告诉大家,这次认筹总共筹到了多少?”
你靓坤不是不信自己会输吗?
好。
就让浩南当面揭晓,让你看清结局。
“老大,这次四个社团兄弟加起来,总共认筹了一百七十六亿港币。”
司徒浩南声音微颤。
“什么?你说什么?”
“一百七十六亿?你没弄错?”
骆驼听到这数字,整个人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一百七十六亿?简直像在说笑。
“是不是账算错了?再仔细核对一遍。”
邓伯也着急起来。
若是在下注之前听到这个数字,他虽也会惊讶,但更多是欣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如果真是一百七十六亿,那就意味着他输了,得让出3%的股份给靓坤。
等到将来,哪怕只是1%的股份,也价值数亿港币。
更何况是3%。
再加上骆驼那3%的股份,靓坤将拥有新公司6%的股权,成为仅次于他和骆驼的第五大股东。
第一大股东毫无疑问是苏子闻。
八爷将成为第二,他和骆驼位列第三、第四,而靓坤则升至第五。
“是真的,老大。”
司徒浩南声音依旧发颤。
他以为骆驼和邓伯是因激动而失态。
实际上,他自己内心也震撼不已。
初次见到这数字时,他同样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完全不合常理。
但再三核算后,他确定这数字没错。
“怎么会这么多?”
骆驼神情恍惚,接过账本仔细翻阅。
“浩南,乌鸦和笑面虎是怎么回事?他俩加起来竟超过五千万?”
骆驼翻开第一页就看见这两人的名字,急忙追问。
说着,他把洪兴的账本递给苏子闻,和联胜的则交给邓伯。
“这数字我已向他们确认过,他们保证七天内一定能凑齐。”
司徒浩南点头回应。
“简直胡闹!”
骆驼顿时怒道,“我看他们七天之内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骆驼侧首望向靓坤,语气平静地说道:“靓坤,胜负未定,这些数字你也看到了,有多夸张。”
“七天之内,只有资金真的突破一百亿,才算你赢,否则就是你输。”
“钱到账才算数。”
“不然我随手填个几百上千亿,难道也要当真?”
“行,没问题。”
靓坤点了点头。
尽管靓坤想现在就敲定输赢,但骆驼显然不会同意。
不仅骆驼不同意,邓伯也同样不会答应。
苏子闻这边,也翻开了洪兴的账本。
第一眼看到的是太子的认筹额,高达六千万,接着是十三妹的五千五百万。
但最让苏子闻意外的,是韩宾。
他一声不响,竟然拿出一个亿来认筹,是目前数额最高的。
“宾哥这么有钱的吗?”
苏子闻之前还真不知道,韩宾身家如此丰厚,能拿出一个亿。
确实不容小觑。
“我核对了一下总数。”
苏子闻放下账本,神情认真地说:“按现有的数字算,我们还差八十四亿港币。”
八十四亿,绝不是小数目。
“接下来,我宣布股份分配,以及各社团的资金缺口。”
苏子闻说着,扫了靓坤一眼。
“首先,按股份分配,洪兴占38%,邓伯、八爷和骆驼老大各占17%。”
“按这个比例认筹,洪兴需出资98.8亿港币,骆驼老大、八爷和邓伯的社团则各需4“另外,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用于打点奥门当局和警方,费用由各家均摊,每社再加“最后百分之一作为管理层分红,也由四家平分,每家再加0.65亿。”
“总计下来,洪兴需出10“目前认筹总额是一百七十六亿港币,其中洪兴已有68.35亿,还差37.6亿。”
“东星现有39.59亿,还差1“和联胜有39.17亿,还差1“龙帮目前是28.89亿,还差2以上,就是各家为收购整个 仍需补足的资金情况——洪兴认筹最多,缺口也最大。
“还差这么多……”
八爷的脸色有些难看。
二十二亿四千六百万港币的缺口,让他一时之间无处筹措。
不仅是八爷,骆驼、邓伯以及苏子闻也都神情凝重。
洪兴虽然认筹了六十八亿多港币,但缺口同样最大,达到三十七亿六千万港币。
这样一笔巨款,即便是苏子闻也难以轻易筹集。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必须把实情告诉大家。
要么就此收手不赚这份钱,要么就凑齐这些资金,否则只能放弃。”
苏子闻看向邓伯等人,语气坚决。
他拿起桌上的账本,继续道:“上面的数字大家都看到了,我怀疑不少人打算去借 来参与这次投资。
如果最后让大家借了钱还亏本,我们没法向下面的人交代。”
苏子闻的话让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几分钟后,骆驼深吸一口气,郑重表态:“东星这边没问题。”
虽然东星还有十一亿七千六百万港币的缺口,但骆驼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抵押全部资产向银行贷款,再向外借款,也要凑齐这笔钱。
“和联胜也没问题。”
邓伯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与骆驼一样,邓伯也决心放手一搏。
以他的资历和人脉,借几个亿不成问题,大不了欠下几个人情。
但与进入奥门市场的大好机会相比,这些人情债根本不值一提。
骆驼和邓伯相继表态后,只剩下八爷和苏子闻尚未明确表态。
“八爷,你怎么看?”
苏子闻转向八爷问道。
“二十二亿多港币,实在太多了……”
八爷陷入沉默。
他原本以为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
东星与和联胜能认筹这么多,是因为他们发展蓬勃、人才济济,资金自然也充裕。
而龙帮近年来青黄不接,人才凋零,认筹金额自然少了许多。
苏子闻此刻也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能筹集到多少资金。
首先是西贡的海边别墅,依照当前市价,向银行申请贷款应当能获得七千万左右。
名下几辆豪华汽车,也可用于银行抵押,估计能贷到近一千万。
接着是石澳那块地皮,当初购入价格不菲,如果抵押给银行,大约能贷出一亿。
再来是夜归人会所。
这家会所年盈利超过千万,若用作抵押,通过关系应当能从银行贷出五千万。
此外,苏子闻还拥有三家酒吧,全部抵押给银行的话,可以再凑出一千万。
加上他手中现有的两千万现金,总计可调动约仅用三年时间,苏子闻就累积如此资产,已相当不易。
但对比37.6亿的资金缺口,差距依然悬殊。
即便扣除这石澳的茶楼目前价值不高,银行未必接受抵押,因此不能计入其中。
苏子闻又盘算了自己其他合法产业。
第104章
熊猫集团每月流水数千万,年流水高达数亿,如果运作得当,或能从银行贷出几亿,但并不能完全保证。
此外,阿贞创办的星辰报业集团销量不错,抵押给银行的话,一两个亿应该不成问题。
静香曾提到,她手中有几千万的嫁妆可以动用。
李欣欣和秋娣则没有多少积蓄。
至于阿,更是如此。
别说几亿或几十亿,她连几百万都拿不出来。
“行不行,今晚我给大家答复。”
八爷思索后对众人说道。
面对二十多亿的缺口,八爷也不敢保证能凑齐。
现在唯一能求助的,就是卧病在床的帮主八两金。
如果帮主那里有钱,他或许还能拼一把。
否则,就只能放弃。
“好,那就等八爷晚上的消息。”
苏子闻点头回应。
他自己并未表态是否跟进,一切要看八爷那边的结果。
如果八爷进展顺利,那他无论如何也要咬牙一试。
如果八爷无法筹到资金,他自然也会顺势放弃。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
邓伯和骆驼也纷纷点头。
“阿文,让船掉头回去吧。”
“等等,骆驼老大。”
苏子闻忽然叫住了骆驼。
“什么事?”
骆驼回过头,面带不解地望向苏子闻。
“骆驼老大,有件事我得跟你谈谈。”
苏子闻神情郑重地说道。
“什么事这么认真?”
骆驼也感到奇怪,很少见到苏子闻这么严肃。
“骆驼老大,我想做个和事佬,化解托尼和可乐之间的恩怨,希望你能给我这个面子。”
苏子闻正视着骆驼,语气坚定。
“托尼……”
听到这名字,骆驼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没错,”
苏子闻点头,“不瞒骆驼老大,今天早上,我已经收了托尼做我手下。
因此想请骆驼老大放下之前的过节。
当然,托尼也不会只凭一句话就想了事,他愿意拿出三百万,作为给可乐的赔偿,希望从此恩怨一笔勾销。”
今天早上苏子闻来得晚,正是因为托尼突然来找他。
“阿文,这件事影响很大,整个道上都传遍了……”
骆驼摇了摇头。
他虽想给苏子闻这个面子,毕竟双方现在是联盟。
三百万虽然不少,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之前为了促成联盟,东星已经退了一步,让可乐把地盘交给了苏子闻。
这件事已经在江湖上引起不少议论。
如今托尼三兄弟砍伤可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如果只因为托尼跟了苏子闻就了结,东星的面子往哪放?
“骆驼老大,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苏子闻认真地问道。
其实,苏子闻还没有正式收下托尼,他也要权衡收他的代价。
确实,托尼能打不假,但能打的人不少。
如果因为一个托尼,影响到洪兴和东星的关系,那就不值得了。
尤其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
一旦处理不好,联盟可能就会破裂。
要是那样,很多事情就难办了。
外围的生意更无法参与进去。
那可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生意。
托尼的面子,还没大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他还不是苏子闻的自己人,何必为他冒这么大风险。
在苏子闻看来,如果条件可以接受,他愿意拉托尼一把,顺便收一个能打的帮手。
但如果超出底线,那就让托尼从哪来回哪去。
理论上,苏子闻完全有能力硬保托尼,但他觉得没必要,也不值得。
“这样吧,我骆驼给你阿文一个面子,”
骆驼沉吟片刻,正色对苏子闻说道,“托尼不是能打吗?那就让他和我们东星的人实实在在打一场。
要是他赢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骆驼老大,不知道东星这边派谁出战?”
苏子闻问道。
对于东星,他从不轻视。
尤其是东星的人物,有些来自漫画和影视,背景复杂。
“大东。”
骆驼缓缓说出名字。
大东号称东星最强战力,外界传言他的实力虽不如苏子闻这个“屠夫”,但也相差不远。
而且他对东星忠心耿耿,在社团里很受敬重。
苏子闻心里清楚,大东是漫画里的人物,实力确实不俗。
至于他和托尼谁更强,那倒不一定——毕竟漫画里的战力,有时候也挺崩的。
“好,时间地点就由骆驼老大决定。”
苏子闻干脆地回应。
“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上环,具体位置我会再通知你。”
骆驼说道。
“没问题。”
苏子闻微笑点头。
……
一天很快过去。
原本苏子闻他们打算早点返航,事情谈完就没必要多留。
但转念一想,四个社团难得聚在一起,趁这个机会互相交流也不是坏事。
再加上不少老大没怎么出过海,正好让他们开开眼界。
于是,船靠岸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上岸之后,大家各自散去,有的回家,有的则另有安排。
回到自己的地盘,苏子闻吩咐大头:“去叫托尼进来。”
“是,文哥。”
今天这场合重要,苏子闻自然没带托尼上船。
万一出什么乱子,别人不会怪托尼,只会觉得是苏子闻管不住手下。
没过多久,托尼就站到了苏子闻面前。
“文哥。”
他恭恭敬敬地喊道。
两天前,托尼像疯了一样四处搜寻,只为了找出杀害他大哥的凶手。
然而数日过去,托尼仍旧毫无线索,对凶手下落一无所知。
别说凶手踪迹,就连阿虎去了哪里,他也全无头绪。
最终,托尼决定留在香江,继续追查真凶。
而要想留在香江,与东星和解是当务之急。
否则留下也是徒劳,不如暂避风头。
这时,托尼想到了苏子闻。
他们曾有过合作,苏子闻也曾表示过对他们的认可。
于是,托尼前来求助。
“你的事,我已经和东星的骆驼谈过了。”
苏子闻指了指沙发,示意托尼坐下。
“是,文哥。”
托尼落座后,目光紧盯着苏子闻。
其实他内心也担忧东星不肯罢休。
换作是他,恐怕也不会轻易放手。
“骆驼答应,只要你与东星的大东公平打一场,赢了就既往不咎。”
苏子闻缓缓道出条件。
“当真?”
托尼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若只是单挑,他毫无畏惧。
“不过,我劝你,就算能赢也别硬来。”
苏子闻忽而泼来一盆冷水。
“为什么?”
托尼不解。
骆驼不是亲口承诺,只要他赢,一切就一笔勾销?
“东星安排这场对决,无非是为了挽回面子。
骆驼话说得漂亮,可一旦大东输了,东星的脸面就等于被人踩在脚下。
所以适时收手,认一次输,才是明智之举。”
“我懂了,文哥。”
托尼恍然大悟。
“去吧。”
苏子闻挥手让他离开。
托尼起身时,苏子闻又开口道:
“你大哥阿渣的死,我会尽快派人查清。
阿虎的下落,我也会尽量去找。”
其实苏子闻心中也好奇,究竟是谁杀了阿渣,又为何掳走阿虎。
“多谢文哥。”
托尼眼中充满感激。
托尼离开后,苏子闻开始盘算,要如何填补那三十多亿的资金缺口。
八爷回到龙帮,找到七两半问道:“大哥休息了吗?”
七两半看了看八爷,面带疑问地说:“还没,八爷您找大哥有事?”
“对。”
八爷点点头,“帮我通报一声。”
七两半应声转身进房。
“大哥,八爷来了,说想见您。”
七两半向八两金报告。
八两金虚弱地点头:“让老八进来吧。”
医生早就判定八两金的鼻癌难以治愈,没人想到他能支撑这么多月,只是如今他的状况日渐衰弱,离大限不远了。
“老大。”
八爷拄着手杖,随七两半走进房间,向躺在床上的八两金致意。
“老八,坐。”
八两金看了八爷一眼,示意他坐下。
八爷便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
“我快不行了。
等我走了,龙帮就交给你了。”
八两金望着八爷,语气感慨。
八两金一手创立龙帮,却最终被鼻癌击倒。
“老大,别这么说,会好起来的。”
八爷语气真诚。
看着八两金的样子,八爷心里也很不好受。
毕竟,龙帮是他们当年并肩作战打下的江山。
“不用安慰我,我的状况我自己明白。”
八两金摇头苦笑。
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也听得出老八的话只是安慰。
“老八,我希望我走后,你能帮我找到我的义子。”
八两金望着八爷,眼中带着期盼。
原本,八两金想让义子继承龙帮帮主之位。
但如今情况已不同。
一来,义子在帮中并无根基,一旦自己离世,光是处理帮内事务就需要不少时间。
加之现在是四大社团联合时期,更不适合由义子接手,只能将帮主之位交给老八。
而且,老八的女儿静香如今是苏子闻的女人。
有了这个女婿,老八的地位更加稳固。
苏子闻在江湖上的名声与地位不容置疑。
可以说,以前八爷在龙帮内地位虽高,但仅有约两成的人支持他;而现在,自静香跟了苏子闻后,情况已大不相同。
众人皆知,苏子闻是八爷的女婿,从此刻起已是事实。
拥护八爷的人数不断增加。
短短时间内,支持八爷的比例已由百分之二十攀升至百分之五十。
苏子闻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
正因如此,八两金也不得不放下先前的念头。
“帮主,我会尽力。”
八爷郑重地点头。
“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第105章
八两金望向八爷问道。
若非有事,八爷昨天才来过,今天不该又出现。
“事情是这样,”
八爷神色转为严肃,“老大,关于的情况你也清楚……”
他随后将情形向八两金报告了一遍。
“我们龙帮还缺多少钱?”
八两金问道。
“2“这些年我攒下一些产业和积蓄,抵押给银行,大约能换三亿左右。”
但如果失败,他不只会一无所有,更将背负巨债。
加上八爷的三亿,龙帮还差十九亿港币。
“十九亿……”
八两金闭目沉吟。
就在八爷以为一切落空、准备放弃之际——
八两金忽然睁眼,说道:“早年我曾屯了一块地,按现在市价,大约值二十五亿港币。”
“什么?”
八爷大吃一惊。
价值二十五亿的地皮,若抵押给银行,贷出十九亿绰绰有余。
“这块地是我三十年前花一百多万买下的,本想留给我的义子……”
八两金语气中带着感慨。
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无亲生子女。
年轻时一处重伤,令他此生无后。
“地皮位于北角以东,东区隧道出口附近。”
“你回头去找七两半,让他从银行保险柜取出地契文件,拿去办抵押吧。”
八爷原以为一切已无望,
谁知峰回路转,老大手中竟握有价值二十多亿的地皮。
这一来,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老八,这钱算我借你。
的股份我不拿,但这笔钱你必须还给我的义子九两。”
八两金认真地注视着八爷说道。
八两金很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如果他执意要为义子争那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等到自己百年之后,义子未必能守得住。
与其那样,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甚至可以不要利息,也不要分红,只求最后八爷能把本金还给自己的义子,就足够了。
“好,我答应你。”
八爷郑重地点头。
……
资金到位后,八爷第一时间通知了苏子闻。
龙帮的钱已经凑齐。
苏子闻接到消息,眉头却紧紧锁起。
“八爷是从哪弄来的钱?”
静香早就核算过八爷的资产,就算全部抵押给银行,最多也只能拿到三亿。
可他还缺二十多亿。
“现在东星、和联胜、龙帮都解决了,只剩下洪兴……”
苏子闻感到棘手。
洪兴这边还差三十七点六亿港币。
即便他倾尽所有,也凑不出这么多。
难道就这样认输放弃?
“不行,绝不能。”
苏子闻摇头,神色坚决。
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筹到这笔钱。
思索片刻,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余文慧。
“文慧,帮我找一个懂金融的人才,最好现在就在银行工作。”
“找一个金融人才,还要在银行工作?”
挂掉电话后,余文慧突然想起一个人。
她随即拨出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安娜,是我,文慧。”
余文慧说道。
“文慧啊,有什么事吗?”
安娜有些疑惑地问。
“安娜,我记得你好像在汇丰银行工作,对吗?”
余文慧问道。
她隐约记得,但不敢确定。
“是的。”
安娜应道:“我确实在汇丰银行工作。”
“太好了!”
确认之后,余文慧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安娜,全名邵安娜,是余文慧昔日的同学,也是她的好友。
读书时邵安娜专攻金融,在这方面非常出色。
金融与银行业务恰好符合苏子闻的需求。
“有什么事吗?”
邵安娜面露不解。
“安娜,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是我的老板。”
余文慧问道。
“时间嘛……”
邵安娜想了想,答道:“明天下午吧,上午我有个会议要参加。”
“没问题。”
余文慧点头应下。
……
转眼便是第二天。
“文慧,你那位朋友大概什么时候到?”
咖啡厅里,苏子闻望向余文慧问道。
“老板,快了,”
余文慧看了眼时间,“离一点还有十分钟。”
“好。”
苏子闻刚应声,便见一名穿红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文慧?”
女子走近,笑着对余文慧说:“一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安娜,”
余文慧略带惊讶地看着她,“你现在可真好看。”
“这话说的,我以前也不差呀。”
邵安娜轻轻瞥她一眼。
虽然颜值略逊于余文慧,但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开个玩笑嘛。”
余文慧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板,苏子闻先生。”
“老板,这位就是我提过的金融天才,邵安娜,目前在汇丰银行工作。”
“什么天才,说得太夸张了。”
邵安娜含笑看了余文慧一眼,随后转向苏子闻问候:“苏先生,您好。”
“邵小姐,你好,请坐。”
“常听说美女的朋友一定也是美女,本来我不太信,今天见到邵小姐,果然如此。”
“苏先生过奖了。”
苏子闻与邵安娜轻轻握手致意后,便各自落座。
“苏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邵安娜神情认真地问道。
她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一涉及工作便格外专注。
“是这样,我想请邵小姐帮忙评估一下,如果我拿这些产业去银行抵押,大概能贷出多少钱?”
苏子闻说着,将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关于产业估值,苏子闻目前只有自己的估算,因此需要专业人士来精确评估。
“好的,请稍等。”
邵安娜点头,打开文件仔细翻阅起来。
苏子闻也不再出声,静静等待结果。
半个多小时悄然过去。
邵安娜抬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颈,目光转向苏子闻。
“苏先生,这几份文件我都大致估算过了,最值钱的就是石澳那块地皮。”
她伸手指向关于地皮的文件,“前些天港府突然宣布收紧土地供应,导致地价和房价都大幅上涨。
您当初用一个亿买入的这块地,现在市价已经涨到两个亿。”
“另外,这栋别墅目前市值约一亿五千万左右……”
邵安娜不愧是金融领域的专业人士,经过她的核算,苏子闻对名下产业的状况有了清晰的认识。
别墅、地皮、会所和三家酒吧加起来,总共可以贷款“这个数额还能再提高吗?”
苏子闻看着邵安娜问道。
这个数字离他心中的目标还有不少差距。
邵安娜略显迟疑。
虽然可以操作,但风险确实不小。
“文慧,去点些甜点。”
苏子闻忽然对余文慧吩咐道。
“好的,老板。”
余文慧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苏子闻有意支开她,要和邵安娜单独谈话。
待余文慧离开后,苏子闻开口问道:“邵小姐,听说你在汇丰银行信贷部工作?”
“是的,”
邵安娜点头,“目前担任信贷部经理。”
“既然这样,邵小姐应该很需要业绩。
我有些朋友最近打算抵押一些优质资产,不知邵小姐是否感兴趣?”
苏子闻说着,从口袋取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一千万的支票。
如果邵小姐愿意合作,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苏子闻注视着邵安娜,语气认真。
就在刚才,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邓伯和八爷他们肯定也需要抵押资产来筹集资金。
他完全可以通过邵安娜的操作,在资产评估上做些调整,弥补自己资金的缺口。
在总体贷款额度不变的前提下,只要能够通过银行审核,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现在就看邵安娜是否愿意配合了。
更何况,除了已经评估的产业外,苏子闻名下还有报业集团和熊猫公司没有进行资产评估。
以这两家公司目前的状况,至少还能多贷出一两个亿。
看着桌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邵安娜确实心动了。
“老板。”
这时,余文慧端着甜点回到了座位上。
桌上那张支票早已不见踪影。
“老板,你们聊得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余文慧有些好奇地看着苏子闻问道。
毕竟一个是她的老板,另一个是她的好友。
“很顺利。”
苏子闻脸上带着笑意。
让阿积开车送余文慧回公司后,苏子闻便返回了铜锣湾。
“阿积,去通知大头仔,让他邀请邓伯、八爷、骆驼还有靓坤。”
苏子闻对阿积吩咐道。
“是。”
……
东星这边,骆驼当晚回去后,就派人清点自己的财产。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全部算清。
所有资产加起来,骆驼的身家达到了八亿。
东星还差1忽然,骆驼想起了什么。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医院。
“老大,你怎么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可乐见到骆驼,有些意外。
自从可乐出事后,骆驼从未来看过他。
这也正常,可乐不是骆驼的人,而是本叔的手下。
“来看看你。”
骆驼说着在床边坐下。”不用起来,躺着就好。”
“感觉怎么样?”
“谢谢老大关心,好多了。”
可乐猜不透骆驼的意图,点了点头。
“有件事要告诉你。”
骆驼顿了顿,说道。
“关于砍伤你的凶手。”
“托尼已经被洪兴的苏子闻收为手下了,所以你的仇暂时得放一放。”
“现在社团联盟不能被破坏,明白吗?”
“老大,我……”
可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凭什么?
托尼跟了苏子闻,他就要放弃报仇?
第106章
他差点被对方砍成残废。
“当然,我们东星也不是好欺负的。”
骆驼继续说道,“我已经和苏子闻说好,让大东和托尼打一场,挽回东星的面子。”
“虽然我和苏子闻约定,如果托尼赢了就既往不咎,但就算他输了,我们也不会要他的命,你明白吗?”
骆驼看着可乐,语气认真。
为什么要打这一场?
主要还是为了东星的颜面,而不是可乐一个人的面子。
若是大东能赢,事情便到此为止,东星也有了台阶可下。
这样一来,江湖上也会知道骆驼的大度,对东星好处不少。
洪兴那一边也拿到了实际的好处,可乐与托尼之间的过节一笔勾销。
两边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
所以,假如苏子闻够聪明,就该交代托尼:就算能赢,也要输。
这才是双赢的局面。
反之,如果托尼赢了——
骆驼虽然说过托尼赢就不再追究,可那只是表面话。
隔阂,终究会埋下。
骆驼相信苏子闻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亲自来和可乐谈这些,已经给足可乐面子。
“是,老大,我明白了。”
可乐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应下。
至少眼下,报仇是没可能了。
“你能理解就好,好好养伤。”
骆驼说完,转身离开。
骆驼刚回到总部,大东就找了过来。
关于对决的事,骆驼早就和大东提过。
“老大,洪兴苏子闻派人传话,约你晚上八点到夜归人见面,说是有事商量。”
大东向骆驼报告。
“好,我知道了。”
骆驼点了点头。
虽然不清楚苏子闻具体想谈什么,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不去。
……
另一边,邓伯也收到了消息。
比起东星的骆驼,邓伯的身家显然更厚实一些。
全部资产若向银行抵押,预估能贷到九个亿。
当然,这还包括和联胜旗下所有的场子——东星那边情况也类似。
……
“太好了,有了这块地,足够了。”
八爷看着到手的地皮文件,脸上露出笑容。
老大说过,这块地价值二十五亿港币。
按七成贷款,就是十七亿五千万。
龙帮的资金缺口是二十二亿四千六百万,扣掉这笔钱,还差四亿九千六百万。
五亿港币,对八爷来说并不难。
只要把能抵押的都押给银行,就够了。
……
转眼,晚上七点五十到了。
夜归人会所二楼最豪华的包厢里,只有邓伯、八爷、骆驼、靓坤和苏子闻五人。
“阿文,这么急着找我们来,有什么要紧事?”
邓伯望向苏子闻问道。
苏子闻环视众人,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知道大家为了筹钱,都得抵押资产。”
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不抵押资产,他们哪来的钱?
“所以我托关系联系了汇丰银行一位专门负责抵押贷款的经理。”
苏子闻继续说道,“我和她见了一面,说明了我们的情况。
她说可以帮我们提高贷款额度。”
“真的?”
邓伯等人顿时面露喜色。
他们心中并无怀疑,毕竟这方面他们确实没有人脉。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和对方约好了。”
苏子闻点头道,“如果邓伯你们同意,明天一早带着贷款文件,我们去汇丰银行贷款部找她。”
“好,没问题。”
“那就定在明早九点半,汇丰银行门口见。”
有这样便利的条件,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更何况是去汇丰银行,根本不用担心被骗。
第二天早上九点。
苏子闻带着阿积、邓伯带着阿乐、靓坤带着傻标、骆驼带着大东、八爷带着阿忠,一行十人齐聚汇丰银行。
“邓伯,骆驼……”
苏子闻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我昨天提到的朋友,邵安娜小姐。
这次由她为大家办理抵押贷款业务。”
“当然,邵小姐会先给出评估价。
能接受就办理,不能接受也不会强求。”
“大家好。”
邵安娜微笑着向邓伯等人点头致意。
“好,我没问题。”
邓伯对阿乐示意,“阿乐,把文件交给邵小姐。”
“是,邓伯。”
阿乐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递给邵安娜。
“傻标。”
靓坤也向手下点了点头。
“是。”
傻标随即取出文件放在桌上。
大东和阿忠紧随其后,也各自代表骆驼和八爷,将文件摆上桌面。
苏子闻的那一份,则是最先交到邵安娜手中的。
对于自身产业的估值,他们心中早已有数,也请专业人士做过初步估算。
倘若邵安娜这边的报价不够理想,他们自然不会在此办理业务。
“请各位稍等片刻。”
邵安娜说着,将文件带进里间。
显然,她是进去进行核算了。
“这位邵小姐如此漂亮,莫非与阿文你……”
八爷看向苏子闻,开口问道。
“当然不是。”
苏子闻摇头否认:“我与邵小姐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纯友谊。”
“是吗?”
骆驼闻言打趣道:“我以前也常对人说,我和我太太是纯友谊,结果不还是成了现在这样。”
“阿文,资金方面基本没问题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邓伯向苏子闻询问道。
这件事一直由苏子闻主导。
“下一步,我会派人前往奥门,与新天地的老板谈判。”
苏子闻语气平静:“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让他同意。”
“这段时间我也调查过,新天地背后其实牵扯不少势力。
如果需要帮助,阿文你尽管开口。”
邓伯对苏子闻说道。
奥门是块肥肉,没人能独吞。
就连奥门赌王贺先生,包括葡京 在内,所有 背后都有其他势力参与。
据说贺先生的博彩公司也只持有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具体数字虽不清楚,但绝对不到40%。
剩余60%的股份都分散在各方手中。
正是有许多势力在背后支持,贺先生才能稳坐奥门赌王之位。
“如果遇到难题,我会向大家求助的。”
苏子闻点头应道。
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若事情好办,他独自就能解决;若不好办,就需要大家共同面对。
总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这家 拿到手。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展开后续计划。
……
交谈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时,邵安娜推门而入。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邵安娜面带歉意地微笑道。
她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继续说道:
“这些资料是我根据各位资产做出的评估结果,以及贷款金额。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我现在就可以为各位办理。”
资金将在一周内汇到指定账户。”
邵安娜说着,把各人的文件分别递了过去。
骆驼第一个拿起文件,他略过前面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查看金额。
评估显示,骆驼今天带来的所有资产总价值为15亿港币。
按八成贷款计算,可贷出12亿港币,正好覆盖东星所需的1这个数字让骆驼相当满意,他咨询过专业人士,这个价格甚至略高于预期。
邓伯同样直接翻到末页,他的资产评估总价为1“我没有问题,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邓伯点头。
对他来说,只要评估价超过1“我也同意。”
八爷、骆驼和靓坤随后相继表态。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
苏子闻转向邵安娜,“安娜,就按这份文件为大家办理吧。”
“好的,”
邵安娜应道,“稍后会准备正式合同,签完就可以等待放款了。”
“多谢邵小姐。”
邓伯等人笑着回应。
邵安娜微笑点头,拿着文件起身离开。
“你们稍坐,我出去一下。”
苏子闻说着,也起身朝邵安娜离开的方向走去。
“还说是普通朋友,这就追出去了……”
骆驼看着苏子闻的背影开玩笑。
资金问题解决,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苏子闻跟着邵安娜走进她的办公室,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
“苏先生请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邵安娜自信地点头,又递上一份属于苏子闻的文件。
给外人看的那份合同,只是表面文章罢了。
“苏先生,这份合同才是你的。”
邵安娜说着,将文件推到苏子闻面前。
她一并递来的,还有一张表格,上面列着骆驼等人的资产评估与贷款额度。
骆驼的资产评估为十八亿,因全是优质资产,可以全额批复。
邵安娜批给他的贷款额为十二亿港币,仅这一单,就为苏子闻腾出了六亿。
邓伯抵押的同样是优质资产,也可足额批复。
评估总价十九亿五千万,贷给邓伯十二亿五千万港币,余下的七亿,自然就留给了苏子闻。
靓坤的情况变动不大,主因是他的资产评估价偏低,且资产质量不高,总评估仅三亿五千万,按九成贷款。
三亿五千万的九成,即三亿一千五百万,实际贷给靓坤两亿四千万,多出七千五百万。
这三笔合计,总共为苏子闻挪出十三亿七千五百万港币。
最后是八爷的资产,评估金额反而是最高的。
汇丰银行近日开会决定,放宽地皮抵押贷款条件,加上近期地价飞涨,八两金那块原本价值二十五亿的地皮,现已飙升至四十亿。
连同其他资产,八爷的资产评估总额高达五十一亿港币。
而批给八爷的贷款额为二十二亿四千六百万,中间差额为十八亿五千四百万。
这十八亿五千四百万,再加上先前的十三亿七千五百万,总计三十二亿二千九百万港币。
洪兴的资金缺口是三十七亿六千万,苏子闻只花一千万港币收买邵安娜,就几乎解决了问题。
第107章
剩下不到五亿的差额,对苏子闻来说已不成问题。
“苏先生,所有的贷款利息都已计入他们的合同中,与您无关。”
邵安娜轻声提醒。
“多谢你,邵小姐。”
苏子闻微笑着回应。
“苏先生客气了。”
邵安娜摇头,这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不过你答应过我,三个月内会补上这笔钱,时间若拖长,我这里恐怕会出纰漏。”
邵安娜认真说道。
这类操作本不易隐瞒,好在眼下制度尚不完善,仍有漏洞可钻。
而且这些客户都经由苏子闻之手,非专业人士很难察觉合同中的问题。
邵安娜虽为苏子闻腾出三十多亿资金,但这笔钱并非不用归还。
这笔贷款终究是要偿还的,只是名目不同罢了,换一个称呼的事。
若时间短,或许还不会出问题。
可一旦拖久了,便容易生出麻烦。
万一被曝光,邵安娜必定难逃牢狱之灾。
“邵小姐请放心,三个月之内,资金缺口一定能补上。”
苏子闻望着邵安娜,一脸认真地说道。
虽然苏子闻说得轻松,但实际要补上这个缺口却极为困难。
三个月内赚三十多亿港币——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攒下如今的身家。
无论用什么方法,苏子闻必须在三个月内把资金补上。
否则,一旦让邓伯、骆驼等人发现他占了他们那么大的便宜,报复必然接踵而至。
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他或许还能应对。
但若同时得罪三个同等级的社团,事情就难办了。
因此,苏子闻其实比邵安娜还要着急。
…………
同一时间,整个香江陷入一片混乱。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李贤盯着面前的华生,脸色铁青:“现在洪兴、东星、和连胜,还有龙帮,这四个社团的堂主都在满香江找财务公司借钱,你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
从昨天起,整个香江就乱成一团。
四大社团的人到处找财务公司借钱,搞得放贷的都措手不及。
这钱,借还是不借?
要是借出去,没多久又来一批人借钱。
平常这类生意他们求之不得,可现在借钱的是整帮整派的人,谁敢轻易答应?
钱可以借,但万一他们不还呢?
放贷的虽横,也有不敢惹的对象。
尤其当债主是整个社团时,那简直要命。
要钱怕得罪人,不要钱自己就得破产。
于是,一开始大部分放贷的都选择不借。
可紧接着,噩梦降临。
谁不借,就别想再借钱给别人。
一旦被发现有钱不借,立刻挨揍。
从昨天到今天上午,香江超过八成的放贷人都挨了打。
搞到最后,这些人哭着求着把钱借了出去。
他们放贷一辈子,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江湖一乱,警方也跟着头疼,谁也搞不懂这几个社团究竟在发什么疯。
莫非是打算占的便宜?
于是,李贤叫来了自己的卧底华生询问情况。
“我哪知道啊?我又没跟着上船,船上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清楚。”
华生一脸不满地说,“而且李,我现在想调回警队。
你也知道,托尼跟了苏子闻,而我身份苏子闻已经知道了。”
“你就不怕托尼知道你是卧底后报复你?”
李贤盯着华生问。
“那我能怎么办?苏子闻都清楚我的身份了,难道你想让我送死吗?”
华生一脸无奈。
自从上次阿渣三兄弟刺杀可乐的事情发生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托尼他们。
尤其是听说托尼投靠了苏子闻之后,他更不敢露面了。
托尼是他的老大,苏子闻又是托尼的老大。
老大的老大知道自己是卧底,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可如果回警队,万一被托尼发现,这家伙发起疯来要杀自己怎么办?他听说因为阿渣的死和阿虎的失踪,托尼最近状态很不稳定。
说不定托尼知道他的身份后,会拿他出气。
“这样吧,我把你调到水警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李贤想了想,对华生说。
这样一来,华生就不会再和社团有接触,也能避免被托尼发现他的身份。
“好吧。”
华生只得无奈地点头。
身为警察,却因为一个古惑仔不得不暂时躲到水警那边,想想也是够憋屈的。
“至于卧底的事……”
李贤现在也很头疼。
陈子龙现在联系不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本来李贤还想问他洪兴那边到底在搞什么,结果才发现陈子龙已经好几天没在洪兴露面了。
“华生,你说子龙是不是身份暴露了?”
李贤问华生。
“我也不清楚。”
华生摇头,“不过苏子闻这个人确实神通广大。”
听到这里,李贤心里更乱了。
他曾想过直接找苏子闻要人,但那样就等于彻底曝光陈子龙的身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如果不找,现在陈子龙下落不明,一点线索也没有。
“再等一段时间吧。”
李贤叹了口气。
现在洪兴动作频繁,万一苏子闻正在重用陈子龙,他贸然上门要人,陈子龙就完了。
他相信,再多给陈子龙一点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看来必须再安排一个人潜入洪兴。”
李贤的神色骤然凝重。
陈子龙独自一人难免势单力薄。
一旦发生突发状况,他根本无法掌握具体情形,如同蒙着眼睛前行。
若是能多一名卧底,便能清楚掌握陈子龙的行踪,或是判断他身份是否暴露。
然而,合适的卧底人选并不容易找到。
…………
“阿文”
离开汇丰银行,苏子闻回到夜归人酒吧时,韩宾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
“宾哥,你们怎么来了?”
苏子闻望向面前的韩宾、十三妹、恐龙,以及骆天虹和阿东几人问道。
“坐”
他引他们进了包厢,招呼众人落座。
“阿文,你老实告诉我们,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韩宾神情严肃地看向苏子闻。
毕竟,这是涉及上亿资金的生意。
“风险大吗?”
若只是小赔,他尚能接受;若是血本无归,韩宾就无法承受了。
韩宾问完,十三妹和恐龙也齐刷刷望向苏子闻。
这几天,他们心里也一直七上八下。
在船上的时候,他们一时冲动就签了协议,认了份额。
可等头脑冷静下来,不免有些后怕。
他们从未经手过这么大的生意。
“宾哥”
苏子闻闻言,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件事其实基本没有风险。
我这么说你或许不信,毕竟世上哪有事事保险的生意?但宾哥,请你信我,我苏子闻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风险确实存在,但并非针对韩宾他们,而是落在持有赌城股份的股东身上。
尤其是苏子闻。
眼下虽然到手三十多亿,能推进下一步计划,但若三个月内还不上这笔钱,情况就会变得棘手。
苏子闻此刻也感到压力,正苦苦思索如何在三个月内赚足三十亿,填补这个资金缺口。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韩宾听罢,长舒一口气。
他对苏子闻的话向来信得过。
“总之就一句:投入越多,回报越大,最少也能翻一倍。”
苏子闻注视着韩宾,语气笃定。
“回去之后,我就把手中的船全都抵押出去,全部投进去。”
韩宾眼中闪过决断,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现在走私业务已经转用阿文的大船,韩宾自己那艘船便闲置下来。
若是抵押给银行,估计能贷出五六百万。
“如果打算抵押,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
苏子闻突然开口,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韩宾,“这位是汇丰银行贷款部的经理邵安娜,提我的名字,她会多批一些额度。”
这次苏子闻不打算从韩宾这里抽成,目前的资金已经足够。
韩宾接过名片,诚恳道:“阿文,谢了。”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苏子闻笑了笑,转而看向十三妹、恐龙、骆天虹和阿东,“你们要是也想抵押,同样可以去找她。”
既然有机会让弟兄们多拿一些,何乐而不为。
韩宾等人离开后,苏子闻叫人把托尼找来。
“文哥。”
托尼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过去的托尼总带着几分桀骜,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而如今的他,却似刀锋收敛于鞘中,杀气内隐,变化显着。
“你以前有个手下叫华生,对吧?”
苏子闻问道。
“是的。”
托尼点头。
自那件事之后,他再没有见过华生,也没去找他。
“去把他带过来,我在这里等。”
苏子闻吩咐。
“是,文哥。”
托尼虽不清楚文哥为什么突然要找华生,但他从不过问缘由,只管执行。
华生正往家走,一边低声叹气:“没想到会被调去水警……”
他实在不愿去水警部门,但为了避开托尼,只能暂时这样安排,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他准备开门进屋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华生。”
华生身体一僵,动作顿住。
他缓缓回头,看见托尼站在身后,心头顿时一沉。
“托尼哥……”
华生回过头,看到托尼出现,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托尼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华生的演技确实出色,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就算拿不到影帝,也绝对配得上最佳配角奖。
托尼难得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华生是他们三兄弟都很器重的小弟。
如今大哥阿渣死了,阿虎下落不明,托尼身边最熟悉的人就只剩下华生。
他对华生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同。
如果托尼知道华生其实是警方的卧底,他一定会怒火冲天,这是肯定的。
第108章
“真该死,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杀了渣哥,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听完托尼的叙述,华生立即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愤怒,甚至咬牙切齿地发誓。
“另外,我也会托人留意虎哥的下落。”
“华生,你有心了。”
托尼拍了拍华生的肩膀,语气欣慰。
他随即话锋一转:“本来我不想再来打扰你,打算留一笔钱给你,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你也知道,我现在跟了苏子闻,文哥。
是文哥说要见你,我也没办法,只好过来找你。”
华生心里暗暗冷笑。
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想让他继续感恩戴德、为他卖命罢了。
对于托尼的话,华生向来只听三分信三分,始终保持着警惕。
“文哥要见我?”
华生表情一愣。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心知肚明——苏子闻是知道他是警方卧底的。
现在苏子闻突然要见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华生心乱如麻。
“华生,我向你保证,文哥找你绝不是因为上次那件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托尼见华生脸色不对,以为他还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便开口解释。
“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帮你回绝文哥。”
托尼语气认真地说道。
“算了,托尼哥。”
华生回过神来,看着托尼说道:“托尼哥你现在在苏子闻那边还没站稳脚跟,作为兄弟,我怎么能让你替我扛事?”
“托尼哥,苏子闻什么时候要见我?我收拾一下。”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托尼拍了拍华生的肩膀,语气肯定:“不用收拾了,我们现在就过去,走吧。”
“行,我知道了。”
华生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打算趁着换衣服的空当,向李警官传递消息,但托尼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只好作罢。
二十分钟后,托尼带着华生来到了苏子闻面前。
“文哥,人带来了。”
苏子闻应了一声,对托尼说:“你先出去吧。”
“好的,文哥。”
托尼说完便转身离开。
虽然心里有些好奇,但苏子闻没让他留下,他也不敢多问。
“阿积,去门口守着。”
托尼走后,苏子闻又吩咐阿积。
这年头房间隔音不好,他谈重要事情时总习惯让阿积在门口守着,以防有人偷听。
“是。”
阿积应声出门,关上门后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接近。
“坐吧,华警官,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
苏子闻看着华生,脸上带着笑意。
“苏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华生有些不安地问道。
他不明白,苏子闻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又特意支开所有人,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我的意思。”
苏子闻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华生。
“我猜到?”
华生愣了一下,脑中快速思索。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子闻:“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卧底?”
苏子闻明知他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却没有揭穿他,反而让托尼把他带来,显然是想利用他。
而他能被利用的地方,无非就是继续做卧底——要么向警方传递假消息,要么将来回到警队后做苏子闻的内应。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背叛警队,成为苏子闻的人。
“看,我就说你华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苏子闻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没有明言,但话已至此,华生明白自己猜中了。
“不,绝对不行,我绝不能做你的眼线。”
华生情绪激动地一口回绝。
“别激动,也别急着拒绝,我给你时间考虑。”
苏子闻看着激动的华生,语气平静地说。
他当然理解华生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很正常。
果然,半个小时后,苏子闻没有理会他,华生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考虑得如何?”
苏子闻看着他,神情淡然。
“你若愿意为我效力,我绝不会亏待你。”
“但如果你拒绝合作。”
苏子闻随意地说道:“我不杀你,但我会把你的身份告诉托尼。
你觉得呢?”
华生听出了这 的威胁。
是的,苏子闻不杀他,不过是不想担这个责任。
可如果让托尼知道他是卧底,托尼绝不会放过他。
“你有十分钟考虑。”
苏子闻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十分钟内,如果你走出这个包厢,我就当你拒绝了。”
“反之,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他开始计时。
“计时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华生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怎么办?
他不想死,却也不愿替苏子闻办事。
时间缓缓流逝。
华生浑身大汗淋漓,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还有十秒。”
苏子闻的声音忽然响起。
华生顿时慌乱起来。
只剩十秒了,几乎没有时间留给他了。
如果能在两秒内起身,或许还有机会冲出去。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华生始终坐在原地,一步未动。
“恭喜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苏子闻看着华生,轻轻鼓掌。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是,文哥。”
华生面露苦涩。
但路是自己选的,已无法回头。
“阿积”
苏子闻朝门口方向喊了一声。
“文哥。”
阿积应声推门而入。
“叫山鸡带人过来。”
苏子闻吩咐道。
“是。”
阿积领命转身离去。
约莫五分钟后,山鸡走进房间,身后两名手下抬着一个大麻袋。
“文哥。”
山鸡躬身行礼。
随即挥手让两名手下退下。
“把麻袋解开。”
山鸡应声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人。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
苏子闻看向山鸡。
“文哥放心,全都准备好了。”
山鸡拍了拍腰间的录像设备。
“很好。”
苏子闻满意点头,转而看向华生。
“文、文哥……”
华生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惶恐。
他已经猜到苏子闻的意图。
“这人叫虎子,是警方的卧底。
只要你当着镜头做了他,往后我们还是兄弟。”
华生闻言浑身一颤。
果然如他所料。
他原本打算假意顺从,脱身后立即向李汇报。
没想到苏子闻竟要他交投名状,对象还是同行。
这一刀下去,此生都将受制于人。
“刀给你,慢慢考虑。”
苏子闻将匕首扔到华生面前。
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我……我……”
华生内心激烈挣扎。
早知如此,今日就该直接去水警署报到。
……
五分钟后,经过天人交战,华生终于做出抉择。
他俯身拾起匕首。
一步步走向被捕的卧底,眼神渐染狠厉。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让别人死。
镜头记录下全程,华生再无回头路。
“干得漂亮。”
苏子闻挥手示意山鸡退下,随后走到托尼身边说道:“行了,你可以随意走动了。”
刚才华生也向苏子闻报告了,李贤准备调他去水警。
对于其他社团来说,水警那边既不适合收买,也没什么用处。
但对洪兴来说,尤其是对苏子闻而言,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苏子闻手下的走私船如果有华生在水警内部接应,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山鸡,录影带的事一定要保管好,不能出任何差错,等录影带冲洗出来之后再交给我。”
苏子闻看着山鸡,语气平静地嘱咐。
这种事,自然不必苏子闻亲自动手。
“是,文哥。”
山鸡听了,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
“华生,刚才你和文哥在包厢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文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华生刚从包厢出来,托尼就把他拉到一边,开口问道。
托尼特别好奇,为什么苏子闻谁都不找,偏偏找了华生。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宝藏?
不可能。
华生立即摇了摇头。
别的可能性也不大,正因如此,托尼更加好奇了。
“托尼哥,这……”
华生看着托尼,心里有些犹豫。
他当然不敢说,是因为自己身份暴露,苏子闻以此威胁他,让他为自己做事——去警队当卧底。
这样一来,他就成了双面间谍。
再加上录影带的事,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苏子闻的掌控。
“不是吧,我可是你老大,连你老大都不肯说?”
托尼看着华生,显得不太高兴。
“托尼哥,不是我不说,是文哥不让我说……”
华生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当然,这份无奈是他故意演出来的。
“我是你老大,还是文哥是你老大?”
托尼立刻责怪地看着他。
“好吧。”
华生只好有选择性地透露:“文哥打算派我去警方那边做卧底。”
“什么?”
托尼一听,大吃一惊。
“托尼!”
就在这时,阿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在!”
托尼闻声,赶忙转身回应。
随即压低声音对华生说:“快走。”
华生也没多话,转身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托尼朝阿积走去:“积哥,有什么事吗?”
阿积冷笑着看着他:“文哥要见你。”
托尼说完便转身离开。
一时间,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文哥。”
托尼再次站到苏子闻面前。
“跪下。”
苏子闻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托尼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09章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大哥,他从没跪过别人。
起初,他自然心有不甘,甚至想反驳。
可一撞上苏子闻那冰寒的眼神,他心头猛地一颤。
下一秒,托尼已经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简直像面对尸山血海,令人不寒而栗。
屠夫果然是屠夫,光靠眼神就能慑服托尼。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
苏子闻冷冷问道。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让人跪在自己面前,托尼是头一个。
“不知道。”
托尼低着头,眼中掠过一丝屈辱。
他何曾受过这种侮辱?竟要跪在别人面前。
“看来你是做大哥太久,忘了怎么做小弟了?”
苏子闻语气更冷。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托尼桀骜不驯。
就算来投靠,也不是真心归顺,不过是想借他摆平东星的事,再借洪兴的势力找出杀兄仇人和阿虎的下落。
“文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托尼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你去找华生做什么?”
苏子闻冷冷盯着他。
“我……”
托尼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忽然懂了,苏子闻为什么动怒。
刚才文哥和华生单独谈话,显然是不想别人知道内容。
而他却私下找华生打听。
换作他是老大,也绝不会容忍手下这样越界。
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不该问的,绝不能多问。
有时候,了解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对不起,文哥,我知道错了。”
托尼低下头,认了错。
他这时才真正明白,刚才苏子闻为什么说他当大哥当惯了,却学不会怎么当一个小弟。
“说吧,你现在到底知道多少?”
苏子闻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托尼本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一碰上苏子闻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就不敢再说谎。
“我只知道,文哥你打算让华生去警方那边做卧底,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托尼一边说,一边在心底苦笑。
这么重要的事,他真不该多嘴打听。
华生去做卧底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换作他是老大,知道内情的人多半会被灭口。
“你应该知道泄密的下场吧?”
苏子闻语气冰冷。
“知道,”
托尼点头,“会被灭口。”
“知道就好。”
苏子闻神情平静,“华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是,文哥。”
托尼赶紧应声。
他知道,苏子闻这样说,就是放过他这一次了。
“你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今晚就在这儿跪一夜吧。”
苏子闻说完,转身离开。
“谢谢文哥。”
托尼心里没有半点不服气。
本来就是他坏了规矩,擅自打听不该问的事。
没被直接处理掉,已经算是幸运。
只是罚跪,文哥确实已经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托尼对苏子闻不仅没有恨,反而有几分感激。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做不到这样宽大处理。
……
另一边,苏子闻转身离开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其实刚才的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局。
他早知道华生出去后,托尼一定会追问。
所以他特意让华生告诉托尼一部分真相。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让托尼以为华生只是卧底,而不是真正的警察;二来,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托尼。
托尼这个人桀骜不驯,想要真正收服他、让他心甘情愿做事,并不容易。
这次恩威并施之后,托尼应该已经初步被收服了。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本次为月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军用迷你对讲机一套。”
清晨完成签到的苏子闻眼前一亮。
若在几十年后,这种设备自然稀松平常。
但眼下是八十年代,其价值难以估量。
系统空间会保管所有未提取的签到物品,不过一旦取出便无法再存放回去。
这两个月来的签到奖励都是现金、黄金和珠宝之类,价值不高,所以苏子闻一直没有提取。
趁着现在有空,他决定整理一番。
现金共计二百万,黄金总值约三百万,珠宝钻石约值五百万,全部加起来刚好一千万。
按照两个月来平均,每日也有十几万的收益。
“这就是军用迷你对讲机?”
取出对讲机的苏子闻暗忖,这设备放在未来不过价值几万元,虽未超出签到规则范围,但对现在的他极为实用。
这套设备包含一个主机和五个副机,设有五个独立频道,以主机为中心的最远通讯距离可达五十公里。
这意味着,拥有这套设备后,整个香江都将处于通讯覆盖范围内。
香江东西长约七十公里,南北宽约四十六公里。
若苏子闻持主机位于铜锣湾,东可覆盖外海四十公里,西至珠海、奥门一带,北达鹏城龙岗区中心,南面四十多公里海域亦在信号范围内。
最关键的是,这款对讲机无需信号塔或卫星中转,直接通过无线电波传输,在八十年代完全不受限制。
移动电话至少还要五年才能问世,且携带不便。
有了这套军用对讲机,许多行动将更便于隐蔽进行。
苏子闻随即打开个人属性面板查看: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银影(改装手枪,附加功能)
物品:军用迷你对讲机(15)
超现实能力:随身空间(5立方米)
“阿积”
苏子闻抵达会所后,召来了阿积。
“文哥”
阿积恭敬地立在苏子闻面前。
“这里有五个耳机。”
苏子闻详细介绍了一遍这些设备,并说明了使用方法。
“一号耳机留给你自己。”
苏子闻将一号耳机递给阿积。
阿积接过,直接戴在耳朵上。
耳机大小如同蓝牙耳机,操作方式也类似,只需按住按钮说话,苏子闻便能接收信息。
“二号耳机交给阿杰。”
苏子闻把二号耳机放到阿积手中。
这样联系阿杰就不再需要派人去找他,有助于阿杰更好地隐藏身份。
“三号耳机找机会交给游龙,告诉他除非有重要事情,否则不要轻易联系,以免暴露身份。
我每晚十点到十点半会与他联络。”
“四号耳机交给华生,内容和游龙一样,明白吗?”
游龙和华生与阿杰不同。
阿杰独自一人,戴耳机不会引人怀疑;而游龙和华生每日面对警方,若不小心可能引发问题。
因此,需要限定联络时间,除非紧急情况,否则禁止随意联系。
“是,文哥。”
阿积拿起耳机,转身离去。
阿积离开后,苏子闻思考片刻,通过传呼机联系天养义,让他前来。
没有电话确实不便,寻人只能依赖传呼机,十分耗时,尤其在紧急情况下更是如此。
约半小时后,天养义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文哥”
天养义恭敬问候。
“这段时间,暗组发展如何?”
苏子闻询问道。
暗组即旗下的秘密组织,简称暗组。
暗组之主自然是苏子闻本人。
暗组组长无疑由天养义担任。
文哥……
天养义向苏子闻汇报暗组的进展。
自从他奉命组建暗组,就带着天养志、天养风和天养西一起挑选人手。
目前暗组已招收二十多名杀手,实力各有不同。
不过,只有天养义等几人清楚他们真正为谁效力,底下杀手对幕后一无所知,只负责执行任务。
苏子闻点头认可,能在短时间内招募到二十多名杀手,效率算是不错。
“这个你收好。”
苏子闻将第五号耳机交给天养义。
有了它,只要在香江范围内,苏子闻就能直接联系天养义,不必再依靠传呼机。
天养义了解用途后,谨慎地收了起来。
“文哥……”
戴上耳机后,天养义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
苏子闻打断他,“目前这东西数量有限,暂时没法多给你安排。”
苏子闻手上只有一个主机和五个副耳机,已经全数分配,没有多余的可以交给天养义。
“是,文哥。”
天养义略显失望地回应。
如果暗组能配备这类通讯设备,实力必将大幅提升。
通讯在任何时候都是关键。
……
两小时后,阿积回来了。
“都送到了?”
苏子闻问道。
“是的,全部送达。”
阿积肯定地回答。
对他而言,这样的小事并不难办。
“对了文哥,东星那边派人传话来了。”
阿积汇报道。
他在楼下遇到阿牛,得知了消息。
“东星怎么说?”
“骆驼选在上环的拳馆俱乐部,时间是明晚八点。”
苏子闻点头,随即吩咐:“去叫托尼过来。”
“是,文哥。”
……
阿积走上二楼包厢,推开门,托尼仍跪在地上。
“阿积哥。”
看到阿积进门,托尼立即开口。
“起来吧,文哥叫你过去。”
阿积看着托尼,语气平淡。
“是。”
托尼应了一声,扶着桌子站起身。
跪了一整晚,还能站起来,已是托身体素质不错的福。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托尼跟着阿积走去。
“文哥,人到了。”
阿积带托尼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托尼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
第110章
比起初见苏子闻时,托尼的态度更加谦卑。
对于他这样桀骜的人来说,顺着毛摸反倒无法收服。
“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
苏子闻望着托尼,语气平静。
“我知道,文哥。”
托尼点头回应,“以后文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再自作主张。”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
时代不同了,身份也变了,他必须适应。
过去阿渣凡事都听他的意见,才让他昨天做出那样的决定。
经过昨夜,托尼已经清楚自己的位置。
“明白就好。”
苏子闻微微点头。
“东星那边传来消息,明晚八点,在上环的拳击馆,你和东星的大东打一场。”
苏子闻语气依旧平静。
“明天会有不少其他社团的人观战,你该知道怎么做。”
“我明白,”
托尼郑重回答,“文哥放心。”
“知道就好。
输是一定要输,但不能输了洪兴的气势,懂吗?”
苏子闻再次叮嘱。
转眼到了第二天。
“骆老大,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连浩龙带着手下阿亨走进拳馆,向骆驼抱拳致意。
“连帮主说笑了,请坐请坐。”
骆驼笑容满面地招呼连浩龙。
连浩龙也是江湖上一位猛人,曾凭一把刀在九龙闯出一片天,创立忠信义。
对这样的人,骆驼自然以礼相待。
“骆老大太客气了,您有事尽管去忙,不用招呼我。”
连浩龙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好,连帮主请自便。”
骆驼说着,伸手示意。
今晚的场合,骆驼请了不少人。
连浩龙只是其中一位,还有洪乐的飘哥、绅士胜和神灯。
洪义的大佬龙哥也到了场。
倪家家主倪坤同样前来,另有一位新近崛起的王宝也出现在现场。
王宝效仿苏子闻,单枪匹马提着刀,在倪家的地盘上插旗。
结果差点失手,险些被倪家收拾。
最终勉强在倪家地盘上占了一小块地方。
地盘不大,连一条街都不到,顶多半条街。
这已经是王宝能做到的极限了。
尽管他没有达到苏子闻当初的成就,但也没人敢小看他。
“坤叔。”
面对倪坤,连骆驼都得恭敬地喊一声叔。
可见倪坤在江湖上的地位和辈分之高。
“骆驼,我给你介绍一下。”
倪坤说着,把倪永孝引见给骆驼。
“坤叔好,叫我阿孝就行。”
倪永孝面对骆驼,态度十分谦逊。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倪永孝心里清楚得很。
“不错,真不错。”
骆驼看着倪永孝,对倪坤说道:“真是虎父无犬子,恭喜坤叔后继有人。”
“哈哈,阿孝还年轻,得多多历练。”
倪坤笑着回应。
正说着,倪坤目光扫到早已到场的王宝,脸色微微一沉。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常态。
“哟,这不是倪老先生吗?倪老好。”
王宝也看见了倪坤,随即起身打招呼。
王宝这招呼,自然没安什么好心。
“原来是你啊。”
倪坤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宝,说道:“现在有些人,真是不自量力。
三年前阿文在铜锣湾一战成名之后,
不知有多少人想学他的样子。
可惜大部分人没那本事,把自己搭进去了。
就算侥幸占到一点便宜,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倪坤这番话,显然是在嘲讽王宝的不自量力。
真以为谁都能成为苏子闻?
整个香江只有一个苏子闻,也只有一个屠夫。
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苏子闻那样,凭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过十几条街。
这般战绩,早已是江湖中的传奇。
莫说有人能与苏子闻比肩,就算只及他十分之一成就的人,也已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就如现在苏子闻麾下的那位江湖新秀——猛张飞罗炳文。
他正是凭一战成名。
人送外号,猛张飞。
“呵……”
王宝闻言冷笑一声,道:“可某人,不是照样没守住地盘。”
王宝这话倒没说错。
他虽未达到苏子闻那样的成绩,却也硬生生从倪家手中抢走了半条街。
此言一出,倪永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其实以倪家的实力,王宝本难占到便宜。
但这段时间警方一直紧盯倪家,让倪家束手束脚。
这才让王宝钻了空子,占了半条街。
“阿文,你来啦。”
骆驼见苏子闻走进来,连忙迎上前去。
刚才那场面,他作为主人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与倪家并无交情,犯不着为倪家去得罪王宝。
虽然王宝并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江湖行走,能少一个仇家,就多一条路。
仇家越多,路就越走越窄。
正好苏子闻这时到了,骆驼索性将他们撇下,去迎苏子闻。
“骆驼老大。”
苏子闻含笑看向骆驼。
即便未亲临现场,看这场面,他也大致猜得出原因。
近来倪家与王宝之间的争斗,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各大社团地盘已趋稳定。
像这种抢地盘的事一旦闹大,自然引来整个江湖的关注。
“阿文来啦。”
倪坤见苏子闻走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出声问候。
距离上次倪坤与苏子闻见面,已过去数月。
上次会面后不久,便发生了倪家转让地盘之事。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是个谜。
“倪先生,又见面了。”
苏子闻看了倪坤一眼,又朝倪永孝打了个招呼。
“苏先生。”
倪永孝连忙回应。
“是啊。”
倪坤点了点头,忽然叹道:“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有人想学阿文你,只可惜,多半是自不量力。”
倪坤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王宝身上。
当众在王宝面前讥讽他,他倒想看看王宝会怎么回应。
说得不好,可是会惹人不快的。
“苏先生。”
王宝见苏子闻看向自己,立刻神情诚恳地说道:“苏先生一直是我的偶像,我王宝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追随苏先生的脚步。”
王宝言辞恳切,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势力刚起步,还惹不起对方。
“港岛又出了一位枭雄。”
苏子闻深深望了王宝一眼。
什么是枭雄?
只会打打杀杀、一味硬拼的,那不是枭雄,那是莽夫。
真正的枭雄,能屈能伸。
他们不在意面子得失,只在乎利益多少。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就像此刻,王宝自称视苏子闻为偶像,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低头,实际上却避免了与苏子闻结怨。
是个聪明人。
“今天感谢各位赏脸,来参加由东星和洪兴联合举办的拳赛。
比赛双方,分别是东星的大东。”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道。
“另一位选手,是来自洪兴的托尼。”
这件事背后的含义,众人都心知肚明。
但明面上还是需要一层台阶,场面上的话不能少。
“接下来,有请两位拳手登台。”
主持人说完,大东和托尼一同走上擂台。
“洪兴,托尼。”
面对大东,托尼神色凝重地自报家门。
“东星,大东。”
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一触即知,对方绝对是高手。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大东和托尼都没有急于出手。
尤其是托尼。
他知道今天的比赛他必须输,也一定会输。
只有这样,才能给东星一个交代。
当然,输也不能输得太假,否则东星和洪兴都会难堪。
所以,托尼要输,也要输得精彩。
忽然,大东目光一紧,发现托尼露出了破绽。
随即,他一记进步冲拳,直朝托尼胸口击去。
“来得好!”
托尼大喝一声,随即一个错步,避开了这一拳。
这个破绽是托尼故意卖给大东的,紧跟着他一掌劈向大东的胳膊。
托尼原本的打算是借这一招让大东失去平衡,然后发动连续猛攻。
可没想到,大东实战经验极其老到。
面对托尼这一掌,大东直接屈肘硬顶了回去。
“嘭”
的一声闷响。
碰撞过后,两人各自后退一步。
谁也没占上风,打了个平手。
此时场中两人打得激烈,场外的观众也看得热血沸腾,呼喊声不断。
这种拳拳到肉的刺激场面,确实让人着迷。
“怪不得地下黑拳那么火……”
苏子闻看着全场沸腾的气氛,暗暗摇头。
等等!
苏子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地下黑拳!
他正为三个月内凑齐三十亿填补窟窿发愁。
眼下这不就是机会?
不过地下黑拳虽然来钱快,警方却查得极严。
苏子闻并不想把自己卷进去,也不愿警方过多关注自己。
毕竟,手握熊猫集团和星辰报业,他迟早是要一步步洗白的。
只是现在原始积累阶段,他还需要这层身份掩护。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去管理地下拳场。
否则,他肯定要把这摊生意做起来。
“可惜了,要是早点想到,就不该让托尼进洪兴的。”
苏子闻心里暗叹。
托尼本是绝佳人选,可惜如今已拜入洪兴,更是他的直属手下。
无论他做什么,都难免打上苏子闻的标记。
这边苏子闻还在盘算地下黑拳的事。
八角笼中,大东和托尼却越打越激烈,难分高下。
周围观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骆驼在场边看得心焦。
阿文难道没通知托尼要输?还是托尼自己改了主意?
骆驼不懂格斗,只见两人僵持不下,心里越来越紧张。
要是东星这场再输,他的脸可就丢尽了。
第111章
先是东星的可乐被人砍伤,好不容易抓到凶手,对方却投靠了洪兴的苏子闻。
这仇,东星还报不报?
报仇,难免伤了两帮和气,毕竟眼下还是同盟状态。
接下来,还有不少生意要合作。
然而如果不复仇,东星在江湖上的颜面何存?
人们会如何看待他们东星?
又会怎么议论他骆驼?
会不会认为东星也不过如此,他们的人被砍了也就砍了,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事后投靠洪兴,东星也无可奈何。
一旦这种传言流传开来,为了维护尊严,骆驼也不得不与洪兴翻脸。
否则,岂不是默认了外界的流言?
因此,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通过擂台对决,而且必须由东星获胜。
这样洪兴不失颜面,东星也保住尊严,对双方都有利。
江湖中,不只有打打杀杀,更有人情世故。
当然,人情世故的背后,终究还是看实力。
若没有实力,一切人情世故皆是空谈。
“托尼和大东的实力,几乎不逊于我。”
王宝注视着台上的两人,眼神微动。
若有可能,他自然想招揽这两位高手。
但他也清楚,这并不现实。
大东在东星是被作为未来龙头培养的,怎么可能放弃一切来当他的手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托尼,从初次见面起,王宝就看出他桀骜不驯。
关于托尼三兄弟的事,他也略知一二。
别说托尼不会跟他,就算托尼愿意,他也不敢收。
因为王宝并无把握能驾驭托尼,自然不敢轻易尝试。
或许,真正了解托尼之后,有自信能压住他的,也只有苏子闻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托尼和大东之间的对决愈发激烈。
此时大东脸上、身上遍布淤青,托尼也是如此。
“是时候该输了。”
托尼眼睛已被打肿,瞥了一眼大东,心中已做决定。
下一秒,他突然一记飞腿,直踹大东左肋。
大东看穿了他的意图,侧身抬腿,硬碰硬地与他对撞。
只听“咔嚓”
一声,托尼落地不稳,踉跄倒地。
“是我输了。”
托尼望着勉强站立的大东,平静地说道。
“承让。”
大东面色如常地回应。
但实际上,他内心已是波涛汹涌。
他清楚,自己的小腿已被踢至骨折,而托尼同样也骨折了——只是托尼故意示弱,主动认输。
两人实力相当,但外人看来大东略占上风。
这个结果对东星和洪兴来说都是最好的。
“找我做什么?”
威爷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冷着脸道。
“人家站在这儿不行吗?”
可恩撅起嘴不满地说,“想老爸了还不行吗?”
她朝父亲眨了眨眼。
“你?”
威爷冷笑一声,“要不是惹了事或要钱,你会想我?”
自己女儿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也不能这么说吧……”
可恩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说吧,”
威爷无奈地看着可恩,“到底什么事?惹祸了还是要钱?”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都不是。”
可恩摇头。
“都不是?”
威爷皱眉。
这丫头转性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虽然女儿不是浪子,但意思差不多。
“我男朋友想见你。”
可恩看着父亲说道。
“你男朋友要见我?”
威爷皱眉。
他不反对女儿交男朋友,这些年来她交过不少,但自己一个都没见过。
“他是谁?叫什么?交往多久了?你们有没有……”
威爷一连串问道。
“哎呀烦死了!”
可恩不耐烦地说,“他就在外面,你自己问不就知道了。”
尽管威爷在官涌威风凛凛,手下百十号人,但在女儿面前却摆不起威风,反而常被女儿耍威风。
“好,让他进来吧。”
威爷无奈叹气。
“太好了!”
可恩笑着在父亲脸上亲了一口,跑了出去。
摸着被亲的地方,威爷摇头失笑。
这就是他女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久,山鸡跟着可恩走了进来。
“威爷,你好。”
山鸡看向威爷,语气从容地问候。
尽管威爷是官涌的龙头,带着百来个兄弟,威风八面。
但山鸡自认也不逊色。
他跟着文哥,掌管走私这一块,手下同样有上百号人。
“你认识我?”
威爷盯着山鸡,眼神凝聚。
“当然认识,官涌的话事人威爷嘛。”
山鸡点头应道。
“老爸,我忘了说。”
一旁的可恩插话,“山鸡是洪兴的人,而且也是当大哥的。”
“哦?是吗?”
威爷转头看向山鸡,问道:“洪兴的?跟谁混的?”
洪兴人多势众,威爷也不是谁都给面子的。
当年蒋天生在世时,他们还打过交道,关系还算可以。
“我跟文哥。”
山鸡带着自豪回答。
“文哥?”
威爷微微一怔。
洪兴有哪个文哥?他怎么不太熟?
等等!
“你说的,难道是铜锣湾那位‘屠夫’苏子闻?”
威爷突然想到什么,脱口问道。
洪兴里名字带“文”
的,就只有苏子闻一个。
“没错。”
山鸡点头。
“快请坐。”
威爷连忙指着面前的座位,请山鸡坐下。
他不一定谁都给面子,但苏子闻的面子必须给。
既然是苏子闻的手下,自然另当别论。
“刚才听可恩说,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威爷看着山鸡问道。
别的不说,就凭山鸡跟的是苏子闻,他就没什么意见。
“是的。”
山鸡应道。
“你小子,可别辜负我女儿,知道吗?不然我饶不了你。”
威爷语气严肃地说。
虽然这个女儿常让他操心,但毕竟是自己女儿,他不可能不关心。
“威爷放心,我会对可恩好的,文哥也交代过要我对她好一点。”
山鸡笑着回答。
“哦?苏子闻也知道?”
威爷有些意外。
“当然。”
山鸡点头,接着说道:“威爷,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其实是文哥让我来的。”
“文哥想请威爷您去铜锣湾坐坐。”
威爷闻言,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苏子闻找他,会是什么事?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见面?”
威爷看向山鸡问道。
“如果威爷方便的话,现在最好。
要是没空,也可以改天。”
山鸡回答。
文哥并没有给山鸡一个确切的时间。
“那好,我现在就去见见苏先生。”
威爷说着,站起身来。
他也想知道,苏子闻突然找他到底所为何事。
既然碰上了,不如就今天去。
“好的,威爷,请。”
山鸡一听,顿时眼神一亮。
这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了。
…………
“威爷,欢迎来到铜锣湾。”
夜归人会所二楼包厢里,苏子闻看着走进门的威爷,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早就想来拜访文哥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不,听说文哥有空,我就赶紧来了。”
威爷一边走进来,一边笑着回应。
一个称对方“威爷”,一个叫对方“文哥”。
这无非是彼此给对方面子的一种方式。
“来,威爷请坐。”
苏子闻伸手示意对方入座。
……
“文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聊了一阵之后,威爷看向苏子闻,开门见山地说道。
“实不相瞒。”
苏子闻注视着威爷,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想邀请威爷加入洪兴。”
“加入洪兴?”
威爷闻言,微微一愣。
他之前猜测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苏子闻竟是想招揽他进洪兴。
“文哥或许不知道,以前洪兴的蒋先生也曾经邀请我加入,但当时我拒绝了。”
威爷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威爷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当年连蒋先生请我加入洪兴,我都没答应,更何况是现在?
只不过他的拒绝说得比较婉转。
听着苏子闻和威爷之间的对话,站在一旁的山鸡和可恩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可恩。
她担心父亲的话会惹怒苏子闻。
但她清楚,男人谈事情的时候,女人不该插嘴。
所以她心里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而山鸡并没有可恩那么多复杂的想法。
对他而言,可恩不过是他随手泡到的一个妞。
对于可恩,山鸡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一切只因文哥的吩咐。
如果苏子闻和威爷闹翻,他必定会站在文哥这边。
“威爷。”
苏子闻轻笑一声,转动酒杯浅尝一口。
随即望向威爷,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苏子闻和蒋天生不同。
他做得到的,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照样能做到。”
“就像这次,当年蒋天生没能把你招进洪兴,而我苏子闻做到了。”
“是吧,威爷!”
话音落下,威爷静默地注视着苏子闻。
就在山鸡和可恩觉得气氛紧张、情况不妙时——
威爷忽然朗声大笑。
“屠夫不愧是屠夫。”
“今天我阿威何德何能,竟劳烦屠夫亲自邀我入洪兴。”
“若是拒绝,岂不是辜负了文哥一番心意。”
这番话让山鸡和可恩都怔了一下。
可恩虽不懂其中门道,但见父亲未与苏子闻冲突,便松了口气。
她清楚自己父亲的实力——与苏子闻相比,差距悬殊。
甚至苏子闻随便派个手下,就能扫平官涌的地盘。
而山鸡,则从文哥与威爷的这场交锋中学到不少。
“山鸡。”
第112章
苏子闻忽然开口:“通知靓坤,召开洪兴内部会议。
我要介绍一位新兄弟入会。”
“是,文哥。”
山鸡应声离去,顺便带走了可恩。
官涌这地方虽不大,但位置关键。
东接尖沙咀,西邻西九龙,北靠油麻地。
拿下这里,无论是向西九龙还是油麻地推进,都极为便利。
太子虽是尖沙咀话事人,但那里势力混杂,很多地盘不在他掌控中。
真正握在他手中的,只有尖东近红磡的一带。
如今官涌与太子地盘前后呼应,正好可逐步吞食尖沙咀其余区域。
…………
“什么?苏子闻把官涌的威爷也拉进了洪兴?”
得知消息的靓坤顿时皱紧眉头。
威爷的名号他自然听过,那也是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人物。
别看他只有一百多号兄弟,地盘也仅限于官涌附近的几条街,就因此轻视他。
那是因为威爷背后没有社团撑腰,不敢轻易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手底下这一百多号人,也是因为地盘有限,资金不足难以养活更多人,所以只能走精兵简政的路线。
要是论起实际战斗力,官涌这一百多名兄弟,至少能抵得上东星两百多人的战力。
“当初蒋先生都没能请动他,现在竟然被苏子闻请动了。”
靓坤皱紧了眉头。
说实话,靓坤并不愿意同意这件事,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
目前,洪兴共有十二位话事人。
包括铜锣湾的苏子闻、尖沙咀的太子、葵青区的韩宾、钵兰街的十三妹、屯门的恐龙,香江仔的阿东,东九龙的骆天虹,西环的基哥。
还有北角的肥佬黎、观塘区的阿超、柴湾的灰狗,以及旺角的大佬。
其中,韩宾、十三妹、恐龙、骆天虹和阿东这五个人,都站在苏子闻这一边。
再加上苏子闻自己,他在话事人中已经稳拿六票。
剩下的基哥、太子、阿超、肥佬黎、灰狗和大佬这六人,是靓坤有机会拉拢的对象。
虽然难度不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只要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靓坤的龙头地位就无人能够动摇。
但如果威爷加入洪兴,成为第十三位话事人——官涌话事人,那苏子闻那边就会增加到七票。
威爷是苏子闻引荐进洪兴的,必然站在他这一边。
这样一来,就算靓坤能够争取到剩下六人的全部支持,也仍然无法压制苏子闻。
“难道我靓坤就要一直被他苏子闻压一头?”
靓坤心中满是不甘。
“坤哥,要不要通知其他话事人,晚上过来开会?”
一旁的傻标开口问道。
“去通知吧。”
靓坤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无奈。
尽管他心中不情愿,但也清楚自己无法拒绝。
既然如此,只能先接受现实。
至于其他的谋划,只能留待日后,或许还有转机出现。
当洪兴的其他话事人收到消息时,也都感到意外。
谁能想到,当初连蒋先生都没能请动的官涌威爷,如今竟被苏子闻成功招揽入洪兴。
蒋天生没能做到的事,竟被苏子闻办成了。
转眼间,夜幕降临。
官涌威爷加入洪兴这样的大事,各位话事人自然不会缺席。
洪兴加入的人越多,就意味着社团的实力越强。
他们这些当话事人的,在外面也会更有面子。
因此,他们不担心话事人数量少。
如果有可能,他们巴不得让整个香江的每个角落都插上洪兴的旗。
只不过,这种事情太难办到。
就算苏子闻,也未必能做得到。
关键在于,一旦洪兴的规模扩展到那个程度,警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洪兴拆开。
就像以前的洪门,在香江不就被拆成了洪兴、洪义、洪乐、义兴等等,原来都是洪门的堂口,现在却各自为政。
至于洪门,在香江早就没了踪影。
“阿超,你这次投了多少?”
洪兴总部的议事厅里,基哥向阿超问道。
“基哥,你也知道我没多少钱,就投了三千多万。”
阿超一脸无奈地说道。
“三千多万?”
基哥听了一惊,盯着阿超:“不对啊,前阵子你还跟我哭穷呢,你观塘区能拿出三千万?”
基哥有点懵,观塘那地方,阿超一年能赚五六百万就不错了,花销一扣,根本剩不下什么。
“基哥,那你投了多少?”
阿超看向基哥,问道。
“我……就两千多万。”
基哥有点脸红。
他本来以为自己投得算多的,结果连阿超都没比过。
按理说,他西环不该比观塘差啊。
“才两千多万?”
旁边的灰狗听了,一脸意外地看着基哥:“基哥你也太少了吧。”
“是啊基哥,我恐龙都投了五千多万,你不会是不相信文哥吧?”
恐龙上下打量着基哥,一脸怀疑。
平时基哥抠得很,什么便宜都想占。
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基哥只投两千多万,比他还少,除了不信文哥,好像也没别的原因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不相信?”
这时太子从外面走进来。
上次蒋天养那事,太子确实消沉了一阵,不过现在好多了。
“太子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基哥呢,”
恐龙转头看向太子,“刚才知道基哥这次只投了两千多万。”
“什么?就这么点?”
太子一听,满脸惊讶地看向基哥。
“基哥,你不会吧……”
太子看着基哥说:“阿文看项目向来很准。
他说能赚钱,我太子就信他。”
“太子,你投了多少?”
恐龙望着太子问道。
“我投了一个多亿。”
太子一脸得意地说。
整个洪兴里,单论个人投资比他多的,也没几个了。
“什么?一个多亿?”
恐龙一听,满脸惊讶,随后又羡慕地说:“我真羡慕你,太子。”
要是他也能投一个亿就好了。
别说恐龙,在座的阿超和灰狗,谁不羡慕呢?
“等等,我不是不相信阿文,”
基哥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急忙问道,“只是,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
基哥实在想不通,这些人不是两三千万,就是五千万,甚至一个亿地投。
不说太子,单说恐龙。
他什么底子,基哥不是不知道。
别看屯门清一色,好像很厉害,其实也就那样,没什么油水。
没有其他社团跟他争屯门,当然清一色了。
不然你看铜锣湾——
到现在还有14和洪义两家社团没清出去,竞争多激烈谁都懂。
屯门情况差,只是最近两个月,恐龙和骆天虹合作带了些小太妹,才赚了些钱。
但也有限。
要说恐龙能拿出五千万,基哥可不信。
除非是韩宾。
恐龙的大哥韩宾确实有钱,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
基哥好几次找韩宾想参一股,韩宾都没带他。
这次要真是赚钱机会,韩宾有钱会不让恐龙赚?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基哥,你不知道吗?”
阿超表情古怪地看向基哥。
恐龙还没开口,阿超先忍不住了。
“知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基哥一脸不解地看着阿超。
他完全没听懂。
“基哥,我们的钱都是从 借的,不然你以为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太子也表情微妙地看着基哥。
太子是有点积蓄,尖沙咀油水也足,但全部身家撑死也就三千多万。
一个亿?
怎么可能。
“什么?你们都是借的 ?”
基哥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的利息实在太高了,九出十三归,而且还要利滚利,连本带息一起算,到最后赚的钱可能还不够付利息的。”
基哥之前也考虑过,但仔细算了算利息,最后还是放弃了。
赚的还不够还利息,风险实在太大,根本不值得。
何况,他虽然相信阿文,可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
“唉……”
听基哥这么说,太子几个人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
基哥一脸不解地看向太子他们。
“基哥,你大概还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吧?”
太子望着基哥问道。
“什么事啊?”
基哥满脸疑惑:“我前几天去了菲宾,昨天才回来。”
“怪不得。”
太子摇摇头说道:“其实我们这些人从那里借钱,利息都是按银行利率来算的。
比如我从好几家那里一共借了七千万,期限是半年,总共利息加起来是一千万。
半年后,我只需要还八千万就行。”
听起来一千万利息是不少,但和真正的比起来,差远了。
如果是真正的,九出十三归,以七天为一期算。
借七千万的话,半年下来,没让你还上三亿多都算少的。
“什么时候香江那些放的变得这么仁慈了?”
基哥一脸懵。
这利息,也太出乎意料了。
“仁慈?他们敢不仁慈吗?”
太子冷笑一声。
四大社团一起出手,逼那些降低利息。
当然,完全不让他们收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求的就是财。
最后这些放的也抱团了,和四大社团谈判,最终才达成这个结果。
他们降低了利息,还款期限也放宽到半年,最后一次性结清利息。
要不是这样,这些放的能把你的血都榨干。
敲骨吸髓,说的就是他们。
听完太子的解释,基哥整张脸都绿了。
这么重要的事,偏偏他当时不在香江,人在菲宾,完全没赶上。
“啪”
想着想着,基哥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哭丧着脸说:“你说你,非要去泡什么菲宾妞,现在好了吧,错过多少钱……”
基哥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他去菲宾的原因,无非是听说那边最近有活动,姑娘多。
现在回想起来,他简直悔青了肠子。
第113章
为了几个女人,竟错过了上亿的家产。
“太子……”
基哥望向太子。
“别看我,基哥,”
太子立刻摆手,“事情已经定了,没法再改。”
当初大家说好,名单上的人过时不候。
基哥自己没赶上,怪不了别人。
总不能为了他一个人,再让四大社团重新出面吧?
况且,他基哥也没那么大的面子。
此时的基哥,简直欲哭无泪。
“咦,基哥怎么了?一脸丧气,家里出事了?”
大佬正好走进来,看见基哥那副表情,疑惑地问。
“操,大佬你会不会讲话?你家才出事!”
基哥一听就火了。
平时他不会这样,但这次不一样——为了几个菲宾妞,丢掉上亿家产,谁受得了?
大佬还在这说风凉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靠,基哥你吃 啦?我好心关心你,你倒冲我发火?”
大佬瞪着基哥,语气不爽。
大佬这张嘴,确实不讨喜。
情商低,说话不经脑子,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蹦。
懂他的人知道他是关心,不懂的,只觉得他在挑衅。
陈浩南跟在大佬身后,一脸无奈。
如果可以选,他真不想跟这位老大。
大佬到处得罪人,以前有蒋先生罩着,现在蒋先生不在了,谁还买他的账?
就像电影里那样,谁不知道大佬一家是靓坤做的?可谁又站出来说过话?
大佬自己,却一点数都没有。
“你管我吃什么?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闭嘴。”
基哥冷冷瞪了大佬一眼。
从前没觉得大佬这么讨厌,如今才算看清。
“咦,怎么大家都站在门口不进去坐啊?”
十三妹和韩宾一起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韩宾低声向恐龙问道。
恐龙便将事情的经过向韩宾简单说了一遍。
“大佬啊……”
韩宾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也就这样了,幸好蒋天生临终前替他争取到了旺角话事人的位置。
要不然,谁愿意让他大佬回来?
没人缘的家伙。
至于基哥……
韩宾觉得他确实可怜,可这就是命。
没赶上机会,谁也怨不得。
等人都差不多到齐后,基哥和大佬也没再继续争吵。
不过,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眼看时间快到了,苏子闻才姗姗来迟。
“大家都到啦。”
苏子闻带着阿积和山鸡走了进来,笑着和大家打了声招呼。
“阿文。”
众人纷纷回应,其中基哥的声音最是急切。
“基哥,你找我有事?”
苏子闻看向基哥,语气带着些疑惑。
他从基哥的语气里就听出了不寻常。
“阿文,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基哥快步走到苏子闻面前,一脸委屈地说。
听了基哥的叙述后,苏子闻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这件事原本是四大社团一起推动的。
结果到头来,就基哥一个人没捞到好处。
“基哥,这样吧。”
苏子闻想了想,开口道:“你去找那些放款的,就说是我苏子闻的意思,让他们在利息方面给点面子。”
“至于能借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是苏子闻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是个机会。
这次帮了基哥,以后他自然会站到自己这边。
而且对苏子闻来说,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那些放款的肯定会给他这个面子,前面那么多人也都给了,不差基哥这一个。
至于能拿到多少,就看基哥自己的能耐了。
苏子闻自己之所以不走这条路,是因为这些贷款的利息还是太高,尤其是跟汇丰银行比起来。
苏子闻索性连利息都不用自己出,全都算在邓伯他们头上。
就这样,利息也比那些放款的要低。
倘若这样他们还要与社团里其他人相争,那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回本来靠的就是人多势众。
如果仅仅是他们四大社团的负责人出面,未必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正是由于四大社团齐上阵,才取得了成功。
“阿文,多谢你。”
基哥听到这话,立刻高兴地说道。
有了苏子闻的承诺,大家也就都放下心来。
……
正说着,靓坤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与蒋天生在位时相比,如今靓坤走进来,大家只是目光投向他,并没有人起身致意。
这一幕,靓坤自己也渐渐习惯了。
而且他还记得,这种变化是因为苏子闻才发生的。
“今天把大家叫来,其实是阿文的意思,阿文你来说吧。”
靓坤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说实话,他并不想开这个会。
但没办法。
所以,他索性就把事情推回给苏子闻,让他自己处理。
靓坤说完,所有人都看向苏子闻。
说起来,他们只是接到通知,今晚八点来洪兴总部开会,至于具体内容,并没有被告知。
“阿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子闻身上。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苏子闻脸上露出微笑。
接着说道:“接下来,有请官涌地区的话事人,威爷。”
苏子闻说着,向守在门口的山鸡点头示意。
山鸡随即打开议事厅大门,威爷就站在门口。
“大家好。”
威爷面带微笑地走进来,向在场的各位话事人打招呼。
“威爷?”
大家对他都很熟悉。
以前蒋先生还在的时候,曾多次邀请威爷加入洪兴,但都被他拒绝了。
这次……
看到威爷出现在这里,众人感到有些意外。
“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很简单。”
苏子闻继续说道,“威爷大家都不陌生,我就不多介绍了。
接下来,我准备邀请威爷加入洪兴,成为洪兴的第十三位话事人,负责官涌地区,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
“我同意。”
骆天虹和阿东立刻表示支持。
“我也同意。”
韩宾点头说道,“我和威爷也算相识,我赞成他加入洪兴,成为第十三位话事人。”
“同意。”
十三妹与恐龙相继表明了立场。
“威爷能加入洪兴,实在是件大喜事,我绝对赞成。”
基哥满面笑容地说着,朝威爷点了点头。
“身为洪兴的话事人之一,我灰狗当然希望社团越来越强,所以我也同意。”
灰狗也开口表态。
既然大多数人都已表态赞成,剩下的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十二位话事人中,只要有七人以上同意,便已达到通过门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出声附议,毕竟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得罪人。
最终,威爷获得全票支持,顺利加入洪兴,成为社团的第十三位话事人,执掌官涌。
“来,让我们一起欢迎威爷加入洪兴。”
靓坤站起身,嗓音沙哑,面带微笑地说道。
说实话,靓坤心中并不情愿。
威爷加入洪兴,表面上增强了社团实力,实际上却提高了苏子闻在洪兴内部的话语权。
如今,洪兴十三位话事人中,苏子闻已掌握七票。
今后,靓坤想推动任何事,几乎都得经过苏子闻的同意。
虽然过去也差不多如此,但至少靓坤还能看到一丝希望;而现在,连那一丝希望也消失了。
除非他能把威爷拉到自己这边,但这难度实在太大。
靓坤已派人查过,威爷的女儿可恩,是苏子闻手下山鸡的女友。
两家关系密切,威爷自然会站在苏子闻那一边,而不是他这边。
好在苏子闻不是大佬那种人,否则靓坤说不定会考虑对可恩或陈浩南出手,以此制造矛盾、拉拢威爷……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山鸡仍是大佬的手下。
如今山鸡跟着苏子闻,靓坤若敢轻举妄动,他毫不怀疑苏子闻会直接派人把他给解决掉。
“从今往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
威爷加入洪兴、成为第十三位话事人并接手官涌的消息,迅速震动了整个江湖。
谁都没想到,威爷竟会带着地盘投靠洪兴。
这与洪兴打下地盘再交人管理,性质完全不同。
“真是羡慕洪兴啊……”
东星的骆驼得知消息后,不禁感叹。
他羡慕洪兴,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苏子闻是洪兴的人。
若不是苏子闻,威爷未必会选择加入洪兴。
早知如此,当年他说什么也要不惜代价,把苏子闻拉进东星。
骆驼望向大东,语气里带着关切:“大东,你的伤真的不要紧?”
大东神色凝重地回答:“老大,别担心,只是腿骨断了,养一阵就好。”
“苏子闻那边真是能人辈出。”
骆驼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几分感慨。
大东在东星已属顶尖战力,平时很少需要亲自出手。
可那个托尼竟能和大东平分秋色,甚至大东私下坦言,托尼的实力或许还略胜自己一筹。
……
夜归人二楼包间里,苏子闻含笑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孟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孟波点头致意:“苏先生。”
“不知这次苏某有何能效劳?”
孟波开门见山。
苏子闻神色郑重:“我想向孟先生购买一份情报。”
由于自身情报网尚未完善,苏子闻仍需借助外力获取信息。
构建情报系统并非易事,他不得不继续通过交易获取所需。
“苏先生请讲。”
孟波眼中闪过精光。
他深知苏子闻出手阔绰,这单生意想必收益可观。
“我要奥门新天地所有股东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家眷背景、近期动向等一切相关信息。”
苏子闻语气坚定。
孟波沉思片刻后应允:“可以,但需要三千万。”
这个报价其实相当合理。
调查奥门新天地这样的庞然大物,孟波不仅要承担风险,还需要投入大量资源。
第114章
作为情报中间商,他收购原始情报后再进行整合转卖,三千万的报价中实际利润不过千万左右。
“成交。”
苏子闻爽快答应,当即开出一张支票递给孟波,“这是五百万定金。”
“需要多久?”
“三天。”
孟波略作盘算后承诺,“三天内必定交付全部情报。”
只要资金到位,孟波自会全力调动各方渠道。
对常人而言难以获取的机密信息,在他这里自有特殊门路。
对孟波而言,无非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好,没问题。”
“阿文,你回来啦。”
阿贞看到苏子闻进门,脸上顿时漾开笑意。
“你们在做什么呢?”
苏子闻见她们几个聚在一块,不由得有些好奇。
“在看珠宝呀。”
阿贞边说边拿起一本杂志翻开,“阿文,你看这只手镯好不好看?”
“挺不错的。”
苏子闻瞥了一眼,随口应道。
他向来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只要她们喜欢就好。
“对了阿文,我记得你还有一家金铺吧?”
李欣欣忽然问道。
“是,我还有一间金铺。”
苏子闻这才想起来。
这间金铺,还是上次洪爷为赔罪送给他的。
那之后,苏子闻只是提过一次,很快就忘了。
“那明天我带你们去自家金铺逛逛。”
苏子闻对她们说。
反正都是自己店里的,喜欢什么直接拿就是。
“我最近太忙了,去不了。”
乐慧贞一脸遗憾。
她也想跟苏子闻一起去,可惜实在抽不出时间。
“对了,星辰报业现在怎么样了?”
苏子闻转而问乐慧贞。
自从星辰报业成立,他几乎没怎么过问。
“阿文,你猜猜现在星辰报业一天能卖出多少份报纸?”
乐慧贞眼睛一亮,期待地望向他。
“多少?”
苏子闻想了想,试探着问:“五万份?”
五万份已经不少了,日积月累下来,收益相当可观。
对新成立的报纸来说,这个销量已经很成功。
“不对,再猜猜看。”
乐慧贞摇摇头。
“十万?”
苏子闻来了兴致。
“还是不对——是五十万份。”
乐慧贞笑得灿烂。
“五十万份?”
苏子闻闻言愣住了。
日销五十万份是什么概念?后世的东方日报巅峰时期也不过日销五十三万。
“怎么会这么多?”
他惊讶地问,“这已经超过东方日报了吧?”
要知道,他们的报业才成立没多久,而东方日报已经经营多年。
“阿文,你出神了?东方日报如今每日能卖出近百万份,我们一时还赶不上。”
乐慧贞轻声说道。
苏子闻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年代的香江,与未来并不相同。
七百万人口的香江,东方日报日销五十万份已经不易;若有两千万人口,日销百万也属平常。
一份报纸一块钱,一个月就有三千万港币营收,一年下来超过三亿。
扣除成本,净赚一亿多并非难事。
“我们也不错啊,日销五十万份了。”
苏子闻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还没超越东方日报,但星辰日报成立不到一年,已经达到对方一半的销量,已是相当不易。
“哪有那么简单,”
乐慧贞摇头解释,“东方报业仅凭日报就能日销百万,而我们旗下的娱乐报、时报、日报、 、经济报等等加起来,才勉强五十万。”
其中娱乐报销量最高,日销约三十万份,其余则由星辰日报、时报、经济报等分摊。
星辰娱乐报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它敢于报道明星隐私与八卦,内容真实,从不捏造。
“接下来,我打算重点发展时报、经济报和 ……”
乐慧贞描绘着她的发展计划。
至于日报方面,暂时维持现状。
等到其他报纸站稳脚跟,再与东方日报争夺市场。
“都听你的安排。”
苏子闻语气轻松。
对于报业集团,他的角色是支持与保护,具体运营全权交给乐慧贞。
“资金还够用吗?”
苏子闻关心地问。
创业初期,人员众多,开销也大。
“目前大约有五百万的缺口。”
乐慧贞坦言。
主要是用于支付员工薪资。
星辰报业起步规模大,记者约七百多人,撰稿人七十多人,编辑与主编共十多人,再加上后勤人员,总数约一千人。
按每人月薪两千估算,每月工资支出至少二百万,还不包括绩效与奖金。
编辑和主编的薪资则更高。
一个月下来,光是人员开支就要三百万。
除此之外,印刷报纸也需要成本。
目前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印刷厂,一份报纸的印刷价格是两毛钱。
报刊售卖的价格是一块钱一份,但给到报刊的批发价只有七毛。
也就是说,每卖一份报纸能赚五毛,五十万份就能赚二十五万。
扣除三百万的工资支出,每个月净亏损二百七十五万。
所以,就算日销五十万份报纸,表面风光,实际上仍在赔钱。
谁让他们一开始就把摊子铺得这么大。
看看东方日报,都是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到现在也还没拓展到别的领域,一直专注做日报。
不过只要星辰报业后续发力,等到旗下所有报纸都站稳脚跟,情况就会好转。
“对了,香江这边的人都喜欢看小说……”
苏子闻忽然灵机一动。
想起后世金古梁那些经典作品,他心里有了主意。
他完全可以在报纸上连载小说,用来提升销量。
当然,他本人是不会动笔写的。
这也没关系,他只需要把大致剧情讲出来,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去完成就行。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苏先生。”
第二天,洪爷如约来到夜归人,见到了苏子闻。
“坐吧。”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随意说道。
“是,苏先生。”
洪爷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腰背挺得笔直。
很难想象,一向威风的洪爷也会有这样拘谨的一面。
“你懂地下黑拳吗?”
苏子闻看着他问道。
“地下黑拳?”
洪爷想了想,回答:“知道一些,但不算太懂,略知一二。”
他在太国看过不少黑拳比赛,算是有些接触。
“苏先生,您的意思是……?”
洪爷小心观察着苏子闻的脸色。
他不相信苏子闻会无缘无故提起地下黑拳。
“如果让你来搞一个地下黑拳场,你能办到吗?”
苏子闻语气认真地问道。
洪爷闻言,内心顿时犹豫起来。
他清楚,这是个机会。
只要答应下来,就等于靠上了苏子闻这棵大树。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一旦地下黑拳做起来,警方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苏子闻淡淡说道。
“我能。”
苏子闻话音刚落,洪爷便斩钉截铁地回答。
“苏先生,地下黑拳的事就交给我,我一定办妥。”
洪爷已经下定决心。
在这个时代,像他这样有些钱财却没有强大靠山的人,往往只能任人宰割。
如果能攀上苏子闻这棵大树,今后便再无后顾之忧。
“放心。”
苏子闻闻言露出笑容,起身拍了拍洪爷的肩膀:“地下黑拳只是挂在你名下,经营方面不用你操心。”
“警方那边如果有动静,我会提前通知你,你不会有任何风险。”
苏子闻将地下拳场挂在洪爷名下,就是为了避免树大招风。
无论是发展事业还是赚钱,都要低调行事。
“是,苏先生。”
听苏子闻这么说,洪爷彻底安心了。
只是挂个名而已,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又交谈片刻后,洪爷便告辞离开。
……
“阿恩,以后地下黑拳就交给你打理。
有事先向阿义汇报,再由阿义转达给我。”
苏子闻对天养恩吩咐道。
这样安排是为了撇清关系。
天养义手上有对讲机,可以远程联系,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接触。
“另外,从今往后对外不要用天养恩这个名字,大家都叫你‘恩姐’,平时记得戴上半脸面具。”
这样既能降低天养恩暴露的风险,又能增添神秘感。
外人摸不清她的底细,想要对付她自然会更加谨慎,能省去不少麻烦。
“明白,文哥。”
天养恩郑重应道。
天养七兄弟的到来,确实解决了苏子闻人手不足的困境。
如今天养义执掌暗组,担任组长,天养志、天养风和天养西从旁协助。
天养石则在岛上训练洪兴的成员。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已经有三批人完成训练从岛上归来,实力今非昔比。
若说从前他们只是骁勇善战,如今更多了几分纪律性。
短短一个月的训练,现在的一百人能轻松击败训练前的一百五十人。
这三批共计一千二百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好手。
目前苏子闻不打算继续扩编。
这一千二百多名精锐足以镇守铜锣湾的地盘,更何况还有两千多名未经训练的弟兄作为后盾。
此时,岛上仍有四百人正在接受训练,他们是从第一批开始就未曾离开过的成员。
这四百人,堪称苏子闻手下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日常的任务就是不间断地训练。
唯有在执行特殊任务时,才会被派离岛屿。
虽然生活颇为辛苦,但苏子闻从未亏待他们。
在岛上,他们每日饮食丰盛,大鱼大肉,生活质量有保障。
此外,每人每月还能领到两千五百元的安家费。
仅这一项支出,每月便高达一百万,一年总计一千二百万。
若有人不幸牺牲,其家属还将获得一笔高达一百万的抚恤金。
因此,这些人训练格外刻苦,且毫不畏死。
第115章
死?
倘若牺牲,文哥会给予家人一百万。
一百万是什么概念?
足以让他们的家人从此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正因如此,他们毫无惧意。
“对了,文哥,”
天养恩忽然想起一事,“阿石已从岛上四百人中挑选出最优秀的十二人,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天养恩口中的阿石,正是天养石。
这十二名保镖,是专为护卫苏子闻而设。
苏子闻毕竟身为一方领袖。
其他社团的大佬出行,往往随行车辆众多,无论实力如何,至少场面十足。
而苏子闻却始终仅乘一辆车出行。
尽管他这辆是定制版劳斯莱斯,价值甚至超过对方整个车队。
以东星的骆驼为例,其日常座驾为一辆经典黑色虎头奔奔驰,前后各有两辆黑色皇冠随行。
骆驼的车队总价不过二百余万,尚不及苏子闻一辆劳斯莱斯。
但在气派与场面上,苏子闻这边却略显不足。
江湖之中,颜面至关重要。
经一番考量,苏子闻便命天养石从岛上挑选十二人担任其保镖。
当然,人选并非固定,基本每年会轮换一遍。
轮换并非一次性完成,而是逐一更替,以此确保新人旧人交替有序,不出纰漏。
十二人,正好对应一年十二个月,每月轮换一人。
能离岛担任苏子闻保镖的,必须是四百人中的佼佼者。
无论是单人格斗能力,还是枪法,都必须出类拔萃,方有资格入选。
“阿积,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苏子闻转过身,向阿积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道。
三天后。
“文哥。”
托尼站在苏子闻面前,神情恭敬。
“腿怎么样了?”
苏子闻瞥了一眼托尼的右腿,随口问道。
“没事,只是轻微骨裂。”
托尼摇头答道。
大东腿骨轻微骨折,托尼的小腿也受了点轻伤,不过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
轻微骨裂不算大碍。
“那好,有件事要你去办。”
苏子闻看向托尼,神色认真。
“明天你去一趟奥门。”
苏子闻取出一张名单,放在托尼面前:“照着名单抓人,把人全部抓起来,然后向我汇报。”
这份名单是孟波早上派人送来的,上面是新天地的幕后股东及其家人。
名单到手,就该行动了。
否则,再多的谋划也是徒劳。
“是,文哥。”
托尼郑重应下。
苏子闻在挑选执行任务的人时,最先考虑的不是托尼,而是天养生。
但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还是托尼处理得更彻底。
论身手,天养生确实更胜一筹;但论心狠手辣,托尼远在他之上。
……
托尼领命后,便离开了夜归人。
他看了一眼名单。
上面共有七十八个名字,来自十六个家族。
这十六家正是奥门新天地的幕后股东。
名单上除了姓名,还有详细的地址、外貌特征,甚至作息时间也一一注明。
有了这份名单,抓人几乎易如反掌。
几小时后,托尼乘船抵达奥门。
新天地的幕后股东都是奥门本地势力,正因如此,他们才如此排外,不容外人进入奥门发展。
整个奥门紧密团结,一致对外,绝不容许外人踏足,侵犯本地社团的利益。
“托尼。”
陈子龙望着眼前的托尼,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两人之前因为华生的事见过一面,不算陌生。
“文哥吩咐我来接应你。”
陈子龙语气平静,“他让我给你安排两个帮手,人已经带来了。”
其实,陈子龙是在托尼出发之后,才接到苏子闻的指示去选人的。
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陈子龙提前向警方通风报信。
“谢了。”
托尼点了点头。
“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都是自家社团兄弟。”
陈子龙缓缓说道。
实际上,他很想知道苏子闻突然派托尼来奥门的目的。
自从到了奥门,陈子龙几乎没什么机会联系李。
事到如今,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走。
在陈子龙一番操作之下,兄弟会无论是明面还是暗中的势力,都已被他掌控。
“不必,我一个人够。”
托尼语气冷淡。
“行吧。”
陈子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目送自己选出的两名手下跟着托尼离开,略感遗憾。
时间太紧,来不及安插更多自己人参与托尼的行动。
……
“第一站,奥门齐家。”
一上车,托尼便开口吩咐,随后靠上座椅闭目养神。
这次任务只有他一个人,必须时刻保持警觉。
“是。”
陈子龙安排的两人对奥门十分熟悉。
奥门齐家虽称不上大家族,但也算家境殷实。
有传言说,齐家在新天地持有股份,不过从未被证实。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齐家别墅外。
“在这等我。”
托尼推门下车,走向别墅。
不久,屋内传来阵阵惨叫。
大约十分钟后,声音戛然而止。
别墅大门打开,托尼站在门口,朝车里的两人示意。
“进来。”
别墅大门缓缓敞开,两辆兄弟会成员的车驶入院内。
“里面有五个人,把他们搬到后面去。”
托尼说完转身上车。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别墅,看到地上躺着五个失去意识的人。
他们担心这些人中途醒来,于是手忙脚乱地将人抬上车。
整个过程只花了几分钟。
幸亏他们开的是辆货车,否则还真装不下这么多人。
“下一个目标,刘家……”
托尼语气平静。
对托尼而言,这种任务既无难度也无风险。
几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刘家宅外。
托尼重复了先前的行动流程。
将近一天时间,托尼带着手下连续扫荡了十几户人家。
这些人之所以轻易得手,主要是消息闭塞,没人掌握托尼的行踪。
晚上十点,托尼将所有人关进废弃仓库后,联系了苏子闻。
“文哥,人都绑来了,就在我身后。”
托尼汇报道。
“知道了。
等阿积过去接手,后面的事交给他处理。”
苏子闻挂断电话,转向阿积。
“阿积,你去趟奥门。
找到托尼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拿到股份。
只要能达成目的,任何手段都值得。”
苏子闻叮嘱道。
“明白,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看着阿积离去,苏子闻心知这次手段不太光彩。
但成王败寇,要想成功就必须兼顾明暗两手,决不能心慈手软。
“文哥。”
次日清晨,阿积通过对讲机联系苏子闻。
“进展如何?”
苏子闻语气平稳。
“对方同意出售新天地全部股份,价格压到258亿港币。”
阿积汇报。
这可能是他跟随苏子闻以来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很好。”
苏子闻眼中闪过喜色。
他不在乎具体过程,无论手段是否光明,达成目的才是关键。
“合同签好,你就可以返回了,这批人移交给托尼。”
苏子闻语气平静。
“明白,文哥。”
阿积在海上应声。
此时他尚未抵达奥门,为保密只能先驶出一段再联络。
“阿积哥。”
托尼见阿积回来,起身相迎。
“船上的人交给你,等候指令。”
阿积淡然道。
“是,我知道怎么做。”
托尼点头。
他似乎揣测到阿积或文哥的意图。
“别乱猜。”
阿积瞪了托尼一眼:“没你想得那么复杂,等通知放人。”
阿积看出托尼的误解,立即纠正。
若真让托尼下狠手,文哥绝不会轻饶。
这次手段本已不光彩,若再灭口就过分了。
江湖道义虽有时如同虚设,却也代表一条底线。
眼下各方尚能接受这方式,但若赶尽杀绝,必将引起四大社团共愤。
武力可逞一时之强,却难持久——这终究是寻常世界,非一人可横推一切的玄幻天地。
“啊?”
托尼一愣,随即会意:“是,我懂了。”
托尼兄弟被称为“人渣三兄弟”,正因行事毫无底线。
遇难时无人相助,连苏子闻也不屑。
若非只剩托尼一人,苏子闻也不会收留他。
方才托尼的想法,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
一切处置妥当后,阿积带着合同离去。
同时,苏子闻再次与骆驼、邓伯、八爷及靓坤等人会面。
“事情已经办妥。”
苏子闻微笑着宣布。
“当真?”
靓坤喜形于色。
“太好了。”
骆驼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阿文,那些人的结果会怎样?”
邓伯突然开口问道。
他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子闻身上。
“邓伯,你尽管放心。”
苏子闻看向邓伯,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等我们完全接手 之后,他们会平安无事地回到奥门。”
“那就好。”
邓伯听后,松了口气。
他们只是为了求财,并不想害命。
这次的手段已经不太光彩了,如果还要 的话,为了斩草除根,就只能灭他们全家。
可那样一来,四大社团在江湖上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愿意和他们四大社团来往。
而且,社团里那些心中还存有江湖道义的人,也会因此离开。
时间一长,社团迟早完蛋。
正因为这样,邓伯刚才才会有此一问。
“奥门当局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博彩集团的牌照三天之内就能下来。”
第116章
“牌照下来之后,大家就要把钱打到公司账户上。”
当然,这笔钱是用来收购新天地那家 。
“对了, 的价格比我们预计的260亿港币少了两亿,压到了258亿。”
“多出来的这两个亿,正好用来作为 开业时的周转资金,大家没意见吧?”
苏子闻看向骆驼等人问道。
“当然没意见。”
邓伯等人纷纷点头。
两个亿而已,现在他们谁身上不是背着几十亿的债务?
哪里还差这两个亿。
再说,他们身为股东,自然也该为 的运营投入资金。
“对了,阿文。”
八爷忽然看向苏子闻,问道:“我们的博彩公司叫什么名字?”
“对啊,公司叫什么名字,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
骆驼等人也才想起来这件事。
倒不是他们不信任苏子闻。
只是身为股东,连公司名字都不清楚,说出去实在有点丢人。
“你们……都没看合同的吗?”
苏子闻嘴角微抽,说道:“上次我给你们的合同,你们没看就签了?”
“什么合同?”
八爷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
骆驼也摇了摇头。
“你们啊……”
邓伯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就是上次在银行,阿文给我们的那份合同,关于股份分配的。”
“合同上面,就有公司的名字。”
“你们啊,要不是阿文没给我们下套,就凭你们……家产早就被人骗光了。”
邓伯哼了一声说道。
这话让苏子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圈套还是有的。
比如,他们的产业估值被压低了,能贷到的款也少,实际上多出来的部分都转到了苏子闻名下。
虽然他们到手的钱不多,但利息可没少付。
而苏子闻这边,不仅挪用了他们资产贷出来的钱,还一分利息都不用出。
现在听邓伯这么一说,苏子闻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啊,原来是那个啊……”
骆驼恍然大悟。
同时,还有点庆幸。
幸好阿文不是那种人,否则就像邓伯说的,随便设个局,骗光他们的家产还不是轻轻松松。
“我们的博彩公司,名字叫大幸运娱乐博彩公司。”
苏子闻微微一笑,看着骆驼他们说道。
其实博彩公司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就像贺先生的博彩公司,其实叫幸运博彩公司,但谁听说过?
不去特意了解,根本不会知道。
反倒是公司旗下的葡京,名气更大。
苏子闻也已经想好,“新天地”
这个名字保留不变,老客户都认得,接手就能直接赚钱。
“文哥,您找我。”
这时,杰森敲门走了进来。
“阿森你来得正好。”
苏子闻朝杰森招手:“奥门那边的 已经拿到手了,你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去奥门,带人接手新天地这家 。”
从一开始,苏子闻就打算让杰森去负责 。
不然,他手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
螃蟹虽然讲义气,但论沉稳,还是不如杰森。
所以,杰森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螃蟹,就继续留在夜归人,负责三楼和四楼的 。
不忙也不累,正适合他这样的性格。
邓伯等人对杰森也十分满意。
自然没人反对。
当然,除了杰森之外,他们也会安排自己的人进 ,不过只是负责监督,没有实权。
就算发现什么问题,也只能向邓伯他们汇报。
再由邓伯去找苏子闻。
这样一来,便避免了下面的人因为争权夺利而产生内耗。
尽管他们信任苏子闻,但生意归生意,情义归情义,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是,文哥。”
杰森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神色。
其实杰森早就猜到,等事情落实之后,自己很可能会被任命为新天地的负责人。
猜到是一回事,真正等到这一天,心情终究是不一样的。
“千万别让我失望,明白吗?”
苏子闻看着杰森,表情严肃地说。
“是,文哥,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杰森认真地回答。
“好了,去准备吧,明早就出发。”
苏子闻挥了挥手,示意杰森离开。
……
“阿森,文哥找你去干什么啊?”
杰森一回来,螃蟹就好奇地问。
随后他又补充:“要是文哥不让你说,是机密的话,就当我没问。”
这点规矩,螃蟹还是懂的。
他只是随口一问,不能说的话,他也不会再打听。
“倒也不算什么机密。”
杰森摇头。
这件事并不是机密,可以告诉螃蟹。
“螃蟹,我跟你说,哥们这次要发达了。”
杰森忍不住嘴角上扬。
要不是还在办公室,他真想回去放声大笑一场。
无论谁得到这样的提拔,都难免会激动。
就像从公司的一个小组长,一跃成为分公司总经理一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发达什么?”
螃蟹一脸不解,“难道文哥给你发钱了?”
“发什么钱啊。”
杰森瞥了螃蟹一眼,接着说道:“文哥让我明天去奥门,负责新天地 ,当总经理。”
杰森说着,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
虽然杰森平时性格沉稳,但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螃蟹面前,他也不用掩饰什么。
“你说奥门新天地 ?你去当总经理?”
螃蟹一听,顿时大吃一惊。
他们都在这个圈子里混,当然清楚新天地的地位。
那可是奥门仅次于葡京的大 ,听说设施还更豪华。
“怎么样,我说我要发达了吧。”
杰森笑着说,“等我站稳脚跟,我就向文哥申请,把你调去奥门帮我,怎么样?”
“算了吧。”
螃蟹立刻摇头,“就我这性格,在香江待着挺好的。
你走了以后,我就负责文哥这边这个 ,也挺好。”
螃蟹的个性向来慵懒随性,虽然重义气,却没什么远大抱负。
他不像杰森,总想着要证明自己。
正因如此,螃蟹才会当场就拒绝了杰森。
“你呀……”
杰森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行了,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顾好自己。
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别辜负文哥。”
螃蟹神色认真地对杰森说道。
“要是将来让我发现你对不起文哥,兄弟就没得做了,懂吗?”
有一句话,螃蟹没说出口。
如果杰森真的背叛文哥,不必等别人动手,他会亲自清理门户。
就因为杰森是他招进来、介绍给文哥的兄弟,这个责任必须由他来担。
“放心,我杰森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杰森郑重地答道。
他虽然渴望出人头地,但绝不代表他会做白眼狼。
“那就好。”
螃蟹点了点头。
……
“文哥,出事了!”
刚送走骆驼他们,阿牛突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苏子闻看着阿牛,有些无奈。
阿牛这人什么都好,憨厚忠心,任劳任怨,从不多计较。
可唯一不好的,就是一遇到大事就稳不住,像现在这样。
所以他只适合跟在苏子闻身边做事,当不了话事人。
“文哥,您的金店被人抢了。”
阿牛喘了口气说道。
“什么?”
苏子闻眉头一皱。
那家金店,他昨天才带自己女人去过。
没想到今天就被人抢了。
“谁干的?”
苏子闻脸色沉了下来。
虽然他也知道这年代金店被抢是常事,以前他并不在意。
但现在不同了,被抢的是他自己的店,他必须查个清楚。
“目前还没有凶手的消息,我一收到消息就赶来向您汇报了。”
阿牛摇头说道。
此时,北角的一栋居民楼里。
“原本计划是从头到尾三分钟,为什么多花了一分钟?”
陈一元盯着张春,脸色凝重。
时间都是仔细算过的。
再慢一步,就会撞上警察,一旦交火,撤退就难了。
他们不是怕警察。
只是不想打没意义的枪战,他们求财,不想和警方硬碰硬。
“对不起,元哥。”
张春低头认错:“是我贪心,想多拿一些,耽误了时间。”
“元哥,其实不怪春哥,是那家金行的玻璃太厚,不好弄。”
张龙说着,瞥了一眼哑巴。
“本来哑巴准备的 够炸开三个柜台,结果只勉强炸开一个,还是硬炸开的。”
提到这事,张龙就憋屈。
他是负责炸柜台的,谁知道这家不起眼的金行,用的居然是加厚防弹玻璃。
原本备好的 量,最后只炸开一个柜子。
光炸这一个,就耗掉两分多钟。
最后只抓了一把东西,就赶紧撤了。
说完,张龙转向哑巴:“哑巴,你这 得改进,威力不够。”
“阿巴……阿巴……阿巴……”
哑巴比划着,大概意思是懂了,下次一定改。
如果苏子闻在场,一定会吃惊。
这个哑巴,正是《警故事2》里的那个哑巴。
而陈一元、张龙、张春三人,则来自《大事件》。
不同电影里的人,竟聚到了一起。
不过细想也合理。
既是融合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也不算什么。
“怪不得只抢到这么点。”
陈一元看着手里五条金链子,有点无奈。
他刚才还在琢磨怎么问他们,为什么只抢了这么几条。
按现在金价,这些链子也就值两三万。
要是当赃物出,顶多卖市价的一到三成。
主要看出货关系,长期合作价能高点。
“这点东西出手也就几千块,连 钱都不够。”
陈一元低声抱怨。
他们每次行动都要成本。
第117章
、 ,都得花钱。
这回倒好,赚的还不够本。
“就当是为抢银行提前演练了。”
陈一元正色道。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金店。
金店里的东西才值几个钱?就算抢到上千万的黄金,到手也不过二三百万,况且还不一定抢得到这么多。
销赃更是麻烦,实在不痛快。
抢银行就不同了。
银行每天都有押款车运送现金,那些钱本就是流通货币,一旦到手,直接就能用。
今天这一场,不过是预演罢了。
***
“别让我逮到那帮人,否则绝不轻饶。”
苏子闻语气冰冷。
虽说没被抢走多少东西,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所幸他提前换上了加厚防爆玻璃,要不是对方炸开一个角,连第一层玻璃都破不了。
三天过去。
这期间,奥门的赌牌执照已经到手,有效期三十年,期满可续。
上次开会后,苏子闻就派杰森前往奥门接手新天地。
起初,新天地那帮人并不服杰森,他们还没意识到背后老板已经换人,也没仔细看任命文件。
不过杰森还是进了新天地,三天下来,基本站稳了脚跟。
“好,我知道了。”
接到通知后,杰森决定正式宣布新天地的归属。
他随即召集所有管理层开会。
“哼,一个愣头青,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
“总经理又怎样?还不是得看我们脸色。”
“我就不信那些幕后老板会为了这小子动我们。”
“没错,不用理他。”
会议室里众人议论纷纷,杰森却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我先宣布 名单。”
他将名单放在桌上,开始逐一点名:
“刘杰、李猛、猛易……”
杰森念出的名单上,全是 内部真正的高层。
“从现在起,这些人正式被解雇。”
杰森神情严肃地说道。
“解雇?凭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人立刻慌乱起来。
“我为公司付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解雇我?”
他们几乎抓狂。
这份工作对他们而言,是体面的象征。
“闹吧。”
杰森冷笑一声,接着说:“新天地已经换了老板,从此刻起,原来的幕后老板与这里再无关系。”
“今后,新天地 归属于大幸运娱乐博彩公司。”
“如果你们听不懂,我可以再说明白一点——以后这家 ,就是洪兴苏子闻、东星骆驼、和联胜邓伯他们的地盘。”
杰森一脸扬眉吐气。
这段时间,他没少受这些人的刁难与排挤。
他一直在忍。
如今,终于不必再忍。
“什么?陈伯,你是说新天地 被香江的社团收购了?”
贺新收到消息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的,老爷。”
陈伯恭敬地站在贺新面前。
这位陈伯,是贺新的管家,也是香江前任话事人之一——香江仔话事人陈耀的叔叔。
当然,如今的陈耀已不再是话事人,不过是社团中一个随叫随到的跟班罢了。
靓坤需要他时,他便像条哈巴狗;不需要时,便一脚踢开,毫不留情。
“没想到竟然让香江那帮人捡了便宜。”
贺新语气冰冷。
他心中确实不快。
“是啊,谁猜得到新天地背后的老板是怎么想的。”
贺新语气无奈。
“贺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香江人进入奥门?”
陈伯问道。
他口口声声“香江仔”,似乎忘了自己也曾来自香江。
“当然不可能。”
贺新摇头表示拒绝。
虽然不清楚新天地股东的想法,但绝不能让香江势力进入奥门。
“陈伯,帮我约见洪兴的靓坤、东星的骆驼、和联胜的邓伯,还有龙帮的八爷。”
贺新吩咐道。
他已得知这几家社团结为联盟。
先礼后兵——先和他们谈谈。
如果他们愿意配合,那自然最好。
倘若不肯答应,那就只好兵戎相见了。
“遵命,贺先生。”
邓伯听罢,点头回应。
…………
“贺新邀你们去奥门会面?”
苏子闻望着眼前的邓伯、八爷、靓坤与骆驼四人。
“没错。”
骆驼锁紧眉头说:“大约一小时前,我接到奥门贺先生的电话,约我明日赴澳一叙。”
“我也一样。”
靓坤拧着眉头附和。
紧接着,邓伯和八爷也纷纷点头。
他们二人同靓坤、骆驼一样,皆在一小时前接到了奥门贺先生的来电。
“看来贺新并不清楚,这次真正主事之人实则是阿文你。”
八爷凝视苏子闻,神色严峻地道。
的确,若非知晓内情者,谁会想到真正拿主意的竟是苏子闻。
“是啊,若贺新知晓,电话早该打到我这里了。”
苏子闻颔首,认同八爷所言。
“那诸位打算如何应对?”
苏子闻望向邓伯等人,开口问道。
“我们一时也无头绪,这才来找你商议。”
未等旁人开口,骆驼抢先答道。
奥门贺先生是何等人物,他们心知肚明。
说实话,若非四大社团联手,单凭任一社团,都远非贺新之敌。
骆驼话音落下,邓伯、八爷与靓坤也齐齐看向苏子闻。
“依我之见,贺新此次相邀,必是为新天地之事谈判。”
苏子闻环视众人,缓缓分析。
“这贺新也管得太宽了,我们又没动他的葡京,何必针对我们?”
靓坤不满地插话。
本是如此,各自经营,互不相扰,何须他来指手画脚。
“话虽如此,但奥门内部向来团结一致。”
苏子闻摇头道。
奥门生意八成利润,尽归奥门本地帮派社团瓜分。
余下两成,一部分上交奥门当局,剩下的才轮到他们这些外人分羹。
加之他们这些外人入境人数受限,至多不过二十人。
因人数严格受限,香江社团欲以武力进军奥门,实属奢望。
当然,最主要缘由,还是香江各社团未能同心协力。
否则,荡平他奥门贺先生的地盘,早该不在话下。
苏子闻对邓伯几人分析道:“贺新这次请你们过去,我看是先礼后兵。”
如果真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也不必特意邀他们明日赴澳相见。
“这我们也清楚,”
骆驼应声道,“只是我们拿不定主意,到底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
苏子闻斩钉截铁地说,“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贺新不是想封锁消息吗?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到了澳门,贺新可能会用分化瓦解的手段,你们务必坚守底线。”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提醒。
“除了白纸黑字的证据,任何你们口中说出的话,联盟这边一概不予承认。”
苏子闻从一开始就已盘算好如何应对贺新。
“对贺新,能安抚就尽量安抚,这样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苏子闻正色道。
显然,在邓伯他们与贺新会面时,他另有部署。
“明白了。”
骆驼等人纷纷点头。
虽然苏子闻未明说具体计划,但他们相信他不会害他们。
“但我担心贺新耍阴的,不让我们回来怎么办?”
这时靓坤突然开口。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总不能只许你洪兴玩手段,别人就不行吧?
“这……”
被靓坤一说,连骆驼也有些不安起来。
“我想,贺新应该不是那种人。”
邓伯摇头,语气却不太确定。
“那也未必,”
八爷接话,“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贺新的名声,多半是江湖人捧出来的。”
“那我们难道放弃谈判,不去澳门了?”
骆驼皱眉。
若真如此,无异于直接向贺新宣战。
“你们放心去澳门,安全问题不必担心。”
苏子闻突然开口。
“哦?”
邓伯等人闻言,纷纷看了过来。
次日,邓伯、靓坤、八爷与骆驼四人现身澳门。
此行他们并未多带人手,每人仅随行两名小弟。
“诸位这边请,贺先生已在庄园恭候多时。”
在澳门的码头,贺新的管家陈伯向众人说道。
“有劳了。”
靓坤点了点头。
邓伯等人则沉默不语。
尽管对贺新未亲自迎接略有微词,他们并未表露。
约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贺新庄园。
“请进,贺先生在里面等候。”
下车后,仍是陈伯负责接待。
见此情景,连靓坤也心生不快。
不去码头迎接尚可理解,但到了庄园门口仍不出面,未免太过失礼。
这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进去吧。”
邓伯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靓坤、八爷和骆驼紧随其后。
若非另有计划,他们早已拂袖返回香港。
陈伯看着几人跟在身后,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东星骆驼、洪兴靓坤、和联胜邓伯、龙帮八爷——这些在香港响当当的人物,到了澳门,在贺先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诸位在此稍候,贺先生稍后便到。”
陈伯将众人引至一楼的偏厅宴客厅,随即转身离去。
“操,这也太过分了!”
待陈伯离开,宴客厅内只剩自己人时,靓坤终于按捺不住。
他身为洪兴龙头,代表的是整个洪兴的颜面,贺新如此待他,分明是在羞辱他和洪兴。
“ ,我真想立刻打电话叫人来砍了他。”
骆驼同样满面怒容。
贺新此举,实在欺人太甚。
“冷静点。”
邓伯面无表情地说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阿文那边还需要我们争取时间。”
若非为此,他们又岂会在此受气。
八爷始终一言不发。
第118章
年轻时他也是火爆脾气,如今虽年岁已长,贺新的所作所为仍让他深感屈辱。
正如邓伯所言,若不是因为苏子闻的安排,他绝不愿在此受这种委屈。
……
“贺先生。”
另一头,陈伯将他们领到宴客厅后,便去向贺新报告。
“说。”
贺新练着书法,头也不抬地随口应了一声。
“已经把他们安置在偏厅的宴客厅了。”
陈伯汇报道。
“他们什么反应?”
贺新手中动作未停,继续问道。
“看得出很恼火,但都强压着。”
陈伯略作思索后回答。
靓坤等人心中不快,他自然看得出来。
“很好。”
贺新放下毛笔,望着自己刚写的字。
“至诚之道”
也不知他是在说字写得好,还是另有所指。
“贺先生,要不要去见他们?”
陈伯见状,连忙递上茶问道。
“见?”
贺新喝了口茶,将杯子放回托盘,语气淡然:“我为何要见他们?”
“先晾一阵子再说。”
“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我正在和澳门总督会面,明白么?”
“是,我明白,贺先生。”
陈伯恭敬点头。
这话虽是借口,却并非虚张声势。
贺新确实与澳门总督关系密切,一年至少会面两次。
……
“都五个小时了,贺先生到底在忙什么?”
宴客厅里,靓坤嗓音沙哑,语气阴沉地看向陈伯。
他们到这里已经整整五个小时,
始终无人理会。
甚至连杯茶水都没有准备。
“抱歉,贺先生正与总督商谈,暂时无法抽身见各位。”
陈伯眼神倨傲,缓缓答道。
什么洪兴龙头?
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陈伯虽只是贺新的管家,但靓坤见了他,一样得低头。
历来,仗着主 势而自视甚高的下人,也不止他陈伯一个。
靓坤等人心知这是贺新的托词,却无从对证。
四小时前就说在与总督谈话,
三小时前也是,
现在仍在谈?
难道贺新真当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总督会花这么多时间陪他聊天?
“他玛的,这个贺新……”
之前靓坤一直忍着,等陈伯一走,他连贺先生都不喊了。
“静心等着就行。”
八爷闭着眼,语气平淡,“我们越急,贺新那边反而越得意。”
“再说了,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八爷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一听这话,原本怒气冲冲的靓坤,忽然平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来奥门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拖住贺新吗?
虽然还没见面,但现在的对峙,已经牵制住了贺新。
“不过记住,等贺新派人来问的时候,要继续表现得恼火。”
八爷提醒道。
这是为了不让贺新起疑。
“懂了,交给我。”
靓坤点了点头。
“好。”
他们几个人里,靓坤是最容易冲动的,让他表现愤怒最合适。
本来也是真情绪,不用演,反而最自然。
……
贺新这边,几乎每隔一小时,都会让陈伯过去看一次。
每次回报的结果都一样:对方很火大。
但他们一边发怒,一边又强忍着不敢发作。
从早上九点左右到奥门,现在已经晚上九点。
整个过程中,贺新别说安排他们吃饭,连杯水都没准备。
“差不多是时候了。”
贺新看了看时间,抬头对陈伯说:“去准备一桌饭菜,招待我的贵客。”
“是,贺先生。”
陈伯应声退下,去安排下面的人准备。
大约一小时后,陈伯回来汇报。
“贺先生,饭菜都备好了,十分钟内可以全部上桌。”
“嗯。”
贺新点了点头,离开书房。
下楼后,他径直走向一楼大客厅旁的偏厅会客室。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贺新一进门,脸上带着如春风般的笑容,迎向邓伯、八爷、靓坤和骆驼四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本来满肚子不满的邓伯等人,见贺新满面笑意、态度亲切,火气也就消了大半。
“贺先生,真是贵人事忙啊。”
靓坤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李先生,实在抱歉。”
贺新闻声转头,目光中带着歉意看向靓坤,“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本是想让大家聚一聚。
不料总督先生突然到访,我也十分为难。
毕竟我还要在奥门谋生,
只好委屈各位一下了。”
贺新言语间虽有歉意,却也暗中点明:在他眼中,这些人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就算贺先生忙碌,也不至于让我们一整天连杯水都喝不上吧?”
靓坤继续追问。
只要能拖时间,他绝不放过任何机会。
“什么?”
贺新先是一脸错愕,随即转为震怒。
他面带歉意,对靓坤等人说道:“今天怠慢各位,是我贺新不对。
但请放心,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他立刻叫来了陈伯。
“贺先生。”
陈伯恭敬地站在贺新面前。
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猝然落下。
贺新出手突然,陈伯来不及反应,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倒在地。
“贺先生……”
陈伯捂着脸,倒在地上,眼中充满困惑与不解。
他不明白,贺新为何突然对他动手。
“我是不是交代过你,虽然我在陪总督抽不开身,但要你代我好好招待贵客?你倒好,竟如此怠慢!”
贺新神情严厉地盯着陈伯。
“这事若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我贺新?”
“对不起,贺先生,是我错了。”
陈伯立即醒悟,起身低头认错。
他清楚,今天慢待邓伯一行的事,必须有人承担。
而他作为贺新的管家,正是最适合背锅的人。
贺新是何等人物?怎会容忍手下如此放肆?
一切不过是做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担责的借口。
“啪!”
贺新抬手,又是一记耳光。
与此同时,他眉头微皱,余光不经意地扫向邓伯等人。
按理说,他们此时应该上前劝和,表示不必计较,就此揭过才对。
可若贺新真这么想,那邓伯他们只能告诉他:你想多了。
劝和?
他们早已不是初入社会的年轻人,贺新这番手段,他们心知肚明。
都是江湖中人,何必如此较真?
他们倒要瞧瞧,无人配合,贺新能有什么办法下台。
没过多久,贺新冷哼一声,收了手。
也不知他哼的是邓伯那伙人,还是自己的管家陈伯。
“行了,退下吧,以后不准再犯,听清楚了么?”
贺新揉了揉略感酸胀的手腕。
对向来养尊处优的贺新来说,打人耳光已是相当费劲的体力活。
“是,贺先生,我知道了。”
陈伯垂着头应道。
“下去吧。”
贺新闻言摆摆手,示意陈伯退下。
随后他转向邓伯等人说道:
“抱歉,是下人不懂规矩,怠慢了各位,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贺先生说得对,有些恶奴啊,就是欠收拾。”
靓坤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贺新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快。
“为表歉意,我在餐厅备了一桌酒席,还请各位赏脸一聚……”
贺新笑着发出邀请。
说实话,邓伯他们饿了一天,此时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接下来还得继续拖住贺新,为苏子闻争取更多时间。
所以这顿饭,该吃还是得吃。
…………
时间回到早上。
“文哥,还有半个小时,船就到了。”
天养生站在苏子闻身边说道。
“这次你去湾岛办事,做得不错。”
苏子闻站在码头,转头看了天养生一眼,随口称赞。
“文哥过奖了,能为文哥做事是我的福气。”
天养生一脸认真。
自从加入洪兴、跟了苏子闻之后,天养生就没想过别的。
只要能替文哥办事,他就心满意足。
不只天养生,天养义、天养志等人也对苏子闻心怀感激。
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是苏子闻收留了他们,并给了他们重振声威的机会。
“文哥,我听说有几个小贼抢了您的金店?”
天养生忽然问道。
“没错。”
苏子闻点了点头。
“文哥,这事交给我吧,我保证最快速度抓到人。”
天养生神色郑重。
这段时间,天养七兄弟都在为文哥奔波忙碌,只有他这个大哥没做什么大事。
去了一趟湾岛,事情也轻松办成,实在没什么挑战。
“等回去再说。”
苏子闻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没有马上同意,也没有立即拒绝。
苏子闻的目光转向了海面。
这次天养石前往湾岛,是为了邀请蒋山河。
苏子闻想让蒋山河与雷力的至尊赌王局在新天地内举行,自然需要和当事人商谈。
时间回到昨天。
就在贺新向八爷、骆驼等人发出邀请的同时。
苏子闻也对湾岛台南帮的蒋山河发出了邀请。
提起台南帮,帮主是海岸,副帮主则是蒋山河。
台南帮有着名的台南双娇,分别是帮主海岸的女儿海棠,以及副帮主蒋山河的妹妹蒋芸芸。
这两个女子,堪称台南帮的并蒂双珠。
“哥哥,你说苏子闻邀请你去香江,到底是为了什么?”
蒋芸芸站在大哥蒋山河面前,眉头微蹙。
蒋山河收到邀请函后,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的妹妹。
“请柬是苏子闻的手下天养生送来的。”
蒋山河缓缓说道,“这个天养生,虽然目前没有太多战绩,但曾因为他,苏子闻和东星的司徒浩南差点动手。”
这件事,江湖上稍作打听就能知晓。
第119章
因此,即使天养生还未有显赫战绩,在江湖上已小有名气。
“由此可见,苏子闻派天养生亲自送邀请函给我,必然十分重视。”
蒋山河神情严肃。
单论苏子闻本人,或许不算什么,毕竟一个在湾岛,一个在香江,而且苏子闻只是洪兴的一个话事人。
但据蒋山河所知,这个苏子闻并不简单。
虽然他只是洪兴的话事人,权力却比洪兴龙头靓坤还要大。
再加上如今洪兴、东星、和联胜和龙帮已结为联盟,更不容小觑。
“大哥,那你打算去香江吗?”
蒋芸芸注视着蒋山河问道。
“是的。”
蒋山河点了点头,“现在海岸对我防备得极严,我想去香江试试看。”
说起台南帮,当初是他蒋山河与海岸共同打下的。
两人曾约定轮流担任帮主,好兄弟不分彼此。
起初确实如此。
然而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
起初海岸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因此并不在意继承问题。
十多年来,他找过许多女人,却始终未能得子。
海岸已经放弃了生儿子的念头。
蒋山河年轻时闯荡天下,身上受伤导致无法生育,这意味着他未来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子嗣。
他只有一个妹妹。
正因如此,兄妹二人之间关系十分融洽,台南帮的势力也随之不断壮大。
内部没有纷争,自然更有利于向外拓展。
然而,平静的局面却在无声无息中被打破——海岸有了儿子。
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命运安排,海岸某次酒醉后与一位卖槟榔的女孩发生关系。
几个月后,女子怀孕并找上门来。
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海岸欣喜若狂。
为避免误养他人之子,他还特地托人做了亲子鉴定。
可自从有了儿子,海岸整个人都变了。
“我理解海岸的心情,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骨肉,”
蒋山河神情黯然,“但他难道以为我会因此对他儿子不利?别忘了,我这辈子注定无后。”
“大哥……”
看着蒋山河痛苦的模样,蒋芸芸轻轻叹了口气。
海岸与蒋山河之间的关系恶化,源于几个月前海岸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险些遭遇不测。
事后调查中,许多证据都指向蒋山河。
尽管他发誓自己绝未做过,却难以辩白。
证据摆在眼前,动机也似乎成立。
“老大,海棠小姐来了。”
这时,蒋山河的手下杨星进门通报。
“请她进来。”
蒋山河点头。
“蒋叔叔。”
海棠走进来,先向蒋山河问候,随后转向蒋芸芸:“芸姐。”
虽然按辈分蒋芸芸是海棠的姑姑,但两人年纪相近,一向以姐妹相称,关系亲近。
“海棠,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蒋山河问道。
“不是,”
海棠摇头,“我只是听说洪兴的苏子闻派人来邀请蒋叔叔去香江,所以过来看看。”
“你们在监视我?”
蒋山河顿时皱眉,眼神凌厉。
“监视?蒋叔叔,真的没有,是下面的人向我汇报的。”
海棠愣了一下,急忙解释。
蒋山河与海岸的关系本就不睦,若再让他误以为自己在暗中监视他,局势只怕会更加恶化。
“若不是监视,为何我刚得知消息赶过来,你后脚就到,前后相差不过五分钟?”
就在这时,蒋芸芸面色微沉,向海棠质问。
若不是监视,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这……”
海棠闻言,一时语塞。
确实,时间如此凑巧,若说不是监视,任谁也不会相信。
“无论你们信不信,我真的没有监视蒋叔叔,也没有监视芸姐你。”
海棠语气恳切地说道。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如此表态。
“好,我信你没有监视。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蒋芸芸进一步追问。
“我来,是想提醒蒋叔叔。”
海棠转头望向蒋山河,说道:“蒋叔叔,有些误会尚未解开,此时若您前往香江见苏子闻,只怕会让误会更深。”
“误会?”
一听这两个字,蒋山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整个台南帮,谁不知道阿米是你父亲海岸的人?可三天前,他竟然 我。
若不是你父亲指使,还能是谁?”
“这……”
海棠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谁不知阿米是她父亲的心腹?她也想解释,可事情发生后,阿米便消失无踪。
“不管你是否在监视,也不管这次是不是你父亲让你来的,你替我转告他:台南帮,我让给他了。”
蒋山河注视着海棠,语气认真。
“什么?”
蒋芸芸望着大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台南帮,可是大哥亲手参与打下的基业。
“蒋叔叔,您这是……”
海棠也面露惊愕。
“芸芸,不必劝我。”
蒋山河对蒋芸芸缓缓说道,“我累了,不想再理会帮派里的是是非非。”
他是真的心累了。
与其最终撕破脸,不如好聚好散。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蒋山河说的:台南帮我让给他,我自带一部分兄弟另立门户,从此两不相欠。”
“看在昔 照顾过我的情分上,台南帮的地盘,我只要三分之一。”
蒋山河目光坚定地望着海棠,说道:
“从今往后,江湖路远,再不相干。”
“蒋叔叔,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海棠急忙劝道,“而且,台南帮一旦拆分,实力必定受损,恐怕会给其他帮派可乘之机。”
“那与我何干?”
蒋山河摆了摆手,语气决绝:“你回去吧,把我的话带到便是。”
望着蒋山河决绝地要分家,海棠狠狠心,扭头就走。
她得去找自己的父亲。
说什么也不能让蒋山河分家。
眼下台南帮本就处境艰难,周围多少帮派都虎视眈眈。
一旦分家,台南帮实力必然大减,那些帮派绝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
“大哥,你是认真的?”
蒋芸芸望着蒋山河,轻声问道。
“是。”
蒋山河神情坚决:“这么多年,我为帮会付出这么多,既然海岸不念旧情,那就各走各路。
到时候,我带着你和其他兄弟,另立门户。”
“唉……”
蒋芸芸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对台南帮仍有些不舍,尤其是海棠。
这些年来,她和海棠虽然辈分不同,可年龄相仿、想法相近,两人情同姐妹。
虽非血亲,感情却胜似亲生。
如果大哥真的分家,今后她与海棠,恐怕就要变成敌人、对手了。
“那香江……大哥你还去吗?”
蒋芸芸抬眼问道。
之前说去香江,还是没提分家的时候。
如今都要分家了,这趟还去不去……
“当然要去。”
蒋山河神色凝重:“正因为要分家,才更得去。”
苏子闻实力不弱,加上洪兴的大权多半落在他手里,这一趟非去不可。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香江。”
蒋山河看着蒋芸芸说道。
“我也去?”
蒋芸芸有些意外。
“当然。”
蒋山河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清楚,正是为了蒋芸芸,他才决定去香江。
蒋山河并不糊涂,这段时间台南帮内部风起云涌,让他觉得局势诡谲。
先是海岸的儿子险遭毒手,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接着前几天有人 自己,种种迹象又都指向海岸。
可海岸拒不承认,杀手也至今没找到。
这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
蒋山河不敢确定。
所以为了稳妥,他决定先把蒋芸芸送走。
他自己无所谓,这辈子无儿无女,只有这一个妹妹。
只要蒋芸芸安全,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在暗中伺机而动。
他之前对海棠说的那番话,是刻意为之,目的就是让人传出去。
他感到,不论是自己身边,还是海岸那边,都有内鬼。
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蒋山河本来并不打算来香江见苏子闻。
……
此时,蒋山河站在船头,眺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
“大哥。”
蒋芸芸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道:“帮里刚传来消息,帮主海岸把您副帮主的位置撤了。”
“撤了?”
蒋山河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望向海面,语气淡淡地说:“随他吧,撤就撤了。”
这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清楚海岸不会轻易让他分家。
当然,他也从未真正打算分家。
这一步,不过是一次试探。
“芸芸。”
蒋山河忽然开口。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们回到湾岛之前,你要留意身边的每一个人,记下他们说的话,明白吗?”
蒋山河神色郑重。
他认为,如果背后真有人操纵这一切,那对方这两天应该就会现身。
而且,目标很可能会指向他。
“是,大哥,我知道了。”
蒋芸芸点头应下。
虽然不太明白大哥的用意,但她只要照做就好。
……
半小时后,船终于靠岸。
这次蒋山河从湾岛过来,只带了蒋芸芸和四名保镖。
“苏先生,还劳烦您亲自来接,实在不好意思。”
蒋山河一下船就看见苏子闻,连忙快步上前,客气地说道。
“蒋老大太客气了,是我亲自邀请您来香江,怎能不来迎接。”
苏子闻笑着回应。
“对了,给苏先生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蒋芸芸。”
蒋山河想起什么,向苏子闻介绍道。
“原来是蒋小姐,失敬。”
苏子闻说着,伸手与蒋芸芸轻轻一握便松开。
“一直听说台南帮有‘并蒂双珠’,今天终于有幸见到一位。”
苏子闻含笑说道。
“苏先生过奖了,芸芸不敢当。”
蒋芸芸谦逊地回应。
第120章
几句寒暄之后,苏子闻说道:“蒋先生、蒋小姐,请。”
“我在半岛酒店订了两间最好的套房,也准备了午餐,请随我来。”
苏子闻一边说,一边亲自引路。
“有劳苏先生了。”
蒋山河说着,跟在他身后向码头外走去。
蒋芸芸也安静地跟在蒋山河身后。
走出码头,苏子闻安排的车队早已在门前整齐等候。
六辆汽车列成一排,前头是两辆黑色奔驰,后方紧跟着三辆同样款式的黑色奔驰。
每辆车前都站着两名身着黑西装、系着领带的手下。
车队中央,停着苏子闻的专属座驾——一辆劳斯莱斯。
“苏先生,我冒昧问一句。”
酒店餐厅里,蒋山河放下筷子,望向苏子闻。
旁边的蒋芸芸也放下餐具,静静聆听。
“蒋帮主请讲。”
苏子闻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知道,苏先生这次邀我来香江所为何事?”
蒋山河神情认真,“如果苏先生不说清楚,这顿饭我恐怕难以下咽。”
“既然蒋帮主现在就想知道……”
苏子闻拿起餐巾纸拭了拭嘴角,将纸团弃置一旁,正色道:“是为了一个半月后的至尊赌王大赛。”
这件事本不必隐瞒。
苏子闻原打算餐后再细谈,既然蒋山河急于知晓,直言也无妨。
“至尊赌王大赛?”
蒋山河眉头微蹙,“不知苏先生有何打算?”
这场大赛是他与海岸未决裂前筹办的。
当时他还亲赴拉斯维加斯,以半胁迫的方式请动了雷力。
若换作现今,他绝无这份闲心。
但既然已对外宣布,就必须如期举办,否则江湖信誉尽失,他蒋山河再无立足之地。
“我想请蒋帮主将至尊赌王大赛的举办地点,改至奥门新天地 。”
苏子闻缓缓道出意图。
“这绝无可能。”
蒋山河当即拒绝,“我已与奥门的贺先生谈妥,赛事将在葡京举行。”
此事确实难办。
既已承诺贺先生,若临时反悔,必将彻底得罪对方。
“敢问苏先生,这新天地 与您有何关联?”
蒋山河疑惑发问。
“此事无需隐瞒。”
苏子闻淡然回应,“新天地 是由洪兴、东星、和联胜及龙帮四大社团共同经营。”
“什么?”
蒋山河闻言大为震惊。
香江社团何时竟能进军奥门,并掌控新天地这般规模的 ?
要知道,新天地 在澳门是仅次于葡京的第二大 。
如果这家 落入香港社团手中,他们就能以它为据点,开设更多新的 。
这样一来,本地社团怎么可能是资金雄厚、人手充足的香港社团的对手?
这些年来,香港社团未能进入澳门,
主要原因是他们内部不团结,经常自相争斗。
再加上澳门本地社团一旦遇到外部势力入侵,就会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所以几十年来,从未有其他社团能在澳门站稳脚跟。
而现在,苏子闻竟然告诉他,四大社团已经拿下了新天地 ,这让蒋山河大吃一惊。
“蒋帮主,我现在代表的不仅是我个人,更是洪兴、东星、和联胜以及龙帮,来与你谈判。”
苏子闻望着蒋山河,自信地说道。
“姓苏的,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一旁的蒋芸芸怒气冲冲地瞪着苏子闻。
原本她对苏子闻颇有好感,不仅因为他英俊的外表,还听闻过他的战绩。
但现在,他竟敢威胁自己的大哥?
这让她如何能忍?
“威胁?”
苏子闻看向蒋芸芸,略一思索,答道:“如果蒋小姐认为这是威胁,那就当是威胁吧。”
他随即转向蒋山河,问道:“蒋帮主,你怎么说?”
蒋山河闻言,心中一阵苦笑。
原本他还想与苏子闻拉近关系,托付蒋芸芸去香港暂住,请他多加关照。
谁知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他答应苏子闻,就会得罪贺先生;
如果不答应,又会得罪洪兴、东星、和联胜和龙帮,而且澳门贺先生也未必会领他的情。
更关键的是,蒋山河担心,如果拒绝,苏子闻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
蒋山河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对苏子闻说道。
他此刻心乱如麻,难以做出抉择。
“好,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知道你的决定。”
苏子闻站起身,轻笑一声,说道:“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能与蒋帮主成为朋友。”
说完,他走到蒋芸芸身旁,伸手轻挑她的下巴,啧啧两声:“不愧是台南双娇之一,果然漂亮,可惜脾气有点大。”
“混蛋!”
蒋芸芸一巴掌拍开苏子闻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刚威胁完我们,现在还敢调戏我?”
“ ,要不是在你地盘上,我非在你身上开几个窟窿。”
“走了。”
苏子闻大笑着转身,边走边扔下一句:“别忘了,明早八点。”
…………
“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蒋芸芸看向蒋山河。
“芸芸,如果换做是你,一边是澳门的贺先生,另一边是东星、洪兴、和联胜、龙帮,你会选谁?”
蒋山河反问道。
在澳门,贺先生一手遮天,毋庸置疑。
而在香江,洪兴、东星、龙帮与和联胜结盟,即便不能一手遮天,也已是本地最强的联盟势力。
无论得罪哪一边,对蒋山河来说都难以抉择。
“我肯定选……”
蒋芸芸本想脱口而出选香江社团。
毕竟湾岛与香江往来频繁,与澳门联系不多。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苏子闻那张讨厌的脸,顿时犹豫。
“别带个人情绪做决定。”
蒋山河提醒她。
苏子闻刚才怎么逗蒋芸芸的,他都看在眼里。
他必须确保蒋芸芸不受情绪影响,才能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那还用说吗?”
蒋芸芸无奈道,“如果完全抛开私人情绪,当然该选香江这边。”
眼下他们处境艰难,正需外援。
就算他们坚持选葡京,澳门的贺先生也不会领情。
相反,这样做只会得罪洪兴、东星、和联胜、龙帮四大社团。
而如果选择洪兴他们,就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至于贺先生那边,大不了以后不去澳门,或者去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
再说,贺先生肯定先要和洪兴他们较量一番。
到时候局势会变成怎样,还说不准。
所以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洪兴他们。
“我懂了。”
蒋山河点了点头。
其实他本来就更倾向洪兴他们四个社团,听蒋芸芸这么一说,心里更加确定了。
“喂”
蒋山河拉开门,叫来一名手下,吩咐道:“去通知你们老大苏子闻,我已经有了决定。”
既已选定,蒋山河便不再拖延。
没过多久,苏子闻再次出现在蒋山河与蒋芸芸面前。
“蒋帮主,做好决定了吗?”
苏子闻望向蒋山河问道。
说话间,他朝蒋山河身边的蒋芸芸挑了挑眉。
“哼!”
蒋芸芸白了他一眼,发出一声轻哼。
真是讨厌,越看越烦。
“没错。”
蒋山河没理会苏子闻和自己妹妹之间的小动作。
他看向苏子闻,说:“我选大家一起合作。”
“哈哈,蒋帮主,这才对嘛。”
苏子闻朗声一笑,伸手揽住蒋山河的肩膀说:“蒋帮主尽管放心,跟我们合作,绝不会让你吃亏。”
“当然,还有蒋小姐。”
……
“阿积,去通知奥门那边,告诉八爷他们,事情办妥了。”
苏子闻对阿积交代道。
只要蒋山河同意交换,整件事就算成了。
“是,文哥。”
阿积应声转身离去。
目送阿积离开,苏子闻倚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边已经不必担心。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资金了。
“如果能够找到一个高明的人参加赌局,最后爆冷获胜,绝对能大赚一笔。”
只可惜,这样的人太难找。
螃蟹手法虽好,但他毕竟是自己人,容易惹出麻烦。
因此,这个人选最好与苏子闻毫无瓜葛。
……
另一边,贺新邀请邓伯、八爷、靓坤和骆驼用餐后,一行人来到偏厅的会客室。
不得不说,贺新的庄园确实规模惊人。
在奥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拥有如此广阔的庄园,足以见得贺新在奥门的地位。
从庄园大门到别墅正门,光是开车就要五分钟,可见其占地之广。
“贺先生,不知您这次邀请我们来奥门,是有什么要事?”
邓伯端着茶杯,眼中带着疑虑望向贺新。
“邓伯,明人不说暗话。”
贺新注视着他,说道:“我想各位应该都清楚,我请大家来奥门的用意。”
贺新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才不信他们不知情。
“不好意思贺先生,我们确实不清楚。”
靓坤摊了摊手。
见邓伯、靓坤等人这副反应,贺新不由得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冷落他们这么久,这些人早该低头服软,明白他的立场了。
怎么……
“行,既然这样,我就把话摊开讲。”
贺新神色严肃起来。
“新天地 ,绝不能落到你们香港社团手里。
你们花了258亿港币买下,我出280亿回购,意下如何?”
贺新一副施舍的姿态。
在他看来,开价280亿已是给足对方面子。
他们当初购入不过258亿。
转手净赚二十多亿,这买卖再划算不过。
“不怎么样。”
靓坤直接摇头:“这 我们既然买了,就没打算转手。”
“这么说,你们是不给我贺新面子了?”
第121章
贺新当即沉下脸,眼角微眯,寒光乍现。
在澳门,还从未有人敢驳他贺新的面子。
“贺先生莫非想强买强卖?这恐怕有失您的身份吧?传出去的话……”
骆驼冷笑着反将一军。
江湖上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看重脸面与身份。
通常绝不会做出有失体面的事。
“你们还有脸说?”
贺新闻言嗤笑:“我都懒得点破,你们心里没数吗?”
价值三百亿、年收益数十亿的 ,谁会轻易出手?
除非脑子进水,否则绝无可能低价抛售。
更何况还是以远低市价的258亿成交。
当初贺新也曾看上这家 ,开价三百五十亿对方都不肯卖。
如今竟被他们二百多亿捡了便宜。
若不是顾及同是澳门势力的情面,贺新早就将 纳入囊中。
现在让他们捡漏也无妨。
他立刻就能用280亿回购,反倒省下不少。
“这是四份合同。”
贺新示意手下将文件摆在桌上,面无表情道:“签了字,拿着钱,你们还能安然离开澳门。”
“否则,就准备在这待到老死吧。”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只要他愿意,完全有能耐困住这些人。
只不过真要如此,他贺新半世英名也将毁于一旦。
今后还有谁敢跟贺新来往?难道不怕被他关起来吗?
所以贺新也只是在吓唬他们罢了。
贺新相信,这些人都是聪明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贺新,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们?”
靓坤转过身,气势汹汹地瞪着贺新。
别看靓坤在苏子闻或者洪兴面前显得有点怂。
那是因为苏子闻压着他,他没办法。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背后有苏子闻撑腰,他怕什么?
直接干就对了。
“都说你靓坤是洪兴有史以来最弱的龙头,没想到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贺新盯着靓坤,眼中寒光一闪。
“切,你算老几?”
靓坤一脸不屑,“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被人捧得找不着北了?”
“别人叫你奥门赌王,你还真以为所有奥门都是你贺新的?今天,我们洪兴、东星、和联胜还有龙帮,四大社团就是要进奥门,谁也拦不住,你贺新不行,就算是耶稣来了也没用。
不服?
不服就打,看看谁怕谁?你以为我们四大社团是吃素的?”
靓坤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说得那叫一个痛快。
看贺新那张气得发紫的脸,就知道他被靓坤怼得有多惨。
“靓坤说得对。”
骆驼站出来接话:“我们倒要看看,贺先生有什么手段。”
备用群 89仨6肆饲陆0
“打架嘛,虽然我老头子很多年没动手了,但和联胜最不缺的就是人,我们从来不怕任何人。”
邓伯坐在那儿,语气平淡地说。
“洪兴、东星、和联胜,再加上龙帮,四个社团加起来几十万人,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八爷冷笑着看向贺新。
“你算什么东西?”
“我们来,是给你面子,能谈就好好谈,谈不拢就打。”
邓伯最后一锤定音。
“好,好,好。”
贺新气极反笑,看着他们慢慢说道:“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那是因为我靓坤不在,我要是在,早就有人这么说了。”
靓坤没等贺新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靓坤……”
贺新的眼神简直像要喷火。
这个靓坤实在太可恶了,居然打断他装逼的话。
这种感觉,就像憋了一个月终于能通畅了,下一秒却又堵了回去。
“怎么?”
靓坤一脸欠揍地瞧着贺新。
“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贺新盯着他,语气里全是威胁。
“我一直都很好,”
靓坤还是一副讨打的样子,“你可千万要记住我,不然我会很不爽的——特别特别不爽。”
看靓坤这模样,别说贺新,连邓伯都想动手揍他两拳。
实在太气人了,手都痒。
连骆驼和八爷看着靓坤这表现,心里也暗暗吃惊。
他们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靓坤自己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欠揍。
“贺先生,”
这时邓伯开口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路,你 的,我们做我们的,互不相干。
这样,我还叫你一声贺先生。
第二,那就直接开干吧,我们不可能交出来。”
“不,还有第三条路。”
贺新表情严肃地说,“我可以扣下你们,不让你们回香江。
你们迟早会低头。
比起那东西,我相信社团对你们更重要。
如果你们回不去,社团还能稳吗?说不定很快就要换人当家了。
所以,别逼我,签了这份合同,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贺新觉得,这局一直是他占上风。
“贺先生,你真以为你留得住我们?”
邓伯冷笑一声。
某种程度上,贺新没说错。
社团里忠心的人不少,但有野心的也多。
如果他们真的回不去,确实可能有新的龙头冒出来。
但来奥门之前,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也做好了准备。
“当然。”
贺新一脸自信。
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奥门,这是他的地盘。
要留下这几个人,太简单了。
“既然这样,那就请贺先生睁大眼睛看看,你到底留不留得住我们。”
邓伯说完,拍了拍手掌。
对方在做什么?
贺新瞧着邓伯的举动,不由得一怔。
紧随其后,一声枪响骤起,会客室的玻璃应声碎裂,哗啦啦散落一地。
幸好玻璃前无人站立,否则难免受伤。
别人是否受伤,贺新不清楚。
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差点就丢了性命。
刚才那颗 ,几乎是擦着他的腿边飞过,打进了身后的墙壁,留下一个明显的弹孔。
贺新还没来得及回神,又是五声枪响接连传来。
这五发 同样没有击中他,每一次都险险擦身而过。
可越是如此,贺新越是心惊。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被对方击毙。
贺新脸色吓得惨白。
他转过头,望向依然神色平静的邓伯等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 是你们的人?”
贺新盯着邓波他们,厉声质问。
杀手竟已潜入自己家中,这实在令人胆寒。
“贺先生,现在还觉得能留下我吗?”
邓伯微笑着看向贺新。
“你……”
贺新瞪着邓伯,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藏在暗处的 与邓伯他们有关,那么此刻对方已然承认,无需再猜。
“放他们走……”
贺新面色难看地下了命令。
他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暗处有人盯着,他不敢再强行留人。
望着邓伯、骆驼、靓坤和八爷四人扬长而去的身影,贺新脸色发青。
若有可能,他绝不愿放他们走。
只要扣住他们,不出三天,新 就能落入他手中。
可惜,暗处的 迫使他不得不放人。
刚才那几发 的警告,他已真切体会。
若再执意阻拦,下一发 恐怕就会落在他身上。
“贺先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一旁的陈伯心有不甘地问道。
“啪”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声响起。
贺新一巴掌将陈伯扇倒在地,冷冷说道:“做好你分内的事,不懂的以后少插嘴。”
说得好听,不放他们走?
谁敢?试试。
“是,对不起贺先生。”
陈伯立即低头,一脸恭敬与歉疚。
别看陈伯在外人面前如何威风。
在贺新面前,他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
“去,告诉外面的人,新天地已经换了主人,谁能把它抢回来,我作主给他20%的股份。
参与的人也有奖励,不管多少人,平分15%的新天地股份。”
贺新看着管家,开口下令。
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人出手。
那个香江仔想踏进奥门,绝不可以。
“是,贺先生。”
陈伯应声,转身去通知。
“还有,以后我不希望再有杀手摸进我的庄园,你明白吗?”
贺新盯着陈伯,表情严肃。
今天这种事,一次就够了,绝不能有第二次。
否则,他贺新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
“是,贺先生,我马上多安排一些保镖。”
……
贺新的话传遍奥门江湖,整个奥门的社团与势力都沸腾了。
在他们看来,贺新愿意给他们机会,他们当然不能辜负贺先生的看重。
短短三天内,奥门三十多家社团,数十万人全部行动起来。
目标只有一个:绝不让东星、洪兴的人踏进他们的地盘。
……
另一边,邓伯等人离开贺家庄园后,准备乘船返回香江。
“这次来奥门,真是够刺激的。”
船上,靓坤一脸兴奋地说。
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
但靓坤觉得,今天是他最爽的一天。
贺新又怎样?
看他不顺眼,照样怼他。
“你这家伙,口才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骆驼转头看向靓坤。
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小伎俩而已,算不了什么。”
靓坤摇头,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本事。
“也不知道阿文这是哪儿找来的,枪法似乎很不一般。”
这时,八爷开口说。
整个龙帮里最能打、枪法最好的,就是老大八两金身边的阿忠。
阿忠不仅近身格斗强,枪法也准。
百步之内,指哪打哪,从不失手。
可是,与方才隐在暗处的那人相较,仍是逊色了些许。
“确实。”
第122章
邓伯话音落下,骆驼也接口道:“常听人说阿文手下能人辈出,真不知他是从哪里网罗来的。”
他何尝不渴望拥有这般神出鬼没的属下,只为护己周全。
只可惜,终究也只能是空想罢了。
此番出手的,正是苏子闻身边那道影子——阿杰。
也就是李杰。
自上次剿灭医生一伙后,李杰心中的仇怨便已烟消云散。
在茫然之际,他也恍然领悟:若无苏子闻,此生怕是永无报仇雪恨之日。
因此,李杰决意将这后半生,全然交托给苏子闻。
只要苏子闻愿留他在身边,他便永远是苏子闻身后那道无形的影子。
其实今日苏子闻让阿积出手,亦另有一层考量。
随着社团规模日益扩张,人员愈发繁杂,难免会生出摩擦与异心。
而有阿杰这枚藏得最深的暗棋在,任谁想轻举妄动,都得先掂量掂量是否值得。
……
几小时颠簸之后,邓伯、靓坤、八爷与骆驼一行人,终于抵达苏子闻处。
“阿文,一切已按你的吩咐办妥。”
邓伯望向阿文,沉声禀报。
先前他们在贺新家中之所以那般表态,正是因收到了信号——苏子闻这边的计划已然完成,无需再与贺新虚与委蛇。
“很好,我这边也已一切就绪。”
苏子闻神色坦然,颔首应道。
随即,听骆驼提及靓坤时的语气,苏子闻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
那模样,倒像是头一回见识到靓坤此人似的。
“邓伯,八爷……让你们备好的人手,可都齐备了?”
苏子闻忽而正色,语气转为凝重。
他心知蒋山河之事瞒不了贺新太久,对方迟早会察觉。
先是劫了货,又撬走了蒋山河,贺新闻讯后将何等震怒,他不难想象。
故而,必须做足万全准备,以防贺新骤然发难。
“都已准备妥当。”
邓伯郑重点头。
“你那日交代过后,我便从社团里精选了一千人出来。”
八爷与骆驼也随即应和。
洪兴这边,有靓坤与苏子闻二人发话,各堂口话事人皆不敢怠慢,很快也凑足了千人之数。
“好。
这些人今夜便会分批抵达奥门。”
苏子闻闻言微一颔首,继而道:“邓伯、八爷……回去后,让各位带队的人直接与我联络。”
“明白。”
八爷、邓伯等人齐声应下。
另一边,事情的发展正如苏子闻所料。
“贺先生,出事了。”
陈伯找到贺新,神色十分凝重。
“怎么了?”
贺新开口询问,表情也紧张起来。
今天的意外已经够多了,贺新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
“刚才蒋山河派人传话,说不打算在我们葡京举办赌王大赛了。”
陈伯语气急促地说道。
“什么?”
“怎么会这样?”
贺新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件事他之前明明和蒋山河谈妥了,怎么突然就变了卦?
“我派人去查了一下,发现蒋山河今天去了香江,见过洪兴的苏子闻,之后不久,他那边就传来这个消息。”
陈伯汇报道。
“苏子闻……”
听到这个名字,贺新顿时皱紧了眉头。
说起来,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一直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毕竟,不过是一个社团的话事人,能有多大的能量?
但此刻,贺新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苏子闻。
这个人,绝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简单。
“陈伯,你立刻派人去查这个苏子闻,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详细资料。”
贺新神情严肃地命令道。
“是,贺先生。”
陈伯点头应下,随后又问:“那赌王大赛的事怎么办?”
原本比赛定在他们葡京举办,这段时间外围已经开售。
短短时间内,外围收入就达到了七八亿港币。
这还不是高峰期,越临近比赛,下注的人只会更多。
尤其是赌王大赛的举办,绝对会带来巨额收益。
“如果我没猜错,蒋山河是打算把场地换到新天地,对吧?”
贺新语气平静地问道。
他大致能猜到,蒋山河是因为洪兴、东星、和联胜以及龙帮的势力,才放弃了他这边。
“是的。”
陈伯点头确认。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贺新一脸自信,语气中带着不屑:“新天地很快就是我们的了,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左手换右手而已。”
对这一点,贺新依然信心十足。
“贺先生说得对。”
陈伯听后,深表认同。
听贺先生这么说,陈伯也放下心来。
……
几小时过去,陈伯将查到的资料呈到贺新面前。
这些全是与苏子闻相关的信息。
苏子闻在香江名气不小,查他表面上的资料并不困难。
“看来是我小瞧苏子闻了。”
贺新放下资料,神情严肃。
他终于明白蒋山河为什么放弃他而选别人了。
这个苏子闻,确实不简单。
趁他会见邓伯等人、无暇顾及蒋山河的时候,苏子闻竟出手了。
“外面那些社团现在怎么样?”
贺新忽然问道。
“已经按您的意思,把话传遍了奥门所有社团和帮会。”
陈伯汇报道。
以贺新在奥门的地位,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奥门的社团行动起来。
背后自然少不了利益的驱使。
奥门的社团一直认为只要团结,外面的社团就进不来。
奥门社团以14、和安乐、和胜义三家为主。
14人数约两万,和安乐一万二,和胜义一万人左右。
从名字就能看出,它们和香江的社团相似,像是一脉相承。
其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它们大多是在香江混不下去,被原社团排挤甚至除名,才转来奥门发展。
和安乐与和胜义原本出自和联胜,如今早已自立门户、互为仇敌。
14虽未分家,却与香江的14势同水火。
因此,这三家社团一直是抵御香江社团的中坚力量。
除它们之外,本地还有三巴堂、结义社等社团。
奥门的 生意基本由贺新掌控。
各社团都得给他面子,否则就分不到叠马仔的生意。
正因如此,贺新不愿苏子闻他们以 的形式进入奥门。
如果只是想要更多叠马仔份额,他或许还能接受。
可惜,洪兴和东星等人并不这么想。
好不容易摆脱新天地 的牵制,能够自己做主,谁还愿意看人脸色。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逼他们交出新天地 。”
贺新心中不免有些懊悔。
他原想徐徐图之,将新天地逐步收入囊中,不料竟有人抢先一步得手。
倘若新天地掌握在他手中,这等事情便绝无可能发生。
“传话出去,但凡出过力的,就算最后没拿到股份,我也会按各人出力多少,重新分配叠马仔的份额。”
贺新神情肃然。
“是,贺先生。”
陈伯躬身应下。
“还有,庄园的安保,你打算如何安排?”
贺新忽然望向陈伯,面色凝重。
今日突发之事,令贺新心有余悸。
安危之事,迫在眉睫。
他绝不希望自己的性命受制于人。
“贺先生,我已从国际上聘来一队精锐雇佣兵,足以护卫庄园周全。”
陈伯回禀。
陈伯深知贺新对此事极为重视,早已提前联络妥当。
“一队人?”
贺新闻言,眉头微蹙。
“贺先生,这一队共有五十人,且都是国际间声名显赫的雇佣兵,绝无问题。”
陈伯连忙解释。
“他们何时能到?”
贺新正色问道。
安保之事不容拖延,他自然希望越快越好。
“明天下午六点前,必能抵达。”
陈伯郑重答道。
不愧是国际顶尖的雇佣兵团队,时间也精准无误,毫不含糊。
“好。”
贺新点头,“人等到了,带他们来见我。”
关乎自身安危,他必须亲自把关。
同一时间,香江这边。
邓伯回去后,便将飞机唤至跟前。
“邓伯。”
飞机恭敬立于邓伯面前。
“可知我为何叫你过来?”
邓伯注视着飞机,神色严峻。
“知道。”
飞机颔首,眼中难掩激动。
“知道就好。
记住,切莫给我们和连胜丢脸,明白吗?”
邓伯肃容叮嘱。
此次和联胜带队之人,邓伯再三斟酌,最终选定由飞机出任。
飞机在和连胜中的地位,大抵相当于山鸡、陈浩南之流。
他的大佬是串爆,而串爆的大佬正是邓伯。
邓伯之所以选他,正是看中飞机虽有野心,却无甚头脑,且易于掌控。
并且他身手挺好,有潜力栽培成和联胜的双花红棍。
“邓伯放心,我一定不会给和联胜丢脸的。”
飞机拍胸保证。
对飞机来说,这次是他上位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搞砸。
“那就好。”
邓伯点了点头,又说:“这次去奥门,如果碰到水房赖,直接把他解决掉。”
水房赖是个代号,他其实是和安乐的老大。
而和安乐,正是从和联胜里分出去的。
“明白。”
…………
另一边,东星的骆驼回去后,就叫人把乌鸦喊来。
“老大,找我啊?”
乌鸦晃到骆驼面前,一脸散漫。
看他那副样子,骆驼早就习惯了。
这家伙从来就这样,也没法多要求什么。
“这次东星由你带队,等下带人去找苏子闻报到。”
骆驼随口吩咐。
“我去?”
乌鸦一愣,满脸意外。
“怎么?不肯?”
骆驼眉头一皱。
“不是啊老大……”
乌鸦一脸委屈,话还没说完就被骆驼打断。
“不是就行,就你了。”
骆驼不容分说。
说完转身就走。
第123章
乌鸦想说什么,骆驼心里清楚。
不就是想推掉嘛。
看着老大走掉,乌鸦整个人呆住。
喂!
老大你听我说完啊!
话才讲一半,有没有搞错!
“怎么一脸丧气?”
笑面虎看到乌鸦愁眉苦脸,好奇地问。
“唉,老大让我带队……”
乌鸦看向笑面虎,开始大吐苦水。
“如果洪兴带队的是苏子闻本人,那我也认了。
可我听说带队的是他手下。
要我东星五虎去听苏子闻手下指挥?太没面子了吧!”
这才是乌鸦不想去的原因。
“笑面虎,帮我想想办法推掉好不好?”
乌鸦眼巴巴望着笑面虎。
他脑子灵,乌鸦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别找我,我可没辙。”
笑面虎一听,赶紧摇头。
别说真没办法,就算有,他也不会说。
要是让老大知道,给乌鸦出主意的人是他,那乌鸦以后肯定会把他推出去。
再说,这事还牵扯到苏子闻,他也不想跟苏子闻扯上关系,所以只能袖手旁观。
“不用多想了,老大既然已经开口,这件事就没人能改变,认命吧。”
笑面虎拍了拍乌鸦的肩膀,语气带着感慨。
你说得倒轻松,换你试试?
乌鸦瞪了笑面虎一眼。
但笑面虎说得没错,既然老大做了决定,他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他只能认命带人去见苏子闻。
……
就在和联胜和东星都派人出发的同时,
龙帮的八爷这边却遇到了麻烦。
“八爷,你凭什么要我去?”
孝天盯着八爷,一脸不悦:“在龙帮,你和我地位相当,我凭什么听你的?”
提起这事,孝天就满肚子火。
半小时前,八爷派人传话叫他过来。
孝天想着给八爷一个面子,就来了。
结果到了才发现,
八爷竟想让他代表龙帮,带人去听苏子闻手下指挥,参与奥门的行动。
孝天当然不肯,也不可能答应。
要是答应下来,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孝天甘愿听八爷差遣?
那他还怎么跟八爷争龙头的位置?
而且,就像乌鸦顾虑的一样,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除非他不想争龙头,彻底认八爷为主,那就另当别论。
“你不去?”
八爷闻言皱起眉头,“我都已经答应阿文了,你现在说不去?叫我怎么向大家交代?”
“八爷,别拿苏子闻压我,我不吃那套。”
孝天冷哼一声,“我说不去就不去。
你为什么不叫七两半或阿忠去?”
“别以为你女儿跟了苏子闻,就能高我一头。”
“不,就是你去。”
突然,一道声音从孝天身后响起。
“老大?”
孝天回头,发现他们的老大八两金不知何时已走出病房,正严厉地盯着他。
“听老八的安排,这次龙帮由你带队。”
八两金看着孝天,语气不容置疑。
“是,老大。”
孝天只能低头应下。
他可以对八爷说不,却没法违抗龙头的命令。
“好了,去吧。”
八两金摆了摆手,示意孝天离开。
“老大,谢了。”
孝天走后,八爷转向八两金,语带诚恳。
“我只是不愿见到,我离开后龙帮内部生乱。”
八两金轻轻摇头。
方才八两金那几句话,无异于公开表明态度,为八爷撑场。
这等于宣告,下一任龙帮帮主之位,已非八爷莫属。
他这么做,无非是防患于未然,避免身后龙帮内斗。
八爷心思通透,自然明白八两金的用意,特地道谢。
晚上八点,西贡码头。
苏子闻立在四人面前,神色肃然。
“这次去奥门,行动由阿生负责。”
他看向天养生,语气郑重:“别让我失望。”
天养生加入洪兴后尚未建功,这次机会难得,苏子闻特意交给他。
“明白,文哥。”
天养生神情专注地应道。
苏子闻颔首,转而看向乌鸦与孝天,正色道:“我不清楚东星和龙帮为何派你们来,但既然来了,就要服从指挥,懂吗?”
团队行动最忌令出多门,苏子闻必须事先敲打。
“文哥放心,我乌鸦绝对服从。”
乌鸦立即表态。
他虽行事张狂,却不糊涂。
连老大骆驼都要给苏子闻面子,他乌鸦岂敢造次。
洪兴虽是靓坤坐馆,明眼人都知真正话事人是苏子闻。
更何况,苏子闻的实力也让他心生敬畏。
“我会配合。”
孝天也随即应声。
苏子闻点头道:“外面那四千兄弟会分批进奥门,你们先出发,那边有人接应。”
这四千人需乘黑船偷渡,若四十艘船齐发目标太大,必须分头行动。
奥门那边,陈子龙已掌控兄弟会,一切安排妥当,将由他负责接应。
待四千人马悉数抵达,便是掌控奥门江湖之时。
……
数小时后,原本人头攒动的码头已空无一人。
苏子闻凝望奥门方向,目光深远。
这场澳门的争斗,不知会牺牲多少人。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死伤在所难免。
苏子闻承诺,后续的安家费和疗养费一分都不会少。
说起来,四千人虽然不算少,但与澳门本地的社团相比,还是略显不足。
整个澳门,混社团的人加起来恐怕有百万之多,不过其中许多只是装装样子。
真正的社团成员,大约二十万左右,且分散在许多不同的帮派中。
只要天养生他们稳扎稳打,一定能在澳门站稳脚跟。
“阿积。”
苏子闻突然叫来阿积。
“文哥。”
阿积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通知螃蟹,让他明早来见我。”
苏子闻吩咐道。
“是。”
随后,苏子闻转身离开。
……
另一边,天养生、乌鸦、孝天和飞机四人已先一步抵达澳门。
“文哥交代,这次行动由我负责。
希望大家给我个面子,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请看在文哥的份上,不要捣乱。”
天养生看着三人,语气认真地强调。
尽管乌鸦和孝天在社团中的辈分比他高,但既然他们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乌鸦懒散地表示自己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孝天也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一道灯光。
天养生回应了对方的暗号,确认是自家人。
随后,陈子龙带着二十多人从树丛后走出。
“生哥。”
“阿龙。”
天养生与陈子龙互相认识,都是苏子闻的手下。
天养生的级别比陈子龙高一级,陈子龙目前仍隶属大头仔的麾下。
“按照文哥的吩咐,一切已准备就绪。”
“好。”
近来陈子龙也处理了不少事。
其实他并不愿意做这些,只是别无选择。
整个奥门的事务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一旦出事,连个能替他分担的人都没有。
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警方那边他联系不上,李甚至不知道他已身在奥门——出发前根本来不及报告。
他也不敢通过奥门警方求助。
谁知那里有没有社团的人?万一身份暴露,就全完了。
……
与此同时,远在香江的李贤也陷入烦恼。
香江社团 不断,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原因?
东星、洪兴、和联胜和龙帮,这四大社团为何频频生事,到底在图谋什么?
最近还听说他们正在大量招人,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阿龙到底在哪?”
李贤紧锁眉头。
这么久联系不上陈子龙,他开始担心了。
他一共派出了两名卧底。
一个是陈子龙,现在音讯全无,情况不明。
另一个是华生,因身份暴露已经归队,先被调去了水警。
但李贤并不知道,华生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
他的一段视频落在了苏子闻手里,注定他必须听命于苏子闻。
“组长,我们查到了……”
这时,曹达华与周星星快步走到李贤面前。
“查到什么了?”
李贤立刻追问,语气迫切。
为了这事,他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半小时前,东星、洪兴、龙帮与和联胜派出近四五千人,去了西贡码头。”
曹达华严肃地报告。
“什么?”
李贤闻言,脸色顿变。
“立即向上级请求支援,出发去西贡。”
李贤迅速下令。
说完,便带周星星与曹达华前往枪械室领取装备。
四大社团同时出动数千人,绝非小事。
这么多人一旦失控,警方难辞其咎。
明天舆论与媒体绝不会放过他们。
因此,李贤丝毫不敢怠慢。
前往西贡的途中,车内李贤紧盯着曹达华,神色凛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了解多少?”
在此之前,他居然完全未曾听闻半点风声。
那可是数千人的动静,竟能如此悄无声息,足见这四大社团必定在谋划着什么重大行动。
“我也不清楚。”
曹达华摇头。
随后,他继续说道:“我是从我的线人那里偷偷得到的消息,说是最近洪兴、东星、龙帮、和连胜这四家社团人员调动频繁。”
“而且,还有人在西贡那边见到他们的人正在集结。”
“我得到消息后,立即就向李你汇报了。”
说来也巧,原本隐秘的行动,竟被人无意中察觉。
“从你得知消息到现在,大概多久了?”
李贤脸色愈发凝重。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我是在一点钟收到消息的……”
曹达华一边回忆,一边推算着时间。
线人向他汇报时,是凌晨一点。
据线人所说,他是在晚上九点多偶然发现情况,因不想惹事,只是稍作观察便离开了。
后来在大排档喝酒时遇见曹达华,才顺口提起此事。
第124章
“也就是说,事情至少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李贤神情愈发严峻。
这么长时间,真不知道局势已演变到何种地步。
“支援队伍什么时候能到?”
李贤继续追问。
“已经联系指挥中心了,附近有五辆冲锋车,十分钟内就能抵达。”
曹达华汇报道。
一辆冲锋车通常配有五六人,多的话可能有七八人。
火力配备相当充足。
只要东星、洪兴等社团不打算与警方彻底撕破脸,这些人手应该足够应对。
说话间,车辆已抵达西贡码头。
同时,警方的冲锋车也赶到了现场。
在李贤的指挥下,一辆警车与五辆冲锋车迅速驶入码头区域。
“站住,双手举起,不许动!”
……
巧合的是,当李贤带人冲进码头时,现场只剩下苏子闻的车队,以及阿积和十二名保镖。
警方五辆冲锋车迅速将苏子闻的车队团团围住。
“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李贤扫视了一眼四周,将手枪收回枪套,迈步向苏子闻走去。
“李,这么晚带着这么多兄弟,该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苏子闻轻笑一声,开口问道。
面对四周警察们黑森森的枪口,苏子闻依旧神色自若,毫不慌张。
“苏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那几千号人去哪了?”
李贤紧盯着苏子闻,语气严肃地问道。
码头范围有限,根本藏不了那么多人,他们必定已经撤离。
至于去了哪里,只有眼前的苏子闻能给出答案。
“什么人?”
苏子闻一脸不解地看向李贤:“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苏子闻,别装糊涂。
这深更半夜你不睡觉,出现在这里,骗谁呢?”
李贤目光严厉,语气逼人。
“阿,这话说的。”
苏子闻忽然笑了,看着李贤道:“香江哪条法律规定半夜不能出门?我出来透透气,不行吗?”
李贤这种威吓的伎俩,连他手下都唬不住,更别说苏子闻本人了。
“透气?你透气还带一列车队?你把我当傻子耍?”
李贤面露讥讽。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骂出口。
拿透气当借口,还不如说是出来见情人,听着还像样点。
“没办法,有钱任性,没事找事,不行吗?”
苏子闻耸耸肩,表情无辜,却让李贤觉得格外嚣张。
“苏子闻,你少跟我来这套。”
李贤狠狠瞪着苏子闻。
眼前这人,实在太难对付。
“嚣张?我嚣张吗?”
苏子闻转头问身旁的阿积:“阿积,我嚣张吗?”
“嚣张。”
阿积停顿片刻,吐出一个字。
“原来我真的很嚣张啊。”
苏子闻一脸恍然大悟,接着向李贤问道:“李,请问嚣张犯法吗?”
“你……”
李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如果可以,他真想当场揍苏子闻一顿。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
苏子闻不是一般古惑仔,普通手段对他无效。
更何况苏子闻本人身手不凡,李贤未必是他对手。
“等到了警局,看你还怎么嚣张。”
李贤咬牙道,“苏子闻,走吧,难道还要我亲手给你戴手铐?”
“呵……”
苏子闻冷笑一声,回头对阿积吩咐:“通知阿龙,去湾仔警署。”
“是,文哥。”
阿积点头答应。
苏子闻没等李贤说话,便抢先开口:“你也可以把我的保镖阿积一起带走,无所谓。
不过我的律师很快会得到消息赶过来。”
李贤在刚才那一刹那确实考虑过将阿积一并带回警署,免得苏子闻的律师插手。
然而,苏子闻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就算把阿积带走,也会有其他人通知律师,对方照样会出面。
因此,抓不抓阿积其实没什么区别。
“对了,李,我提醒你,最好先想清楚抓我的理由。
别等我的律师来了,你还一头雾水。”
说完,苏子闻大笑一声,径直上了警车。
“靠,这也太嚣张了。”
周星星看着苏子闻上车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骂道。
至今,周星星心里仍放不下何敏。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里比不上苏子闻?为什么何敏选择的是苏子闻而不是他?明明对方只是个混混……
“曹达华,周星星,你们两个负责勘查现场。”
李贤表情严肃地对他们说。
“是,长官。”
曹达华和周星星立即立正敬礼。
随后,警方车队撤离,只留下曹达华和周星星两人在现场。
阿积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带着车队离开了。
他随即派人通知文哥的律师房龙,剩下的交给对方处理。
至于文哥的女人,阿积没有得到指示,不敢多说什么。
“查查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周星星跃跃欲试地说。
如果能找到什么线索,就能证明苏子闻有问题,把他关起来。
到那时,他的机会就来了。”阿敏,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脱离苦海。”
周星星在心里默默发誓。
看着周星星的样子,曹达华摇了摇头。
与乐观的周星星不同,曹达华并不抱希望。
如果这里真能找到什么线索,李也不会那么快离开。
说明李也认为这里不会有什么发现。
留下他们俩,只是为了碰碰运气,以防万一真有线索。
审讯室里,陈家驹带着一名警员,正对苏子闻进行审问。
“苏子闻,我劝你老实交代,你们四大社团几千人到底去做什么了?”
陈家驹紧盯着对方。
李贤站在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苏子闻神情轻松,“我只是半夜睡不着去海边走走,结果就被你们抓来了。”
若是不了解苏子闻的人,看到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说不定就信了。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他的底细。
苏子闻在铜锣湾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当年他一人一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的事迹,至今仍在江湖上流传。
自从当上洪兴的双花红棍后,他更是做了不少大事。
即便后来成为话事人不再亲自出手,他也从未闲着。
原本铜锣湾有几十个社团在此插旗,如今却只剩下洪兴、洪义和14三家。
而且洪义和14的地盘丝毫未动,这意味着其他社团的地盘全都被苏子闻吞并。
只要再拿下洪义和14,铜锣湾就将完全成为他的地盘。
现在苏子闻却摆出一副无辜模样,谁会相信?真当警方是好糊弄的?
“苏子闻,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今天别想走出这里。”
陈家驹语气强硬地威胁道。
“阿,我苏子闻可不是被吓大的。”
苏子闻冷笑一声,“另外我得提醒你,我不是嫌疑人。
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审问,就等着和我的律师谈吧。”
说完,苏子闻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般态度,陈家驹虽然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若是换作其他小混混,他早就动手教训了,但面对苏子闻,他不敢轻举妄动。
见苏子闻闭目不语,任凭怎么问都不再回应,陈家驹只好退出审讯室。
“抱歉,长官。”
陈家驹站在李贤面前,无奈汇报,“这个苏子闻软硬不吃……”
“不怪你。”
李贤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苏子闻这么容易屈服,他也就不是那个‘屠夫’苏子闻了。”
“李,那现在该怎么办?”
陈家驹询问道。
“先扣留他,我们警方有权扣押嫌疑人四十八小时。”
李贤语气平静地说道。
“明白,李。”
陈家驹点头回应。
李贤并不指望在四十八小时内能让苏子闻松口,他只是想借此向苏子闻传递一个信息:在香江,嚣张虽不犯法,但只要他看不顺眼,照样能抓人关押。
“李,苏子闻的律师到了。”
这时,曹达华推门进来报告。
二十分钟前,曹达华和周星星已返回警局,果然一无所获。
“知道了。”
李贤点头示意。
“这些律师真可恶,专替人渣辩护。”
陈家驹不满地嘟囔。
他抓过不少人,却常因律师巧言善辩而被无罪释放。
这也是他多年来仍只是督察的原因——办案过于粗暴,以致被调至湾仔反黑组。
上级认为,既然他喜欢动粗,就去对付那些社团烂仔吧,只要不出人命,问题不大。
“别太抱怨,”
李贤拍拍陈家驹的肩,“律师也有好坏之分。
正因为有律师,才能守住法律底线。
否则,若有人滥用职权,随意定罪,会造成多少冤假错案?”
相比陈家驹,李贤看得更开。
说完,他转身出去应付苏子闻的律师。
在他眼里,这位名叫房龙的律师,绝非善类。
望着李贤离去的背影,陈家驹若有所思,这番话让他有所触动。
“李你好,我是苏先生的私人律师房龙。”
一见李贤出来,房龙便严肃上前,“请问我的当事人触犯了哪条法律,以致被警方拘留?”
房龙一上来就先发制人。
“警方怀疑苏子闻涉嫌三合会活动,因此依法逮捕。”
李贤正色道,他早已备好说辞。
“证据呢?”
房龙直视李贤,语气严肃地开口:“香江是法治社会,我必须先确认警方掌握了什么证据。”
李贤一时语塞。
尽管他清楚苏子闻的身份是洪兴的话事人,但警方确实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
“若是没有证据,我会将警方的行为视为非法拘禁,并追究到底。”
房龙毫不退让,目光紧紧锁住李贤。
房龙当然知道苏子闻的底细。
但他也抓住了警方证据不足的把柄。
“案件仍在调查中,相关证据暂时无法对外公开。”
李贤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回应。
第125章
他想借这个理由,先将苏子闻扣留四十八小时。
李贤心里明白,自己其实动不了苏子闻。
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想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今晚苏子闻着实让他火冒三丈。
房龙闻言不禁皱眉。
“律师先生请放心,若四十八小时后仍无确凿证据,我们自然会放人。”
李贤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律师?
他嘴角轻轻一撇,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我要见我的当事人。”
房龙平复了一下呼吸,提出要求。
“可以,没问题。”
李贤无法拒绝这个合理要求,只能同意。
……
“苏先生。”
房龙走进审讯室,在苏子闻对面坐下,恭敬地问候。
此时,李贤正站在单向玻璃后注视着他们。
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希望,或许苏子闻会说漏什么。
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得试试。
“阿龙,你来了。”
苏子闻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房龙。
“苏先生,很抱歉,警方那边……”
房龙面带歉意地说道。
若警方超过四十八小时无证据扣留,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但四十八小时之内,他确实无能为力。
“我早就料到了。”
苏子闻微微一笑,起身走到玻璃前,缓缓说道:“反黑组的李贤,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他不过是滥用职权,借机报复我。
我说得没错吧,李。”
尽管隔着玻璃看不见对面,但苏子闻确信,李贤一定就在后面。
苏子闻果然没猜错。
李贤听到他如此毫不留情地讽刺自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把苏子闻关在这儿。
“好啊,你不是说我报复你吗?那我今天就真报复你一次。
四十八小时,少一秒钟我都不放人!”
李贤在心里狠狠说道。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绝不能说出来。
不然,只会给别人留下把柄。
……
“你先回去吧。”
苏子闻转向房龙说道。
“对不起,苏先生。”
房龙低着头,满脸歉意。
这算是他第一次出面处理事情,结果没办成,让他拿着百万年薪的工资感到有些愧疚。
“不怪你,撞上小人,谁也没办法。”
苏子闻摇头,随即又看向玻璃墙后的李贤,露出自信的笑容:“李,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明天中午之前,你一定会亲自放我出去。
信不信?”
“如果你输了,我无条件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知道什么,我就答什么。”
玻璃墙后的李贤脸色变了又变。
“好啊,我等着看你怎么赢我,你输定了。”
李贤拿起话筒,打开麦克风说道。
“那就拭目以待。”
苏子闻依旧从容。
他既然敢赌,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苏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
房龙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你通知阿积,执行计划。”
苏子闻看着他说道。
“是,我明白。”
房龙点头应下。
虽然他并不清楚“计划”
具体是什么,但只要把话传到阿积那里就够了。
“计划?”
玻璃墙后的李贤皱起眉头。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仿佛苏子闻已经胜券在握。
这个“计划”
究竟是什么?
李贤知道,关键就在这三个字上。
可内容是什么,他毫无头绪。
苏子闻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计划”,就不怕被他知道。
……
外面,苏子闻的车队依旧停在警署门口。
阿积守在车门旁。
他亲眼见到文哥的律师房龙走进警局,本以为文哥很快就能被释放。
然而半小时过去,只有房龙独自走了出来。
“文哥怎么没出来?”
阿积快步上前,皱眉询问。
“警方不肯放人,他们以文哥涉嫌参与三和会为由,要扣留他四十八小时。”
房龙摇着头,把里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阿积听后眉头紧锁。
“文哥有没有交代什么?”
“有。”
房龙点头,“文哥让你执行计划。”
“计划?”
阿积会意,“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计划到底是什么?”
房龙忍不住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明天你自然会知道。”
阿积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
第二天,一份报纸震动了整个香江。
《着名守法商人苏子闻先生,遭警方非法羁押》——这是星辰日报的头版头条。
报道揭露了苏子闻作为星辰报业集团和熊猫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却在前一天 方打击报复,被无故拘留。
文章暗示,起因是星辰日报近期披露了几起警方负面事件,警方因此怀恨在心,对苏子闻进行非法羁押。
报道一出,全城哗然。
毕竟,十年前警方的所作所为,香江市民记忆犹新。
至今仍有许多人对警方缺乏信任,甚至宁愿相信社团。
这份报道的影响力可想而知。
“这就是文哥所说的计划吗?”
第二天清晨,房龙拿着报纸,一脸震惊。
他翻完报纸后,突然想到什么,翻出之前家中收藏的星辰日报。
作为老板旗下的报纸,他一直订阅着每一期。
从创刊以来,星辰日报每隔七天左右,就会刊登一篇关于某地警方的报道——有时是湾仔,有时是九龙,有时是新界。
房龙读着报纸,不禁感叹:“果然,这就是文哥提到的计划。”
苏子闻还有一重身份——星辰报业的董事长。
若苏子闻被警方抓捕,这个计划便可启动,对外宣称是警方在打击报复。
这样一来,警方就陷入两难:人是放,还是不放?
不放,就等于默认了报纸上的指控,除非警方拿出确凿证据。
但警方如果真有证据,苏子闻早就该被捕了。
所以,他们不可能有证据。
没有证据却不放人,香江市民对警方刚建立的一点信任,就会彻底瓦解。
就算放人,警方也会处于被动,显得心虚,不然为什么轻易释放?
这看似矛盾,却合情合理。
无论警方怎么做,都难免遭受损失。
房龙心里冷哼了一声,想起“李贤”
——他几乎能想象李贤此刻的窘迫。
昨晚房龙一点面子没给,执意要执行计划,现在倒要看看李贤怎么收场。
……
“你看看这些报纸!”
湾仔署长办公室里,署长林雄对着李贤大发雷霆。
“这些年警方费尽心力重建声誉,就因为你,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林雄气得把报纸甩到李贤身上。
星辰日报上那行血红的大字,像是对警方的嘲讽。
李贤委屈地解释:“署长,可苏子闻确实是洪兴的话事人,我……”
他也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早上看到报纸,他就预感不妙。
刚进警署,就被署长叫来办公室,挨了足足十分钟的训斥。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子闻的底细吗?但你我清楚有什么用?香江市民不知道!”
林雄怒火难平。
因为这份报纸,市民只会把苏子闻当成正当商人。
除非警方拿出铁证,否则再怎么解释,也没人会相信苏子闻是社团成员。
就算找来证人,也可能被说是做伪证。
除非人证物证俱全,他们才会信。
“署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李贤询问道。
林雄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这还用问?你脑子进水了?立刻放人。”
“明白,署长,我这就去安排。”
李贤无奈地叹了口气。
署长已经下令,他只能执行。
“别怪我,”
林雄忽然缓和语气,解释道:“我知道你抓苏子闻是出于职责,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我们是纪律部队,你懂吗?”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你进来之前,我刚接到处长的电话,被他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
原本接到一哥的电话是种荣誉,他却挨了半小时的训斥。
“而且,处长在电话里透露,总督亲自打电话训斥了他。
你现在明白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林雄虽然责备了李贤,但也清楚他是得力干将,未来还需倚重,因此需要安抚。
李贤听后,理解了署长的难处。
他原本以为事情到署长这里就结束了,署长有些反应过度。
但现在,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不起,长官,我以后会谨慎行事。”
李贤立正敬礼,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昨天就不该因一时之气针对苏子闻。
嚣张并不犯法,何必与他较劲?
“你能明白就好。”
林雄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到下属理解自己的苦衷,他感到欣慰。
“咚咚咚——”
陈家驹敲门进来,面带犹豫。
“什么事?”
林雄严肃地问道。
“署长,”
陈家驹敬礼汇报,“刚才我去释放苏子闻,但他坚持必须由李亲自去请他。”
“什么?”
林雄顿时皱起眉头。
苏子闻实在太过分了,让他几乎不想放人。
“署长,还是我去一趟吧。”
站在边上的李贤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他本来以为这次自己能躲开,没料到苏子闻一点面子都不给。
难道非要他认输不可?
“嗯,去吧。”
林雄听罢,点了点头。
其实,他刚才那番表现,是故意做给李贤看的。
他原先还担心李贤会拒绝,连说服的词都想好了,没想到对方自己先开口了。
……
“苏先生,请吧。”
李贤走到拘留室,亲手打开门,对苏子闻说道。
第126章
“李,这就是你请人的态度吗?”
苏子闻一动不动坐在那儿,眼神平静地看着李贤。
“苏子闻,你别太过分。”
李贤脸色沉了下来。
他都已经亲自来了,苏子闻还想怎样?
难道非要当面羞辱他吗?
“过分?”
苏子闻轻笑一声:“我苏子闻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警署过夜,你李贤难道就不过分?”
说实话,他此刻心里依旧很不痛快。
虽然知道李贤来是因为计划奏效了,但不爽就是不爽。
“苏子闻,我今天放你,纯粹是因为外面的舆论。
但你别真把自己当成合法商人。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就算今天放了你,我还是会一直盯着你。
只要你露出一点证据,我一定再抓你。”
李贤紧紧盯着苏子闻,语气坚决。
“是吗?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
苏子闻不屑地笑了笑。
他苏子闻做事,从不留下任何证据,警方也别想抓到把柄。
“李,署长在外面催了。”
这时,曹达华走进来,凑到李贤耳边低声提醒。
“现在警署外面全是记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警方。”
“知道了。”
李贤眉头紧锁。
这些记者让他特别反感。
一个个不分是非,竟然帮社团的人说话,简直可恨。
尤其是他们最爱煽风点火。
今天如果不把苏子闻送走,明天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消息。
到时候别说他自己,恐怕连署长林雄的位置都保不住。
“苏先生,请吧。”
想到这里,李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向苏子闻示意。
看着他这副模样,苏子闻放声大笑起来。
“李,我昨天说过,你一定会亲自送我出去的,如何?”
苏子闻朗声一笑,转身迈步离开。
对李贤这个人,该给的刺激已经给了,现在也是时候走了。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
看着苏子闻满面春风地离开,李贤咬紧牙关。
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把苏子闻抓回来判刑。
但这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这次把对方抓回来还没满二十四小时,就闹出这么大的 。
要是再关他一次,影响只会更恶劣。
警方的声誉只怕会一落千丈。
……
苏子闻走出警署,只见门口堵着一大群记者。
“苏先生……”
“苏先生出来了!”
“请问苏先生,警方有没有对您使用暴力或刑讯逼供?”
“苏先生是否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情况?”
“警方非法羁押您,是否出于报复心理?”
苏子闻刚出现在门口,记者们就一拥而上,抛出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问题。
只要苏子闻随便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事情就会闹得更大。
跟在苏子闻身后走出来的李贤,顿时满头黑线。
这些记者……
他恨不得把他们全抓起来,一个个痛打一顿。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苏子闻回头瞥了李贤一眼,嘴角微扬,随即大步朝门外走去。
‘糟了……’李贤心头一紧。
他真怕苏子闻说些不该说的话——不,是怕他随口编造、添油加醋。
那样一来,警方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咳咳。”
苏子闻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请安静一下。”
他话音一落,刚才警方怎么劝都静不下来的记者,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在等着苏子闻开口。
“关于报纸上的报道,我大致看了一遍,也了解了情况。”
苏子闻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在此澄清,事情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复杂。
没错,
警方没有对我使用暴力,也没有刑讯逼供……”
听着苏子闻这番话,李贤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乍一听,苏子闻像是在为警方解释,可实际上,对于众人最关切的疑问,他半句都未曾回应。
至少也该表明,警方并非针对你、并非报复……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
恰在此时,苏子闻结束了发言:“麻烦各位让一让,整晚没睡,我得回去补觉,多谢。”
话音刚落,记者们便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道路尽头,阿积早已领着车队静候多时。
“文哥”
见苏子闻走近,候在车旁的阿积迅速拉开后座车门。
苏子闻微微颔首,随即坐进车内。
车队随即启动,转瞬驶离警署大门。
几乎在苏子闻离开的同时,记者们也陆续散去。
每位记者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苏子闻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透露了许多讯息。
比如,为何他对警方非法羁押、是否报复这类问题只字不提?
再如,他临走前那句“整晚没睡”
又意味着什么?
这一切,在记者眼中皆是焦点。
可想而知,接下来警方将迎来一阵忙碌。
短期内,他们必然无暇他顾。
“文哥,螃蟹到了。”
苏子闻刚回到会所,阿积便前来通报。
“让他进来。”
苏子闻点头应道。
“是”
门应声而开,螃蟹迈步走入。
“文哥”
螃蟹恭敬地立于苏子闻面前。
“坐吧。”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最近 那边情况如何?”
待螃蟹落座,苏子闻开口询问。
原本三楼四楼的 业务由杰森负责,如今他调往澳门,便交由螃蟹接手。
“一切正常……”
螃蟹向苏子闻汇报。
“很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又道:“一个月后的赌王大赛,你可知情?”
“知道。”
螃蟹应声。
“着手准备,近期开设外围赌盘……”
苏子闻向螃蟹吩咐道。
“是,文哥。”
这个场子是苏子闻自己的,他自然不会放过。
“螃蟹,你知不知道有那种 很高明,但在外面又没什么名气的高手?”
苏子闻看着螃蟹问道。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招揽这样的人去参加赌王大赛。
到时候他押注对方,就能赚一大笔。
可这种人选实在难找——既要 精湛,又不能有名气,实在不容易。
在赌坛里, 好的人往往名声也响;没名气的,赌技通常也一般。
“文哥,还真有一个。”
螃蟹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哦?”
苏子闻有些意外,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这人叫什么?在哪儿?”
他追问。
“他叫高进……”
螃蟹随即把高进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螃蟹是在 里认识高进的。
这个人行为很特别,每晚带一万块本金进场,一晚上能赢到上千万,临走前却会故意一把输光。
头一天螃蟹就注意到他,第二天他又来了。
同样的事再次上演,只不过那天他赢到一千二百万,临走又输光。
第三天,螃蟹忍不住去找他聊了聊。
两人年纪相仿,聊得投机。
螃蟹这才知道,他叫高进,这么做是为了锻炼自己的 。
到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昨晚高进又来了,一万块本金赢到了三千万,可见他的 在稳步提升。
当然,高进很聪明,他只为了练技术,不会真的把钱带走。
“高进……有点意思。”
苏子闻眼神微动。
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就是未来的赌神高进,只是现在还处于成长阶段。
“你觉得,高进的 现在大概是什么水平?”
苏子闻看向螃蟹问道。
“这很难讲……”
螃蟹顿了顿,接着说道:“高进这人最厉害的是心理战术,换牌之类的手法反倒稍弱一点。”
“依我看,高进是那种对手越强、他就越强的人。”
螃蟹的牌技或许算不上顶尖,但他的手速绝对无可置疑。
亚洲第一快手——这个名号是圈内公认的。
“好,今晚如果他再来,你替我邀他见面。”
苏子闻注视着螃蟹,语气认真。
“明白,文哥。”
螃蟹点头应下。
……
同一时间,奥门这边。
经过几个小时的调度,四大社团的四千人终于分批抵达奥门。
“文哥已经打点好了奥门警方。”
天养生对着面前的乌鸦、孝天和飞机说道。
“今晚船厂路这一仗,警方不会插手,纯粹是我们四大社团和奥门本地社团之间的对决。”
“赢了,我们就在奥门站稳脚跟,谁也赶不走我们;”
“输了,我们就得退回香江,从此不能再踏足奥门。”
“而且我们投进去的钱,也会全部赔光。”
“到时候出不出力,就看你们自己了。”
天养生语气平静地看着三人。
说再多都不如实际利害有用。
天养生相信,为了钱,他们一定会拼命。
果然,听完这话,三人眼中顿时闪过狠厉之色。
先不说手下人投没投钱,光是他们自己,就各自投了几千万港币,其中不少还是借来的。
“晚上行动,所有人胳膊系上红布。”
这四千人来自不同社团,就算同属一个社团,也未必互相认识。
因此在这种大 中,辨识身份的标志必不可少。
他们用红布作标识,奥门那边则用白毛巾。
只要见到没系红布——或是系白毛巾的,直接动手,不用犹豫。
“明白。”
随即,准备好的红布被分发下去。
武器方面,陈子龙早已备好四千把质量上乘的大 。
这段日子,陈子龙也一直没有闲着。
……
“驹哥,贺先生那边说了,无论如何都得把洪兴、东星那四大社团赶回香江。”
猛鬼向崩牙驹报告道。
“操,贺先生真特么小气,就拿这点股份想打发我?”
崩牙驹一脸不爽地骂道。
第127章
不过,他也只是发发牢 罢了。
能够拿到股份,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否则的话,崩牙驹也只能从叠马仔的利润中分一杯羹。
整个奥门,差不多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叠马仔份额掌握在他手里,一年赚几亿完全不成问题。
“别的社团那边,有什么消息?”
崩牙驹看着猛鬼问道。
利益虽然诱人,但他也得看看其他社团的态度。
“驹哥,水房赖那边没什么动静,不过贺先生也向他做了承诺,估计他们肯定会出手。”
猛鬼向崩牙驹汇报道。
崩牙驹跟和安乐的水房赖,一直互相看不顺眼。
“真不知道贺先生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把那些股份都给我,我崩牙驹一定把那帮香江来的家伙赶下海。”
崩牙驹一脸不满地说。
崩牙驹是奥门14的老大。
之前也提过,虽然都叫14,但香江和奥门的14并不是一家,只是名义上有关联。
崩牙驹甚至想过,有一天要进军香江,吞并香江的14。
不管怎么抱怨,今晚这一仗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另一边,水房赖的想法和崩牙驹差不多。
水房,其实就是和安乐。
更准确地说,和安乐是从和联胜内部分出来的。
今晚的四大社团中,就有和联胜。
就算贺新不说,水房赖也绝不会允许和联胜踏进奥门。
此外,和胜义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要是香江的社团,就不准进入奥门,尤其是和联胜。
…………
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
船厂路这边,香江四大社团的四千人,由天养生带领,身后跟着乌鸦、飞机和孝天三人。
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总共四千人,胳膊上都系着红绸布。
而对面的奥门社团人数更多,大概有六千左右。
和香江那边比起来,奥门这边显得有些混乱。
本来应该统一系白毛巾,现在却五颜六色,什么都有。
蓝的、绿的、紫的……当然也有白的。
幸好,没有人用红色。
两方人马在船厂路对峙着。
“杀!”
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原本寂静的场面被打破,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混战中,谁也认不清谁,只能依靠记号辨认自己人。
天养生勇猛无比。
天养生第一个冲入敌阵。
他手里握着的正是苏子闻赐予的唐横刀。
当然,并非苏子闻贴身那把,但也同样锋利无比。
这把刀是苏子闻上月签到所得,来自三十年后,耗资近百万材料费精心打造。
可以说,这把唐横刀近乎神兵。
天养生挥刀斩出,无人能挡。
兵刃相交,对手的刀应声而断,刀锋顺势劈下,顿时血肉横飞。
洪兴这边因天养生的勇猛,士气大振,众人也奋不顾身地拼杀起来。
和联胜的飞机虽身手与武器不及天养生,却凭着一股狠劲,短短几分钟砍倒数人。
和联胜的小弟见状,士气也节节攀升。
乌鸦实力不及天养生,胆魄也不如飞机,表现平平。
孝天同样如此。
他们早已过了靠搏杀上位的阶段,若非老大下令,根本不愿亲临前线。
万一失手丧命,实在不值。
他们已是堂主,再往上也做不了龙头。
保住性命才是首要。
正因他们这般态度,东星与龙帮渐渐落入下风。
整个战局逐渐分明:洪兴与和联胜分列两侧,率众将奥门社团逼得步步后退;
而中间的东星与龙帮,反被奥门社团压制,一时难分胜负。
时间推移,战况愈发清晰。
众人终究不是机器,体力一旦耗尽,便如待宰羔羊。
就连天养生此刻也感到一丝疲惫,更遑论其他人。
体力濒临极限,此刻比拼的,便是意志。
……
庄园三楼阳台上,贺新远望着船厂路方向,开口问:“陈伯,你说船厂路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站在这里,自然不可能看到任何消息。
贺新始终相信,最终一定能令洪兴、东星等四大社团无功而返。
但在结果真正出来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贺先生不必担心,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陈伯语气笃定。
他并非盲目自信。
据他所知,洪兴、东星、和连胜及龙帮这四大社团,共派出四千人来到奥门。
四千人看似不少,可与奥门一方相比,就逊色许多。
今夜船厂路那场对决,奥门各大社团总计出动了七千多人。
“说得对,我们的人数占优。”
听了管家的解释,贺新心头稍安。
“准备一下,等各大社团打完,就请他们过来。”
贺新转身离开,同时交代,“要商议股份,还有下一年叠马仔的配额。”
叠马仔的配额,一般每年讨论一次,变化不大。
但这一次不同。
出力的社团不能不给好处。
好处从哪儿来?当然是从那些拿到股份的社团手中分出。
既然他们得了股份,叠马仔的配额即使不全取消,也要大幅削减。
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被他们占尽。
多年来,贺新能在奥门屹立不倒,无人可撼动他的地位,正因他善于平衡与驾驭。
按理说,若奥门的14、和安乐与和胜义三家联手,贺新也不得不给面子。
但他用手段使他们无法合作,甚至彼此敌对。
同时,贺新又拉拢奥门所有小社团。
如此,才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法安睡,为奥门的消息悬心。
奥门的贺新如此。
香江这边,邓伯、骆驼与八爷三人,也频频望向奥门方向。
按理说,他们这般年纪,早该入眠。
但奥门的事始终牵挂在心,教人无法阖眼。
只因今夜一战,牵扯太多。
之前所有精心谋划,皆系于此役。
赢了,皆大欢喜,投入的金钱不仅能收回,还可大赚一笔,最终还能白得一份股份。
一旦失手,代价将是难以承受的。
投入的金钱全部化为乌有不说。
兄弟们的伤亡抚恤和后续治疗费用,每一项都是庞大的开支。
“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骆驼站在别墅阳台上,遥望奥门的方向。
“老大,天凉了,披件衣服吧。”
身后的司徒浩南开口道。
“不必。”
骆驼摇了摇头。
此刻他丝毫不觉寒冷,甚至希望天气再凉一些。
这样,或许能让他的头脑更清醒,思考更敏捷。
“老大,我相信乌鸦他们一定能赢。”
司徒浩南在他身后说道。
“哎,要是能多派些人手过去就好了。”
骆驼轻叹一声。
他对乌鸦其实没有太大把握,真正让他有信心的,是苏子闻。
这些年来,苏子闻从未失手过。
正因如此,他才愿意全力支持。
“但愿一切顺利。”
骆驼摇了摇头。
在收到消息之前,他今晚注定无法入眠。
另一边,邓伯同样难以安寝。
他站在客厅里,望向奥门的方向,仿佛能看见远方的战况。
八爷的情况也大致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靓坤。
不知他是心大还是怎样,竟在与几个女伴狂欢后沉沉睡去。
至于苏子闻,则与其他人不同。
他丝毫不见担忧。
虽说他们只有四千人,但都是四大社团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个个能打,堪称四千精英,何须忧虑?
即便对方有枪械又如何?在他看来,不过是乌合之众。
……
“阿进。”
高进刚踏进 ,还未兑换筹码,早已等候的螃蟹便迎了上来。
“螃蟹?有事?”
高进问道。
“文哥想见你,让我在这儿等你。”
螃蟹直接说明来意。
“文哥?”
高进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他自然清楚,螃蟹嘴里提到的“文哥”,就是那位让整个铜锣湾、甚至整个香江江湖都闻风丧胆的“屠夫”
苏子闻。
当年,那人凭着一人一刀杀出的威名,至今仍叫许多人记忆犹新。
“好,我跟你去。”
高进朝螃蟹点了点头。
他并不清楚苏子闻找他有什么事,但无所谓。
等到了那儿,一切自然明了。
“跟我来。”
螃蟹微微一笑,转身在前领路。
螃蟹这人重义气,虽然和高进相识没几天,却已把他当作好兄弟。
若对方不肯答应,他还真会为难。
幸好,这事没有发生。
“文哥,人带来了。”
螃蟹领着高进来到五楼。
苏子闻转过身,看向门口。
若不是为了等高进,他早就离开了。
“高进见过苏先生。”
高进上前,向苏子闻微微一礼。
“请坐。”
看着眼前这张尚带稚气的脸,苏子闻笑了笑,指向一旁的沙发。
“多谢苏先生。”
高进点头应声,随即正襟危坐。
“不用那么拘谨,随意就好,我这个人不讲太多规矩。”
苏子闻看着仍有些紧张的高进,语气随和地说道。
此时的高进还不是日后那位见惯大场面的赌神,仍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是,苏先生。”
高进嘴上应着,姿态还是略紧,只是比刚才稍好一些。
“我就叫你阿进吧。”
苏子闻想了想,说道。
“好的,苏先生。”
高进点头。
能让苏子闻这样称呼,是看得起他、重视他。
“阿进,我听螃蟹说,你的相当不错,是吗?”
苏子闻看着高进问道。
“还好,勉强能看罢了。”
高进语气谦逊。
在苏子闻这样的大佬面前,他就算再有傲气,也不会显露。
“不知道阿进你的师父是哪位?”
苏子闻接着问。
这是多个港片融合的世界,苏子闻不确定高进的师父是否还是原剧情中那人,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第128章
“家师名叫靳能。”
高进答道。
靳能——这名字苏子闻当然听过。
即使对电影不熟悉,他也听闻过这个名字,那是港岛一带颇负盛名的老千。
能教出赌神这样的徒弟,他本人的本事自然不容小觑。
只不过高进后来居上,名头甚至盖过了他的师父靳能。
“阿进,我想见一见你的师父,不知你能否帮忙引见?”
苏子闻看着高进说道。
高进心里不由得犹豫起来。
一方面,这是他与苏子闻初次见面,以往只听过对方的名号;另一方面,他也不清楚苏子闻找师父所为何事,担心会有什么不利。
在故事尚未展开之前,高进对师父始终怀有敬重之心。
“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苏子闻看出他的顾虑,开口说道。
“好吧。”
高进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明白,即便自己拒绝,苏子闻若真想找,也总有办法找到师父。
天养生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狠厉地瞪着眼前那群混混。
船厂路这一仗,从深夜打到凌晨五点。
双方爆发大 ,洪兴、东星、和联胜、龙帮共集结四千人,而奥门各社团加起来人数也相当。
打到后来,奥门一方渐渐落入下风。
“快跑啊……”
奥门的混混们看着浑身浴血、煞气逼人的天养生,个个心惊胆战,转身就逃。
夜战中肾上腺素飙升,让人一时忘记了恐惧与疼痛,甚至有人至死都没喊出一声。
可等到天色渐明,战斗接近尾声,看见天养生那如地狱恶鬼般的模样,他们彻底崩溃了。
一人逃,就带动两人,接着是三个、四个……转眼间溃不成军。
“别追了。”
乌鸦还想带人追上去,却被天养生拦了下来。
乌鸦点头应了一声,随即望向天养生。
说实话,再叫他追下去,体力也跟不上了,就算天养生不拦,他多半也追不了多远。
乌鸦转头看向天养生时,却不由一惊,脚下连退两步。
此时的天养生,蓬头垢面,浑身上下都是血——当然,那血不是他自己的。
时间久了,血已干涸结痂,一片片黏在衣服上。
胳膊上系的红布,浸过血后,愈发猩红夺目。
他手里提着唐横刀,刀尖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
这么说吧,此刻的天养生,简直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人。
“你这模样,跟血魔复生似的。”
乌鸦拍了拍胸口,缓过神来。
原本乌鸦对天养生带队,心里还有些不服。
可这一仗下来,竟不由生出几分崇拜。
这家伙实在太强、太猛了。
在乌鸦有限的几十年人生里,除了苏子闻,就数天养生最为勇猛。
一刀一个,从不出第二刀。
乌鸦自己也没料到,他随口说的“血魔复生”
四个字,竟成了天养生的外号——血魔天养生。
这名字,一听就杀气冲天。
“清点一下弟兄们的伤亡。”
天养生表情严肃地吩咐。
接着他又把陈子龙叫来。
“生哥。”
陈子龙同样浑身浴血。
昨晚那种情况,他不想砍人,但不动手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仗,也给他挣来了“悍仔陈子龙”
的名号。
一个“悍”
字,已经说明他的实力被众人认可。
至于其他人,本来就有自己的外号:下山虎乌鸦、傻强孝天、和联胜飞机。
天养生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战后事宜。
战斗结束,必须清理战场。
虽然已向奥门警方报备,但该做的善后不能省。
一个小时后,陈子龙表情凝重地走来。
“伤亡怎么样?”
天养生问。
“生哥,洪兴这边,死了94人,重伤398人,轻伤508人。”
陈子龙语气沉重。
可以说,这一仗洪兴参战的一千人,几乎人人带伤。
当然,这里统计的伤亡数字,是把轻伤、重伤和死亡全都算在了一起。
从这就能看出,昨晚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光是死亡人数,就快要接近一百。
“把死去的弟兄们安置好,准备带回香江。
另外找些伤势不重的兄弟,负责把重伤的弟兄送回去。”
天养生向陈子龙吩咐道。
受伤的要及时治疗,牺牲的会发放抚恤金。
“明白,生哥。”
陈子龙点头应下。
洪兴这边还算好,东星那边单是死亡人数就有168人,龙帮的损失也很大,死了171人,与东星差不多。
和联胜那边则有154人牺牲。
剩下的所有人,都带着伤,不过是重伤和轻伤的区别。
没有一个全身而退的。
就连天养生自己,也挨了十几刀,所幸都不是要害。
更不用说那些普通的社团成员了。
四大社团加起来,死亡人数达到587人,差点就要突破六百。
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十四。
而奥门那边的情况更为惨烈。
不用细数,光是死亡人数就已超过一千,是这边的两倍还多。
如果不是这样,奥门这边的人也不会被击溃。
……
统计完毕后,天养生第一时间向苏子闻报告。
“文哥,我们赢了。”
天养生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尤其在说出最后两个字时。
“好。”
苏子闻听到消息,心中也难掩激动,随即说道:“等你们回来,我亲自为你们设庆功宴。”
接着,天养生又汇报了具体的战损情况。
“记住,无论是洪兴、东星,还是和联胜、龙帮的人,只要战死,一律带回香江。”
苏子闻语气郑重地交代。
香江人讲究落叶归根,所以苏子闻要求将 运回。
即便战死异乡,也要让弟兄们回家。
“是,文哥。”
天养生肃然应道。
挂了电话,苏子闻想了想,把阿积叫了过来。
“阿积,去通知八爷、骆驼、邓伯和靓坤,到我公司来开会见面。”
苏子闻吩咐道。
“阿文,我们赢啦,哈哈哈……”
八爷一走进会议室,就放声大笑起来。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就这样赢了。”
邓伯随后迈进房间,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
会议室宽敞得很,中间的大圆桌足以坐下二三十人。
接着,骆驼也领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却仍保持着几分矜持,依次坐下。
靓坤和傻标前后脚进来,没多言语。
胜利的喜悦,自然是有的。
只是他的高兴,不像八爷、邓伯或骆驼他们那样明显。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正式开会。”
苏子闻说着,看向阿积,“阿积,带其他人出去,门口等。”
“是,文哥。”
阿积转身,看向八爷、邓伯他们带来的手下。
“你们先出去吧。”
邓伯与八爷等人朝自己手下摆摆手。
既然阿文不让他们留在这里,肯定有些话不方便他们听。
“明白。”
随后,阿积领着一群人走出会议室,顺手关上门。
这间会议室是苏子闻特别设计的。
四壁用了隔音材料,里面声音再大,外面也听不见。
楼下也是同样处理。
苏子闻租下了这栋大厦的三层——从顶层开始,分别是
会议室就设在86层,位置隐蔽,完全不用担心被窃听。
“阿文,怎么突然租了这个地方?”
骆驼有点好奇地问。
他记得以前找苏子闻,都是去夜归人会所。
“刚才进来时,看见门口挂的是娱乐公司的牌子,阿文你要拍电影了?”
骆驼冲苏子闻挤了挤眼。
意思不言而喻。
他还以为苏子闻会像靓坤那样,拍点那种片子。
“没什么,随便搞搞。”
苏子闻笑了笑,没有细说。
其实在布局计划之前,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江湖上,他是人尽皆知的屠夫。
但在白道,他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计划中,苏子闻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正当商人。
所以他必须有一份产业,来支撑这个身份。
原本最好的选择是熊猫公司和星辰报业。
但苏子闻不想让这两家公司与社团扯上任何关系。
至少在公开场合,情况确实如此。
因此,苏子闻决定再成立一家公司,并打算通过这家公司接待像骆驼这样的人。
经过反复思考,苏子闻最终认为娱乐行业是最合适的选择。
香江的娱乐行业中,许多电影公司的背后都有社团的影子。
正好,苏子闻还可以借助电影行业,将来自 的资金进行洗白。
这可谓是一举两得。
今后,如果没有意外,苏子闻会常驻在这里。
这栋大厦本身就位于铜锣湾,距离夜归人酒吧仅隔一条街。
……
“这次在奥门的行动非常顺利。”
关于新公司的事情,苏子闻简单带过,随后表情严肃地说道。
“ 那边即将步入正轨……”
对于 的经营,八爷等人并不熟悉,因此他们只需听从苏子闻的安排即可。
他们相信苏子闻的为人,认为他不会欺骗他们。
“我已经通知杰森,将至尊赌王大赛在新天地 举办的消息宣传出去。
至于外围投注,杰森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销售。”
在简要介绍了 的运营情况后,苏子闻话锋一转:
“这次在奥门的行动中,我们四个社团共有近六百名弟兄丧生。
我认为,这些弟兄为社团献出了生命,安家费应该加倍发放。
大家意下如何?”
苏子闻看向邓伯等人问道。
若在以往,苏子闻可以自行决定安家费的数额,但现在情况不同,他必须考虑其他社团的意见。
目前四大社团处于联盟状态,彼此关系融洽。
奥门船厂一战是四大社团的首次联合行动,因此阵亡弟兄的安家费和抚恤金必须保持一致。
第129章
如果有社团发放的金额较少,可能会引发不满,长期下去可能导致隔阂,甚至破坏联盟的和谐。
“八爷,您怎么看?”
苏子闻看向八爷问道。
“关于抚恤金的问题,我听您的安排。”
八爷思考片刻后回答道。
既然此事由苏子闻提出,想必他已有周全考虑,八爷决定顺从他的意见。
“邓伯,您呢?”
苏子闻点了点头,又看向邓伯问道。
“我认为,阵亡弟兄的抚恤金可以定为二十万,安家费十五万,总计三十五万比较合适。”
邓伯沉吟后说道。
一家出三十五万,一百五十多人,总共就是五千三百九十万港币。
这笔钱绝不是小数目。
何况,不只有遇难者的抚恤,受伤的成员同样需要治疗。
医药费也是一大笔支出。
再说,参战的兄弟们难道一分钱都不给吗?
所以这一仗,他们的财务损失也不轻。
为什么江湖上大家都讲究以和为贵?
说到底,是因为打不起。
过去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现在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了太多。
一场冲突,一百万够吗?
他们打的不是人,而是钱。
历来如此,皇帝都不差饿兵,更何况他们只是社团大哥。
没钱,谁肯为你卖命?
“好,就按邓伯说的,一家三十五万。”
苏子闻点头同意。
这个数目已经不小。
再加上苏子闻最近确实手头紧。
别忘了,他还有三十多亿的窟窿要补,时间只有三个月。
一旦事情曝光,他的信誉就全毁了。
今天苏子闻叫大家来,主要就是谈抚恤金的事。
既然事情谈妥,他也就没多留他们。
众人离开后,苏子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整个八十六层大约一千平米,光是他的办公室就占了三百平。
豪华的办公桌后,是整面红木书柜。
桌前不远处摆着大沙发。
旁边还有一个七十多平米的隔间,是苏子闻的休息室。
单是这个办公室的装修,就花了一百多万港币。
八十年代的一百万,绝不是小数目。
最让他满意的,是眼前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站在窗前,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夜晚时分,更能欣赏港湾的璀璨夜景。
同时,也能看到一街之隔的夜归人会所。
“文哥。”
阿积敲门走了进来。
“说。”
苏子闻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
阿积走到苏子闻身边,低声报告:“文哥,高进和他师父靳能到了,一起的还有靳能的另一个徒弟和他的女儿。”
苏子闻转身吩咐:“让他们进来。”
“是,文哥。”
阿积应声退去。
望着阿积离开,苏子闻略一沉吟。
目前阿积在夜归人负责联络尚可,但长久来看,还是需要一个专门的秘书,不能总让阿积兼顾这类事务。
不一会儿,阿积推门带着靳能、高进一行人走进来。
高进上前一步,恭敬地喊了声:“文哥。”
靳能也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苏先生,您好。”
昨晚高进回来已经将消息告知靳能,他心中自然欣喜。
像他们这样的老千,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固的靠山。
就像之前的洪叶,得知杰森和螃蟹的底细后立刻服软,都是因为忌惮苏子闻的势力。
苏子闻坐下后,朝靳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靳先生,请坐。”
其实苏子闻对靳能本人兴趣不大,这次找他来另有目的。
靳能依言坐下。
苏子闻开门见山:“我不喜欢绕弯子,让阿进找你过来,是想让阿进今后跟我做事,你作为师父,是否同意?”
靳能的天赋远不如高进,就像同一部绝学,他只能练到第一层,而高进却有潜力突破更高境界。
靳能连忙表态:“苏先生言重了,阿进能跟着您,我求之不得,怎么可能反对。”
高进若能跟苏子闻,他们也就有了靠山,毕竟他是高进的师父。
“那就好。”
苏子闻原本对靳能有些成见,见他这样识趣,心里也稍微顺气了些。
“这位小姐是?”
苏子闻目光转向靳能身旁的陌生女子,带着些许疑惑开口。
“苏先生,这是小女靳轻。”
靳能连忙接过话头,热络地介绍起来。
“靳轻……名字很别致。”
苏子闻微微颔首,目光在女子身上停留片刻,“人如其名,清雅动人。”
“苏先生谬赞了。”
靳轻垂眸浅笑,颊边泛起淡淡红晕。
“苏先生,”
靳能忽然正色道,“恕我冒昧,不知您身边可有适合小女的差事?”
他回头望了望女儿,眼中满是慈爱,“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希望她重蹈我的覆辙。”
说着说着,他声音微颤,眼角泛起泪光。
“父亲……”
靳轻闻言眼眶湿润,轻扯父亲衣袖,“您别这么说……”
这般情真意切的表演,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动容。
但苏子闻心知肚明,这不过是父女二人精心编排的戏码。
“靳先生这般为子女考量,实在令人动容。”
苏子闻面上不露声色,温声道,“既然如此,我倒是缺个秘书,不知靳小姐可愿意?”
最后这句话,他是朝着靳轻问的。
“全凭父亲做主……”
靳轻低头绞着衣角,偶尔抬眼偷瞄苏子闻,又飞快垂下眼帘。
这般欲语还休的姿态,若是寻常男子见了,怕是早已心神荡漾。
可惜苏子闻早已看透这对父女的底细。
“太好了!”
靳能喜形于色,“能跟着苏先生做事,是阿轻的福分。”
谁也没料到,苏子闻的第一任秘书,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确定下来。
今日对苏子闻而言,可谓双喜临门。
奥门棋局已定,贺新不得不吞下苦果;香江这边又有高进相助,诸多谋划终于可以徐徐图之。
靳轻这位美女成为了秘书,无疑增添了不少光彩。
只可惜,她若是心思能单纯一些便更好了。
暂时还看不透他们父女俩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七天时间匆匆而过。
“文哥。”
陈子龙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悍仔陈子龙。”
苏子闻面带赞许地看着他,“做得非常出色。”
自从奥门一役后,陈子龙“悍仔”
的名号便在江湖中传开。
血魔天养生的名头最为响亮,但他如今驻守奥门,负责安保事务。
香江这边暂时人手充足,而奥门则需时刻防备当地社团的反扑。
尽管按江湖规矩,争端已了,旗帜已立,不应再起冲突,但苏子闻为防万一,仍将天养生留在奥门,让陈子龙返回。
“给你三天假期,之后另有安排。”
苏子闻说着,取出约十万港币递给陈子龙,“这些钱你拿着。”
“是,文哥。”
陈子龙这次没有推辞,他已明白长者赐不可辞的道理。
离开苏子闻后,陈子龙漫步街头。
无意间瞥见路边的指示牌,他多看了几眼。
两小时后,他出现在尖沙咀一栋大厦的天台。
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李贤早已等在那里。
“悍仔陈子龙,你现在可是威风八面啊……”
李贤目光中带着审视。
陈子龙突然消失前往奥门,闯出名号,这本不足为奇。
但令李贤不满和怀疑的是,陈子龙出发前竟未提前告知。
难道连留个记号的时间都没有?
“李,这真不能怪我。”
陈子龙理解李贤的疑虑,换作是他也会如此。
“当时苏子闻突然派我去奥门,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送走了。”
“时间太匆忙,实在没办法联系你,而且周围都是人,也没法留下暗号。”
陈子龙带着无奈的神情解释道。
这一切来得太急,确实也怪不了他。
“那你到了奥门之后,为什么不派人联系我?”
李贤紧盯着陈子龙问道。
他想确保,一旦对方说谎,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我也很想联系,但根本没有机会,身边全是陌生人。
除非通过奥门警方通知李,可奥门那地方你也清楚——谁能保证那里的警员或警司有没有被社团收买?万一暴露身份就糟了。”
陈子龙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办法,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听了这番解释,李贤渐渐释怀。
“这次奥门的事,能不能把它和苏子闻联系起来?”
李贤看着陈子龙问道。
“不能。”
陈子龙想了想,摇头答道。
“为什么?如果你转为污点证人也不行吗?”
李贤皱紧眉头。
他现在特别想抓捕苏子闻,尤其是想到上次那件事。
“李,你也知道我只是卧底,法庭不会采纳卧底的证词。”
陈子龙一脸无奈。
如果法庭接受卧底的证词,那警方破案就太容易了——看哪个社团不顺眼,派人卧底进去,过几天再让他转为污点证人,案子不就破了?
所以法庭不只看证词,最关键的是证据。
“证据,该死的还是证据,我上哪去弄证据!”
李贤脸色阴沉下来。
“李,发生什么事了?”
陈子龙有些不解。
他记得自己去奥门之前,李对苏子闻还没这么大意见,这是怎么了?
“那个苏子闻……”
李贤没多隐瞒,把上次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这……”
陈子龙听完也愣住了,苏子闻这操作也太不按常理出牌,把警方搞得十分被动。
因为苏子闻那番话,整个警队被媒体轮番批评,好不容易在市民心中建立的信誉又跌了不少。
最惨的是湾仔警署——整件事的起因就在他们那里。
其他警署只是被波及了而已。
正因如此,林雄署长受到了警队内部处分。
原本的署长林雄,被降了半级,成了副署长。
新署长还没上任,听说三天后到任。
第130章
林雄都这么惨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始作俑者李贤?
结果,李贤被降为督察,反黑组组长职务也被撤了,只担任代理组长。
要是新来的署长对他不满意,他恐怕连代理组长都做不成,只能做普通组员。
陈子龙听到李贤的遭遇,人都愣住了。
他心想,苏子闻的心机也太深了。
“李,我想归队。”
陈子龙忽然看向李贤,表情严肃地说。
越是跟苏子闻接触,他越觉得对方可怕。
特别是华生出事之后。
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被苏子闻看穿了。
对方城府那么深,要算计他简直轻而易举。
“不行。”
李贤直接拒绝。
他知道陈子龙被吓到了,于是解释道:“苏子闻没什么好怕的。
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暗中破坏。
他那边一有行动,你马上通知我。”
说得倒是轻松。
陈子龙皱了皱眉。
待在苏子闻身边,多一秒都增加暴露的风险。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李贤拍拍陈子龙的肩,“规矩照旧,你觉得有用的消息再传给我。
平时没事,我不会找你。”
上次的事,苏子闻让警方颜面尽失。
不仅是湾仔警署对他不满,北角警署也一样。
“黄,你终于来找我了。”
冯小珍看着面前的黄志诚说道。
自从上次被选中离开警校,冯小珍一直在等待机会。
“现在时机成熟了。”
黄志诚对冯小珍说。
“你的任务是想尽一切办法接近苏子闻。”
黄志诚递给她一份招聘广告。
“这家聚星影视公司是苏子闻的产业,他现在已经不常去夜归人,而是在聚鑫大厦的公司里办公。”
除了广告单,黄志诚还交给冯小珍一份文件。
里面记录的都是苏子闻最近的一些动向。
“这个苏子闻,真有这么厉害?”
看着材料,冯小珍不禁感到惊讶。
别的先不说,光是上次苏子闻策划的行动,就让警方吃了不小的亏。
到现在,还有些媒体揪着那件事不放。
“你的任务,就是成为苏子闻的秘书,从内部瓦解他们。”
黄志诚神情严肃地对冯小珍说道。
“明白。”
冯小珍立刻郑重地点头回应。
报纸上苏子闻那张英俊的脸,任谁也难以相信,这竟会是一个社团老大的模样。
……
半小时后,冯小珍按着报纸上登的地址找到了地方。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冯小珍走进聚星影视公司,对前台说道。
“应聘?”
前台抬头看了看她,问道:“你想应聘什么职位?”
“什么职位?”
冯小珍愣了一下,反问:“不是只招秘书吗?”
“公司现在缺不少岗位呢,前台、灯光、道具、导演、演员、场务、会计、跟班等等都有空缺。
你具体想应聘哪个?”
前台向她解释。
“我应聘秘书。”
冯小珍赶紧回答。
“秘书啊,”
前台打量了她一眼,“进去左拐上楼,看到有人排队跟着排就行。”
冯小珍道了谢,依言往里走去。
一开始她还纳闷,怎么直接上楼就行?
等到了楼上,她才明白前台的意思。
“怎么这么多人?”
眼前黑压压一片,至少三十多人,全都是来应聘秘书的。
而且,个个都是美女。
冯小珍自认长得不差,可在这群人中,也并不显得特别出众。
“后面不用排了,秘书人选已经定了。”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通知。
“什么啊?”
“都快轮到我了,怎么就结束了?”
“真是浪费时间。”
这些漂亮女孩们一时有些不悦地散开了。
“现在怎么办?”
冯小珍愣住了。
对方只招一个秘书,而她来迟了一步,没能被选上。
‘不行,就算没被选上,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的卧底任务绝不能中途放弃。
还有什么职位能接触到苏子闻呢?
‘有了!’
冯小珍忽然灵机一动。
保洁!
没错,就是打扫卫生的工作。
这个职位既不会引人注意,又能接触到苏子闻,
应该不太容易被发现。
于是,冯小珍下楼找到前台,问清楚招聘保洁的地点,随后走了过去。
最终,她顺利被录用,成为了公司里一名光荣的保洁员。
“从今天起,你负责打扫顶楼的卫生。”
人事部门这样安排冯小珍。
人事也是看到冯小珍长得好看,才把她派去86楼。
“好的,没问题。”
冯小珍回答时,眼中掠过一丝兴奋。
她果然没猜错,最终成功进入86楼,可以见到苏子闻。
戴上口罩的她很不起眼,谁会留意一个保洁员呢?
这给了她更大的行动便利。
接着,冯小珍戴上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提着水桶、拖把和扫帚,乘电梯上了楼。
一到86楼,明显感觉和下面两层完全不同。
如果说下面两层是忙忙碌碌的景象,那这一层就是一片安静。
当然,这也因为这一层几乎没什么人。
“干什么的?”
冯小珍刚提着水桶走出电梯,就被电梯口的两名男子拦住了。
毫无疑问,他们是苏子闻的保镖,负责看守这层楼。
“我是保洁员,负责这层的卫生。”
冯小珍赶紧解释。
“保洁员?”
其中一名保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小珍,今天刚入职。”
冯小珍回答。
“去查一下。”
一名保镖对另一名示意。
冯小珍没有得到允许,也不敢随便走动,就站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大约两分钟后,那名保镖回来了。
“是真的。”
保镖向冯小珍点头示意,叮嘱道:“仔细打扫,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别问,懂吗?”
“我懂。”
冯小珍连忙点头。
“另外,老板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不需要你负责。”
整个八十六层,最重要的就是这两个地方。
苏子闻的办公室自有秘书清理,会议室也同样是重要场所,不允许外人进入。
“是,我知道了。”
冯小珍点点头,便开始了打扫工作。
这里的规矩太严了,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冯小珍清楚,心急反而会坏事,她并不急躁。
将来早晚会有机会打探出消息的。
……
办公室里,苏子闻望着眼前的彭奕行,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呢。”
说起来,自从年前苏子闻和彭奕行谈过那一次后,今天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而且,还是彭奕行主动找上门的。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文哥,彭奕行来了。”
阿积敲门进来向苏子闻报告。
“哦?”
苏子闻微微一愣。
自从上次谈话之后,彭奕行再未出现,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请他进来。”
苏子闻向阿积示意。
“是。”
随后,阿积领着彭奕行走了进来。
“苏先生。”
彭奕行微微躬身致意。
“阿奕来了,坐。”
苏子闻含笑看着他。
“好。”
彭奕行点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样,想清楚了?”
苏子闻看着他问道。
“是。”
彭奕行郑重地点头:“我想清楚了。”
这段时间,每次练枪时,苏子闻的话总在他脑中回响。
几个月下来,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枪法进入了瓶颈,无论如何练习,都难以寸进。
甚至有一段时间,彭奕行曾动过 的念头,想以此验证苏子闻的话是真是假。
幸好,依靠强大的自制力,他最终控制住了这个念头。
最后,彭奕行记起苏子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于是他找上门来。
“眼下倒是有个去处,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苏子闻沉吟片刻,对彭奕行徐徐道来。
“什么地方?”
彭奕行急不可耐地问。
“奥门。”
苏子闻缓缓吐出两个字。
“奥门?”
彭奕行面露不解,不明白那里有什么适合他的地方。
“差点忘了,你对江湖上的事还一无所知。”
苏子闻忽然想起,彭奕行此时还未涉足江湖。
因此,他自然也不知道奥门那边发生的一切。
随后,苏子闻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文哥,您的意思是让我……”
彭奕行眼睛一亮,看向苏子闻。
“不错。”
苏子闻点了点头,神情看似随意,眼中却掠过一丝杀机,“凡是参与船厂一战的社团,一个都不要放过。”
“贺新一句话,他们就敢跟我作对,现在我要让他们尝尝跟我作对的下场。”
“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随你处置,想怎么动手就怎么动手,最后我会保你周全。”
苏子闻语气郑重,目光紧盯着彭奕行。
彭奕行心领神会,点头应下。
…………
“蒋小姐,您不能硬闯啊,要是被文哥知道,我们这些做手下的肯定要受罚的。”
大天二一脸为难地看着面前的蒋芸芸。
蒋芸芸是蒋山河的妹妹,谁都知道文哥对她有意。
这也难怪,蒋芸芸长得这般漂亮,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
“哼,我不管……”
蒋芸芸娇嗔一声,执意要往苏子闻的办公室走。
“哎呀——”
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这里是谁负责打扫的?”
大天二见状,立刻高声喝问。
“喂,那边的保洁,你过来一下。”
大天二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人背对他们站着。
第131章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净……”
冯小珍匆匆跑来,连声道歉。
真糟糕!
她并不是专业的保洁人员,做起事来自然不太熟练。
“你这个人……”
大天二话还没说完,就被蒋芸芸打断了。
“把头抬起来。”
蒋芸芸盯着对方,冷冷说道。
“啊?”
冯小珍一愣,顺从地抬起头,目光对上蒋芸芸。
蒋芸芸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了她脸上的口罩。
“长得倒是不错。”
蒋芸芸轻哼一声。
苏子闻这个家伙,真是处处留情,连请个保洁都要找这么漂亮的女人。
“把她换掉,这层楼换个人来打扫。”
蒋芸芸转头向大天二吩咐道。
“好的,蒋小姐。”
大天二自然没有意见。
换个保洁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哼。”
蒋芸芸回头瞥了冯小珍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你去找主管吧,以后这层楼不用你负责了。”
大天二说完,看也没看冯小珍,快步跟上蒋芸芸。
冯小珍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
她才来没多久,就因为这点小事被调离这层楼?
这样下去,她还怎么接近苏子闻?
“不行,必须再找机会。”
……
“文哥。”
大天二随蒋芸芸走进苏子闻的办公室。
“我都知道了。”
苏子闻看了大天二一眼,淡淡道,“你先出去等着,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是,文哥。”
大天二点头应下,转身退出办公室。
“过来。”
大天二离开后,苏子闻板起脸,看向蒋芸芸。
“哦。”
蒋芸芸收起刚才的骄纵,乖乖走到苏子闻面前。
“知道错了吗?”
苏子闻问道。
“知道了。”
蒋芸芸小声回答,一副可怜模样。
“知道错了,就趴下吧。”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说道。
蒋芸芸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望向苏子闻,最终还是伏在桌上,随后转过头来,静静注视着他。
“以后还会再犯同样的错吗?”
苏子闻神情严肃,望着蒋芸芸问道。
“不会了。”
蒋芸芸轻轻揉了揉被打痛的地方,满脸委屈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冷落我,好几天都没来看我了。”
“最近有多忙你也看到了,哪来的时间?”
苏子闻瞪了她一眼。
自从上次蒋山河将她留在香江,托付给苏子闻照顾之后,两人相处日久,一些事情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相处久了,苏子闻才逐渐察觉到蒋芸芸性格中隐藏的另一面。
“好吧。”
蒋芸芸眼珠一转,顿时由忧转喜,上前挽住苏子闻的胳膊,柔声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呀?”
蒋芸芸虽然性格中带着几分叛逆,却并不愚钝。
相反,她十分聪慧,能敏锐地察觉出苏子闻最看重的是什么。
苏子闻身边的几位女子,她都一一了解过。
乐慧贞,现任星辰报业总经理,行事干练,颇具女强人风范。
何敏,担任熊猫集团总经理,同样能力出众,处事果断。
这两人走的都是正道,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蒋芸芸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她不像她们那样容易洗白。
秋娣容貌出众,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其他过人之处,因此对她影响不大。
静香是龙帮八爷的女儿,身份稍微棘手一些。
至于李欣欣,蒋芸芸更是心知肚明。
虽然她只是一名普通教师,但在苏子闻心中地位最高,可以说是苏家实际上的女主人,而其他人都如同侧室,包括她自己。
“等到合适的时机,自然会带你回去。”
苏子闻瞥了蒋芸芸一眼,淡淡回道。
“说吧,还有什么事?”
苏子闻了解蒋芸芸,她偶尔会耍些小性子,但这都是她有意为之,毕竟无伤大雅。
苏子闻从来不会计较这些。
就像眼下,蒋芸芸明显是仗着宠爱在撒娇。
她这趟来,肯定是有事情。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蒋芸芸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苏子闻说道:“国那边的雷力来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特意过来。
“哦?”
苏子闻眼神一动,随即问道:“他现在在哪?我安排人去接他。”
他不希望电影里的情节重演,那样只会徒耗时间,还可能扰乱他的安排。
“雷力之前和我们的人联系过,说他要去看一位表妹,之后会再回来。”
蒋芸芸并没有多想,随口回答。
“他什么时候到的?”
苏子闻略作思索,接着问。
“昨天下午到的香江,估计现在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应该正在往这边赶。”
蒋芸芸随意说道。
“昨天的事?”
苏子闻摇了摇头,说道:“好,我明白了。”
“阿积。”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文哥。”
阿积推门走进来。
“让阿龙去警署把雷力保出来。”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应声离开。
“怎么回事?”
蒋芸芸一脸不解地望着苏子闻,“为什么要去警署保他?”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子闻没有多做解释。
她很快就会明白。
“嗯。”
蒋芸芸点了点头。
……
另一边,阿龙接到任务后重新打起精神。
上次因为苏子闻的计划,他没派上什么用场。
这次绝不能再这样了。
阿龙接连跑了几间警署,终于在湾仔警署打听到雷力被关在这里。
“这不是苏子闻手下的房龙大律师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警署来?”
李贤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警署大厅的房龙。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
房龙看着对方,故作恍然地说道:“听说李现在是反黑组的代理组长了,恭喜恭喜啊。”
“你……”
李贤脸色一沉,冷笑道:“果然当律师的,就是会耍嘴皮子。”
“李,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律师吗?”
房龙忽然向李贤问道。
“当……”
李贤一时没防备,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只说了个开头就收住了。
这话一旦说出去,就难以收回了。
要是传出去,那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香港的律师界。
要知道,律师这个群体在香港是相当有影响力的。
不少立 议员、议员,甚至政府高官里都有律师出身的人。
尤其在法院这种地方,牵涉的关系更多。
如果他真的说了那句话,以后在警界恐怕寸步难行。
“呵。”
见李贤突然怂了,房龙不屑地冷笑一声。
“有些人,有些话不敢说就别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显然,房龙这话是说给李贤听的。
李贤心里不爽,但也只能忍着。
“龙律师,你要保释的人带到了。”
这时,湾仔警署其他部门的警员领着一个略显狼狈的男人走了出来。
“好的,多谢。”
房龙道了声谢,转头看向那人:“是雷先生吧?我是苏先生派来接你的。”
“多谢苏先生。”
雷力有些尴尬地向房龙表示感谢。
“车就在外面,如果雷先生没有其他事,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好的。”
……
等房龙带着雷力离开后,李贤上前叫住了同事。
“刚才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李。”
被李贤称为伙计的只是个高级警员。
而李贤是反黑组组长,虽然是代理的,警衔也降了一级,但仍然是督察。
说不定哪天他就又升上去了,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高级警员能得罪的。
“那人叫雷力,是个华侨,挺倒霉的,昨晚被人设计陷害,被我们的人误抓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
李贤笑着向高级警员道谢。
雷力。
要是以前,李贤根本不会注意,也不可能知道他。
但这段时间,李贤一直在关注苏子闻。
也大致了解一些和苏子闻有关的情况。
在奥门发生的那场争斗,他们也有所耳闻,起因是一家 ,背后还牵涉到一场至尊赌王大赛。
根据他掌握的信息,这次至尊赌王大赛的参赛者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正是雷力。
“难道是他……”
李贤几乎已经可以确认对方的身份。
不过就算确认了,眼下他也做不了什么。
新署长还没到任,他自己的去留也还是未知数。
“咦,阿达和阿星去哪儿了?”
回到反黑组办公室,李贤只见陈家驹一个人,不由问道。
“哦,他们两个闲不住,去重案组那边帮忙了。”
陈家驹随口回答。
李贤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次反黑组惹出这么大麻烦,新署长还没到位,他们只好低调行事,确实暂时没什么任务。
……
“达叔,我们这样跑来重案组帮忙,组长会不会不高兴啊?”
周星星有点担心地问曹达华。
“放心,不会的。”
曹达华一脸轻松,“大家都是自己人,反黑组现在也不忙,帮同事处理点事情很正常。”
其实这种互相帮忙的情况并不少见。
比如重案组遇到大案人手不够时,也会从反黑组、扫黄组借调人手;反黑组缺人的时候也一样。
毕竟同属一个系统,相互支援是常有的事。
“喂,这里是警署,谁准你动手打人的?”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位警员的斥责声。
“我打怎么了?这是我马子,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关你屁事?”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在香江,家暴一直是个棘手的问题。
很多男性认为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外人无权干涉。
警方通常也难以插手,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第132章
当然,如果女方愿意追究,警方是可以介入的。
但事实上,大约八成被家暴的女性不会报警或求助。
就像现在这样。
这个男人在警局里公然打自己的女人,只要女方不追究,警方也拿他没办法。
“小姐,如果你要控告他,我们可以帮你处理。”
警员只好转向被打的女子。
“操,你敢告我试试?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那个嚣张的声音再次威胁道。
“阿,我不追究了。”
女子吓得一颤,慌忙摇头。
警员见状,轻叹一声。
旁观的曹达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单身几十年,眼看快四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这家伙倒好,有个挺漂亮的女朋友却不懂珍惜,居然动手打人?
越想越气。
或许,曹达华是嫉妒了。
他猛地起身,拿着笔录本往对方头上砸去。
“我现在怀疑你跟一宗案子有关,你有权保持沉默……”
曹达华一通输出,把对方说懵了。
“靠,你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嚣张?”
曹达华转头对做笔录的同事说:“这人交给我处理。”
“那……行吧。”
曹达华向周星星使了个眼色,两人把对方拉进了审讯室。
接下来不用说。
曹达华身手一般,全仗着周星星才占了上风,过了把瘾。
“谁允许你们在审讯室打人的?”
就在这时,电影里的情节在现实中上演了。
……
“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审讯室动手?”
莉迪亚看着曹达华和周星星,严肃问道。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周星星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打人过程被看得一清二楚。
搞不好会被投诉。
“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打的。
实话告诉你,我打得很痛快。”
曹达华忽然挺直腰板,正气凛然地说。
周星星愣住了。
这真是他认识的达叔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还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达叔,太够意思了!’周星星内心澎湃。
“哦?”
莉迪亚打量着曹达华,“为什么打他?”
眼中透着探究。
“我这辈子最恨打女人的男人。
今天打他是轻的,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曹达华昂首挺胸,正义感爆棚。
“好,很好。”
莉迪亚注视着曹达华,语气带着明显的波动:
署长,全体人员都在会议室等待您。”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林雄快步走进来向莉迪亚报告。
话刚说完,他注意到在场的曹达华和周星星。
林雄立即蹙起眉头:曹达华,周星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署长?
曹达华与周星星面面相觑,难掩震惊。
林雄早已卸任署长转任副职,这个称呼显然不是指他。
难道眼前这位女士就是新任署长?
怎么回事?
署长怎么会带着曹达华和周星星一起来?
难道这两人是署长的亲信?
湾仔警署会议室内,各位督察与高级督察看着莉迪亚和林雄走进来倒不意外。
但跟在后面的曹达华和周星星却令人诧异。
请大家安静。”
林雄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让我们欢迎新任署长,高级警司莉迪亚女士。”
在座的都是湾仔警署的中坚力量,包括反黑组代理组长李贤。
曹达华和周星星怎么会在这里?李贤暗自皱眉。
这两人本该在重案组协助办案,为何会与署长同行?
关于莉迪亚的来历众人早有耳闻。
据说她在保安局人脉深厚,背景强硬。
若非如此,年仅四十的她怎能晋升高级警司,又怎能执掌湾仔警署?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莉迪亚在署长席坐下:一切工作照常进行,但有两个人的职位需要调整。”
说着她转头看向曹达华和周星星。
曹达华,周星星。”
两人立即挺直站立。
直至此刻,他们仍难以相信莉迪亚竟是新任署长。
特别是曹达华,回想起方才那番慷慨陈词,原是为了追求对方,此刻更是心绪难平。
在他刚得知莉迪亚的真实身份时,着实吃了一惊。
“我想,这两位大家都认识吧。”
莉迪亚一边说着,一边翻开面前的资料。
“周星星,曾是飞虎队成员,号称飞虎队杀手,去年曾成功破获一起大型案件。
曹达华,拥有十多年卧底经验,资历深厚,为警队做出不少贡献,去年他与周星星共同破获的大案,震动了整个香江。”
仅从介绍中,在座众人就听出,新来的署长显然更偏爱曹达华。
这一点,曹达华自己心里也清楚。
唯一没看出来的,大概只有周星星一个人。
“因此,我决定。”
莉迪亚忽然合上资料,神情认真地说道:“从今天起,由曹达华担任重案组代理组长,周星星从旁协助。
正好,重案组组长一职还有空缺。”
要不是曹达华目前的警衔只是警署警长,他早该直接被提拔为组长,而不仅是代理组长。
曹达华一听,当场愣住了。
原本他只是反黑组的一名普通警员,现在竟一跃成为重案组组长?
这升职速度实在太快了。
周星星同样感到意外,心里也有些不服。
在他看来,曹达华处处不如自己,凭什么能当上重案组组长?
可惜周星星并不知道,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在原剧情中,他不仅没能进重案组,甚至被调去做了交警。
对周星星而言,这不过是从反黑组调到重案组,差别不大。
但对曹达华来说,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谢谢署长!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带领好整个重案组!”
曹达华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回应。
真是时来运转。
曹达华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竟能成为组长。
只要不出错,凭着这个职位,将来晋升督察、高级督察,甚至总督察都不是问题。
李贤也愣了一下。
自己的组员转眼之间,竟成了重案组的代理组长。
地位已经和他这个反黑组组长平起平坐。
…………
警方内部的事务,苏子闻并不知情,也没打算参与。
“文哥,雷力到了。”
这时,阿积走进来向苏子闻报告。
“请他进来。”
苏子闻点了点头。
“文哥。”
随后,阿龙带着雷力走了进来。
“苏先生,你好。”
雷力换了一身新装,向苏子闻致意。
若是依旧先前那副模样,不仅雷力自己面上挂不住,也显得对苏子闻不够敬重。
因此,此时的雷力是梳洗更衣后,才前来与苏子闻会面的。
“早就听说雷先生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请坐。”
苏子闻含笑邀请雷力落座。
说罢,他转头看向房龙,称赞道:“做得很好。”
“苏先生过奖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房龙闻言,认真摇头回应。
他这一年百万的年薪,自然不是白拿的,总得有所付出。
“嗯,你先下去吧。”
苏子闻点了点头,对阿龙吩咐道。
“是。”
阿龙应声,随即转身离开了苏子闻的办公室。
“雷先生,想必蒋山河先生已经告知你,比赛场地由葡京改为新天地 了吧。”
苏子闻望着雷力,语气随意地说道。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
雷力点头回应。
对于这件事,雷力没有发言权。
即便有,他也不想多言。
无论他说什么,都难免得罪另一方。
现在这样正好,无需他出面,一切顺理成章。
“既然雷先生没有意见,那 这边就要大力宣传了。”
苏子闻闻言,微微颔首。
“苏先生自行决定就好,不必考虑我的意见。”
雷力连忙摇头。
说得好听,好像他不同意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苏子闻不过是客气一句,他若当真,那才是真的愚不可及。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随着苏子闻一波又一波的广告宣传,如今三地皆知这一届赌王争霸赛的消息。
东南亚地区自不必说,早已宣传到位。
甚至连岛也为之轰动,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文哥,按照您的吩咐, 这边的宣传已经全面铺开……”
大天二站在苏子闻面前,恭敬地汇报道。
原本,大天二是奉命接手洪兴在奥门的事务,负责账目核对。
但现在已无此必要。
新天地 已是自家产业,何须再对账。
况且,相较之下,杰森比大天二更适宜负责 这边的事务。
话虽如此,但既然提拔了大天二,苏子闻也不会让他无事可做。
这次赌王大赛的宣传事宜,苏子闻全权交由大天二负责。
“做得很好。”
苏子闻赞许地点头。
大天二若是好好栽培,将来或许能勉强独当一面。
“接下来,有个任务交给你。”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看向大天二,“现在洪兴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急需一个向洪义开战的理由。
所以,我打算让你……”
苏子闻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至于14那边,他随时能找到借口。
单凭崩牙驹一事,苏子闻就有足够理由拔掉14在铜锣湾的旗。
之所以一直未动手,并非顾忌谁的情面,而是资金问题。
如今他所有资金都投入之中,还欠银行数十亿。
这笔巨款压得他喘不过气,自然无暇顾及铜锣湾的局势。
但随着形势逐渐明朗,盈利已成定局。
苏子闻无需再隐忍,是时候挥出拳头,强势出击。
第一步,就是拿下洪义在铜锣湾的地盘。
只要解决洪义,再摆平14,整个铜锣湾就将尽归他手。
第133章
“明白了,文哥。”
听完计划,大天二眼睛一亮,郑重应下。
“好,你去吧。”
苏子闻挥手让大天二退下。
随后阿积进来禀报:“老板,阿森从奥门回来了。”
他口中的阿森,正是新天地的负责人杰森。
“文哥!”
杰森难掩激动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从底层一路走到今天,他确实算是熬出头了。
“这一个月辛苦了。”
苏子闻看着面容疲惫却精神亢奋的杰森说道。
“不辛苦。”
杰森连忙摇头。
对他而言,这份忙碌甘之如饴。
“外围销量如何?”
苏子闻问道。
一提这个,杰森立刻兴奋地汇报:“文哥,目前我们的外围赌注总额,已经突破十亿美元了。”
十亿美元?
面对如此巨额的财富,不仅杰森感到吃惊,就连苏子闻自己也有些震撼。
仅仅是一个规模相当的赌王大赛,竟能赚取十亿美元?
而且这还是在比赛尚未正式开始之前。
一旦比赛拉开序幕,即便无法突破二十亿美元,至少也能达到十五亿美元的水平。
“做得非常好。”
苏子闻站起身,拍了拍杰森的肩膀,表扬道。
一切发展正如杰森早前所预期的那样。
这个市场的潜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也多亏我们入场早,若再晚些,这些资金恐怕就全都流到葡京那边去了。”
杰森脸上浮现出笑容。
葡京方面虽然也为这场比赛开设了外围投注,但下注的人并不多。
全部加起来,大概也就五亿港币左右。
而他们这边,却已达到十亿美元,且还是美金。
目前美元对港币的汇率已经上升,达到一美元兑换五港币的比例。
而且这一汇率仍在继续攀升。
如果苏子闻没有记错,港币兑美元的汇率将在1984年最终稳定下来,
固定在一美元兑换七点六港币。
其实,炒外汇也是相当赚钱的。
举例来说,现在若以四亿港币按当前汇率兑换成一亿美元,
几年之后,这一亿美元就能换回七点六亿港币,
这一进一出间,就能净赚三点六亿港币。
投入的资金越多,赚取的利润自然也就越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苏子闻连那三十多亿港币的贷款都还不能完全确定。
“目前各个参赛选手的 和押注情况分别是怎样的?”
苏子闻向杰森询问道。
虽然目前投注总额已达十亿美元,但最终能赚多少,还得看最后的 以及谁获胜。
“这次比赛共有十名选手报名,分别是:
美国的至尊雷力、
台 南帮的赌王蒋山河、
澳门的鬼手、
台 南帮的仇笑痴、
东南亚的赌魔陈金城、
香港的赌王洪爷、
日本的千手小岛一郎、
韩国的赌王金正浩,
以及两位师兄弟——高傲和高进。”
杰森缓缓介绍道。
以上十人,便是此次至尊赌王大赛的所有参赛者。
“ 方面分别为:
雷力 1:蒋山河 1:鬼手 1:仇笑痴 1:陈金城 1:洪爷 1:小岛一郎 1:金正浩 1:高傲 1:高进 1:6。”
以上即为这十位选手各自的 。
在所有参赛者中,最高的当属高进,最低的则是雷力。
比如,你在雷力身上下注一千万,假如他最终夺冠,你将连本带利获得一千八百万。
倘若你押注高进,投入一千万,一旦他获胜,最终到手将是六千万。
其他参赛者的,也按相似方式计算。
“这些并非固定不变,随着比赛临近,还会有所调整。”
杰森向苏子闻说明道。
会依据投注比例制定一套稳赚不赔的方案,通过调节来平衡投注。
“目前各选手的投注情况如何?”
苏子闻饶有兴致地询问杰森。
“押雷力胜出的资金已达四亿美元,主要来自海外,尤以国为主。”
杰森汇报道。
这并不意外,毕竟雷力在国被尊为“至尊”,当地赌客对他充满信心。
“其次是押小岛一郎胜出,金额接近两亿美元。”
杰森继续报告。
这个结果令苏子闻略感意外。
说起来,这位千手小岛一郎,他此前并未有所耳闻。
“此人为何能吸引如此高额的投注?”
苏子闻疑惑道。
此前杰森提到,小岛一郎的为1:高傲和高进高企,主要是由于他们初出茅庐,缺乏战绩支撑,知名度不高所致。
“小岛一郎的投注主要来源于岛。”
杰森向苏子闻解释。
可以说,小岛一郎近两亿美元的投注中,约有“原来如此……”
苏子闻闻言沉吟,眼中光芒闪动。
他想起此时正是岛经济腾飞的黄金时期,尚未出现经济泡沫。
当时岛甚至流传着“一个京能买下整个国”
的说法。
“阿森,回去后立即在岛投放广告,大力宣传岛选手小岛一郎参加赌王大赛的消息。
同时,将小岛一郎的调整为1:苏子闻此举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吸引岛赌客疯狂押注小岛一郎。
调整更是神来之笔,旨在进一步刺激投注。
让人不由觉得,小岛一郎的 被庄家悄悄压低,似乎是不想让人押小岛一郎赢。
只要在广告中把这种暗示传递出去,必然会引发整个岛的热潮。
“是,文哥。”
杰森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要不是文哥提醒,他差点就错失这个赚钱良机。
说到底,无论最终有多少钱押在小岛一郎身上,庄家都是稳赚不赔。
“继续汇报其他人的情况。”
苏子闻对杰森说道。
他想看看还有没有像小岛一郎这样能带来收益的“机会”。
“接下来是蒋山河,八千万美金;陈金城九千万美金;鬼手四千万美金;仇笑痴三千万美金;洪爷两千万美金;金正浩一亿三千万美金;高傲八百万美金;高进两百万美金。”
杰森逐一汇报。
其中高傲和高进的 最高,但下注金额最少,尤其是高进,只有两百万美金。
“那个金正浩是什么情况?”
苏子闻问道,“押他的钱是不是也都来自寒国?”
否则很难解释,在1: “是的,文哥。”
杰森点头。
“那就把他和小岛一郎同样处理,调低他的 ,同时在寒国大力宣传他。”
苏子闻指示道。
调低 是为了制造一种假象,让外界以为庄家也看好他们的实力。
同时也暗示他们: 越低,押注的收益就越少,因此他们很可能会投入更多资金。
“是,我记下了,文哥。”
杰森应道。
至于 调整方面,无论是小岛一郎还是金正浩,都要逐步调低。
不能一下子降得太明显,要潜移默化,让他们觉得再不押注, 还会更低,收益也会更少。
这样就能促使他们本国的人纷纷跟投。
……
事情果然如苏子闻所料。
杰森回去后,立即安排人员在岛和寒国两地投入大量广告。
光是广告费就花了近两千万港币,可见投入之大。
而效果也十分显着。
无论是寒国还是岛,几乎全民都知道本国选手参加了至尊赌王争霸赛。
并且,有消息传出,他们本国选手的 正在被庄家逐步调低。
消息传开后,岛与寒国的民众情绪高涨,纷纷希望参与投注,但大部分普通人苦于找不到下注渠道。
与此同时,奥门方面则轻松许多,只需负责接收款项即可,至于谁来取钱,他们并不在意。
短短三天之内,金正浩名下的投注额从原本的距离正式开赛还有七天,寒国方面预估,最终投注总额至少会突破五亿美元。
紧随其后的是小岛一郎。
他原本的投注额就位居第二,高达两亿美元。
这三天里,金额更是激增到由此也可见,岛那边的投注热情何其狂热。
预计到正式开赛时,小岛一郎的投注总额有望冲破十亿美元大关。
这并非不可能。
那些小岛一旦狂热起来,连国都不放在眼里。
“这些小岛子,真是疯得可以。”
苏子闻站在山顶,望向那片岛屿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若是换了别的国家,苏子闻或许不会玩得如此过火。
但偏偏是岛和寒国。
岛自不必说,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总有一天要彻底清算。
至于寒国,这个国家的人向来口气比天还大,苏子闻对他们没什么好感,有机会能多坑一笔,就多坑一笔。
至于他这边,三天过去,原本押在高进身上的两百万,也涨到了三百万。
一转眼,至尊赌王大赛的日子到了。
“再过几个小时,赌王大赛就要开始了。”
“太激动了,我押了十万块赌鬼手赢,希望他当上赌王。”
“切,才十万?我押了二十万给蒋山河,我跟你说……”
“什么蒋山河、鬼手,在我们一郎君面前,都是废物!”
“哼,我们宇宙国的金正浩才是最强的,冠军一定是他,他一定会成为世界赌王。”
从这些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分别来自奥门本地、湾岛、岛和寒国。
“文哥,经过这段时间的宣传,我们的外围赌注总额已经涨到三十亿美元了。”
杰森激动地向苏子闻汇报。
原本杰森与苏子闻预估市场总额大约在二十亿美元左右。
目前仅是新天地所接到的投注额,就已突破二十亿美元,直逼三十亿大关。
据可靠情报显示,葡京方面也吸纳了约六亿美元的资金,再加上其他等渠道的投入。
整体估算,此次至尊赌王大赛的外围总投注规模,约在四十亿美元左右。
这比杰森最初预期的市场规模翻了一倍。
“有这么多?”
苏子闻略显意外。
“是的。”
第134章
杰森点头应道,“这都归功于文哥您的策略,否则绝不可能达到如此规模。”
新天地目前累计收到投注金额为3此时距离晚上八点开始的至尊赌王大赛还有六个小时。
随着开赛时间临近,预计这个数字仍会略有上升,但幅度不会太大。
主要的投资大户早已完成投注,剩下的多是一些零散资金。
全部加起来,最多也不过几千万美元。
在这3其中,小岛一郎名下的投注约11亿美元,其余则属于寒国选手金正浩。
寒国与岛之所以会有如此惊人的投注额,是因为苏子闻有意激化了双方之间的竞争。
在寒国进行宣传时,他们刻意强调小岛一郎的实力以及其国内对他的支持,引发寒国方面的强烈反应。
既然本国也有选手参赛,寒国民众自然不愿让自己人孤军奋战。
在岛方面,他们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原本岛与寒国之间就存在竞争与互斥,岛更是一向轻视寒国。
得知寒国竟敢与之抗衡,岛方面纷纷加大投注,毫不示弱。
此时正值岛经济蓬勃时期,远未到“失落的十年”,国内不乏挥金如土的投资者。
杰森见状,也在东南亚地区尝试了类似手法。
虽然效果不如岛与寒国之间那样显着,但也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这正是资本运作的常见手段:挑起双方竞争,坐收渔利。
“做得很好,把交给你,我很放心。”
苏子闻看着杰森,肯定地说道。
“都是文哥指点有方,否则我也想不出这样的策略。”
杰森谦虚地回应。
“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
苏子闻说完,又嘱咐道:“晚上你还要主持至尊赌王大赛,我就不多留你了,尽快回奥门做准备吧。”
“是,文哥。”
杰森听罢,点头示意后,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转播权卖得如何了?”
苏子闻忽地想起此事,顺口问起。
过去的赌王大赛都只在内部进行,从未有过对外直播。
苏子闻却打破常规,决定将这场至尊赌王大赛通过电视转播出去。
这次大赛,在他们的大力宣传下,已轰动半个亚洲。
寒国、岛、湾岛以及东南亚诸国皆有所闻。
至于香江与奥门,更不必说——大赛本就设在奥门,香江人又常坐船过去玩两把,连警方也偶有人过去试试手气。
有钱的观众自会亲临现场,而那些去不了的观众怎么办?于是苏子闻借用了未来的直播思路,将各地区转播权独家售予出价最高的电视台。
“大部分地区的转播权都已售出,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没有电视台来购买。”
杰森汇报道。
未购买的主要是东南亚几个国家,以越湳为首。
东南亚十一个国家中,菲宾、老缅、太国、文来、马西亚、新坡六国购得转播权,合计全部转播权总计收入“好,你去忙吧。”
苏子闻挥手让杰森退下。
……
“文哥,高进和高傲到了。”
杰森刚走不久,阿积便领着高进和高傲走了进来。
“苏先生。”
两人齐声问候。
“坐吧。”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是。”
“杰森刚才报告,你们两人的投注额分别是高傲一千万美金,高进五百万美金。
做得很好。”
苏子闻赞许地看着他们,尤其对高进颇为满意——他遵照指示,自获得参赛资格后一直低调隐藏实力,未在公众场合显露真本事。
再加上他年纪轻轻,看起来很好拿捏,给人的印象就不太可靠。
最终能有五百万美金押在他身上,全是冲着他高 的面子。
如今高进的 升到了1:7.5,高傲的 也涨到1:“比赛规则我已经让杰森改了。”
苏子闻望着高傲和高进,神情郑重地交代道,“新的规则,你们应该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
高进和高傲同时点头。
这次比赛共有十名选手,分成两组对决。
每组只晋级一人,最终两人进行总决赛,决出新赌王的归属。
“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你们,谁将成为至尊赌王大赛的冠军。”
苏子闻注视着他们,语气笃定。
显然,苏子闻认为进入决赛的两人必然是他们。
至于能否做到——他对高进的实力有信心,而高傲或许需要一些额外助力。
“这两个耳机,你们收好。”
苏子闻递给他们每人一枚微型耳机,“如果遇到棘手的对手,为确保最终胜利,我会通过耳机提示你们。”
整个 遍布监控。
只要苏子闻愿意,想让谁赢谁就能赢。
无论是以手法出千,还是借助摄像头等高科技手段,本质上并无差别。
“是,苏先生。”
高进和高傲接过耳机,齐声应下。
耳机未必会用上,但留着是以防万一。
若有变动,能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目前,只有苏子闻知道高傲和高进的真实身份。
东星、和联胜、龙帮,甚至连杰森都不知情。
杰森负责新天地 的整体运营,而 安保则由大天二负责。
安保系统中包含三个监控室:大堂赌厅监控室、包厢监控室,以及专为大赛准备、平时不启用的大型房间监控室。
“好了,你们准备一下,现在出发去奥门吧。”
苏子闻对二人吩咐道。
“是。”
两人应声离去。
“老板。”
靳轻在他们离去后步入房间。
她现在的身份是苏子闻的秘书,自然要称呼他为老板。
“准备一下,今晚的比赛进入封牌阶段时,就该你出场了。”
苏子闻望着靳轻,神色认真地说道。
为了这场赌局,苏子闻早已做了周全安排。
监控设备、隐形耳机,再加上靳轻娴熟的换牌技术,一切堪称完美。
“明白,老板。”
靳轻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在外人眼中,参赛者全凭实力取胜。
但苏子闻心里清楚,胜负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谁能带来更大利益,谁就是赢家。
……
夜幕降临。
洪兴总部的议事厅里,桌上摆着一台大电视,正播放香江转播的至尊赌王大赛。
“怎么还不开始?”
大佬有些坐立不安。
他这次投入了几千万港币,若输了实在难以承受。
“别急,现在才七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肥佬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同样难掩紧张。
他也押了不少钱,心情不比大佬轻松。
“阿文,我们一定能赢吧?”
一向沉稳的宾尼虎韩宾也忍不住问道。
他投了一个多亿,若是输了,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元气。
“放心,阿文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十三妹说着,转头看向苏子闻:“是吧,阿文?”
“十三妹说得对。”
苏子闻微微一笑。
十三妹嘴上安慰韩宾,自己其实也心存顾虑,否则最后不会特意问他。
苏子闻环视在场的十二位话事人和靓坤,郑重说道:“我再重申一次,大家不必这么紧张,放轻松就好。
不论最后十位选手中谁胜出,我们都能获利,只是多少的区别而已。”
听他这么说,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就连后来加入的官涌话事人威爷也安心了些。
他为表合群,也投了一千万,这已是他三分之一的身家,若输掉同样心疼。
他能投这笔钱,完全是冲着苏子闻的面子。
“行了,大家安心看下去就好。”
苏子闻说完,一脸轻松地坐回位置上。
他们是坐庄的,无论输赢都能赚钱。
正如苏子闻所说,差别只是赚多还是赚少。
“文哥——”
就在这时,阿积忽然推开议事厅的门,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苏子闻身旁,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苏子闻脸色微微一沉,表情认真起来。
随即站起身说道:“你们继续看,我去处理点事情。”
说完,他便带着阿积离开了议事厅。
“发生什么事了?”
见苏子闻走得匆忙,厅内其他人纷纷议论起来。
“不会是我们投资的事出问题了吧?”
肥佬黎脸色一变,开口说道。
“别乱讲,阿文都说了我们稳赚的。”
基哥瞪了他一眼。
“我……”
肥佬黎还想说什么,却被靓坤一眼瞪了回去。
“别瞎猜,阿文出去不是因为这事,是有别的事。”
靓坤开口道。
除了苏子闻,只有靓坤清楚那件事与投资无关。
他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苏子闻突然脸色大变。
“说吧,到底什么事?”
一走出议事厅,苏子闻就严肃地向阿积问道。
刚才议事厅里太吵,他没听清楚,只隐约听到说出事了。
“文哥,华生刚才紧急呼叫。”
阿积说着,将对讲机递给苏子闻。
平时阿积跟在苏子闻身边时,对讲机都由他保管。
只有阿积也不在时,才由苏子闻自己拿着。
为了区分不同情况,苏子闻与华生、游龙等人之间都设定了不同的联络暗号。
“文哥,华生说十分钟后再联系。”
阿积补充道。
“嗯,知道了。”
就在苏子闻回应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华生的声音。
“呼叫!呼叫!”
“收到,请讲。”
苏子闻拿起对讲机回应。
“文哥,出事了。”
对讲机那头,身在水警的华生语气显得十分焦急。
“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
苏子闻神色严肃地问道。
“文哥,你是不是有一批货,半小时后要从海上运去内地?”
华生的语气带着紧张。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苏子闻一听,眉头立刻锁紧。
这批走私的货物,华生理应不知情,尤其是具体的出发时间。
第135章
“就在十分钟前,上面突然下达命令,要我们水警出动,拦截文哥你的船。”
华生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
华生被调往水警后,分在了机动部队的小艇队。
小艇队下分三个小队,另设一个行动支援组。
在警队内部一番运作之后,华生成了见习督察,担任小队副队长一职。
正因如此,他才能提前得到消息。
一听说今晚的行动,华生立刻想办法联络苏子闻。
再晚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
幸好苏子闻之前给了他一个耳机,否则根本没法及时通知。
“什么……”
苏子闻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华生,消息确定吗?”
他声音里透着寒意。
“文哥,我确定。”
华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说完,切断了通讯。
“文哥?”
一旁的阿积看出他神色不对,有些担心。
“派人去通知大傻,今晚先别出货,让他悄悄过来见我,不要惊动别人。”
苏子闻面无表情地吩咐。
“是,文哥。”
……
“阿文,你回来啦。”
十三妹见苏子闻走回来,抬头问道:“没事吧?”
“没事。”
苏子闻微微一笑,神情轻松。
“那就好。”
十三妹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宾哥,晚上有空来我那儿喝几杯?好久没聚了。”
苏子闻坐下后,朝韩宾发出邀请。
“好啊。”
韩宾没多想,直接应了下来。
确实,他们几个已经很久没一起坐下来喝酒了。
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毕竟苏子闻和韩宾一向走得近。
……
这时,时间刚好走到晚上八点。
“欢迎各位来到至尊赌王大赛现场……”
这次赌王大赛的主持人,依然是杰森。
除了他,苏子信不过别人来主持。
“现在,让我们欢迎各位参赛选手登场。”
“首先,是来自国的至尊雷力先生。”
杰森话音落下,雷力稳步走出。
这次赌王大赛现场观众众多,与电影不同,现场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观赛者。
雷力一出场,便引发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雷力坐到其中一张赌桌旁。
紧随其后,蒋山河、鬼手、仇笑痴、陈金城、洪爷、小岛一郎、金正浩、高进以及高傲也陆续入场。
金正浩和小岛一郎入场时,场内掌声雷动,气氛热烈。
两人被视为本次大赛的夺冠热门,各自的支持者众多,岛和寒国均有不少观众专程前来助阵。
比赛分为两桌进行:
一号桌选手为:雷力、鬼手、仇笑痴、小岛一郎与高傲。
二号桌选手为:蒋山河、陈金城、洪爷、金正浩及高进。
两桌将各自决胜出一位代表,进入最终决赛。
最终胜者将成为本届至尊赌王大赛的赌王。
大赛只认冠军,没有亚军之说。
“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杰森的声音落下,赌王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心情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尤其是那些参与了外围投注的人。
一号桌上,小岛一郎面带不屑地扫视雷力等人,说道:“识相的话,现在就自己退出,免得一会儿既输钱又丢脸。”
参加赌王大赛的基本条件是每人必须拥有五千万港币的筹码,一旦输光即告出局。
“有人真是大言不惭。”
仇笑痴冷冷地瞥了小岛一郎一眼。
“怎么,不服气?”
小岛一郎回瞪过去。
“说这么多做什么?手底下见真章。”
雷力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既然你们不愿意体面退出,那就别怪我无情。”
小岛一郎冷哼道。
“废话真多。”
高傲冷漠地看了小岛一郎一眼。
外面吹捧他为夺冠热门,他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实际上,高傲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苏先生设下的局。
他小岛一郎算个什么东西。
“开始发牌。”
高傲敲了敲桌子,对荷官示意。
“好的。”
荷官应声,开始依次发牌。
每人两张底牌之外,牌面分别是:雷力梅花、鬼手红桃、仇笑痴黑桃、小岛一郎梅花、高傲方片九。
“最大,请说话。”
“不好意思,我先说话。”
小岛一郎看着自己牌面上的梅花,露出笑容。
“先玩一把,一百万。”
小岛一郎随手推出一百万港币。
“就一百万?”
高傲冷笑着看向他:“底注都十万了。”
他抓起一摞筹码,往池中一推:“五百万。”
“你一张方片九,居然敢下五百万。”
小岛一郎眉头一紧,深深看了高傲一眼。
小岛一郎一直没看底牌,下注一百万本是想试探众人。
坐在下家的高傲看了底牌后直接加注五百万,令他不由心生疑虑。
“五百万就把你吓住了?”
雷力接话,望着小岛一郎说:“五百万,我跟。”
他推出五百万筹码。
“我不跟了。”
鬼手选择弃牌。
他牌面是红桃,底牌只是一张十,难有胜算。
“我也不跟。”
仇笑痴也盖了牌。
他底牌零散,既不成四条、同花,也凑不出顺子。
“现在只剩我们三个,小岛一郎先生,你怎么说?”
高傲语带讥讽地问。
小岛一郎脸色沉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底牌。
他的底牌是红桃,没有不跟的道理。
“五百万而已,我跟。”
小岛一郎推出五百万,接着说:“不仅跟,我还要大你一千万。”
他再加注一千万。
这一千万让高傲有些犹豫。
他的底牌是黑桃九。
目前牌面上没有其他九出现,他仍有搏四张九的可能。
“算了,我不跟。”
高傲随手把牌合上。
这手牌只是一对9,实在不值得继续冒险。
“切——”
小岛一郎轻蔑地瞥了高傲一眼:“这么快就不跟了?”
说完他转向雷力:“雷先生,你也不跟了吗?”
“不跟?怎么会。”
雷力轻笑一声,随即开口:“一千万而已,我跟。”
“发牌。”
荷官依序为两人发出牌张。
“一对说话。”
荷官看向雷力说道。
“既然轮到我说话,那我就全下了。”
雷力边说边将剩下的筹码全部推入池中。
“如何?小岛一郎先生,你跟不跟?”
雷力语带挑衅地望向他。
面对雷力的态度,小岛一郎脸色微沉,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他的牌面是一张梅花,第二张是梅花。
在旁人看来,他或许能博同花顺,或是顺子。
但小岛一郎心知肚明,自己的底牌是红桃,同花顺或顺子都已无望。
而雷力的牌面是一对,此刻选择全下,很可能底牌也是一张。
如果真是那样,对方就凑成了三条。
除非自己能再拿到一张,否则难以胜过他。
但对方也可能冲着四条去。
小岛一郎不禁皱起眉头。
“算了,我不跟。”
他最终将牌盖上。
胜算太小,还要全下,实在不划算。
他宁可慢慢来。
如果不是全下,只是跟一千万,他或许还会赌一次。
“真遗憾啊,没想到我一对就赢了。”
雷力忽然笑了起来,翻开底牌——竟是一张方片。
看到这张牌,小岛一郎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竟然被对方唬住了……
自己手握一对,竟被一对吓退。
“多谢了。”
雷力一边收拢筹码,一边向小岛一郎道谢。
“别得意太早,比赛还没结束,胜负还未定。”
小岛一郎勉强维持着笑容。
第一局他就输掉了一千六百万港币。
高傲也输了五百万,最后只有雷力一人,首局就赢得超过两千万。
……
接下来,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
转眼近一个小时过去,两桌牌局各自进行了六七轮。
赌桌上,雷力坐拥八千九百万筹码,鬼手持有四千六百万,仇笑痴与小岛一郎分别握有三千万余,而高傲则有五千三百万。
荷官看向手执黑桃的高傲,请其发言。
高傲扫了一眼底牌,轻描淡写地开口:“轮到我说话?那便下五百万吧。”
雷力毫不犹豫地跟进:“五百万而已,我跟。”
鬼手略看底牌,随即道:“我也跟。”
仇笑痴与小岛一郎亦齐声表态:“五百万不算什么,跟了。”
众人都察觉到,这局或许是最后一搏。
荷官继续发牌:高傲得方片,雷力获黑桃,鬼手得红桃9,仇笑痴取梅花,小岛一郎得红桃。
此时牌面显示,雷力、仇笑痴、小岛一郎与高傲皆具同花顺之势,唯鬼手呈现四条之形。
荷官望向鬼手:“一对9发言。”
鬼手神色不动,将筹码推入池中。
仇笑痴随即跟注一千万,小岛一郎、高傲与雷力亦逐一跟进。
荷官再次发牌。
雷力牌面现为黑桃、、;鬼手为三张9;仇笑痴持梅花、、;小岛一郎持红桃、、;高傲则为方片、、。
荷官宣布:“三条9发言。”
鬼手目光转向小岛一郎:“若我没记错,你只剩一千五百万。”
言罢,他掷下一千五百万筹码。
仇笑痴毫不犹豫:“跟。”
小岛一郎冷哼一声,亦道:“好,我跟。”
“你们都跟,我没理由不跟。”
话音落下,高傲也押上筹码。
轮到最后一位雷力,他自然不会示弱。
“不过是一千五百万罢了。”
在雷力眼中,这点港币实在不算什么。
此时赌桌中央已堆起一亿五千万筹码。
“继续发牌吧。”
这是最后一轮牌。
第136章
说来也巧,雷力、仇笑痴、小岛一郎与高傲四人,明牌竟各持一张10,且恰好对应各自的花色。
而鬼手面前,则是四张九。
“四条九说话。”
荷官再次望向鬼手。
自第二轮起,每次说话权几乎都在他手上。
“操。”
鬼手心中暗骂。
他从没见过如此憋屈的牌面。
四条九本不算小,偏偏其余四人个个亮出同花顺的可能。
任何一人凑成同花大顺,他都得输。
“我弃牌。”
鬼手嘴角一抽,摇了摇头选择退出。
此时收手,他尚余一千多万,至少能留下养老钱。
否则全输光,日后如何生活。
这些钱可不是组织给的,全是他们自己的本金。
“那么,黑桃说话。”
鬼手退出后,荷官转向雷力。
剩下几人牌面相近,按花色顺序由黑桃先说话。
“看来大家都有同花顺的可能。”
雷力嘴角一扬,“既然如此,那就全押吧。”
说着,他将所有筹码推入池中。
仇笑痴见状,脸色一沉。
他仅剩二百万港币,若跟注将分文不剩。
这五千万本就是他借来参赛的。
再看牌面,他赢面实在太小。
众人皆可能成同花顺,按花色排序,他的梅花顺仅高于方块,几乎垫底。
雷力或小岛一郎任何一人凑成同花顺,他都必输无疑。
“算了,我放弃。”
思虑再三,仇笑痴将牌盖掉。
赢面仅二成,输面八成,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鬼手与仇笑痴相继退出,只剩小岛一郎与高傲。
小岛一郎轻捻底牌,神情犹豫。
他的底牌是一张红桃,与公共牌相连可构成红桃大顺。
然而,若要跟注,他必须拿出相应的筹码。
五千九百万,他并非无法筹措,只是值得吗?
一旦落败,负债将超过一亿,余生如何偿还?
再观雷力那笃定的神情,极可能同样握有同花顺。
“罢了,我也不跟了。”
小岛一郎说着,将牌弃入池中。
他赌不起。
这代价太过沉重。
弃牌的同时,也意味着小岛一郎被淘汰出局,他的五千万港币全部付诸东流。
‘如今三人皆已弃牌,仅剩我一人。’高傲凝视着手中的,内心波澜起伏。
事实上,高傲自始至终都并非同花顺,仅持一对。
不得不说,高傲胆识过人,仅凭一对竟敢跟注至今。
“我……”
高傲正欲说出“弃牌”,话音未落,耳麦中传来一个声音——
“跟。”
这声音源自苏子闻此前交给他的耳机。
闻声,高傲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当即开口:“我跟!”
话音落下,他将仅剩的两千三百万筹码推入池中。
随即转向 负责人杰森:“杰森先生,我想向贵 借款三千六百万。
若我败北,愿终生为 工作以偿债务。”
“可以,没有问题。”
杰森闻言颔首。
杰森虽不知高傲是文哥的人,但以其实力,用三千六百万换取其终生服务,绝对物超所值。
“实不相瞒,我仅有一对。”
借款到位后,高傲霍然起身,亮出底牌重重拍在桌上。
他目光如炬,逼视雷力:“但我赌你并非同花顺。”
“请亮牌。”
雷力眼神骤然锐利,随即纵声长笑。
“果然后生可畏,不服不行啊。”
雷力轻叹一声,翻开底牌:“你说得对,我确非同花顺。
底牌是张8,最大不过。”
这一幕令鬼手与小岛一郎愕然失色。
仇笑痴倒是淡然处之——他的底牌是,最多组成一对,跟注到底亦是败局。
但鬼手与小岛一郎截然不同。
雷力与高傲均非同花顺,最大牌面不过一对。
无论他们之中谁坚持到最后,胜者都本应是他们。
鬼手尚能自我安慰,毕竟他手里只是四条,不冒险情有可原。
然而小岛一郎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握有真正的同花大顺,而且是红桃同花顺。
谁料,他竟然畏缩不敢跟注,最终被一个无名小卒用一对取胜。
“承让了。”
高傲谦逊地说道。
与电影中的形象迥异,这个世界的高傲并不傲慢,反而显得彬彬有礼。
其实,高傲原本也打算放弃。
但耳机里突然传来的指示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一刻他明白,雷力必定在虚张声势,绝无同花顺。
否则,耳机那端的人绝不会让他继续跟进。
“混蛋!”
看着高傲志得意满的神情,小岛一郎怒不可遏地离席。
这本该是他的胜利,却拱手让人。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忘记了一件事——
那些押注他获胜的外围赌徒,接下来会如何对待他。
与此同时,二号桌的较量也分出了胜负。
与需要耳机提示的高傲不同,二号桌的高进凭借绝对实力一路势如破竹,最终赢得胜利。
“现在,让我们恭喜高傲和高进两位选手晋级总决赛......”
“总决赛将于七天后举行,感兴趣的朋友可在内部投注......”
杰森趁势宣传道。
这次外围庄家赚得盆满钵满。
截至比赛开始前,外围投注总额已达到惊人的3所有赌客都是输家,唯有成为最大赢家。
只有押注高傲和高进的赌客获得了丰厚回报。
高傲的最终 为1:5,总投注额2300万美元。
高进的 为1:仅需支付......
“文哥,最新消息,本次盈利30.29亿美元,折算成港币约为140.2亿。”
赛事刚结束,杰森立即向苏子闻汇报。
当前汇率为1美元兑“明白,备好所有资金。”
苏子闻对杰森下达指令。
这笔资金,自然是用来支付给四大社团的兄弟们。
虽然距离最初设定的176亿港币还差三十多亿,但决赛过后便能凑齐,并且还会实现盈利。
至于当初向他们承诺能够赚钱的事,其实也很简单。
反正期限是半年,让 逐渐盈利也是可行的。
如此操作下来,苏子闻他们等于几乎没花自己的钱,就白得了一个 。
特别是苏子闻,更是没怎么投入资金。
“是,文哥。”
杰森应声道。
他清楚文哥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
“有好消息。”
挂断电话后,苏子闻面带笑容说道。
“钱已经到账了,接下来就准备开始分钱。”
苏子闻此刻正好在洪兴的议事厅里,众人都在场,他顺便宣布了这件事。
“真的?”
肥佬黎一听,立刻喜形于色。
之前他还一直提心吊胆,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要不是苏子闻缺资金,其实并不太想带他们一起赚钱,尤其是肥佬黎。
“按照当初的约定,你们投了多少资金,最后都会按一倍的利润计算返还。
第一笔钱,会在接下来一个月内陆续转到你们个人账户,金额是总额的百分之四十。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会在未来六个月内,每月返还百分之十到你们的账户。”
苏子闻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诺会一次性全款返还。
这140亿港币,正好用来支付这40%的首笔款项。
之后每个月, 这边还需要支付35亿港币。
当然,这笔钱不是苏子闻一个人承担,而是由他、骆驼、八爷、邓伯以及靓坤五个人共同负责。
目前新天地 的股权分配是:苏子闻占38%,八爷占17%。
骆驼和邓伯各占14%,靓坤则持有6%。
靓坤这6%的股份,是从邓伯和骆驼那里赢来的。
按照持股比例分摊每月35亿港币的支出,苏子闻每月需付1八爷每月需付骆驼和邓伯每人每月需付靓坤每月则需支付总计下来,苏子闻需要拿出79.8亿港币,八爷是3骆驼和邓伯数额相同,都是29.4亿港币。
而靓坤总共需要支付1最多的要数苏子闻了。
他不止要承担七十九亿八千万港币的债务,三个月内还得再拿出三十亿港币,填补汇丰银行那边的账目空缺。
一旦超过三个月,这件事就有可能被外界知晓。
“转眼之间,就欠下一百亿了……”
苏子闻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准确来说,是一百一十二亿港币。
说实话,这一百多亿如果慢慢还,哪怕苏子闻什么都不做,每年也能从某些渠道分到七八十亿的红利。
不到两年就能全部还清。
但现实是,时间不等人。
“得想其他办法弄钱了。”
苏子闻神色凝重。
……
一听说有钱发,在场的人个个兴高采烈。
定好时间之后,苏子闻便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朝韩宾递了一个眼神。
半小时后,夜归人会所二楼包厢。
“阿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宾看着苏子闻,语气沉重地问道。
其实在议事厅里,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但苏子闻没明说,他也就没问。
那种场合也不适合多问。
“你我身边有卧底。”
苏子闻直视韩宾,神情严峻。
“什么?”
韩宾闻言一惊。
别说韩宾,连苏子闻自己也觉得意外。
他原本以为身边的卧底只有陈子龙一个。
难道还有别人?
“阿文,你为什么这么说?”
韩宾肃容问道。
“走私那边出事了,水警盯上我们了,而且对我们的航线和时间掌握得一清二楚。”
苏子闻沉声道,“你也知道,每次航线和时间都是临时定的。
能接触到这消息的,只能是你我身边的人。”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苏子闻目前还不确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能够接触到走私核心信息的人。
范围就那么几个人,慢慢查,迟早能把这个卧底揪出来。
“我明白了。”
韩宾眼神一冷,寒光乍现。
第137章
他韩宾,被人称作“宾尼虎”,可不是白叫的。
“文哥,大傻到了。”
这时,阿积推门进来向苏子闻报告。
“让他进来。”
苏子闻直接说道。
“是,文哥。”
大傻推门而入。
“文哥。”
他先向苏子闻致意,随后转向韩宾:“宾哥。”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看着大傻:“你可知我为何找你来?”
大傻摇头:“不清楚。”
他接到通知便赶来,并不知晓具体缘由。
“关于船只的事情,你曾向何人透露?”
苏子闻问道,“包括出发时间与航行路线,哪些人知情?”
大傻神色一紧:“文哥,莫非出了什么状况?”
他虽被称作大傻,却并非愚笨之人,否则也难以取得如今的地位。
“正是。”
苏子闻沉声道,“我怀疑你身边安插了卧底。”
“卧底?”
大傻面露惊诧,“这不太可能吧?跟随我的都是多年的弟兄……”
“今夜停航的原因,正是警方已掌握我们完整的航行计划。”
苏子闻厉声道,“若非你身边有内鬼,警方如何得知如此详尽的信息?”
尽管韩宾身边也可能存在卧底,但概率极低。
自大傻接手船只事务后,韩宾的人便未再参与。
内奸出自大傻麾下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你现在立即回去,彻查所有知情者,整理出名册呈报于我。”
苏子闻命令道,“我在此等候。”
对待这种不可控的卧底,苏子闻绝不会心慈手软。
“明白,文哥。”
大傻领命离去。
韩宾见状起身告辞:“阿文,你先调查,我也回去核查一番。”
“好。”
苏子闻颔首应允。
他心知肚明,韩宾此刻离开实为避嫌——毕竟卧底极可能出自大傻麾下,而大傻正是苏子闻的直属部下。
韩宾不便继续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回到西贡之后,大傻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五名心腹。
“这么晚找你们来,是因为一件事。”
大傻神情严肃地看着眼前五人。
虽然手下有上百号人,但真正能信任的只有他们五个。
关于船出发的时间和航线,也只有他们清楚。
“你们当中有人是警方的卧底。”
大傻语气冰冷,“现在自己站出来,看在你跟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要是被我查出来,就别怪我无情。”
大傻确信身边有内鬼,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警方会掌握如此精准的情报——时间、路线,一切细节都了如指掌。
他排除了自己和文哥的嫌疑,那么泄密者必然在这五人之中。
“卧底?我们中间?”
五人面面相觑,一脸错愕。
“大哥,是不是弄错了?我们都跟了您这么多年……”
“我也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大傻摇头,“船的出发时间、航线,警方一清二楚。
知道这些的只有你们五个,你们说,还能是谁?”
众人陷入沉默。
的确,除了内部泄密,再无其他可能。
警方绝不可能凭空猜到所有细节。
“现在承认,我保证给你个痛快。”
大傻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范围已经缩小到五人,查清谁是卧底并不难。
他不过是在给对方一个机会。
五人互相打量,试图从彼此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非要逼我用刑?”
大傻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细仔的神情微微一动。
“细仔,是你?”
大傻盯着细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如此信任对方,却遭到背叛,那种滋味难以言说。
“大哥,我不是卧底。”
细仔急忙摇头辩解。
“那你站出来做什么?”
大傻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是卧底还跳出来,纯粹是添乱。
“大哥,不是这样……”
细仔摇头解释,“我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和这事有关。”
“什么事?”
大傻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大哥,我昨天喝多了,不小心和别人提过这事,所以……”
细仔犹豫了一下,咬牙坦白。
他虽然并非卧底,但消息确实是从他嘴里泄露的。
“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大哥你要信我,是别人套我话,我喝糊涂了才说漏嘴。”
细仔慌忙补充道。
“你是说,有人故意套你话?”
大傻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张郎,你的情报到底准不准?”
在西贡一家酒吧的阴暗角落里,张强盯着张郎,语气冰冷。
“当然准。”
张郎点头道:“这是我从大傻最得力的手下细仔那儿套出来的。”
“那为什么警方行动一无所获?”
张强追问。
因为张郎的一条情报,警方出动了大量人手,水警还派了两支快艇队。
结果却扑了个空。
“不可能啊……”
张郎皱起眉头。
“昨天细仔明明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怎么会出错?是不是你们提前行动,让大傻察觉,临时取消了。”
他对自己的情报很有信心。
“不可能。”
张强摇头否认:“警方行动前连基层警员都没通知。”
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谁知折腾一夜,什么也没捞到。
白白浪费了警力物力。
“张郎,总算找到你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张郎身后传来。
“细仔哥?”
张郎回头看见细仔,吓了一跳。
周围不止细仔一人,十几个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抱歉,我们不认识,我先走了。”
张强神色一凛,迅速起身说道。
张强是个聪明人,他察觉到张郎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
一个卧底一旦被识破,结局可想而知。
他是堂堂督察,绝不能把自己葬送在这里。
“阿,就这么把兄弟丢下,不太地道吧?”
人群分开,大傻慢慢踱步而来,望着张强说道。
“什么阿?你们认错人了,我只是找他借个火。
他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张强强作镇定地解释。
“哦,是么?”
大傻冷笑一声,转向张郎:“你说,这位阿是真的阿,还是只是个来借火的路人?”
……
事情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细仔向大傻报告之后,大傻就断定张郎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他派人查到张郎在这家酒吧,于是带人赶来。
一进酒吧,大傻就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包括酒保和老板。
此刻的酒吧里,除了大傻的手下,只剩下张郎和他的上司张强。
“我希望你实话实说,我跟你根本不认识。”
张强转头看向张郎,眼中藏着警告。
张郎本打算否认。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大傻他们明显已确认了他的卧底身份。
他凶多吉少,却不愿连累上司。
可当听到张强那威胁的语气,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没错,我是卧底。”
张郎咬牙承认,随即指向张强:“他就是我的上司,督察张强。”
“张郎,你敢——”
张强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张郎竟然会出卖他。
“我有什么不敢?”
张郎瞪着张强,语气愤懑:“我早就对你很不满,你不就是个督察?有什么好神气的?
当初要不是你们骗我做卧底,我现在说不定也已经是督察了。
八年了,我在这卧底八年,帮派里融不进去,警队里也被人看不起,凭什么?
刚才你还威胁我,我受够了!”
张郎彻底爆发,把多年积压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但对张强来说,这些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有点意思。”
大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看了一会儿,他脸色忽然一沉:“把他们打晕,带走。”
他可没忘记,文哥还在等他的消息。
“是。”
张郎和张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晕塞进了车里。
……
二十分钟后,夜归人会所二楼包厢。
阿积推开门,向苏子闻汇报:“文哥,大傻来了。”
“让他进来。”
苏子闻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
“是,文哥。”
大傻跟着阿积走进包厢,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文哥。”
“查清楚了吗?”
苏子闻抬眼问道。
“查清楚了。”
大傻把整个过程汇报了一遍。
“文哥,卧底张郎已经带过来了,就在外面。
还有他的上司,一个叫张强的督察,也一起抓来了。”
“你连督察都抓了……”
苏子闻嘴角微微一抽。
抓督察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会引来整个香江警方的报复。
这大傻,说他傻吧,有时候挺聪明;说他聪明吧,又总干些让人头疼的事。
比如这次,抓了个督察,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放了会遭报复,不放又得处理干净,风险怎么都少不了。
“先带那个卧底上来,我倒要看看是谁。”
苏子闻说道。
张郎这名字他有点印象,但具体是谁一时想不起来了。
“是,文哥。”
还在昏迷中的张郎被带进包厢,从麻袋里拉了出来。
苏子闻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风雨同路》里那个卧底张郎。
没想到,他竟然卧底到了大傻手下。
就因为他,差点害自己损失几千万甚至上亿港币。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不能断了这条线路。
“大傻哥……”
张郎一睁眼,先看到的是大傻,接着环顾四周。
当目光落在苏子闻身上时,他猛地一震。
这不是铜锣湾那个屠夫苏子闻吗?他怎么在这儿?
等等——
难道大傻是苏子闻的人?
张郎顿时懵了。
第138章
江湖上知道大傻是苏子闻手下的人并不多,张郎显然不在此列。
他只是奉命调查走私案,至于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他根本不清楚。
“看你的表情,见到我很意外?”
苏子闻淡淡地看着他。
“文哥。”
张郎回过神,赶紧开口。
虽然他是警方卧底,但在苏子闻面前,仍然不敢放肆。
苏子闻在江湖上早已是传奇,谁见了他都难以保持镇定,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小卧底。
“知不知道,你差点让我损失上亿。”
苏子闻盯着他问道。
“文哥,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货,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啊……”
张郎拼命讨好。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想放弃。
拍马屁这种事,他这些年没少干。
“有人跟我说,不知者不罪,你怎么看?”
苏子闻又问。
张郎一时语塞。
他当然想顺着这话求饶,但又怕是个陷阱,不敢轻易回答。
“可惜了。”
苏子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可惜你对我没什么用,不然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如果像华生那样,他或许还会留对方一命,起码能传递消息。
就像这次,要不是华生,损失就大了。
不仅货物和利润上亿,航线一旦暴露,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背后的无形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张郎与他们不同,他始终是个底层人物。
无论作为卧底,还是在警方的眼里,张郎都显得无足轻重。
既然留着他没什么用处,苏子闻也就没打算再让他活着。
“带下去吧。”
苏子闻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是,文哥。”
大傻应声,重新用麻袋将张郎罩了起来。
“不…不要杀我……”
张郎彻底慌了。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真到生死关头,才发觉那份准备不过是一厢情愿。
他知道,一旦被大傻带走,自己必死无疑。
可他的挣扎毫无作用。
手脚被捆,整个人被塞进麻袋,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等等!我知道是谁杀了渣哥!”
就在即将被拖出包厢的那一刻,张郎嘶声大喊。
“停下。”
苏子闻开口。
大傻将张郎放回地上,扯开麻袋,露出他的头。
“你说你知道阿渣的事?”
苏子闻盯着张郎,神情转冷。
“我知道。”
张郎语气肯定。
“你怎么会知道?”
苏子闻继续质问:“你又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当初文哥收留托尼的事,整个江湖都传遍了,为此还和东星打了一场擂台。”
那件事在当时确实闹得沸沸扬扬,张郎知道也不奇怪。
既然托尼跟了苏子闻,他自然会追查自己大哥的死因。
张郎只是赌一把,看苏子闻会不会动心。
听完张郎的解释,苏子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暂且信你一回。
说吧,把整件事讲清楚。”
“其实渣哥的死,我也是偶然撞见的……”
张郎缓缓道来。
那天他本只是去西环一带转转,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座废弃厂房。
起初张郎并未在意,直到几声枪响突然传来。
他吓得立即躲了起来。
在江湖上混久了,张郎深知一个道理:不该好奇的,就别多问。
知道得太多,往往活不长。
随后,他看见一伙持枪的人从厂房里走出来。
等他们走远,张郎悄悄往里瞥了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具 。
很凑巧,张郎之前见过阿渣一面,因此一眼就认出了他。
当时他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选择闭口不提,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这次为了活命,他不得不说了出来。
说到底,他也是在赌。
“那群人是谁?”
苏子闻盯着张郎,神情严肃。
“文哥,您还记得这两天闹得很大的珠宝抢劫案吗?”
张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是说,那伙抢珠宝的人?”
苏子闻眼神一动。
“对,”
张郎点头,“就是他们。
带头的人叫大胆,他们抢了价值五千万的钻石,还打死了阿渣。”
虽然张郎没有亲眼看见大胆动手,但整个经过和他所知的完全吻合。
“文哥,这个消息能换我一条命吗?”
张郎望向苏子闻问道。
他之所以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活下去。
“还不够。”
苏子闻摇头。
张郎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难道终究逃不过这一劫?他不甘心,他还有大好年华,甚至还没真正经历过人生。
“不过……”
就在张郎绝望时,苏子闻又开口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就看你把不把握得住。”
“什么机会?”
张郎眼睛一亮,如同在沙漠濒死时看到了水源。
“替我做事。”
苏子闻看着他,语气认真。
他也考虑过,张郎职位虽不高,能帮的忙可能有限。
但再小的棋子也是棋子。
只要不断布局,警方那边的眼线就会越来越多,这对苏子闻将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为苏子闻做事?
张郎内心挣扎。
他不想一辈子混黑道,但若答应,就永远要在苏子闻面前低头。
“你可以慢慢想。”
“我给你五分钟,你自己决定。”
“有劳苏先生了。”
张郎的奉承话,苏子闻置若罔闻。
他转头吩咐大傻:“你去把张强弄醒,问他愿不愿意跟我。
愿意,就留他一命;不愿意,直接扔海里喂鱼。”
“明白,文哥。”
大傻应声退下。
……
“醒醒。”
大傻走进隔壁包间,扯开麻袋,踢了踢里面的张强。
见对方双眼紧闭,大傻冷笑:“阿,再装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掏出手枪,抵住张强的额头。
若真昏迷,眼皮怎会颤动?
“大傻哥……”
感受到冰冷的枪口,张强一个激灵,再不敢装傻。
“文哥让我问你,想死想活?”
大傻神色肃然,“想死,我们成全你,炼了撒进海里。”
“想活,从今往后你就是文哥安在警队的棋子。”
“放心,文哥不会轻易动用你。”
“给你三分钟考虑。”
大傻坐到沙发上,盯着手表。
他向来准时,一秒不差。
帮苏子闻做事,还是死?
这选择并不轻松。
若应下,他便成了苏子闻的棋子。
虽说不会轻易启用,可一旦动用,便是万劫不复。
若拒绝,此刻便是死期。
“还剩三十秒。”
大傻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愿意!”
未等倒计时,张强已然服软。
别看他平日对张郎颐指气使,骨子里却最是贪生怕死,连张郎都不如。
“恭喜,你选对了。”
大傻上前拍拍他的肩,语气满意。
“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见文哥。”
“是,大傻哥。”
张强顺从地应声。
从他应允成为苏子闻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
“文哥。”
五分钟后,大傻领着张强走进了苏子闻所在的包厢。
“苏先生,您好。”
一进门,张强便满脸敬意地向苏子闻问好。
“看来张已经想通了?很好。”
苏子闻露出满意的神色。
无论如何,张强毕竟是名督察。
在警队里,能安插的暗桩越多,苏子闻就越感到安心。
“能替文哥办事,是我张强的荣幸。”
张强谄媚地回应。
对于背叛者而言,对付自己从前效忠的一方,往往最是毫不留情。
苏子闻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点头。
随后,他转向张郎:“你的上司都想明白了,你呢?”
“张郎?”
这时,张强才注意到包厢里还有另一个人——正是张郎。
“我愿意。”
张郎咬了咬牙,终于点头答应。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靠他一个人也无力回天。
更何况,连上司张都已投靠苏子闻,他一个小小卧底,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识时务者为俊杰,很好。”
苏子闻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虽然如此表态,但对于这些卧底,苏子闻从不指望他们能有多忠诚。
他也不认为,背叛警方投靠他的人,将来一定不会背叛他。
所以,对于这些叛徒,他只会利用,却绝不会重用。
“张郎继续跟在细仔身边做事。
张强你回警署,之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行动,必须第一时间联络。”
苏子闻看着两人,作出指示。
“是,文哥。”
两人同时应声。
“大傻,回去之后,让他们交投名状。”
苏子闻当着张郎和张强的面直接说道。
他是故意的。
不让这两人交投名状,他放心不下。
……
大傻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在布下这两枚新棋子之后,苏子闻愈发感到胜券在握。
“阿积。”
“文哥。”
阿积推门走了进来。
“去告诉托尼,我查到他大哥的死因了,让他明早来找我。”
苏子闻对阿基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大胆——这外号果然没叫错,此人行事确实够猛。
这次他们干得极狠,几辆运钞车全被炸毁,车内的人当场死亡,钞票满天飞,最终抢走了价值数千万的钻石,得手后竟还顺带杀了阿渣。
等一切处理完毕,苏子闻让人把螃蟹找来。
“情况怎么样?外围赚了多少?”
苏子闻问道。
“文哥,这回我们赚翻了。”
第139章
螃蟹满脸兴奋,“这次外围我们收了一亿两千万港币的注,几乎没人买高进和高傲赢,净赚一亿一千多万。”
虽然一个多亿对螃蟹来说是笔巨款,但对如今背负百亿债务的苏子闻而言,已不算什么。
关键在于这笔债要在半年内还清,时间太紧。
否则,以新天地38%的份额,一年七十多亿收入,两年就能还清。
但现在,他得在半年内凑齐七十亿港币,压力仍大。
“做得不错,继续加油。”
苏子闻拍了拍螃蟹的肩膀,“以后外围交给你管,有处理不了的事先找阿积。”
若阿积也解决不了,那才由苏子闻亲自出手。
“是,文哥。”
螃蟹郑重应下。
螃蟹听到后,神色坚决地回应。
“文哥,你来啦。”
阿拉开门,见到站在门口的苏子闻,脸上顿时漾出喜悦。
她侧身让开,帮苏子闻脱下外套,又替他换上拖鞋。
“文哥你稍等,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
说起来,苏子闻确实有好一阵子没来她这里了。
他大约每隔十天半月才会出现一次,
因此每次见面,阿都格外兴奋。
一小时过去,苏子闻靠在床头,怀里揽着阿。
“听人说,你最近想办一个瑜伽训练班?”
苏子闻随口问起。
其实,阿虽仍是他的情人,但苏子闻并不希望她一直只负责夜归人的事务。
何况,如今苏子闻自己也不常去那边了。
阿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离开夜归人。
苏子闻每月会固定给她十万块当零用钱。
“嗯,”
阿点点头,“这段时间我攒了五十万,想开一间瑜伽训练班,至少不会整天都闲着。”
阿早已想清楚,如果她想要得到苏子闻的认可,就必须做出一点成绩。
就像苏子闻身边其他女人——乐慧贞和何敏,
一个担任星辰报业总经理,一个是熊猫集团的总经理。
此外还有李欣欣、秋娣和静香。
李欣欣虽然只是一名教师,却是苏子闻心中无可争议的苏家主母,地位最高。
静香则是龙帮八爷的女儿,背景扎实。
最后剩下秋娣。
她原本与阿差不多,都是养在外面的女人,
但上回因缘际会,得到李欣欣的接纳,得以入住苏家别墅。
可惜阿等不到这样的机会,
而且当初她与苏子闻相识的过程并不太美好,多少带着强迫,并非心甘情愿。
所以,阿明白,想要真正进入苏家,唯有发展自己的事业一途。
“五十万,不太够。”
苏子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虽然这年代五十万不算小数目,在香江也能开一间超过一千平方英尺的瑜伽健身室,
但也仅止于此了。
“我准备投资五百万,在铜锣湾开一间大型瑜伽馆。”
苏子闻向阿交代道。
这笔资金足够开设一家颇具规模的瑜伽馆。
选址铜锣湾,正是因为这里是苏子闻的势力范围。
若遇任何状况,苏子闻都能及时出面解决。
当然,选择铜锣湾不仅因这是他的地盘。
更因铜锣湾商圈是香江最繁华的区域。
此处写字楼林立,白领上班族高度集中。
若在核心街区开设瑜伽馆,必定稳赚不赔。
“好,都听你安排。”
阿闻言,顺从地点头。
她创办瑜伽馆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获得苏子闻的青睐。
如今苏子闻豪掷五百万助她扩大规模,她自然喜出望外。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苏子闻看了眼时间。
随即起身整理衣物。
“让我来帮你”
尽管不舍苏子闻离去,阿仍起身为他整理衣装。
这个贴心的举动,在家时通常由秋娣负责。
如今的苏子闻,倒颇有旧时世家老爷的派头。
…………
“阿文,你回来了。”
深夜归家,苏子闻看见乐慧贞与何敏仍在客厅等候。
“就你们俩?其他人呢?”
苏子闻环顾四周问道。
“都十二点了,欣欣姐明天有课先休息了。”
乐慧贞指着时钟解释。
“静香和秋娣也因倦意先睡了。”
何敏补充道。
所幸别墅建造时规划了十余间卧室,足以让每人拥有独立空间。
“那你们为何还不休息?”
苏子闻关切地看向二人。
“原本也想早些休息,但最近公司事务实在繁忙。”
两人面露倦容地叹息。
“说说看,公司是否遇到什么难题?”
苏子闻在沙发落座,正色询问道。
“确实如此”
乐慧贞与何敏不约而同地点头。
“敏姐,你先说明情况吧。”
乐慧贞转向何敏示意。
此刻她们正需要向苏子闻汇报公司近况。
她们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好,阿敏你先说。”
苏子闻将目光转向何敏。
尽管苏子闻在商业上不算特别成功,但他拥有未来几十年的眼界,对公司的大方向把握还是相当清晰的。
“阿文,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吗?”
何敏神情认真地问道。
“你曾说贴牌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要自主研发,生产属于熊猫自己的产品。”
“没错,我是说过。”
苏子闻点头确认。
这话他不仅说过,也一直在推动落实——不,其实已经在做了。
“阿文,这是近两个月公司的财务报表,你看一下。”
何敏将报表递给苏子闻。
苏子闻接过来翻阅。
说实话,很多内容他看不太懂,但收入和利润部分他还是能看明白的。
“怎么回事?公司利润怎么下滑了百分之二十?”
他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依靠内地庞大的市场,熊猫公司每月盈利三千万不成问题,可上个月的利润竟比上上个月少了六百万,跌幅高达百分之二十。
“这正是我要和你谈的。”
何敏劝说道,“阿文,不如我们还是继续贴牌生产吧,别自己搞研发和生产了,太烧钱了。”
“你是说,这六百多万都花在研发和自产上了?”
苏子闻皱起眉头。
“是的。”
何敏点头解释:“我们自己生产,从原材料、设备、生产线,到培养熟练工人,每一项都要额外花钱。
而且我们生产规模小,成本很难控制。
比如同一款电视机,别人生产可能只要五百块,我们却要六七百。”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加上其他开销,成本越来越高。
再不控制,这个月利润会更低。”
她语气中带着无奈。
听完何敏的话,苏子闻陷入沉思。
他算是明白了,无论在哪个时代,做实体的企业,尤其是自研自产的,赚钱都不容易。
如果选择外包贴牌,利润反而更高。
“阿文,你觉得呢?”
何敏注视着他,等待回应。
这件事她早就想和苏子闻谈了。
每个月少赚几百万,一年下来就是几千万,这么大一笔钱白白流失,实在可惜。
“不行。”
苏子闻斩钉截铁地摇头。
与何敏看重短期收益不同,苏子闻更着眼于长远发展。
假如一直依赖贴牌生产,短期内确实收益可观,但从长远来看,即便“熊猫”
品牌在内地拥有相当的知名度与信誉,若缺乏核心竞争力,终究难以持续。
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必然受制于人。
苏子闻宁可少赚一些,也不愿陷入这种被动局面。
“这……”
见何敏仍在犹豫,苏子闻认真地看着她问道:“阿敏,你刚才提到工人薪资方面也有问题,是吗?”
“是的。”
何敏点头回应,“如果只是做贴牌加工,对工人技术要求不高,招聘成本也低,一千块就能雇到人。
但如果我们自产,就需要熟练技工,工资成本大约要翻一倍。
光是这一项,现在每个月就要多支出三百万左右。”
上个月少赚的六百万中,有三百万正是用在了工人薪资上。
苏子闻他们的工厂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员工数量高达数千人,否则每月产量也不会如此庞大。
“这样看来,或许我们该考虑把工厂迁到外地了。”
苏子闻神情凝重地说道。
他记得,已经有不少企业开始在内地投资建厂。
他也可以将工厂迁到内地,不仅能够降低人力成本,在开支上也能大幅缩减——目前在香江雇佣四千多名工人,月薪支出约七百万港币,而在内地,同等人数的月工资仅约一百万。
光是人力成本,每月就能省下六百万,一年就是七千二百万。
随着工厂规模扩大,节省的金额还会更多。
盈利无非来自开源与节流,节约成本,就等于增加利润。
“把工厂迁到外地?”
何敏有些惊讶地问道,“具体是哪里?”
“这个我还没完全想好,到时再说。”
苏子闻摇了摇头,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他确实尚未做出决定。
一旦将熊猫工厂迁至内地,就意味着无法再利用走私渠道赚取外汇差价所带来的利润了。
苏子闻正在犹豫,是立即开始投产,还是再等待一段时间。
“阿文,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担忧?”
何敏思索片刻,望着苏子闻说道:“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你说出来,也许我们能一起想办法。”
看着何敏关切的眼神,苏子闻沉吟了一下,开口回答。
“好,那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随后,苏子闻将自己的想法向何敏和乐慧贞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件事。”
何敏听后说道:“阿文,我们完全可以在内地建厂的同时,继续做走私生意。
目前我们的商品只在南方流通,我们可以进一步开拓北方市场,通过津城港口进入。”
苏子闻一听,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虽然有时候何敏的想法略显短视,但偶尔也能提出令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第140章
苏子闻之所以坚持自主研发实业,主要是因为他担心如果一直依赖贴牌生产,将来会难以割舍。
毕竟贴牌带来的利润实在太可观了。
而且,自主研发和生产意味着大部分利润要投入研发,无法完全落入自己的口袋。
而贴牌则不同,不需要供养“研发室”
这样的吞金兽,赚到的钱都是自己的。
“为了不被人牵制,自主研发和生产绝不能停。”
苏子闻的神情逐渐坚定。
现在开始自主研发还不算晚。
由于科技壁垒不高,现在奋起直追还来得及。
但如果现在放弃,将来就彻底跟不上了。
对于一家企业来说,又有多少个十年、二十年可以发展?
熊猫公司的发展方向,就这样被苏子闻确定下来。
即使利润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他依然坚持自主研发。
至于资金问题,有在,他并不担心缺钱。
“星辰报业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苏子闻转向乐慧贞问道。
他记得之前星辰报业发展得还不错,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困难?
“是的,而且是个大问题。”
乐慧贞的表情变得严肃。
她说道:“我们的报纸销量大幅下滑,现在所有品类的报纸加起来,每天只能卖出三十万份。”
“这么少?怎么会降这么多?”
苏子闻听后大吃一惊。
他记得前不久每天的销量还能达到五十万份。
这几天就算不往上涨,也不该掉这么多啊。
“东方报业最近拓展了娱乐报、马经和经济日报这些业务,抢走我们不少市场。”
乐慧贞蹙眉说道。
之前是因为市场空白,星辰报业才迅速占了先机。
没想到东方日报这么快就跟着进场了。
要是还能多半年时间,就算他们入场也没什么好怕。
可惜,她没有这半年的发展时间。
面对强势进击的东方报业集团,星辰报业节节败退。
根本打不过。
毕竟东方报业的品牌影响力摆在那。
“阿文,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乐慧贞望向苏子闻,眼神带着期待。
这事已经困扰她好几天,她实在想不出对策。
要不是真的没办法,也不会等苏子闻回来问他的意见。
“报纸这块,我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娱乐报和日报要敢写,只要是事实,就大胆报。
经济报和马经这类,一定要精准、权威。
多请专业人士撰稿,内容要有理有据。”
苏子闻对乐慧贞说道。
“这些我们现在已经在做了。”
乐慧贞点头。
但效果并不明显。
“知道明报吗?”
苏子闻问。
“知道。”
乐慧贞应声。
她当然知道明报,尤其是明报的董事长金庸,是武侠界的泰斗。
“明报当年就是靠他写的小说撑起来的。”
苏子闻缓缓说道。
如果没有那些连载小说,明报绝不可能成为香江三大报之一。
如今明报仅靠一份报纸,日销量就能达到近五十万份。
“可我们上哪儿找小说稿源呢?”
乐慧贞有点无奈。
要是有,她也不会这么愁。
“喏。”
乐慧贞刚说完,苏子闻就拿出几份手稿放在桌上。
“这是……?”
乐慧贞眼睛一亮。
《破碎虚空》、《寻秦记》、《覆雨翻云》、《大唐双龙传》。
一共有四本小说的手稿。
苏子闻心里默默念道:“黄先生,对不住了……”
这些书本来应该在九十年代才会问世。
如今却提早了十年。
这些手稿其实是苏子闻通过签到获得的,之前一直收着没拿出来。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后来出名的小说,苏子闻也都没拿出来。
比如《诛仙》《完美》等等。
苏子闻是担心内容太过超前,现在的人可能接受不了,所以才没发表。
有时候,一部经典需要时代来成全。
就像金先生的《神雕侠侣》,也只有在这个年代才能红起来。
如果放到几十年以后的世界,先不说武侠小说还流不流行,
光是女主角小龙女被玷污的情节,就会成为读者眼中的大毒点,不被骂才怪。
那是绝对无法被原谅的事。
更别想成为经典了。
“这几本小说,应该够你用一阵子了。”
苏子闻对乐慧贞说。
至于能不能让情况好转,苏子闻也不敢保证。
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嗯。”
乐慧贞点了点头。
“阿文,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谢。”
苏子闻轻轻抚过乐慧贞的头发,淡淡地说。
“没事的话,早点睡吧。”
苏子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对了,阿文,”
乐慧贞忽然想起来,抬头望向他,“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
苏子闻想了想,答道:“应该有空,怎么了?有事?”
“明天我闺蜜过生日,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所以……”
乐慧贞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这样吧,我看看明 排,如果没什么事,就陪你去。”
苏子闻想了想说。
“嗯,阿文你真好。”
乐慧贞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了,你闺蜜叫什么名字?”
苏子闻轻轻捏了捏乐慧贞的脸,随口问道。
“她叫程乐儿,也是个大美女,而且是程氏集团的千金呢。”
乐慧贞调皮地对苏子闻说。
“文哥。”
第二天,托尼得到消息后,来到苏子闻面前。
“知道了?”
苏子闻抬眼瞥了托尼一下,随意开口。
“嗯。”
托尼颔首。
“文哥,我要给大哥报仇。”
托尼眼中燃着恨意。
除此之外,他还想从仇家那里问出三弟的行踪。
“不急,先坐。”
苏子闻神情平静地看着托尼,“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安心等消息。”
要想真正收服托尼,帮他复仇便是。
说实话,托尼虽有些桀骜,野心却不算大。
真正有野心的,是他大哥阿渣。
至于老三阿虎,更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用北方的一种动物来形容,就是傻狍子。
只不过这只傻狍子身手还不错。
“是,谢谢文哥。”
托尼听罢,目光中满是感激。
“你这次来,那些人是不是都放走了?”
苏子闻望着托尼问道。
“全都放了,文哥放心。”
托尼点头。
他所说的“那些人”,其实是以前新天地 的股东和他们的家人。
如今新天地 已经易主,没必要再扣着他们,放回去也无妨。
若他们是聪明人,就不会再提这事,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吃亏总比送命强。
……
“老刘,只要你们肯站出来振臂一呼,我贺新向你们保证,一定帮你们夺回新天地 。”
奥门,贺新的庄园里。
贺新看着面前的老刘,神色郑重。
这老刘,就是刚被苏子闻放回来的原新天地 最大股东。
从前,老刘在奥门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手下有不少人为他卖命。
“贺先生说笑了,新天地 是我们自愿卖给他们的,谈不上抢夺。”
老刘面带微笑,朝贺新摇了摇头。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老刘这表情,还真会以为他说的是实话。
“老刘,我们相识几十年了,你何必在我面前说这种假话?”
贺新闻言眉头一皱。
他看着老刘道:“新天地 一年利润就有一百多亿,你们却只卖了二百多亿?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谁会傻到把下金蛋的母鸡,用两年利润的价格就卖掉?谁会信?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
老刘听罢,表情严肃起来,望着贺新道:“我这么做、这么说,你不是不知道原因吧?”
还能是为什么。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忌惮洪兴、东星、和连胜以及龙帮的报复。
如今能够保住性命,家人也都平安,他们心中已经感到庆幸。
况且对方并非没有支付款项,虽然价格略低于市场价,但也不过低了三分之一而已。
说实话,他心里甚至有些感激对方愿意出资购买股份,否则如果对方强行抢夺而不给钱,他们又能如何?
难道要拼死一搏吗?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最是贪生怕死。
损失一些钱财不算什么,能够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贺新所提议的那样,让他们站出来公开一切。
那也不过是给对方制造一点麻烦,想要夺回一切,实在太难了。
最终,还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不值得。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
贺新注视着老刘,继续试图拉拢,“但只要我们去找奥门当局和奥门警方,让他们出面对付苏子闻,然后我们再……”
“贺先生。”
贺新话还没说完,老刘突然表情严肃地打断了他。
“怎么了?”
贺新一脸困惑地看向老刘。
“贺先生,没理由我看清楚的事情,你却看不明白吧?找奥门当局?奥门警方?别做梦了。
如果他们愿意介入,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的,你在奥门确实一手遮天,人脉广阔,但这些都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
洪兴、东星他们同样不缺钱。”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奥门当局和奥门警方没有在背后支持苏子闻?”
“贺新,你在奥门高高在上太久了,奥门当局和警方不会再为你出头的。”
老刘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将贺新敲醒。
是啊,老刘说得对。
如果奥门当局和奥门警方靠得住,他们早就该出手了。
何必等到他去找他们?
而且,老刘说得没错,这些年来他在奥门如同土皇帝一般,难保奥门当局或警方不会想要改变这一现状。
第141章
如果是这样,他们不仅不会打击新天地,甚至可能为其保驾护航。
最让贺新感到心寒的是,为什么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需要老刘提醒才恍然大悟?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高高在上太久,一切都想当然了吗?
贺新心中不由得警钟长鸣。
“多谢!”
随后,贺新注视着老刘,表情认真地致谢。
若不是老刘这番话,他接下来或许还会犯下更多错误。
“贺先生,你我相识已久,该说的我都说了。
至于报仇的事情,我们不会再插手了。”
老刘说罢,便向贺新告辞离去。
新天地,对他们而言,已成为过去。
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形势如此,又能怎样?
“贺先生——”
老刘前脚刚走,一个人影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老高?”
贺新见来人是老高,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老高是贺新的得力助手,与陈伯不同。
陈伯是庄园的管家,一内一外,各司其职。
“是的,”
老高神情严肃地答道,“贺先生,这次至尊赌王大赛的外围,我们葡京输了。”
“什么?”
贺新闻言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老高,“输了?这怎么可能?我们坐庄的怎么会输?”
通常来说,坐庄放外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那些 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定下来的,确保无人能钻空子。
“到底怎么回事?”
贺新表情严峻地追问。
“贺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老高不敢隐瞒,如实汇报。
这一次,葡京开设外围,共吸纳八亿美金,约合三十五亿港币。
按原本的估算,他们至少能赚十亿港币左右,结果却赔了一亿港币。
一亿港币对葡京来说,不过是他们一天的盈利而已,但性质不同——本该稳赚的生意,居然亏了。
“这次之所以赔钱,主要是我们没料到高傲和高进两人会同时打进决赛……”
老高一脸无奈。
与新天地不同,葡京将两人的 调高到了十倍。
结果就在封盘前半小时,突然有人投注三点六亿港币,押在高傲和高进两人身上。
三点六亿港币,折合美金八千多万,对于总额八亿美金的赌池来说,本不值一提。
而且,葡京方面对高傲和高进两人的战绩并未掌握。
没人觉得他们能赢。
自然也就没人把这八千万当回事。
“贺先生,现在怎么办?”
老高望着贺先生问道。
本来以为能赚钱,现在反而赔了钱,真是让人无奈。
“你怎么想?”
贺新反问老高。
“我建议,照赔。”
老高神情认真。
输钱不要紧,但不能丢了 的信誉。
一旦 信誉崩了,这家 也就完了。
“那就按你说的做。”
贺新点头,他也这么认为。
不过就是输掉一亿罢了。
生意场上,有赚就有赔。
没必要为这点小利,毁了葡京 的名声。
“不过,你要查清楚,是谁押了高傲和高进赢。”
贺新表情凝重。
“我怀疑他们能赢,和这个下注的人脱不了关系。”
不然怎么这么巧?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偏偏有人重注押他们赢。
最后还赢走几十亿港币。
钱可以赔,但必须知道背后是谁在操控。
其实贺新心里有数,他怀疑是苏子闻。
只是目前没有证据。
“是,贺先生。”
老高应声领命。
“去吧。”
贺新摆摆手,让老高退下。
……
“陈伯。”
贺新把陈伯叫了进来。
“贺先生。”
“这段时间,那个人没再出现了吧?”
贺新问道。
贺新已经一个月没出庄园了。
主要原因是一个月前突然冒出一个人,守在庄园外,只要贺新的人出去,就会遭到袭击。
贺新哪能忍?
立刻派人去抓。
正好陈伯请的雇佣兵到了,带头的叫老猫。
老猫带人和对方周旋了一段时间。
起初势均力敌。
但后来对方枪法越来越准,像开了挂一样。
搞得这边损失不少人手,连老猫都受了伤。
最令贺新感到不安的是,对方仅仅一个人,就逼得他连庄园大门都不敢迈出。
“这几天,倒是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陈伯摇头说道。
“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苏子闻派来的?”
贺新沉吟片刻,抬眼望向管家。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惹上这样的对手。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陈伯语气犹豫,也不敢肯定。
“算了,上次他受伤撤离,估计短期内不会再来。”
贺新顿了顿,随即吩咐陈伯:
“你通知老猫他们,立刻在庄园附近抢占制高点,绝不能再次把高处让给对方。”
否则,他们又会沦为活靶子。
经过这一个月的对峙,他们已摸清对方实力并不算强,唯独枪法极准。
只要这边有人稍一冒头,就可能丧命。
不过也因为对方只有一人,老猫曾多次带队将其击退。
后来是因担心对方调虎离山,老猫他们不敢离庄园太远,才任由对方在外围游荡。
“是,贺先生。”
陈伯应声道。
“我记得他们佣兵团人数不少,全都给我调过来。”
贺新极为重视自身安全。
无非是多花些钱。
只要自己平安,多少钱都值得。
老猫那五十人,一年不过一千万港币。
规模扩大一倍,一年也就两千万。
只要他没事,一年何止赚这个数。
…………
谁也没想到,至尊赌王大赛的最终决赛,竟是在高傲与高进之间展开。
第一轮的外围投注,几乎所有人都输了。
仅有几个幸运儿误打误撞押中高傲或高进,小赚一笔。
而接下来,更疯狂的事情发生了。
赛事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新天地对外宣布:
至尊赌王大赛总决赛的外围盘口正式开启。
高傲与高进的 相同,均为1:1。
也就是说,如果投注高进一百万并获胜,连本带利可收回两百万。
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是十人选一,难以抉择;
而这一次,是二选一。
不是高傲,就是高进。
在普通赌客眼中,各有五成胜算。
对苏子闻而言,谁能够带给他更大的利益,他就选择让谁获胜。
倘若下注高进赢的人占多数,苏子闻也不介意将“至尊赌王”
这一头衔送给高傲。
“文哥,有消息了。”
两小时后,阿积走进来,向苏子闻报告。
“直接说。”
苏子闻瞥了一眼阿积手中的对讲机,心里已明白情况。
“是。”
阿积点头道:“已经查到大那伙人的下落,他们目前躲在东九龙的一间单元公寓里。”
这消息显然来自天养义通过对讲机传来的汇报。
“文哥……”
托尼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望向苏子闻。
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苏子闻问道:“你打算一个人去?”
“我……”
托尼一时语塞。
对方有多少人、装备如何,他其实一概不知。
“要想活得久,就记住一句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提醒托尼。
说完,他挥了挥手:“去吧,人手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再晚,对方可能就不在那儿了。”
“是,谢谢文哥。”
托尼眼睛一亮,没想到文哥早已做了周密安排。
走到门口,托尼见到了陈子龙和罗炳文。
“走,车上谈。”
罗炳文向托尼招手示意。
由于之前立了功,陈子龙和罗炳文如今都已被提拔。
目前,大头仔、陈子龙、山鸡、罗炳文、天养生、大天二以及托尼,几人的地位相当。
“好。”
托尼应声上了车。
“文哥已经交代清楚了。”
上车后,罗炳文对托尼说道:“后备箱里有武器,我们三个应该足够了。”
以他们三人的实力,对付大胆那帮人绰绰有余。
“对了,你最擅长用什么枪?”
罗炳文转头问托尼。
虽然罗炳文以前会用枪,但枪法一般。
不过在岛上经过几个月的特训后,他的枪法已接近专业水平。
“我比较擅长狙击枪。”
托尼回答。
比起冲锋枪或 枪,他更偏爱狙击枪,尤其享受那种一发制敌的感觉。
“正巧,我给你备了一把狙击枪。”
罗炳文一边说,一边回头问陈子龙:“悍仔,你习惯用什么枪?”
悍仔是陈子龙的外号。
“我都行,手枪或自动步枪都可以。”
陈子龙表情轻松。
“等到地方之后再分配武器。”
罗炳文接着说道。
没过多久,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就是这了。”
停好车后,罗炳文指向旁边一幢公寓,对托尼说明:“大胆那帮人一共六个,火力挺强。
他们分别待在七楼的713和八楼的813。
我怀疑他们把两层之间打通了。”
一般情况下,一伙人应该只住一层,但他们却占了两层,这让罗炳文推测他们可能暗中连通了七楼和八楼。
这样做,既方便行动,也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先分枪。”
罗炳文把车停在大楼后方无人处。
打开后备箱,三人开始拿武器。
“我喜欢这把 枪。”
罗炳文边说边拿起喷子,又装了几十发 。
接着是陈子龙。
他准备得很充分,选了一把冲锋枪和一把手枪,带了五个手枪弹匣,每个九发 ,以及三个冲锋枪弹匣,每个三十发。
第142章
托尼则拿了为他准备的狙击枪,外加二十发狙击 ,除此之外没再带别的。
“接下来我说一下行动安排。”
罗炳文看向两人,“托尼,你去九楼走廊,瞄准八楼813的门口,有人出来就 。”
这栋公寓从上方看呈“口”
字形,中庭是空的,因此在九楼可以直接看到八楼住户的门口。
“阿龙,你跟我一组,我们从七楼进去。”
这样一来,大胆那伙人就无路可逃了。
“好,没问题。”
尽管陈子龙心里不愿意,但身为卧底,他不能因为大胆这种人暴露身份,这不值得。
“托尼你安心,大胆这个人我会留给你。”
见托尼似乎想说什么,罗炳文抢先开口。
“明白。”
托尼应道。
托尼点了点头。
他原本就打算说,占据制高点没问题,但大胆必须活捉。
因为他还要从大胆嘴里问出三弟阿虎的下落。
“行动吧。”
罗炳文说道。
三人迅速进入公寓大楼。
托尼最先到达九楼,架起狙击枪,瞄准813房间门口,确保里面的人无法逃脱。
一旦有人出来,他就能一枪一个解决。
与此同时,罗炳文和陈子龙进入七楼。
罗炳文手持 枪,陈子龙端着冲锋枪,腰间还别着手枪。
这栋公寓已经有三四十年历史,又老又旧,环境杂乱,住的人员也十分复杂。
说句不夸张的,就算突然冒出一个通缉犯也不奇怪。
“到了,就是这儿。”
没过多久,两人停在713门口,罗炳文向陈子 了个眼色。
他们的动作都被九楼的托尼看在眼里。
但托尼没有分神,专注盯着八楼,确保房门打开时能第一时间反应。
“准备。”
罗炳文向陈子龙打了个手势。
他举起 枪对准门锁,陈子龙也默契地掏出 。
下一秒——
砰!
罗炳文一枪打烂门锁,陈子龙紧跟着踹开门,把 扔了进去。
两人随即靠墙隐蔽,等待里面的结果。
“大哥,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啊?”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长毛向老大大胆问道。
“急什么,越急钻石越卖不上价。”
大胆瞪了手下一眼。
他也想赶紧把钻石出手,但绝不能着急。
那些黑市买家压价太狠,明明价值五千万的钻石,他们只肯出五百万。
才一折,大胆当然不答应。
按行情,这种赃物好歹也能卖到两成到两成半。
只给一成,他绝不可能接受。
“大哥,要不我们再搞点钱?弟兄们都快吃不上饭了。”
长毛无奈地说道。
要不是饿得实在受不了,他也不会开这个口。
“这么着吧,”
大胆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咱们再干一票——抢运钞车,弄点现钱。”
说实话,大胆也清楚,再这样拖下去,人心迟早要散。
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替你卖命?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思前想后,大胆决定再次出手。
“抢运钞车?好啊……”
一听这话,其他人顿时来了精神。
这样一来,抢来的钱就能直接花,再不用被那些吸血鬼中间商抽成了。
说起来,他们这些干抢劫的,其实也挺不容易。
抢来的东西,自己不敢出手,也没路子卖。
只能找那些专门销赃的人,可对方的抽成实在太高。
价值一千万的珠宝,最后到手也就三百万。
像钻石这类东西,折价更狠,只能拿两成左右。
五千万的钻石,出手也就一千万。
黄金还算保值的,能拿到五六折。
一千万的黄金,差不多能换回五六百万现金。
至于现金,如果数额不大,比如十几二十万,或者不到百万,那倒用不着折腾。
可要是数额太大,也得想办法洗一遍才行。
“来,咱们研究研究……”
大胆说着,就把几个弟兄招呼过来,商量抢哪辆运钞车。
规模不能太大,大了没经验容易失手;但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抢了也没意思。
得选一个适中、差不多的目标。
“砰!”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好,快躲!”
大胆心中一紧,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手边的大喷子,一个翻滚躲到了沙发背后。
几乎同时,一枚划出一道弧线,被扔了进来。
幸好大胆运气不错,藏在沙发后面,虽然事发突然,却没伤到他分毫。
然而,大胆反应过来了,其他人却没这么幸运和机警。
方才围在桌边的三个手下,几乎瞬间被炸死。
本来大胆手下也就六个人,这一下,就折了一半。
大胆顿时红了眼。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望向门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室内炸开。
可惜这一枪落了空,什么也没有打中。
紧接着,门口冲进两个人。
一人手持 枪,另一人端着冲锋枪,尤其是陈子龙,一进来就向着四周疯狂扫射。
此刻房间里已无人站立,即便有,也绝无生还可能。
“还有……”
就在这时,罗炳文眼神一凛,朝着沙发后方开了一枪。
砰——
躲在沙发后的大胆心头一惊。
幸好沙发是全实木结构,能稍挡 威力,不至于当场毙命。
此刻的大胆已经明白,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为了活命,他必须拼一次。
他猛地起身,直冲向楼梯口。
距离太近,罗炳文来不及反应,大胆已经冲上了八楼。
“迅速清场,上楼支援。”
罗炳文没有猜错,大胆确实准备了两套相连的房子,面积相同,上下对应。
中间打通之后,一旦七楼出事,他们还能从八楼撤离。
反之亦然。
“没有活口。”
仅十几秒,陈子龙就确认713房内已无人幸存。
“上楼。”
罗炳文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走去。
另一边,大胆朝813房的几个弟兄喊道:“快撤,有人追上来了。”
至今他仍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这栋公寓是不能再待了。
不管对方是谁,警察很快也会赶到现场。
若他只是普通市民,或许不会慌张。
但他不是。
“走!”
几人迅速准备就绪,正要开门从813撤离。
这是大胆早先就安排好的退路。
所谓狡兔三窟,若非对方来得太快,他卧室后方的暗室本可派上用场。
“砰——”
门一开,枪声再次响起。
一名开门的小弟应声倒地。
“怎么可能……”
小弟在眼前丧命,让大胆一时愣住,心里发寒。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记狙击便夺走了手下的性命。
与此同时,陈子龙与罗炳文也从楼下冲了上来。
“缴枪不杀!”
转眼间,大胆的两名手下便被制伏,只剩下他一人。
“别 ,我投降。”
大胆毫不犹豫,跪地求饶。
“子龙,通知托尼过来。”
罗炳文向身旁的陈子龙吩咐道。
“好。”
陈子龙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托尼收起狙击枪,捡起地上的弹壳,走上八楼,进入813房间,顺手拉上了窗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大胆蹲在地上,望着眼前三人,不甘地问道。
对方出手太狠,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凡给他一丝机会,结果都不会如此狼狈。
“还记得西环那个废弃仓库吗?你们在那儿杀过人。”
托尼盯着大胆,语气冰冷。
“西环?废弃仓库?”
大胆皱了皱眉,一时没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 湳兄弟,对吧?”
大胆突然反应过来,看向托尼。
“没错。”
托尼脸色更沉。
“说,为什么要杀他?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托尼咬着牙追问。
“等等,不对,不是这样。”
大胆急忙摇头:“我没 他们啊……”
“你没 ?”
罗炳文眉头一皱:“刚才你明明承认了,现在又改口?”
“真的,我真的没杀。”
大胆急忙解释:“当时我带手下进去躲藏,正好遇见你说的那两人。
聊了几句之后,我们就离开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们想想,要真是我杀的,我何必问他们是谁?”
大胆看向托尼,继续说道:“你叫托尼对吧?那两人,一个叫渣哥,一个叫阿虎,我没说错吧?”
“我的确没撒谎,我没杀他们,而且我知道你们当时正要跑路,你是回去拿钱,对不对?”
听着大胆这番话,托尼一时怔住,心中动摇。
怎么回事?
这家伙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底细?
不用猜,肯定是他大哥阿渣告诉他的,否则他不可能知道这些。
“老实说,这些全是你大哥渣哥跟我讲的,他想拉我入伙。
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就拒绝了。”
大胆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大胆走的是悍匪的路,和他们社团不是一回事,自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果不是你干的,那还会是谁?”
托尼一时间有些茫然。
好不容易找到杀害大哥的凶手,本还想顺便打听三弟的下落,结果却不是他。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离开时,他母亲还好好的。”
大胆摇头说道。
随后他看向托尼:“现在误会说开了,不如大家就此停手,让这事过去,你觉得如何?”
至于真过去还是假过去,那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是保住性命,活着离开这里。
“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罗炳文突然站起身,对着大胆就是一枪。
大胆当场毙命,再也无法开口。
“阿炳,你干什么?”
第143章
一旁的陈子龙看向罗炳文,开口问道。
“斩草除根。”
罗炳文瞥了陈子龙一眼,淡淡说道。
“虽然是误会,我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但我们杀了他这么多人,你以为他会就此罢休吗?换作是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回来报仇。”
“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永绝后患。”
罗炳文的语气很平静。
但越是平静,越让陈子龙感到心寒。
“好了,走吧,回去向文哥报告。”
……
半小时后,三人返回。
“文哥。”
三人站在苏子闻面前,恭敬地行礼。
“怎么样?”
苏子闻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随口问道。
“文哥,大胆不是……”
罗炳文将整个过程汇报了一遍。
而托尼仍陷在茫然中,原本以为终于找到真凶,结果又是一场空。
“不是他?”
苏子闻闻言,也不禁感到好奇。
那阿渣,到底是谁杀的?
对方之后,竟没留下任何痕迹,实在令人意外。
如果阿渣只是普通人也就罢了。
但他不是——身手虽不及托尼,却也比常人厉害得多。
何况还有一个阿虎。
两个人被对方弄得一死一失踪,现场却没有任何线索留下。
“托尼。”
想到这,苏子闻看向托尼。
“文哥。”
托尼打起精神,应声道。
“这事交给我处理,我会找情报商人帮你查出凶手。”
苏子闻认真地看着托尼。
“真的?”
托尼一脸惊喜,随即满怀感激:“文哥,谢谢你……从今以后,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托尼绝不皱一下眉头。”
苏子闻笑了笑,没太把这话放心上。
论忠心,托尼比不上别人,性格使然。
但现在能让他为自己卖命,也够了。
除了收买人心,苏子闻也确实好奇: 阿渣的凶手,究竟是谁?
……
“师父,前面就是奥门了。”
一艘快艇上,四个人正望着前方。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来奥门吗?”
范老大看着三个徒弟问道。
“不知道。”
仇杰、詹永飞和鸡翼纷纷摇头。
“这么多年,也该告诉你们了。”
范老大望向奥门,语气悠远:
“其实,我不姓范,也不是什么范老大叔。
我的真名,是聂傲天。”
“什么?”
仇杰、詹永飞和鸡翼都愣住了。
“师父,你说你叫聂傲天?”
仇杰声音微颤。
这三个字,意义非凡。
别人或许不懂,但他们身为圈内人,都明白“聂傲天”
三个字代表什么。
聂傲天,在奥门曾是至尊无上的存在。
贺新为什么能坐稳奥门赌王之位?
其实那位置本该是聂傲天的。
当年是他一手促成此事,最终却被贺新摘了果实。
起初,贺新与聂傲天尚能和睦相处。
然而岁月流转,二人在经营观念上逐渐产生分歧。
一次次较量之后,聂傲天终究不敌贺新,最终败走江湖,销声匿迹。
二十余年过去,聂傲天三字早已成为一段传说。
虽仍有不少人记得这个名字,却再无人见过他的踪影。
如今,仇杰、詹永飞与鸡翼三人却被告知,他们的师父正是当年名震一时的聂傲天。
这个消息让三人一时难以接受。
怎么?害怕了?聂傲天平静地注视着三个徒弟,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上岸之后,你们大可与我分道扬镳,从此师徒情分到此为止。”
此次重返澳门,聂傲天自己也说不清是对是错。
他本想说要拿回失去的一切,却终究缺乏说出口的底气。
师父,不论您是什么人,我仇杰只认您是救我一命的恩师。”仇杰神情恳切,若不是当年您出手相救,我早已饿死街头。”
他心知肚明,一旦聂傲天踏足澳门的消息被贺新知晓,必将引来报复。
但仇杰毫不畏惧——在他心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还有我!鸡翼急忙表态,师父,我不管您过去是谁,我只认您这个师父。”
相较仇杰,鸡翼自幼便跟随在聂傲天身边。
师父,我相信您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詹永飞含笑望着聂傲天。
二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鸡翼转头不解地看向詹永飞。
仇杰虽未言语,目光却也投向了詹永飞。
你们觉得师父是那种意气用事之人吗?詹永飞摇头道,既然师父选择此时重返澳门,必定是有所准备,确信贺新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得斩钉截铁,胸有成竹。
原来如此。”鸡翼恍然大悟,转向聂傲天求证:师父,二师兄说得可对?
没错。”聂傲天深深看了詹永飞一眼,朝鸡翼点头确认。
尽管詹永飞是唯一猜透他心思的弟子,聂傲天却始终对他喜欢不起来。
方才仇杰与鸡翼都表明了立场,唯独这个二徒弟,不曾表露真心。
“这次我去奥门,就是冲着贺新去的。”
聂傲天语气淡然地说道。
过去他失去的一切,这次都得让贺新加倍偿还。
要是贺新不肯,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至于具体要怎么做,聂傲他们三个没有多问。
此刻,他们师兄弟三人仍沉浸在惊讶之中。
没想到他们那位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的师父,原来就是聂傲天。
但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师父教他们功夫时,那份从容与深不可测的气度,
确实不是普通人。
…………
“贺先生,我收到消息,聂傲天回来了。”
用餐时,老高突然出现,向贺新报告。
“鬼王又回来了吗?”
听见聂傲天这个名字,贺新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那件事,贺新确实做得不留余地,但他并不后悔。
若不是那样,他这个奥门赌王的位置也不会坐得这么稳。
“贺先生,我担心聂傲天会有所行动。”
老高看着贺新,语气里带着忧虑。
任何一个轻视鬼王聂傲天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当年贺新也一样,只是他略胜一筹,差一点就输了。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贺新摇头,接着说道:“以前他聂傲天都赢不了我,更何况是几十年后的今天。”
如果当年鬼王聂傲天离开葡京后,立即再建一座 ,这些年他贺新也不会发展得这么顺利。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在贺新看来,只要聂傲天敢出现,他就要让对方再尝一次失败的滋味。
“是,贺先生。”
尽管老高心里仍有不安,但贺新自己都不在意,他也没有办法。
…………
另一边,处理完社团的事情后,苏子闻回到了公司。
说起来,他对这家娱乐公司相当重视。
很多来路不明的资金,都可以通过拍电影来洗白,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方式了。
相比起靓坤和肥佬黎拍的那些不入流的片子,苏子闻根本看不上——那点利润,实在不值一提。
“苏先生,您好。”
“苏先生好。”
“董事长好……”
苏子闻刚走进大楼,乘电梯来到公司,前台小姐们纷纷起身问好。
苏子闻听了,轻轻点头。
公司成立时间虽短,整体发展倒还算顺利,除了偶尔有些亏损,其他方面都令人满意。
“咦——”
一阵激烈的架子鼓声,突然从音乐室传来。
“有意思。”
苏子闻心中一动,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声源来自公司一楼编号83的音乐室。
“苏先生。”
“苏总好。”
“苏总……”
一进门,工作人员纷纷起身问候。
“苏先生好。”
坐在架子鼓后面的女孩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大家不用这么拘束。”
苏子闻笑了笑,看向打鼓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刚刚打的那段鼓,是什么曲子?”
说实话,苏子闻挺喜欢刚才那段演奏。
“苏先生,我叫周小敏,是公司的练习生。”
周小敏略带紧张地回答。
“周小敏。”
苏子闻打量着对方,忽然想起她是谁——正是电影《我爱法拉利》中打架子鼓的那个周小敏,那一段打鼓场景堪称经典。
“原来是练习生。”
苏子闻不动声色地说道。
练习生制度是他旗下娱乐公司独有的安排。
“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苏子闻对周小敏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打造一支世界级的女子组合。
……
“小敏,你要红啦!苏先生居然记住你了!”
“是啊!苏总还说看好你呢,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呀。”
“对呀,我们可是同一批进来的练习生……”
苏子闻离开后,周围的女生们纷纷围到周小敏身边,又是恭喜又是羡慕。
这些练习生个个肤白貌美、身材高挑,其中也不乏会打架子鼓的人。
看到周小敏被苏先生记住,不少人心里暗暗懊恼:早知道刚才自己也去敲一段就好了。
可惜,机会已经错过了。
“文哥,秋娣小姐到了。”
苏子闻在公司巡视时,阿积走过来向他通报。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秋娣。
秋娣是他特意让人请来的。
“阿文。”
见到苏子闻,秋娣脸上露出笑意。
两人温存片刻后,秋娣带着疑问开口:“阿文,今天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的。”
苏子闻点点头,说道:“我打算让你来管理这家娱乐公司。”
“啊?”
秋娣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让我负责巨星娱乐公司?”
这家公司名叫“巨星”,从名字就能看出苏子闻对它寄予的期待。
第144章
“没错,”
苏子闻说,“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做。”
除了自己的女人,苏子闻不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
这里漂亮的女孩子这么多,他可不想让别人占了便宜。
所以,他决定把公司交给秋娣。
“那你呢?”
秋娣想了想问道。
“我?我当然还会在这里,不过日常运营你来负责,我不多插手。”
说白了,苏子闻打算做个甩手掌柜。
秋娣的办公室会设在楼下,顶楼今后不再对外开放。
听苏子闻这样说,秋娣点头答应了,接下了巨星娱乐公司总经理一职。
苏子闻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缓缓抽着雪茄。
‘总有一天,整个香江都会在我脚下。’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不过眼下,他得先解决铜锣湾地盘的问题。
现在铜锣湾只剩下14和洪义两个社团,是时候把他们清出去了。
……
“怎么样?查到什么消息没有?”
北角警署反黑组组长办公室里,黄志诚一脸严肃地问冯小珍。
“阿,接头能不能别选警署?万一被人看到,我就麻烦了。”
冯小珍满脸不悦地瞪着黄志诚。
“别紧张。”
黄志诚语气笃定,“你进来时戴着头套,现在外面也没人,不会被发现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让冯小珍出现在这里。
“行吧,算你有理。”
冯小珍懒得再争辩。
“说说情况吧。”
黄志诚看向她,“苏子闻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
冯小珍摇头,“黄,你知道的,我上次应聘秘书迟到了,最后只当了个清洁工。
这么短时间,根本接触不到什么。”
即便真当上秘书又能怎样?她听说上一个秘书至今都没见过苏子闻本人。
也难怪,苏子闻身边那么多秘密,怎么可能随便用一个外人当贴身秘书?
“这个苏子闻,简直像只刺猬,无处下手。”
黄志诚皱眉叹了口气。
“游组长?”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没事,我找你们黄组长谈点事。”
是游龙的声音。
接着,敲门声响起。
“游组长。”
黄志诚使了个眼色,冯小珍迅速戴上了头套。
“咦,黄组长有客人在啊?要不我待会儿再来。”
游龙进门见到戴头套的人,便主动说道。
“好,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去找你。”
黄志诚顺势接话。
“没问题。”
游龙笑了笑,转身离去,从头到尾没多看一眼那个戴头套的人。
“长官,不会有事吧?”
冯小珍在游龙走后低声问道。
“没事。”
黄志诚镇定地回答。
黄志诚听后轻轻摇头:“他多半没听见我们说什么。
况且,游长官是扫毒组负责人,就算知道了也无妨。”
“我看还是先走为妙。”
冯子珍说着,作势要离开。
“黄长官,以后碰面还是约在外面吧,万一被人撞见,我身份一定会暴露。”
冯子珍神色凝重。
“好。”
黄志诚没再多作解释。
原以为这次会面不会有事,谁知还是出了岔子。
幸亏,刚才门外的是游龙。
黄志诚目送冯子珍离开,并没有送她出去——那样反而显得刻意。
然而黄志诚并不知道: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注视着冯子珍走出警署大楼的同时,
另一间办公室里,游龙也在静静看着。
游龙一回到自己办公室便关上门,走到窗边观望。
他倒要看看,刚才在黄志诚房里的究竟是谁。
其实他在黄志诚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要不是反黑组的人突然回来,他本可以探听到更多。
从他办公室的角度,正好能看清警署大门。
想了想,游龙轻轻放下百叶窗,只悄悄掀开一角向外观察。
他也担心会被对方察觉自己在注视。
果然,冯子珍一边走,一边不由得想起游龙。
不知为何,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又说不清缘由。
就在踏出警署主楼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朝游龙的办公室瞥了一眼——
却见那扇窗的百叶窗已经合上。
‘看来是我想多了,应该只是巧合。’冯子珍暗自思忖,随即转身离去。
此时,办公室内的游龙终于看清了对方。
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确定那是一名女子。
‘是个女人,还在苏先生身边做卧底……’游龙不禁皱起眉头。
他正准备向苏子闻报告此事,提醒他身边有警方派出的女卧底,
却忽然心念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游龙重新拉开百叶窗,又走回门边轻轻打开门锁,最后坐回办公桌前。
刚整理好一切,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请进。”
游龙假装放下笔,抬头朝门口望去。
“游。”
黄志诚推门走进来,一眼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游龙,心里顿时松了下来。
“黄,忙完了?”
游龙起身从桌后走出,面带微笑地看向黄志诚。
“都处理好了。”
黄志诚点点头,接着问道:“游,你之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送走冯小珍后,黄志诚想起游龙找过他,就顺道过来了。
“确实有件事。”
游龙点头回应。
“黄,我们坐下谈。”
“好。”
黄志诚坐下后,目光落在游龙脸上。
“事情是这样……”
游龙开口道,“黄你也清楚,自从我担任扫毒组组长以来,还没拿出什么亮眼的成绩。”
“所以,我打算策划一次大行动。”
“哦?”
黄志诚一听,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这次的目标,是14。”
游龙神情认真。
“14?”
黄志诚眉头微皱,看着游龙说:“14那边,可不是好对付的。”
“没办法。”
游龙摇摇头,“整个北角地区,除了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帮派,就剩几家大的。”
最大的是洪兴的苏子闻,再加上洪兴的肥佬黎和大飞。
除了洪兴,就数14和洪义了。
他是扫毒组组长,不是反黑组,所以没法直接针对洪兴——毕竟洪兴已经不碰毒品,他就算想动也找不到理由,别人也不会起疑。
“我这次找黄组长,就是希望你能全力支持我。”
游龙说完计划,郑重地看着黄志诚。
扫毒组人手有限,要做大动作,只能寻求外援。
“好。”
黄志诚当即点头同意。
“到时候,反黑组这边我会调一批人给你……”
“那就多谢黄组长了。”
游龙微笑着说道。
“不客气,大家都是自己人。”
黄志诚摆摆手,语气轻松。
“对,没错,都是自己人。”
游龙笑着附和。
『抱歉了……』
游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自己不过是苏子闻安插在警队里的一枚棋子。
他没有选择。
当初的事情是他自己愿意的,并非苏子闻强迫。
说起来,就是:从前没得选,以后也不会有。
计划定下后,黄志诚便走了。
黄志诚一走,游龙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开门看了一眼外面,吩咐道:“我在办公室整理行动方案,不是重要的事,别打扰我。”
说完,他转身把门锁上,以防有人闯入。
锁好门后,游龙拉开抽屉,按下一个按钮。
办公室的屏幕随即一闪。
坐在里面,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的情况,这样就能确保接下来他说的话,不会被人偷听。
那面镜子其实不是什么高科技,只是一块普通的单面镜。
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从里面却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龙头悄悄叫人安装的。
除非紧急使用对讲机,否则他不会让这面镜子暴露在别人眼前。
“文哥。”
透过单面镜确认外面没人偷听后,游龙打开对讲机,准备联系苏子闻。
“我是阿积,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文哥。”
耳机里传来阿积的声音。
游龙知道阿积是文哥的心腹,也就没有拐弯抹角。
他随即把自己在黄志诚门口听到的消息,向阿积说了一遍。
“阿积,事情紧急,请马上告诉苏先生,他身边有卧底,是个女人。”
游龙的语气有些急。
“阿积,告诉苏先生,他身边有卧底,是个女人,她的上司是北角警署反黑组组长黄志诚。”
游龙直接把黄志诚的底细揭了出来。
“什么?”
阿积一听,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卧底,又是卧底!
“还有,请转告苏先生,七天之内,我绝不会让14那边安宁。”
游龙继续说道。
“洪义那边,可以放心动手了。”
“好。”
阿积应了一声,随即切断了通讯。
他转身走向苏子闻的办公室。
此时,苏子闻的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女人。
“靳轻小姐,我说过了,等到至尊赌王大赛全部结束,你就可以卸任秘书一职了。”
苏子闻看着靳轻说道。
当初,苏子闻之所以选靳轻做秘书,本就是为了牵制靳能。
毕竟,高傲和高进都是靳能的徒弟,他不得不提防靳能暗中动手脚,因此才将靳轻留在身边当作人质。
再过几天,至尊赌王大赛即将落幕。
一旦比赛结束,在高傲和高进的事情上,苏子闻便不再有什么牵扯,随他们何去何从。
可没想到,靳轻竟然不愿离开,还想继续担任他的秘书。
“是你父亲让你这么做的吧?”
苏子闻看向靳轻,直截了当地问道。
“不是。”
靳轻神色微变,摇了摇头。
其实苏子闻猜得没错,这确实是靳能的主意。
在靳能眼中,靳轻不仅是女儿,更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第145章
过去他想借靳轻控制高傲和高进,甚至打算将她许配给高进。
但自从苏子闻出现,靳能的心思就变了——比起那两人,依附苏子闻显然是更有利的选择。
“不用多说,”
苏子闻打断她,“你的演技还太嫩,在我面前不必装。”
“回去告诉靳能,你可以留下,但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苏先生,您的意思是……?”
靳轻眼中一亮,有些惊喜。
“没错,你可以留下。”
苏子闻淡淡点头。
“谢谢苏先生!”
靳轻顿时面露喜色。
“不过,以后你就跟在秋娣身边,帮她处理公司事务。”
苏子闻补充道。
把靳轻带在身边并不合适,他身边随时可能发生状况,留她在反而累赘。
不如让她去秋娣那边,帮忙打理公司更为稳妥。
“啊?”
靳轻闻言,微微一怔。
“怎么?”
苏子闻看着她,出声问道。
“我根本不懂经营公司,只会用一些骗术……”
靳轻面露尴尬地说道。
在江湖上,老千这一行当一直被视为下九流,见不得光。
正因如此,靳轻才会感到难为情。
“不必担心,”
苏子闻轻轻摆手,语气平和地说,“在我这里,不需要你用那些手段。”
他手下本就不缺能人,自然用不着靳轻出手。
“嗯。”
靳轻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阿积突然敲门进来,神色匆忙地喊了一声:“文哥。”
见靳轻在场,他欲言又止。
靳轻立刻会意,起身告辞:“你们先忙,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苏子闻目送她离开,随即转向阿积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积神色凝重地报告:“文哥,三号传来消息,说您身边有警方派来的卧底,而且是个女人。”
他口中的“三号”
其实是游龙。
为了保密,所有佩戴耳机的人员都以编号相称:一号是阿积,二号是阿杰,三号是游龙,四号是华生,五号则是天养义。
“我身边有卧底?”
苏子闻眉头紧锁。
还是个女人?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身边的女性,从李欣欣到靳轻,他确信她们都不可能是警方的人。
但游龙既然冒险在大白天传递消息,说明卧底确实存在。
“三号有没有提供更多线索?”
苏子闻追问。
“关于卧底身份没有更多信息,”
阿积摇头,“不过三号提到,她的上级是北角反黑组组长黄志诚。”
“是他?”
听到黄志诚的名字,苏子闻眼神一凛。
他记得黄志诚手下还有一个卧底——潜入倪家的陈永仁。
“另外,游龙提到,那个人应该刚离开警署不久。”
“安排人手查一查,必须把这个卧底找出来。”
苏子闻目光一凛,正色下令。
“特别留意在这个时间段行踪不明的人,他们最有嫌疑。”
“明白,文哥。”
对于卧底一事,
若在掌控之中,尚可容忍。
一旦脱离控制,就绝不能留。
苏子闻也在思索,这个卧底究竟会是谁。
他排查了许多人,却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转眼已是夜晚。
“阿贞,你终于到了,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
程乐儿见到乐慧贞,笑盈盈地迎上前。
“你的生日宴,我怎么可能缺席。”
乐慧贞边说边递上礼盒:“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人来了就好,礼物都是其次。”
程乐儿将礼物交给身旁的佣人。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
乐慧贞忽然开口,“这位是我男朋友,苏子闻。”
“阿文,这就是我常提起的闺蜜,程乐儿。”
“苏先生,您好。”
程乐儿向苏子闻点头致意。
她并不清楚苏子闻的真实背景。
谁也难以想象,苏子闻英俊外表下竟是社团大佬,
更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这反差太过惊人。
单看外表,或许会以为他是位学院教授。
“程小姐,幸会。”
苏子闻温文一笑,向程乐儿颔首道:“常听阿贞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中更加明 人。”
听到程乐儿的名字时,苏子闻已觉耳熟,
见到本人后,更确定她便是《整蛊专家》中的那位千金。
“苏先生过奖了。”
程乐儿面颊微红,轻声回应。
还是第一次有男性如此直白地赞美她的容貌。
不知为何,她心中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乐儿,阿贞——”
这时,又一位靓丽女子翩然而至。
“,你慢点儿。”
程乐儿见匆匆跑来,娇嗔地瞪了她一眼。
样样都好,重情重义,心地也纯善。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性子稍稍急了些。
“这不是太久没看到你们,有点兴奋嘛。”
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她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用的话来说,我就要活成我自己,管别人怎么看呢。
“真拿你没办法。”
程乐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离生日宴开始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聊聊天?”
程乐儿向和乐慧贞发出邀请。
“好啊,没问题。”
立刻笑着点头。
“我……”
乐慧贞听了,却有些犹豫。
说起来,她确实很久没和程乐儿、见面了。
可她要是去了,就把阿文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你去吧。”
就在这时,苏子闻对乐慧贞说,“正好,我在这边随便走走。”
苏子闻表现得并不在意。
第一次见面,他也不好意思进女生的房间。
而且她们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肯定有说不完的话,他也不想掺和进去。
只要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就再好不过了。
……
“阿贞,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一进房间,程乐儿就看向乐慧贞说道。
“是啊,我和乐儿偶尔还能聚聚,你可好久没来了。”
望着乐慧贞说道。
“没办法,你们知道的,星辰报业现在根本离不开我……”
乐慧贞语气中带着无奈,却又透着一丝骄傲。
毕竟对女人来说,能拥有自己的事业,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羡慕你,阿贞。”
看着乐慧贞,语气里透着向往。
的家境虽比不上程家,但也算富裕人家。
几千万的家底还是有的。
不然,她们几个也不会玩到一块儿。
“你要是羡慕,可以找你爸爸帮你投资呀。”
乐慧贞对说道。
“算了吧。”
摆了摆手,“我家老头子想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他儿子,我才不去争。”
对潮汕人来说,儿子才是最重要的,重男轻女。
这种观念,哪怕再过几十年也不会变。
即便在这个年代,的父亲已在香江生活数十年,他的一些观念依然难以改变。
“不如你来帮我吧?”
乐慧贞望着,忽然眼睛一亮。
“我记得你大学时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
“真的吗?”
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惊喜地反问。
这段时间,她正好在家待得有些闷,正想着出去找份工作。
眼下,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当然是真的。”
乐慧贞肯定地点头。
一旁的程乐儿见乐慧贞和聊得这么投机,还要一起共事,不由得心生羡慕。
“阿贞,你家那家报业集团需不需要投资啊?”
程乐儿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
“投资?不需要。”
乐慧贞听罢,立刻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这类产业在初期亏损阶段,往往会通过融资来分散风险。
但苏子闻并不愿意这么做。
风险是分担了,但后续的麻烦也会接踵而来。
再加上苏子闻并不在乎那点亏损,初期抢占市场,付出是不可避免的。
“那好吧。”
程乐儿听了,不免有些失落。
如果她们接受她的投资,她就有正当理由经常去找她们了。
“乐儿,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来星辰上班啊。”
乐慧贞似乎看穿了程乐儿的心思,主动开口邀请。
“我?”
程乐儿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倒是想去,只是不知道她父亲会不会放人,那就另说了。
……
她们在屋里聊得热火朝天,而苏子闻此时正在外面随意散步。
“喂。”
突然,一个男人拦在苏子闻面前,神情冷漠地看着他:“从今以后,你最好离程小姐远一点。
程小姐的身份,可不是你这种癞蛤蟆能高攀得起的。”
“金先生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大潘对着苏子闻,低沉地吼道。
“大潘。”
金默基抬手制止大潘,随后看向苏子闻道:“不好意思,大潘是我手下,他这个人性格有点暴躁。
尤其是遇到不听话的人,可能会动手教训对方。”
听着金默基的话,再看他那表情,苏子闻哪会不明白——这分明就是在威胁他。
想想,真是让人觉得可笑。
想他苏子闻,铜锣湾的掌舵者,洪兴社内威名远扬的“屠夫”,今日竟在此地被一个无名小卒要挟。
“怎么?你不信?”
见苏子闻始终沉默,金默基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他随即向手下大潘递了个眼色。
大潘会意,立刻恶狠狠地朝苏子闻开口:
“喂,你知不知道我是混道上的?”
“哦?哪条道上的?”
苏子闻觉得有些好笑,一时兴起,想逗逗对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土包子!”
大潘嘲弄地嗤笑一声,“连我混哪条道都不知道?我混洪兴的!”
“洪兴?”
苏子闻微微一怔。
难道真是自己人?
第146章
“怎样,怕了吧?”
大潘得意地扬起下巴,“再告诉你,我在洪兴是跟谁的——说出来吓死你!”
“你说。”
苏子闻认真地点头。
他确实想知道,这傻子到底是谁的手下。
回头非得好好笑话那人一番——能带出这种蠢货,想必当老大的也不怎么聪明。
“看你这么诚恳,我就告诉你吧。”
大潘昂起头,一脸倨傲:
“我老大,就是洪兴铜锣湾扛把子、话事人——苏子闻!”
“苏子闻?”
苏子闻顿时愣住。
不是吧?这人真是跟我混的?
他可不想收这么个蠢货做小弟,带出去也太丢人了。
“你也听过我老大名字吧?”
大潘说着,露出一脸追忆的神情:
“想当年,我老大苏子闻,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在整个铜锣湾……”
见苏子闻一脸惊愕,大潘以为他被吓住了,越发来劲地胡吹起来。
“等等——”
苏子闻忍不住打断,表情古怪地问:
“你说的那个苏子闻……真是个人?一个人一把刀追几百人砍十几条街——这我勉强还能信。
可是……”
“不过,你说的什么踏月留香、踏雪无痕,确定不是小说人物楚留香才有的本事?”
啧!
苏子闻一时不知从何吐槽起。
要不是看对方一脸真诚,仿佛把他当成偶像一样崇拜,
他真恨不得直接一巴掌过去。
别的也就算了,连踏月留香、踏雪无痕都搬出来,实在离谱。
“哼,你这无知小子懂什么!”
听到苏子闻竟敢污蔑他心中的偶像,大潘顿时忍不住了。
他往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苏子闻:“我警告你,不准说我偶像的坏话,不然我砍了你。”
“我可不是开玩笑。”
大潘一边说,一边手里掂着两把匕首。
只要苏子闻再敢说一句他偶像的不是,大潘绝不会放过他。
见大潘这副样子,苏子闻内心十分复杂。
遇到一个这么崇拜自己的粉丝,他都不好意思动手。
但若不教训他,这家伙恐怕还会继续借着他的名号在外面作威作福。
“那个,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子闻看向大潘。
“问吧。”
大潘爽快回应。
“你见过苏子闻本人吗?”
苏子闻怀疑对方根本就是冒充的。
“当然见过!”
大潘一脸笃定。
身为苏子闻的小弟,怎么可能没见过老大?
“那你形容一下,你们帮主长什么样子?”
苏子闻继续追问。
“我老大,那叫一个粗犷霸气,一站出来就让人感觉——哇,大佬来了!就是这种气势。”
听着大潘口中的描述,苏子闻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易容过。
“怎么样,小子,现在知道怕了吧?”
大潘得意地看着他。
“只要你肯向金公子道歉,并发誓以后不再见程小姐,我就放你一马。”
“要不然,我可告诉你,我大哥可是长——”
听着大潘这熟悉的一套说辞,
苏子闻确信,这家伙没少用自己的名号做这种事。
“你大哥长什么样我不清楚,但现在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苏子闻表情忽然冷了下来。
“我就是苏子闻。”
为了不让对方继续败坏自己的名声,苏子闻决定亲自表明身份。
他也想瞧瞧,这位自称大潘的人,在得知他真实身份之后,会作何反应。
“你说你是苏子闻,你就是苏子闻?”
大潘一脸不信地反问。
开什么玩笑?要是眼前这人真是苏子闻,那他还说自己是靓坤呢。
“证据呢?”
“你说是就是?拿不出证据,我可不信。”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回头我就向老大报告,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或许大潘自己都没察觉,他刚才那番话,已经在无形中承认他并非苏子闻手下,他的老大也并不是苏子闻。
证据?
苏子闻听了,微微一愣。
是啊,他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这话听着绕,却是个现实问题。
“我苏子闻,还需要证明我是我?”
苏子闻冷笑一声。
随即转头看向金默基,冷声道:“别说我现在和程小姐没关系,就算真有关系,也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做人,最要紧是懂得分寸。”
苏子闻说完,最后目光落在那名叫大潘的手下身上:“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心情不错,不跟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
他冷哼一声。
大潘迎上苏子闻锐利的眼神,心头莫名一寒。
难道,这人真是铜锣湾屠夫苏子闻?
“苏先生,没想到我们又在这儿碰面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苏子闻身后传来。
“李?”
苏子闻回头,来者竟是李文彬。
“还好苏先生还记得我。”
李文彬笑着走近。
“李,您和这位先生认识?”
一旁的金默基看着李文彬,疑惑地问。
“当然。”
李文彬点头,“金公子,这位苏先生,可是连你父亲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什么?”
金默基闻言,惊愕地望向苏子闻。
他父亲金大牙在旺角一带也算是有名的捞家,江湖上多少有点面子。
能让他父亲都惹不起的人,显然是大佬级人物。
‘这么说……他真的是苏子闻?’金默基看着苏子闻,心中一时犹豫。
微微欠身后,她对苏子闻说道:“苏先生,真抱歉,刚才不知道是您,有所冒犯。”
金默基依然弯着腰,没有直起身来,仿佛只要苏子闻不开口原谅,他便不打算起来。
“苏先生,不知者不罪,不如给我一个面子?”
李文彬望向苏子闻,脸上带着笑意。
接着他向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他父亲是金大牙,江湖上也有几分名望,并非什么大事,不如就算了吧。”
苏子闻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直接回应李文彬,而是看向金默基问道:“金大牙是你父亲?”
“是的。”
金默基连忙点头。
“罢了,起身吧。”
苏子闻淡淡说道。
“回去告诉你父亲,有机会我请他来喝茶,希望他一定赏光。”
“好的苏先生,我一定把话带到。”
金默基说完,便带着手下大潘告辞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金默基有些不悦地质问大潘:“你不是说铜锣湾苏子闻是你老大吗?”
若不是听信这话,他当初也不会收大潘做手下。
“金先生,我没说谎啊,铜锣湾苏子闻确实是我老大——只不过他是我老大的老大的老大……”
大潘理直气壮地辩解。
“你……”
金默基指着他,觉得这话实在太过无耻。
“金先生如果不满意,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大潘没等金默基挽留,转身就匆匆离去。
转眼间,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中。
“这家伙……”
金默基脸色难看,只当他是没脸继续留下。
……
“真没想到,亚洲第一杀手法官,居然会扮作一个普通人。”
一道声音突然在大潘——不,是在法官身后响起。
“你是谁?”
法官转身看向对方,神情戒备。
能一眼认出他身份的人,绝不简单。
法官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不弱于自己,甚至隐隐有股气势压来。
“我没有名字。
如果你非要叫,就叫我‘影子’吧。”
李杰冷冷地注视着他。
“影子?”
法官皱了皱眉。
“我猜,你是苏子闻身边的影子吧?”
法官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只要你说是谁派你来行刺的,我就放你走。”
李杰没有正面回答,却也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复仇之后,这世上已无任何事物值得李杰挂念。
是苏子闻为他报了仇,因此李杰决定,从今往后,他便是苏子闻的影子,生死相随。
原本说好三年报恩,但在李杰心里,苏子闻的恩情太重,三年远远不够,他要还一辈子。
其实,苏子闻早已察觉法官身份有异。
刚才装作与大潘交谈,不过是为了试探和戏弄对方。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认出我。”
法官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他原想借机接近苏子闻,找出对方身上的弱点。
可现在,这目的显然已落空。
“你真以为你藏得很好?”
李杰冷冷一哼,“别浪费我的时间,说出指使你的人,我可以放你走。”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不能泄露雇主身份,否则整个杀手界都不会放过我。”
法官摇头冷笑,“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说。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破了这规矩。”
对杀手而言,保护雇主身份是最基本的职业准则。
一旦轻易泄密,不仅自己信誉全毁,整个行业也会受到影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李杰已经冲上前去,对着法官展开一连串迅猛的攻击。
法官同样反应迅速,他毕竟是亚洲顶尖、世界一流的杀手,虽以枪法见长,但身手同样不凡。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起初法官还能勉强应对,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落于下风。
“身手不错。”
几分钟后,李杰稍稍退开,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打得这么尽兴的对手了。
“刚才我只用了七成力,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李杰眼中闪过战意,再度扑上。
身为苏子闻的影子,他没有自由,连日常练武也只能独自进行,难得有机会与人如此交手。
‘妈的,这怪物……’
法官脸色一沉,心中暗骂。
他几乎已经撑不住了,对方却说刚才只用了七分力。
第147章
身为亚洲第一杀手,法官最拿手的其实是枪法,尤其是狙击。
在格斗方面,他的实力并不差,但也要看与谁相比。
至少,和李杰比起来,他绝对不是对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
法官下定决心,不能再与对方纠缠,必须尽快脱身。
于是接下来的交锋中,他一直寻找着逃离的机会。
突然,法官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就在此时,李杰一记飞腿迎面踢来,法官抓住时机,以拳相迎。
他的拳头重重击在李杰的脚心上。
李杰这一脚力道十足,法官的拳头根本挡不住,整条胳膊瞬间垂落下来,无法再发力。
这一脚,直接废掉了法官一条手臂,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当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法官受了重伤,李杰也同样不好过。
此时他的脚底剧痛难忍,几乎无法着地。
“这个法官……”
李杰面色阴沉。
而下一秒,他愣住了——法官竟然趁机逃走了!
李杰想要追赶,但脚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
他只能放弃追击,回去向苏子闻复命。
……
其实法官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知道,若不付出代价,对方绝不会放弃追击。
虽然废了一只手,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手臂不能动,休养几个月就好,总比被抓后遭受严刑拷打强得多。
“看来,刺杀的计划得先搁置了。”
想到这里,法官迅速离开了出租屋。
……
“事情办砸了,让他跑了。”
李杰通过通讯器向苏子闻报告。
“嗯,我知道了。”
苏子闻皱了皱眉,但并未太过在意。
不过是一名杀手罢了,如今手臂已废,几个月内都不必担心他会再来捣乱。
实际上,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苏子闻就察觉到他不简单。
什么偶像、粉丝,说得太过虚假。
后来灵光一闪,他终于认出对方身份,这才派李杰前去跟踪。
法官刻意接近,必是有所图谋——他是来踩点的。
说起来,这次没能抓住对方,确实有些遗憾。
“苏先生,好久不见,不打算请我喝一杯吗?”
李文彬望着苏子闻,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当然可以,”
苏子闻举杯示意,“好久不见,我就借花献佛,敬李一杯。”
他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向李文彬发出邀请。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人群,周围没有其他人。
“说吧,什么事?”
苏子闻问道。
起初他还有些怀疑李文彬的意图,但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是李文彬刻意安排的。
“好说,”
李文彬看着苏子闻,“苏先生,关于我上次的提议,你还没给我答复。”
“说实话,你的条件确实很吸引人,”
苏子闻认真回应,“但问题是,你的辖区只在钵兰街,而我……”
话不必说得太明,点到即止。
李文彬闻言微微皱眉。
其实两人合作本是件好事:江湖上有什么动静,苏子闻可以暗中通知李文彬;警方有行动时,李文彬也能提前告知苏子闻。
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只可惜,钵兰街是十三妹的地盘,和苏子闻并无关系。
“对了,苏先生,”
李文彬打断道,“你可能误会了,我昨天已经被调往记了。”
“哦?”
苏子闻有些意外。
他早知道李文彬不简单,却没想到他在这个阶段就已经有了靠山。
“那么现在,苏先生是否认为我们有可能合作?”
李文彬追问道。
“当然可以,”
苏子闻随即摇头否认之前的顾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
……
转眼七天过去。
这七天里发生了不少事,但对所有人来说,最受关注的还是至尊赌王大赛的总决赛——高进与高傲的最终对决。
今晚,真正的赌王即将诞生。
“文哥”
清晨,杰森就来到苏子闻跟前。
“外围现在怎么样了?”
苏子闻看着杰森问道。
“文哥,外围那边还没封盘。
目前高傲的 是1:不过,押在他们身上的注码变化倒很明显。”
杰森汇报道。
这次至尊赌王总决赛的外围赌资,已经累计到惊人的二十六亿美元。
其中押高傲的就有十六亿,高进只有十亿。
由于还没封盘,这个数字还会变动。
根据现有金额和 ,如果高傲赢,他们需要赔付二十二亿,只能赚四亿。
要是高进赢,十亿本金乘以所以眼下看,高进获胜对他们更有利。
“这次总决赛还是你来做主持人。”
苏子闻认真看着杰森。
“比赛时,记得把每局之间的间隔拖长一点。
这次外围,我要玩一把大的。”
苏子闻眼中闪着光。
“我打算一直到决出真正赌王之后再封盘,每把都允许随时下注……”
这种做法其实很冒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
但对苏子闻来说,胜负尽在掌握。
他要在最后一刻,看谁身上的注码多,就让谁输。
只有这样才能赚得最多。
“明白了,文哥。”
杰森点头应下。
虽然不知文哥具体计划,但他只需照办就行。
同时,苏子闻再次派靳轻前往奥门,作为最后保障。
如果高傲或高进最后不听话,就由靳轻换掉对方的牌。
……
晚上八点转眼即至。
“各位来宾,欢迎再次光临新天地 。
今晚,新一届至尊赌王大赛将在这里落下帷幕……
赌王之名,最终会属于谁呢?”
那就请大家拭目以待。
“接下来,请两位选手——高傲与高进先生上台。”
杰森站在台上,带动全场气氛。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对于热爱赌博的人来说,能亲眼见证赌王的诞生,是无上的荣耀。
毫无疑问,这场比赛仍采取实时直播,转播费已卖出近两亿美元,比上一次高出不少。
直播之所以如此高价,是因为节目爆红,广告商争相竞投,导致广告位供不应求,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在众人的欢呼与期盼中,高傲和高进分别从场地两端入场,走向舞台中央。
舞台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长赌桌。
两人在赌桌对面坐下,全程未有交流。
“等会儿我会让你输得很惨。”
擦肩而过时,高傲压低声音对高进说道。
老实说,自从得知外围赌盘的情况后,高傲就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输——因为这样,主办这场赛事的苏子闻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高傲心中充满不甘。
在他看来,自己并不比高进差。
幸好,按照苏先生的安排,前十局他们可以自由发挥,各凭本事。
而最后一局,则必须听从指示,苏先生让谁赢,谁就得赢。
“彼此彼此。”
高进看了高傲一眼,语气平静地回应。
他也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但苏子闻的吩咐,他不敢忘记。
……
两人之间的恩怨,外界无人知晓。
“请切牌。”
荷官将一副牌放在桌上,向二人示意。
“好。”
高进想了想,随手切了一下牌。
轮到高傲时,他也只是随意切了切牌。
“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主持人杰森宣布,荷官开始为两人发牌。
“黑桃说话。”
荷官看着牌面说道。
此时,高傲的牌是黑桃,高进则是红桃8。
“我说话?那就先玩一百万吧。”
高傲随手扔出一百万筹码,眼都不眨。
“跟。”
高进也推出相应筹码。
“继续发牌。”
值得留意的是,此刻两人都没有查看自己的底牌。
发牌结束后,高傲的牌面是黑桃和黑桃,高进则是两张8。
“一对8,请说话。”
荷官望向高进说道。
“一对八。”
高进扫了一眼自己的牌,随后转向高傲说:“既然如此,我就小试一把,下三百万吧。”
说罢,他轻巧地将三百万筹码推了出去。
这时,高傲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牌面上看,高进暂时占优。
“跟。”
高傲略作思索,还是选择了跟进。
三百万不算什么,他高傲还输得起,况且赌局最终看的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看到两人一开局就你来我往,现场观众立刻情绪高涨。
他们就爱看这种激烈对决,不温不火的场面可提不起兴趣。
“继续发牌。”
荷官再次发出牌后,牌面有了变化。
高傲拿到了黑桃、、10,高进则是两张8和一张红桃。
“同花面说话。”
这次荷官看向高傲。
如果高进真是三条,那自然是他的牌大。
但仅从当前牌面判断,同花领先。
“不好意思,轮到我说话。”
高傲带着几分傲气对高进说道:“五百万。”
“五百万而已,跟了。”
高进毫不犹豫地跟进。
本次至尊赌王大赛总决赛,双方各拥有一亿筹码,均由主办方提供。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些筹码都不能带走。
当然,他们也可以用个人资产加注,前提是对方同意。
“继续发牌。”
荷官再次发出牌。
高傲的牌面变为黑桃、、
他仍以两张8为主,另加红桃和方片。
这时,高傲突然推出一千万筹码。
“怎么样?跟不跟?”
他挑衅地望着高进问道。
从当前牌面来看,只要他的底牌是黑桃,就能组成同花大顺,锁定胜局。
“外围盘口现在什么情况?”
苏子闻始终关注着外围动态,正通过电话向杰森询问。
“文哥。”
第148章
此时赌局仍在进行,杰森无需主持,因此可以接听电话。
“现在外面的赌盘已经彻底疯了,投注总额冲破了三十亿美元大关,而且涨势完全停不下来。
照这个势头下去,比赛结束前很可能冲破四十亿。”
杰森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早先估计,外围盘面最多也就二十亿美元左右。
尤其是现在——文哥调整了赛制,每局之间留出三分钟,专供赌客下注。
“已经超过三十亿了?”
苏子闻略显意外,随即追问:“两边下注比例怎么样?”
“目前投高傲赢的约有十七亿,高进这边是十三亿。”
听杰森报出数字,苏子闻不由得蹙了蹙眉。
“继续盯着,投注情况有大的变动,随时报给我。”
他语气肃然。
毕竟是头一回操作这么大规模,必须步步谨慎。
……
“开牌吧。”
高进直视高傲,神情凝重:“我底牌是张9,最大不过一对8。”
“一对八就敢跟我到底?”
高傲冷笑,“你确定不改了?”
“确定。”
高进点头,“我赌你根本不是同花大顺——开牌。”
高傲脸色霎时一沉。
高进赌对了——他哪里是什么同花大顺?最大的不过是一张黑桃。
胜负揭晓的刹那,全场哗然。
在众人眼中,高傲的牌面明明远胜高进,谁料竟是高进赢了。
仅凭一对8就敢拼到底,这份胆识着实惊人。
……
至尊赌王大赛渐近尾声。
九局已过。
此时场上的筹码,高傲剩四千八百万,高进则握有一亿五千二百万。
外围盘口同样发生变化。
九局过后,高傲的 是1:4,高进则是1:2。
总投注额累计至四十三亿美元。
其中押高傲胜出的有十九亿,押高进的则有二十四亿。
“封盘吧。”
苏子闻略一沉吟,向杰森下达指令。
四十多亿美元,已经足够。
该见好就收了。
如果高傲获胜,方面将支出2而如果高进获胜,则需赔付总额三十六亿美元,两者相差十亿美元。
孰轻孰重,自然清楚。
“明白,文哥,收到指令。”
杰森接到命令后,立即下令停止外围赌注的疯狂涌入。
“这次至尊赌王大赛的赌王称号,让给高傲。”
一道声音突然在高傲和高进耳边响起。
什么?
正赢得兴起的高进,不由得怔住。
他猛然想起,这场比赛的根本目的,并非决出一位实力最强的赌王。
真正的目标,是外围大盘的盈利。
与高进的失落相反,高傲心中乐开了花。
尽管他的实力不如高进,此前九局单挑中,他输掉了大半。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接下来将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果然,最终结果显示:
获胜者正是高傲,赌王头衔也归属于他。
高进则显得有些失意。
在这个名利场中,有些东西,他不得不放弃。
大盘方面,最终再次获得丰厚利润,高达十一亿美元。
十一亿美元的利润,再次缓解了资金状况。
……
此时,距离至尊赌王大赛已过去一个月。
“叮,恭喜宿主,月签到成功。”
“成功获得签到奖励:鸳鸯步法(大师)”
清晨,苏子闻完成签到后,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鸳鸯步法?
苏子闻微微一怔,随即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初听此名,并未觉得特殊。
但在了解之后,苏子闻才明白,这鸳鸯步法极为实用。
尤其在群战中,能够不断变换步法,不仅动作优美,且力极强。
在躲避与追击方面,这步法都极为出色。
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
体质:32
速度:38
精神:51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鸳鸯步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军用迷你对讲机(15)
超现实:随身空间(5立方米)
苏子闻扫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随手将其关闭。
“文哥,出事了。”
阿积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来,语气凝重。
“阿小姐被警方带走了,说她和一桩毒品案有关。”
苏子闻脸色骤沉。
“你确定?”
他声音严肃,“消息是哪来的?她到底是受牵连,还是真的参与了?我要听实话。”
他早就说过,什么都能容忍,唯独碰毒不行。
如果阿真踩了这条底线,他绝不会保她。
“文哥请放心,阿小姐只是被冤枉的,并没真的参与。”
阿积连忙解释。
消息来自天养义那边,他早已确认过情况。
至于接下来怎么做,还得看文哥的意思。
***
审讯室里,阿辉与曹里昂冷冷盯着阿。
“说,毒品哪来的?”
“你和毒蛇炳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的货会出现在你店里?”
他们最初是因几起命案展开调查,背后竟牵出毒品网络,涉及大毒枭罗茂森。
罗茂森是警方重点监控对象,却始终证据不足。
这几起命案,起因是罗茂森的手 蛇炳私吞了几包货,引发 。
他们顺藤摸瓜找到瑜伽老师马当娜,却在她的工作地点——阿的瑜伽中心里搜出毒品。
作为老板,阿嫌疑最大,被带回警局。
阿辉甚至推测,毒蛇炳偷货一事,阿很可能知情或参与其中。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面色略显苍白,但仍坚持说道:“我再说一遍,这些毒品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它不是我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经营的瑜伽中心。”
对阿来说,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明明与她毫不相干,却仍被警方带来问话。
“你说无关就无关?”
阿辉盯着阿,猛地拍桌站起。
“我……”
阿辉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沾叔站在门口,向他招了招手。
“沾叔,您找我?”
阿辉看了一眼,随即走出去问道。
“把里面那个女人放了吧。”
沾叔看着阿辉,慢慢说道。
“放了?”
阿辉一听就急了,追问道:“沾叔,为什么?”
阿辉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怎么能说放就放?这样一来,这段时间的调查岂不是白费了?
“我让你放,你就放,哪来那么多问题。”
沾叔瞪了阿辉一眼。
训斥完,沾叔似乎也了解阿辉的脾气,接着说道:“这个女人背景不简单,她是铜锣湾苏子闻的女人……”
“苏子闻又怎样?他要是敢贩毒,我照样抓他,更别说他的女人。”
阿辉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苏子闻的名字他自然听过,但那又怎样?他们是警察,难道还怕一个古惑仔?就算苏子闻是洪兴的话事人,不还是古惑仔一个?
“是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阿辉身后响起。
“苏子闻?”
阿辉回过头,看到苏子闻时,心里不由一惊。
苏子闻的名号不仅在道上响亮,在警方这边也同样如雷贯耳,尤其是在他们反黑组。
组长李贤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这在湾仔警署内部几乎人尽皆知。
“阿,阿是我的人,我可以保证她绝对没有参与这件事。”
苏子闻看向沾叔,语气认真地说道,“如果她真的涉毒,不用警方出手,我会亲自执行家法。”
苏子闻神情冷峻。
别的事,比如撒娇、无理取闹,他都可以包容,但毒品绝不能碰,谁都不行——即便是他的女人。
虽然阿不是洪兴成员,但作为苏子闻的女人,同样适用洪兴的家法。
“苏先生的话,我自然相信。”
沾叔朝苏子闻笑了笑,“方才您的龙律师已经来谈妥了,我这就让人放了马山。”
他转向阿辉吩咐:“阿辉,去放人。”
“是,沾叔。”
阿辉心里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
不多时,阿从审讯室走了出来,脸色微微发白。
“阿文……”
看见苏子闻,她神情顿时激动起来。
“没事吧?”
苏子闻开口问道。
“没事。”
阿轻轻摇头。
其实只是被警察厉声问了几句,并未发生什么。
“走吧。”
苏子闻点头示意。
“嗯。”
苏子闻转身向外走去,阿积、龙律师以及刚被释放的阿跟在他身后。
“得意什么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曹里昂和阿辉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抱怨。
“这案子你们继续跟,但关于阿这条线,就到此为止。”
沾叔对阿辉和曹里昂交代道。
“是,沾叔。”
阿辉没什么精神地应道。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案子还怎么查下去?
……
离开警署,坐进车里,苏子闻神色严肃地问阿:“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阿文,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今天警察突然就……”
阿急着解释。
她确实毫不知情。
“看来,是有人借你们瑜伽会所运货。”
苏子闻沉吟道。
“先去你的瑜伽会所看看。”
这会所位于铜锣湾商业区,属于苏子闻的地盘,同时也归湾仔警署管辖,因此今天出动的正是湾仔扫黑组,而非北角扫毒组。
这家瑜伽会所是苏子闻为阿投资的,前后花了七十多万。
不过,苏子闻从未亲自去过。
阿偶尔向他汇报经营情况,他也并不太在意——对阿来说这是一份事业,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随手置办的小产业罢了。
“咦,怎么没人呢?”
一清早,马当娜来到瑜伽中心,有些不解。
往常这个时候,瑜伽中心早已聚集了不少客人。
第149章
“阿姐呢?”
马当娜走进去,向工作人员问道。
“阿姐被警察带走了。
警察说在我们这里搜出一批毒品,怀疑是阿贩毒,就把她带走了。”
“娜娜,你来得正好,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啊,阿姐多半是回不来了,我们总得为自己打算。”
“平常阿不在的时候都是你带着我们,这次你得帮大家想想办法。”
听着她们七嘴八舌,马当娜如遭雷击。
“你们说什么?阿姐因为贩毒被抓了?”
她脚下一软,几乎站不稳。
“是啊。”
“娜娜,我们都知道你跟阿感情好,可谁能想到她会贩毒。”
“就是,现在好多客人都不敢来了。”
“看来瑜伽中心是彻底完了。”
阿是在众目睽睽下被警方带走的,罪名还是贩毒。
消息一传开,客人们全都跑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马当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脸色苍白。
“娜娜,你没事吧?”
她们看出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事,不用管我。”
马当娜摆了摆手,没让人扶,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
“算了,连娜娜都走了,我们也没必要留在这儿了,走吧。”
“对,赶紧找个别的地方工作。”
“阿人是不错,可谁能想到她居然贩毒,唉……”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别连累到我们就好,我先走了。”
“等等,一起走。”
转眼间,原本十几个工作人员的瑜伽中心空无一人。
别说瑜伽老师和客人,连前台的姑娘也跑了。
谁愿意留在这儿?万一被牵连怎么办?
没人想进监狱。
虽说阿姐平时待她们不薄,但规矩终究是规矩。
“……你怎么来了?”
九龙的一间出租屋里,毒蛇炳望着脸色发白的马当娜问道。
离开瑜伽中心后,马当娜便从铜锣湾匆匆赶到九龙。
“你给我的那包毒品,被警察搜走了。”
马当娜望着哥哥毒蛇炳说道。
“什么?”
毒蛇炳一怔,随即怒火中烧:“怎么会被警察搜走?你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才弄到这一包?现在罗茂森还在到处找我!”
那一包毒品价值不下二十万美金,折合成港币将近一百万。
若能顺利出手,他手头就能宽裕不少。
“我也没想到警方会查到……”
马当娜脸色依然苍白。
“等等!”
毒蛇炳突然脸色一变,盯着她:“你说毒品被警察搜走,那你怎么还能来这儿?警察有没有跟踪你?”
说着,他紧张地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别看了,没人跟来。”
马当娜说道,“警察虽然搜到毒品,但并不知道是我的……”
她将之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还好……”
毒蛇炳松了口气。
幸好有人替他们顶了罪,否则就全完了。
“既然如此,我们马上离开香港。”
毒蛇炳神情严肃地说道。
现在毒品没了,罗茂森又在四处找他,一旦被抓到绝无好下场。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离开香港避风头,等事情平息后再悄悄回来。
“不行。”
马当娜却摇头,“我不走。”
“不走?”
毒蛇炳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你要走就自己走。”
马当娜看着他,缓缓说道,“当初是阿姐收留我,我才没有流落街头。
现在因为我,害得她被警察抓走……我要去自首。”
“你疯了!”
一听妹妹竟要去自首,毒蛇炳勃然大怒。
“那包毒品有数公斤之重,足以让你被判百年以上刑期。”
毒蛇炳盯着马当娜,语气森然。
在香江,虽然某些刑罚已被废除,但百年刑期与终身监禁无异,意味着余生都将在牢狱中度过。
“我明白。”
毒蛇炳继续劝说:“当初是她收留了你,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择自首这条路。
你还年轻,才二十二岁,又生得这样漂亮,未来本该有大好人生,难道真要葬送在监狱里?”
他心中另有顾虑未曾言明——若马当娜前去自首,势必会牵连到自己。
眼下罗茂森的人正在四处搜寻,若再引来警方追查,他想逃离香江更是难上加难。
“报恩确实不止一种方式,但我绝不能忘恩负义。
哥哥不必再劝,你自己离开吧。”
马当娜面色苍白,语气却异常坚决。
尽管内心恐惧,但她清楚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若就此逃离,余生都将活在愧疚之中。
当年阿姐待她恩重如山,此刻绝不能将对方推入火海。
“绝对不行!”
毒蛇炳脸色骤变,厉声道:“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你去。
既然说不通,那我就用强留住你。”
他自信有十足把握能拦住妹妹。
“你拦不住我的。”
马当娜目光坚定,“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既然下定决心,早就想好了对策。
若你执意阻挠,只要踏出房门我就会呼救——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必会离开。”
望着妹妹决绝的神情,毒蛇炳一时语塞。
他深知这个妹妹素来倔强,一旦拿定主意便无人能改。
“哥,再见。”
马当娜话音未落,已转身推门而出,反手关门动作流畅利落。
在整个过程中,毒蛇炳多次有机会动手,但都强行压下了冲动。
他深知,马当娜说得出就做得到。
“唉……”
毒蛇炳叹了口气,随后迅速收拾行李,没过几分钟也离开了这里。
他已经决定,要去菲律宾避一阵风头,等这件事彻底平息之后才回来。
而要让这件事完全过去,无论警方还是罗茂森那边,至少需要三年,甚至可能更长。
至于妹妹马当娜,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不愿强求,人各有命。
……
马当娜来找毒蛇炳,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想法,也是见最后一面。
她明白,自己接下来的大半生,很可能要在监狱中度过。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在去警局自首前,马当娜又一次回到了瑜伽中心。
“才多久,竟然全都走了……”
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她脸上露出苦涩。
但她并不怪她们。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谁也无法束缚谁。
“最后一眼也看过了,该去警局了。”
马当娜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竟站在眼前。
“阿姐?”
马当娜愣住了。
“阿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之前她们不是说,阿因贩毒被警方抓走了吗?怎么会……
等等!
马当娜脑中灵光一闪,赶紧拉过阿,低声问:“阿姐,你是不是……越狱了?”
除了这个可能,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你刚才说要去警局?你要做什么?”
阿注视着她,目光微微一闪。
但马当娜并未察觉。
“阿姐,其实……”
马当娜苦笑了一下,“那批毒品……是我的。”
“是你的?”
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嗯。”
马当娜点了点头,神情苦涩,轻声道:“当初……”
马当娜将她和兄长毒蛇炳来到香江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
“后来的事,安安姐,你都知道了。”
“对不起,安安姐。”
马当娜说着,向阿深深鞠了一躬。
她心中愧疚,瑜伽中心日渐红火,却因她陷入 。
即便她现在向警方自首,也难以挽回已经受损的名声。
口碑这东西,好的需要日积月累,坏的却只需一夜之间。
“所以,你去警局是为了自首?”
阿神色复杂地问道。
她刚才已听见马当娜说要去警局,如今再问,不过是为了确认。
“嗯。”
马当娜神情认真地答道:“事情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
对于她哥哥毒蛇炳,她只字未提。
“还算你有点情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说话的人正是苏子闻。
除了他,也没人会在此时插话。
“看在阿的份上,我不追究你。
告诉我,毒蛇炳在哪儿?”
苏子闻盯着马当娜,语气严肃。
原本他并不打算放过她,但见她尚有担当,便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你是?”
马当娜看向苏子闻,面露疑惑。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子闻本人。
“娜娜,我给你介绍,”
阿连忙开口,“他是我男朋友,苏子闻。”
苏子闻?
听到这个名字,马当娜神情一凛。
她毕竟也算半个江湖人,而此刻他们身处的正是铜锣湾。
“看来你听说过我。”
苏子闻注视着马当娜,“那我也不多废话,你自己说,毒蛇炳在哪儿?”
“我不知道。”
马当娜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相信大哥在她离开后一定换了地方,而这次,他并没有告诉她。
“苏先生,能不能……放过我哥哥?”
马当娜抬头看向苏子闻,眼中带着恳求。
“你觉得呢?”
苏子闻瞥了马当娜一眼,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聪明人都懂了其中的意思。
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
“文哥,人带到了。”
这时,阿积押着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扔到苏子闻面前,补充道:“抓他的时候,他正要坐船离开香江。”
如果真让他走了,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你们是什么人?”
毒蛇炳看着眼前的人,脸色十分难看。
马当娜离开后,他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联系好了黑船,多付了钱插队想尽快离开。
第150章
没想到,船快开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带到了这里。
跪在地上的毒蛇炳,看着面前坐着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屠夫?”
突然,毒蛇炳脑中一闪,认出了对方。
洪兴铜锣湾的扛把子,屠夫苏子闻,他当然听说过。
“大佬,我毒蛇炳只是个小角色,不知哪里得罪了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毒蛇炳跪在地上,低声下气地说。
不低声下气也不行。
面对苏子闻,别说他毒蛇炳,就是他以前的老大罗茂森,都不敢跟对方硬碰硬。
“你要是得罪我,倒还好说。”
苏子闻看着毒蛇炳,语气平淡地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知道。”
毒蛇炳点了点头。
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到了。
“这里是瑜伽中心。”
“那你知道,这瑜伽中心是谁开的吗?”
苏子闻继续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
毒蛇炳摇头。
“这个瑜伽中心,是我苏子闻的女人开的。
现在因为你,警方怀疑她贩毒。
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苏子闻盯着毒蛇炳,缓缓问道。
“啊?”
毒蛇炳一听,当场愣住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
关键在于,牵扯到苏子闻的女人。
如果苏子闻不给出一个交代,不仅会在江湖上丢面子,还可能让人觉得,招惹他的女人也没事。
所以,苏子闻必须为他的女人出头,把这个事情解决清楚。
“大佬,我……”
毒蛇炳一时语塞,心里又慌又憋屈。
要是他早知道会是这种下场,当初绝不会去动罗茂森的毒品。
惹上罗茂森,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果苏子闻要他死,他绝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放心,我不杀你。”
苏子闻望着毒蛇炳,语气平静,“我要你亲自去警局自首,向警方坦白一切。
否则的话……”
“当然,你也可以逃。
但要是被抓回来,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了。”
“我去,我马上去。”
毒蛇炳一听,立刻连声答应。
之前马当娜说要自首时,他还劝过妹妹。
现在,他反而庆幸自己还能有自首的机会。
能活着走出这里,他已经知足。
“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让毒蛇炳离开。
他没派人盯着,因为他相信,毒蛇炳若是够聪明,就不会选逃跑那条死路。
毒蛇炳也确实没让苏子闻失望。
离开瑜伽中心后,他径直走向警局。
他明白,自首还有机会活命,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生死之间,选择并不难。
……
“沾叔,你猜得没错,真有一个叫毒蛇炳的人来自首,说毒品是他的……”
阿辉找到沾叔,语气佩服。
苏子闻带走阿之后,沾叔就曾对阿辉说:苏子闻虽然带走了嫌疑人,但很快会有人来顶罪。
“有时候,那些社团大佬查案,比我们警方还快。”
沾叔眼光锐利地说。
别看他面对苏子闻时态度不强硬,但他绝不是无能之人。
若真无能,也不可能一直担任扫毒组组长。
沾叔从警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四大探长时代,他就已经是帮办,如今更是高级督察。
在警局动荡的岁月里他始终屹立不倒,自有他的生存智慧。
“沾叔,你是说这人未必是真凶,只是苏子闻用来应付警方的?”
阿辉神情一紧,追问道。
“是不是真凶,审审不就知道了。”
沾叔淡淡回应。
虽然他心里觉得毒蛇炳很可能就是主犯,但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不会轻易下结论。
阿辉转身离开137,准备立即展开审讯。
经过细致盘问,阿辉确认那包毒品确实属于毒蛇炳,只是因缘巧合才落入警方手中。
“沾叔,我们现在能抓罗茂森吗?”
阿辉回到沾叔面前请示。
毒蛇炳已经供认自己是罗茂森的手下,这包毒品正是从对方那里窃取的。
同时,毒蛇炳同意转为污点证人。
“不必了。”
沾叔摆了摆手。
“为什么?”
阿辉不解地看着沾叔,“有毒蛇炳作证,加上他愿意转为污点证人,我确信能将罗茂森绳之以法。”
“已经迟了。”
沾叔看了阿辉一眼。
“迟了?”
阿辉愣了一下,“沾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罗茂森得知毒蛇炳被捕后已经逃离香港?若真如此,更应该立即采取行动实施抓捕。
若是让目标逃脱,再想找到这样的良机就难了。
“沾叔,请别卖关子了。”
阿辉焦急地看着沾叔。
现在形势紧迫,已是燃眉之急,实在没时间打哑谜。
“我说过,现在为时已晚,接下来不需要我们警方介入了。”
沾叔看着阿辉说道。
“你以为涉及苏子闻的事情,罗茂森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阿辉闻言露出困惑的神情。
“沾叔,我还是不明白。”
阿辉疑惑地问道,“苏子闻和罗茂森?这......”
从沾叔话中的意思来看,似乎苏子闻将要对付罗茂森,因此不需要警方插手。
可是苏子闻与罗茂森之间并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啊。
“不要用警方的逻辑去揣测社团大佬的思维。”
沾叔对阿辉点拨道。
“换个角度想想?”
沾叔注视着阿辉,慢慢说道。
“换个角度?”
阿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更不懂沾叔的意思了。
换个想法?什么想法?
“我问你,”
沾叔换了个方式,向茫然的阿辉问道,“毒品是在哪儿搜出来的?”
“铜锣湾一家瑜伽中心里搜到的。”
阿辉虽不解,还是照实回答。
“我再问,那家瑜伽中心的老板是谁?”
“苏子闻的女人。”
“毒品是谁的?”
“毒蛇炳的。”
“毒蛇炳跟谁混的?”
“罗茂森。”
……
两人一问一答,持续了好几分钟。
“那我最后问你一句,”
沾叔盯着阿辉,“有没有一种可能——毒蛇炳和罗茂森之间的冲突,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戏,目的就是把苏子闻拖下水?”
“洪兴是禁毒的,全江湖都知道。
只要是洪兴的地盘,就不准贩毒。”
“现在罗茂森通过苏子闻的女人设局,把他拉进浑水,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阿辉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沾叔,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他仿佛被点醒一般,瞬间明白了很多。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沾叔看着阿辉,“所以我说晚了,苏子闻一定会对罗茂森动手。
我们警方没必要插手。”
死的不是毒贩就是混混,警方何必浪费警力。
“明白,沾叔。”
阿辉点头。
沾叔已经说得够清楚,他懂了。
“不过沾叔,如果这真的只是误会呢?”
阿辉还是忍不住问。
“误会?”
沾叔摇头,“不可能是误会。
苏子闻也不会让它只是误会。”
这些江湖大佬怎么想,沾叔太清楚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六个字,就是他们的写照。
……
“阿积。”
毒蛇炳走后,苏子闻把阿积叫到跟前。
“让陈子龙和托尼带队,去扫清罗茂森的所有地盘。
明早之前,罗茂森的名字必须彻底消失。”
苏子闻语气淡然地补充:“至于罗茂森本人,直接处理掉,不用带回来见我。”
沾叔的判断与苏子闻的猜测不谋而合——罗茂森很可能在背后有所动作。
虽然尚无确凿证据,但对苏子闻而言,一旦产生怀疑,事实如何便不再重要。
“明白,文哥。”
阿积领命后,立即将指令传达给陈子龙与托尼。
近期大头仔、山鸡与罗炳文都在清点地盘人员,唯有陈子龙和托尼尚有余力。
这项任务自然落在他们肩上。
“请文哥放心,我们必定完成任务。”
接到命令的托尼与陈子龙齐声应道。
挂断电话后,陈子龙暗自思忖:此刻已来不及向警方汇报,只能在行动结束后再联系李。
虽然情报传递稍显延迟,但为确保卧底身份不暴露,这是唯一选择。
十分钟内,两人已集结五十余名携带枪械的队员。
面对贩毒团伙, 显然不够用。
“出发!”
托尼与陈子龙带领队伍迅速行动。
与此同时,某港口仓库内。
“老大,出事了!”
一名手下慌慌张张冲进来。
罗茂森不悦地皱眉:“说过多少次,遇事要镇定。”
手下喘着气汇报:“毒蛇炳找到了,但他……已经向警方自首了。”
“什么?!”
罗茂森勃然变色,“这么重要的消息现在才说? !”
他顿时怒火中烧。
若毒蛇炳向警方透露关键信息,整个集团都将陷入危机。
所幸毒蛇炳并未接触核心机密,这让他稍感心安。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向老大汇报。”
“据说毒蛇炳会向警方自首,是因为他得罪了苏子闻众多女人中的一位,名叫阿。”
“什么?”
罗茂森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会和苏子闻扯上关系?”
那个人可不是好惹的。
万一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引发双方火拼。
虽然罗茂森在道上也有一定名声,但和苏子闻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不仅是名声上的差距,实力更是天壤之别。
罗茂森满打满算手下不到一百人,而苏子闻手下的小弟却有几千人。
这仗怎么打?
“老大,不好了,有人杀过来了!”
就在这时,罗茂森的一名手下慌张地冲进来报告。
第151章
罗茂森脸色骤变,立刻下令:“马上召集所有弟兄!”
“是!”
外面杀来的,正是托尼和陈子龙带领的人马。
“比比看谁解决得多?”
托尼转头对陈子龙笑道。
“行啊。”
尽管心中不愿,陈子龙此刻也不得不答应。
要是拒绝,难免会引起怀疑。
托尼这人本就多疑,万一被他看出端倪,事情就麻烦了。
搞不好,自己还可能在这里翻船。
“龙哥,虽然你进洪兴比我早,但这次比赛我赢定了。”
托尼信心满满地对陈子龙说道。
目前陈子龙和托尼在帮内地位相当,但按资历,托尼得叫陈子龙一声龙哥。
“那可不一定。”
陈子龙立刻打起精神,毫不示弱。
“那就走着瞧,看到底谁输谁赢。”
托尼紧盯着陈子龙说道。
如今在文哥手下,有专属代号的没几个——血魔天养生、猛张飞罗炳文,再就是悍仔陈子龙。
八面汉剑骆天虹已经是话事人,自然不再算作文哥的直接手下。
剩下的大头仔、山鸡、托尼、大天二阿牛等人,都还没有一个公认的响亮代号。
自己起一个当然不难,但那样总显得不够分量。
自己报出来的名号,和大家公认的代号,意义完全不同。
比如大头仔,他跟了苏子闻那么久,按理说早该有个响亮的江湖名号了。
但他不愿意自己给自己起,只盼着哪天道上的人都认他,送他一个绰号。
就像当年的八面汉剑骆天虹那样。
骆天虹的绰号是“八面汉剑”,因为他剑法出神入化,一把剑在手,就算上百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那时候,苏子闻手下最风光的就数骆天虹,他一人盖过了所有人的锋芒。
骆天虹升为话事人后,阿东开始冒头。
阿东有个绰号叫“刀手”,但这名号太普通,没什么特别。
香江几百万社团人员里,叫“刀手”
的数都数不清,这配不上阿东,后来也就没人再叫了。
没过多久,猛张飞罗炳文出现了。
他的战绩实在惊人,就像当年在长坂坡一人守一街的张飞,所以得了“猛张飞”
这个江湖称号。
再到奥门那一战,血魔天养生和悍仔陈子龙一战成名。
其他人看了,心里哪能不羡慕?
尤其是托尼。
他觉得除了文哥,没人能胜得过他。
如果当初奥门船厂那一仗他也在场,肯定也能拿到一个响亮的绰号。
说到底,托尼和陈子龙这场赌局,托尼就是想让大家知道——
就算没有江湖绰号,他的实力一样不容小看。
这是托尼跟随隋子闻后,第一次带队出手。
他一定要赢得漂亮,像奥门船厂那战的天养生一样,让整个江湖记住他的名字。
东星的司徒浩南更是悔不当初。
天养生原本是要进东星的,被何勇一搅和,司徒浩南就错过了这七兄弟,个个能打。
陈子龙看了托尼一眼。
他明白托尼的打算,但绝不会让他踩着往上爬。
虽然他是卧底,可他不说,谁又知道呢?
陈子龙深知,爬得越高,接触到的信息就越多,这样更有助于他收集情报。
然而他似乎忽略了一点。
虽然他的地位有所提升,但在实权方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他的身份是 。
……
此时,躲在废弃仓库里的罗茂森完全没有料到,外面的人已经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所有人准备——”
就在罗茂森刚要开口下令时,一声枪响突然划破寂静。
紧接着,他眼前的心腹已经被一枪击倒。
“操,他们杀进来了,反击!”
罗茂森目睹这一幕,顿时怒火冲天。
这帮人太不讲规矩了,居然说偷袭就偷袭。
难道不该堂堂正正摆好阵型,一步步进攻吗?
“动手!”
与此同时,陈子龙和托尼各自带队冲了进来。
罗茂森的手下虽然不少,但面对洪兴的精锐力量,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
短短时间内,就有二三十人倒下。
战斗不到一小时就彻底结束。
“为什么……?”
罗茂森被枪口抵住额头,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不解。
“我要见苏先生……”
话音未落,陈子龙已经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罗茂森应声倒地。
“你怎么直接杀了他?”
托尼皱了皱眉,看向陈子龙。
他原本打算将人带回去交给老大处置,那样功劳会更大。
“文哥又没说要见他,杀了也就杀了。”
陈子龙语气轻松。
罗茂森这人,陈子龙早有耳闻。
这么多年来,警方一直拿他没办法,如今落到自己手里,他当然不会放过。
而且,他也担心如果把活着的罗茂森带回去,苏子闻会不会饶他一命?要是再放他出来继续作恶,还不如就此了结。
反正苏子闻也没有明确要求留活口。
听陈子龙这么说,托尼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
随后,两人回去向苏子闻汇报了情况。
“知道了。”
对于托尼报告中陈子龙击杀罗茂森一事,苏子闻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他其实清楚陈子龙为何这么做。
实际上,正因如此,隋子闻才特意安排陈子龙去办这件事。
他同样看不惯那个罗茂森。
挥手屏退左右之后,苏子闻起身走进了瑜伽中心。
“文哥。”
见苏子闻进来,阿忙站起身。
虽然她也是苏子闻的女人,但因身份有别,她不能像别人那样随意唤他“阿文”。
苏子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阿身旁的马当娜:“这次的事虽与你有关,但看在阿的面上,就算了。”
其实,苏子闻愿意放过她,也是因为之前马当娜曾主动表示愿意去警方自首,以换回阿。
若非如此,他绝不会留下她。
“今后你就跟在阿身边,好好帮她吧。”
“是,谢谢苏先生。”
马当娜感激地点头。
尽管她的哥哥是因苏子闻一句话而去自首,但她心里并不怨恨。
她明白,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子闻转向阿,说道:“不过你这瑜伽中心,恐怕是开不下去了。”
客人都已经跑光了。
即便对外解释与她无关,负面影响也难以消除,再开下去也很难盈利。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苏子闻问她。
虽然阿只是他的情人,但小事上他仍愿意照顾。
“我……我也不知道。”
阿有些迷茫,犹豫了一下又说:“文哥,我还是想继续开瑜伽中心……”
她也清楚现在情况不乐观,但除了这一行,她确实没别的技能。
“既然这样,”
苏子闻想了想,“那就重新装修,装得更豪华些,再换个新名字吧。”
既然她坚持,他也不多劝。
重新装修、换个招牌,或许能挽回一些局面。
“回头我让人把钱送来。”
…………
“马先生,这是上个月我们报社的销量数据。”
东方日报集团总部,杜玉成主编将报表递给马珍。
“嗯。”
马珍接过来,随手翻阅。
这份东方日报,是马家兄弟转行之后创办的产业。
说实话,马珍也没料到报纸行业竟能如此暴利,比他们双马兄弟过去卖粉还赚钱。
凭借黑白两道的人脉,东方日报迅速崛起,如今已是香江第一报业集团。
“怎么回事?上个月的销量比之前少了百分之二十?”
马西珍脸色阴沉。
初看数据时,他并未在意。
但随着翻阅,马西珍的神情愈发凝重。
东方日报集团旗下拥有《东方日报》《东方娱乐报》《东方经济报》《东方体育报》《马经》等报刊。
所有报刊加起来,日均销量约一百五十万份,其中《东方日报》独占百万份,其余报纸因创刊不久,合计日销约一百五十万份。
照此计算,月销量应有四千五百万份。
然而报表显示,上月竟减少了九百万份,暴跌百分之二十,总销量仅剩三千六百万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西珍猛拍桌案,对总编怒目而视。
若只是娱乐报、经济报等新报销量下滑尚可理解,但跌幅最大的竟是《东方日报》——从月前日销百万份骤降至七十五万份。
娱乐报与经济报等合计减少五万份,日均总销量整整减少三十万份,正好下跌百分之二十。
更严峻的是,近期数据显示销量仍在持续下滑。
若不及时遏止,下月业绩必将更加惨淡。
放弃贩毒业务后,东方日报已成为马家兄弟的命脉所在。
“董事长,您此前长期在外,我早想向您汇报。”
杜玉成无奈道,“销量下降百分之二十,全因星辰日报的冲击。
不仅是我们,其他报业集团的市场份额也都在缩减。
相较而言,我们的损失还算轻微。”
“星辰日报?”
马西珍闻言皱眉。
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这家新创报纸刚入行便声势浩大,全面铺开市场。
“上次你不是说星辰日报成不了气候吗?”
马西珍冷眼盯着杜玉成。
“确实如此,”
杜玉成点头回应,“但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星辰报业日销五十万份时,娱乐报占据半壁江山,其余多为马经、经济报,日报日销仅五万份左右。”
然而此刻,我派人查了查,就在昨天,光是星辰日报就卖出了六十八万份,再加上娱乐报、经济报、马经等各类报纸,全部加起来,星辰报业昨日总销量已突破105万份。
“什么?105万份?”
马戏珍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怔住了。
星辰日报才创办多久?不到一年时间,竟从零起步,达到日销105万份报纸的规模。
而东方日报原本日销150万份,如今却暴跌20%,只剩下约120万份。
第152章
眼下,星辰报业已跃升为香江第二大报业集团,与东方日报的差距仅剩约十五万份。
并且这个差距还在不断缩小。
或许不久之后,星辰报业就将登顶,成为香江第一大报业集团。
马戏珍感到,若再不做应对,东方报业丢掉第一宝座,恐怕也就两三个月的事了。
“星辰日报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变化?”
马戏珍神情严肃地看向杜玉成。
一个月前,星辰日报日销还在五万份以下徘徊,现在竟达到六十八万份。
“是因为《寻秦记》。”
杜玉成苦笑着回答。
“《寻秦记》?”
马戏珍一愣,“那是什么?”
“是一部小说,一部在星辰日报上连载的长篇小说。”
杜玉成解释道。
“就靠一部小说,把我们东方日报打得落花流水?”
马戏珍脸色阴沉,“当年查良镛的明报连载小说时,也没这么 。”
“我调查过,起初星辰日报确实因这部小说增加了不少读者,三天内日销从三万涨到十万。
那时我并未在意……”
杜玉成眼中掠过一丝悔意,继续说道:“后来我发现错了。
星辰日报无论在排版还是内容更新上,质量都不比我们差,甚至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再加上这部小说的加持,才让它爆发起来……”
说罢,杜玉成又叹了口气。
若能重来,他绝不会如此轻敌。
正如马戏珍所言,那小说确实写得精彩,连他自己读了也觉得引人入胜。
然而,单靠一部小说就想拉动整份报纸的销量,终究是不太现实的事。
日销量攀升至十万份,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可一旦小说连载结束,报纸的销量便会迅速回落,恢复原状。
可谁都没想到,星辰日报在版面设计上,比东方日报更为简洁清爽,阅读起来格外顺畅。
而且,报纸的内容质量也相当出色。
东方日报有的内容,星辰日报全都有;东方日报没有的,星辰日报也一一具备。
更特别的是,在报刊专栏的评论方面,星辰日报始终以绝对第三方的视角进行分析,不偏不倚,不袒护任何一方。
它不会因为某一方看似弱势,就断定其占理。
举例来说,前些天在西贡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拆迁冲突,造成三人伤亡。
事件的起因是,房地产开发商已和拆迁户谈妥条件,双方达成协议。
不料在拆迁前一天,其中一户突然反悔,要求开发商额外补偿一千万,否则阻挠施工。
无论哪个年代,负责拆迁的团队,往往都不是善与之辈。
结果可想而知,涉黑的拆迁队在冲突中失手造成三名拆迁户死亡,只留下一对十二三岁的儿女。
事件一经爆发,立刻引发香江舆论哗然,大多数人想也不想就站在了拆迁户一边。
连东方日报在评论此事时,也持相同立场。
唯独星辰日报发表了一篇评论,使整个香江陷入沉思。
评论以纯粹的第三方视角出发,首先指出拆迁户的不对——既然协议已签,却因贪念反悔,最终酿成悲剧。
当然,拆迁方动手伤人更是大错,价格谈不拢应寻求协商,暴力终究必须付出代价。
星辰日报对拆迁户的批评,让许多人静下来反思。
细想之下,暴力固然不对,必须依法惩处;但签约后再索要一千万,是否也算一种讹诈?
拆迁方怎会轻易接受?
如果答应了这一户,其他家纷纷效仿,每家多要一千万,一百户就是十个亿的额外支出。
冷静下来后,公众对星辰日报产生了认同。
这才是一家有担当的媒体,不盲目偏袒弱者,只就事论事,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
于是,星辰日报的销量一路攀升,直逼东方日报。
听着杜玉成的汇报,马戏珍的神情逐渐凝重。
他清楚,自东方日报创刊以来,他们遇到了最强硬的对手。
倘若东方日报支撑不住,便会坠入深渊,成为星辰日报向上攀登的垫脚石。
究其根本,东方日报与星辰日报在内容上高度重合,难以共生。
事实上,不仅是这两家,几乎所有日报在内容上都存在相当程度的相似性。
“董事长,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杜玉成望向马戏珍,出声询问。
他已是束手无策。
若有良策,他早就付诸行动,何至于拖延至今。
“星辰报业的实际掌控者是谁?”
马戏珍凝视着杜玉成,沉声发问。
说实话,马戏珍对从正面击垮星辰日报并无十足把握。
既然无法直接击溃这份报纸,那就只能从它背后的人着手。
只是马戏珍此前从未关注过星辰日报,对其幕后之人一无所知。
“星辰日报日常事务均由一位名叫乐慧贞的女子出面打理,但她并非真正的老板。
实际掌控者是一个叫苏子闻的人。”
杜玉成如实禀报。
“苏子闻?”
听到这个名字,马戏珍顿时眉头紧锁。
“你确定星辰日报的老板真是苏子闻?”
尽管马家早已退出行业,却不代表他们与江湖绝缘。
即便退隐江湖,关于苏子闻的传说他们依然有所耳闻。
这么说吧——
这三年来,江湖上最耀眼的人物非他莫属。
三年前,苏子闻仅凭一人一刀便名震江湖,曾追砍数百人横穿十余条街。
这一战,奠定了苏子闻的赫赫威名。
随后,他成为洪兴的双花红棍,一时风头无两。
他麾下的小弟也声名鹊起,八面汉剑骆天虹便是其中翘楚。
经过三年蛰伏,苏子闻晋升为洪兴话事人之一,坐镇铜锣湾。
其手下八面汉剑骆天虹与刀手阿东,分别执掌洪兴九龙区与香江仔区话事人之位。
一门三位话事人,这段佳话在江湖上广为流传,更为苏子闻增添了传奇色彩。
时至今日,苏子闻麾下能人辈出,实力日益雄厚。
闻名江湖的就有血魔天养生、悍将陈子龙、猛张飞罗炳文,以及大头仔、托尼等干将。
可谓人才济济,群英荟萃。
如今江湖盛传,虽非洪兴龙头,苏子闻的威势却更胜现任龙头靓坤。
加之洪兴、东星、和联胜与龙帮四大社团结盟,一时压得香江其他社团喘不过气来。
他马家兄弟在江湖上虽有些声望,但比起如今风头正劲的苏子闻,终究逊色不少。
“董事长,我确认星辰报业的董事长就是苏子闻。”
杜玉成语气笃定。
他还提到,之前由于星辰日报的原因,苏子闻曾被警方拘捕。
杜玉成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一一汇报上来。
不过,杜玉成并非江湖中人,并不清楚“苏子闻”
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他只当苏子闻是一个纯粹的、成功的商人与生意人。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马戏珍沉吟片刻,对杜玉成摆了摆手。
“是,董事长。”
杜玉成应声退下。
待他离开后,马戏珍思索片刻,拨通了一通电话。
“阿弟,今天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马戏如的声音。
“大哥,东方报业这边出了些问题。”
马戏珍语气凝重地向马戏如汇报起来。
当初,这个报业集团是他们兄弟俩共同创立的。
后来因故逃亡湾岛,马戏珍这次是悄悄回来的,知情者寥寥,警方也并未察觉。
若是警方知晓,必定早已派人前来抓捕。
“出了什么事?”
一听说东方报业有问题,马戏如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自从放弃某些生意之后,东方报业已成为马家兄弟最重要的退路,绝不容有失。
“事情是这样的……”
马戏珍没有隐瞒,将情况原原本本向马惜如说了一遍。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马戏如听后,不由感慨。
想当年,他们“双马”
在香江人称“ 马”
与“金马”,兄弟俩带领的福义兴在四大探长时期,曾是香江顶尖社团之一。
此外还有以陈燕卿为首的敬义、葛志雄领导的14,以及坡豪统领的义群。
义群、福义兴、敬义与14,被并称为四大探长时代的四大社团。
随着四大探长时代的结束,他们兄弟远走,福义兴也随之瓦解。
敬义则在陈燕卿拒捕被杀后解散。
如今仍在香江活跃的,只剩下14与义群,只是比起从前,这两家已低调许多,14不少重要人物也已离开香江。
例如澳门崩牙驹,以及东南亚等地的14前辈们。
如今香江的14已大不如前,声势衰落,但根基尚存。
义群自坡豪被捕后,分化为多个派系。
例如和字堆、义字堆等,早已不复当年气象。
昔日潮州人中最具声望的三位人物,除了坡豪,便是双马兄弟占据两席。
“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马戏珍在电话中向兄长请示。
无论过往如何辉煌,都已成历史。
如今江湖已不再是他们的天下。
有些事,终究要认清现实。
就像当年他们 风云时,苏子闻尚未崭露头角。
而今却需对苏子闻慎重以待。
“邀几位中间人,与苏子闻谈谈。”
马戏如沉吟片刻,对弟弟马戏珍说道。
“若苏子闻愿意让步,我们马家必当铭记这份情谊。”
虽远遁湾岛,马家在香江仍存有些人脉资源。
马惜如相信苏子闻身为明眼人,应当懂得权衡利弊。
江湖行走,多结善缘总归没错。
如今马家仅余东方报业集团立足,而苏子闻产业众多。
按理说,苏子闻应当放弃报业领域,转向其他行业发展。
“大哥,该请谁担任调解人?”
马戏珍问道。
与苏子闻谈判需请有分量的中间人,不仅辈分要高,在香江也需具备相当地位。
否则难以确保苏子闻会卖这个面子。
若谈判破裂,事情将更难收场。
“去找肥仔超。
第153章
告诉他若能促成此事,可赠予东方报业集团10%股份。”
马惜如思忖后说道。
当年四大探长时代落幕时,肥仔超作为关键人物,如今仍混得风生水起。
“ 的晦气!”
铜锣湾14地盘上,负责人强仔面色铁青。
“这一个多月来,场子被警方扫了三分之一。
再这样下去,兄弟们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这段时日14处境艰难。
主要源于北角警署新上任的扫毒组组长游龙展开的连续清查。
就在一个月前,游龙带领扫毒组突袭了14近三分之一的地盘。
十多名14骨干成员被拘捕至警署。
“强哥,这样下去不行,弟兄们都快没饭吃了。”
“是啊强哥,本来我们地盘油水就薄,现在场子又被扫掉这么多,连安家费都付不起了。”
手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强仔抱怨。
在其他社团,小弟这样对老大说话几乎不可能,但在14却属平常。
因为14的运作方式不同于其他社团,更像是由多个小团体结成的联盟。
每个团体有自己的地盘与人手,无所谓忠诚。
若大哥带不来利益,自然无人跟随。
强仔此刻正面临这样的处境。
“既然如此,大家抽签吧。”
强仔神情凝重地说。
“抽生死签,抽中死签的人,负责干掉扫毒组组长游龙。”
他们实在 急了。
游龙再这么扫荡下去,14的地盘迟早全被他扫光。
一听说要杀游龙,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毕竟游龙是扫毒组组长,还是督察,若真动手,警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杀一名督察,势必会激怒警方,引发全港大扫荡,到时所有社团都会受牵连。
而14必将首当其冲,成为警方与其他社团指责的对象。
“强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几人犹豫着问道。
如果只是普通警员也就罢了,但督察身份敏感,公开杀害势必引发大乱。
“考虑?”
强仔冷笑,“除非你们愿意任由游龙继续扫我们的场子,否则就只有这条路。”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宁愿壮烈一点。
没人愿意场子一直被扫,但抽签杀游龙,每个人都担心自己会抽中死签。
务人员,那可是重罪,他们谁都不想掺和。
可强哥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老大……”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突然闯了进来。
“什么事?”
强仔看着闯进来的小弟,皱起眉头问。
他早就吩咐过,不是要紧事,一律不准进来。
现在人来了,肯定是有大事。
“老大,金马来了。”
小弟凑近低声报告。
金马?
强仔刚想骂是哪门子的金马,下一秒却突然反应过来——难道是金马,马戏珍?
当年双马兄弟,老大马戏如绰号 马,弟弟马戏珍就是金马。
他不是早就去湾岛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强仔心里一阵疑惑,毕竟他们当年也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带他去会议室,我马上到。”
强仔对手下吩咐。
“是,老大。”
小弟应声退下。
“好,今天这会就开到这里。
至于这次的事情,下次再议。”
强仔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一听这话,本来就不想抽签的众人立刻纷纷起身离开。
虽然也有人好奇发生了什么,但为了避免被抓阄,全都快步 ,没一个留下等消息。
……
“也不知道强仔肯不肯见我。”
车内,马戏珍神情凝重。
这次要和苏子闻谈判,他必须找些有分量的人站在自己这边,借众人之力压住苏子闻。
否则,他们马家的东方日报,怕是要保不住了。
“马老大,我们老大请您进去。”
就在这时,强仔的一名手下走过来招呼。
“好。”
马戏珍眼睛一亮。
随后,他跟着对方走了进去,在会议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强仔推门走了进来。
“马老大……”
“强仔,又见面了。”
看着走进来的强仔,马戏珍脸上露出了笑容。
说起来,马戏珍和强仔之间,也算有点渊源。
当年四大探长时代,强仔也是个能打敢拼的角色。
马氏兄弟的园子,自然比不了他们往日的风光。
然而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
如今马家兄弟想在香江办点事情,都得依赖过去积攒的人脉。
眼前的强仔便是如此。
“马老大,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强仔望着马戏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据他所知,马戏珍平时很少离开湾岛,几乎从不踏足香江,生怕被警方盯上。
万一被抓,至少也得判个十几年,这还是往少了说。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为了苏子闻的事。”
寒暄几句后,马戏珍神情严肃地对强仔说道。
接着,他将与苏子闻之间的过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已经找过油麻地的肥仔超,还有九龙寨的鼎爷……”
马戏珍看着强仔,特意提到这两人,也是怕强仔不肯答应。
“文哥”
“文哥”
今天是苏子闻内部开会的日子。
大头仔、阿牛、山鸡、托尼、陈子龙、罗炳文等人悉数到场。
天养生和大天二因仍在奥门处理事务,未能出席。
奥门局势尚未完全稳定,需天养生坐镇,大天二从旁协助。
黄飞鸿和阿彪也来了,但此次议题与他们无关,他们在另一间包厢等候。
骆天虹带了飞全,阿东则带了螳螂一同前来。
“都坐吧。”
苏子闻对大头仔、阿牛、山鸡、托尼、陈子龙、罗炳文几人说道。
“是,文哥。”
几人恭敬地在沙发就座。
“文哥,会所这边这段时间一切正常。”
阿牛简要汇报了夜归人会所的近况。
目前,会所的安保已交由阿牛负责。
他为人虽憨厚,但对苏子闻忠心耿耿,交代的任务从不打折扣。
“文哥,我们现在一共有六十条街的地盘,每月保护费收入近一千万。
扣除弟兄们的开支,还能剩下六百万左右。”
大头仔汇报着地盘经营的状况。
目前,铜锣湾所有场子都由大头仔统筹管理。
听着大头仔的汇报,苏子闻微微点头。
山鸡负责走私事务,不便在此讨论,相关内容已于昨晚单独向苏子闻报告完毕。
罗炳文向苏子闻报告:“文哥,岛上训练结束后,兄弟们的实力明显提升。”
至今未曾登岛的人中,大头仔他们尚未确认岛屿具体方位。
苏子闻注视着在场的六人,语气郑重:“这次会议只有一个目标——把洪义的人赶出铜锣湾。”
他转向托尼问道:“我交代的事办妥了吗?”
托尼神色认真地回应:“文哥放心,您吩咐的事我一定以最快速度完成。”
苏子闻强调:“你这一环至关重要,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托尼的任务并不复杂:收买几名洪义内部人员,让他们到洪兴地盘散货。
如此苏子闻便能借机前往洪义地盘要求交代。
若对方无法给出满意答复,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出手。
“明白。”
托尼点头应承。
这种程度的事情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子龙。”
苏子闻最后看向陈子龙。
“文哥。”
陈子龙立即端正神色。
“这段时间让兄弟们养精蓄锐,不许在外生事。”
苏子闻严肃叮嘱。
“是,文哥。”
陈子龙恭敬领命。
“三天后就是最佳行动时机,所有人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铜锣湾即将迎来整顿,清除洪义之后,仅剩14需要应对,局势将明朗许多。
交代完毕,苏子闻遣散众人,随即让阿积将隔壁包厢的黄飞鸿与阿彪请来。
“文哥。”
二人进门后恭敬问候。
他们当初与阿龙同期追随苏子闻,但发展路径各不相同:房龙成为苏子闻的专属律师,而黄飞鸿与阿彪则被安排在其他领域发挥所长。
这些年来,他一直与枪械为伴。
以他的身手,即便不碰,在苏子闻手下也必有一席之地。
不过比起他的身手,他在方面的人脉,才是苏子闻更为看重的。
在香江这一带,大家拼的是刀光剑影,无论江湖社团还是警方,都不愿见到枪战发生。
一旦动枪,香江警方绝不会轻易放过。
但一旦离开香江,情况就大不相同。
没有枪,只会吃亏。
所以苏子闻早早便开始训练手下用枪。
为的是将来洪兴向外扩展时,他们不至于对枪械陌生,白白浪费时间。
自从黄飞鸿跟了苏子闻,他在方面贡献不少。
而阿彪的作用,则不如阿龙和黄飞鸿那么突出。
苏子闻考虑之后,便把他安排到岛上负责训练新人。
时间一长,阿彪在训练方面确实有一套。
经他带出来的人,实力提升得都很快。
了解情况后,苏子闻让两人继续各司其职。
送走他们后,苏子闻叫阿积把天养义带来。
自从上次一别,苏子闻一直没再见过天养义。
不是不想见,而是不方便。
天养义如今是组组长,身份敏感,不宜轻易露面。
“文哥。”
天养义戴着面具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自从接下这个身份,他就不让无关的人认出自己。
甚至连他大哥天养生,他也没有联系过。
“组现在发展得怎么样?”
苏子闻问道。
按苏子闻原先的计划,应该两条腿走路:一条是组,另一条是情报组。
可惜目前身边没有擅长情报的人。
所以只能先大力发展组,待时机成熟再补上另一条腿。
现在的,还只是单腿前行的巨人。
“文哥,我正准备向您汇报。
第154章
目前组已经培养了七十二名杀手,实力都达到了三流水平,少数几个甚至接近二流……”
天养义汇报道。
杀手行业以实力为基准,大致可分为顶级杀手、一流杀手、二流杀手、三流杀手和普通杀手几个等级。
普通杀手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解决目标并不困难。
其中偶尔会出现一些能力较强的,可以应对更棘手的目标。
三流杀手若有充足的时间和武器配备,要解决像阿牛这样实力的人,基本不成问题。
而二流杀手对付山鸡、大天二这类目标,更是轻而易举。
甚至像大头仔这样身手的人,也可能栽在他们手中。
真正的杀手从不与目标正面交锋。
一击致命,随即远走,这才是杀手本色。
那些选择明面对抗、正面击杀目标的,即便实力再强,也算不上真正的杀手。
达到一流杀手水平的人,实力更为高强,处理大头仔这样的目标易如反掌。
就连天养生那样的人物,也可能在他们手中意外失手。
至于顶级杀手,更是不必多言。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给他们一丝机会,无论目标实力多强,都难以逃脱。
全球能被称作顶级杀手的人寥寥无几。
他们通常是各大杀手组织的王牌,不轻易出动。
只有在其他杀手无法完成任务时,才会请他们出手。
而雇佣他们的价格自然也极为高昂,在这个年代,没有一千万美金根本请不动。
各大杀手集团的主力通常是二流杀手,多数任务由他们执行。
一流杀手属于金牌杀手,很少动用;顶级杀手更是压箱底的存在。
三流杀手则是培养成二流杀手的基础力量。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天养义成功招揽了七十二名杀手,其中三名是二流杀手,这已经相当难得。
这七十二人中,有三名二流杀手,三十八名三流杀手,其余三十二名是普通杀手。
天养义自己,也已具备一流杀手的实力。
以目前团队的构成和实力来看,在亚洲范围内已算不错。
“做得不错。”
苏子闻毫不吝啬地称赞道,“那三名二流杀手,应该是阿志、小风和阿西他们吧?”
天养义却摇头回答:“不是。
他们三个实力虽然不错,但还没成为真正的杀手——他们总是想和目标正面交手。”
“不是他们?”
苏子闻听到后,略显诧异地反问。
“这三个杀手的名字,分别是小庄、托尔,还有一个单名一个‘鹏’字,是他的代号。”
天养义向苏子闻汇报。
听完这三个名字,苏子闻心中微微一动。
特别是“小庄”
与“托尔”
这两个名字,他印象格外深刻。
若没记错,小庄应是《喋血双雄》里的那位杀手,实力虽仅属二流,但天赋颇高,将来未必不能跻身一流。
至于托尔,应是出自《全职杀手》,本名骆达华。
在电影中他曾是着名射击运动员,后来因伤退役——不过现实中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鹏’呢?什么来历?”
苏子闻看向天养义,继续问道。
小庄和托尔他都略知一二,唯有这个“鹏”,他没什么印象。
“鹏来自柬埔,据说是以养蛊方式培养出来的杀手……”
天养义接着向苏子闻解释了鹏的背景。
苏子闻忽然想起,这个鹏似乎是电影《狗咬狗》里那个行事疯狂的杀手。
实力尚可,更突出的是那股狠劲。
对于 小组的表现,苏子闻基本满意。
但在情报方面,他一直觉得有所欠缺,手边也始终缺少精通情报的人才。
……
“文哥,小恩来了。”
天养义离开后,阿积带着天养恩走了进来。
此时的天养恩头戴宽大帽子,脸上架着墨镜,还戴着口罩。
若非极为熟悉她的人,根本认不出她来。
她之所以这样打扮,是为了隐藏身份。
近几个月,香江出现了一家地下黑拳馆,每月仅举办一场黑拳赛,每场共十个回合。
每一回合都意味着有人丧命,有时一场下来甚至会死十多人。
因为这家黑拳赛一旦开打,就不允许中途退出,也不能认输。
除非一方死亡,否则不会进入下一场。
拳手在上场前尚可反悔,但一旦踏进八角笼,就再无退路。
正因为其血腥与暴力,这家黑拳赛迅速在香江掀起热潮。
香江富人众多,每场比赛虽只容纳一千名观众,门票却高达一万一张,且场场爆满。
除了常规的观赛,观众还能参与赌拳。
每次拳赛都能让主办方获得巨额收益。
单是门票收入就能达到千万级别,再加上庄家开盘的抽成,利润极为可观。
这类赛事每月举办一次,收益少则两千万,多则可达三五千万。
若能增加比赛场次,收入自然更为丰厚。
但现实存在一个难题:由于他们的黑拳赛制过于残酷,拳手伤亡率居高不下,导致参赛选手严重短缺。
若非如此,主办方必然会增加比赛频率以获取更高利润。
这场黑拳赛事的实际负责人,正是天养恩。
如今警方与江湖势力都在追查拳赛的幕后背景。
表面上的洪爷不过是个幌子——以他在香江的势力,根本无力操盘如此大规模的黑拳赛事。
经过各方探查,所有线索都指向被称为的神秘人物。
这位恩姐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只在江湖留有名号。
她的来历成谜,引得各方势力暗中调查。
而这位搅动风云的恩姐,此刻正站在苏子闻面前恭敬问候。
坐。”
苏子闻示意天养恩落座,赞许道:拳赛的事做得很好。”
当初苏子闻仅提出构想,全程由天养恩独立运作,从未插手具体事务。
这是我分内之事。”天养恩神情专注。
对她而言,完成文哥交办的任务是天经地义的。
随后她详细汇报了赛事现状。
目前每月一次的赛频显然过少,天养恩希望缩短至七天一届,否则恐被他人效仿而瓜分利润。
但提高赛频面临核心难题:由于赛制残酷导致选手死亡率居高不下,招募拳手异常困难。
然而,限制他们进一步壮大的,也是同一个原因。
毕竟,敢于豁出性命的拳手并不常见。
“假如,把这些拳手全换成普通人呢?”
苏子闻望着天养恩,慢慢说道。
“普通人?”
天养恩听了,不由得一怔。
“文哥,换成普通人的话,观赏性可能会大打折扣。”
“我们的黑拳和其他地方不同,本来就不是为了观赏性,我们要的就是血腥和刺激。”
苏子闻注视着天养恩,语气坚定地说。
尽管眼下拳赛发展得不错,但天养恩明显走入了误区。
他们这个黑拳,靠什么起家?
不就是靠着极高的死亡率吗?一旦踏进八角笼,就只能活一个。
不使用专业拳手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那就是没有任何规则束缚。
有时候,两个普通人之间的搏杀,往往比专业拳手更加血腥和残忍。
撕咬、掏裆、插眼、锁喉……只要能致命,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上。
场面必然更加惨烈。
“每次比赛,前七场安排普通人搏杀,后三场留给专业拳手。”
这样安排,两方面都能兼顾。
同时,也可以把一个月一场比赛,增加到一个月三到四场。
“把大部分场次交给普通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普通人好找,特别是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直接用钱就能收买。”
苏子闻看着天养恩,缓缓说道。
“对于那些自己不想活,只想用命给家人换一笔钱的人,我们可以完全掌控他们。
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从而操控比赛结果。”
说完,苏子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显然,这次至尊赌王大赛让苏子闻尝到了操纵比赛结果的甜头。
光是总决赛,苏子闻就赚了七八亿美金。
如今,苏子闻只需再凑齐四十多亿港币,就能彻底填补所有资金缺口。
如果黑拳赛能按苏子闻所说的方式改革,
一个月办四场,仅门票收入就能达到四千万。
再加上赌拳的利润,月收入很可能突破一亿港币。
半年就是六亿。
那边,半年下来也能收获三十多亿港币。
星辰报业这边,日销一百万份报纸,日收入就是一百万港币,月收入三千万。
扣除各种成本,至少每月净赚一千万。
当然,这只是初期,按照苏子闻的规划,星辰报业迟早要走出香江。
半年下来就是六千万。
走私方面,目前每个月跑两趟,能赚两千五百万港币,半年就是一点五亿。
粗略一算,半年后苏子闻这边差不多能到四十亿港币,差距不大了。
半年之后,赚的钱就都能存下来。
“我明白了,文哥。”
天养恩听了,心中一动。
香江、奥门、湾岛、岛以及东南亚一带,日子过不下去的普通人太多了。
用不着花太多钱,一个人十万块就足够让许多走投无路的人愿意参赛。
“最近江湖和警方都在查你的消息,洪叶那边老实吗?”
苏子闻看向天养恩,继续问道。
目前整个香江唯一知道黑拳背后是苏子闻的,只有洪叶一个人。
“文哥放心,我已经派人在他身边盯着,只要他有任何异常,我的人会立刻处理掉他。”
天养恩语气冰冷地说道。
对她而言, 不过是家常便饭。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认可她的安排。
“对了,文哥。”
天养恩想了一下,认真看向苏子闻:“前段时间我遇到一个长得漂亮、身手也不错的女人,想送给文哥,让她跟在您身边。”
“哦?她叫什么名字?”
苏子闻并未太意外,随口问道。
“她叫小英,是个孤儿……”
天养恩向苏子闻介绍了小英的情况。
第155章
其实,天养恩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让小英跟在文哥身边,也算给她一条出路。
“小英……”
“那你带她过来我看看。”
苏子闻没有立即答应。
“文哥,小英现在就在外面。”
天养恩目光期盼地看向苏子闻。
“既然这样,就让她进来吧。”
“是,谢谢文哥。”
天养恩说完,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就领着小英走了进来。
“文哥,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小英。”
“文哥,她就是小英。”
天养恩说完,转向小英道:“快叫人。”
“叫文哥。”
“文哥。”
小英面容平静,抬眼看向苏子闻,开口喊道。
从小英走进来的那一刻,苏子闻就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使徒行者》里那个忠心耿耿、作为兰博文助手兼保镖的小英吗?
“你叫小英?”
苏子闻望着她,开口问道。
“是的,文哥。”
小英神色平静地答道。
“不错。”
苏子闻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的天养恩,吩咐道:“以后小英就留在我身边吧。”
“多谢文哥。”
天养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
“小英。”
待天养恩离开后,苏子闻再次看向她。
“文哥。”
小英依旧面无表情。
“以后改口叫我老板,不用再叫文哥。
对外你就是我的秘书兼助理,明白了么?”
苏子闻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他一直都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在身边。
若是总让阿积跟着,有些场合并不方便。
社团内还好,处理公司事务时就显得不太合适。
如今有了小英,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是,老板。”
小英点头应下。
对她来说,称呼并不重要,苏子闻始终是她效忠的人。
看着小英,苏子闻不由心中暗叹,身边又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阿积平时就不爱说话,总冷着一张脸,除非是传达命令,否则几乎不开口。
而这个小英,话不多说,静默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阿积。
“文哥。”
这时,门被推开,骆天虹与阿东带着飞全和螳螂走了进来。
“来了,坐吧。”
苏子闻指了指面前的沙发,随意说道。
“九龙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
苏子闻看向骆天虹,首先发问。
“没有。”
骆天虹摇头。
随后补充道:“九龙那边,势力比较复杂……”
实际上,骆天虹也是在两个月前才彻底掌控洪兴在九龙的地盘。
“不过,倒是有件事。”
骆天虹略作思索,开口道。
“文哥,您还记得九纹龙吗?”
苏子闻闻言,神情微变,眼神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当初他加入洪兴的时候,九纹龙也刚刚进来。
后来两人都闯出了名堂,苏子闻在铜锣湾打出名声后,便成了洪兴的双花红棍,地盘也定在铜锣湾。
而九纹龙大约也在同一时期,成了洪兴在九龙的红棍,跟着兴叔做事。
那时的九纹龙,和陈浩南一样,在洪兴内部声望很高。
九龙一带甚至有不少人传言,将来接替兴叔位置的话事人,一定就是九纹龙。
当初,苏子闻和九纹龙也有过一些往来。
他和陈浩南性格很像,都是义气当头,只要答应兄弟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两人关系处得不错,能聊到一块儿去。
可这一切,在两年前彻底变了。
两年前,社团有个任务需要派人去太国执行,最后抽中了九纹龙。
结果任务完成后,他被太国警方逮捕,关进了监狱。
“怎么忽然提起他?”
苏子闻看向骆天虹问道。
对于九纹龙的遭遇,苏子闻心里也有点感慨,但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在太国警方那边没有人脉,说不上话。
不仅是他,当初蒋天生和兴叔也找了不少关系,都没能把他弄出来。
“三天前,我在九龙看见他了。”
骆天虹缓缓说道。
“什么?”
苏子闻一愣,“他出狱了?”
“你没看错吧?九纹龙要是出狱了,怎么会不联系洪兴的人?”
按理说,九纹龙是为社团做事才入狱的,出狱后理应和洪兴联络,社团也该给他一个交代。
虽然蒋天生已经不在了,但洪兴还在,不能忘了有功之人。
“文哥,我确定,就是他。”
骆天虹表情认真。
那之后,骆天虹还派人跟过对方,确认没认错人——那就是九纹龙。
“你去找他了吗?他为什么不回洪兴?”
苏子闻严肃地问。
“还没有。”
“我知道了,”
苏子闻点点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他。”
一方面是想叙叙旧,毕竟是旧识;另一方面,苏子闻也想问问他,出狱后为什么不回洪兴。
“是,文哥。”
骆天虹应道。
除了这件事,九龙那边暂时没什么别的动静。
苏子闻望向阿东,问道:“香江仔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情况?”
九龙和香江仔两地,都算得上是苏子闻的势力范围。
“一切正常,没遇到什么问题。”
阿东摇头回应。
即便有些小麻烦,他自己也都能解决。
“那就好。”
苏子闻点点头,放下心来。
“这次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我准备对洪义的人动手,你们各自守好自己的地盘,提高警觉。”
苏子闻看着两人,语气严肃地交代。
一旦苏子闻对洪义出手,对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虽然他们未必敢直接对苏子闻下手,但很可能会针对洪兴其他成员采取行动。
因此,苏子闻特意叫他们来,就是为了提醒他们注意防范。
“明白了,文哥。”
骆天虹和阿东齐声应道。
“文哥——”
这时,阿积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
苏子闻看向他问道。
“文哥,刚刚有人送来一份请帖。”
阿积说着,将请帖递到苏子闻手中。
“请帖?”
苏子闻有些疑惑。
谁会给他送请帖?
他接过请帖看了一眼内容,内容倒没什么特别,只是约他明晚八点在尖沙咀的凤翔酒楼见面。
邀请人却并不简单,分别是:马戏珍、鼎爷、肥仔超、强仔。
这四人当中,马戏珍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马”,在四大探长时代几乎能在香江横着走。
鼎爷,是九龙城寨的掌权者,被称作“九龙皇帝”。
过去有句话流传:香江乱不乱,九龙城寨说了算。
可见九龙城寨昔日的威势。
在四大探长时期,九龙城寨风头最盛,就连雷洛到了这里,也得听从鼎爷的安排。
曾有一次,警方出动三千警力意图铲平九龙城寨,却始终未能攻入。
虽然这些年九龙城寨逐渐衰落,但它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至于强仔,苏子闻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虽然强仔在14内也是个重要角色,但很可惜,他的势力范围就在铜锣湾。
苏子闻和他之间,迟早要有一场较量。
因此,根本不必对他留任何情面。
剩下最后一个,是肥仔超。
他当年可是与坡豪齐名的人物,是个出了名的大捞家。
他有钱,手下也多。
在四大探长时代,是他势力最鼎盛的时期,如今已经不如从前。
不过他在江湖上的地位依然很高,一般情况下,大家还是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他们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让苏子闻想不明白的是,这四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共同邀请他。
“算了,想不通就等明天见面再说吧。”
苏子闻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去告诉送请帖的人,就说我知道了,明天会准时到。”
苏子闻向阿积吩咐道。
“是。”
阿积随后转身离开。
等阿积走后,骆天虹和阿东也带着手下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苏子闻已经和骆天虹商量好,过几天要去九龙看看九纹龙。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前都互相认识。
而且,九纹龙也算是洪兴的功臣,如果能重新回到洪兴,也能为社团出一份力。
现在的洪兴,除了苏子闻手下人才济济,其他人手下几乎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角色。
……
“老大,苏子闻那边已经答应了。”
马戏珍这边,手下向他汇报道。
那份请帖是马戏珍派人送去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关于《东方日报》的事情。
“嗯,下去吧。”
马戏珍点了点头,挥手让手下离开。
“是,老大。”
手下离开后,马戏珍想了想,拨通了大哥马戏如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马戏如的声音。
“大哥,是我。”
马戏珍开口说道。
当时还没有来电显示,所以马戏如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说吧,什么事?”
马戏如问道。
“大哥,请帖我已经发给苏子闻了,他也答应见面。
但我担心……”
马戏珍语气有些犹豫,“我怕苏子闻不同意,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问你,你中间人都找了谁?”
马戏如问道。
马戏珍向大哥汇报道:“大哥,按你的吩咐,我已经联系了肥仔超、城寨的鼎爷,还有14的强仔。”
这一切,都是马戏如安排他做的。
“那就稳了。”
马戏如一听,信心满满地说:“有鼎爷和肥仔超出面,苏子闻一定会给这个面子。”
虽然苏子闻近来风头正劲,但比起当年他们马家兄弟的声势,还差一截。
即便是马家最鼎盛的时期,也照样得敬鼎爷三分,更何况是如今的苏子闻。
“我明白了。”
马戏珍点头应道。
大哥这番话让他安心不少。
第156章
不过,请动这几个人并不容易。
他们几乎用尽了马家当年积攒的人情,往后江湖上再想找人帮忙,只会越来越难。
但只要能让东方报业重振雄风,这些人情用尽也值得。
……
转眼已是第二天。
晚上七点,作为东道主的马戏珍第一个到场。
没过几分钟,肥仔超也到了。
“超哥!”
马戏珍赶紧迎上前,恭敬地招呼。
“小马啊……”
肥仔超叼着雪茄,朝他点了点头。
以肥仔超的辈分,马戏珍叫他一声叔也不为过,所以肥仔超称他“小马”,已经算是抬举。
“多谢超哥赏脸。”
马戏珍诚心道谢。
这次他能请动这些人,确实花了不少钱。
肥仔超之所以愿意来,也是因为马戏珍出价到位。
光靠人情,是请不动肥仔超这种角色的。
就连鼎爷愿意走出九龙城寨,同样是因为马戏珍许下了重金承诺。
除了强仔之外,肥仔超和鼎爷两人,每一位都让他掏了一千多万。
马戏珍对鼎爷说:“鼎爷,等苏子闻来了,我希望他能退出报业这行。
您也清楚,我们兄弟当年跑路前就创立了东方报业,现在苏子闻也来抢这碗饭,这不太合规矩。”
鼎爷一脸从容地回应:“放心,我既然来了,就是帮你摆平这件事。
明天就让苏子闻关掉他的报社。”
苏子闻的名声确实响亮。
特别是三年前那一次,他独自持刀,追着数百人横跨十多条街道。
自此之后,苏子闻的声望迅速攀升。
就连身处九龙城寨的鼎爷,也曾听闻过他的事迹。
但在鼎爷眼中,这些经历并无特别之处。
他深信,在自己这位九龙皇帝面前,苏子闻必定会接受他的提议。
“那就感谢超哥的吉言了。”
马戏珍望着鼎爷,嘴角带着笑意说道。
至于强仔,其实不过是来充数的。
如今14自身已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精力过问他们的事。
邀请强仔,主要是因为他能代表14,若不请他反倒显得失礼。
“这个苏子闻,架子可真不小,已经七点半了,还不见人影。”
鼎爷瞥了一眼手表,不满地说道。
身为江湖前辈,竟然要在这里等候他。
“约定的时间是八点,现在还没到,不必着急。”
马戏珍看了看时间,平静地回应。
这点时间,他等得起。
只要能救活东方报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文哥,我们到了。”
此时,酒店门口缓缓停下了一列车队。
这八辆车组成的队伍,正是苏子闻的座驾。
前后各三辆黑色虎头奔,中间是一辆黑白相间的定制劳斯莱斯。
车辆停稳后,阿积从驾驶座走出,绕到侧门,恭敬地拉开车门。
“文哥”
然而,首先下车的并非苏子闻,而是一位女子。
“文哥,可以安全下车了。”
小英下车后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异常后才向苏子闻报告。
随后,苏子闻才从车内迈步而出。
“小英,不必如此紧张。”
苏子闻看着她,轻松地笑道。
能取他性命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这不行。”
小英语气坚决。
“作为老板的保镖,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您。”
她的神情严肃,语气坚定。
对小英而言,保护老板的安全是她最重要的职责。
见小英如此坚持,苏子闻也不再劝说。
“好吧,那我们……”
苏子闻刚想提议大家进去,心头却猛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来不及细想,他迅速侧身翻滚,躲到了汽车旁边。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空气, 精准地击中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保护文哥!”
随行的保镖和阿积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文哥,您没事吧?”
阿积和小英急忙上前,神情紧张。
“没事。”
苏子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内心却仍有余悸。
只差一点,他就可能命丧枪下。
幸好他凭着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提前做出了反应。
阿积随即向小英吩咐:“你留在这里保护文哥。”
又转向其他手下,“其他人,跟我来!”
通过弹孔的位置,他们大致判断出 所在的方向。
小英严肃地看向苏子闻,提议:“文哥,我们先进去吧。”
尽管苏子闻本想留下观察,但在小英的坚持下,他最终同意暂时回避。
“吃顿饭也有人想取我性命。”
苏子闻眼神冷峻,随即向小英下达指令:“八点的约我不能耽误。
凶手的事,由你和阿积负责。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是谁下的手。”
这次刺杀让他极为愤怒,也让他更加警觉。
“是,文哥。”
阿积和小英齐声应下,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与此同时,包厢里的马戏珍、鼎爷、肥仔超和强仔听到动静,也纷纷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鼎爷神色凝重地向手下询问。
“刚有人袭击苏先生,差点得手……”
一名手下低声汇报。
“什么?”
鼎爷脸色骤变,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的马戏珍,眼神中充满怀疑。
他猜测,那个杀手是马戏珍派来的,想在半路除掉对手。
否则,对方一向行踪隐秘,连面都见不到,谈何报仇?
换作从前,鼎爷绝不会插手这种事。
但现在,金马请对方谈判,让鼎爷出面主持,结果他们竟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就算金马最终赢了,在座各位的名声也必定受损。
更重要的是,那个杀手的目标究竟是谁?
是苏子闻,还是他们所有人?
“我发誓,真的与我无关。”
见鼎爷看向自己,马戏珍立刻举手发誓。
他不想被人误会成想杀苏子闻的人。
那样的话,这次会面就毫无意义,等于把鼎爷他们耍了一通。
明明说好只是谈判,却利用鼎爷他们的影响力来除掉对方。
这种行为极其恶劣。
“到底是不是,查过便知。”
鼎爷脸色沉了下来。
随后他对马戏珍说:“这件事,我不会再参与。”
“走。”
说罢,他在手下的保护下离开现场。
外面太危险,鼎爷不想再待下去。
还是九龙城寨安全。
那里是他的地盘,回去之后没人敢动他,也没人动得了他。
在外面,太容易被人暗算。
“苏先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个杀手真的不是我找的。”
酒楼里,马戏珍一脸认真地对着苏子闻发誓。
同桌的鼎爷已经离开,只剩下肥仔超和强仔两个人。
如果马戏珍真想杀苏子闻,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动手。
“是不是你做的,查清楚再说。”
苏子闻淡淡地看了马戏珍一眼。
对方口口声声说不是,可这也太巧了。
他刚答应晚上过来,就出了这种事。
杀手明显是提前埋伏好的。
“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子闻看着马戏珍,语气冷淡。
马戏珍闻言,转头看了看肥仔超和强仔。
随后,他再次望向苏子闻:“苏先生,你应该知道,东方报业是我们兄弟的命根子。
你现在突然插手这个行业,抢了我们不少份额,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说着,马戏珍看向肥仔超和强仔:“超哥,强仔,你们说是不是?”
“金马说的在理,你一声不响就闯进人家的行当,还抢人家的生意,这确实不太合适。”
强仔毫不犹豫地支持金马。
若是放在以前,强仔肯定不愿和苏子闻结怨。
但眼下情形不同。
苏子闻迟早会派人来动他的地盘,在此之前若能削弱苏子闻的势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你算什么东西。”
苏子闻冷眼看向强仔,哼了一声:“别以为你比我早混几十年,就有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给你脸,喊你一声强哥,不给你脸,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混了几十年,连铜锣湾都没混出去,真是个废物。”
苏子闻毫不留情地对着强仔开火。
“你……”
强仔气得指着苏子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子闻转而望向马戏珍,说道:“马、金马两兄弟的名号,我倒是听过。”
“我不管你有没有听过,但我苏子闻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人。
还有,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以为做生意跟抢地盘一样?操,简直不知所谓。”
“苏子闻,你……”
马戏珍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苏子闻说的这些,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马戏珍原本以为,凭自己的江湖资历,再加上肥仔超、鼎爷、强仔帮他说话,能让苏子闻知难而退。
谁想到,鼎爷中途退出。
而肥仔超也只是坐着,一声不吭。
“超叔,您说我讲得对不对?”
苏子闻转头看向肥仔超,问道。
在还没撕破脸之前,肥仔超毕竟是 湖,辈分极高。
论在道上的地位,肥仔超甚至比邓伯的资历还老。
当然,在苏子闻这儿,除非是他这边的人,否则管你辈分多大,他都照样不给面子。
“咳……”
肥仔超轻咳一声,看了看苏子闻和马戏珍,说:“如果这是道上的生意,那阿文你确实不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合江湖规矩。
但你们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像报业这种生意,是正当行业,按港府的说法,
这属于正常的商业竞争。
所以嘛……”
他转向马戏珍,说道:“小马,这件事我就不掺和了,你和阿文自己谈吧。”
尽管肥仔超过去与双马兄弟交情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第157章
如今他们双马已经退出江湖,转做正行。
大家都要给几分薄面,因此没人会去招惹他们。
但今时不同往日。
苏子闻如今在江湖上风头正劲。
东星、洪兴、和联胜以及龙帮四大帮派联手,连澳门的贺先生都吃了亏。
肥仔超自认比不上贺先生。
他可不傻,如果鼎爷在场并支持金马的话,他或许会跟着表态。
毕竟鼎爷是九龙城寨的老大,人称九龙皇帝,势力不容小觑。
可眼下鼎爷不在,肥仔超又不傻,自然不会强出头。
强出头没有任何实际好处,反而会平白得罪苏子闻,实在不划算。
“超叔……”
马戏珍愣住了。
明明之前说好的事,怎么突然就变了卦?
“好了,我家里还煲着汤,先走一步。”
肥仔超起身,朝苏子闻笑道:“阿文,有空来我那边坐坐。”
“好的,超叔。”
苏子闻微笑回应。
肥仔超随即转身离去。
他这样做,是想跟苏子闻搞好关系。
如今的江湖已不是他们当年的天下。
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在已是苏子闻这一辈的时代。
肥仔超一走,强仔和马戏珍脸色难看地坐在原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苏子闻站起身,看着马戏珍说道:“以前看你是前辈,我才跟你正常商业竞争。”
“现在你居然想找人压我。”
他瞥了强仔一眼,语气轻蔑:“你以为就凭这种货色,能压得住我苏子闻?”
这话丝毫没给强仔留面子。
“既然你不守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子闻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子闻,你什么意思?”
马戏珍心中一紧,急忙起身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从今往后,洪兴的地盘上,不会再卖你东方日报。”
苏子闻头也不回,冷冷说道。
以前他没用这手段,是顾及双马是江湖前辈,怕影响名声。
可现在不一样。
是马戏珍先坏了规矩,他再出手,也就没人能说他苏子闻不是了。
“什么……”
马戏珍听到这番话,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要是苏子闻真这么做了,东方日报一定会受到重创。
“做得不错。”
回程的路上,苏子闻坐在后座,用对讲机对阿杰说道。
“文哥没事就好。”
李杰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原来酒店门口那场 ,其实是苏子闻安排的一出戏。
他让李杰扮演 ,演给那几个人看。
苏子闻一看到请帖上马戏珍的名字,就猜到这场宴没那么简单。
所以他干脆先发制人。
他是被邀请来的客,却在门口遇袭,那四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也正是这个原因,鼎爷才会提前离场。
对鼎爷来说,替马戏珍说几句话、站个台没问题,但他不想把苏子闻得罪死。
马戏珍如今在江湖上早已过气,哪比得上苏子闻风头正劲。
枪击事件一发生,鼎爷直接走人,不再蹚这浑水。
肥仔超也不傻,自然也不会替马戏珍强出头。
至于剩下的强仔,不过是个废物,不值一提。
苏子闻只用一招,就破了这个局。
否则有鼎爷和肥仔超在场,他多少得给几分面子,哪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解决。
说到底,关键还是鼎爷。
他在九龙城寨势力太大,连洪兴也未必能打进去。
“阿积。”
苏子闻放下对讲机,看向驾驶座。
自从小英来了之后,阿积基本成了专职司机。
“文哥。”
“回去传我的话,从今以后,我们的地盘上,不准再卖东方报业旗下的任何报纸。”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应声。
马戏珍不守规矩,那就别怪他做得更绝。
“也通知阿东和天虹那边。”
苏子闻补充。
“明白。”
“老板,要不要也跟洪兴其他话事人说一声?”
一旁的小英建议。
既然要做,不如让整个洪兴都禁掉,效果才最好。
“这样吧……”
苏子闻略作思索,便向小英交代道:“其他的话事人,你去通知就好。
愿意帮忙的,我们记下这份人情;不肯的也不必勉强。”
正好借这个机会,也让小英在众人面前露个脸。
“好的,老板。”
小英应声。
……
阿东与骆天虹接到消息后,立刻全力执行。
很快,他们地盘上所有卖报纸的摊点,都有人盯着,不准售卖东方报业旗下的任何报刊。
这些报摊老板自然不敢违抗。
不过少卖一种报纸而已,没必要为此得罪社团。
“嗯,我知道了。”
同一时间,与苏子闻关系不错的几位社团话事人得知情况后,也纷纷出手。
韩宾、十三妹、恐龙、威爷,连基哥都加入了,清理自己地盘上东方报业的报纸。
太子、阿超和灰狗也在帮忙。
眼下,只剩下旺角的大佬和北角的肥佬黎还没有动静。
“哥,我们不出手吗?”
陈浩南向大佬询问道。
毕竟都是洪兴的人,其他话事人都行动了,只有哥不动,传出去不太好听。
“不帮。”
大佬直接拒绝。
“这是苏子闻自己的事,我凭什么替他得罪人?”
他冷哼一声,又道:“再说,双马在江湖上地位不低,我们没必要招惹。”
反正他跟苏子闻关系本就一般,不帮忙也没什么。
见老大态度坚决,陈浩南心里轻叹,没再继续劝。
再说下去,怕是要被当成吃里扒外了。
“好了,阿南。”
大佬转头看向陈浩南,“最近我们在旺角也招了不少人,靓坤肯定不爽,你要多留心。”
这段时间,大佬并没有闲着。
身为旺角的话事人,时间一长,收拢人心也不是难事。
从蒋天生去世到现在,已经过了八个月。
大佬虽未完全掌控靓坤在旺角的地盘,但至少已收服了一半。
“明白,大佬,我会注意的。”
陈浩南点头应下。
不得不说,陈浩南确实有些主角光环。
大佬能顺利收服这些人,陈浩南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没有陈浩南的协助,大佬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从靓坤手里夺得超过一半地盘的实际控制权。
“大佬。”
陈浩南思索片刻,向大佬劝道:“最近靓坤那家伙跟发疯一样,我们还是别去招惹他为好。”
前些天,靓坤又有一批货被人举报,导致他直接损失了上亿元。
原本靓坤已经计划好,做完这笔就收手,不再碰这行生意。
他在澳门的 生意已经足够赚钱。
之后他打算专心经营自己的电影公司,逐步壮大实力。
希望有朝一日能像蒋天生那样坐上龙头的位置,甚至超越蒋天生。
可谁也没想到,这最后一批货刚到香港,还没来得及卸货就被警方查获。
这件事让靓坤极为恼火。
一个亿的损失,对如今的他而言不算太大。
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靓坤怀疑这件事是大佬在背后搞鬼,所以最近行事越发疯狂。
“别担心,没事的。”
大佬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这事又不是我干的。”
“就算是我做的,我也不怕靓坤来找我麻烦。”
在这一点上,大佬显得格外自信。
在他看来,之前几次他举报靓坤,让警方抄了他的货,害他损失几千万,最后靓坤不也没能拿他怎样?
所以这次,他同样没放在心上。
“哥,还是小心为上。”
陈浩南再次提醒。
“毕竟谨慎一点总没错。”
靓坤现在情绪极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虽然哥说这次不是他做的,但陈浩南并不完全相信。
连他都不信,靓坤又怎么会信?
“行了,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大佬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以往大佬对陈浩南十分器重,可不知为何,最近陈浩南感觉哥对他似乎有了戒心。
“好的,哥。”
尽管心中疑惑,陈浩南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包皮,出来吧。”
陈浩南走后,大佬皱了皱眉,朝里间喊了一声。
“哥。”
包皮应声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站到了大佬面前。
“这都三天了,证据找到了吗?”
大佬盯着包皮,神情凝重地问道。
“还没有。”
包皮摇头答道。
“整整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到底在做什么?”
大佬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
“哥,这事真不能全赖我,”
包皮一脸无奈地解释,“陈浩南最近压根没去找嫂子,我没法拍到证据啊……”
“我不管那么多,再给你四天时间,无论如何都要把证据给我弄来。
到时候,我非宰了那个不可!”
大佬 神狠厉。
他接着说道:“陈浩南,我平时那么器重他,为了保他,连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都丢了。
他倒好,背着我碰我的女人,我绝不放过他!”
其实,陈浩南也察觉到这几天大佬对他态度冷淡、防备,只是一直不明所以。
此时大佬的话,陈浩南自然听不见。
“哥,消消气,谁能想到陈浩南这畜生竟敢对二嫂下手,我当初也没料到……”
包皮语气愤慨。
“所以我一知道这事,立马就向您汇报了。
虽然陈浩南是我老大,但这种事,我绝不站他那边。”
包皮借机向大佬表忠心。
“唉,我真是看走了眼。
你包皮这么忠心,我当初竟然没发现,反而信了陈浩南那个白眼狼。”
大佬感慨地看着包皮。
他曾经并不看好包皮,可如今最忠诚的竟是包皮,而陈浩南竟做出二嫂之事。
“哥,别说了,我都懂。”
包皮摇头道,“陈浩南早就存了异心。
第158章
如今旺角我们控制的地盘里,八成都是他的人。
等证据到手,就能名正言顺收拾他了。”
“包皮,等解决陈浩南之后,我升你做大哥。”
大佬语气动容。
“谢谢哥!不过就算不做大哥,我对您的忠心也不会变。”
包皮一脸坚决。
表面上包皮满是感动,内心却在冷笑。
其实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包皮一手策划的骗局。
他设计让陈浩南与大佬的女人不经意间握了手,并让大佬撞见这一幕。
这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包皮悄悄将陈浩南的私人物品藏进了大佬的住处,企图嫁祸给陈浩南。
至于大佬为何不直接向陈浩南求证,也是包皮在背后作祟。
就在这两桩事情发生后,包皮主动联络大佬,声称要大义灭亲,揭发陈浩南与二嫂有染的丑闻。
原本已心存疑虑且信了大半的大佬,听包皮这一报告,更加确信不疑。
在众人眼中,包皮是陈浩南最忠心的手下,谁都有可能背叛陈浩南,唯独包皮不会。
当时,包皮就提醒大佬,绝不能直接质问陈浩南。
如果当面质问,难保陈浩南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毕竟如今他们地盘上八成的人手,都听命于陈浩南。
听到这个数字,连大佬也愣住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陈浩南几乎已经将他架空。
因此包皮再次献计:等找到陈浩南与二嫂私通的证据后再公之于众,届时就不必担心陈浩南仗着人多势众了。
大佬采纳了包皮的提议。
对了,哥。”
包皮望向大佬,忽然开口。
洪乐的火炮说想见您一面,谈笔生意。”
火炮?
大佬想了想,问道:他找我谈什么生意?
这个火炮是洪乐的人,地盘也在旺角,紧邻着他的地盘。
所以大佬对他没什么好感。
双方没打起来已经算不错了。
哥,我觉得我们还是见见这个火炮比较好......包皮向大佬分析着见面的好处。
比如大家都在旺角混,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现在陈浩南掌握了八成地盘,实际上已经架空了大佬。
加上陈浩南在社团中声望很高。
万一出什么事,大家肯定会站在陈浩南那边。
此时与洪乐的火炮谈生意,建立商业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你说得对。”
大佬仔细思量后,深表赞同。
洪兴内部现在十分复杂,他也不能保证其他人会帮他而不是陈浩南。
所以,此时寻求外援确实很有必要。
好,你来安排。”大佬对包皮吩咐道,等都准备好了再说。”
是,哥。”
包皮一脸郑重地点头应下。
可惜,大佬并未察觉,就在回头的刹那,包皮眼中掠过一道寒光。
“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两日匆匆而过,汇丰银行内,邵安娜眼中含笑,向苏子闻问候。
“事情办得怎样了?”
苏子闻望着邵安娜,神色平静地问。
“资金已备妥,总计十五亿美元。”
邵安娜答道,“是直接汇入您的账户,还是用于填补账目?”
此时,苏子闻尚未还款,先前仅是核算所需数额与差额。
“贺新那边没有起疑吧?”
苏子闻继续问道。
“没有。”
邵安娜摇头,“按您的吩咐,我当初是以汇丰银行经理的身份去见贺新的。”
贺新在奥门虽势力庞大,却绝不敢拖欠汇丰银行的款项。
邵安娜此行,正是为了收取赌赢的彩金。
她向贺新说明,有客户以此作为抵押向银行借款,如今人已失踪,汇丰银行只得出面追讨。
此举自然是苏子闻授意。
十多亿美元,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一笔巨款,任谁都不愿轻易交出。
尤其若贺新知晓这笔钱与苏子闻有关,更不可能爽快付款。
因此,苏子闻使出一计,将购买外围的凭证抵押给汇丰银行,布下此局。
“这笔钱,就直接用于平账,填补资金缺口吧。”
苏子闻对邵安娜缓缓道。
眼看三个月期限将至,他尚未支付任何利息,全赖八爷等人顺带承担。
剩余资金则暂存于某账户,待下月发放薪资时再行转出。
若加上这笔款项,苏子闻只需再筹三十多亿港币,便可清偿所有债务。
其实,若苏子闻能再等两年半,待到1984年港府与美方谈判后,港币与美元的汇率将稳定在1:7.6左右。
如今一亿美元仅能兑换四亿多港币,相差近三亿。
一亿尚且如此,十五亿美元便是三十多亿港币的差额。
只可惜,苏子闻等不了那么久。
两年时间,做什么样的生意,才能赚到三十亿港币呢?
说到底,是因为苏子闻需要用这笔钱来填补资金缺口。
……
上午在汇丰银行办完事情后,苏子闻就带着车队前往九龙。
说起来,苏子闻来九龙的次数,屈指可数。
“文哥。”
“文哥。”
九龙这边,骆天虹和飞全早已等候多时。
“上车吧。”
苏子闻摇下车窗,对他们说道。
“是,文哥。”
至于九龙其他地方,他不打算多逛。
这次来,就只是为了见九纹龙。
“文哥,九纹龙的店就在前面拐角不远。”
骆天虹在车上指路。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九龙冰室”
门口。
苏子闻下了车,看了一眼招牌,推门走了进去。
骆天虹紧跟其后,阿积、小英和飞全也一起进入。
其余的人,都留在门外等候。
“几位,想喝点什么……”
九纹龙听见声音,一边转身一边招呼。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文哥……”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苏子闻。
虽然很久没见,但九纹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还好,你还认得我。”
苏子闻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笑,向他招手道:“来,坐下聊聊。”
九纹龙略一迟疑,没有拒绝,在苏子闻对面坐了下来。
此时,只有苏子闻和九纹龙是坐着的,骆天虹等人都站在一旁,和从前一样。
骆天虹始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是铜锣湾屠夫手下的八面汉剑骆天虹,而不是洪兴的骆天虹。
至于阿积和小英,他们从没见过九纹龙。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三年了。”
苏子闻望着对面的九纹龙,语气感慨。
“是啊。”
九纹龙点点头:“不知不觉,三年就过去了。”
“人生,又能有几个三年呢。”
这三年,他全在太国的监狱里度过,连写信都不被允许,更不用说打电话了。
苏子闻凝视着九纹龙问道:出狱之后,怎么没联系我或者洪兴其他人?
没必要
九纹龙轻轻摇头:我这种小角色,不值得兴师动众。”
苏子闻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苏子闻正色道,听说你打算金盆洗手,从此不问江湖事?
九纹龙坦然承认,毫无遮掩。
为什么?
苏子闻微微蹙眉。
在原本的故事里,九纹龙经历了九年牢狱之灾才性情大变。
如今不过三年光景,他实在难以相信对方会甘心就此隐退。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厌倦了江湖纷争。”九纹龙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有些隐情他始终未能说出口。
他怀疑洪兴内部潜伏着警方线人,且地位不低。
否则当年在泰国的秘密行动,连帮会内部都鲜少人知,泰国警方如何能精准设伏?
若非遭人出卖,他怎会身陷囹圄,在异国他乡度过三年铁窗生涯?
正是这份难以释怀的疑虑,让他决心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光阴荏苒,三年时光足以冲刷太多记忆。
如今还有谁会记得当年那个 风云的九纹龙?
不可否认,这份世态炎凉的顾虑也在他心中盘桓。
退出江湖?
苏子闻闻言失笑,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且说说,何为江湖?
江湖?
九纹龙顿时语塞。
是啊,究竟什么才是江湖?是帮派社团?不,这个答案太过浅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社团不过是江湖的缩影罢了。”苏子闻目光如炬,能说出这种话的,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九纹龙。”
你必定另有隐情。
若是信得过我,但说无妨。”苏子闻环视四周,这里都是自己人。”
九纹龙听后,咬紧牙关,抬头望向苏子闻:“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我为什么会去太国?”
“不知道。”
苏子闻摇头回应。
大家只晓得九纹龙是去执行任务,但没人清楚具体内容。
真正知道内情的,恐怕只有蒋天生和当时负责安排的人。
后来事情弄得一团乱,真相就更没人知道了。
“这件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九纹龙说着,眼神渐渐陷入回忆。
三年前,有人突然联系蒋天生,说手上有份证据,能证明蒋天生和蒋天养并非亲兄弟。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中,一定有一个不是蒋震的亲生儿子。
蒋天生不敢查,也怕查下去发现是自己。
那他洪兴龙头的位置,岂不是要交给蒋天养?他怎么可能甘心?
最后蒋天生决定,一边假意答应对方条件,一边派人——也就是九纹龙——去灭口。
不过当时蒋天生没告诉九纹龙真相,只说是处理一个叛徒。
九纹龙会知道内情,是因为对方临死前说出来的。
之后没多久,他就被太国警方逮捕。
听完九纹龙的讲述,苏子闻十分震惊,没想到背后竟有这么曲折的故事。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谁?”
苏子闻问道。
“除了蒋天生,只有大佬。”
第159章
九纹龙语气平静,“我离开现场后,只向他们两人汇报过经过和结果。”
可想而知,出卖他的人,必定是其中一个。
如果是三年前,他一定会愤怒,但如今一切已归于平静。
“我想,举报你的是大佬,背后指使的应该是蒋天生。”
苏子闻淡淡说道。
以他对蒋天生的了解,这人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做错事总让手下背黑锅。
这次恐怕也不例外,否则大佬和九纹龙无冤无仇,何必举报他。
“是谁都无所谓了,已经与我无关。”
九纹龙摇了摇头。
“真的没关系了?”
苏子闻凝视着九纹龙,眼神幽深。
倘若他真的释怀,反倒不会强调和自己无关。
“文哥!”
这时,一名小弟突然从外面匆忙跑入。
“阿积。”
苏子闻眉头微蹙。
“是。”
阿积应声,随即将那小弟带到一旁。
……
“文哥,出事了。”
了解情况后,阿积回来向苏子闻报告。
“什么事?”
“大佬被杀了。”
阿积神色凝重。
“什么?”
苏子闻闻言一怔,随即拧紧眉头:“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目前只知道大佬是昨晚遇害的,全家也遭不测,在半小时前发现。”
阿积沉声道。
事情究竟如何,尚不明确。
“现在情况怎么样?”
苏子闻神情严肃起来。
“前段时间,靓坤的货又被人举报,损失上亿。
那时大家就怀疑是大佬做的。
现在大佬全家被杀,所有人都猜测是靓坤所为。
各话事人正赶往洪兴总部,要向他讨个说法。”
阿积汇报道。
苏子闻听罢,陷入沉思。
难道真如电影情节那样,是靓坤派人杀了大佬全家?
电影里,大佬身边没有陈浩南,才被靓坤设计得逞。
但现在陈浩南在他身边,不应轻易中计。
况且,如今的洪兴已非昔日,与电影中更是不同。
靓坤原本靠电影和起家,更是他的主要财源。
但自从有了澳门后,他曾透露打算收手不碰。
若他所言属实,就算大佬这次举报了他,他或许会震怒,但不至于下此毒手,灭其满门。
“洪兴有事,我得去一趟。”
苏子闻起身,对九纹龙说道。
“好,你去吧。”
九纹龙点头。
听闻大佬全家遇害,九纹龙也感意外。
但如此一来,蒋天生与大佬皆已身亡,当年是谁举报他,便再无对证。
“九纹龙,我苏子闻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若有一天你想重回洪兴,随时可以来找我。”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看着九纹龙。
言毕,他转身就走。
“真的不回洪兴了?”
等苏子闻一行人离开后,康哥从后面走了出来,望着九纹龙问道。
康哥,从前便跟随九纹龙。
他过去是九纹龙的左右手,当年也是威风八面。
然而自从九纹龙出事后,康哥便收敛锋芒,渐渐被江湖淡忘。
如今康哥的状态,几乎像是半隐退。
直到九纹龙再现,他才重新出现,方才苏子闻来时,他躲在后面没有露面。
苏子闻说的每句话,他都听见了。
“再说吧。”
九纹龙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原以为自己退隐江湖的心意很坚定。
但苏子闻出现在面前,尤其是那番话,让他有所触动。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在哪?
苏子闻没有说,可九纹龙知道,江湖其实就在脚下。
“九哥,文哥说得对,这世界只要有人,就有江湖。
退出江湖……就连那些江湖大佬也做不到。”
康哥认真地对九纹龙说道。
江湖不是你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那样的话,那些赚够钱想安享晚年的江湖大佬,怎么不退?
或许有人是放不下手中的权力,但更多是因为一旦退隐,就失去了保护。
江湖几十年,谁能说自己没有仇家?
“九哥,你曾为社团出生入死,如今说要退出,那些仇家未必会放过你。”
见九纹龙沉默,康哥继续劝道。
“刚才我也听见了,连大佬这种话事人都被灭门,九哥,你不能不考虑。”
说完,康哥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他知道,今天的事对九纹龙震动很大。
有些事,终究要靠他自己想通,别人劝也无用。
所有人离开后,整个九龙冰室只剩下九纹龙一人,静静站在原地。
…………
“坤哥,大佬被杀了,全家都……”
洪兴总部,傻标向靓坤汇报道。
“什么?”
靓坤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佬死了?一家人都没了?”
尽管靓坤心里早就盼着大佬死,甚至气头上还放过话,要灭他满门。
可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他却懵了。
“是。”
傻标应道:“其他话事人收到消息,正往这边赶。”
“他们来做什么?”
靓坤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觉得……大佬全家是我杀的吧?”
傻标没吭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操!大佬不是我杀的!别人不清楚,你傻标还能不知道?”
靓坤顿时火大,冲着傻标吼。
“坤哥,我当然信你,可别人不信啊。”
傻标一脸无奈。
傻标虽然名字带个“傻”
字,心里却明白得很。
他一直跟在靓坤身边,是靓坤的心腹兼左膀右臂。
如果真是靓坤派人动的手,他不可能不知道。
“妈的……”
靓坤低骂一声,又问:“他们还有多久到?”
他知道这事不能躲,越躲嫌疑越大。
想到这,靓坤觉得自己真够倒霉。
刚坐上洪兴龙头的位子,蒋天生就被杀了,那时大家都怀疑是他干的。
后来蒋天养出现,才替他洗清嫌疑。
这才没过一年,大佬一家又惨死——他又成了头号嫌疑人。
“操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靓坤脸色铁青。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吧。”
傻标估算着回答。
但傻标显然估错了时间。
不到十五分钟,洪兴十三话事人中,除了已死的大佬,其余十二人全数到齐。
铜锣湾的苏子闻、尖沙咀的太子、葵青区的韩宾、钵兰街的十三妹、屯门的恐龙、香江仔的阿东、东九龙的骆天虹、西环的基哥、北角的肥佬黎、观塘区的阿超、柴湾的灰狗、官涌的威爷。
旺角那边,是披着孝布的陈浩南来了。
“靓坤,大佬是不是你杀的?”
太子一见到靓坤,便肃声质问。
即便大佬与太子之间并无多少交情,太子还是站出来问了一句。
“太子,我对天发誓,大佬和他家人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靓坤神情认真地向太子保证。
如果真是他做的,以靓坤的性格绝不会不敢认,但事实是,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干的。
“不是你?”
肥佬黎盯着靓坤说:“之前你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杀大佬,还说要动他全家,现在大佬一家真的出事了。”
按理说,肥佬黎曾和靓坤结盟,不该这么逼他。
但他确实怕了。
正因为合作过,他害怕靓坤也会报复他——大佬全家都被灭口,这还不够清楚吗?
肥佬黎这么做,不是为大佬,而是为他自己。
“肥佬黎,你少胡说八道!我是说过那种话,但那是气话,怎么能当真?”
靓坤狠狠瞪了肥佬黎一眼。
这混蛋现在说这些,明显是想让他难堪。
“如果你这么说,那前阵子你又亏了一个亿,谁晓得你是不是一气之下,叫人去杀了大佬全家?”
肥佬黎顺着他的话追问。
“去你的肥佬黎,不会说话就闭嘴!”
靓坤朝肥佬黎吼道。
妈的,场面已经够乱了,他还在这添乱。
说完,靓坤转向其他人,尤其是苏子闻:“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叫人杀大佬。”
“我承认,大佬点我,害我又没了一个亿,我很生气,也说过很多次要杀他,甚至杀他全家。”
“但那些都是在气头上说的话。
在座的各位,谁生气时没说过几句狠话?”
靓坤努力为自己辩解。
这确实也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 还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他可能不会这么想得开。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手上有澳门 场6%的股份,一年能分几个亿。
相比之下,香港 一年那几千万的利润,他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虽然 利润高,但市场有限。
香港的 生意大多在倪家和东星手里,靓坤能做的规模不大,也不敢太张扬。
“不是我们非要针对你,”
这时候基哥开口了,“主要是浩南那边有证据,说是你杀的大佬,不然我们也不会来这一趟。”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像基哥所说的那样。
陈浩南主动派人通知他们,称自己手上有证据,能够证明靓坤就是杀害大佬的凶手。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来找靓坤兴师问罪。
“陈浩南,你可以乱吃东西,但话可不能乱讲。”
靓坤急忙转过头,对着陈浩南说道。
“我和大佬之间确实有过节,这我不否认。
但我对你陈浩南,一直都很照顾,你也很清楚,我一直想让你转到我这边来做事。”
“你现在可不能这样随便冤枉我。”
“冤枉你?”
陈浩南听了,冷冷一哼,随即说道:“我要是没证据,怎么会说是你杀了哥。”
对于大佬的死,陈浩南心里充满了愧疚。
“证据?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靓坤盯着陈浩南问道。
他根本不信这回事,明明自己没做过,陈浩南哪来的所谓证据。
第160章
“昨天,你是不是派人找哥谈过话?”
陈浩南表情凝重地看着靓坤。
“我当时就觉得坤哥你变了,所以没跟哥一起去。
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卑鄙,对哥下了毒手……”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靓坤打断他,表情复杂地说:“我什么时候和大佬见过面?我约他?你知不知道,就前几天,大佬在警方那边举报了我一批货,害我损失上亿。”
“我都没去找他,怎么昨天会去约他见面?”
这一点,靓坤并没有说谎。
他现在躲大佬都来不及,根本不想见他。
见了又能怎样?
不能动手也不能报复,除了让自己更憋屈,什么都做不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吞下这个亏算了。
所以,面对陈浩南的指控,靓坤立刻反驳。
“不可能。”
陈浩南皱起眉头说:“昨天哥走的时候,明明说是你约他见面,结果一去不回。”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事跟我没关系。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昨天我的人根本没有行动。”
靓坤赶紧澄清。
与此同时,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所谓的证据就只是这个?
既然是这样,他就不怕了。
心虚的人才会慌,他靓坤问心无愧,自然不怕查。
“阿文”
靓坤说完,目光转向苏子闻:“洪兴这么多话事人里,要说信得过谁,大家应该都会选阿文吧。
既然是这样,那这件事就交给阿文来查,我在这等结果,如何?”
“我没意见。”
韩宾听了,第一个点头。
正如靓坤所说,别人他可能怀疑,但苏子闻他是完全信任的。
“我也同意。”
“同意。”
“赞成。”
紧跟着,十三妹、恐龙、太子、骆天虹、阿东、基哥、威爷等人纷纷表态支持。
最后,肥佬黎、灰狗和阿超想了想,也陆续点头。
毕竟苏子闻实力最强,他查出来的结果,自然最让人信服。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
一直没开口的苏子闻终于出声,“大家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彻底查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离开议事厅,也不准和外界联系——除了我之外,所有人一样。”
说实话,苏子闻心里也在推测大佬的死究竟是谁下手。
如果按电影剧情,那必然是靓坤做的。
可现实毕竟不同。
如今的靓坤虽然脾气还是疯,但不至于为一点小事就杀大佬全家。
更何况,有他苏子闻在,靓坤若是真敢动自己人全家,苏子闻绝不会放过他。
这一点,靓坤自己也清楚。
到时候别说龙头位置保不住,怕是命都难保。
再加上刚才靓坤辩解时的态度,苏子闻大致相信,这事应该不是他做的。
可究竟是谁,目前还不好说。
对于苏子闻的要求,没人反对。
这时候谁要是联系外面,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阿积,带人去查。”
苏子闻下令,“大佬和他家人是昨晚六点到十点之间出的事。
你去查查,从昨天早上开始,靓坤手下有没有什么动静,特别是傻标那几个人。”
虽然苏子闻已基本相信靓坤无辜,但该查的证据一样不能少。
而且,他也要做给大家看——光他一个人相信,没用。
阿积领命,立刻带人展开调查。
主要是靓坤的几个得力助手,昨天一整天的行踪。
只要他们几个没有嫌疑,那基本上就能排除靓坤的嫌疑。
毕竟,杀大佬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交给外人去做。
几个小时后,到了晚上八点,阿积回来了。
“文哥,全都查清楚了。”
阿积看着苏子闻,神情认真。
“说。”
苏子闻注视着阿积,语气郑重。
阿积犹豫了一下,目光瞥向靓坤。
这一眼让靓坤心里一沉。
难道真是自己的手下背着他做了这件事?
要是这样,他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他人见到阿积的表情,也纷纷严肃起来。
连苏子闻自己,都开始怀疑之前的判断——难道大佬全家真是靓坤杀的?
如果真是这样,靓坤这个龙头的位置恐怕也坐到头了。
按照规矩,一届龙头任期两年。
只要没犯下大错,就不能被弹劾下台。
这也是苏子闻之前没急着争龙头的原因。
靓坤才上任不久,苏子闻也不急。
更何况,现在这样也挺好——靓坤是明面上的龙头,有事他扛着,而实际上洪兴的重要决定都得苏子闻点头。
苏子闻才是洪兴真正的无冕之王。
当然,如果机会真的来了,他也不会放过。
“说,不用顾虑。”
苏子闻对阿积说道。
“是,文哥。”
阿积点头回应,“根据调查,昨天一天,坤哥的手下都在各自地盘活动,没有异常动向。
大佬和他全家遇害的时间段里,很多人能证明他们没离开过。”
这下可以确认,大佬不是靓坤杀的。
“你们看,我说了不是我干的,这下信了吧。”
靓坤哈哈大笑,松了口气。
“等一下。”
这时肥佬黎突然出声。
“肥佬黎,你又想怎样?”
靓坤瞪着肥佬黎,眼神阴沉。
肥佬黎一开口,他就觉得没好事。
“你急什么?”
肥佬黎瞥了靓坤一眼,转而看向阿积问道:“那你刚才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积之前望向靓坤时,神情确实有点不自然。
这让肥佬黎怀疑他是不是没讲实话。
听到肥佬黎这么问,其他话事人心里也起了波澜。
他们也都留意到阿积刚才的神情变化。
这一点,确实不假。
可靓坤此时心里却很不痛快。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摆脱嫌疑了,肥佬黎却一直咬着他不放。
更让靓坤不爽的是,他身为洪兴的龙头,却没享受到应有的尊重。
当年蒋天生在的时候,在座的谁不是一口一个“蒋先生”,连他靓坤也不例外。
现在呢?高兴了喊一声坤哥,不爽了就直接叫他的外号“靓坤”。
不过,气归气,靓坤心里同样纳闷,阿积刚才那个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积,你刚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苏子闻开口向阿积问道。
刚才阿积那副表情,差点也让他以为凶手就是靓坤。
“文哥,是因为陈耀……”
阿积向苏子闻汇报道。
“陈耀?”
苏子闻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陈耀现在仍是洪兴的人。
虽然被撤了话事人的位置,但他白纸扇的身份还在。
作为洪兴的军师,陈耀理应出席这次会议。
“对呀,陈耀怎么没来开会?”
阿积一提,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也难怪,陈耀已不是话事人,大家平时也就不怎么想到他。
“该不会是陈耀干掉大佬的吧?”
基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不会吧,陈耀跟大佬又没什么仇。”
太子摇了摇头。
他不是替陈耀说话,而是事实如此。
不仅没矛盾,蒋天生在的时候,陈耀跟大佬关系还挺好,大佬每次见到陈耀,都“耀哥、耀哥”
地叫。
“阿积,你就直说吧,陈耀到底怎么回事?”
肥佬黎看向阿积说道。
他也懒得再猜,而且听阿积刚才的语气,似乎和陈耀有点关系。
“说吧。”
苏子闻对阿积点了点头。
这件事是他负责调查的,无论查到什么,阿积都不该隐瞒。
“明白,文哥。”
阿积应声,面色如常地继续汇报:“我查探时,不仅查了坤哥的手下,连他的别墅也没放过。
巧的是,我去那儿的时候,发现陈耀正在别墅里,而且是在卧室,衣服都还没穿整齐。
房间里不止他一个,还有坤哥的女人,她虽然没衣衫不整,但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阿积话音落下,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这料也太猛了!
陈耀那副样子,坤哥的女人裹着被子——大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画面,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靓坤。
此时,靓坤脸色铁青。
这还用问吗?他被绿了,而且是被自己手下陈耀绿的。
“陈耀, 妈!”
靓坤气得浑身发抖。
他现在总算明白,刚才阿积为什么吞吞吐吐了。
在座的也都心知肚明。
“咳……”
肥佬黎忍不住笑出声,对靓坤道,“抱歉,我真没想到是这种事……”
说着又笑起来,摆摆手,“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其他人也憋着笑,但肥佬黎笑得最欢。
今天这事一出,他和靓坤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陈耀人在哪儿?”
苏子闻清了清嗓子,问阿积。
“已经带到门口了。”
阿积回答。
事关“二嫂”,是江湖大忌,必须严办,所以他把人押回来了。
“带他进来。”
苏子闻看了眼靓坤,对阿积吩咐。
“是,文哥。”
阿积转身出去,押着陈耀进来。
“坤哥,对不起坤哥,是我鬼迷心窍,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陈耀一进来就扑到靓坤面前跪下求饶。
“嘭!”
靓坤一脚将陈耀踹翻在地,神情扭曲地吼道:“我靓坤对你哪点不好?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他实在想不通。
当初是他收留了陈耀,如今却是陈耀背弃他,还跟他的女人勾搭在一起,让他蒙受这样的羞辱。
这口气,靓坤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坤哥,是我错……我真的错了……”
陈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语气里充满恐惧。
说到底,他会对靓坤的女人下手,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诱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认为靓坤上位害死了蒋先生,自己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第161章
如果蒋先生还在,他绝不至于混成这样。
正因如此,每次和靓坤的女人在一起时,他心头都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陈耀触犯家规, 二嫂,依家法执行三刀六洞,之后逐出洪兴。
是生是死,与洪兴再无关系。”
靓坤冷冷宣判。
他绝不会容忍陈耀这样的背叛。
“该当如此。”
苏子闻淡淡点头。
他同样看不起对二嫂下手的人,天下女人那么多,何必非动自己人的女人?就算嫂子再动人,做出这种事也太过分。
“没错,陈耀必须逐出洪兴!”
“三刀六洞都算便宜他了。”
“ 二嫂,简直猪狗不如。”
在场的各位话事人纷纷表态,无不唾弃陈耀的行为。
他们出来混的,谁身边不缺女人?外面的女人难道不够?何必非碰兄弟的女人,实在令人不齿。
“执行家法!”
负责行刑的是靓坤的手下傻标。
在陈耀的哀嚎声中,傻标看了靓坤一眼,见他点头,便持刀狠狠捅下三刀——两刀贯穿大腿,一刀刺穿腹部。
三刀六洞,只要见血透肉,就算完成。
若心软些,也可在手背刺穿,伤势会轻得多。
“把他丢出去。”
靓坤面无表情,听着陈耀的惨嚎下令。
“各位,既然我靓坤已经洗清嫌疑,那么我派手下出去办点事,应该没问题吧?”
靓坤目光扫过苏子闻等人,开口问道。
“没问题。”
苏子闻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都清楚,靓坤这是要派人去处理他那位女人的事。
这时候,谁也不会去触怒正处于暴怒中的靓坤。
“傻标。”
得到众人同意后,靓坤转向傻标,神情严峻地说道:“既然那个女人那么爱玩,就叫她玩个够。
。”
不得不说,靓坤这一招确实够狠。
但对待这种女人,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是,坤哥。”
傻标领命后,转身离去。
此刻,陈浩南还愣在原地,没有回神。
不是说好要追查杀害哥的凶手吗?
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更荒谬的是,他居然亲眼目睹了靓坤被陈耀戴绿帽的全过程。
可想而知,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阿南。”
最后,苏子闻转头看向陈浩南,郑重说道:“整个调查过程和结果你都清楚了。
大佬的死,虽然大家都感到惋惜,但事实是,靓坤并不是凶手。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暂时搁置,等真正找到凶手再说。”
当然,事情不会就此不管。
大佬的死因必须查清。
不管怎么说,大佬和大家有多少过节,他毕竟是洪兴的话事人之一。
如今他和全家被杀,如果洪兴不能替他报仇,以后会不会有人效仿,也去灭人满门?
最担心的莫过于苏子闻。
他的女人最多,虽然雇了保镖,但防不胜防。
他绝不能让危险波及到自己的女人。
“是,文哥。”
陈浩南点头应道。
他也明白了,靓坤不是凶手,真凶另有其人,自然不会再盯着靓坤不放。
“俗话说,群龙不能无首。
大佬的死令人惋惜,我们一定会为他报仇,但他留下的位置,必须有人接替。”
苏子闻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苏子闻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话事人都不由得心动起来。
“咳咳。”
尖沙咀的太子突然打破沉默,声音沉稳地说道:“这些年,我为社团尽心尽力,大家有目共睹。
我手下的波仔,讲义气、够胆识,身手也不差。”
他话语间的意思几乎不言而喻——旺角话事人的位置,他想留给波仔。
对于波仔,在座的人并不陌生。
正如太子所说,他确实重义气,功夫虽不算顶尖,但也绝不逊色。
“太子哥,这话说得不太妥吧。”
阿超紧接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反驳,“你为社团出力是一回事,但这功劳总不能直接算到波仔头上。
若按这个说法,我手下也有几个能担这位置的人。”
“没错,太子,你这话确实不太合适。”
灰狗也连声附和。
其实阿超和灰狗心里都清楚,旺角话事人这个位置,他们自己根本沾不上边。
不仅是他俩,连骆天虹、阿东,以及官涌的威爷,也都无缘参与争夺。
骆天虹和阿东资历尚浅,刚成为话事人不久,自然没有举荐的资格。
而威爷更是刚刚上位,根本来不及为自己的人争取机会。
真正有资格、有实力推举自己人上位的,只有铜锣湾的苏子闻、葵青的韩宾、屯门的恐龙,以及太子本人。
当然,还得算上现任龙头——靓坤。
靓坤虽身为洪兴的龙头,却在社团内部处处受制,原因无他——十二话事人中,竟没有一个是他的人。
不像从前的蒋天生,手下至少还有陈耀、大佬与灰狗三人忠心追随,尤其是大佬与灰狗,更是死心塌地。
因此,对于旺角话事人这个位置,靓坤势在必争。
听着灰狗和阿超你一言我一语,太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如这样,大家先回去把各自看中的人选列出来,明天再一块儿商量决定?”
正当众人沉默之际,靓坤忽然开口提议。
事情来得突然,他需要时间去拉拢人心。
比如灰狗、阿超和基哥这些人,只要肯花钱,就不难收买。
在靓坤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只要拿下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就算花上一个亿他也愿意。
不出三年,这笔钱就能赚回来,根本不亏。
“好,那就先这么办,大家回去好好考虑。”
太子、韩宾和恐龙几人也纷纷点头。
靓坤想拉拢别人,他们又何尝不想?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这一仗必须争。
就像苏子闻,能在洪兴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正是因为他手下的骆天虹和阿东也都是话事人。
就算无法超越苏子闻,多几分自保的实力总是好的。
……
“阿文,有空聊两句吗?”
苏子闻前脚刚走出会议室,韩宾和恐龙就追了上来。
“当然可以。”
苏子闻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他们的来意。
几人随即上了会所二楼的包厢。
“阿文,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就直说了,”
韩宾神情认真,“这次我想请你支持恐龙的一个手下,叫生番。”
“他为社团出过不少力,也是恐龙手下最能打的一个。”
韩宾一心希望推生番上位。
尽管生番不是他的人,却是亲弟弟恐龙的心腹。
虽然他和苏子闻关系不错,两人还一起做走私生意,但论亲疏,终究是亲弟弟更近一层。
“文哥。”
恐龙也望向苏子闻,眼中带着期待。
他其实很羡慕苏子闻——手下两名小弟都成了话事人。
如果苏子闻这次肯点头,那么十三个话事人当中,他们这边就能占据好几票:韩宾、十三妹、骆天虹、阿东,再加上苏子闻本人,一共就是六票。
再加上官涌的威爷一向与苏子闻交好,很可能也会站在他们这边。
这样一来,他们就握有七票。
接着,再拉拢一些可以拉拢的人。
这样一来,基本上他们想让谁上位,谁就能上位。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必须为社团出过力。
“我倒没什么意见,我手下人也不多,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可以交给恐龙的手下生番。”
“不过,生番这个人能不能顺利上位,我可不敢保证。”
苏子闻一脸认真地说道。
旺角话事人这个位置,苏子闻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所以也没去争。
而且,他嘴上说支持生番,其实并不是真心想推他上去。
这话不过是用来应付另外两个人罢了。
实际上,苏子闻另有打算——他想把大飞引到旺角去争话事人的位置。
这样一来,北角就会空出来。
等到时机成熟,把肥佬黎弄下来,就能安排自己人上位了。
很快,第二天就到了。
“好了,如果大家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就提出来,我们一起来投票选出新的旺角话事人。”
靓坤开口说道。
他接着又说:“我先开个头,我支持傻标上位,做旺角的话事人。”
“大家都知道傻标这个人,他为社团出过不少力。
而且旺角以前是我的地盘,让傻标接手,能更快稳住局面。”
“大家觉得怎么样?”
面对这么好的机会,靓坤当然想推自己人上位。
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错过了就难再有了。
“坤哥,你说傻标为社团做了不少事,不如说是为你做事更多吧。”
阿超看着靓坤,缓缓说道。
靓坤听了,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
“坤哥说完了,那我也说说我的意见。
我还是和昨天一样,推荐波仔做旺角的话事人。”
太子接着说道。
太子之所以这么积极,其实是受了苏子闻的影响。
苏子闻已经成功推自己两个手下上位,这一次太子也不想错过机会。
至于苏子闻为什么这次没有出手,主要是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苏子闻开口,很可能遭到所有人的反对。
就连韩宾和十三妹可能也不会支持,最多是弃权。
正因如此,苏子闻才决定放弃这次机会。
他不想让大家有机会联合起来针对他。
有了第一次,就难免会有第二次。
“我这边有个兄弟叫生番,为人忠义,我推举他做旺角的话事人。”
恐龙紧接着说道。
“还有人要提名吗?”
“若是没有,那我们就准备投票了。”
靓坤环顾四周,语气平缓地说道。
为了这次话事人的位置,靓坤早已打点好了不少人。
“等一下!”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大飞忽然站了起来。
“大飞,你想做什么?”
第162章
见是大飞,靓坤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坤哥,各位老大,不知我毛遂自荐行不行?”
大飞望向靓坤和其他话事人,开口说道。
“我大飞十四岁加入洪兴,十多年来为社团立过不少功劳,旺角话事人这个位置,我应该有资格争一争吧?”
按理来说,大飞确实有这个底气,一旦他站出来争,几乎没人能和他抗衡。
“这……”
果然,大飞话音一落,靓坤等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如今,大飞是洪兴唯一的双花红棍,地位仅次于话事人。
他要自荐,资格完全足够。
而且他一旦参选,无论是傻标、生番,还是波仔,都难以与他竞争。
“宾哥,你不可能不支持我吧?”
大飞看向韩宾,笑着问道。
整个洪兴都知道,韩宾和大飞交情深厚。
“我撑你。”
韩宾咬了咬牙,看了恐龙一眼,还是向大飞表态。
无论如何,相比生番,他肯定得支持大飞。
否则传出去他不挺大飞而挺生番,以后两人的关系也就断了。
“多谢宾哥。”
大飞感激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转向苏子闻:“文哥,以你我的交情,你一定会撑我的,对吧?”
“当然。”
苏子闻点头应道。
这本来就是苏子闻的安排,他自然会支持大飞。
再加上之前竞争铜锣湾话事人时,大飞很给面子,没派人进过铜锣湾。
单凭这一点,苏子闻也一定会挺他。
“多谢。”
大飞说完,又看向肥佬黎:“黎胖子,你不会不撑我吧?”
比起叫韩宾“宾哥”
、苏子闻“文哥”,大飞对肥佬黎的称呼却是“黎胖子”。
这也不奇怪,两人地盘都在北角,平时难免有些摩擦。
“我撑你。”
肥佬黎斜了大飞一眼,张口应道。
虽然被大飞这么叫有点不爽,但肥佬黎巴不得他早点离开北角。
只要大飞一走,北角的地盘自然就落进他手里。
就算大飞升为话事人,和他平起平坐,那也无所谓。
“基哥,我们的交情,没话说吧?”
大飞转头看向基哥问道。
基哥一向是个老好人,被大飞这么一问,自然点头答应:“我肯定撑你。”
“好,现在四位老大撑我,够了。”
大飞一脸轻松。
韩宾、苏子闻、肥佬黎和基哥——这四人是他有把握会支持的。
至于剩下的,他不打算一一去问,也没必要。
有四票在手,已经稳了。
特别是苏子闻撑他,那阿东和骆天虹肯定也会跟。
山鸡是威爷女婿,也会看苏子闻的面子。
剩下太子撑波仔、恐龙撑生番、靓坤撑傻标,十三妹、灰狗和阿超三人不会全投同一个,四票已经足够。
果然如大飞所料,阿超被靓坤收买投给傻标,灰狗投给太子,十三妹弃权。
最后大飞以四票胜出,成为新旺角话事人。
“文哥,这次真的多谢你。”
晚上,铜锣湾会所里,大飞感激地对苏子闻说道。
“小事。”
苏子闻摆摆手,“当初我答应帮你坐上北角话事人,但肥佬黎没出什么岔子,不好动他。
正好趁旺角这次机会,推你上位。”
没错,大飞这次出面争话事人,背后正是苏子闻在推动。
不然的话,大飞还想继续在北角发展。
其实北角这块地方,苏子闻一直打算留作自用。
因此,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大飞能离开北角,去别处发展。
旺角,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管怎样,还是多谢文哥。”
大飞满脸感激地望着苏子闻。
今天他在议事厅说的那些话,全是苏子闻事先教的,否则大飞自己肯定想不到要这样说。
“从今以后,只要文哥有需要我大飞的地方,一句话,我大飞绝无二话。”
大飞拍着胸脯,郑重承诺道。
…………
“靠,南哥,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大飞当旺角话事人?”
包皮在旺角这边,气冲冲地向陈浩南抱怨。
“现在我不想管谁做旺角话事人,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哥。”
陈浩南语气冰冷地说道。
对于没能接替哥的位置、成为旺角话事人,陈浩南心里当然有些失落。
但他看得很清楚。
自己背后没有靠山,跟其他话事人的关系也一般。
不像大飞,张口闭口就是宾哥、文哥、基哥,叫得那么亲热。
再加上,也没人在背后推他一把,陈浩南自然更没有机会了。
看看背后有太子力撑的波仔、有恐龙挺的生番,还有靓坤支持的傻标,最后不也都没上位吗?
说到底,自从上次失去九龙话事人的资格之后,陈浩南再想在洪兴当上话事人,已经难上加难。
“南哥,哥的事,我们大家都很伤心,也都想找出杀哥全家的凶手,可就凭我们两个,能去哪儿查啊。”
包皮无奈地看着陈浩南。
“谁说只有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门帘突然被掀开,山鸡、大天二和巢皮走了进来。
“山鸡,你们……”
陈浩南看着走进来的山鸡,有些意外。
“阿南,不管怎么说,我当初也在哥手下待过,现在哥出了这样的事,我当然要回来看看。”
山鸡叹了口气,说着给大佬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是啊。”
山鸡说完,大天二接着说道:“我特意向文哥请了假,从奥门赶回来的。”
正如山鸡所说,他们几个当初都跟过哥,发生这样的事,回来看看是应该的。
“南哥,节哀。”
巢皮其实差不多已经退出江湖了,平时就经营着自己的小茶餐厅。
要不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根本不会回来。
“阿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山鸡紧盯着陈浩南问道,“我听说你在议事厅提到过,你有证据证明是靓坤对哥全家下的手,这是真的吗?”
“是包皮告诉我的。”
陈浩南没有隐瞒,直接回道,“包皮说,哥亲口告诉他,自己要去见靓坤,结果一去不回。
再加上靓坤之前放过话要杀哥全家,我就觉得是他做的。”
“包皮,哥走之前真的是这么跟你说的?”
山鸡转向包皮,语气认真地问。
“是啊,哥就说靓坤约他见面,然后就走了,别的什么也没多说。”
包皮摇摇头,眼神微微一动,低声回答。
“这样啊……”
山鸡皱了皱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奇怪,哥怎么没跟阿南说,反而告诉了你?”
不过这话刚说完,他也没多想,接着说道:“不管怎样,哥全家被害,这个仇不能不报。
但得先找出真凶。
话说回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跟大飞吗?”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旺角,那就等于归到大飞手下。
陈浩南不是双花红棍,在旺角是分不到地盘的。
“不然呢?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浩南耸耸肩,语气无奈。
原本他跟大飞就没什么交情,大飞一来,他很可能就被边缘化。
但这也没办法,谁叫大飞是旺角的话事人,而他陈浩南什么都不是。
“这样吧,”
山鸡想了想,对陈浩南说道,“我去跟文哥说一声,看能不能让你过档到铜锣湾来。
这样我们几个兄弟又能在一起了。”
“这……”
陈浩南确实心动了。
当初要不是哥突然找他,他可能早就和山鸡他们一样,跟了苏子闻。
现在山鸡再次提起,他难免有些想法。
而且跟着苏子闻确实更有发展,看看阿东和骆天虹就知道——他们能当上话事人,背后都有苏子闻的安排。
如果当初陈浩南也跟了苏子闻,说不定现在早就是一区话事人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去探探文哥的口风。”
山鸡拍了拍陈浩南,语气肯定。
“好。”
陈浩南也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
包皮心中忐忑不安,暗想:“山鸡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刚才山鸡那句话让他心跳加快,手脚冒汗。
如果再被山鸡追问一句,他恐怕就要露馅了。
“不能再留山鸡了,太危险。”
包皮暗暗下定决心。
山鸡必须死,否则他做的事迟早会被揭穿。
当晚,包皮独自离开,熟门熟路地来到洪乐的地盘。
走进一家酒吧,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进入。
“不是说没事别联系我吗?”
火炮盯着包皮,一脸不悦。
“有人怀疑我,我不得不来。”
包皮神情凝重。
“怀疑你?”
火炮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包皮正色道:“刚才山鸡突然问我,为什么大佬的行踪会告诉我,而不是陈浩南。”
“我不确定他是有心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正因为不确定,包皮才来找火炮商量。
如果已经确定,反倒没那么纠结了。
“你把情况详细说一遍。”
火炮表情严肃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
大佬是洪兴的话事人之一,全家被杀,洪兴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让人知道这事和他有关,洪乐也保不住他。
无论如何,这事绝不能泄露。
“就在刚才……”
包皮毫无保留地讲述起来。
他和火炮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人出事,另一人也跑不掉。
“照你这么说,山鸡应该还没怀疑你。”
火炮分析后说道。
“要是他真怀疑你,你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儿了。”
“可我怕等他真的怀疑我时,就来不及了。”
包皮神色严峻。
“那你打算怎样?”
火炮问道。
“杀了他。”
包皮咬紧牙关,冷冷说道。
“杀了他?”
火炮惊讶地看着包皮,啧啧两声:“你还真是陈浩南和山鸡的好兄弟啊……”
“谁拦我的路,就算是手足兄弟也没情面可讲。”
第163章
没错,他和山鸡曾经情同兄弟,但那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这件事,我办不到。”
火炮摇头拒绝。
“为什么?”
包皮闻言,眉头紧锁,盯着火炮问道:“大佬一家你都敢下手,山鸡不过是个堂口大哥罢了。”
“情况不同。”
火炮继续摇头解释道:“大佬虽然是话事人,但洪兴里有几个人愿意替他出头?山鸡可不一样,他是苏子闻的人。
如果随便动他,苏子闻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招惹苏子闻?我没那个胆子。”
火炮毫不掩饰地在包皮面前示弱。
不是他想认怂,而是真的不敢惹苏子闻。
“如果山鸡不死,他迟早会怀疑到我头上。”
包皮紧紧盯着火炮,语气沉重。
“要是山鸡怀疑到我,你以为你能脱身吗?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这是在威胁我?”
火炮眯起眼睛,语气转冷。
“是又怎样?”
包皮冷笑一声,“想杀我灭口?告诉你,我早就留了一手。
今晚我要是回不去,明天整个道上都会知道,大佬全家是你火炮派人杀的。
还有,靓坤那批价值一亿的货,也是你向警方通风报信。
到时候,洪乐也保不了你。”
火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是谁?包皮又是谁?
火炮是洪乐的话事人,包皮不过是个小角色。
一个小角色,竟然敢这样威胁他?
尽管怒火中烧,火炮却不敢赌。
万一包皮真有后手,洪兴绝不会放过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都是自己人,何必闹得这么僵。”
火炮忽然换上笑脸,缓和气氛,“但山鸡真的不能杀。
一旦他出事,苏子闻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你清楚。
除非……”
“除非什么?”
包皮追问。
“除非借刀 。”
火炮意味深长地看着包皮,“山鸡那家伙风流成性,要是让他碰了不该碰的女人,你猜会怎样……”
包皮一听,眼前顿时一亮。
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他太了解山鸡的为人了。
他这个人,一天没有女人陪伴都难以忍受。
“我听说,山鸡现在的女人是你们洪兴威爷的女儿。
如果因为山鸡的原因,威爷的女儿遭到报复,被人轮了,你觉得山鸡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火炮继续说道。
虽然不能明着干掉他,但想让他死,办法多的是。
借刀 ,是最简单直接的途径。
“这个主意不错。”
包皮听了眼睛一亮,接着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听说过马交虹吗?”
火炮看着包皮,慢慢说道。
“马交虹?”
包皮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起了眉。
“我忘了,你这种小角色,肯定不认识马交虹。”
火炮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
包皮对火炮的嘲笑并不在意。
他确实只是个小人物,但这又怎样?你火炮不也一样不敢动我吗?顶多也就用言语刺激我罢了。
想到这里,包皮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火炮没看到包皮气急败坏的样子,有点失望。
说起来,当初也是他太贪心了,否则也不会杀了大佬全家,还要嫁祸给靓坤。
没想到,最后竟被靓坤躲过一劫。
现在火炮虽然想杀了包皮灭口,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包皮真有后手呢?
他只能暂时忍耐,同时不断试探包皮。
一旦确定包皮没有后手,他一定会下手杀了他。
包皮一死,就再也没人知道是他火炮杀了大佬全家,他也就安全了。
“说到马交虹,虽然是个女人,但也不得不让人佩服。
她是皇子的女人,而皇子是利家的人。
如果山鸡碰了马交虹,他肯定没好下场。”
火炮信心十足地说。
苏子闻确实厉害,不然火炮也不会这么怕他。
但利家,更为可怕。
常有人说香江四大家族是李家、郑家、包家和霍家。
但实际上,香江真正的四大家族之首,是利家。
利家这个名字或许很多人没听过,但它确实存在。
利家当年是靠贩卖鸦片起家的,后来逐渐转型做 等生意。
在四大探长时代,尽管很多社团在贩卖 ,但货源都来自利家。
四大探长与坡豪等人牢牢掌控着香江的市场,而利家则掌握着他们的来源。
几十年来,利家早已从最初的散货销售转型为批发运营。
利润增长的同时,风险也相对降低。
警方大多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却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利家。
即便时至今日,利家仍占据香江近八成市场份额,不过他们只负责供货,不参与零售环节。
其中,倪家最为有名。
可以说,倪家大部分货源都来自利家,这也体现出利家在香江的地位。
整个东南亚无人不晓八面佛,他在泰国根基深厚,军警两界皆有广泛人脉。
不仅如此,八面佛还在金三角拥有自己的地盘与私人武装,堪称一方军阀,行事随心所欲。
但即便是这样强势的人物,面对利家时也须步步谨慎。
由此可见,利家在整个香江乃至东南亚的声望之高。
“这……不会把我们自己也拖下水吧?”
包皮向火炮问道。
他想对付山鸡,却不愿自身受牵连。
“放心,”
火炮自信满满地说,“知道我为什么选马交虹吗?利家只是其一。
其实她还有另一重身份。”
“三年前,马交虹的男人是九纹龙,这名字你应该听过。”
“我知道。”
包皮点头。
九纹龙当年在洪兴风光无限,后来因入狱才淡出江湖。
“马交虹就是九纹龙的女人,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所以,只要山鸡惹上马交虹,他必死无疑。”
火炮语气笃定。
届时,要对付山鸡的就不止皇子,还有九纹龙。
而九纹龙仍未脱离洪兴,仍是洪兴的人。
山鸡一旦被认定二嫂,最终必然被逐出洪兴。
“妙啊……”
包皮眼中精光一闪。
事成之后,山鸡绝无生路。
“事情交给我,你只需每天向我报告山鸡的行踪就好。”
火炮对包皮说道。
……
“文哥”
离开旺角之后,山鸡和大天二来到苏子闻面前。
“去看了?”
苏子闻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问道。
“嗯。”
山鸡点头。
接着说道:“文哥,有一件事想向您汇报。”
“我知道了。”
苏子闻看着山鸡,没等他说完就开口:“你是想让陈浩南过档过来,对吧?”
他清楚山鸡和陈浩南之间的交情。
山鸡去找陈浩南,除了这件事也没别的可能了。
“陈浩南过档过来没问题,但要从小弟做起,就先跟着你山 。”
苏子闻缓缓说道。
收人可以,但一来就想上位,绝无可能。
整个铜锣湾,也只有天养七兄弟让苏子闻破过例。
其他人,包括最早跟他的,都是从小做起。
如今的罗炳文,当初不也是山鸡手下的小弟,一步步爬上来的。
“是,谢谢文哥!”
山鸡激动地说道。
“还有别的事吗?”
苏子闻随口问。
“没了。”
山鸡和大天二同时摇头。
“好,你们先下去吧。”
苏子闻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
……
三天后。
九龙某大厦天台上,李贤与陈子龙相对而立。
“这几天你们铜锣湾的人马调动很频繁,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李贤神情严肃地问道。
铜锣湾近来动静不小,他必须提前从陈子龙这里了解情况。
“苏子闻准备动手了。”
陈子龙正色回答。
这几天铜锣湾内部人员频繁调动,事情迟早会传出去。
“具体时间定了吗?苏子闻有没有透露?”
李贤追问,“还有,苏子闻本人会不会参与?”
如果苏子闻亲自出马,他就能当场抓人,人赃并获,送他去赤柱监狱至少二十年。
“具体时间还没说。”
陈子龙摇头道:“我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至于苏子闻,我想他这次还是不会亲自出手,会和上次一样,全权交给我们处理。”
随着苏子闻地位上升,手下能人越来越多,自然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如果总由他出手,其他人又如何获得表现的机会?除非哪天底下的人真的应付不来,到那时,苏子闻或许才会亲自出马。
“真是可惜。”
李贤叹了口气,对陈子龙说:“如果有什么新线索,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
目前,李贤只剩下陈子龙这一个卧底了。
“阿南,听说苏子闻在铜锣湾频繁调动人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洪义的老大刘文提醒道。
他同样被称作“文哥”,和苏子闻在称呼上一样。
阿南本名刘南,因名字里带“南”
字,被叫做南哥,与陈浩南差一个字。
“我明白,大哥。”
阿南神情认真,“我已经让阿来和老鬼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就算苏子闻那边动手,我们也不会措手不及。”
他接着说道:“其实按我的想法,不如把铜锣湾这块地盘让给苏子闻,让14去和他争。
我们保存实力,去其他地方发展不是更好?”
他深知苏子闻的厉害——原本铜锣湾有几十个社团插旗,可自从苏子闻成为洪兴在铜锣湾的话事人后,就不断打压其他势力,如今只剩洪兴、14和他们洪义三家。
他原本主张退出,无奈阿南不赞同。
“文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阿南语气笃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对付苏子闻的战术,这次绝对没问题。”
看他如此有信心,连文哥也不禁有些好奇和心动。
第164章
他了解阿南,若没有一定把握,绝不会轻易表态。
况且,苏子闻本人又不出手,这更减少了一层顾虑。
毕竟当年苏子闻独自提刀,追着几百人连砍整条街的场面,大家还记忆犹新。
这才过了三年,又不是三十年。
“但愿如此吧。”
文哥听后,点了点头。
“最近社团里那几个老家伙也不安分,这些年龙头的位置一直是我坐着,没换过,下面的人开始不满了。”
文哥对阿南说道。
特别是以洪义的元老祥叔为首,公开对文哥表示不满,希望他在几个月后能退位让贤。
说实话,自从坐上龙头的位置,他更不愿意退下来了。
“大哥你放心,那几个老家伙要是敢乱动,我绝不放过他们。”
阿南一脸认真地回答。
不管是城府还是个人实力,刘南都比刘文强不少。
但可惜刘文是大哥,刘南不会和自己的亲大哥争,所以洪义的龙头是刘文,而刘南只是洪义在铜锣湾的话事人。
“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文哥听完,松了一口气。
他就在等弟弟这句话,不然这段时间连觉都睡不好。
“南哥,不好了!”
这时,一个小弟突然跑了进来。
“什么事?”
阿南皱眉看向自己的手下。
“南哥,刚才洪兴苏子闻手下的几个人在我们酒吧喝酒中毒,说是我们卖假酒。
如果不给个交代,洪兴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小弟慌张地报告。
“看来苏子闻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听完汇报,文哥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喝酒中毒、卖假酒,全是借口。
不过是苏子闻想打他们地盘找的理由罢了。
“文哥,我得回去主持大局。”
阿南站起身,郑重说道。
“去吧。”
文哥摆摆手,又叮嘱:“如果情况不对,就带人撤回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白吗?”
整个洪义中,文哥只有阿南这一个亲弟弟和心腹,当然不希望他出事。
“放心,我懂。”
阿南说完,转身离开,赶回自己的地盘。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苏子闻把托尼、罗炳文、大头仔和陈子龙四人叫到面前。
“山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几个也准备一下,马上开始行动。”
苏子闻看着他们,神情严肃地说道。
此时,情况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过去,苏子闻想对付谁就动手,从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
但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苏子闻地位越来越高,他也不得不遵守一些道上的规矩。
只不过这些规矩,在苏子闻看来,简直毫无道理。
比如争地盘,本是很简单的事。
可按照江湖规矩,必须师出有名,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正因如此,苏子闻才会先派山鸡过去,目的就是找个借口发难。
找个理由出手。
然后,才好派人进入对方的地盘。
“是,文哥,我们明白了。”
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和山鸡几人齐声应道。
现在铜锣湾能打的就他们几个,苏子闻把他们全派出去了。
就是为了速战速决,尽快拿下洪义的地盘。
“好,去准备吧,出发前我会让阿积通知你们。”
苏子闻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几人离开后,立刻去召集手下。
为了这一天,他们早已演练多次。
这次抢洪义的地盘,铜锣湾出动了六百人。
这六百人都在岛上接受过严格训练,有的甚至已经训练过两次。
如果说以前的他们是一盘散沙,现在他们已懂得互相配合、形成队形。
虽然只有六百人,但哪怕面对上千人,他们也信心十足。
……
同一时间,山鸡带着陈浩南和包皮,一行三人直接来到洪义的地盘,走进了一家酒吧。
进去之后,二话不说,先在前台点了一瓶酒,接着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
他对着酒吧负责人厉声质问:“这酒有问题,是假酒,你们说怎么办?”
“假酒?”
这家酒吧是洪义地盘上最大的一家,负责人是洪义阿南的手下,名叫阿信。
“山鸡,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这借口也太烂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信盯着山鸡,语气冰冷。
阿信和阿来是洪义最近风头最劲的两个,敢打敢拼,就像当年的陈浩南和九纹龙一样。
所以,阿信根本没把山鸡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山鸡不过是靠有个好大哥罢了。
“这么说,你是不认账了?”
山鸡一脸倨傲地看着阿信。
“怎么?想动手?”
阿信盯着山鸡,不爽地反问。
若不是顾忌山鸡背后的苏子闻,他一定会让山鸡付出惨痛代价。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山鸡说着,转头向陈浩南示意:“阿南,发信号。”
“明白。”
陈浩南点头应道。
上次山鸡与苏子闻谈过之后,陈浩南便转到了铜锣湾,正式加入苏子闻的阵营,如今在山鸡手下做事。
陈浩南接到指令后,向身后的包皮递了个眼色。
包皮立刻会意,转身跑出酒吧,发出了约定好的信号。
如果包皮早知道有一天自己还会回到这里,当初他绝不会选择离开。
那时他好歹是直接跟随山鸡,随着山鸡地位的提升,他本也能步步高升。
可现在,他与陈浩南一同回来,成了陈浩南的手下,而陈浩南又听命于山鸡。
这一来一回,他的地位反而降了一级。
包皮甩了甩头,抛开这些杂念,重新回到酒吧,向陈浩南和山鸡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阿信的脸色骤然一变。
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冲了进来。
“山鸡,出什么事了?”
大头仔一进来就向山鸡问道。
跟随大头仔一同进来的还有陈子龙,身后带着三十多名手下。
罗炳文和托尼则带着其余人马在外面待命。
“大头,你来得正好。
这家伙用假酒招待我,我找他理论,他居然还敢威胁我。”
山鸡指着阿信说道。
“好啊,拿假酒糊弄我们,还敢威胁我兄弟,真是给你们脸了!”
大头仔闻言怒骂一声,随即下令:“兄弟们,给我把这地方全砸了!”
“是!”
大头仔根本不跟阿信多话,就是怕对方一旦服软,反而不好动手。
虽然这种可能性本就不大。
他们占着理,就算砸了酒吧,也没人能说什么。
而店里的客人早在大头他们冲进来时就已经跑光了。
“曹尼玛……”
阿信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砸店,否则他无法向南哥交代。
但他刚想有所行动,就被陈子龙瞬间放倒在地。
阿信的身手不算差,但要看跟谁比。
再加上陈子龙早有准备,一直盯着他,才能一招制敌。
“继续砸!”
在这种暴力肆虐下,不到十分钟,酒吧里所有的酒柜都被砸得稀烂。
柜里的酒更不用说,红的、白的洒了一地,酒水混作一团。
光是这些酒水,就已经是一大笔损失。
“南哥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阿信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原本豪华的酒吧,转眼变成一片狼藉。
当初南哥 吧交给他照看,如今他却觉得辜负了这份信任。
“到底谁不放过谁,还说不准呢。”
大头仔冷冷一笑。
……
收到消息后,阿南紧急召集了五百多名手下,匆匆向酒吧赶去。
就在距酒吧只剩一条街的路口,托尼带人拦住了去路。
“洪兴办事,此路不通。”
“我认得你,托尼。”
阿南盯着他,语气冰冷:“这是洪义的地盘,你们洪兴越界了。”
“是吗?”
托尼略带惊讶地看了阿南一眼,随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又怎样?”
这话听得阿南几乎想动手。
实在太气人了。
“你们洪兴是不是想挑起两个社团开战?”
阿南强压怒火质问。
“我们洪兴无所谓,就看你们洪义敢不敢。”
托尼理直气壮地回答。
来之前他已得到文哥的授意,什么话都可以说,连开战这种话也允许他放出去。
“你……”
阿南指着他,脸色铁青。
“别这样看我,我们一向这么做事,你要是不爽……就忍着。”
托尼一脸嚣张。
其实托尼也认识阿南。
当年他大哥阿渣还在时,阿南就态度跋扈,那时他们兄弟只能低头。
如今逮到机会,托尼自然不会放过。
“你们到底想怎样?”
阿南深吸一口气,问道。
“没什么,你们洪义欺人太甚,我们洪兴只是要回个公道。”
托尼回答得理所当然。
阿南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对方的借口。
就在这时,原本应在酒吧里的山鸡走了出来,对阿南说道:
“文哥说了,从今天起这家酒吧归洪兴,当作是你们洪义给洪兴的赔偿。”
“你们别欺人太甚……”
阿南脸色阴沉。
“不服?不服就打啊。”
山鸡看着他,一脸不屑。
这正是山鸡一行人乐见其成的局面。
他们这么做的用意不言而喻,无非是想吞并洪义的地盘。
眼下只要激怒阿南,逼他先动手,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正因如此,不论是山鸡还是托尼,之前对阿南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故意为之。
“阿文”
此时,在夜归人会所里,韩宾和十三妹一同前来。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苏子闻看着两人,微笑着问道。
尽管前几天的坐馆竞选让他们各自暗中盘算。
尤其是苏子闻,在背后推动大飞去争夺旺角的话事人之位。
否则,这次的话事人之争本该属于大飞。
不过,这件事只有苏子闻和大飞自己清楚。
第165章
大飞也不笨,他绝不会对外声张。
那样做不仅会得罪苏子闻,还会惹恼韩宾等人,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没什么,就是和十三妹随便走走,顺道来看看你。”
韩宾望着苏子闻,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了,阿文”
这时,十三妹忽然开口:“我听说,你把马家兄弟的东方报业整得挺惨啊。”
这件事在江湖上早已传开。
虽然马家兄弟早已退出江湖,但他们的传说仍在流传。
整个江湖谁不知道,东方报业集团就是马家的产业。
原本,东方报业是香港最大的报纸。
如今,苏子闻一声令下,洪兴的地盘上再也不准出现东方报业旗下的任何报纸。
如果只是洪兴一家社团,或许影响有限,毕竟地盘不大,销量损失不算太大。
但事情远不止如此。
别忘了,洪兴、东星、和联胜以及龙帮这四大帮派已经结盟。
洪兴出手,其他三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否则外界会以为他们的联盟松散不堪。
再加上这件事牵扯到苏子闻。
于是东星、和联胜和龙帮也纷纷表态,各自地盘上禁止东方报业旗下的任何报纸出现。
这一下,东方报业集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马戏珍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原本,东方报业旗下所有报纸加起来,日销量还能维持在一百多万份。
就算星辰报业想抢占市场,也需要时间。
只要没有太大变故,日销量维持在一百万份以上基本不成问题。
尽管市场体量缩减了三分之一,盈利空间依旧存在,每年七八千万元入账不成问题。
随着报纸定价逐年攀升,行业利润更是水涨船高。
后来一份报纸的售价甚至突破十元港币,部分报刊如明报更是涨至二十五元以上。
按此推算,日销量百万份、每份十元的话,单日营收即达千万元,月入三个亿,年营收轻松跨越三十六亿港币。
利润占比至少过半,约十八亿至二十亿港币。
由此可见,东方报业的发展潜力依然可观。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马家兄弟未曾触怒苏子闻。
如今形势已变。
香江四大社团联手出击,使东方报业集团旗下报刊遭受重创。
据闻,目前东方日报系列所有报刊日销量已跌破五十万份,且持续下滑。
除四大社团外,其他帮派也早对马家兄弟心存不满。
以往碍于马家兄弟在道上的地位,各电影公司所属社团对其行为多半隐忍。
但日积月累,矛盾终难掩盖。
如今四大社团率先发难,其余势力自然趁势施压。
而这场 的源头正是苏子闻——可见他在香江江湖中的地位已今非昔比。
“这件事你们也听说了。”
苏子闻淡然一笑,神情从容。
“江湖上早已传遍,这么多天过去,我们怎会不知?”
韩宾说着,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现在你的星辰报业应该经营得风生水起吧?”
东方报业市场份额萎缩,大半必然流入了星辰报业。
“还算不错,”
苏子闻语气平淡,“据汇报,目前日销量约一百七十万份。”
单日一百七十万份,月销便是五千余万,年销售额超六亿。
这还仅是当前报价,若日后提价,收益将更为可观。
“真是让人眼红。”
十三妹轻声感叹,满心羡慕。
她那间 ,即便算上恐龙和骆天虹生意中她所占的份额,年收益能有两三千万便已心满意足,远不及此。
“好了,你们两位专程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祝贺我吧?有什么事,直说吧。”
苏子闻看向他们,开门见山。
韩宾和十三妹对视一眼,轻咳一声,最后还是韩宾开口:“阿文,其实是我和十三妹合伙开了一家电影公司,新片马上要上映了,想问问能不能在你的报纸上登个广告?”
“就为这个?”
苏子闻略显疑惑地看着他们。
他清楚,报纸的主要收入并非来自销量,广告才是真正的大头。
销量越高的报纸,广告费自然也越高。
“等等,有点不对……”
苏子闻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们来之前,应该已经派人联系过星辰报业那边了吧?是被拒绝了,才来找我的,是不是?”
他很快理清了思路。
“我就说阿文这么聪明,肯定瞒不过你。”
韩宾转头对十三妹笑了笑,接着对苏子闻说:“你果然猜中了。”
“少来这套。”
苏子闻瞥了韩宾一眼,哪会看不出他是有意这么说。
“是不是电影本身有问题?”
苏子闻盯着韩宾问道。
星辰报业拒绝韩宾,肯定有其原因,苏子闻推测,最有可能的就是影片质量或内容不符合标准。
现在的星辰报业正处于积累口碑的阶段,绝不能因广告问题影响声誉。
“嘿嘿,阿文你又猜对了。”
韩宾笑着承认,“确实片子尺度大了一点,但现在香江的电影不都这样吗?而且我们已经和邵氏院线谈妥,可以上映的。
就只是想在星辰娱乐报上登三天广告。”
“说起来你们广告部也真够硬的,我出价二十万,三天广告都不接,也太不给面子了。”
这个价格其实已经远高于市场行情,显然广告部是看在苏子闻的面子上才报出这个数。
“宾哥,这不能怪广告部,是我的意思。”
苏子闻表情认真地回应。
“你的意思?”
韩宾有些意外,“阿文,有钱都不赚吗?现在香江哪家报纸不接这种广告?东方日报向来来者不拒,明报不也登过?”
韩宾没觉得有何不妥,只是出于关照自家人生意的心意。
后来得知这件事,他特意去告知苏子闻,怎知这竟是苏子闻自己的主意。
“宾哥,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苏子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宾哥,你没注意到吗?不仅是星辰报业,就连我的巨星娱乐公司,走的也不是其他社团的老路。”
听苏子闻这么一提,韩宾点了点头。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如今不少社团都纷纷开设电影公司,瞄准的市场全都偏向那一类影片。
连老牌的邵氏电影,也以拍这类片子见长。
而苏子闻旗下的巨星娱乐却不随大流。
听说最近他们正力捧一位叫周小敏的女星,称她为香江第一代玉女掌门人。
这个称号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如今许多人都期待着周小敏正式出道,据说她的首张专辑即将面世。
在电影方面,巨星娱乐也与众不同,专注于拳拳到肉的武打片。
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票房已突破百万。
虽然市面上不少电影票房能达数百万,甚至有过千万的纪录,但作为初入这个行业、且没有苏子闻亲自操刀的情况下,第一部作品就能破百万、盈利数十万,已属不易。
不过,苏子闻的做法仍令韩宾费解。
毕竟,随便拍拍那种片子也能轻松卖个上百万,拍摄周期短、投入低,显然是条赚钱的捷径。
“阿文,听哥一句劝,电影圈水太深,你未必把握得住。
要相信大众的眼光。”
韩宾看着苏子闻,语重心长地劝道。
“宾哥,实话告诉你,那种片子长久不了。”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回应。
见韩宾似乎不信,苏子闻也没再多说。
在韩宾看来,既然大家都这么做,又能赚到钱,那肯定不会错。
“宾哥,我倒是有个生意,你愿不愿意参一股?”
苏子闻望向韩宾,开口问道。
“什么生意?”
韩宾有些好奇。
“院线。”
“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电影市场一定会蓬勃发展。
抓住院线,才是关键所在。”
苏子闻语气笃定地说道。
至于电影行业未来的潜力有多大,苏子闻心知肚明,因此院线无疑是重中之重。
不用投资一分钱,仅凭电影上映的票房就能分得五成甚至更多——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当然,如果院线老旧、市场又不景气,那就另当别论。
否则,这绝对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院线?”
听苏子闻提起这个,韩宾有些迟疑。
他拍电影只是图个赚外快,对院线这一块并不了解。
“我就不参与了,你也知道,我拍电影就是玩票。”
韩宾最终摇了摇头。
院线投入大、回本慢,他担心亏本。
再说,电影未来会怎么发展,他也看不准。
“那行吧。”
苏子闻见状,也没再劝。
韩宾既然不信,多说无益。
而且单凭苏子闻自己的财力,也足够吃下香江的院线。
他之所以问韩宾,主要是想还他一个人情。
现在的走私生意,当初是韩宾主动找他合作的,苏子闻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韩宾也很够意思,利润和他对半分,要不然,以韩宾出航线、打通内地关系的投入,拿七成都不为过。
这份人情,苏子闻一直记着。
在江湖上混,什么都可以缺,但不能不讲义气。
当然,讲义气也要看对象、讲方法。
“一来就听你们谈生意,”
一旁的十三妹插话,“阿文,听说你今晚要对洪义动手?”
苏子闻没有隐瞒,这事江湖上基本都知道了。
“嗯,”
他点了点头,“不是准备,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
按计划,这时候应该已经交上手,说不定都快出结果了。
“洪义那个南哥不简单,手下有五大金刚,你得当心点。”
十三妹认真提醒。
“还有马家兄弟,你这次搞得他们这么惨,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
马家兄弟混江湖以来,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现在整个东方报业都快被苏子闻端了,他们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子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当然清楚马家兄弟不会善罢甘休。
“你明白就好。”
第166章
十三妹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里没什么事,我们俩就先告辞了。”
韩宾说完,便和十三妹一起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十三妹望向韩宾问道:“刚才阿文邀请你加入,你怎么没答应?”
“什么?”
韩宾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十三妹。
“就是院线的事啊。”
十三妹语气理所当然,“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阿文失败过?”
要不是苏子闻没有邀请她,否则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还是算了。”
韩宾摇摇头,“电影这一行我不懂,我就是玩票的,就不跟着掺和了。”
韩宾很清楚自己的主业是走私。
除了内地,他在东南亚、韩国和日本也都有门路。
至于其他地区的生意,当然是他自己单独做——能自己赚钱,何必跟人合伙?
刚才拒绝苏子闻,也是因为他对电影行业并不熟悉,玩玩可以,真要深入进去,他没那个把握。
换句话说,他只能随大流,开疆拓土是做不来的。
“好吧。”
十三妹点点头,没再坚持。
她也明白,参与院线意味着要深入这一行,而她和韩宾一样,并不懂电影。
“你觉得马家两兄弟会不会报复阿文?”
十三妹又问道。
“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报复。”
韩宾回答,“不过你不用担心,阿文的实力你清楚,他不会有事的。”
他们今天去看苏子闻,主要目的就是提醒他。
看苏子闻那副态度,肯定早有准备。
既然如此,他们也就不多操心了。
“行。”
十三妹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至于今晚对洪义动手的事,他们对苏子闻同样信心十足。
虽然洪义的阿南手下有五大金刚,但苏子闻这边也有大头仔、陈子龙、山鸡、罗炳文、托尼,再加上刚过档来的陈浩南和包皮等人,实力并不弱。
……
“ 的,欺人太甚……”
阿南瞪着眼前的山鸡等人,尤其是对方脸上那嘲讽的表情,让他火冒三丈。
“妈的,给我砍死他们。”
阿南脸色铁青,狠声下令。
尽管阿南心知肚明,山鸡他们绝对是故意的,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何况,他根本不能退。
一旦今天忍了,将来还怎么在手下面前立足?
躲过洪兴这一次试探,下次呢?
人心一散,队伍还怎么带?
权衡再三,阿南清楚自己必须出手,把洪兴的人打回去。
号令一出,他身后的小弟们纷纷抽出片刀,一拥而上。
阿南早就有所准备,开战前就让所有兄弟在胳膊上系了红布条。
洪兴这边也早有安排,人人手臂上都缠着白布。
“上,干掉他们!”
大头仔、陈子龙和山鸡等人眼中放光,振臂一呼,带着手下冲杀进去。
山鸡有自知之明,这种大规模混战,他最好是在后方坐镇指挥。
否则以他的身手,万一被对方砍中,也不是不可能。
山鸡可以这样,因为他是老大;但陈浩南和包皮不行。
尤其是包皮。
陈浩南现在是山鸡的手下,而包皮又是陈浩南的小弟。
至于巢皮,他没有跟着过档,而是选择隐退。
反正他只是个小角色,既没仇家,也没人认识他。
巢皮基本上算是退出了社团,重新做人,将来如何那是后话。
陈浩南既然过档到苏子闻手下,自然想闯出一番名堂,所以这次他直接把目标锁定洪义的阿南。
他握紧 ,直冲阿南方向杀去,口中高喊:“以后铜锣湾只有一个阿南,就是我陈浩南!”
这话放在几十年后或许显得中二,可在当时,周围弟兄听了却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兄弟们,冲啊!”
混战一开,罗炳文的实力就显现出来。
不愧是一战成名、被称为“猛张飞”
的罗炳文。
和托尼相比,罗炳文更适合打群架——洪义的小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托尼、陈子龙和大头仔三人实力也不弱,尤其托尼和陈子龙,单挑能力甚至可能略胜罗炳文。
但在这种乱战中,他们的威力远不如罗炳文。
战斗刚打响,便瞬间进入白热化。
双方人数相近,都在六百人上下。
然而洪兴一方猛将辈出,陈子龙、罗炳文、托尼、大头仔四人如同尖刀,直插敌阵。
洪义一方只能勉强抵抗,步步后退。
人群中,陈浩南也握紧武器,直扑阿南而去。
从开战至今,已过去半个钟头。
起初洪义还能稍作抵挡,但随着时间推移,战线逐渐崩溃。
随时可能全面溃败。
果然,不到五分钟,洪义一方开始有人逃跑。
一旦有人带头,便接二连三有人效仿。
就在洪义节节败退的同时,陈浩南瞅准时机,挥刀斩向阿南,厉声喝道:“我说过,从今往后铜锣湾只有一个阿南,就是我陈浩南!”
话音未落,陈浩南已向阿南发起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阿南当年也是凭血战才拼出今日地位,但多年养尊处优,身手早已不复当年。
面对陈浩南凌厉的攻势,他渐渐力不从心。
“操!”
阿南在心中暗骂。
他真想对陈浩南说:我不争了,铜锣湾让你一个阿南,我退出。
可这话他无法说出口,更何况此刻他必须全神贯注应对进攻,根本无暇开口。
短短一分钟内,陈浩南已接连数刀劈中阿南。
“老大,我们来了!”
这时阿南身后冲出几名忠心手下,欲要接应。
阿南闻言一喜。
虽单打独斗不是陈浩南对手,但有帮手便能扭转局势。
“不好意思,你们的对手是我。”
一旁的包皮立即带人拦住去路,阻止对方形成合围。
包皮虽曾出卖大佬,但那是因为钱,加上大佬从不重视他。
可陈浩南不同——包皮心里清楚,几位兄弟中陈浩南待他最好。
若陈浩南能上位,他包皮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因此他绝不愿见到陈浩南出事。
阿南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浇灭,眼见援手被阻,心中憋闷不已。
而陈浩南,则越战越勇。
看到包皮带人迎上来,陈浩南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出手。
再拖下去,只怕会有变故。
无论如何,这个阿南在洪义中地位不低,就算要取他性命,也该让他走得体面些。
“拿命来……”
陈浩南一记力劈华山,直直朝着阿南头顶斩去。
“给我顶住!”
阿南急忙横刀格挡。
起初他确实挡下了陈浩南这一击。
然而不到一秒钟,阿南手中的片刀应声断裂,陈浩南的刀却依然寒光凛冽。
“我……不甘心……”
阿南仰面倒地,一道刀痕从脸上直划到胸口。
这一刀,彻底断送了他的性命。
杀了阿南,陈浩南脸上露出喜色。
这个世界的陈浩南,形象融合了漫画与电影两版设定。
因此在个人武力方面,他并不弱。
他们五人之中,单挑实力排名依次是:托尼、罗炳文、陈子龙、陈浩南、大头仔和山鸡。
而群战实力则是:罗宾文、陈子龙、托尼、陈浩南、大头仔和山鸡。
基本上只有前三名有变动,后面的顺序大致不变。
“阿南,干得漂亮。”
山鸡走上前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语气感慨:“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他所说的并肩作战,是指陈浩南的地位将与他平起平坐。
“一定会的。”
陈浩南充满自信地回应。
这是他第一次过档到这里,就成功除掉了洪义的阿南,这无疑是大功一件。
就算他不想升,也必然会被提拔。
否则,外界会如何看待?
有时候,千金买马骨,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若是放在后世就不同了,互联网一搜,底细全清楚。
但这个时代,还不行。
“从今天起,整个通络挖,只有我一个阿南!”
陈浩南高举双刀,放声宣告。
他刚才喊出的口号,此刻已成现实。
……
洪义的阿南一死,局势变得更加明朗。
洪义剩下的弟兄根本抵挡不住洪兴的攻势。
仅仅一夜之间,洪义的所有地盘全部失守。
最终,尽数落入洪兴手中。
“做得很好。”
望着面前五位得力干将,苏子闻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老规矩,清理战场和接管洪义地盘的事,还是大头仔你来。”
苏子闻看向大头仔,吩咐道。
“明白,文哥。”
大头仔干脆地点了头。
一直以来,每次打下新地盘,都是由他负责善后和接收。
“这次你们做得很好。
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办到,尽管提。”
苏子闻看着他们,开口承诺。
“文哥,”
这时山鸡抬起头来,“这回洪义的阿南,是陈浩南干掉的。”
显然,山鸡是在为陈浩南请功。
“我听说了。”
苏子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升陈浩南做铜锣湾的红棍。”
在一个社团里,堂口话事人之下,并非红棍地位最高。
社团最高是龙头,自不必说。
龙头之下,是各堂口的话事人。
话事人之下,是双花红棍,不归话事人直管。
通常双花红棍是社团中立功仅次于话事人、并且极能打的人才能担任。
过去,苏子闻本人就是双花红棍。
而在堂口内部,话事人手下地位最高的,是有称号的红棍,例如悍仔陈子龙、猛张飞罗炳文。
他们两位有称号的红棍,地位比山鸡、托尼和大头仔三人略高一筹。
但因罗炳文曾是山鸡的小弟,陈子龙也曾是大头仔的手下,所以大家并不计较这些。
现在,陈浩南也升到了和大头仔他们同级的红棍。
“谢谢文哥!”
山鸡一脸兴奋。
第167章
陈浩南升了红棍,就有资格来见苏子闻了,不像现在,连汇报工作都没资格面见。
“你们放心,只要用心替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苏子闻看着他们,顺势再度收拢人心。”虽然洪兴目前没有空缺的话事人位置,但我可以帮你们在外打下新的地盘,成为洪兴的第十四位话事人。”
五人听着文哥的承诺,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混江湖的,谁不想当大哥?尤其是一区的话事人。
洪兴现有十三位话事人,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们原以为,要上位还得慢慢熬。
如今有了文哥这句话,他们知道,离成为下一任话事人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想拿下铜锣湾清一色,就得先扫平14在铜锣湾的地盘。
你们五个谁做得最好,我就让谁当话事人。”
苏子闻看着眼前五人,语气严肃。
皇帝还不差饿兵,苏子闻自然更不会亏待兄弟。
“地点已经定好了,就在湾仔的京街。
洪兴第十四位话事人、京街的话事人,就在你们中间选出来。”
京街位于湾仔区,就在铜锣湾上段。
“多谢文哥。”
大头仔、陈子龙、山鸡、罗炳文和托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光。
即便是警方的卧底陈子龙,也想坐上话事人的位置——地位越高,对警方的价值就越大。
而大头仔、山鸡、罗炳文和托尼更是跃跃欲试。
他们恨不得立刻拿下铜锣湾,立下大功,成为新的话事人。
其中大头仔最为积极。
论资历,他是这几人里最老的。
比他更早的骆天虹和阿东,现在都是话事人了。
要是他再落后,脸上实在挂不住。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
“是,文哥。”
几人应声退下,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各自散去。
“浩南!”
山鸡离开后,直接找到陈浩南:“恭喜你啊浩南,从现在起你就是铜锣湾的红棍了。”
“真的?”
陈浩南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南哥,恭喜恭喜!”
一旁的包皮也笑着贺喜。
陈浩南地位上升,包皮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这可是大喜事,浩南你得请客庆祝一下。”
山鸡打趣道。
“没问题。”
陈浩南爽快答应。
这段时间他也存了些钱,请一顿不成问题。
“可惜大天二还在澳门,没法一起庆祝。”
包皮有点遗憾地说。
“山鸡——”
这时阿牛走过来喊他:“山鸡,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表哥。”
“我表哥?”
山鸡愣了一下,随后朝阿牛摆摆手,“好,我这就去。”
虽然阿牛只是夜归人看场的,但没人敢小看他。
从地位来看,完全不输给山鸡他们。
“稍等我一阵,我去看看。”
山鸡回头,望向陈浩南和包皮说。
他也没弄清楚,这个自称是他表哥的究竟是什么人。
“要不,一起过去看看?”
包皮忽然心思一动,向山鸡提议,说完又看向陈浩南:“南哥,你觉得呢?”
“要是真的出什么事,我们也能帮得上忙。”
包皮话说得漂亮,但实际上是想多了解一些内情。
毕竟,他是想要对付山鸡的。
这时候知道得越多,将来动手就越容易。
“包皮说得对。”
陈浩南听了,点头看向山鸡:“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好吧。”
见陈浩南和包皮都坚持,山鸡点了点头,也没再拒绝。
况且他确实不清楚,这个所谓的表哥到底是什么来路。
…………
“喂,山鸡……”
山鸡刚下楼,就听见有人喊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一楼大堂的卡座里,正朝他招手。
“表哥,真的是你?”
山鸡一看,赶紧大步走过去,一脸惊喜地站在对方面前。
“怎么样,看到我惊不惊喜?”
小黑望着山鸡,满脸笑意地问。
“当然高兴。”
山鸡听了,脸上露出笑容。
这时陈浩南和包皮也走了过来,山鸡随即开口介绍。
“表哥,这两位是我的好兄弟,陈浩南和包皮。”
山鸡向表哥介绍道。
“浩南、包皮,这是我表哥,你们叫他……”
山鸡说着,目光转向小黑。
“叫我黑哥就行,你们既然是山鸡的兄弟,那也就是我三联帮小黑的兄弟。”
小黑拍了拍胸口,语气认真。
“黑哥。”
陈浩南和包皮向小黑微微点头致意。
“你小子,听说现在混得挺不错啊。”
小黑看着山鸡,笑着说道。
“还行,文哥挺照顾我。”
山鸡点点头,笑着回应。
确实,和从前相比,山鸡现在算是混出头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敬地喊一声“鸡哥”。
“表哥,这次你来香江,我带你四处逛逛……”
……
“南哥,这位黑哥是什么来头?”
看着山鸡和小黑聊得热络,包皮忍不住好奇,转头问陈浩南。
陈浩南神色凝重地说:“听他刚才说,应该是三联帮的人;据我所知,这应该是湾岛四大帮会之一。”
香江与湾岛两地社团来往频繁,陈浩南自然听说过湾岛有名的帮派。
湾岛的大小社团数量不输香江,甚至因为某些缘故,帮会更多。
其中最有势力的当属四大黑帮——天道盟、三联帮、四海帮以及樱花社。
天道盟、三联帮和四海帮都是本土社团,而樱花社则来自岛。
包皮看着山鸡和小黑,眼神闪烁,心中暗自盘算。
自从他背叛大佬之后,就明白自己必须一路走到底。
不论是山鸡还是陈浩南,都将成为他的踏脚石,甚至连苏子闻……总有一天,包皮也要取而代之,否则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火炮接到包皮的电话后,立刻明白该如何行动。
挂断电话,他便安排手下着手处理。
与此同时,九龙冰室里,马交虹与九纹龙相对而坐。
“你出来了。”
马交虹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嗯。”
九纹龙只是点头。
“不是说判九年吗?”
马交虹追问。
“减刑了。”
九纹龙语气平淡。
“既然减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马交虹流着泪,气愤地质问。
九纹龙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听说,你现在跟了皇子?”
入狱之前,马交虹是九纹龙的女人。
出狱后他打听过,得知她如今跟了新界的皇子。
皇子不是普通人,他是利家扶持的江湖代言人,在新界一手遮天。
利家在新界如同土皇帝,连警方都不敢轻易招惹,而皇子正是利家在江湖中的代表。
“没错。”
马交虹坦然承认。
这件事无法隐瞒,江湖上人人皆知,九纹龙随便一问便知。
“恭喜你。”
九纹龙望着马交虹,心头掠过一丝苦涩。
没有什么比得知自己的女人跟了别人更令人憋屈的了。
三年,连三年她都等不了吗?
他听闻,自己入狱还不到一个月,马交虹就跟了皇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他吗?”
马交虹注视着九纹龙,神情认真。
“不重要了。”
九纹龙摇了摇头,“不管什么原因,真的还重要吗?”
不论如何,马交虹跟了皇子已是事实。
“我怀孕了。”
尽管九纹龙没问,马交虹还是说了出来。
“怀孕了?”
九纹龙顿时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是的。”
马交虹擦了擦眼角的泪,“就在你进去不到半个月,我去医院检查,才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那时我才十八岁,这个孩子我怎么养得起?我没办法。
你被判了九年,孩子我又舍不得打掉,正好那时我遇见了皇子,我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九纹龙已经明白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
九纹龙声音微微发颤。
“张兆龙。”
马交虹轻声回答。
“我姓文。”
九纹龙盯着她,语气认真。
显然,他在问她,既然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不随他姓。
“我知道。”
马交虹点了点头,“但皇子姓张。”
“所以这三年来,皇子一直以为孩子是他的,对吗?”
九纹龙表情平静地问。
虽然孩子可能是他的,但未曾谋面,要说有多深的感情也不现实。
况且,他也不确定马交虹说的是真是假。
“是的。”
马交虹点头,“不然我拿什么养他?”
“我记得,当年去太国执行任务前,我跟你说过,如果有困难可以去铜锣湾找苏子闻。
前几天我遇见了阿文,他说你从没去找过他。”
九纹龙凝视着她,语气低沉。
那时去太国,九纹龙做了最坏的打算,才这样交代她。
当时,他和苏子闻的关系还算不错。
倘若他无法归来,曾嘱托苏子闻关照马交虹,特别是在她怀孕之后——苏子闻绝不会置之不理。
然而前几 与苏子闻相见,问起此事时,苏子闻却说马交虹从未找过他。
“如今江湖上谁不知道你马交虹是皇子的左膀右臂?现在你告诉我是为了孩子——我不信。”
九纹龙凝视着马交虹,神色严峻。
他并不愚钝。
他早已看出,当初马交虹与皇子之间,绝不像她说的那样仅仅因为怀了身孕。
是她马交虹自己心怀野心。
她应当清楚自己与苏子闻的关系。
朋友之妻不可欺,她去找苏子闻,也达不到目的。
“是,我有野心,但这也是因为你!是你带我走上这条路的,如今你有什么资格责怪我?”
马交虹瞪着九纹龙,声音嘶哑地喊道。
三年来,马交虹一直在心中自我欺骗。
可当九纹龙撕开真相时,她却难以承受。
第168章
“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九纹龙面对马交虹激动的神色,无动于衷。
此刻,马交虹的每一句话他都不再相信,就连那孩子是否是他的,也尚未可知。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从未谋面、三年来一无所知的孩子,而对马交虹做出什么承诺。
“我来,是希望你重出江湖。”
马交虹注视着九纹龙,正色道。
“为什么?”
九纹龙认真地回望她。
他是否重回江湖,与她何干?
“前几天苏子闻来找你,我知道。
皇子想与苏子闻合作。
所以我希望你能重回江湖——不为你也不为我,甚至与皇子、苏子闻都无关。
只是为了你儿子。
我要你重出江湖,并促成苏子闻与皇子的合作。”
马交虹郑重地看着九纹龙。
“怪不得我回来这么久,你今天才出现——原来是因为阿文前些天来找过我。”
九纹龙轻笑一声。
随即道:“这件事我会考虑。
请吧。”
他朝马交虹伸出手。
“告辞。”
马交虹起身,深深看了九纹龙一眼,转身离开九龙冰室。
“康哥,你说马交虹的话是真是假?那孩子真是我的吗?”
马交虹走后,九纹龙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
康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九纹龙面前。
“我只知道,你入狱不到一个月,马交虹就和新界的皇子走到了一起。”
“她讲的是真是假,谁又说得准呢。”
康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其中的真相,恐怕只有马交虹自己才知道,连那位皇子本人也未必清楚。
“阿龙,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康哥望向九纹龙,问道。
“我考虑清楚了。”
九纹龙神情认真地看着康哥,说道:“我要回洪兴。”
“但这不是为了马交虹,也不是为了她口中那个可能是我的孩子。”
“阿文说得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就在你我脚下。”
“退出?”
“这辈子就算走到生命尽头,你也永远是江湖人,永远脱不了身。”
“既然这样,不如主动迎上去。”
这几天,九纹龙反复思量苏子闻对他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文哥说得有道理。
江湖就在脚下,除非双脚离地——那也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而即便死了,他依然被刻着江湖的印记。
“你能想通,那就再好不过。”
康哥见九纹龙豁然开朗,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他接着提议:“要不要我通知文哥一声,跟他说说你的决定?”
“不必了。”
九纹龙摇头,“当初我去太国之前,社团曾答应等我回来就升我做洪兴的双花红棍。”
“这份承诺,我该亲自向洪兴的龙头讨。”
他知道,如果投在苏子闻麾下,对方绝不会亏待自己。
但从前九纹龙与苏子闻地位相当,如今苏子闻已是话事人,他至少也得争取到双花红棍的位置,才能维系彼此之间的平等。
否则,连兄弟都难做了。
“好,我让人留意洪兴最近的会议时间,到时候通知你。”
康哥对九纹龙点头道。
“康哥,多谢你。”
九纹龙望着康哥,眼中满是感激。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如今九纹龙终于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当年他风光时,身边围满了阿谀奉承之辈,那时的康哥甚至挤不到他近前。
而三年过去,虽不长,却已物是人非。
从前跟他混的人不是没来看过他,但眼神早已不同,态度也全然变了。
唯有康哥,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没什么。”
康哥听了,只是淡淡摇头,并不在意。
要讲康哥为何对九纹龙这般死心塌地,连九纹龙自己也不清楚,可康哥心里明镜似的。
多年前,九纹龙曾救过他的命,或许九纹龙早已记不清了,但康哥却始终没忘。
从那一刻起,康哥就立誓,他这条命就是九纹龙的……
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康哥。
另一头,马交虹心烦意乱地离开了九龙冰室。
“回新界。”
坐在车里,马交虹的脸色很不好看。
刚刚在九龙冰室发生的事,让这些年来养尊处优的她心情特别糟。
自从跟了皇子之后,谁还敢训她一句?就连皇子本人,许多事也都会找她商量。
司机应声开车,载着马交虹往新界方向驶去。
这趟她出来,主要是为了促成皇子和苏子闻的合作。
如今利家的生意都由皇子打理,但随着像倪家这样的势力逐渐崛起,皇子这边的份额逐年下降,利家对他已有些不满。
马交虹看准这个机会,想要顶替皇子,成为利家在香江江湖中的新代言人。
而要坐上这个位置,就必须拿出成绩——有什么比和苏子闻合作更亮眼的成绩呢?
只要能与苏子闻达成合作,等于拿下洪兴半壁江山,再借他的关系影响龙帮、和联胜和东星,那就更有利了。
东星一直从何兰进货,价格不低质量也普通;而利家掌握三角区部分货源,货是精品,但东星不愿过分依赖利家。
就在马交虹还在盘算时,突然“嘭”
的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
她刚开口,头就撞到某处,当场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耳边隐约传来几句模糊的话:“人没事吧?”
“没有,快把这小妞带走。”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山鸡揉着眼睛醒来。
昨晚因为表哥小黑来了,他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与此同时,他还叫了几个女孩来陪他表哥寻欢作乐。
一直玩到深夜。
“咦,怎么还有一个人?”
山鸡看着被子里的女人,皱了皱眉,随即摇摇头,一脚踢了过去。
“操,我昨晚不是给你钱让你走了吗?谁让你留下的?”
山鸡阴沉着脸看着她。
山鸡虽然爱玩,但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他女友背后是洪兴话事人之一的威爷。
要知道,威爷和他老大苏子闻关系也不错。
换句话说,山鸡这段感情带有联姻性质。
所以他在外面玩玩可以,但绝不能在哪个女人那里过夜,免得惹出感情纠葛。
可现在居然有个女人不知好歹,拿了钱还不走,还留在这里。
“这是哪儿?”
马交虹迷迷糊糊中感觉被人踢了一脚,顿时清醒过来。
马交虹昨晚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
而且看起来像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再看到面前的男人,马交虹脸色顿时变了。
如果让皇子知道她和别的男人过夜,她就完了。
“你是谁?”
马交虹警惕地看着山鸡问道。
“我是谁?”
山鸡气笑了,指着自己说完,又看着马交虹说:“昨天晚上,一万块钱……”
“等等……”
没等山鸡说完,马交虹脸色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说道:“我叫马交虹,是新界皇子的女人。
昨晚突然出了一场离奇车祸,我就晕过去了。”
“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
我觉得我们被人设计了。”
山鸡也不笨。
一开始他没当真,但仔细回想,昨晚好像确实没见过这个女人。
“你等一下。”
山鸡皱眉道:“你是说,你是突然出现在我这里的?”
“没错。”
马交虹点头。
两人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他们应该是被人下套了。
“快,穿上衣服马上离开。
出去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见过我,明白吗?”
马交虹认真地对山鸡说。
“放心,我知道。”
山鸡点头。
新界皇子的女人不好惹,最好别跟她扯上关系。
马交虹和山鸡各自离去。
上午过后,山鸡的表哥小黑又一次来找山鸡。
“表哥,酒醒了?”
山鸡笑着问道。
“嗯,没事了。”
小黑应道,随即神情认真起来:“山鸡,其实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你。”
“哦?”
山鸡看向小黑,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是奉三联帮雷公之命来的,想找你老大谈一谈。”
小黑一脸严肃地说。
“找我老大?”
山鸡皱起眉:“找文哥有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雷公只让我联系苏先生,我就想到了你。”
小黑望着山鸡:“希望你帮我引荐苏先生,我有些话要转达。”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请示文哥。”
山鸡想了想说。
虽然是自己表哥替雷公传话,但山鸡还是要先确认文哥是否愿意见面。
如果文哥不见,他也可以直接回绝,避免两方直接接触引起冲突。
……
“叮,恭喜宿主完成月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自由属性25点。”
“还不错。”
早上苏子闻起床后,照例完成签到。
以往月签到有时也给属性点,但多数是五点、十点,这次一次给了二十五点,已经算不少了。
苏子闻随即把这二十五点属性分配完毕。
打开个人属性:
姓名:苏子闻
力量:35+5
体质:32+8
速度:38+10
精神:51+2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鸳鸯步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
物品:军用迷你对讲机(15)
超现实:随身空间(5立方米)
这样一来,苏子闻的四维属性全部突破四十点。
理论上,四十点是普通人的四倍,看似不多,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例如,普通人一拳能打出一百斤的力量,承受二百斤的攻击。
按照四倍来算,苏子闻随手一拳就有四百斤力道,防御力更是高达八百斤。
第169章
也就是说,他随便出拳就能击倒一人;而别人打在他身上,却像挠痒一样,根本破不了防。
速度方面,他达到48点。
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速度越快,出拳的爆发力也越强。
同时,高速度也让苏子闻对身体力量的控制更加自如。
精神属性同样关键,精神代表灵魂强度,灵魂越强,掌控力越敏锐,感官也更灵敏。
这对苏子闻的各项技能与枪法都有极大帮助。
等苏子闻起床时,别墅里只剩他一人。
现在各女都有任务在身,没人能陪他。
李欣欣是老师,她本不必工作,但既然喜欢,苏子闻就随她去。
乐慧贞负责星辰报业,正值扩张期,每天都忙到很晚。
何敏则主导熊猫集团,按计划正推进部分代工生产与核心技术研发。
巨星娱乐公司由秋娣管理,靳轻从旁协助。
“静香去哪了?”
苏子闻忽然发现少了一人,随即想起,前天晚上他安排静香替他去奥门,巡查自家场子。
比起外人,苏子闻更信任自己的女人。
“不知道巨星娱乐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他心念一动。
公司近期事务繁多,既要推出首位香江玉女掌门人,又在筹备新剧拍摄。
说起来,香江最早的“玉女掌门人”
应属尤敏,但那是五十年代的女星,当时尚无此称号。
这次周小敏将以“玉女掌门人”
的形象亮相大众。
“文哥,山鸡刚才汇报,他表哥小黑代表湾岛三联帮的雷公,想见您一面。”
阿积前来报告。
三联帮?
苏子闻心中微动,随即吩咐:“让山鸡带他表哥在夜归人二楼包厢等我。”
苏子闻同样好奇,雷公特意派小黑来香江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至于前往巨星娱乐的安排,只好暂且延后。
“明白了,文哥。”
……
“刚刚联系上文哥了,”
山鸡回来对小黑说,“文哥让我们去夜归人酒吧二楼等他。”
“好。”
小黑点了点头,随山鸡一同出发。
在文哥的安排下,两人一到夜归人,阿牛就带他们走进预先备好的包厢。
“就是这间。”
山鸡和小黑随即步入包厢。
“表哥,现在没外人,”
山鸡看向小黑问道,“雷公找文哥到底什么事?”
小黑犹豫片刻,还是回答了:“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雷公派我来香江,大概是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
他只交代我告诉苏子闻,说雷公想和他合作,希望能当面谈谈。
至于具体谈什么,我真的不知情。”
若不是看在表弟山鸡的面子上,小黑根本不会透露这些。
不过,其实说了也无妨,因为他自己也只是个传话人,内情并不了解。
“原来是这样。”
山鸡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没过多久,苏子闻便抵达夜归人。
“文哥!”
山鸡见到苏子闻进来,连忙起身问候。
“苏先生,您好。”
小黑也赶紧站起,认出眼前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正是江湖人称“屠夫”
的苏子闻。
苏子闻微微点头,在主位坐下。
他看向小黑,问道:“雷公让你带什么话?”
“苏先生,”
小黑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回答,“具体内容雷公并没有告诉我,他只是希望能与您见一面。”
“什么时候?”
苏子闻问道。
其实,苏子闻早已猜到小黑不会知道雷公的全部计划。
毕竟小黑只是雷公的司机,再受信任,也不可能了解所有内情。
“三天后的下午三点,尖沙咀枫情酒吧见。”
小黑表情认真地对苏子闻说道。
任务完成之后,小黑基本上已经达成了自己的使命。
不过要想把事情办得更加圆满,还得看苏子闻是否愿意配合。
“好,我答应。”
苏子闻略作考虑,便朝小黑点头道:“回去告诉雷公,三天后下午三点,我会在尖沙咀枫情酒吧等他。”
枫情酒吧据说是太子的产业。
雷公将会面地点选在这里,一方面是出于对苏子闻的防备,另一方面也是向他表示诚意。
毕竟太子是洪兴的人,和苏子闻算是自己人。
“谢谢苏先生。”
小黑一听,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来之前雷公曾承诺,只要他把这事办妥,就让他担任三联帮黑豹堂的堂主。
目前三联帮旗下设有虎、豹、龙、狮、熊、凤、狼、鸟八个堂口。
不过最近帮派似乎有意扩张,新的堂口命名已定,依次为:忠堂、孝堂、仁堂……和堂、平堂,这八个新堂口。
能当上黑豹堂堂主,足见雷公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苏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得尽快向雷公复命。”
小黑说完,在苏子闻同意后,便转身离开。
…………
“文哥……”
小黑一走,山鸡便望着苏子闻,一副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
苏子闻看山鸡神色不对,知道他心里有事。
“阿积,去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听到。”
苏子闻转头向阿积吩咐。
“是,文哥。”
阿积应声离开。
等阿积走远,苏子闻看向山鸡:“现在没别人了,你可以放心说了。”
“谢谢文哥。”
山鸡眼中带着感激,随后神色严肃地说道:“文哥,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接着,山鸡把早上发生的情况向苏子闻汇报了一遍。
“文哥,我可以发誓,昨晚我找的那几个女孩里绝对没有马交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早上醒来她会出现在我床上。”
山鸡语气肯定地说道。
本来早上他已经和马交虹商量好,这件事谁也不说,就当没发生过。
但山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终还是决定向文哥汇报清楚。
“马交虹……”
听到这个名字,苏子闻眉头一紧,向山鸡问道:“你知不知道,她除了是皇子的女人,三年前还跟过九纹龙。”
“看来有人故意设计你和马交虹,只是不清楚,他们最终想对付的是你,还是我。”
苏子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只是针对山鸡,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他怀疑幕后黑手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是洪兴外面的人还好说,这些年来他没少惹仇家;可如果是社团内部的人,那就麻烦了。
靓坤?应该不会,他清楚不是苏子闻的对手,不会轻易出手。
肥佬黎?虽然两人关系最差,但他也不像有胆量算计自己的人。
“文哥,现在怎么办?”
山鸡听说马交虹曾是九纹龙的马子,心里一沉。
前几天,苏子闻才刚和九纹龙见过面,还想拉他回洪兴,现在自己却和他从前的女人扯上关系。
“不用慌,”
苏子闻语气平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马交虹是皇子的女人。”
“可皇子那边……”
山鸡仍不放心。
皇子本人不足为惧,但他背后的利家,连洪兴也惹不起。
“皇子那边你不用管,”
苏子闻挥了挥手,“做好你的事,这件事你别再插手。”
“是,文哥。”
等山鸡离开,苏子闻叫来阿积。
“阿积,派人去通知九纹龙,就说昨晚山鸡和马交虹被人设计,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是,文哥。”
阿积领命离开。
……
另一边,九纹龙收到消息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毕竟马交虹曾经跟过他,但如今她已是皇子的女人,与他再无瓜葛。
而且苏子闻说得没错。
此刻的局面无疑表明,有人在暗中针对他们。
“究竟是谁?”
九纹龙锁紧眉头,陷入沉思。
关于马交虹声称怀了自己孩子一事,九纹龙心里其实存着几分怀疑。
“康哥,”
思索片刻后,九纹龙开口道,“麻烦替我向靓坤传个话,就说下次洪兴大会,我九纹龙会到场。”
“好。”
康哥应声点头。
同一时间,在另一处。
马交虹刚踏进别墅,还没来得及上楼,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昨晚去哪了?”
她转身看去,说话的人正是皇子。
“我……昨晚没去哪里啊。”
马交虹目光微微闪躲。
“还想瞒我?”
皇子放下酒杯,神情严肃地看向她,“昨晚你甩掉了暗中保护你的人,偷偷去见九纹龙,是不是?”
他脸色越来越沉。
“我只是想帮你。”
见瞒不住了,马交虹只好坦白,“你不是说想跟苏子闻合作吗?之前苏子闻见过九纹龙,我就想……”
实际上,她对九纹龙说是奉皇子之命前往,可真相并非如此。
皇子多次告诫她不要插手,是她执意行动。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的事不用你管。”
皇子语气沉重,“你就不能安心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做个简单的女人吗?”
这个问题,两人已争执过多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算了,不说这事。”
见马交虹沉默,皇子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可怜的皇子此时仍不知情——那个孩子,其实并不是他的。
“昨晚一整夜没回来,到底去了哪里?”
他盯着她问。
“太晚了,就在店里睡了。”
马交虹故作平静地回答。
“嗯,去休息吧。”
皇子摆了摆手。
马交虹点点头,转身上楼。
等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皇子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火山”
皇子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火山闻声走近。
“去查清楚,她昨晚去了哪里,待了多久,回来告诉我。”
皇子向火山下达指令。
“明白,老大。”
目送火山离去,皇子眼中掠过一丝狠厉。
第170章
‘但愿你没骗我……’
……
两小时匆匆过去。
“老大”
火山回到皇子面前,神色犹豫。
“讲。”
皇子凝视火山,神情严肃。
“这……”
火山看着皇子的表情,仍有些迟疑。
他心知,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必将激起老大的雷霆之怒。
“我让你说,你是想违抗我吗?”
皇子沉下脸质问。
“老大,我不敢。”
火山清楚皇子已动怒,只得如实汇报:“老大,已经查明了。
昨晚八点,嫂子就离开了九龙冰室……”
听到这里,皇子心头稍宽。
既然马交虹昨夜未留宿九龙冰室,他暂且可以安心。
……
然而未等皇子松口气,火山接下来的话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但今早有人看见嫂子从铜锣湾方向回来。”
火山谨慎地观察着皇子的反应,继续道:“我派人核实过,嫂子出现的地方,是洪兴苏子闻手下山鸡的住处。
她在那里过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离开。”
以上便是火山调查到的全部情况。
“你说的都是真的?”
皇子脸色骤变。
他并不愚笨,反而相当精明——若非如此,利家也不会选他作为在江湖上的代言人。
从火山的叙述中,他已完全明白了背后的含义。
凡是关注过苏子闻的人都知道,他手下的山鸡是个出了名的风流人物,即便近来有所收敛。
一个女子在他家中过夜直至清晨,其间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而今早马交虹回来时,对此事只字未提,显然有意隐瞒。
既然问心无愧,又何须隐瞒?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事是需要向别人隐瞒的?
想到这里,皇子只觉得满身满脑都像被绿光笼罩。
“文哥,新界那边的皇子派人传话,想和您见一面。”
阿积走到苏子闻面前说道。
山鸡刚离开不久。
“看来,皇子已经收到风声了。”
苏子闻轻轻点了点头。
“他约在哪里见面?”
苏子闻问阿积。
“沙田区,笔架山。”
阿积回答。
“我一直以为皇子是个人物,原来不过如此。”
苏子闻冷笑一声。
连约人见面,都只敢选在自己的地盘,连踏出一步都不敢。
就这样的人?
“派人去告诉皇子,我会准时到。”
苏子闻对阿积吩咐。
“是,文哥。”
阿积转身离开。
不久,山鸡和陈浩南一起走了进来。
“文哥。”
山鸡低着头站在苏子闻面前。
“准备一下,等会儿跟我去笔架山。”
苏子闻语气平静。
“是,文哥。”
山鸡立刻应声。
“阿南,好好做,我看好你。”
苏子闻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
陈浩南这个人,总体来说是个可靠的手下,尤其适合收为心腹。
忠诚方面,绝无问题。
要不是这样,苏子闻也不会把他纳入麾下。
“是,文哥。”
陈浩南郑重地点头。
……
下午三点半,苏子闻的车队出发,一路驶向沙田区的笔架山。
“文哥,我们不多带些人吗?”
车里,山鸡坐在苏子闻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苏子闻闭着眼,语气随意。
“防着皇子那边啊。”
山鸡赶忙解释。
他们就这几个人,来到对方的地盘,万一谈不拢,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
苏子闻冷冷一笑。
就算皇子真的想动手,苏子闻也毫不在意。
这世上能留住苏子闻的人或许有,但皇子,绝对不是其中一个。
听文哥这么说,山鸡不再多问。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了沙田区的笔架山脚下。
“文哥。”
阿积亲自为苏子闻拉开车门。
副驾上的小英也快步走近,在车门边静静等候。
山鸡更是车一停稳就立刻下了车。
随后,苏子闻迈步下车。
“走吧。”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笔架山,随口说了一句,便准备往山上走去。
就在这时,几个人突然出现,拦在了苏子闻一行人面前。
“我们老大只请苏子闻一个人上去,其他人不能跟。”
开口的是皇子的手下,一脸倨傲地挡在上山的路口。
苏子闻闻言,眉头顿时一皱。
真是不知好歹……
“阿积。”
苏子闻刚一皱眉,阿积便已会意。
他迅速上前,三下两下就将对方撂倒在地。
“把人带上,走。”
苏子闻面无表情地吩咐。
来之前,他还觉得皇子是个聪明人。
现在看来,只看他手下的做派,便知这皇子也不过如此。
究竟是多没品,又或是多狂妄,才会派人拦在山脚,不让他带手下?
……
“老大,苏子闻到了。”
此时,笔架山观景台上,皇子身后站满了西装革履的手下,粗略一数,不下百人。
火山站在皇子身后汇报道。
“嗯,让他上来。”
皇子面朝远处,头也不回地应道,神色平静。
“人已经上来了。”
火山接着说道。
“嗯?”
皇子顿时眉头一皱:“既然早就上山,为什么现在才报?”
他明明派了人在山脚守候,却没收到提前通报。
“这个……老大您还是亲自看吧。”
火山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无奈地侧身让开。
下一秒,只见苏子闻一行人已走上山来,出现在众人眼前。
更引人注意的是——皇子派去守在山脚的两名手下,竟被苏子闻的人一路拖了上来。
“苏子闻,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子看向苏子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给你个面子,叫你一声皇子。”
苏子闻在距皇子十米左右的位置站定,缓缓开口。
“我已经给足你面子,若是你自己不接着,后果自负。”
苏子闻指向被手下押住的两名皇子手下,冷声问道:“他们在山下拦我,声称是你授意只准我一人上山,可有此事?”
“没有。”
皇子眉头一皱,摇头否认。
他就算再狂妄,也不可能让人对苏子闻说那样的话。
“那之前的事就算了。”
苏子闻看向阿积,示意了一下。
阿积手起刀落,那两人顷刻毙命,倒在地上。
“苏子闻……”
皇子脸色瞬间阴沉:“他们就算有错,也是我的人,该由我处置。”
苏子闻平静回应:“那是你的规矩。
在我这里,谁惹我,谁就要付出代价。”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山鸡交给我处理。”
皇子声音低沉。
“不可能。”
苏子闻斩钉截铁,“我今天来,已经是给你面子。
要我交人?绝无可能。
但我可以让山鸡向你道歉,了结此事。
如何?”
皇子怒火中烧。
如何?睡了他的女人,一句道歉就想一笔勾销?
“苏子闻,你别欺人太甚!”
皇子怒指他,“别人怕你铜锣湾屠夫,我不怕。
你交出山鸡,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能合作。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子闻淡然回应:“我一直觉得你不是蠢人,应该看得出有人在挑拨。
我带山鸡来道歉,已经表明我的态度。
我不想开战,但如果你执意要动手,我苏子闻奉陪到底。”
“这么说,没得商量了?”
皇子盯着苏子闻,脸色阴沉地说。
苏子闻说得没错,皇子并不愚蠢。
如果他真的愚笨,27利家也不会选择扶持他。
只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无论山鸡和马交虹是否被人设计,他都只想发泄这口恶气。
否则,他心中难以平复。
“我今天来,是个错误。”
苏子闻深深看了皇子一眼。
他原以为皇子是个人物,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接受邀请,来到这种地方。
就在苏子闻准备转身离开时,皇子的手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想留下我?”
苏子闻停步,回头看向皇子,语气平静。
“我只想留下山鸡,其他人我不干涉。”
皇子摇头道。
对皇子而言,背叛他的马交虹是他的耻辱,而与马交虹有关系的山鸡更是绝不能留。
“我不敢说全世界没人能留住我苏子闻,但在香江,就凭你和这几个手下,拦不住我。”
苏子闻说着,瞥了一眼阿积。
刹那间,阿积吹出一阵急促的口哨。
哨声刚落,枪声便响起。
打在皇子脚边,吓得他浑身一震。
“我说过,我想走,没人留得住。”
苏子闻回头,带着嘲讽的表情看向皇子。
“你……”
皇子一时语塞。
苏子闻既然敢来见他,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苏子闻自然明白。
所以,他早已安排李杰占据制高点,随时控制局面。
“好,你走吧。”
皇子脸色几变,最终还是咬牙开口。
他不敢不这么说。
万一下一发 ,直接射向他的脑袋,怎么办?
“现在倒不急了。”
苏子闻看着皇子,说道:“皇子,把马交虹带来,我有几句话问她。”
看着苏子闻那副表情,皇子心中咬牙切齿。
他被对方完全掌控了。
“把人带上来。”
皇子沉吟片刻,随即下令。
很快,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马交虹被带到了景观台上。
没错,皇子确实喜欢马交虹,可如今,一见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情形……
第171章
一想到那场景,皇子就难以忍受。
“把那天晚上的事,详细说一遍。”
苏子闻没有理会皇子他们,直接向马交虹问道。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最清楚。
马交虹睁开眼,看到面前的苏子闻,神情微微一变。
当年九纹龙去太国之前,曾对马交虹交代过,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苏子闻。
然而这么多年,马交虹一次也没去找过他。
望着眼前的苏子闻,马交虹心中一片苦涩。
“那天晚上……”
马交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子闻。
“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但好像隐约听到两个字,一个是炮,一个是皮。”
更多的,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人我带走。
我怀疑有人针对我,等查出结果,我会通知你。”
苏子闻说罢,起身离开。
山鸡紧随其后。
小英则搀扶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马交虹,一步步离开笔架山。
苏子闻之所以带走马交虹,主要是为了揪出幕后主使。
到底是谁在背后设计他?
马交虹是关键人物,生死不重要,但在她死前,必须找出策划这一切的人。
“老大,就这么让苏子闻把马交虹带走?”
笔架山这边,火山站在皇子身后,不甘心地问道。
他本来想叫嫂子,但看到皇子的眼神,立刻改了口。
“今天苏子闻这样羞辱我,公然带走我的女人,我绝不会放过他。”
皇子眼中闪过凶光。
苏子闻做得实在太绝。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动手,因为利家不会支持他。
等到他羽翼丰满,总有一天会踢开利家,自立门户。
……
“山鸡”
回到自己地盘后,苏子闻叫来山鸡,问道:“昨晚你去过哪里,有谁知道?”
回来的路上,苏子闻一直在想。
昨晚那一切,抓马交虹不说,还要把她塞到山鸡身边,这肯定是自己人干的。
“这个……”
山鸡听了,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马交虹已被苏子闻派人送至九龙冰室,交到了原九纹龙的手里。
“昨晚知道我在哪的人,其实不少……”
山鸡一个一个地数着。
他口中说出的多数是女人的名字,像是
“剩下最后就是浩南、包皮,还有我表哥小黑了。”
山鸡不经意地说道。
“包皮……”
听到这个名字,苏子闻心中忽然一动,看向山鸡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马交虹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什么‘炮’和‘皮’?”
“刚才我还在琢磨,什么名字会带‘皮’字,你这一提,我倒是想到了——就是包皮。”
苏子闻心头顿时明朗。
“文哥,您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包皮干的?”
山鸡惊讶地问。
“不会吧……包皮和我这么多年的兄弟……”
山鸡实在难以相信。
他和包皮、陈浩南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现在突然告诉他,是包皮出卖了他,山鸡不愿接受。
“我也不希望是他。”
苏子闻神情凝重地说道。
虽然包皮有嫌疑,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苏子闻不会轻易动他。
一切都要讲证据。
况且,万一不是包皮呢?
总不能因为马交虹意识模糊时听到片语,就断定是包皮所为。
说实在的,苏子闻自己也有些怀疑。
包皮害山鸡,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仅没有,如果山鸡起来了,包皮反而能跟着沾光。
“这件事我会继续派人查。”
苏子闻说完,便让山鸡先离开了。
……
三天转眼过去。
江湖上这三天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大事。
苏子闻和皇子之间的冲突,因为双方都有意遮掩,外界并不知晓他们有过节。
“文哥,三联帮的雷公来了。”
尖沙咀枫情酒吧里,阿积走到苏子闻身边低声禀报。
“请。”
苏子闻眼神一动,随即起身。
话音未落,雷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苏先生。”
雷公望向苏子闻,笑着打了声招呼。
“苏先生真是年轻有为,不仅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就当上洪兴的地区话事人,更以这个身份实际掌控整个洪兴。”
来之前,雷公早已把洪兴内部状况打探清楚。
洪兴表面上的龙头是靓坤,苏子闻只是地区话事人之一。
可真正的实权,全都握在苏子闻手里。
洪兴但凡有重大决策,必须苏子闻点头才能推进。
否则什么事也办不成。
正因如此,雷公这次来香江,要见的是苏子闻,而不是名义上的龙头靓坤。
“雷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苏子闻微微摇头,含笑回应。
“至于雷先生说我能掌控洪兴,这话可不能随便讲。”
“有些话不能乱说,万一传出去,我苏子闻可要被外人指责的。”
他摆摆手,语气平和。
虽然雷公说的是事实,但有些事不能明说。
……
见苏子闻与雷公交谈融洽,一旁的小黑和山鸡心里也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山鸡和小黑是表兄弟,却各自跟了不同的大哥。
如果苏子闻与雷公能够和睦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好处理。
可如果两边闹翻,最难受的便是他们。
一边是自己大哥,一边是血亲。
“雷先生,三天前小黑传话,说你想见我谈事情。”
苏子闻看向雷公,神情认真起来:“不知具体是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雷公面带微笑,缓缓说道:“我是想与苏先生谈个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请细说。”
苏子闻语气平静,眼神中却带着警惕。
雷公是只老狐狸,不能因为他在电影里被丁瑶所杀,就低估他的能力。
事实上,三联帮曾经一度衰落,是雷公接手后才把帮派从泥潭中拉出来。
如今三联帮能成为湾岛三大社团之一,足见雷公的手段。
更何况,他现在还在参与竞选,一旦进入立 ,地位将更加稳固。
对三联帮而言,有个立 身份的老大,势力必然更上一层。
面对这样的人物,苏子闻不得不步步为营。
雷公一脸正色地对苏子闻说:“我想和苏先生合作,在奥门开一间。”
“方面,不论是人员还是资金,苏先生都不用出,我会给你三成干股。”
“只要苏先生愿意帮我照看,你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听了,轻轻一笑:“雷先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谁不知道进奥门最难的不是赌牌,而是站稳脚跟。”
“新天地这次能在奥门立足,靠的是我们四大社团一起出力。”
“雷先生现在不声不响,投点钱就想进奥门分一杯羹,未免想得太轻松了。”
说完,苏子闻冷笑一声。
话说得好听,不用他出一分钱,还能拿三成股份,听起来确实不错。
但苏子闻清楚,如果自己真答应了,那才是真傻。
新开张,一定会影响旧的生意。
表面看苏子闻两边都赚,似乎没损失。
但在江湖上混,最忌讳的就是立场摇摆。
一旦他答应雷公,就等于得罪了东星、和联胜,还有龙帮元。
赚的钱差不多,却要因此和三大本地社团结怨,去交好湾岛的三联帮,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这么说,苏先生是不打算合作了?”
雷公语气转冷,盯着苏子闻问道。
“是,又怎样?”
苏子闻望着雷公,慢慢说道。
话音才落,突然从楼下冲上来几十个,举枪对准苏子闻和山鸡。
“雷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子闻靠在沙发上,扫了一眼那些枪口,随后看向雷公问道。
“什么意思?苏先生这么聪明,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雷公悠哉地笑着,神情自若。
“雷公,你信不信。”
尽管被几十把枪指着,苏子闻依然语气笃定:“如果我今天走不出这里,你明天也离不开香江。”
即使苏子闻身手再好,面对这么多枪,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但他依旧有信心——他若真死在这里,雷公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香江。
“不愧是屠夫,胆识果然过人。”
就在这时,雷公忽然笑着鼓起掌来。
“雷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子闻看着他,一时有些看不透了。
“实不相瞒,我此行并非仅为了与苏先生您一人合作。”
雷公注视着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我真正的计划是,由您我二人,再加上东星、和连胜以及龙帮,我们五大社团联手,一起抢占奥门更多的市场份额。
只要我们五方联合,资金和人手都不成问题,到时还怕不能大赚特赚吗?”
最初,雷公确实只打算与苏子闻单独合作,但苏子闻并未轻易接受,他只好将最初的设想全盘托出。
“五大社团联手?”
苏子闻听了,心中不由一动。
“这件事,我一个人无法决定。”
苏子闻摇头道。
代表洪兴的事他可以作主,但牵涉到东星、龙帮与和联胜,他便不能独自决断。
“这样吧,”
雷公随即说道,“我会在香江停留三天。
小黑知道我在哪,有任何确切消息,苏先生随时通知我。”
雷公此次前来香江,目的正是在赌业发达的奥门分一杯羹。
过去贺新一家独大,无人能轻易进入奥门赌业,但如今形势已变——洪兴、东星、和连胜与龙帮四大社团携手打入奥门,打破了原有的垄断局面。
这也让许多人意识到:只要实力足够,即便是贺新也不得不退让。
然而,如今再想进入奥门赌业,面对贺新与四大社团的联合阻力,已非易事。
“好的。”
苏子闻站起身,向雷公告辞,“一旦有确切消息,我会派人亲自通知雷公。”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文哥。”
第172章
离开酒吧后,山鸡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这个雷公,看起来似乎不怀好意。”
从雷公露面开始,山鸡就感觉此人狡黠难缠,并非易与之辈。
“我知道。”
苏子闻表情平静,回应道,“不过,如果能与三联帮达成合作,将来我们进入岛和东南亚等地,也会顺利许多。”
三联帮不仅在湾岛根基稳固,在岛、寒国乃至东南亚一带,同样势力不小。
而目前,香江的社团还很少有成功向外拓展的案例。
前次隋子闻与骆驼、邓伯等人谈起社团前景,就在盘算何时能带领整个社团从香江向外发展。
奥门算是踏出的第一站。
显而易见,这一步成功了,接下来便是第二步的部署。
他们这数个社团,在海外全无根基,想要开拓绝非易事,难度颇大。
因此,苏子闻也在思考,是否应该和雷公联手合作。
合作固然会分走一部分利益,但也能换来相应收获。
若不合作,那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山鸡,派人去通知邓伯、骆驼、八爷和靓坤,今晚会面,有要事商量。”
苏子闻向山鸡吩咐道。
新天地目前由他们五人共同持股,牵涉重大决策,苏子闻不可能独断,自需听取众人意见。
“是,文哥。”
山鸡前脚刚走,阿积就神色一紧,快步上前。
“文哥,出事了。”
见他表情凝重,苏子闻也立即严肃起来。
“怎么了?”
“文哥,湾岛那边的蒋小姐出事了。”
“什么?”
听到阿积的汇报,苏子闻脸色骤然转沉。
“到底发生什么事?”
阿积口中的蒋小姐,指的是曾在香江与苏子闻有过一段情的蒋芸芸。
上一次至尊赌王大赛结束后,她便向苏子闻告辞,说要回湾岛一段时间,帮亲哥哥蒋山河处理帮内事务,等一切安顿好再回来。
苏子闻自然不便阻拦,毕竟她是蒋山河的妹妹。
但蒋芸芸终究是苏子闻的女人,因此她返台时,苏子闻专门派了几人随行保护。
“我收到消息,昨晚台南帮的杨星和仇笑痴联手叛变,袭击了蒋山河和帮主海岸。”
对仇笑痴和杨星这两人,苏子闻并不陌生。
他们是出了名的反骨仔,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防不胜防。
虽知是台南帮内部之事,苏子闻不便插手,但他也曾提醒过蒋芸芸。
没想到,即便早有提醒,这两人还是发动了叛变。
“芸芸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苏子闻紧盯着阿积,神色凝重地问道。
如果蒋芸芸有任何闪失,苏子闻绝不会放过仇笑痴和杨星。
“ ,没想到仇笑痴竟然是个叛徒!”
台南帮帮主海岸在一栋别墅里破口大骂。
骂完这一句,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对海棠说:“轻一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海棠一边帮海岸处理伤口,一边回应。
“我早就说过仇笑痴这个人不太对劲,可你从来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海棠无奈地看了海岸一眼。
她不是没有提醒过自己的父亲,只是他一直不当回事。
“这个……”
海岸一时语塞,略带愧疚地说:“是老爸不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你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你是不相信我。”
海棠直截了当地点破。
“自从有了弟弟之后,你是不是一直防着我,怕我抢你的位置?”
这一点海棠早已看透,但她并不想争什么。
“我……”
海岸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女儿说得没错。
自从有了儿子,他对海棠和蒋山河都多了几分戒备。
否则也不会让仇笑痴钻了空子。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海棠注视着海岸,神情严肃,“但我一直没说,就是怕你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你那个所谓的儿子,是仇笑痴找来的,他真的像你吗?”
“别胡说八道!”
海岸顿时板起脸,严肃地说:“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亲子鉴定都做过了,要是让你弟弟听到,他该多伤心?”
“你要相信你老爸,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随便认儿子的。”
对于这一点,海岸相当自信。
时间、人物都对得上,再加上检测结果,都证实了他们之间的亲生父子关系。
“希望如此吧。”
见海岸如此坚持,海棠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好了,包扎完了。”
几分钟后,海棠放下手中的医疗用品,开口道:“老爸,虽然已经消过毒了,但我建议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比较好,毕竟是枪伤。”
“不用了,”
海岸摆了摆手,“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去医院,这样就行了。”
海岸攥紧拳头,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咬牙说道:“仇笑痴,我绝饶不了你。”
这处枪伤,正是仇笑痴所留。
自从仇笑痴帮海岸找回儿子,海岸便对他极为信任,将帮中诸多大权都交到仇笑痴手中,而对方也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
海岸将全部提防都放在蒋山河身上,不知不觉间,仇笑痴的势力悄然壮大。
直到前几天,仇笑痴突然发难,击伤海岸,险些夺他性命。
如今,整个台南帮已四分五裂,分成四股势力,分别由海岸、仇笑痴、蒋山河和杨星四人统领。
他们四人的势力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台南帮。
而仇笑痴一人,就占据了原台南帮一半的力量。
仇笑痴能够做大,全赖海岸的信任,逐步将关键位置都换成了自己人。
海岸手下的势力,大多已被仇笑痴收买,如今他所掌握的,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分之十五左右。
蒋山河的处境也颇为相似。
海岸遭仇笑痴埋伏的同时,蒋山河也被杨星袭击。
所幸蒋山河对杨星并未全然信任,因此损失有限。
当前台南帮的局势是,海岸与蒋山河两人加起来,仅能掌控台南帮30%的力量,其余尽归仇笑痴与杨星所有。
“老大,副帮主来了。”
一名手下走近汇报。
“山河来了?快请。”
海岸起身向门口走去。
说实话,近来海岸对蒋山河是有些愧疚的。
他一心提防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却让仇笑痴这个小人钻了空子。
“海帮主。”
蒋山河走进来,望向海岸的目光略显复杂。
回想当初,蒋山河与海岸情谊深厚,台南帮也蒸蒸日上。
他们本有望带领台南帮成为湾岛第五大社团,与三联帮、四海帮、天道盟、樱花会齐名。
可惜如今一切已成泡影。
即便他们能重新整合台南帮,也难有作为。
更何况,眼下想要重整台南帮,也并非易事。
“山河来了,快请进。”
海岸招呼道。
“蒋叔。”
一旁的海棠也向蒋山河问好。
蒋山河对海棠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屋中。
说实话,蒋山河此刻对海岸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若不是因为海岸,台南帮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副局面。
不过对海棠,蒋山河却始终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
毕竟海棠和妹妹蒋芸芸年纪相仿,两人关系也一直亲近。
“山河,都怪我误会了你,才让台南帮走到这一步。”
刚一落座,海岸便朝蒋山河诚恳致歉。
“道歉的话往后放放吧。”
蒋山河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商量怎么应对眼前的危机。”
“仇笑痴和杨星这次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现在台南帮八成的场子都落到了他们手里。”
蒋山河神色凝重。
昨天他们手里还剩三成地盘,如今就只剩下两成了。
若是应对不当,这最后一点基业恐怕也要被仇笑痴和杨星蚕食殆尽。
眼下帮里已经人心浮动,不知多少人在盘算着投靠仇笑痴他们。
对这些小弟来说,跟谁混不是混,自然要选实力更强的主子。
“山河,你有什么打算?”
海岸认真注视着蒋山河。
说实话,海岸现在已是黔驴技穷。
若是手下还肯卖命,他尚能拼死一搏。
但如今敌我实力悬殊实在太大。
“找外援。”
蒋山河郑重地看着海岸。
“外援?”
听到这两个字,海岸不禁眉头微蹙。
“没错。”
蒋山河点头道:“眼下这局面你也清楚,单凭我们两个根本无力回天,最后必败无疑。”
“所以唯一的生路就是请外援,借外力除掉仇笑痴和杨星。”
“虽然这么做会让台南帮元气大伤,在道上也丢面子,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除此之外,蒋山河实在无计可施。
“就我们现在这处境,谁愿意蹚这浑水?”
海岸苦笑着摇头。
他明白蒋山河的考量,可谁会出手相助?
江湖上多的是落井下石之辈,现在台南帮遭难,别人看热闹还来不及,怎会损兵折将来救援。
与其帮他们,不如和仇笑痴结盟来得实在。
“有”
蒋山河望向海岸线,沉声问道:“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去香江那趟吗?”
海岸点头:“自然记得。
那时我还疑心你是不是去见苏子闻,打算与他联手……”
说到这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想来,当时那份猜忌倒显得可笑。
话音落下,海岸忽然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蒋山河:“你总不会要说,想找的外援就是他吧?”
“不然还有谁?”
蒋山河坦然承认,“上次在至尊赌王大赛,他欠我一份人情,现在只能请他出手。”
海岸苦笑:“我承认苏子闻确实有实力,洪兴也多半听他的。
可洪兴的根基在香江,而这里是湾岛,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我们现在哪还有挑拣的余地?”
蒋山河摇头,“台南帮这些年崛起,挡了多少人的财路,结下的仇还少吗?眼下唯一的指望,只能向外看。”
第173章
他顿了顿,低声道:“说实话,我连苏子闻愿不愿意帮这个忙,都没有把握。”
海岸闻言,只得长叹一声。
“那该派谁去香江见苏子闻,探探他的意思?”
海岸问道。
“来之前,我已经让芸芸去香江找他了。
算算时间,这会儿她应该已经见到人。”
蒋山河看了看表。
“原来你早有安排。”
海岸恍然。
一旁的海棠也轻声接话:“怪不得没看见芸芸姐,她又去香江了。”
她转而望向蒋山河,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蒋叔,你见过那个苏子闻吧?他……是个怎样的人?”
实在是因为蒋芸芸每每提起苏子闻,总将他夸得天花乱坠,令海棠不由得心生好奇。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蒋芸芸眼里,天下所有男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苏子闻。
无论是因为好奇苏子闻是否真的如此出色,还是怀疑蒋芸芸被他影响太深,海棠对苏子闻这个人,都产生了探究的念头。
此刻,她又从蒋山河那儿听见苏子闻的名字,忍不住就开口问了。
“苏子闻这个人……”
蒋山河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像是回想起当初与苏子闻见面的情景。
“在香江,苏子闻有个绰号,叫做‘屠夫’。
在没见到他本人之前,我一直以为叫这种名字的,不是长相丑陋,就是满脸凶相。”
“可当我亲眼见到苏子闻时,真的吃了一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两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不过,别看他外表这样,他做事风格极其果决,出手从不犹豫……”
蒋山河向海棠分享着对苏子闻的印象。
“在我看来,苏子闻就像天生的枭雄,这个时代,简直就是为他而存在的。”
或许他的描述有些出入,甚至带点夸张。
但这确实是蒋山河心中真实的看法。
“是吗?”
海棠眼中掠过一丝光芒。
原本就对苏子闻好奇的她,听了蒋山河这番话,更加想亲眼见见这个人了。
……
另一边,苏子闻并不知道,远在湾岛的蒋山河把他夸得如此出众。
听着阿积的报告,苏子闻微微皱起眉。
“文哥,蒋小姐来了。”
就在这时,阿牛走进来通报。
“芸芸?”
苏子闻有点意外。
真是说人人到,才刚提到她,转眼她就来了。
“快请她进来。”
苏子闻立即吩咐。
“是,文哥。”
没过多久,阿牛就领着蒋芸芸进了包厢。
“阿文——”
一见到苏子闻,蒋芸芸眼眶顿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随即扑向他,投入他怀中。
对蒋芸芸来说,苏子闻的怀抱,是全世界最安心的地方。
“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苏子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从第一次见到蒋芸芸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脆弱的样子。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蒋芸芸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清冷,然而真实的她并非如此,这一点苏子闻比谁都更清楚。
正拍摄到一半,苏子闻忽然察觉怀中的蒋芸芸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低头凝视她的睡颜,既觉好笑,又忍不住心疼。
若不是真的疲惫到了极点,她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刻睡着。
这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苏子闻朝阿积他们轻轻摆手,几人会意,悄然退下。
他们都明白,此刻不该打扰文哥。
时间在安静中缓缓流淌。
苏子闻将蒋芸芸轻拥在怀,坐在沙发上,静静端详她精致的侧脸。
“嗯……”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蒋芸芸才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
她刚醒来还有些恍惚,直到看见苏子闻,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他怀中。
“阿文……”
她轻声唤他,语气里带着依恋。
“醒了?”
苏子闻伸手拂过她额前的发丝,声音里满是宠溺。
“嗯。”
蒋芸芸点了点头。
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台南帮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子闻注视着她,语气认真。
他知道蒋芸芸这次匆匆回来,必然与此事有关。
“阿文,你一定要帮我哥哥……”
蒋芸芸焦急地抓住他的手,“仇笑痴和杨星太欺负人了,不仅抢了他的地盘,还收买了他身边不少人。
最过分的是……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和海棠身上,要我们去陪他们……”
说到这里,蒋芸芸声音里满是委屈。
起初,苏子闻听着还神色平静。
江湖恩怨,胜败乃常事,他早已看惯。
可当他听到仇笑痴和杨星竟敢打蒋芸芸的主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蒋芸芸是他的人,谁都碰不得。
“仇笑痴……”
苏子闻眼底寒光一闪。
苏子闻起初并不愿过多介入此事,觉得没有必要。
只要蒋芸芸安全无事,再把蒋山河救出来,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可如今,苏子闻的想法已经不同。
仇笑痴和杨星这两个人,在他心里已经被判了 。
“放心吧。”
下定决心后,苏子闻转头看向蒋芸芸,语气坚定:“这事交给我,我绝不会放过仇笑痴和杨星。”
“嗯。”
蒋芸芸闻言脸颊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你先在这休息,晚上我带你回家,以后就不必回湾岛了。”
苏子闻望着蒋芸芸说道。
经过这次 ,他不能再让自己的女人涉险。
“好,我都听你的,阿文。”
蒋芸芸顺从地应道。
这次来香江,她早已想好——等帮完大哥这件事,就留在香江,开始新的生活。
…………
苏子闻让蒋芸芸再躺下休息一会儿,自己则静静思索。
要如何出手,才能既快又准又狠地了结这件事。
‘看来,是时候让 小组出动了。’苏子闻心中一动。
小组训练已久,如今正好一试锋芒。
想到这里,他立刻叫来了阿积。
“文哥。”
阿积恭敬地立在苏子闻面前。
“去联系阿义,让他今晚十点来见我。”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应声退下。
……
两个小时转眼过去。
对苏子闻而言,今晚的安排相当紧凑。
首先,他得与靓坤、邓伯、骆驼、八爷等人会面,商议与雷公合作的事。
其次,要带蒋芸芸回别墅——既然决定带她回家,总得让她认认门。
最后,他还得见天养义,布置新的任务。
按时间顺序,与靓坤、邓伯、八爷等人的会面自然排在最先。
“文哥,楼下传来消息,邓伯、八爷、骆驼和靓坤都已经到了。”
阿积站在苏子闻面前汇报:“阿牛已安排他们进包厢等候。”
“嗯。”
苏子闻点头应了一声,转头望向蒋芸芸,语气温和:“听话,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回来就带你回家。”
蒋芸芸轻轻嗯了一下,嗓音柔软:“好,我在这儿等你。”
那软绵绵的声音钻进耳朵,苏子闻心头一阵燥热,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拥入怀中。
但他还是压住了冲动——不急,晚上回家时间还多,眼下正事要紧。
……
“阿文突然派人喊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
靓坤看向八爷、邓伯和骆驼,一脸不解。
骆驼淡淡瞥了靓坤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是洪兴的坐馆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会清楚?”
看见靓坤,骆驼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当初被这家伙几句话一哄,白白送出了3%的股份。
说起来,邓伯心里更憋屈。
他原以为骆驼能赢,跟着押了注,结果也输掉了3%的股份给靓坤。
刚开始还不觉得,如今越想越后悔。
随着新天地逐渐走上正轨,收益也水涨船高,年利润估计能到一百六十亿港币上下。
这百分之三,就是四亿八千万。
靓坤自然也察觉到骆驼和邓伯对他的不满。
毕竟上个月刚分完账,那数字太扎眼。
上个月借着“至尊赌王大赛”
的势头,新天地的生意格外火爆,月净利润冲上二十八亿。
按股份一分,苏子闻独得近十一亿,八爷占股17%,拿了四亿七千多万。
邓伯和骆驼各有14%,一人拿了三亿九千万。
靓坤虽然只占6%,也分走了一亿六千八百万。
虽然靓坤分得最少,可他那份股份原本是邓伯和骆驼的。
要是当初没跟他赌那一把,他们每人就能多拿八千万。
八千万是什么概念?放在从前,一百万都算大数目,更别说八千万。
靓坤自然满面春风。
过去要卖一年甚至更久才赚得到的钱,如今坐在家里,一个月就到手。
有这种机会摆在眼前,靓坤自然不再将当回事。
要知道,卖简直就像抢钱一样,而这个根本就是 。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八爷目光扫过邓伯和骆驼:“当初是你们自己和靓坤打赌输了,怪不得别人。
如今新天地势头正好,我不希望内部出现任何矛盾。
不仅是我,相信阿文也同样不愿看到大家不和。”
八爷语气平淡。
这个月直接分红四个多亿,八爷当然更加看重新天地。
要是放在以前,邓伯和骆驼怎么对待靓坤,他根本不会管。
但现在不一样,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要是靓坤出事,谁也跑不了。
想要一直有钱赚,就得和和气气——和气生财嘛。
听到这番话,邓伯和骆驼表情先是一愣,随即严肃起来。
显然,他们已经把八爷的话听进去了。
“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苏子闻推门进来,见八爷、邓伯、骆驼和靓坤都在,有点意外。
平时他没到的时候,屋里总是吵吵嚷嚷的。
第174章
“没什么,就是昨天分钱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邓伯接过话,笑着说道。
“是啊,”
骆驼接着说,“第一次分这么多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确实是实话。
“就这?”
苏子闻听了,笑着摇摇头,“这才哪到哪,以后新天地只会越来越好。”
“对,肯定越来越好。”
不仅苏子闻这么想,其他人也都深信不疑。
“对了,阿文,”
八爷看向苏子闻问道,“你叫人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啊,这么急。”
邓伯、骆驼和靓坤也都看向苏子闻,等着他开口。
“今天我和湾岛三联帮的雷公见了一面。”
苏子闻点点头,缓缓说道,“雷公提议跟我们合作,开一家新的。
他出钱出力,我们只要保证能顺利经营,就可以坐享其成。
为此,他愿意拿出65%的股份分给大家,你们怎么看?”
“新的?”
听到苏子闻的话,八爷等人不由得轻轻皱起眉头。
“阿文,我问你一句。”
邓伯朝苏子闻看去,问道:“要是合作的话,新开的,会不会影响我们原来的生意?”
客人总共就那么多,开得越多,每家能分到的客人自然越少,利润也难免会减少。
“我肯定地回答你,会。”
苏子闻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止是我们新天地的,就连贺新的葡京也会被波及。”
八爷和邓伯相互看了看,一时也拿不准该怎么决定。
最后,他们转向苏子闻:“阿文,我们这些人里就你最懂行,不如你说说看,合作对我们更有利,还是不合作更有利?”
“从长远来看,肯定是合作的好处更多。”
苏子闻神色认真起来,“一旦合作,新的虽然会分走我们一些客源,但同时也能从葡京吸引不少新客户。
而且,我们在新里同样占有股份。”
“另外,我们还能借三联帮这条线,把生意扩展到东南亚、岛这些地方,提前布局。”
“要是不合作,以雷公的人脉,他想进奥门也不是难事。”
苏子闻摊了摊手。
显然,不合作的话,眼光就显得太局限了。
“既然阿文你都这么说了,我们都愿意支持你,先合作再说,将来的事将来解决。”
八爷想了想,对苏子闻说道。
他相信苏子闻不会害自己,害他们等于害苏子闻自己,所以他全力支持。
“八爷都发话了,我靓坤作为自己人,当然也同意结盟。”
八爷表态后,靓坤也紧跟着表态。
八爷和靓坤都同意了,苏子闻也有合作的意思,骆驼和邓伯自然也没有意见。
“那接下来就交给阿文你了。”
“和雷公合作没问题,但具体细节还得再谈,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利益。”
“放心。”
苏子闻语气肯定地应道。
既然合作已经敲定,接下来就是商量一些具体事宜。
他们得先内部达成一致,再和雷公谈合作。
关于奥门的事,其实没什么太多可谈的。
新天地的股东始终只有他们五个,就算雷公加入进来,也不会分给他任何股份。
在全新的架构之中,雷公自筹资金、亲力亲为,众人只需确保新组织能在奥门站稳脚跟即可。
股权分配上,雷公独揽四成,其余五人各占一成,最后剩余的一成,则归奥门当局所有。
这一点各方均无异议。
关键在于,五家社团真正联手后,三联帮将如何协助他们拓展其他地区市场。
比如进军湾岛、东南亚,或是寒国与岛。
眼下他们面临的核心问题,是如何带领社团走出香江。
在这方面,三联帮经验丰富,而他们尚缺经历。
“首先必须明确,我们四大社团向外拓展的第一站,应该选在哪里?”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看向邓伯、八爷与骆驼,提出疑问。
至于靓坤,问了也无用,索性略过。
整个洪兴,有苏子闻做主便已足够。
“我认为,首步不妨从东南亚开始,相对容易些,各位觉得如何?”
邓伯沉吟后提议。
相较其他地方,东南亚帮派虽多却格局松散,较易立足与切入。
“东南亚不太合适。”
骆驼摇头反驳,“那边的势力排外情绪强。
这是我们向外走的第一步,必须求稳求好。
我建议选寒国——那边社团力量不强,更适合我们初期发展。”
骆驼对东南亚局势有所了解,进入难度偏高,不易打开局面。
而寒国则不同,那是财阀掌控的天地,以他们的实力与财力,进入并不困难。
“八爷,您怎么看?”
苏子闻转而询问八爷意见。
“无论选哪,关键是要稳。”
八爷思索后回应,“正如骆驼所言,首步必须扎实走好。
这是我们四大社团首次跨出香江,第一步不能出错。”
听八爷这样说,邓伯也在心中重新权衡。
他之所以倾向东南亚,是因为在当地有些人脉资源。
即便其他三家未能顺利立足,至少和联胜有机会站稳。
“那这样定吧,”
苏子闻正色道,“我会先派人调查寒国与东南亚的实际情况。
若寒国条件有利,就从寒国开始;否则,先进入东南亚。”
“好,就照阿文说的办。”
八爷点头赞同。
“我也没有意见。”
骆驼听后表示赞同,觉得确实应该事先摸清情况再行动。
他对寒国的了解仅限于传闻,并未实际考察过。
邓伯接着表态:“既然阿文这样提议,我也没意见。”
苏子闻便接话:“好,那这个话题暂时到此为止,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逐项讨论各项事务。
每个议题都需经过详细商议才能敲定,毕竟这是四大社团首次踏出香江,行事必须格外谨慎。
稳妥为上,况且香江无论商界还是社团都讲究开门红。
若初次行动不顺,心里总会觉得不踏实。
“今天先到这里吧,”
苏子闻看了看时间,对八爷等人说道,“具体细节我们再慢慢商议。”
需要讨论的事项还有很多,比如四大社团由谁带队、以谁为主导、进入目标地区后如何争夺地盘、派遣多少人手等等。
这些问题繁杂,今晚不可能全部解决。
另外,他们尚未确定具体进军哪个地区——是寒国、东南亚,还是湾岛或岛。
无论如何,首要目标必定在亚洲范围内,西方地区目前尚无力涉足。
别说他们,就连三联帮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亚洲。
正因如此,雷公才会寻求合作,希望借助各方力量共同进军西方,打造世界级的社团组织。
“那今天就散会吧。”
邓伯闻言起身说道。
年事已高加上体态肥胖,他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心中暗叹:是时候尽快选出新任坐馆了。
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必须推选新人代表和联胜。
以往邓伯心中属意的人选本是阿乐,因为阿乐势力较弱,不会对叔伯辈造成太大影响。
而大则不同,他在和联胜内实力强劲,若再由他担任坐馆,很可能形成独大局面。
但如今形势已变。
和联胜正值扩张之际,必须推选强力的坐馆人选才能为社团争取利益。
像阿乐这样在团内根基尚浅的,实在难以担当此任。
大的能力还行,就是不太容易控制。
眼下让邓伯头疼的是该怎么选择——到底该把和联胜的整体利益放在第一位,还是优先考虑他们这些即将退下来的老一辈的利益。
“算了,时间还够,再想想吧。”
邓伯在心里轻叹一声。
……
“走吧,回家。”
等邓伯一行人离开后,苏子闻回到办公室,对蒋芸芸说道。
“嗯。”
蒋芸芸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阿文,家里的姐妹……会不会很难相处?”
她抬起头望着苏子闻,眼中带着几分忐忑。
“阿文,回来啦。”
苏子闻带着蒋芸芸回到家,就见李欣欣、乐慧贞、何敏、秋娣、静香五人全都在客厅里。
“这位是?”
看到苏子闻身后的蒋芸芸,李欣欣开口问道。
“她叫蒋芸芸,以后就是我们一家人了。”
苏子闻笑着说道,同时给蒋芸芸递了个眼色。
蒋芸芸会意,赶紧上前向李欣欣问好:“大姐好。”
回来之前,苏子闻已经把家里的情况都告诉她了。
李欣欣是家里的大姐,接着是乐慧贞、何敏、静香,秋娣年纪最小。
当然,现在蒋芸芸进了门,最小的就是她了。
“嗯。”
见蒋芸芸态度恭敬,李欣欣端庄地坐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前的李欣欣或许还不习惯,但现在她已经慢慢适应了。
作为苏家的正室,她必须表现得大度些。
看李欣欣点头,蒋芸芸心里放松了一些。
只要李欣欣愿意接纳她,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
“二姐。”
接着,蒋芸芸又看向乐慧贞。
家里这么多女人,除了李欣欣,就数乐慧贞排行第二了。
既然李欣欣都同意了,乐慧贞自然也不会给蒋芸芸脸色看。
随后,蒋芸芸依次向何敏、静香、秋娣打了招呼,称她们为三姐、四姐、五姐,而自己则成了最小的六妹。
“今晚怎么人这么齐?”
等她们互相认识完,苏子闻在沙发上坐下,有些疑惑地问道。
平时他回家时,总有人早早休息,很少见到所有人都在客厅没去睡的情形。
苏子闻并未差人回府通报有新姐妹之事,她们怎会齐聚一堂。
“无事,不过是候你归来。”
李欣欣眼含笑意望着苏子闻。
“候我?”
苏子闻反手指向自己,含笑问道:“莫非有喜事?”
“自然。”
李欣欣转向乐慧贞温言道:“二妹,你先说罢。”
“谨遵大姐吩咐。”
第175章
乐慧贞微微颔首,对苏子闻缓声道:“阿文,昨日星辰报业日销已突破二百万份。”
“二百万份?”
苏子闻面露讶色。
月前星辰报业旗下所有报刊总销不过数十万份,今昔对比已是云泥之别。
“东方日报让出的市场份额,十成中有八成已归我星辰报业。”
乐慧贞从容陈述。
此番报业洗牌,星辰报业竟能独占鳌头,实属难得。
如今日销既破二百万份,来日更可期。
这般佳绩,盖因星辰日报与东方日报内容相类,而前者版面清雅,更设时事专栏以公允视角剖解时局,此为东方日报所未备。
往日星辰日报难敌东方日报根基,然此次苏子闻下令封禁辖内报摊销售东方报业报刊,终使局面逆转。
江湖中人向来不惧报业威势,若非顾及双马兄弟情面,早该如此行事。
这些报业的记者,没有谁敢大张旗鼓地报道和社团相关的事情,特别是与社团往来密切的香江娱乐圈。
正因如此,才形成了东方日报独占鳌头的局面。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苏子闻亲自出面,完全没给马家兄弟留任何情面,甚至可以说是公开撕破脸。
这样一来,他们那点所谓的面子,简直不堪一击。
面对强势的苏子闻,东方日报注定失败。
话虽如此,苏子闻预料到东方日报会败,只是没想到会败得这么迅速、这么彻底。
“阿文,接下来我打算扩大星辰报业。”
乐慧贞注视着苏子闻,神色认真。
“哦?”
苏子闻看向她,问道:“你具体有什么计划?”
苏子闻不会阻拦她,如果她的想法可行,他一定会全力支持。
“首先,我准备把星辰报业集团转型为星辰媒体集团……”
乐慧贞神情专注地解释道。
如果继续叫报业集团,外人一听就知道是做报纸的,就像东方报业集团那样。
但转型成媒体集团就不同了。
媒体的业务范围更广,既包括报纸,也涵盖电视台等领域。
“下一步,我打算向港府申请电视台牌照。”
乐慧贞认真地说道。
目前香江共有三家电视台,分别是和亚视这两家免费收看的无线电视台,以及乐慧贞曾经工作过的有线电视台。
而这次她要申请的,正是无线电视台的牌照。
“无线电视牌照可不好申请。”
苏子闻看着乐慧贞,认真问道:“你有把握吗?”
乐慧贞点了点头,接着问苏子闻:“阿文,你还记得乐儿吗?”
“乐儿?”
苏子闻微微一怔,说实话,他有些记不清了。
“就是程乐儿。”
乐慧贞说道,“她可以帮我向港府申请无线电视牌照,不过估计要花不少钱。”
其中上下打点的费用,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牌照申请下来,后续你打算怎么做?”
苏子闻继续问道。
他不是要给乐慧贞泼冷水,而是很清楚当前香江传媒行业的现状。
尤其是在电视台领域,一家独大,亚视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亚视作为一家老牌电视台,曾经在实力上甚至一度超越了。
眼下,如果一家新成立的电视台想要与竞争,难度确实不小。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乐慧贞听了之后,点头回应道:“我打算把电视台的重点放在新闻节目上。”
不论是还是亚视,它们大多把重心放在娱乐节目上,彼此在娱乐资源方面互相竞争。
尤其是,它设有自己的训练班,培养旗下演员,并拍摄电影和电视剧。
说是一家电视台,不如说它更像一家电视内容制作的娱乐公司,只不过它恰好拥有自己的播放平台。
“这个想法很不错。”
苏子闻听后眼前一亮。
连作为过来人的苏子闻都未曾想到这个方向,却被乐慧贞先提了出来。
以新闻频道作为突破口,进入香江电视行业,这个策略绝对可行。
香江的报纸之所以如此畅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市民喜爱阅读新闻,尤其关注国际时事。
再加上香江地域狭小、人口密集,不适合发展密集型制造业,反而更适宜金融等知识密集型产业。
而从事金融或高科技行业的人,对新闻资讯的需求往往更大。
如果乐慧贞能够成功打造一个有公信力的新闻频道,收视率一定不会差。
之后,再借助新闻频道的影响力,逐步拓展电视剧、娱乐节目和少儿内容,也会更加顺利。
再加上苏子闻旗下本身就有娱乐公司,具备拍摄影视剧的能力。
想到这里,苏子闻的思路彻底打开了。
“既然这样,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一步到位。”
苏子闻认真地对乐慧贞说道。
“图书、报纸、杂志、广播、电视……所有这些传媒领域,我们都一起进军。”
比起乐慧贞的谨慎,苏子闻显得更为大胆。
乐慧贞原本只计划进入电视行业,而苏子闻则希望全面布局整个传媒产业。
图书方面主要涉及出版,报纸已有星辰报业作为基础,杂志则可以依托报纸资源发展,难度不大。
相对更具挑战的是广播和电视行业。
“这样的话,会不会扩张得太快了?”
乐慧贞反而有些迟疑。
尽管这个计划听起来令人振奋,但一下子涉足这么多领域,资金方面可能会非常紧张。
稍有不慎,可能会导致全盘失败。
“别担心,我相信你。”
苏子闻注视着乐慧贞,语气充满信心:“你只需专注于电视台的内容建设,尤其是新闻频道,确保无论是本地还是国际新闻,都以最中立、最客观的态度进行报道。
其他的交给我。”
身为媒体从业者,为了提升业绩可以适当夸张,但绝不能胡编乱造、背离真相,只为一味赚钱。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阿文。”
乐慧贞听罢,神情认真地点头。
当初她离开有线台,其实正是因为在播出一些真实内容时,受到了来自上层的压力。
如今拥有了自己的电视台,她决心打造一个全球最公正、最真实的新闻平台。
但这也意味着对记者的需求量将大大增加。
不过规模扩大,也有相应的好处。
随着业务不断扩展,重要新闻能同时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发布,实现全方位覆盖。
而且这是一家全天候新闻台,无论新闻多少,都能确保内容持续播出。
“那出版方面该怎么办?”
乐慧贞看向苏子闻,略带困惑地问道。
其他业务对她而言都不难兼顾,但出版行业他们尚无经验。
香江出版商众多,贸然进入很可能亏损。
“出版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苏子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对乐慧贞说:“你帮我去约一下明报的査先生,还有湾岛的熊曜华、梁玉生、倪框等几位作家。”
“好的。”
乐慧贞虽不清楚阿文见他们的具体目的,但只要是他交代的,她一定尽力完成。
“星辰传媒的事就到这里。”
苏子闻说完,望向李欣欣和其他人,“除了阿贞,大家是不是也有进展要报告?”
“三妹,你跟阿文汇报一下熊猫集团的近况吧。”
李欣欣对何敏说道。
“好的,大姐。”
何敏点头,转向苏子闻说:“阿文,你还记得我们上个月成立的那个研究室吗?”
“当然记得。”
苏子闻点头。
研究室虽刚起步,但熊猫集团不能一直依赖贴牌生产。
他计划未来一定要拥有自主专利产品,才能让“熊猫”
站稳脚跟。
“阿文,有个好消息。”
何敏语气兴奋地说,“你之前提过的构想——我们已经有进展了。”
“是吗?”
苏子闻回应。
如今仍是录像带盛行的年代,但录像带笨重不便,远不如后来的光盘轻巧实用。
一张光盘能容纳大量内容,而一盘录像带仅能存一部电影。
苏子闻之前曾向何敏提起过这件事。
“等等!”
苏子闻望着何敏,忽然怔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外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说,已经研发成功了吧?”
要真是那样,那实在令人震惊。
一旦问世,毫不夸张地说,未来三十年的播放产业,都将由他们独占。
这其中牵涉的利润,远不止几千万或几亿,而是数百亿、数千亿的规模。
上个世界,全球第一台是由一家叫万燕的公司研发的,但他们没有从中获得多少红利,主要原因是未能及时注册产权。
在的时代,全球年销量突破一亿台不成问题。
按一台售价一千港币计算,那就是一千亿港币的市场。
扣除成本,利润大约能达到65%,也就是一年六百五十亿港币。
能持续三到五年,随后便是。
只要能一直保持技术领先,每年就能占据上千亿甚至更多的市场份额。
这样一算,才明白为什么高科技行业最赚钱。
与传统行业相比,高科技行业动不动就是几十亿、上百亿乃至上千亿的市场与利润。
“那倒没有。”
就在苏子闻满心期待,以为自家公司已研发出时,何敏摇了摇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研发小组已经正式启动了,不出一年时间,就能完成和光盘的研发。”
何敏向苏子闻汇报道。
苏子闻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还没研发出来,但这是迟早的事,这笔财富终将流入他的口袋。
此外,熊猫集团目前的月利润已达到三千万港币,往返内地的货物也越来越多。
不过,与行业相比,差距仍然不小。
“关于熊猫集团的发展,要把重心放在研发上……”
苏子闻向何敏交代道。
有了的例子,苏子闻的眼界越来越高。
只要能比别人领先一步,就能步步领先。
即使不能占据全部市场,至少也能拿下其中一半以上。
不要觉得一半很少,其实已经非常可观。
在全球范围内,不管是什么行业,只要能占据百分之十的市场份额,就能成为富豪大亨。
第176章
哪怕是收废品,若能占据全球百分之十的市场,那也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我明白了。”
何敏点头应下。
关于的发展,何敏其实并不了解,她对此一窍不通。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苏子闻明白,也清楚方向。
她只需要按照吩咐执行就好,其他的事不必她来操心。
何敏汇报结束后,本应轮到老四静香发言。
但静香并未负责具体业务,所以没有汇报内容,紧接着就转到老五秋娣和她负责的巨星娱乐公司。
“巨星娱乐现在情况怎么样?”
苏子闻看向秋娣,直接问道。
原本苏子闻计划亲自去巨星娱乐看看,但事情太多,一直未能成行。
“巨星娱乐这边,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秋娣开始向苏子闻汇报。
秋娣出身不高,刚开始接手巨星娱乐时有些力不从心。
幸好有靳轻从旁协助,她才渐渐适应。
靳轻确实帮了秋娣很多,她也从靳轻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如今对秋娣来说,每一天都是进步。
在公司发展方面,电影项目一直稳步推进,重点放在培养自己的导演团队。
对于一部电影来说,演员固然重要,但导演更为关键。
一个懂得引导演员表演的导演尤为难得。
可以说,一部电影可以缺少好演员,但绝不能没有好导演。
优秀的导演能让电影增色超过三成,这并非夸张。
目前,巨星娱乐出品的电影口碑不错,但票房表现一般。
主要原因是缺乏自家的院线资源。
虽然同样支付费用,但院线方完全掌握排片权,制作方没有发言余地。
考虑到这一点,苏子闻才决定建立自己的院线,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
否则,他脑中那些这个世界尚未出现的好电影,早就应该拍出来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目前拍摄电影,不仅要应付各种复杂情况,还要与院线分账。
等到自有院线建成,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院线方面,我们已经在筹备,但进展困难。”
秋娣皱着眉头说道。
如今娱乐行业的人都清楚院线的重要性,没人愿意轻易出手。
想要收购,只能溢价。
但溢价低了对方不答应,溢价高了又不值得。
“院线的事,我会找人处理。”
苏子闻想了想说道。
他本不愿动用社团的力量,但对苏子闻来说,院线是必须拿下的目标。
电影上映离不开院线的支持。
既然如此,只能打破常规了。
说到规矩,苏子闻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只要能拿下院线,别人有意见又能怎样?
周小敏出道顺利吗?苏子闻看向秋娣问道。
很顺利。”
提起这事,秋娣脸上露出笑容。
可以说,巨星娱乐最成功的案例就是包装周小敏出道。
以香江第一代玉女掌门人为宣传点。
首周专辑销量就达到三十万张,每张售价二十元左右。
三十万张专辑,就是六百万港币的收入。
随着周小敏知名度提升,专辑销量还会继续增长,为公司带来更多收益。
注意保护好周小敏,行业内的潜规则找其他人应付。”苏子闻向秋娣吩咐道。
这个周小敏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绝不能让别人得手。
文哥,人到了。”
晚上十点,阿积来到苏子闻身边低声汇报。
知道了。”
苏子闻点头应道。
随后对李欣欣和乐慧贞等人说:你们姐妹先聊着。”
说罢起身离开。
李欣欣等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男人的事情,她们只需静观其变。
五妹,关于巨星娱乐的发展......乐慧贞开始向秋娣传授经验。
毕竟乐慧贞之前从事的记者行业,经常接触娱乐相关资讯。
虽然没实际操作过,但对娱乐行业也有不少见解。
二姐请讲。”秋娣认真倾听。
对于娱乐行业,秋娣还在摸索阶段,有二姐指点自然再好不过。
何敏、李欣欣、静香和六妹蒋芸芸对娱乐行业不太了解,也插不上话。
苏子闻来到海边,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单膝跪在他面前。
这是隶属于特别行动组的鹏。
在江湖上,苏子闻被称为屠夫,但在组织内部,他的代号是暗主。
这不仅是为了混淆外界视线,苏子闻也借此表明自己身为之主的身份——暗主。
“起来吧。”
苏子闻望向鹏,神色平静地说道。
在内部,有资格得知苏子闻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
特别是组之中,目前只有达到二流杀手实力的人,才够资格知道自己所属的暗组究竟效忠于谁。
至于三流杀手以及不入流的普通杀手,他们到死也不会知晓自己卖命的真正对象是谁。
而鹏,正是少数几位二流杀手之一,也是那个够资格知晓苏子闻身份的人。
“这次叫你来,是有任务交给你。”
苏子闻注视着鹏,语气认真。
鹏闻言,立刻再次单膝跪地。
“现在出发去湾岛,杀了台南帮的仇笑痴和杨星,之后你就可以返回。”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交代。
台南帮之所以叛乱,根本原因在于仇笑痴与杨星二人。
只要除去他们,台南帮自然会暂时平静下来。
只要给海岸和蒋山河一些时间和空间,他们就能够重整旗鼓。
“是,暗主。”
鹏郑重地点头回应。
对鹏来说,他活在这世上的意义,就是为暗主效命,至死无悔。
“去吧。”
苏子闻挥了挥手,示意鹏离开。
这次蒋芸芸希望他帮助蒋山河,苏子闻已经照办了。
只要鹏抵达湾岛,将那二人解决,所有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对于鹏能否顺利刺杀仇笑痴与杨星,苏子闻有十足的信心。
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到,那他们本身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
夜深人静,苏子闻搂着李欣欣,轻声交谈。
“阿文,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李欣欣抬头看着他,神情认真。
“什么事这么严肃?”
苏子闻有些意外地问。
他很少见到李欣欣如此郑重的样子。
“明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我希望你能陪我去一趟。”
李欣欣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你父亲的忌日?”
苏子闻略显惊讶。
“嗯,”
李欣欣点了点头,“对不起阿文,我瞒了你这件事……”
“这算什么,小事而已。”
苏子闻轻拍她的肩,语气温和地打断了她。
“对了,欣欣,这件事你以前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
苏子闻带着些许好奇望向李欣欣。
自两人相识至今,苏子闻从未听李欣欣聊起过她的家人。
李欣欣不曾主动说,苏子闻也就一直没问。
因此直到今天,李欣欣才第一次向他提起她父亲忌日的事。
“其实……”
李欣欣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声说道,“我父亲五年前出海,就再也没回来。
和他同船的人也都没有音讯。
他离开的那天,就被定作了忌日。”
此外,李欣欣还有一个继母,但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好。
“我是渔家女出身,我怕你知道后会嫌弃我……”
李欣欣声音微颤,伏在苏子闻肩头说道。
在香江这样讲究门当户对的地方,渔家女的身份与苏子闻如今的地位实在悬殊。
按常理,苏家的女主人应是出身名门的千金。
若让人知道李欣欣只是渔家女,恐怕会引来不少闲话。
“别这么说,傻丫头。”
苏子闻轻抚她的长发,语气温柔。
“我喜欢的是你,和你的身份无关。
无论你是渔家女,还是世界首富的女儿,在我眼里都没有分别。”
他注视着她,目光诚挚。
苏子闻承认自己或许带了些许表演,但话中的认真却毋庸置疑。
他确实不在意李欣欣的出身,也早已决定让她成为苏家的女主人。
“阿文,你真好。”
李欣欣眼中流露出感动与依赖。
这个秘密一直压在她心底,令她在苏子闻面前总有些不安。
如今终于说出来,她感觉轻松了许多。
……
转眼到了第二天。
前一天得知李欣欣的身世后,苏子闻立刻让人准备了回乡祭奠所需的物品。
既然要陪她回乡祭拜父亲,自然要准备得周全些。
“大姐。”
清晨五点,李欣欣刚下楼,就看见乐慧贞、何敏、静香、秋娣和蒋芸芸五位妹妹都站在客厅。
“你们怎么……”
她有些惊讶,疑惑地看向她们。
“大姐,阿文已经告诉我们了。”
乐慧贞走上前,轻轻握住李欣欣的手,柔声道:“祭奠父亲这样的大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承担呢?”
何敏也靠过来,语气带着关切:“是啊,大姐。
要不是我们在这儿等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去了?”
“这样重要的事都不让我们知道,姐妹们心里真的不好受。”
“没错……”
“大姐,虽然我昨天才加入这个家,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大姐,你的父亲就是我们的父亲。
作为六妹,我怎么能不去祭拜?”
蒋芸芸也走上前,目光真诚地望着李欣欣。
“你们……”
李欣欣望着乐慧贞她们,心中一阵暖流淌过,眼眶几乎湿润。
尽管她们话里带着几分埋怨,她却明白那背后都是关心。
“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这时,苏子闻从门外走进来,对众人说道。
“走吧,出发了。”
随着他一声招呼,乐慧贞、何敏、静香等人纷纷朝外走去。
“阿文,是你告诉二妹她们的?”
李欣欣望向苏子闻,轻声问道。
“是啊。”
苏子闻坦然点头,“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第177章
大家都是一家人,谁会笑话谁?如果有人敢看自家姐妹的笑话,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允许。”
他语气认真,目光坚定。
是的,苏子闻承认自己有些多情,这一点他从不否认。
但在对待每个女人时,他都尽量做到公平——尽管完全一碗水端平并不可能。
比如在他心中,李欣欣的地位,是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
这一点,不仅李欣欣清楚,其他人也都明白。
因此,她们心甘情愿称她为“大姐”。
而在其他方面,苏子闻则始终坚持公正。
正如他刚才所说:无论是谁,只要欺辱自家姐妹,他绝不轻饶——李欣欣也不例外。
“阿文,谢谢你。”
李欣欣望着他,眼中满是感激。
“你是我的人,何必说谢?”
苏子闻摇摇头,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门外,一排车队早已静静等候。
前方三辆与后方三辆皆是黑色虎头奔驰,每一辆都价值超百万港币。
别说在那个年代,哪怕放到以后,如此昂贵的豪车驶过,也足以引人注目。
更何况这是一个完整车队——前方三辆,后方三辆。
车队正中央,是一辆劳斯莱斯,另有宾利三辆紧随其后。
劳斯莱斯自然是苏子闻的座驾。
宾利则分别属于乐慧贞、何敏与秋娣。
李欣欣平时驾驶的是一辆红色法拉利,但此次前往乡间,路面状况不佳,不适合跑车行驶。
静香与蒋芸芸的车也是跑车,分别是保时捷和法拉利,同样因路况限制不便使用。
劳斯莱斯后座坐着苏子闻与李欣欣。
前座是司机阿积,以及兼任私人保镖的助手小英。
后面三辆宾利中载着乐慧贞、何敏、静香、秋娣和蒋芸芸。
她们各有专属的女司机负责驾驶。
“阿积,通知车队出发。”
苏子闻上车后向阿积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点头,随即传达指令。
“这次回大澳,我按你所说,一共备了三十二份礼物。”
路上,苏子闻对李欣欣缓缓说道。
自从她离开大屿山大澳渔村,已有数年未归。
这次与苏子闻一同返乡,自然不能空手而回。
苏子闻不愿失了这份面子。
“阿文,真的很感谢你。”
李欣欣说着,轻轻吻了苏子闻的脸颊。
她昨晚才向苏子闻提及此事,
而今天一早,他就已准备好所有礼品,
想必昨夜他定是为她的事奔波未眠。
此刻李欣欣心中满是感动,也略带自责。
她曾设想过坦白之后苏子闻可能不再喜欢她,
却未料到他待她如初,甚至更为体贴。
而姐妹们对她的态度,也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
这一切都令她深深感动。
也正因如此,她更自责自己说得太迟,
让苏子闻为准备礼物而彻夜未眠。
要是早点说出来,就不必如此仓促了。
……
另一边,鹏接到命令的当晚,便乘船启程前往湾岛。
凌晨三点,他抵达湾岛。
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杀掉仇笑痴与杨星二人,其余一概与他无关。
“呼——真舒服。”
湾岛台南市的一家会所里,杨星舒畅地喊了一声。
一夜的疲劳,在按摩后消散许多。
“仇笑痴。”
杨星转头看向一旁的仇笑痴,开口道:“现在台南帮八成已在我们掌控之中,也该对海岸和蒋山河那两个老家伙出手了吧?”
若不是仇笑痴拦着,杨星早就对他们发起攻势。
尤其是想到蒋芸芸那张精致的脸,他更是按捺不住。
不知仇笑痴究竟在等什么。
若非实力不如他,杨星早就出手了。
“不急。”
仇笑痴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我昨天已派人通知那两个老家伙。”
“哦?”
杨星有些意外地看向仇笑痴。
“我只是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仇笑痴语气随意。
“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刻投降,我高兴的话或许饶他们一命;要么,就把蒋芸芸和海棠送过来。”
说着,仇笑痴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说得对。”
杨星眼中闪过贪婪。
对蒋芸芸与海棠这对台南帮的并蒂双珠,他早已垂涎许久。
从前,这两朵高岭之花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一位是帮主的千金,一位是副帮主的妹妹,地位尊贵。
那时即便有再多念头,也只能藏在心底,否则绝无好下场。
如今却不同了。
台南帮几乎全在他们掌控之中,还不是任他们为所欲为?
“对了。”
这时,杨星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嗯?”
仇笑痴看向杨星,面露疑惑。
“我记起一件事。”
杨星神色认真。
“听说蒋山河和香江的苏子闻交情不浅,还有传闻说蒋芸芸与苏子闻之间关系特殊。”
杨星望向仇笑痴,语气沉重:“眼下台南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说那苏子闻会不会……”
“不会。”
仇笑痴未等杨星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摇头:“苏子闻不是糊涂人,他不敢与我们为敌。”
“整个台南帮已在我们掌控之中,他不会为两个无处可去的人,就跟我们撕破脸。”
仇笑痴信心十足,“再说,就算苏子闻真想插手,又能怎样?”
“别忘了,这里是湾岛,不是香江。”
他们虽是湾岛帮派,却也听过苏子闻在香江的“屠夫”
名号。
但那又如何?
苏子闻的势力在香江,手伸不到湾岛。
仇笑痴自然没什么好怕。
“说得也是。”
杨星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此前他一直悬着心,听仇笑痴这么一说,才安心不少。
“这事不必再担心了,”
仇笑痴对杨星道,“我们该想想,接下来怎么把台南帮壮大起来。”
虽然台南帮的帮主名义上还是海岸,不是他仇笑痴。
但帮中地盘和人手,八成已由仇笑痴与杨星掌控。
帮主之位,对他们而言,不过囊中之物。
只要除掉海岸和蒋山河,位置自然就是他的。
仇笑痴早已将自己视作台南帮真正的掌权人。
“仇老大这话言重了,”
杨星一脸诚恳,“我杨星是个粗人,起不了太大作用,只能做仇老大的马前卒。”
“台南帮怎么发展……全听仇老大吩咐。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杨星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看他神情与语气,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是仇笑痴最忠心的手下。
可实际上,两人更像是合作关系。
“这不太合适吧……”
仇笑痴面露为难,“我们是合作的关系,这样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仇笑痴不讲道义。”
他脸上装着犹豫,眼神却静如止水。
说完,目光紧锁在杨星脸上。
“仇老大——”
仇笑痴话音刚落,杨星骤然提高音量,朗声道:“仇老大,你能把兄弟放在心里,我实在感激不尽。”
“外人只当我们是合作关系,可他们哪里明白,我对仇老大是发自内心地敬服。”
“我愿为仇老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星对着仇笑痴连番奉承,说得仇笑痴脸上笑意渐浓。
“有杨老弟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仇笑痴望着杨星,神色动容。
“先前我还担心,若是有人说了什么闲话传到杨兄弟耳中,恐生误会。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杨兄弟放心,只要我仇笑痴在位一天,台南帮里你便是第二把交椅,权柄与我共享。”
仇笑痴向杨星许下承诺。
“仇老大放心,我杨星此生只认你一人为老大。”
杨星也立即表露忠心。
杨星实则无奈。
他心知肚明,仇笑痴正在试探自己,连方才的承诺也不过是试探。
若他当真,便是死期临近。
眼下台南帮八成地盘由他们二人掌控,其中七成以上握在仇笑痴手中。
无论实力或根基,杨星都远不及仇笑痴。
此时唯有低头,虚名他并不在意,只要实利在手便好。
……
“老大”
仇笑痴的手下送走杨星后,返回身侧恭敬站立。
“派人盯紧杨星。”
仇笑痴面色平静。
“是,老大。”
“我只要一个结果:若有朝一日我要他死,他绝不能多活十分钟。
明白么?”
仇笑痴语带寒意。
“属下明白。”
方才仇笑痴确实在试探杨星。
试探的结果让他确信:此人绝不可留。
倒非杨星露出破绽,而是他必须死,仇笑痴才能完全掌控台南帮。
眼下还需用他,且要让他背黑锅。
待彻底掌握台南帮之日,便是杨星丧命之时。
“仇笑痴又派人传话了。”
海岸看向蒋山河,神色凝重。
“他怎么说?”
蒋山河闻言皱起眉头。
“还能怎么说。”
海岸苦笑着摇头:“仇笑痴要我们投降,说这样还能活命,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这个混蛋!”
蒋山河气得直咬牙。
他从前还觉得仇笑痴是个人物,谁知竟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如今我们是砧板上的鱼肉……”
海岸眼神黯淡,语气萧索:“真没想到我海岸也会有今天。”
回想起来,其实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那时他意气风发,一心要将台南帮壮大,立志让它成为湾岛第五大势力,与三联帮、天道盟等并立。
当时看来,这并非痴人说梦。
可如今,一切恍如隔世。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投降。”
蒋山河斩钉截铁。
要他向曾经的手下低头,他宁愿死。
死又何惧?要他屈膝,绝无可能。
更何况,如今他已了无牵挂。
第178章
唯一的亲人妹妹蒋芸芸,已被他送往香江,名义上是向苏子闻求援,实则只为给她一条生路。
“海岸,你该不会是动摇了吧?”
蒋山河察觉他语气不对,急忙追问。
“我不想骗你,”
海岸直视着他,坦然道:“是,我犹豫了。”
既是多年兄弟,他不愿隐瞒。
“你怎么能这么想?”
蒋山河难以置信,“仇笑痴曾是我们手下,现在你要向他低头?”
“不然呢?”
海岸神情痛苦,“我跟你不一样……”
“你只有一个妹妹,如今已安全无虞,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仇笑痴拼命。
可我有家要顾。”
他声音微颤:“我妻子早逝,如今只剩下一双儿女,你叫我怎么办?”
海岸仍不愿投降。
向昔日的手下俯首称臣,这是何等的屈辱。
可他还有什么选择?
“海岸,别太天真了。”
蒋山河神情肃穆,“你以为仇笑痴真会接受你的投降?整个台南帮上下,谁都能活,唯独你我必须死。”
“台南帮是你我兄弟一刀一枪打下的江山。
只要我们活着,仇笑痴就永远睡不安稳。”
这一点,蒋山河看得很透彻。
正因如此,他才对仇笑痴的招揽无动于衷。
“我这条命不算什么。”
海岸摇头,“只要海棠和海远能平安活下去,就够了。”
父爱至此,令人动容。
海岸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仇笑痴的势力如日中天,败局早已注定。
若能以投降换取家人平安,他愿意放下尊严。
但凡尚存一线生机,他绝不会出此下策。
“你还在做梦!”
蒋山河猛地上前,一巴掌扇在海岸脸上。
这是蒋山河第一次对大哥动手。
无论何时何地,作为帮会二把手,他都不该以下犯上。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唯有这样,才能打醒执迷不悟的海岸。
“你以为你死了,海棠和海远就能活?仇笑痴那种狠毒之辈,我敢保证不出三天海远就会遭毒手。
至于海棠……”
蒋山河语气沉重,“她或许能多活些时日,但每分每秒都将活在屈辱中。”
海棠身为台南帮的并蒂双珠,仇笑痴岂会放过她?只要海岸尚在,还能护她周全。
一旦海岸不在,海棠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该如何是好?”
海岸如梦初醒,急切地看向蒋山河,“能不能拜托苏子闻?我想把孩子们托付给他照料。”
“这……”
蒋山河面露难色。
他与苏子闻不过泛泛之交,实在不敢轻易许诺。
上回赌王大赛结束后,蒋山河与苏子闻就再没有过多往来。
此刻的蒋山河尚不知妹妹蒋芸芸与苏子闻之间的关系,蒋芸芸也未曾向他透露。
蒋山河单纯地以为,苏子闻在香江照顾蒋芸芸,是看在他的情面上。
这次他让蒋芸芸前往香江,其实是一步险棋。
他并不确定苏子闻是否愿意收留她——一旦收留,就意味着与仇笑痴为敌。
连蒋芸芸能否被收留他心中都没底,更不用说海岸的儿子海远和女儿海棠了。
然而看着海岸此时的神情,他终究有些不忍。
“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只能尽力一试。”
蒋山河注视着海岸,语气郑重。
“无妨,试试就好。
若真的没有办法……也只能说是他们的命了。”
海岸眼神微动,咬了咬牙。
随即他转身对手下吩咐:“去把大小姐和海远带过来。”
“是,老大。”
手下领命离开。
大约十分钟后,海棠与海远一同出现在海岸面前。
“父亲。”
两人齐声开口。
海岸望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眼底掠过一丝悔意。
“你们先等一下。”
他说完,转向蒋山河:“兄弟,可以了。”
蒋山河微微颔首,目光在海棠与海远身上停顿片刻,随后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书写。
几分钟后,他将写完的信纸盖上印泥,又在信封上写下“苏先生亲启”
几个字,最后递给了海岸。
“你们过来。”
海岸接过信,朝海远和海棠招手。
“父亲。”
两人走近海岸。
“台南帮的现状,海棠你应该也清楚。”
海岸望着女儿,嘴角泛起苦笑,“会走到今天这步,都怪我……是我太信任仇笑痴这个混蛋。”
“我可以死,但你们绝不能有事。”
他神情转为严肃,将信递给海棠:
“海棠,这封信你收好。”
海岸将信件交到海棠手中,郑重嘱咐道:“你带上这封信,和你弟弟海远即刻启程去香江。
到那之后,去找苏子闻,把信交给他。
他自会替你们安排。”
海岸神色凝重,语气深沉。
海棠先是怔了怔,随后脸色一变,忍不住问:“父亲,你想做什么?”
她隐约猜到父亲即将面对什么。
“有些事注定躲不过,但绝不能连累你们姐弟。”
海岸直视着海棠,语重心长地说,“答应我,照顾好你弟弟,把他好好带大。”
海岸清楚,自己恐怕看不到儿子长大成人了,只能将这份责任托付给长女。
尽管这对海棠并不公平——她未来还要追寻自己的幸福。
可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海远才三岁,会说话,却听不懂父亲的嘱托,更不懂其中深意。
至于对海棠的亏欠,海岸只能希望来世再还。
“父亲……”
海棠眼眶泛红,忍不住又问:“蒋叔,您不是说芸姐已经去香江向苏子闻求援了吗?”
蒋山河叹了口气:“芸芸的确去了香江。
但现在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
苏子闻也许会派人来湾岛支援,也许不会……我不敢保证。”
其实他心里明白,指望苏子闻跨海救援,实在不切实际。
就算对方愿意出手,调集人手、安排船只、找码头靠岸……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至少也要三五天。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海棠心中一片苦涩。
“好了,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海岸语气坚决地吩咐。
“是,父亲。”
纵有万般不舍,海棠也知道非走不可。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个年幼的弟弟着想。
她接过信,转身离去。
……
“走了。”
看着海棠他们走远,海岸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也好。”
边上的蒋山河神情凝重,开口道:“他们一走,我们也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横竖都是死,与其窝囊地耗着,不如痛痛快快杀回去,就算倒在半路,也比现在强。”
“说得对。”
海岸定了定神,表情也沉了下来:“反正海棠和海远马上就到香江了,仇笑痴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我现在就去召集弟兄。”
“今晚就带人杀回去,能干掉仇笑痴和杨星最好,就算杀不了,”
海岸语气一顿,“我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总会有人接手我的地盘。”
“好!”
蒋山河眼中陡然腾起一股凛然的气势。
憋屈了几个月,终于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这一次,他们不再计较伤亡,拼一个够本,拼两个就赚。
……
湾岛,一条荒废的小巷里,两道影子静静立着。
“仇笑痴和杨星最近的行踪,都在这儿了。”
“好。”
鹏接过资料,仔细研究起那两人的活动路线。
他是奉命前来湾岛的。
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法直接对仇笑痴和杨星下手。
这边情报网还没完全铺开,只能向外购买情报。
这次,鹏就是找上湾岛本地的情报贩子,买下了关于那两人的行踪记录。
待对方离开,鹏缓缓展开手中的纸张。
上面不仅有仇笑痴和杨星的基本资料,还有他们近期的活动轨迹。
对鹏来说,最后一项,才是关键。
“查清楚了吗?”
台南市东门路附近的一家按摩会所里,杨星闭着眼,语气平淡地问。
“查清楚了,老大。”
手下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汇报。
“大概半小时前,海岸的女儿海棠和儿子海远坐船离开湾岛,目的地是香江。”
虽然杨星整体实力比不上仇笑痴,但在某些方面,仇笑痴却不如他。
比如现在。
海岸身边,还藏着他杨星安插的眼线。
所以,海岸儿女离岛的消息,他一清二楚。
这一点,恐怕连仇笑痴都未必清楚。
“老大,要不要派人截住他们?”
手下望着杨星请示道。
此时动手,还来得及拦住他们。
再过半小时,就彻底没机会了。
“不用。”
杨星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一旦仇笑痴坐上帮主之位,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养寇自重。
依照他对仇笑痴的了解,海岸最终必定难逃一死。
逃出去的海远和海棠,一定会对仇笑痴恨之入骨,将来必然会不断找他麻烦。
这样一来,仇笑痴就得分心应付他们,也就无暇顾及杨星了。
杨星便能趁机拉拢其他人,再找机会与那两人接触,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看来,香江的苏子闻并没有派人支援他们。”
杨星语气肯定。
否则海岸也不会急着把儿女送去香江生活。
这更让他放下心来。
“老大,这么重要的事,要不要通知仇笑痴一声?”
手下想了想,开口问道。
“通知仇笑痴?”
杨星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是啊,”
手下坦然说道,“我们现在跟他是合作关系,一家人嘛,应该没问题吧。”
“呵呵,”
杨星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你说得对。”
“我和仇笑痴是兄弟,是一家人,确实不该瞒着他。
你想得真周到。”
第179章
“谢老大夸奖!”
手下满脸欣喜,还以为自己表现机灵,得到了赏识。
“既然如此,就由你亲自去告诉仇笑痴吧。”
杨星缓缓说道。
“是,老大!”
手下郑重应声,转身就要走。
可下一秒,刀光一闪——
“恶心……”
看着倒地的手下,杨星一脸厌恶。
“妈的,你搞不清楚自己跟谁的吗?你可是我杨星的人,不是仇笑痴的!……”
虽然手下已被砍杀,杨星仍难咽下这口气。
他提刀对着一阵疯狂劈砍。
如今的杨星和仇笑痴,已从过去亲密的合作关系,变成了互相竞争、甚至是上下级的关系。
仇笑痴想除掉他,杨星很清楚——对方想独揽台南帮大权。
而杨星自己,又何尝不是抱有同样的念头。
若是仇笑痴死了,他正好顺势接手对方的地盘。
从得到的情报来看,杨星确信海岸近期一定会有动作,目标就是仇笑痴。
海岸把儿女都送走了,显然要跟仇笑痴拼个你死我活。
这一点,杨星心里明白得很。
他当然不会派人去提醒仇笑痴——那岂不是给对方留机会?
此刻对杨星来说,机会本就不多。
刚才那个想去报信的手下,他绝不能留。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有些话,就是不能说。
“不错,不错……”
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星猛地抬头,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面前。
那人脸上,戴着一副骇人的面具。
“你是谁?”
杨星警惕地问。
他早已包下这间按摩会所,就是为了确保安全。
可这不该有外人的地方,竟冒出个陌生男人,杨星立刻警觉起来。
“来要你命的人。”
鹏冷眼盯着杨星。
他是奉命前来,专为取他性命。
拿到资料后,鹏一刻未停,直接找到这里。
“这位兄弟,我们无冤无仇,是谁雇的你?我出双倍价钱,怎么样?”
杨星急忙开口。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
鹏面无表情,准备动手。
对鹏来说,和对方说这两句,已是难得。
“你是在等你那些手下吗?”
看对方表情紧绷,鹏忽然开口,“放心,你等不到了。”
“你做了什么?”
杨星心头一跳,追问。
“没什么。”
鹏神色淡然,语气平缓地说:“太吵了,没办法,我就随手杀了几条鱼。”
杨星一听这话,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爬满惊惧。
“好了,现在该你了。”
鹏一边说,一边弹出匕首,步步朝杨星逼近。
这次能这么轻易对杨星下手,也因他独自待在包厢里。
“行,我好声好气跟你谈,你不领情,那就别怪我翻脸。”
杨星忽然脸色一沉,神情扭曲。
话音未落,他迅速掏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指鹏,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突然一声枪响,震动了整个会所。
守在门口的小弟们脸色骤变,齐刷刷丢下手头的事,纷纷朝包厢冲去。
万一老大出了事,那可就全完了。
“老大——”
短短两分钟,众人已冲到杨星包厢门口。
推开门的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只见杨星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显然,他至死都没料到自己会这样送命。
“现在怎么办?”
杨星一死,众人顿时陷入慌乱。
对他们这些街头混混来说,跟哪个老大其实并不重要。
“不好了——”
又一个小弟冲过来,边跑边喊:“蒋山河带人杀过来了!”
“什么?”
众人一听,全都惊住。
“蒋山河疯了吗?怎么会突然杀过来?”
“难道他已经知道老大死了,所以来得这么快?”
“那现在怎么办?老大不在了,我们还要不要跟蒋山河硬拼?”
“拼?拼什么拼!你嫌命太长是不是?”
“传下去,所有人放下武器,不准抵抗,迎接副帮主过来。”
很快,剩下的人达成一致。
他们群龙无首,没人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
另一边,蒋山河召集人马后,便带人直扑杨星的地盘。
蒋山河这次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
妹妹已经安顿妥当,他再无后顾之忧。
既然如此,便放手一搏。
正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态,蒋山河出手格外凶狠。
然而当他带人攻入会所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住了。
所到之处竟无人抵抗,所有人跪地投降。
“这……怎么回事?”
蒋山河望着这番景象,难以置信。
手下摇头表示不知情。
很快调查有了结果。
“老大,他们都不清楚杨星是怎么死的。
只听枪声赶来时,杨星已倒在血泊中。”
“没人看到凶手,连对方身影都未曾察觉。”
“先把杨星的 收殓。”
蒋山河下令道。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杨星趁鹏不备,掏枪便射。
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鹏迅疾闪至身后,刀光一闪,割开了杨星的喉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鲜血喷涌,杨星手指抽搐着扣响扳机。
枪声引来了所有手下。
其实鹏对杨星说了谎——他并未解决外面那些小弟。
作为杀手,他讲究一击远遁。
得手后,鹏迅速更换衣物,悄然离开会所。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
“废物!”
得知消息的仇笑痴勃然大怒。
“杨星这个废物,太让我失望了!”
就在蒋山河动手的那一刻,海岸也同时对仇笑痴发起了攻击。
然而,仇笑痴的手下人数远超海岸,几乎是他的三倍以上。
双方一交手,仇笑痴便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彻底击败海岸,成为台南帮的新一任帮主。
可就在形势大好之际,一则消息突然传来,令仇笑痴勃然大怒。
消息来自杨星的地盘——蒋山河带人攻破了那里,并且从后方包抄过来。
更糟的是,杨星已被蒋山河斩杀。
消息就是这样传来的。
“老大,现在怎么办?”
屠军面色凝重地问道。
眼下的局势对仇笑痴极为不利:前方正与海岸激战,后方又有蒋山河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包围。
“杨星这个废物!”
仇笑痴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但他也清楚,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你马上带一部分人去后方拦截蒋山河,绝不能让他和海岸对我们形成夹击。”
仇笑痴严肃地命令道。
屠军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此刻能倚仗的也只有他。
“是,老大。”
屠军领命后匆匆离去。
可不到一分钟,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我不是让你去——”
仇笑痴皱眉回头,语气带着不满,却发现来人并非屠军,而是一张陌生面孔。
“你是谁?”
仇笑痴警惕地问道,同时悄悄将手伸向背后。
“杀你的人。”
鹏平静地看着他。
来人正是鹏,他在解决杨星后,悄然潜到了仇笑痴身边。
“杀我?”
仇笑痴闻言笑了。
“想杀我的人多的是,你算什么东西?”
他冷笑着看向鹏,手中已握紧了藏在背后的枪。
话音未落,仇笑痴猛地把枪举起,枪口直指鹏。
“如何?此刻你还认为自己有能力取我性命吗?”
仇笑痴举枪对准鹏,唇边浮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纵使对方有些身手,也不过如此。
如此近的距离,他只需扣动扳机便能夺其性命,对方想杀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现在我给你一条生路,”
仇笑痴凝视着鹏说道,“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杀我的?若我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不死。”
若非想揪出幕后主使,仇笑痴早已 结果了对方。
不过也无妨。
在他眼中,对方终究难逃一死,不过是早晚之别。
当务之急,是借着这将死之人,查明究竟是谁想取自己性命。
仇笑痴暗自揣测,或许是手下有人买凶刺杀,否则对方怎能如此轻易潜入自己身边?
下属全无动静,实在反常。
正因如此,仇笑痴才没有立即唤人相助——他担心有人正暗中窥伺。
唯有弄清幕后黑手,他才能筹划下一步。
“七步之外,枪快。”
鹏直面仇笑痴的枪口,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七步之内,你不如我快……”
话音未落,鹏的身影已从仇笑痴视野中消失。
“什么?”
仇笑痴一怔,尚未回神。
电光石火间,待他惊醒时,一柄匕首已抵住他的咽喉。
稍一动弹,利刃便会割断他的颈脉,绝无生还可能。
“你……”
仇笑痴顿时心乱如麻。
果然不能小觑对方,七步之内,竟是对方更胜一筹。
但这不过是仇笑痴的错觉。
血肉之躯终究快不过 ,这是世间常理。
所谓“快”,实则是快在仇笑痴反应之前出手——在对方扣动扳机前制住持枪者,便营造出人比枪快的假象。
“那人出价多少?我愿付双倍……不,五倍!只要你放了我,并说出主使,我愿付出五倍代价,如何?”
仇笑痴强作镇定,内心早已方寸大乱。
生死关头,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想必此刻,即便我索要十倍酬金,你也会爽快应允吧。”
鹏立于仇笑痴身后,语带讥诮。
方才还持枪威逼、胜券在握的仇笑痴,转眼间已陷入绝境。
此刻,他竟已沦为阶下囚,生死全由他人摆布。
“十倍?”
第180章
“没问题,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告诉我谁派你来杀我的,我马上叫人准备钱。”
仇笑痴一脸严肃地答道。
钱算什么?与自己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哈……”
鹏听罢,放声一笑。
紧接着,他的语气骤然转冷:“我逗你玩的。”
话音未落,不等仇笑痴反应,鹏已一刀划过他的颈动脉。
霎时间,鲜血自伤口喷涌而出,最远溅至三米之外。
仇笑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憋屈地丧命。
杀了人之后,鹏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转身便走。
……
“老大……”
鹏离开不久,屠军匆匆跑了进来。
“啊?”
一见仇笑痴的 ,屠军顿时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老大竟然被杀了?
这……
屠军一时茫然无措。
他本是来向老大汇报战况的。
虽然蒋山河击败杨星,令他们一时手忙脚乱,甚至差点被海岸与蒋山河逆转局势。
但双方实力差距毕竟存在。
只需稳扎稳打,击败海岸与蒋山河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老大死了!
仇笑痴一死,屠军顿感进退两难。
若由他接手老大的位置,屠军自认既无那份实力,也没有足够的威信。
最终很可能被海岸与蒋山河击溃,到那时,自己的下场必然凄惨。
“要不然……”
望着仇笑痴的 ,屠军心头忽然浮出一个念头。
如果对外宣称是自己杀了老大,再投靠海岸和蒋山河,会不会……
“不行,这办法行不通。”
屠军摇了摇头。
老大显然是被海岸或蒋山河派人所杀。
“唉,实在不行,也只能真的投降了。”
屠军无奈叹息,已无其他选择。
……
“什么?你是说,仇笑痴的手下屠军派人来,说要投降?”
海岸接到手下报告,顿时怔住。
怎么回事?
若是他们已占尽上风,仇笑痴投降倒还说得过去。
可眼下的局势……
他们明显处于劣势,反而是仇笑痴的势力最大,压得他与蒋山河几乎喘不过气来。
即便杨星离奇身亡,蒋山河接收了他的地盘,眼下海岸和蒋山河联手,依然比不上仇笑痴的力量。
“仇笑痴这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海岸紧锁眉头。
说实话,他实在想不明白。
完全看不透仇笑痴这一连串动作的意义。
“帮主,那现在该怎么做?”
一名手下望着海岸,开口请示。
“妈的……”
海岸咬了咬牙,随后说道:“接受他投降,我倒要瞧瞧仇笑痴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不管仇笑痴有什么谋划,海岸决定先接下再说。
“对了,记得通知副帮主,让他提前准备一下。”
海岸接着又嘱咐了一句。
“帮主。”
屠军单膝跪在海岸面前,低着头。
虽然叛变篡位的主谋是仇笑痴,但屠军毕竟是他的手下。
换句话说,他不是主犯,也是从犯。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仇笑痴一死无人继位,屠军也不会选择回来。
此刻跪在海岸面前,他心里也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起来吧。”
海岸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仇笑痴呢?他怎么不亲自来见我?”
此时海岸心中有些恼火。
你仇笑痴说要投降,结果只派一个手下来,自己却不露面,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耍他?
想到这里,海岸更加不快。
“啊?”
屠军抬起头,一脸错愕地望着海岸。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老大不是您派人杀的吗?
怎么现在反过来问我?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海岸看着屠军一脸震惊不解的样子,皱起眉头发问。
“帮主,仇笑痴不是已经被您派人干掉了吗?”
屠军满脸困惑,看着海岸问道。
“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杀仇笑痴了?”
等等——
海岸说完,猛然一脸震惊地望向屠军,追问道:“你是说,仇笑痴被人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海岸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可能吧?
仇笑痴这个人,海岸还是了解的,想要杀他,绝非易事。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只要除掉仇笑痴,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然而,紧跟着他就被海岸放弃。
如果仇笑痴是那么容易被杀的人,现在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僵局。
不过——
就在刚才,海岸竟听见仇笑痴的心腹屠军说,仇笑痴被人杀了,而凶手竟是自己——这怎能不令海岸震惊。
“没错,人就在外面。”
屠军点头应道。
此时屠军才意识到,原来仇笑痴并非死于海岸之手。
“可恶,早知道就说是我自己杀的,或许还能在海岸这里谋个前程。”
屠军心中懊悔不已。
可此刻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仇笑痴竟然死了……他真的死了?”
海岸一脸难以置信。
尽管仇笑痴的死让海岸心中暗喜,却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知不知道,是谁杀了仇笑痴?”
海岸望向屠军问道。
话音刚落,不等屠军回答,海岸就摆了摆手:“你肯定也不知道。
那人究竟是谁?”
说完他才想起,屠军一直以为是他派人杀掉了仇笑痴。
既然如此,屠军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这个 仇笑痴的人,让海岸既心生感激,又隐隐感到恐惧。
感激的是,对方除掉仇笑痴,他就有机会重整台南帮。
恐惧的是,对方为何要杀仇笑痴?
是因为仇笑痴招惹了他,还是台南帮曾得罪过他?
若是前者,对方若不继续报复,那再好不过。
若是后者,那他自己会不会也有危险?
对方连仇笑痴都能杀,更何况他海岸?
“会不会是山河做的?”
海岸忽然心中一动。
尽管可能性很小——如果是他,之前他和蒋山河也不会那么被动。
但,万一呢?
想到这里,海岸正要派人去请蒋山河,就见蒋山河已出现在大堂门口。
“大哥。”
蒋山河朝海岸点头示意。
“山河,你来了。”
海岸见他出现,神情稍缓。
紧接着问道:“山河,仇笑痴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大哥,杨星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出了相似的问题。
“杨星死了?”
“仇笑痴死了?”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难掩震惊。
台南帮如今的动荡,根源正是这两人。
可他们竟在几乎同一时间遇害。
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更关键的是,无人知晓凶手是谁。
但有一点,他们心知肚明:那个能杀仇笑痴和杨星的人,同样也能取他们性命。
想到这里,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仇笑痴与杨星之死,本应值得庆幸。
可此刻,他们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老大,有电话。”
一名蒋山河的手下走进来报告。
“谁打来的?”
“是大小姐。”
手下答道。
“芸芸?”
台南帮有两位大小姐,一是蒋芸芸,一是海棠。
来电的显然是蒋芸芸。
“老大,大小姐留了这个号码,让我们回电。”
小弟递上一张纸条。
当时尚无手机,只有传呼机和座机。
“知道了。”
蒋山河应声,随即转向海岸:“大哥,借电话一用。”
“请便,就在那儿。”
海岸随口应道。
用个电话,不算什么大事。
蒋山河点头,按照号码拨了回去。
他也正想了解蒋芸芸的近况。
“喂?”
电话接通后,蒋山河的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挂断电话后,海岸立即询问。
“大哥,杀仇笑痴和杨星的凶手,不用找了。”
蒋山河神色凝重,“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是谁?”
海岸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香江,洪兴苏子闻。”
蒋山河盯着海岸,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竟然是他?”
海岸一脸惊愕。
苏子闻的名字他早有耳闻,而就在今早,他才让女儿和儿子前去投靠对方。
“对不起,师兄,都是我的错。”
大屿山大澳村的祠堂里,毛仁性低着头,站在师兄周飞鸿的面前。
他身旁站着周飞鸿的独子、周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周小龙。
“阿仁,我叮嘱过你多少次,叫你别再赌了,你就是不听。”
周飞鸿看着毛仁性,语气中满是失望,“现在倒好,你居然还带着小龙一起去赌,你让我怎么说你。”
毛仁性是周飞鸿的师弟,常年在外闯荡;而周飞鸿几乎一生未离大澳村。
前些日子,毛仁性来看他,周飞鸿本想让儿子跟着师叔出去见见世面。
没料到,毛仁性竟带着周小龙踏进了 。
钱输光了,他们才想起回家,回到大澳村。
“师兄,我向你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赌,否则你就砍了我的手。”
毛仁性郑重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周飞鸿见他态度诚恳,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就还不算晚。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碰赌了。”
“是,师兄。”
毛仁性应声答应。
“还有你,臭小子!”
周飞鸿转头教训起儿子周小龙,“我让你跟师叔学本事,你倒好,学他去赌钱?”
周小龙是周飞鸿老来得子,虽平时宠爱,但管教从不含糊。
第181章
他立刻跪下认错:“爹,我错了,以后绝不再赌。”
见儿子认错态度诚恳,周飞鸿怒气稍缓。
他沉声道:“这次就算了,若再犯,我非打断你的手不可,我说到做到。”
“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周小龙举手郑重保证。
“好。”
周飞鸿点了点头,在太师椅上坐下,看着周小龙问道,“说吧,这次输了多少?”
周飞鸿至今仍不清楚儿子究竟输掉了多少,只晓得他们输光了随身带的钱,便回来了。
说到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
别看周飞鸿这一生几乎都待在大屿山的大澳村一带,从未远行。
但他从来不缺钱花。
整个大澳村,周家拥有大片土地,光是每年收租就有上百万元进账。
这些年积攒下来,存够一个小目标不成问题。
所以周小龙输掉一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小钱无所谓,关键在于周飞鸿不能让儿子养成这种习惯。
否则,纵使周家有金山银山,迟早也会输得精光。
“师兄,不多,就输了五万块钱。”
毛仁性对师兄说道。
旁人或许不知,但毛仁性清楚师兄的家底。
五万对他而言是巨款,对师兄却不算什么。
“五万么?还好,记住以后别再碰了。”
周飞鸿点头道。
“是,师兄,我记住了。”
毛仁性连忙应声。
“爹……”
这时,周小龙忽然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了?”
周飞鸿见儿子神色有异,追问道:“有事就直说。”
虽说刚训斥过他,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爹,师叔。”
周小龙看了眼毛仁性,转向父亲低声道:“我输了三千万……”
“什么?”
周飞鸿还没作声,毛仁性已惊得目瞪口呆,声音发颤地问:“你输了三千万?”
“怎么可能输这么多?什么时候的事?”
毛仁性浑身发抖。
周小龙一直在他身边,若真输了钱,他怎会不知?
更何况这是三千万,不是三百万或三十万。
“一周前,我自己去打台球输的……一直没敢告诉您。”
周小龙垂着头忏悔道。
“你究竟做了什么?光是打台球,也不可能输三千万啊……”
毛仁性只觉得心跳加速,血压飙升。
连毛仁性都如此震惊,更别提周小龙的父亲周飞鸿了。
“确实是打台球输的,不过赌得比较大。
起初一球一百块,我一直赢,从老板那儿赢了二百多万。”
后来那个老板提出要玩一百万元一球的赌局,我没多想便应了下来,本以为能趁机多赢些钱,谁知最后竟输掉了三千一百多万。
对方说可以抹去零头,只收三千万……”
周小龙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毛仁性一听就明白,这小子是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先让他一直赢一个人,等到最后再设个大局,不仅把之前输的全都赢了回去,还额外赚了几千万。
“你、你这不肖子……”
周飞鸿指着周小龙,一手捂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来。
三千万,那可是整整三千万啊。
虽然周家有一个亿的存款目标,但三千万已等于家产的三分之一。
这一个亿,是周家几代人省吃俭用才积攒下来的。
如今倒好,被这不肖子几天之内就输掉了数十年的积蓄。
若按一年一百万来算,赚回这三千万得花上三十年。
恐怕等到他离世,也挣不回这笔钱。
“爹,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赌了,真的,您要信我。”
周小龙跪在地上对周飞鸿连 誓。
周飞鸿此时真恨不得没这个儿子,可转念一想,终究只能原谅,毕竟刚才自己也松了口。
“他们什么时候来拿钱?”
周飞鸿盯着儿子问道。
“应该……半小时后就到。”
周小龙看了看时间答道。
若不是对方快到了,他也不会赶在这时回家。
周飞鸿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跑过来报告:“村长,刚才有一伙人进了大澳村,说要见您,听说是来收账的。”
大澳村的耕地多半属于周家,周飞鸿自然也是这里的村长。
“知道了。”
周飞鸿明白,这应该就是来找儿子讨债的那帮人。
“叫他们等着,我马上过去。”
周飞鸿对村民吩咐道。
“是,村长。”
村民转身离开。
村民走后,周飞鸿狠狠瞪了周小龙一眼,沉声道:“跟我一起去。”
“是,爹。”
周小龙赶紧起身,跟着周飞鸿向村中祠堂走去。
整个大澳村共有两座祠堂。
大澳村内有两座祠堂,一座属于周家本家,另一座则是全村共用的祠堂,村长常在此处理公务或召开会议。
村中主要聚居着三大姓氏:周、陈、李。
其中周姓人口最多,约占一半,也就是周飞鸿所属的周家一脉。
不过,虽然同姓周,真正能进周家祠堂的只有周飞鸿这一嫡系,其余皆为旁支,只能安置在村祠堂内。
陈姓和李姓各占约两成人口,剩下的百分之十分散于多个小姓之间,毛仁性的毛家便是其中之一。
……
“你们,就是和我儿子赌球的人?”
周飞鸿步入祠堂,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居中坐着的那位身上,开口问道。
“没错。”
对方从容回应,“叫我龙哥就行。
三千万准备好了吗?拿不出来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区区三千万……”
周飞鸿冷笑一声,“早就备好了。”
他取出支票簿,当场签下一张三千万的汇丰银行支票。
虽然这笔钱让他心头滴血,但面子绝不能丢——这是周飞鸿的底线。
三千万,大不了花三十年再赚回来。
只要儿子平安,一切值得。
同时,他暗下决心:今后必须牢牢看住儿子,实在不行,就让他早点娶妻生子。
等有了孙子传宗接代,这个儿子要不要也无所谓了。
此时的周小龙,浑然不知父亲心中已生出这般念头。
“不错,够讲信用。”
龙哥微微一笑,接过支票,目光瞥向周小龙。
“钱已经到手,大澳村不欢迎你,现在、将来都一样,请你马上离开。”
周飞鸿毫不客气地开口驱赶。
三千万都交出去了,他没当场翻脸已是克制,撵人更是理所当然。
“放心,账一收齐我自然会走。”
龙哥笑着回应。
“三千万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周飞鸿皱眉反问。
若对方敢再狮子大开口,他绝不会容忍。
“钱是收到了,没错。”
龙哥语气轻松,“不过,钱到了,东西还没拿到,我怎能离开呢?”
龙哥的目光转向周小龙,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周少爷,我说得没错吧?”
周飞鸿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随即严厉地看向周小龙:“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小龙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既然周公子开不了口,就由我代劳吧。”
龙哥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对周飞鸿说道,“令郎不仅欠我三千万港币,还把周家所有地契都输给了我。
想必这件事,周公子还没向您禀报吧?”
“什么?”
周飞鸿如遭雷击。
周家地契?这可是家族命脉!按照市价,这些地皮价值超过十亿。
周飞鸿从未想过变卖祖产,他本打算将这些产业世代相传。
谁知这个不肖子,竟将祖业输得精光!
“爹,我……”
周小龙垂着头,不敢直视父亲。
周小龙这副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老先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龙哥志得意满地说道,“从现在起,周家所有地皮都归我所有。
请把地契交出来吧。”
……
与此同时,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大澳村村口。
这正是苏子闻和李欣欣一行人。
“别紧张,有我在。”
车上,苏子闻紧握李欣欣柔软的手,语气坚定。
说着,他将李欣欣揽入怀中。
李欣欣顺势靠在他胸膛上,被强烈的安全感包围着。
越接近大澳村,李欣欣越是忐忑。
自从离开家乡,她已经多年未曾归来。
“咦,这车队怎么来我们村了?”
“快看前面那三辆车,是奔驰吧?”
“没错,就是虎头奔!我在城里见过,都是大老板的座驾。”
“这么气派的车队,里面坐的是什么大人物啊?”
整个大澳村才多大点地方,没多久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一个陌生的豪华车队开进了大澳村。
“乡亲们倒是挺热情。”
苏子闻望着车窗外聚集的村民,笑着对李欣欣说。
“是啊,我都好几年没回来了。”
李欣欣语气有些感慨。
当年父亲续娶,她始终难以接受,总觉得那是背叛了操劳至死的母亲。
虽然后妈待她不算差,但终究隔了一层。
父亲去世后,她便离开了村子,再没踏足过这里。
这些年她渐渐想通了。
父亲和继母从未亏欠她什么,养育之恩已是难得。
这才有了如今的归来。
“欣欣,接下来往哪走?”
苏子闻看着前方的岔路口问道。
一条路直行,另一条向下延伸。
“从旁边的小路下去,一直走到头左转就到了。”
李欣欣轻声答道。
虽然多年未归,家的位置却始终记得。
“明白。”
阿积拿起对讲机向前车传达指令。
这年头虽没有移动电话,但几十米范围的对讲机倒不算稀罕。
……
车队依着李欣欣的指引,缓缓停在了海边一家餐厅前。
“那就是我家。”
李欣欣指着那间海畔餐馆说道。
这是大澳村唯一的海边餐厅,生意清淡,辛苦却赚得不多。
第182章
这年代还没有旅游风潮,除了本村人,罕有外客光顾。
“走吧,下车。”
苏子闻点头说道。
车队停在餐厅门口,早已引来不少村民远远围观,都在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十一姑,车队停在你家门前,该不是你家的亲戚吧?”
餐厅里有个村民笑着打趣。
“别开玩笑了,我十一姑哪来这样的阔亲戚。”
十一姑望着眼前气派的豪车队,满脸羡慕。
“妈,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这时,一位清秀的姑娘从餐厅走出来,向十一姑问道。
“大家在看热闹呢,不知道是哪来的车队,还停在了咱们家门口。”
十一姑对女儿解释。
“月光啊,你长得这么俊,说不定待会儿车里走下来个帅气小伙子,一眼相中你,把你娶回家,你和你妈就能享福啦。”
旁边的村民笑着打趣陈月光。
陈月光正是眼前这位少女的名字。
她是大澳村公认最标致的姑娘,皮肤最白,也是村里读书最好的。
她已经大学毕业,如今在城里的公司上班,每个月能赚四五千块钱。
村民们都很羡慕她。
毕竟他们一年到头种地,能存下一两万就算不错了,多的也就三万左右。
“根叔,你别开我玩笑了……”
陈月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虽然被称作大澳村村花,可在见过城市风光的陈月光看来,自己远不如外面的姑娘漂亮。
其实她不知道,只是打扮的风格掩盖了她本来的美。
众人议论间,车上走下来十多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保镖——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紧接着,他们分别站到中间几辆车的门边,几乎同时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陆续走下来。
大澳村的村民终于见到了这群引起轰动的人。
“哇,好漂亮的女娃……”
“这几个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的,真俊,气质真好,像王子一样。”
下车的正是苏子闻、李欣欣、乐慧贞、何敏、静香、秋娣和蒋芸芸七人。
他们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
苏子闻长相清俊,最近常戴一副金丝平光镜,更显得文雅之中带着几分不羁。
而李欣欣、何敏、乐慧贞、静香、秋娣和蒋芸芸六位女性,无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更何况六人同行,光芒更盛。
相比之下,大澳村即便有好看的姑娘,也常因不善打扮,掩去了原本的光彩。
李欣欣她们六个人往那儿一站,简直像天仙下凡似的。
李欣欣一下车,就望见了站在餐厅门口的十一姑与陈月光。
即便多年未见,李欣欣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们。
十一姑比从前更显苍老,许是岁月操劳的痕迹;
月光则长得更高、更白净,也更清秀了。
只是她依然不擅打扮,掩住了原本的光彩。
“十一姑——”
李欣欣一步步走近,声音微微发颤。
当年她父亲娶十一姑时,她就这么喊,也一直没改口叫过妈。
“你是?”
十一姑望着眼前的李欣欣,一时没认出来。
从前李欣欣离开时,还是个乡村里土气的小姑娘;
如今站在面前的她,却恍如画中仙子。
“十一姑,是我,我是欣欣。”
“欣欣?你说你是欣欣?”
十一姑一脸惊讶。
几年不见,当初的小土妞竟出落得如仙女一般。
“这些年你变化真大。”
十一姑轻叹一声,“过得好吗?”
过去的事她已不愿再提。
“嗯,挺好的。”
李欣欣点头,转脸看向陈月光,微笑说:“月光长大了,越来越漂亮。”
“哪有……我没欣欣姐好看。”
陈月光低头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卑。
她从不觉着自己好看。
“傻丫头,等姐姐帮你打扮一下,你也会很美的。”
李欣欣温柔笑道。
陈月光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未经雕琢。
“真的吗?”
陈月光眼中一亮。
“当然,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姐姐真好。”
陈月光笑得格外灿烂。
见李欣欣与陈月光亲如姐妹,十一姑也露出了笑容。
围观的村民看在眼里,纷纷感叹不已。
“真没想到,老李家的闺女竟然回来了。”
“看样子,老李的女儿是嫁给了有钱人家啊。”
“真是羡慕她,可惜老李走得早,不然现在也能跟着享福了。”
“谁说不是呢,唉……”
……
“对了,这几位是?”
十一姑听见村民的议论,望向苏子闻一行人,向李欣欣问道。
“十一姑,您好,我是苏子闻,欣欣是我的女人。”
这时,苏子闻向前一步,语气平和地开口。
其实一见到十一姑,苏子闻就认出她了,旁边还有陈月光。
这不就是《与龙共舞》里的十一姑和月光吗?
“苏先生,您好。”
十一姑有些拘谨地点头回应。
她心里清楚,李欣欣这些年可能过得不错,但绝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多豪车,更别提那些保镖了。
这一切,显然都属于眼前这位苏子闻。
这阵仗,简直像电视剧里的豪门走进了现实。
十一姑在村里虽然性格泼辣,但面对这样的场面,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十一姑,叫我小苏就好。”
苏子闻微笑说道。
“那怎么行,还是叫苏先生合适。”
十一姑坚持道。
见她执意如此,苏子闻也就不再勉强。
如果十一姑是李欣欣的亲生母亲,那自然就是他岳母。
但她并不是,只是后来才和李欣欣父亲在一起。
连李欣欣自己也只是称呼她“十一姑”,关系并不算亲近。
至于养育之恩——其实当初十一姑与李欣欣父亲在一起时,李欣欣已经十七岁。
父亲去世后,家产留给了十一姑,也就是现在这间餐厅。
父亲走后不到半年,李欣欣就离开大澳村去了城里,再没回来。
所以,李欣欣并不欠十一姑什么。
“姐夫。”
这时,陈月光也轻声向苏子闻打了招呼。
“第一次见面,也没特意准备什么礼物。”
苏子闻说着,向小英示意。
小英立即提着东西走上前。
“十一姑,月光,”
苏子闻将两份红包递过去,“一点心意,请收下。”
李欣欣回到大澳村,苏子闻自然要给她撑足场面。
常言道,富贵不回乡,犹如锦衣夜行。
“小英,通知阿积带人把礼物分给村里每户人家。”
苏子闻吩咐道。
“好的,老板。”
小英应声后,转身去找阿积传话。
阿积随即领着六名保镖,提着各式礼品,挨家挨户派发。
……
陈月光站在李欣欣身旁,好奇地问:“姐姐,这几位姐姐是谁?”
“这位是乐慧贞,你称她二姐姐;这位是何敏,你喊三姐姐……”
接着依次是静香为四姐姐、秋娣是五姐姐、蒋芸芸是六姐姐。
“二姐姐、三姐姐……六姐姐好。”
陈月光礼貌地向她们问好。
“月光妹妹好……”
乐慧贞、何敏等人纷纷点头回应,并拿出红包递给她。
初次见面,礼数自然不能少。
一旁的十一姑看向李欣欣,眼神里带着探询:“欣欣,她们都是苏先生的?”
李欣欣点了点头,明白她所指,坦然答道:“我们都是好姐妹。”
这个年代,尤其老一辈对男人三妻四妾看得较为开明,没人觉得不妥。
况且从刚才李欣欣的介绍顺序来看,她显然地位最高,大家更不以为意。
“咦,二叔您怎么来了?”
这时,十一姑看到周飞鸿走来,有些惊讶。
整个大澳村往上数几代人都沾亲带故。
十一姑亡夫——陈月光的父亲,原是周家旁系。
按族谱辈分,十一姑该称周飞鸿一声二叔。
陈月光则是随了母亲十一姑的姓。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周飞鸿望着眼前自称“龙哥”
的人,内心愤懑,却无法发作。
愿赌服输,自古如此。
要怪,只能怪自己儿子不争气,竟连祖传的地也输了出去。
“爹,儿子对不起您……”
周小龙跪在地上忏悔。
“起来吧。”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周飞鸿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再骂,又有什么用?
别人家的孩子即便再败家,也总有悔改的机会,浪子回头还能金不换。
可他这个儿子呢?
一开始就把家里的地给输掉了,就算想回头,又能回哪去?
周飞鸿转身回家取出地契,递到那位龙哥手里。
“从现在开始,这块地就是你们的了。”
周飞鸿脸上看不出情绪。
要不是仅此一个儿子,他绝不会把地契交出去。
周家的祖产固然重要,可儿子的命更重要。
没了祖产,周家还有几千万家底,做点别的生意也行。
“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
龙哥接过地契,喜形于色,放声大笑。
他低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周小龙,笑着说:“周公子,以后随时欢迎来我那儿玩啊……”
说罢,龙哥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爹……”
周小龙跪在周飞鸿面前,头都不敢抬。
“从今天起,你给我娶个媳妇,多生几个孙子,这就是你下半辈子唯一要做的事。”
周飞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已经打算好了,周小龙今后除了传宗接代,别的什么都不准碰。
多几个孙子,好好培养,或许周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是,爹。”
周小龙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这并非他想要的生活,但事到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反对?
因为自己的错,连祖产都赔了进去,他还能说什么呢?
第183章
“走吧,去你十一姐那儿一趟,告诉她那家餐厅的地已经是别人的了。”
周飞鸿叹了口气。
那家餐厅的地皮本是周家的,老李在世时每年付租金。
老李去世后,十一姑母女接手,周飞鸿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就没再收钱。
如今情况不同了,地皮已经易主,总得去说一声。
“还有,我看十一家的月光就挺好,回头我跟她说,你娶了她吧。”
周飞鸿想了想,又对周小龙说道。
虽说辈分稍有不对,但关系隔得远,也不打紧,大澳村这边常有这样的事。
“是。”
周小龙应声道。
……
“咦,这几位是?”
周飞鸿带着周小龙走进餐厅,见到李欣欣她们,有些意外。
“二叔,这是欣欣呀。”
十一姑笑着对周飞鸿介绍道。
“你是说,她就是老李家的那个姑娘?”
周飞鸿带着几分意外问道。
“没错。”
十一姑点了点头。
“现在欣欣过得可好了……”
她随即便将李欣欣近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飞鸿。
“真没想到,欣欣这孩子……可惜老李走得太早了。”
周飞鸿望着远处的李欣欣,语气里带着羡慕。
这真是别人家的孩子。
再想想自己的儿子,虽然是亲生骨肉,却把周家祖辈传下来的基业都败了个精光。
“二叔,你今天来是……?”
十一姑看向周飞鸿,开口询问。
平时周飞鸿很少过来,除非是有什么事情。
所以十一姑才会这样问。
“十一,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周飞鸿表情严肃地看着十一姑。
“从今往后,你家这铺子可能得交租了,不过不是交给我……”
在十一姑不解的目光中,周飞鸿叹了口气,说道:“前几天,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进了城,不小心染上了赌瘾,输了三千万,还把周家祖传的地皮也赔了进去。
从现在起,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属于我们周家了。”
“什么?”
十一姑大吃一惊,随即看向一旁的周小龙。
十一姑辈分小,年纪却大,可以说是看着周小龙长大的。
周小龙一直以来都挺懂事的。
谁想到竟会出这样的事——输了三千万,这是什么概念?
十一姑虽不清楚周家具体有多少家底,但也明白三千万绝不是小数目,对周家而言必然元气大伤。
这笔钱,更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可三千万都还不止,竟连周家祖业的地皮也一并输掉了。
她虽不怎么出村,但并不糊涂,周家那块地皮少说也值十亿以上。
结果呢?几天之内,全被败光。
这周小龙,真是个十足的败家子。
“二叔,我知道了。”
十一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虽然她这里可能得开始交租,甚至可能经营不下去,但最苦的还是周飞鸿。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谁料儿子会闹出这样的事。
“十一,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周飞鸿神情郑重地道。
“二叔,你说吧,什么事。”
十一姑认真地看向他。
这些年来,周飞鸿对他们孤儿寡母一直多有照顾。
如今他遭遇这样的事,她自然也放在心上。
她早已打定主意,只要周飞鸿开口,除非是她实在无能为力的事,不然一定答应他。
“是这样的,”
周飞鸿想了想,对十一姑说道,“我看月光这孩子挺好的,想让她做我儿媳妇,不知十一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十一姑一听,顿时愣住了。
虽然早想好要帮周飞鸿的忙,可要把自己女儿嫁给周小龙?
十一姑不由得犹豫起来。
倒不是嫌弃周家如今不如从前,主要还是因为周小龙这个人。
实在太不靠谱了。
短短几天,就输了三千万,连祖传的家业都败光了。
要是女儿月光嫁给他,能幸福吗?
“二叔,这……”
十一姑语气迟疑。
精明的周飞鸿当然明白她在顾虑什么。
于是接着说:“十一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月光嫁过来之后,家里的事全都交给她管。
月光那孩子,我信得过。”
“至于周小龙,你不用担心,今后周家没他说话的份。”
周飞鸿没把他赶出家门,已经是念在父子情分上。
还想在家里有发言权?
做梦。
周飞鸿就怕他把家里最后一点钱也输光。
而陈月光不一样,她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还在城里工作,见过世面。
把家交给她,周飞鸿才放心。
一旁的周小龙听了,心里虽不舒服,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要是这样的话……”
十一姑有点心动了,看了周小龙一眼。
虽然周小龙败了不少家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周家虽然损失了三千万和价值十几亿的地皮,但至少还剩下上千万的家底。
上千万都算保守了,说不定还不止几千万。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几千万,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别说那个年代,就算几十年后,也绝不是小数目。
她女儿陈月光若能嫁进周家,也算是高攀了。
“二叔,这件事我没意见,不过我得先问问月光,看她怎么说。”
十一姑笑着对周飞鸿说。
其实她心里已拿定主意:就算女儿不愿意,也要想办法劝她答应。
毕竟机会难得。
就算周家现在不如从前,只要消息传出去,村里照样会有不少姑娘抢着上门。
“有了你十一的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周飞鸿听到十一所言,顿时露出笑容。
虽然十一提到还要看月光本人的想法,但在周飞鸿看来,这件事基本已经定下了。
如今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自由恋爱虽然存在,却并未成为主流。
“十一,你把月光叫来,听听她的意思。”
周飞鸿对十一说道。
“好的二叔,您稍等。”
十一应声转身离去。
……
“你在看什么?”
周飞鸿转过头看着儿子,眉头微皱。
“没、没什么。”
周小龙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
其实他刚才正望向不远处的李欣欣、乐慧贞等人,陈月光也在其中。
只是穿着朴素的陈月光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等会儿月光来了,你给我注意点,别丢我的脸,不然我绝不轻饶你,听见没有?”
周飞鸿严肃地叮嘱儿子。
“知道了,爹。”
周小龙低声回答。
……
“哇,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城里都有自己的公司吗?”
陈月光惊讶地问乐慧贞。
“当然啦,你二姐姐可是星辰报业集团的总经理呢。”
何敏笑着对陈月光说。
对这个涉世未深、打扮朴素的陈月光,几位姐姐都很疼爱,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
“你三姐姐也不差,是熊猫集团的总经理。”
乐慧贞点头说道。
“二姐姐、三姐姐,你们真了不起。”
陈月光一脸崇拜地望着她们。
她还在城里打工,只是个小职员,而这两位姐姐都已经是大公司的总经理了。
“你五姐姐也很厉害,是巨星娱乐公司的总经理。”
李欣欣笑着补充。
目前她们当中,只有乐慧贞、何敏和秋娣在管理公司产业。
李欣欣自己还是学校老师。
静香因为苏子闻在江湖上的关系,有些场合需要她出面,加上她父亲是龙帮的八爷,所以不参与公司管理。
蒋芸芸也是如此,身为台南帮的并蒂双珠之一,她只在李欣欣等人面前显得乖巧,在外人面前也是个厉害角色。
“姐姐们真是太厉害了。”
陈月光既羡慕又敬佩地说。
“这样,回去的时候,我会和十一姑说,让你随我进城,在自家公司做事,你可愿意?”
李欣欣望着陈月光问道。
“当真?”
陈月光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自然是真的。”
李欣欣点了点头,“我怎会骗你?放心吧,待会儿我就跟十一姑提。”
“多谢姐姐,这真是太好了。”
陈月光笑容满面。
陈月光虽然心思单纯,可单纯并不等于愚笨,相反,她很聪慧。
在别人的公司做事,与在自家公司做事,完全是两回事。
“月光……”
就在这时,十一姑走了过来。
“妈,我正和姐姐们说话呢。”
陈月光回头说道。
“我瞧见了,”
十一姑笑着应声,朝李欣欣和乐慧贞等人点了点头,“那边二叔来了,我带月光去见见。”
“好的,十一姑。”
李欣欣应道,自是没有意见。
她也没打算现在就说刚才的事,毕竟还有旁人在场,等其他人走了再提也不迟。
“姐姐,那我先过去,一会儿回来。”
陈月光说罢,便跟着母亲走了。
……
“二叔,月光来了。”
十一姑笑着对周飞鸿说道。
“月光来了,这么久不见,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周飞鸿看着陈月光,越看越满意。
或许在别人眼中,陈月光穿着有些土气,可在他看来,这样再好不过。
面对周飞鸿的夸奖,陈月光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接话。
“十一,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你跟月光提了没有?”
周飞鸿看向十一姑问道。
“还没有。”
十一姑摇了摇头。
陈月光一脸困惑,说什么事?
“什么?”
陈月光满脸茫然地看向十一姑。
“月光,”
十一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是这样,方才二叔来提亲,想让你嫁给小龙。”
“让我嫁给小龙?”
陈月光闻言一愣,随即看了周小龙一眼。
“这件事,我已经应了二叔……”
第184章
十一姑话未说完,就被陈月光打断了。
“不行,我不同意。”
陈月光立刻摇头,语气坚决地说:“妈,我不会嫁给小龙的。”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十一姑一听,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在她看来,周小龙虽然条件一般,但至少二叔周飞鸿靠得住。
周家家业不小,女儿嫁过去不会吃苦。
这么多好处摆在眼前,十一姑自然希望促成这门婚事。
女儿当场拒绝,让她又气又恼。
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陈月光居然当着周飞鸿的面反驳自己,这让她脸上挂不住。
而从陈月光的角度看,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虽然当面拒绝会让场面尴尬,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表明态度。
若是现在含糊其辞,反而会让人误以为她同意了,将来更难以收场。
“你忘了这些年二叔是怎么照顾我们母女俩的吗?现在你居然要拒绝?”
十一姑脸色铁青地说道。
“妈,我知道。”
陈月光转头看向周飞鸿,“二叔公,这些年来您对我们的照顾,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也很敬重您。
但我确实对小龙没有那份感情……这门亲事,实在对不起。”
说着,陈月光向周飞鸿躬身致歉。
这些年来,二叔公对她们母女多有照拂,她心中感激,却不会因此就答应嫁给周小龙。
即便不清楚周家近况,她从小与周小龙接触不多,始终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月光,你说什么胡话!”
十一姑厉声打断,“在二叔公面前,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辈多嘴?”
在这个尚存传统观念的大澳村,长辈商议婚事时,小辈本不该插话。
若是传出去,难免会有人说陈家女儿不懂规矩,这对母女二人都不是好事。
“好了。”
十一姑还想说什么,却被周飞鸿抬手制止。
周飞鸿望着十一姑,神色认真地说道:“既然月光不愿意,那这件事就此作罢。”
他转向陈月光,语气平和:“刚才二叔公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说实话,周飞鸿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尽管周飞鸿并未指望借恩情强求回报,但陈月光的当面回绝仍让他颇感难堪。
加之周家祖业刚刚失去,他的心情自然更加低落。
不过正如他先前所言,他明白勉强无益,若陈月光不愿,他绝不会强求。
“二叔,这……”
十一姑望着周飞鸿,神情中满是歉意。
说实话,十一姑也希望女儿能幸福。
若月光不想嫁给周小龙,她内心是支持的,只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她刚刚才应允了周飞鸿。
“没事。”
周飞鸿摆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
而一旁的周小龙,脸色更加难看。
说实话,他并未看上陈月光,但因父亲之故,他知道自己必须娶她。
此刻遭她拒绝,他的自尊不禁受损。
“哟,大家都在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飞鸿转头,发现是祠堂里见过的龙哥。
“周先生,真巧,又见面了。”
龙哥朝周飞鸿打了声招呼,又转向周小龙:“周公子,你好啊……”
看着龙哥那副欠揍的表情,周飞鸿真想动手,却苦于没有正当理由。
对龙哥的招呼,周飞鸿只是冷哼一声,未予回应。
周小龙更是毫不理会,甚至投以仇视的目光——他已想通,正是龙哥设计害他输掉三千万和周家祖地。
面对父子二人的冷淡,龙哥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这次他空手套白狼,净赚十几亿,虽地皮尚未变现,但升值潜力巨大。
龙哥转而看向十一姑,无意间瞥见陈月光,顿时眼前一亮。
在大澳村人眼中,陈月光虽漂亮却不算出众,但龙哥却能看出她容颜姣好,只是被装扮所掩。
“十一姑是吧,”
龙哥开口道,“周先生也在这儿,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明白我要做什么吧。”
“说罢,一个月租金多少钱。”
十一姑看着龙哥,语气冷淡。
对龙哥这种强占别人产业的人,尤其是这产业还是二叔留下的,她心底只有鄙夷。
“钱?不不不,我不要钱。”
龙哥摇摇手指,笑着看向十一姑。
“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十一姑神情严肃。
她从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没什么。”
龙哥说着,目光转向陈月光:“我不要钱,我要她。”
他朝十一姑扬了扬下巴:“只要你让她跟我,今后所有钱,一笔勾销。”
“你说什么?”
十一姑脸色骤变。
“没听清吗?”
龙哥面无表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一姑斩钉截铁地摇头。
“龙先生,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时,周飞鸿也厉声开口。
刚才陈月光才拒绝做他儿媳妇,他更不愿看她落到龙哥手里。
虽说这龙哥不好惹,但此刻他不能不说话。
“老家伙,这没你说话的份。”
龙哥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之前称他“周先生”
、“周公子”,不过是看在钱的份上。
如今地已到手,周家父子在他眼中已不值一文。
“你说什么?”
周飞鸿脸色一沉。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
龙哥掏出一把枪,抵在周飞鸿额头,“别自取其辱,懂么?”
他本就是强取豪夺的人,之前客客气气全因有所图谋。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不必再装。
“龙哥,你想做什么!”
周子龙冲上前。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周子龙捂着腿倒地惨叫。
“啊!”
十一姑和陈月光也吓得惊叫出声。
“儿子……”
周飞鸿失声喊道。
周飞鸿眼见儿子中弹倒下,心急如焚。
然而对方手持枪械,他不敢贸然行动。
“现在知道该选哪条路了吧?”
龙哥转头看向十一姑和陈月光,含笑问道。
若不是他手里有枪,又一枪击中了周子龙,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人。
连枪都动用了,龙哥相信她们必会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
之所以不选择好言相劝而直接采取这种手段,是因为他已看穿——若不如此,这对母女绝不会轻易屈服。
既然如此,不如一步到位。
只要她们不笨,就该明白如何抉择。
“不准再嚷,再嚷就直接宰了你。”
一旁,龙哥的手下恶狠狠地威胁倒在地上 的周子龙。
周子龙虽不确定对方是否当真,但为保险起见,还是闭上了嘴。
不敢再多说半句。
“我、我……”
十一姑惊恐地望着这位所谓的龙哥。
先前,她还底气十足地回绝对方。
可眼下不同了,对方手中有枪,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
“保护小姐!”
枪响的同时,不远处的小英等人立刻神色一凛,迅速下令。
随行的十二名保镖应声而动,迅速将李欣欣等几位女子团团护在中央。
此时苏子闻和阿积不在现场,负责保护众女的小英丝毫不敢大意。
“小英,派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关键时刻,李欣欣镇定地向小英吩咐。
虽然距离不远,但院内外之间有遮挡,李欣欣等人无法直接看见院中情形,只听见一声枪响和中弹后的惨叫声。
“是,李小姐。”
小英肃容点头,随即对戌狗下令:“去查探情况。”
“明白。”
戌狗领命而去。
这十二名保镖皆是精挑细选而来,各自以十二生肖为代号: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戌狗、亥猪。
为保障李欣欣等人的安全,小英不便派出多人侦察,仅派戌狗一人足矣。
“欣欣姐,不会出事吧?”
被护在中间的秋娣望向李欣欣,神色凝重地问道。
“别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李欣欣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
接着说道:“阿文现在不在,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不会有事的。”
原本安抚她们是苏子闻的责任,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女人。
但此刻苏子闻并不在场。
作为苏家的女主人,李欣欣必须以身作则。
若是连她都表现出畏惧,其他人又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若真是那样,她又有什么资格担任苏家的大妇?
因此,无论李欣欣内心是否害怕,她都必须展现出镇定自若的一面。
“放心,有这么多人保护我们,不会有事的。”
静香平静地说道。
说起来,静香经历过比这更严峻的场面。
说话间,她掏出手枪握在手中。
静香从来不是柔弱女子,她也曾亲手结束过他人的生命。
除了静香,蒋芸芸也是如此。
台南帮的并蒂双珠,并非浪得虚名,而是凭借实力赢得众人的认可。
“等戌狗回来,我们就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应该不是针对我们而来的。”
李欣欣语气平稳地说道。
如果枪声真的是冲着她们来的,不可能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
‘也不知道阿文什么时候回来,去做什么了……’李欣欣心中暗自焦急。
尽管嘴上那么说,但她内心怎么可能不着急?只是她不能将这份焦虑表现出来。
如果苏子闻在的话,就不需要她如此费心了。
……
另一边,接到命令的戌狗,正小心翼翼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他尽量放轻动作,以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如果可能的话,他并不想卷入别人的是非之中。
对他们来说,苏子闻的安危最为重要,其次便是老大苏子闻的女人们的安全。
“我警告你,别乱来,外面的村民听到枪声会报警的。”
屋内,十一姑虚张声势地威胁龙哥。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龙哥不屑地看着十一姑,“就凭外面那些村民,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
第185章
你以为我龙哥的手下是吃素的吗?”
这次龙哥并非独自前来,而是带了十多名手下。
他只带了两人进屋,其余人马都在外面守着。
如果有人报警,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再者,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报警只能使用座机拨打警局电话,或者亲自前往警署报案。
无论哪种方式,都难以轻易实现。
“还有,你以为我会怕那些条子?”
龙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满脸轻蔑。
这苹果自然是从餐厅拿的,他总不会随身带个苹果。
“实话告诉你,大屿山警署的署长就是我小姨夫。”
他说完,冷哼一声。
要不是有这层关系,他也不敢这么嚣张。
更不可能精准地给周小龙设下圈套,最终把周家祖业全数侵吞。
对大澳村村民来说,大屿山警署就是天,普通老百姓哪能跟他们斗?
十一姑和陈月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沉,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连周飞鸿和周小龙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周飞鸿本来还想用村长的身份逼对方离开。
可对方的小姨夫竟是大屿山警署署长。
他这村长在署长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怎么样?现在明白了吧?”
龙哥得意地看着他们。
真以为他没点底气,就敢随便乱来吗?
“龙哥,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就在这时,龙哥的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冲进来喊道。
“什么?”
龙哥先是一惊,随即大怒:“ ,谁这么不长眼,敢来我这儿闹事?”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猛地飞了进来,龙哥反应快,一闪身才没被砸到。
定睛一看,飞进来的竟是他自己的手下。
显然,那小弟是被人一脚踹进来的。
“ ……”
龙哥扭头就要骂。
“掌嘴。”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还没等龙哥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倏地逼近,控制住他,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与此同时,陈月光看见进来的人正是李欣欣,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欣欣姐!”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戌狗奉命前去查探,发现门口被龙哥的手下把守。
枪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戌狗悄悄潜到窗边,大致听清了里面的对话。
随后他返回汇报。
“查清楚了,枪声不是针对我们,是李敏那边……”
戌狗向小英报告了一遍。
小英又将情况转告李欣欣,让她不必担心。
“什么?他竟敢对月光……”
听到小英的汇报,李欣欣脸色骤变。
“小英,立刻带人过去,绝不能叫月光出事。”
李欣欣果断下令。
这次回来,李欣欣解开了心结。
陈月光虽不是她亲妹妹,但当她第一眼看到月光时,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当年的她与月光如此相似。
因此,李欣欣早已将陈月光视作亲妹妹。
如今听说有人胁迫月光做那种事,李欣欣怎能容忍?
“是,李小姐。”
小英肃然领命。
接下来便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对十二生肖中的小英等人而言,龙哥那几名手下不过是虾兵蟹将,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就被迅速击溃。
“你们是什么人?”
龙哥盯着李欣欣,声音低沉。
他混迹江湖至今从未被人掌掴,今日竟被一个女人下令扇了耳光,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还不配知道我们是谁。”
李欣欣懒得看他。
在她眼中,这龙哥不过是个靠姐夫是大屿山警署署长的小角色。
小英轻蔑地对龙哥说完,转头请示李欣欣:“李小姐,怎么处置他?”
只要李欣欣说一个“杀”
字,小英会毫不犹豫执行。
“让他们滚,以后不准再来 扰月光他们。”
李欣欣吩咐道。
“是。”
小英点头,随即冷声对龙哥道:“没听见吗?滚。”
龙哥哼了一声,起身带手下离开。
“龙哥,这事就这么算了?”
出了门,小弟忍不住问。
“算?”
龙哥冷笑,“怎么可能。”
“我这就去找我姐夫火麒麟,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走着瞧。”
龙哥的姐夫,正是当年四大探长之一乐哥的手下火麒麟。
不知何故,乐哥倒台后,火麒麟并未追随他,反而当上了大屿山警署署长。
尽管火麒麟在警队的地位已大不如前,但这大屿山一带仍是他的地盘。
龙哥作为他唯一的小舅子,早已盘算好,只要找火麒麟调动大屿山警署的人马,必定要让对方尝到苦头——敢在大屿山得罪龙哥,简直是自寻死路。
家中,火麒麟的妻子美丽转达了乐哥从湾岛传来的消息:“乐哥让我们留意洪兴的苏子闻,还有,得把玫瑰找出来。
那女人卷走上亿的货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四大探长的时代过去没几年,玫瑰是当时最晚崛起的一位。
她年轻貌美,手段高明,是朵带刺的玫瑰。
当年为了在乐哥手下立足,她故意与陈细九交往,却始终吊着他,从不让对方占半点便宜。
谁都看得出,玫瑰不过是在利用陈细九——他能力平平,连火麒麟都不如,凭什么得她青睐?无非是因为他跟在乐哥身边,有些面子罢了。
说起来,陈细九不过是替乐哥背锅的角色。
他那些名义上的老婆,哪个不是别人玩腻了送来寄养的?陈细九根本不敢碰她们,生怕哪天乐哥想起来要重温旧梦。
正因他识趣,乐哥才一直留他在身边。
而玫瑰,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把他耍得团团转。
最终,在乐哥倒台之际,玫瑰借陈细九之名,卷走价值上亿的货,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批货从未在市面上出现,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乐哥?”
火麒麟嗤之以鼻,“他算老几?还以为现在是他的天下?一个逃到湾岛的人,凭什么指挥我火麒麟?”
想当年,火麒麟在乐哥手下任劳任怨,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却只因为好赌这点嗜好……
就因为这件事,乐哥对他极其不满,不仅时常冷嘲热讽,甚至公开羞辱也是常事。
火麒麟早就对乐哥心怀怨恨。
更过分的是,乐哥后来竟与他妻子有了暧昧。
虽说他老婆美丽交际广泛,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可乐哥竟让火麒麟亲自守在门外,这简直是对他人格的践踏。
从那之后,火麒麟对乐哥一直心怀不满,却始终不敢表露。
在乐哥 风云的年代,他若敢流露出一丝不满,结局绝不会好过。
“火麒麟,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年乐哥也帮了我们不少。
要不是他,你这警署署长的位置哪来的?”
美丽看着火麒麟,语气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乐哥倒台后,火麒麟没有跟着遭殃?
一方面是他后来没有再参与那些事,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现在这个位置——大屿山警署署长。
大屿山在香江人眼中,就是个乡下地方。
警队整顿的时候,根本没把火麒麟放在眼里,尤其看他已被调去“乡下”,更懒得动他。
要是因此让警队觉得廉署想扩大打击范围,反而不妥。
为一个小小的火麒麟,不值当。
于是廉署把他从前的事都一笔勾销了,但也派人传话:今后再犯,旧账新账一起算。
而他能坐上署长的位置,当然是乐哥出的力。
“我呸!”
火麒麟狠狠啐了一口,“你以为他真是为我好?不过是想把我调来这,方便你们罢了!你以为我傻?”
当初被调来大屿山的,只有他火麒麟一人。
而他妻子美丽仍留在港岛,那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对这件事,火麒麟不可能心存感激。
“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但你得明白,乐哥在香江还有不少人脉。”
美丽认真地看着火麒麟,“如果你还想调离大屿山,最好别惹怒乐哥,懂吗?”
尽管乐哥已经失势,
但这些年来他扶持过的人不少,廉署不可能全都清理,否则整个警队都会瘫痪。
说得好听是“推倒重来”,但那根本不现实。
如今仍有不少乐哥一手提拔的人还在位置上。
只要借助他们的关系,火麒麟完全有机会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大屿山。
那些人倒未必是顾念乐哥的旧情,主要是乐哥手里攥着他们的把柄。
只要不是涉及原则的大事,他们多少还会给乐哥几分面子。
这一点,乐哥自己也很清楚。
“这……”
火麒麟一听,顿时语塞。
他琢磨了一下,知道妻子美丽说得在理,可心里终究憋着一股气。
当年乐哥风光时,我火麒麟要看他的脸色;如今他倒台了,难道我还要听他的?
“好了,我明白你心里不痛快。”
美丽走上前,搂住火麒麟的脖子,柔声道,“乐哥说了,事情办成后,给我们一百四十三万。
定金十万已经到我手了,你看。”
说着,美丽将十万现金摆在火麒麟面前。
一见到这些钱,火麒麟眼里顿时冒了光。
这可是十万块——即便放在几十年后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是在八十年代。
“无论怎么说,当年是乐哥提拔了我。
我火麒麟没什么本事,但最讲一个‘义’字。
乐哥虽然失势,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美丽,你派人告诉乐哥,这事我火麒麟一定给他办得妥妥当当。”
火麒麟一脸正气凛然地对美丽说道。
“好。”
美丽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轻蔑。
“姐——”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叫喊。
“又是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火麒麟一听,立刻皱起眉头看向美丽。
他对这个小舅子实在看不上眼——整天游手好闲,正经事不干,偷鸡摸狗倒挺在行。
出了事,总要他这个姐夫来收拾烂摊子。
第186章
“行了,他再不好也是我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美丽瞪了火麒麟一眼。
说她可以,说她弟弟不行——她美丽可是个护弟的主。
“随你便。
他进来了,你自己问他出了什么事。”
火麒麟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段时间小舅子在做什么,他压根不清楚。
正说着,王龙推门走了进来。
“姐夫,你也在家啊!”
一见火麒麟,王龙眼睛顿时亮了。
他本来还想通过姐姐来找姐夫帮忙,这下正好。
但现在姐夫在这里,王龙就不必绕弯子了,可以直接说出来。
王龙,外面的人都喊他龙哥,其实他姓王,王美丽自然也姓王。
“阿龙,有什么事吗?”
王美丽看着弟弟,脸上浮现亲切的笑意。
“姐夫,我跟你说件事。”
王龙没看姐姐,目光转向了姐夫火麒麟。
说起来这些年,火麒麟帮了王龙不少,不过都是在王美丽的要求下才做的。
王美丽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扶弟魔”。
而王龙这个弟弟,却一点不记姐姐的好。
对他而言,姐夫比姐姐重要得多。
姐姐嘛,不过是个陪人睡觉的;姐夫不一样,他可是大屿山警署的署长。
王龙能在大屿山一带混得风生水起,全是靠着姐夫的名头。
“好,你说吧。”
火麒麟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虽然火麒麟态度冷淡,王龙却毫不在意,这些年都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姐夫,前几天我碰见周家那个小子,叫周小龙的。
我就设了个局把他给套了进去,不但从他那里搞到了三千万,还把周家的地皮也弄到手了。”
王龙先表起功来,一脸洋洋得意。
其实王龙早就认识周小龙,虽然对方不认识他。
周小龙是周家的嫡子,周飞鸿就他一个儿子。
周家祖业的地皮有多少,整个大屿山的人未必全知道,但王龙清楚得很。
谁不眼红?谁不想要?
所以,他瞅准周小龙外出的机会,故意引诱他,设了这个局。
“什么?三千万,还加地皮?”
火麒麟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千万啊,那可是三千万!
这个年代,三千万能做什么?身家上亿就是大富豪,上千万已经非常了不起,更别说是三千万现金。
更何况最重要的还不是现金,而是那块能钱生钱的周家祖业地皮。
光收租,一年就有一百万,而且周家的租金还特别低。
转手一涨,按市价至少能翻五倍。
“你说的都是真的?”
火麒麟盯着王龙,一脸难以置信。
这事简直超出火麒麟的认知。
王龙是什么人?外面叫他一声龙哥,还不是看在他这个姐夫的面子上。
实际上,他王龙算个什么。
转眼之间,对方竟一跃冲天,狂揽三千万现金,还拿到周家祖地,那块少说也值十几亿的地皮。
等等!
突然,火麒麟眼神闪烁起来。
以前的王龙,什么都不是,只能依附于他火麒麟。
火麒麟自然也看不上王龙。
而现在王龙突然崛起,会怎么对待自己?
香江这地方,金钱至上——无论是王龙手里的三千万,还是他从周家抢来的那块价值十几亿的地皮。
如今的王龙,已是香江的人上人。
这可不行。
他火麒麟还没出头,王龙怎么能先起来?
“当然是真的,姐夫。”
火麒麟正盘算着,王龙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王龙此时心态还没转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以他那白眼狼的性子,以后绝不会再理会火麒麟他们。
“不过,姐夫,刚才在大澳村……”
接着,王龙把村里发生的事向火麒麟说了一遍。
说完,他不甘心地嚷道:“姐夫,你一定要帮我,我王龙还没受过这种气!”
“帮你?”
火麒麟眼睛一亮,随即道:“帮你可以,不过嘛……”
他说着,朝王龙比了个手势。
“好,要是帮我报仇,我给你一百万。”
王龙想了想,咬牙道。
对现在的王龙来说,一百万根本不算钱。
只要能报仇,别说一百万,两百万他都愿意。
“一百万?”
火麒麟冷哼一声:“你打发要饭的啊?”
要是不知道王龙现在多有钱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一百万哪够?
“火麒麟,你够了!”
这时,一旁的美丽看不下去了,不爽地开口:“我弟弟给你一百万已经够多了。
要我说,一分不给,你也得帮,你算老几?”
从头到尾,美丽就看不起火麒麟。
现在知道弟弟身家这么厚,她更心动了。
当然,她可不会让弟弟把钱给火麒麟。
“操,臭娘们,有你说话的份吗!”
火麒麟顿时火大。
你可以对他动手或斥责,但绝不能妨碍他追求财富,尤其是近在眼前的利益。
断人财路,犹如不共戴天之仇。
话音未落,火麒麟已抬手朝美丽脸上狠狠扇去。
……
【新年假期结束,恢复更新。
今日尚有“火麒麟,你竟敢打我?”
美丽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自从跟随火麒麟以来,他从未对她动过手。
即便知晓她在外的风流韵事,他也视若无睹。
有时甚至借她那些情人的名头行事。
尤其是对乐哥。
当初乐哥教训火麒麟时,屋内一片狼藉。
而火麒麟却像护卫般守在门口,专注守护他们的安全。
直到乐哥离去,他才得以捡些残羹冷炙。
口中从未有半句怨言。
起初,美丽心中尚存几分愧疚。
但时日一长,见他如此懦弱,越发瞧不起他。
而今,这个她轻视的男人竟动手打了她。
“打你?”
火麒麟冷哼道:“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要你性命。”
对火麒麟而言,
你与别的男人如何他不管,但绝不能阻碍他升官发财。
升官暂且无望,
廉署那边尚未完全放过他。
如今只剩发财这条路。
说罢,火麒麟转向王龙,正色道:“三千万中我要两千万,周家的地皮也必须全部归我。”
“什么?”
王龙先是一怔,随即沉下脸来:“绝无可能。”
开什么玩笑?
三千万你拿走两千万,我岂非只剩一千万?
更何况周家的地皮,虽不知具体价值,但至少值十个亿。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在香江,地皮越是久置越是珍贵。
如今你火麒麟轻飘飘一句话就想全部夺走,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给?”
火麒麟听罢,顿时冷哼一声,道:“不交钱的话,我现在就以罪名逮捕你。”
“随后我会联络周家的人证,叫他们告发你,你猜法官到时候会怎么判?”
话音未落,火麒麟已经毫不遮掩地对王龙进行恐吓。
什么亲戚情面,在火麒麟眼里都不如钱重要。
“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王龙指着火麒麟,面色铁青。
“欺人太甚?”
火麒麟嗤笑一声,随即沉下脸,“这些年你借着我的名义在外胡作非为,那时候怎么不觉得我过份?”
“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交不交?不交钱,我就抓你去法庭。
到时候你不但分文拿不到,还得坐牢至少二十年。”
诈骗金额超过十亿,判二十年都算轻的。
“反过来,如果你愿意交出地皮,再给我两千万,我今后还能在大澳村这一带罩着你,你至少还能剩一千万。”
“怎么选,你自己考虑。
我给你三分钟。”
火麒麟盯着王龙,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把利害关系都摊开来讲,相信王龙这么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王龙此刻恨不得当场杀了火麒麟。
但他不能这么做。
杀害督察是重罪,整个香江警界都不会放过他,下半辈子恐怕就要在赤柱监狱度过。
除非跑路,可钱拿不到,逃出去也没用。
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后,王龙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只能屈服于火麒麟的威胁。
只能认栽。
“好,钱和地皮,都给你。”
王龙内心杀意翻涌,表面却强装镇定。
火麒麟自然也清楚,王龙此刻一定恨透了他。
但那又如何?钱到手了,随他怎么恨。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火麒麟笑着起身,一把揽住王龙的肩,“你放心,姐夫这就带人去大澳村替你撑腰。”
“敢欺负我小舅子?活腻了。”
钱一到账,连“小舅子”
这样的称呼,火麒麟也能自然叫出口了。
以前,他可从不这么称呼。
“谢谢姐夫。”
王龙满脸堆笑地回应。
不管心里有多恨,此刻都无济于事,只能深藏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
“文哥,我查了一阵,发现浩南手下的包皮有点问题。”
在大澳村的沙滩边,阿积神情严肃地向苏子闻报告。
四周只剩下他们二人。
“说下去。”
苏子闻神情顿时凝重。
“查到了,包皮常趁夜私下会见洪乐的火炮。”
阿积面色严肃,“而且,上次马交虹那件事,背后也有火炮的影子。”
他刚收到消息,便匆匆来报。
“这消息目前有谁知道?”
苏子闻语气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此刻的平静,是暴风雨的前兆。
苏子闻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手下背叛。
“目前只有暗组掌握,外人尚未得知。”
阿积摇头。
一收到消息,他就立刻汇报,未曾走漏。
“传令阿义,暗中拿下包皮,严加审问,我要知道全部经过。”
苏子闻肃然道。
“是,文哥。”
阿积应声。
“另外,让阿义联系孟波,说我有一桩合作要谈。”
第187章
苏子闻继续吩咐。
这段时间他思虑再三,情报网的布局必须加快,不能再拖。
打造世界级的情报网络,除了资金,更需要时间。
“明白,文哥。”
“先回去。”
苏子闻说罢转身。
事情突发,他决定提前结束大澳村之行。
“阿文,你回来啦。”
李欣欣迎上前,小英紧随其后。
“老板。”
“老板,刚才出了点意外……”
小英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苏子闻闻言皱眉。
“有人受伤吗?究竟怎么回事?”
他神色转严。
“阿文,我来说吧。”
李欣欣接过话,将十一姑所述转述一遍,提到周家父子与一位“龙哥”
的纠纷。
听她说完,苏子闻心中一动——这些人名与情节,令他想起一部经典电影,《龙的传人》。
不过剧情似乎已有所不同。
现实情况是,对方既然已经赢到了那块地皮,又何必再跟你继续周旋、给你翻盘的机会?
就这样,周家不仅失去了土地,连一分钱补偿也没拿到。
如今香江房价一路攀升,地价也随之飞涨。
按市价估算,周家手里的那块地大约值十五亿港币。
不过苏子闻心里清楚,它真正的价值并没有那么高,大概只在七八亿港币左右。
价格低倒不是因为面积小——其实那块地相当大,真正的原因在于它的位置太偏僻了。
大屿山那地方,哪怕是几十年后,开发程度也很低,投资价值一直不高。
所以,大屿山的地,自然也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更何况,周家手上的地多半是农地,按规定是不能直接用于商业开发的。
除非愿意花钱打点、疏通关系,才有可能获批建楼出售。
而在目前的形势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苏子闻承认,他确实心动了。
如果能拿下这块地,哪怕现在用不上,将来也一定有机会派上用场。
而且土地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除非是像五十年前那样人命如草的乱世,但那样的年代,现在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欣欣,这次的事你做得有对有错。”
苏子闻看着李欣欣,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太心软了。
那个叫‘龙哥’的是什么人?听描述就知道绝不是善茬,睚眦必报都是轻的。
当初你就该让小英彻底解决他,不留后患。”
苏子闻一直相信一句话:反派死于话多。
尽管他是穿越者,还带着金手指“签到”
功能,但他始终觉得,面对广阔而复杂的世界,必须保持敬畏与警惕。
如果今天这事换作是他来处理,他一定会叫人灭了那个龙哥,斩草除根。
剩下的人,随便打发一下就解决了。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没有后顾之忧。
“真的……会这样吗?”
李欣欣还有些犹豫。
在她看来,自己既然放对方一马,对方总该识趣躲远点,难道还会回来报复?
“你啊,还是太不了解人性了。”
苏子闻摇了摇头,对李欣欣说道,“带我去见十一姑他们吧。”
“好。”
李欣欣点了点头。
在李欣欣的引见下,苏子闻见到了十一姑。
“十一姑,我就直说了,欣欣已经把整件事告诉我了,来龙去脉我都清楚。
现在我想知道,那个龙哥的姐夫究竟是什么人?”
苏子闻神情凝重地说。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显然,对方一定会为龙哥出头,到时候恐怕会调动整个警署的警力。
如果没有万全准备,苏子闻担心自身安全,他绝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
“我知道,大屿山警署的署长叫火麒麟。”
这时,站在一旁的周小龙突然开口。
“火麒麟?”
苏子闻愣了一下,追问道:“你确定是叫火麒麟?”
“没错,”
周小龙认真点头,“而且我听说,他以前是在华人探长乐哥手下做事的,后来不知怎么被调到这里。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警署署长。”
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要是有这样一个姐夫,他输掉的钱说不定轻而易举就能讨回来。
得到周小龙的确认,苏子闻明白了:这个火麒麟,就是《金钱帝国》里的那个火麒麟,或许是某些变故让他逃过一劫,命运也由此改变。
“阿文,这个火麒麟会不会很难应付?”
李欣欣望着苏子闻,眼中带着忧虑。
她甚至有点后悔,当初要是狠下心彻底解决对方,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了。
“放心,一个火麒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苏子闻摇头,语气轻松。
别说现在的火麒麟,就算是当年如日中天的乐哥,他也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如今不论是乐哥还是火麒麟,早已不复当年。
“十二生肖。”
苏子闻表情一肃,看向身边十二名保镖。
“你们马上分出三个人,带欣欣她们离开这里。”
接下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先让她们离开,等 平息再说。
“是,文哥。”
十二生肖齐声应答,神情郑重。
最终决定由卯兔、巳蛇和未羊三人同行,护送她们先一步离开。
十二生肖中并非全是男子,亦有女子。
卯兔、巳蛇与未羊三人,将负责此次行程。
“阿文,我能带月光一起走吗?”
李欣欣略带迟疑地问。
“当然,只要月光愿意就可以。”
苏子闻颔首。
“那我这就去和她说。”
李欣欣转身往屋里走去。
待她离开,苏子闻神色转为凝重:“阿积,立刻通知十二生肖其余人准备就绪,同时让阿杰占据制高点,听我号令。”
这个火麒麟,多半是金钱帝国那边的人,只是苏子闻尚未见过本人,无法肯定。
若真是他,火麒麟此人绝非善类。
如今身处对方地盘,万事必须谨慎。
再小心也不为过。
“明白,文哥。”
阿积应声而去。
……
回到屋内,李欣欣找到十一姑,正色道:“十一姑,我们有点急事,得先离开了。”
“这么快?”
十一姑讶异,“不留下来吃顿饭吗?”
她本想留她们吃过饭再走。
“下次吧,”
李欣欣摇头,“下次回来再吃。”
“那好吧。”
十一姑虽有不舍,却也没有强求。
“对了,十一姑,”
李欣欣又道,“我想带月光一起进城。
她留在大澳村太委屈了,应该去城里发展。”
这个年代,多少人因环境所限而被埋没。
以陈月光的条件与样貌,留在村中实在可惜。
“这……”
十一姑看向陈月光,想了想问道:“月光,你愿意跟你欣欣姐去吗?”
若女儿愿意,她绝不会阻拦。
身为母亲,若不能给女儿更好的出路,如今姐姐愿意相助,她自然乐见其成。
天下父母,谁不希望儿女过得更好?
“我愿意。”
陈月光听了这话,立刻激动起来。
对她来说,能在城里安定下来,是最大的愿望。
虽然她现在在城里工作,却始终无法真正扎根。
城里的开支实在太大,光是月租就要七百块,而她的工资只有一千五百元。
主要还是因为刚毕业,薪水不高。
扣掉房租,只剩下七八百元,再减去日常花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更不用说存钱了。
所以陈月光只能每天通勤。
公司九点上班,她就六点起床,吃完早饭搭轮渡进城,到公司刚好赶上时间。
晚上五点下班,还能坐上最后一班船,差不多九点到家。
一天的时间,几乎全耗在路上。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陈月光当然想离开村子,她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为了过得更好,她有权利做出选择。
“既然你愿意,那就去吧。”
十一姑对女儿陈月光说道。
女大不中留,她知道女儿终究会离开,不如趁现在放手让她高飞。
“欣欣,月光就拜托你了,请你好好照顾她。”
十一姑说着,向李欣欣鞠了一躬。
“十一姑,别这样。”
李欣欣赶紧扶起她,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陈月光的。
在我心里,她就像亲妹妹一样。”
这话并非安慰,而是她真心这么想。
“那就好,那就好……”
十一姑声音微颤,情绪有些激动。
她转过身对陈月光嘱咐:“女儿,以后在城里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放心吧,妈。”
陈月光认真点头,“我会的,而且每个月休息时,我都会回来看你。”
她又不是一去不回,有空就会回家。
……
“大姐,我们就这样自己回去吗?”
车上,乐慧贞问李欣欣。
“嗯,”
李欣欣点头,“阿文要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这件事必须处理,现在不做,将来更麻烦,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这里解决,无疑是最佳选择。
李欣欣此刻心中懊悔,若是早先能想到这一点,当初就不该放任那个所谓的龙哥离开。
“六妹。”
李欣欣忽然转头,望向老六蒋芸芸。
“大姐,怎么了?”
蒋芸芸抬头,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如果今天这事交给你,你会怎么做?”
李欣欣神情认真,“我要听实话,一定不能隐瞒。”
“这……”
蒋芸芸略作犹豫,随即咬牙说道:“大姐,若是我来处理,我会让小英杀了他。”
她本想顺着李欣欣的意思说,可一迎上那道目光,便知道:唯有真话,才是大姐想要的。
“嗯。”
李欣欣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这次判断有误,也并非听不进劝的人。
蒋芸芸肯说实话,她并不生气;若是敷衍欺骗,她才会真正不悦。
第188章
在她看来,一家人之间不该勾心斗角,有话直说,才能避免误会。
……
“文哥,一切准备就绪。”
李欣欣一行人离开后,阿积向苏子闻汇报。
“通知阿杰了吗?”
苏子闻语气平静。
火麒麟他们毕竟是警方的人,不像社团分子那样可以公然对付。
即便要处理,也不能摆在明面上。
“姐夫,快到了。”
路上,王龙为火麒麟指路,心中却满是后悔。
早知如此,真不该请火麒麟出手。
仇还没报,自己就损失了两千万现金,外加一块价值不菲的地皮。
半小时前,他们刚办完手续,地皮已转至火麒麟名下,钱也汇入他的账户。
“阿龙,你放心。”
火麒麟满面春风,拍了拍王龙的肩,信心满满:
“待会儿姐夫一定替你报仇,不管对方是谁,我都让他付出代价。”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也不假。
这件事对火麒麟而言,远不止是喜事一桩。
两千万现金,加上价值十多亿的地皮——这不是开玩笑的。
即便他从此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他一生无忧。
除非他去赌。
但火麒麟早已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再也不沾赌博。
有了这些钱和地,不止是他,连他的儿子、孙子,都能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大澳村村口。
“走,进村。”
火麒麟一声令下,带着六名警员往里走。
在他看来,虽然王龙报告的情况听起来严重,但对方满打满算也不到六人。
既然如此,何必带太多人手?
更何况,大屿山这地方偏僻,本来也没有多少警员愿意来。
算上他自己,一共也就六个人。
“砰——”
就在此时,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枪响。
“谁?什么人?”
火麒麟立刻躲了起来。
对他而言,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不光是他,连他带来的几名警员也有些乱了阵脚。
“火麒麟是吧?”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是我,你是谁?”
火麒麟警惕地问。
眼下敌暗我明,认怂也没什么不妥。
“文哥说,让你自己过来。”
那声音又说。
“文哥?”
火麒麟皱起眉头,一时想不起这是谁。
“文哥说了,给你三十秒考虑。
时间一过,你们就别想进村,也别想离开。”
熟悉的人或许能听出,说话的人正是辰龙。
火麒麟进退两难。
他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
本只是来替小舅子讨个说法,
怎么就惹上了这样的狠角色?
现在他被堵在村口,要么单独进去——生死难料;
要么不去——可对方已经放话,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好,你在前面领路。”
火麒麟咬了咬牙,迈步向前。
跟在鸡苗红身后,他很快便望见了方才所提到的那个人。
“走。”
辰龙面无表情地扫了火麒麟一眼,随即转身先行。
火麒麟心里翻涌着许多话,可对方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也只好默默跟在后面。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小山口,领路人就转身离去了。
“火麒麟?”
苏子闻看向他,开口问道。
“是我。”
火麒麟点头承认。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什么不能认的。
“来之前,你应该已经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吧?”
苏子闻侧过脸,语气平静地看着火麒麟,“既然如此,你说说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等等——我想起来了,你是苏子闻,洪兴铜锣湾的扛把子,人称‘屠夫’的苏子闻。”
火麒麟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记起对方的身份。
其实也说不上是灵光一闪,只是不久前他才看过苏子闻的资料和照片——那是乐哥交给他的,还付了十万要他出手对付苏子闻。
若是以前,为了十万块钱,他说不定真会动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对火麒麟来说,十万块算得了什么?他如今已是身价数千万的人,除了几千万现金,手里还有价值十几亿的地皮。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变现获利。
既然如此,什么乐哥,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的火麒麟,看谁都不太放在眼里。
就算是,他也不怕。
大不了辞职不干,反正有现金有地皮,脱下这身制服,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
不过,有一个人他不想惹,也不敢惹。
那就是苏子闻。
没钱的时候,或许还能冒险碰一碰,只要不彻底撕破脸就行。
可现在他有钱了,安稳最重要,不想再蹚这种浑水。
洪兴铜锣湾的扛把子、话事人——屠夫苏子闻,他绝不敢得罪。
以他对苏子闻的了解,若不低头,自己绝对承受不住对方的报复。
“看来,我不必自我介绍了。”
苏子闻看着火麒麟,语气平静:“说吧,你选哪条路?”
“苏先生,这事实属意外,我这就带外甥离开,您看行不行?”
火麒麟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走,当作从没遇见苏子闻。
可惜,这不可能。
“想走?”
苏子闻冷哼一声:“走可以,先谈赔偿。”
“赔偿?我们不要了。”
火麒麟连连摇头。
“谁说是你拿赔偿?”
苏子闻瞪了他一眼:“是赔给我。”
“赔给你?”
火麒麟一脸惊疑:“我凭什么赔你?”
他火麒麟办过不少冤假错案,冤枉人的事没少干,但总得有个理由吧?哪怕是花钱买通也行。
可苏子闻空口白牙就要他赔,凭什么?
一旁的王龙已经傻了眼。
“什么?他是洪兴铜锣湾的扛把子苏子闻?那个外号屠夫的人?”
王龙做梦都想不到,会在大屿山这种地方遇上苏子闻。
“他是你小舅子,没错吧?”
苏子闻指向王龙,问火麒麟。
“是。”
火麒麟点头,这事瞒不住。
“就是他刚才的声音,吓到了我的女人,你说该不该赔?”
苏子闻语气平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火麒麟无语。
这借口也太离谱了。
声音吓到人?
从头到尾,动手的都是苏子闻的人,他们连碰都没碰对方。
“好,我让他向你道歉。”
火麒麟压下火气,看向王龙。
王龙知道躲不过,只能认栽。
但是周围这么多人,个个手里拿着枪,枪口正对着他们。
更可怕的是,暗处说不定还有人在瞄准,万一下一秒就 把他打死怎么办?
他还不想死。
至于苏子闻是不是真的敢动手——王龙不敢赌。
“对不……”
王龙张嘴就要道歉。
反正也不会少块肉,虽然心里憋屈,但对方毕竟是苏子闻。
这么一想,倒也勉强能接受。
“停。”
王龙话没说完,苏子闻就抬手打断,目光转向火麒麟:“道歉就免了,没什么用。
只要你把周家的地皮交给我,今天的事一笔勾销。”
“什么?”
“苏子闻,你别太过分!”
火麒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家各退一步,事情就过去了。
你现在要我把地皮交出来?简直欺人太甚!”
“苏子闻,别以为我火麒麟怕你!”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这块地到了火麒麟手里,就成了他的命根子,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手。
“你确定?”
苏子闻看着火麒麟,语气平静。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想要地皮?你做梦!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交!”
火麒麟斩钉截铁。
说完,还轻蔑地瞥了苏子闻一眼:“更何况,我就不信你真敢动我。”
他刚才愿意给苏子闻面子,只是不想惹事。
让王龙道个歉,自己又没损失,没必要闹得太僵。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子闻竟然打他地皮的主意,这绝不能忍!
“那就别怪我了。”
苏子闻说完,转身就走。
临走前,给身旁的阿积递了个眼神。
“你想做什么?”
看着苏子闻转身,火麒麟心里忽然一紧。
再见到阿积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更加不安。
“动手。”
阿积一声令下。
话音几乎刚落,子鼠、丑牛等人已经冲了上去,直扑火麒麟。
没过多久,火麒麟及其他几名警员,连同王龙在内,全都被捆了起来。
阿积看着那几个被绑住的普通警员,语气平静地说:“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回去以后不要多嘴,懂吗?”
“明白,我们明白。”
几名警员互相看了一眼,赶紧点头。
他们可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撇清关系。
“放了他们吧,”
阿积对子鼠吩咐道,“把火麒麟和他小舅子一起带走。”
说完,阿积转身离开。
子鼠按照指示,放走了那几名警员,同时让人带上倒地的火麒麟和王龙,也离开了现场。
剩下的警员互相看了看,一时无言。
“等一下,要不要向上级报告?”
一名警员试探着问。
“报告?报你个头啊!你不想活啦?”
另一名警员没好气地骂道,“脑子进水了吗?这时候去招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没错,反正火麒麟平时对我们也不怎么样,就当给他点教训算了。”
“对,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
另一边,阿积带着火麒麟和王龙,来到海边一处偏僻的地方。
四周空旷无人,十二生肖中的几个人在外围警戒,确保里面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被外面察觉。
阿积揪起火麒麟的头发,一把将他按进海水里,火麒麟瞬间惊醒。
“你、你们想干什么?”
第189章
火麒麟环顾四周,没见到苏子闻,只看到站在一旁的阿积。
“干什么?”
阿积冷笑一声,“文哥说了,如果你今天愿意交出地皮,就饶你一命。
要是不愿意的话,看见这片海了吗?这就是你的归宿。
你只有三分钟考虑,时间一到,再答应也没用了。”
火麒麟此刻是真的怕了。
之前跟着他的警员都不在身边,周围只剩下他和王龙。
“你还有两分钟。”
阿积看了一眼手表,淡淡提醒道。
“不对,你刚说时间不可能那么快就过一分钟的……”
火麒麟盯着阿积说道。
“是么?”
阿积表情随意,开口说:“现在还剩一分钟。”
“你……”
火麒麟一听就明白,阿积是存心的。
“妈的,太过分了!”
火麒麟大骂起来。
“三十秒。”
阿积完全不理他的骂声,只是继续缓缓倒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火麒麟脸色铁青。
这简直欺人太甚。
“最后十秒。”
阿积说着,取出手枪。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火麒麟的头部。
枪口离火麒麟的头只有一米多远。
原本还在硬撑的火麒麟,一见这情形,马上闭紧嘴巴,瞪大了眼睛。
‘妈的,他不会真 吧?’火麒麟心里咚咚直跳。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枪口,紧张得额头全是汗珠。
对此刻的火麒麟来说,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最后三秒。”
阿积又一次开口。
数到“二”
的时候,他伸手拉动枪栓。
咔嚓——
上膛的声音响起,在火麒麟听来,就像死神在催命。
他几乎能想象下一秒 打穿自己脑袋的画面。
“一。”
阿积念出最后一个数字,手指搭上扳机。
话音一落,他就会 。
到那时, 射出,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命就没了。
“等一下!”
火麒麟突然大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地说:“我同意,我同意了……”
说话时他浑身颤抖,脚下还流出一滩黄色液体。
是的,火麒麟吓尿了。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想通了——跟命比起来,钱算什么?
人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人死了,再多钱也和你无关。
他还想到,要是自己为钱送命,他那老婆肯定拿着钱去找别的男人。
用命换来的钱,去养其他男人,他可没有这份胸襟。
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于是,火麒麟想通了,他答应了。
“早点答应,又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阿积淡淡瞥了火麒麟一眼。
“走吧,文哥在等你。”
说完,阿积转身就走。
“阿积哥,这个人怎么处理?”
一旁的子鼠突然开口问道。
火麒麟的事是解决了,但还剩下一个人——他的小舅子。
该怎么处置他?
没有阿积的吩咐,也没有文哥的指示,他们拿不定主意。
是杀,还是放?
“你小舅子,就交给你了。
你清楚该怎么做吧?”
阿积闻言回头,看向火麒麟问道。
“我明白。”
火麒麟眼中寒光一闪,用力点头。
“知道就好。”
阿积点了点头:“那你尽快处理,我带你见文哥。”
火麒麟应了一声。
接着,他走向王龙,蹲下身。
看着昏迷不醒的王龙,火麒麟心情复杂。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今天也不会来这儿,不来也就不会被苏子闻要走地皮。
可同样的,如果没有他,他也拿不到这块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子闻没有要求他们把钱交出来。
这多少让火麒麟心里有点安慰。
无论如何,手里还有几千万,足够他舒舒服服过完后半生了。
沉吟片刻,火麒麟的目光再次落在王龙身上。
“对不住了,我也不想这样……”
说着,火麒麟伸手死死掐住王龙的脖子。
原本昏迷的王龙,因窒息感突然惊醒。
一睁眼,他就看到眼前的火麒麟,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王龙拼命挣扎。
他不明白火麒麟为什么要杀他。
但原因不重要,他不想死,只想挣脱。
然而火麒麟死死掐着他,任凭王龙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死了也别怨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仅仅一分钟,王龙就被火麒麟活活掐死。
“我这边处理好了。”
火麒麟起身走到阿积身旁。
“你把他解决了?”
阿积神情惊讶,难以置信地问道。
“怎么了?”
火麒麟心头一跳,看向阿积不解地反问。
“我只是让你跟他交代清楚,之后放他走就行,谁让你……”
阿积对着火麒麟摇头叹了口气。
“这、我……”
火麒麟一时语塞,整个人都愣住了。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白忙一场,连杀了王龙都是多此一举。
他胸口一阵憋闷,简直要呕出血来。
“罢了,先走吧。”
阿积摆摆手,不再追究此事。
人死不能复生,多说无益。
何况那是火麒麟自家的小舅子,动手的又是他自己,跟洪兴半点关系都没有。
火麒麟心知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虽然阿积嘴上说得轻松,可刚才那番暗示,分明是故意引他出手。
“哼。”
火麒麟在心底冷哼一声,压下不满。
随后跟着阿积去见苏子闻。
别墅里,李欣欣见苏子闻进门,急忙迎上前:“阿文,你回来了。”
尽管是苏子闻让她们先回家的,但她一直放心不下。
毕竟大屿山是火麒麟的地盘,苏子闻再强也怕有意外。
此刻见他平安归来,她才松了口气。
“没事,放心。”
苏子闻语气笃定。
他怎么可能有事?
最后火麒麟还不是服软了,周家那块地如今已全归他所有。
往后想怎么用,都由他说了算。
“对了,月光呢?”
苏子闻忽然问道。
李明明说把月光带回来了,却不见人影。
“我让四妹和六妹带她去打理一下造型,应该快回来了。”
李欣欣答道。
家里姐妹中,目前她、老二乐慧贞、老三何敏和老五秋娣各有事忙,静香和蒋芸芸倒是空闲。
苏子闻听罢,轻轻颔首,并未多言。
“阿文,你打算让月光去哪家公司工作呢?”
李欣欣望向苏子闻,开口问道。
“星辰报业、熊猫集团,或是巨星娱乐,都随她,看她自己愿意去哪里。”
苏子闻语气随意,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若她有意,当明星也无妨。”
有他在背后支持,娱乐圈那些污糟事,绝不会沾上陈月光的边。
“好,一会儿月光回来,我问问她。”
李欣欣点头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接着,静香、蒋芸芸与陈月光三人先后走了进来。
“阿文,你回来啦。”
静香和蒋芸芸一进门见到苏子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姐夫……”
跟在她们身边的陈月光,也悄悄抬眼看了看苏子闻,脸上带着些许羞涩。
“真不错。”
李欣欣望着走进来的陈月光,嘴角含笑。
“真是个美人胚子。”
不得不说,陈月光的底子确实很好。
在乡下时未经装扮,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如今稍作打扮,换了发型,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现在的陈月光,比之前漂亮了十倍不止。
“老板……”
就在这时,小英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什么事?”
见小英表情如此严肃,苏子闻也正色问道。
自从小英跟在苏子闻身边,还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外面传来消息,龙帮的帮主八两金去世了,八爷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小英语气严峻地说道。
“八两金死了。”
苏子闻闻言,表情也凝重起来。
八两金本就身患鼻癌,迟早都有这一天。
早走晚走,终究是避不开的。
只是不知,龙帮会不会因八两金的死而产生动荡。
若有人不服八爷接位,会不会影响到四大社团之间的联盟。
如今四大社团尚在蜜月期。
他们才刚踏入奥门,未来还要共进湾岛、寒国、岛、东南亚乃至西方。
在此之前,若能一直保持紧密合作,无疑能省去不少内耗的精力。
“我知道了。”
苏子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向小英问道:“骆驼、邓伯和靓坤他们收到消息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八爷第一个通知的是您。”
小英答道。
“既然如此,”
苏子闻略作沉吟,吩咐道:“你让阿积派人通知骆驼、邓伯和靓坤一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洪兴所有的话事人。
龙帮帮主八两金去世,毕竟我们洪兴与龙帮是同盟,若其他话事人不到场,于礼不合。”
“明白。”
小英应声退下,着手安排。
“阿文,发生什么事了?”
李欣欣见小英离开,走近问道。
“没什么,江湖上的一些事。”
苏子闻并不打算让她涉入太多,只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随即起身说:“我出去一趟,今晚未必回来。
静香,你跟我一起。”
静香顺从地向李欣欣点头示意,随后跟着苏子闻出了门。
“姐姐,姐夫这么急着出门是去做什么呀?”
陈月光好奇地问。
“没什么要紧事。”
李欣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而说道:“对了,刚才我和你姐夫聊到你工作的事,你想去哪家公司?”
她接着向陈月光介绍了三家公司的状况。
第190章
“大姐,我想去星辰报业当记者。”
陈月光语气坚定地说。
“好,那就去星辰报业吧。”
李欣欣微笑着应允。
此时星辰报业正值扩展阶段,若陈月光能胜任,未尝不能委以重任。
……
另一边,静香随苏子闻走出家门,忍不住问道:“阿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八两金走了。”
苏子闻语气平静。
“帮主过世了?”
静香先是一惊,随即平复下来。
八两金的离世本在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他能撑到如今已属不易。
当初医生诊断他罹患鼻癌,断言仅剩一个月生命,而他却硬是多撑了近一年,已是奇迹。
同时,静香也明白,八两金一死,龙帮内部必将掀起波澜。
不知多少人暗中窥伺着帮主之位。
“消息都散出去了吗?”
龙帮内,八爷神色凝重地向手下问道。
“八爷,已经全部传出去了。”
手下恭敬地回答。
八两金死得突然,八爷赶到时,已是最后到场的人。
神爷、料哥、罗万成与孝天都早已抵达。
龙帮之中,以帮主八两金为尊,其次便是他的结拜兄弟七两半。
七两半没什么野心,也未培养自己的势力,因此在八两金死后,他并不构成威胁。
其余如神爷、料哥、罗万成与阿孝等人,地位与八爷几乎相当。
若将龙帮势力划为百份,八爷占三十,神爷与孝天各占二十五,料哥与罗万成各占十。
八两金在世时,众人自然听从他的号令,无人敢有二心。
可如今他一死,帮主之位谁会没有野心?
神爷、料哥、罗万成与孝天虽未表露,却未必不觊觎那个位置。
随着八两金的离世,有心之人必定会有所行动。
八爷清楚,自己虽势力最强,但神爷与孝天同样实力不俗。
他不知八两金生前是否留下遗嘱,若有,局面还好掌控;若没有,则难料结局。
因此他命手下第一时间联络苏子闻。
无论如何,苏子闻是他的女婿,可作为有力外援。
再加上四大社团联盟中,龙帮一向由八爷牵头,若再得其他三大社团支持,他的位置便能稳固。
“八爷,你来了。”
八两金房中,七两半见八爷进来,缓缓开口。
“老八,你可算到了,动作真够慢的。”
一旁的神爷看着八爷,语带调侃地说道。
神爷之所以称八爷为老八,是因为他们曾与八两金结为兄弟。
八两金排行第一,神爷位居第二,而八爷则是老八。
他们八人最初共同创立了龙帮。
然而,随着龙帮的壮大,除了神爷和八爷外,其余兄弟都在争斗中丧生。
如今,身为老大的八两金也离开了人世。
至于七两半,他虽是八两金的结拜兄弟,但与八爷和神爷并无渊源。
他是在途中救了八两金一命,才与之结拜。
这和他们早年一穷二白的日子毫无关联。
因此,他们与七两半之间几乎谈不上什么情谊。
七两半之所以一直留在八两金身边,是因为他并无野心。
而神爷和八爷则截然不同。
“八爷,您来了。”
这时,孝天也向八爷点头致意。
论辈分,孝天属于神爷和八爷的下一辈,他是老四的儿子。
正因如此,孝天才得以掌控龙帮25%的势力。
另外的料哥和罗万成,虽非结拜兄弟,但很早就加入了帮会,并立下不少功劳。
以上便是龙帮内部当前的势力格局。
“大哥走了,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八爷神情肃穆地站在床前,望着已换上寿衣的八两金。
听闻此言,一旁的神爷、阿孝、料哥和罗万成都默不作声。
“七两半,”
八爷忽然转头问道,“大哥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或说过什么话?”
尽管大哥早前曾承诺,去世后将位置传给他,但真到了这一刻,八爷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
万一老大在病痛中忘了此事怎么办?
“大哥说,他走后位置交给八爷您,还请您好好照顾他的义子,壮大龙帮……”
七两半缓缓答道。
听到这番话,八爷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我——”
八爷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
若是旁人打断,八爷定会勃然大怒,但打断他的是二哥神爷,这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等一下,”
神爷看向七两半,严肃地问道,“你说大哥临终前让老八继承龙头之位?可有证据?”
“这个……”
七两半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也就是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神爷眼神微动,但面上仍保持平静。
“这仅仅是你个人的说法,我们可不承认。”
孝天随即在一边帮腔。
“不是这样的。”
七两半一听就急了,连声反驳,“这些话不止我听到了,阿忠也在场。”
“你们信不过我无所谓,但总该信任阿忠吧。”
“阿忠跟了大哥十几年,一直是大哥最贴身的保镖,他绝不会说谎。”
“那也未必,为了争夺帮主之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料哥在旁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虽然料哥在龙帮中只掌握着百分之十的势力,但他对帮主之位同样虎视眈眈。
他心里清楚自己希望渺茫,所以眼下首要的是搅乱局面。
只有把水搅浑,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否则,以他那点势力,想要坐上龙帮帮主的位置,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说什么?”
料哥话音未落,守在床头的阿忠已经闪到他面前。
一把枪直接抵在料哥的额头上。
对阿忠来说,别人怎么说他、打他骂他,他都无所谓。
他根本不在意。
唯独不能容忍任何人说帮主八两金的坏话。
而刚才料哥的话,在阿忠听来,就是在质疑老大八两金的威信。
一向将八两金的话奉为圭臬的阿忠,自然无法忍受。
“喂,你想干什么?”
料哥看着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口,吓得脸色发白。
他可不想死。
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坐上老大的位置,还没享受够,哪舍得就这么死了。
是啊,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谁会甘心就此结束。
“阿忠,把枪放下。”
这时,八爷皱起眉头,对阿忠下令,“大哥尸骨未寒,让他看见这一幕,他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什么在天之灵不安。
八爷这话其实别有深意。
众所周知,阿忠只对老大八两金一人忠心耿耿,其他人他一概不放在眼里。
或者说,除了八两金,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面孔,从无例外。
而能让他听话的,也只有八两金一人。
刚才听七两半那么一说,八爷就猜到大哥八两金临终前必然有所交代,很可能指定自己继位。
说不定,还吩咐了阿忠听从自己的命令。
所以八爷才这么说,既是在试探,也是在立威。
如果八两金真的对阿忠有过交代,那么阿忠现在也应该听命于他。
正是出于这样的打算,八爷才会说出方才那番话。
“是。”
果然,阿忠听完八爷的话,顺从地把枪放下,站回老大八两金的床前。
阿忠此举,神爷、孝天和罗万成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沉。
他们几人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阿忠如此听八爷的话,定是八两金临终前对他有所交代。
“七两半说的怕是真的,可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
一时间,神爷、孝天、料哥与罗万成都沉默了下来。
下一刻,四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老八,大哥的后事你先照看一下,我去趟厕所。”
神爷说完,转身向外走去,同时向孝天、料哥和罗万成递了个眼色。
“哎呀,我肚子也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料哥和罗万成紧接着也转身离开。
用的借口,几乎和神爷如出一辙。
“我出去一趟。”
等他们走后,孝天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即迈步离开。
相比之下,孝天走得比料哥和罗万成更显从容。
“八爷,他们都走了。”
七两半看向八爷说道。
“我看见了。”
八爷面不改色地应道。
“不必管他们,一切按流程走。”
八爷向七两半吩咐。
“是,八爷。”
七两半点头领命。
其实八爷心知肚明,这四人同时离开,必是要商议什么。
多半,是为了帮主之位。
无论是神爷还是孝天,都对帮主之位觊觎已久。
神爷在结义中排行第二。
龙帮壮大后,他为避嫌未掌大权。
在他看来,八两金一死,帮主之位理应由他继承,怎么也轮不到老八——八爷。
因此此刻,神爷心中定然不服。
而孝天的父亲,当年的老四,是为了救老大而丧命。
在孝天看来,下一任帮主非他莫属,八两金理应对他有所补偿。
如今八爷继位,他们必会设法争夺。
若在以往,八爷或许还会忧虑。
可如今,他的女婿是苏子闻,是一支强援,更不用说还有另外三大社团在后。
帮主之位,只要不出大的意外,注定是属于他的了。
…………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停在别墅门口的神爷商务车里,他望向孝天、料哥和罗万成问道。
“神爷,看现在的情形,老大去世前确实立过遗嘱,要八爷接手龙帮帮主的位置。”
罗万成对着神爷,神情认真地说道。
“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我想听的是,你们到底怎么想?是赞成老八当帮主,还是另有打算?”
神爷表情严肃,干脆把话挑明。
其实几个人的心思,彼此都心照不宣。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绕弯子。
“这……”
料哥和罗万成对视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他们俩的想法,神爷和孝天不是不明白。
第191章
只是他们并不在意。
就凭他们俩加起来,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想搅浑水摸鱼?那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没那个实力,说什么都是白费。
“孝天,你愿不愿意让老八当这个帮主?”
神爷直接转向孝天问道。
“神爷,这还用问吗?”
孝天轻笑一声,“大家都是一路人,您也不必试探我了。”
“好,既然这样,我们就得想办法阻止老八接任帮主。”
神爷听罢,点了点头。
有了孝天的支持,两人几乎掌控了龙帮一半的势力。
除非料哥和罗万成也赞成八爷继位,否则即便有遗嘱,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八爷想坐上这位置也绝非易事。
“对八爷我倒是不太担心,让我放心不下的是他的女婿——洪兴那个话事人苏子闻。”
孝天表情凝重地说。
孝天曾与苏子闻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跟他手下人有过合作。
在这些人中,他或许是最了解苏子闻的一个。
苏子闻不仅外头名声响亮,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他手下人才济济,一个比一个能打。
“苏子闻……”
一听到这个名字,神爷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江湖上混的,有谁没听过苏子闻的名号?
当年他一个人一把刀,追着几百人砍了十几条街。
如今四年过去,苏子闻的势力,只怕更加深不可测。
此外,他手下有一批能征善战的人,在洪兴内地位很高。
谁敢忽略苏子闻这个人。
“如果搞不定苏子闻,我们就动不了八爷。”
孝天望着神爷、料哥和罗万成,眉头紧锁说道。
“不是我夸大,但别忘了,苏子闻虽只是洪兴一个话事人,可九龙的骆天虹和香江仔的阿东,这两个话事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不仅如此,洪兴的韩宾、十三妹、恐龙也都站在苏子闻那边。
还有,苏子闻手下那个叫山鸡的,他女友正是洪兴官涌的话事人威爷。
这样一来,洪兴十三个话事人里,包括苏子闻本人在内,有七个都是他那一边的。
另外,洪兴的基哥你们也知道,向来是个墙头草。
大飞和苏子闻、韩宾他们关系也一向不错。
别看现在洪兴的话事人是靓坤,但真正说了算的,其实是苏子闻。”
孝天一五一十地说道。
孝天对苏子闻这么了解,正是因为他自己对龙帮龙头的位置虎视眈眈。
而八爷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八爷最大的倚仗,就是洪兴的苏子闻——谁让八爷有个好女儿,跟苏子闻走到了一起。
苏子闻是八爷的女婿,自然要帮八爷坐稳龙帮帮主的位置。
但孝天越了解,就越觉得束手无策。
苏子闻不仅自己实力强,人脉和手下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视。
“照你这么说,我们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八爷上位,一点办法都没有?”
料哥听了,皱起眉头反问。
“那你说,你有什么主意?”
孝天看向料哥问道。
反正他是无计可施了。
“操,苏子闻又怎么样?不就靠洪兴撑腰吗?我们龙帮的事,凭什么听洪兴的?再说了,我们龙帮的势力也不比洪兴差多少。”
罗万成满脸不服地说道。
神爷听了,不屑地瞥了罗万成一眼。
这种话,神爷根本懒得回应。
只会说些没用的狠话,真要跟苏子闻对着干,又没那个胆子。
“神爷,我罗万成支持你做龙帮帮主。”
这时,罗万成忽然对神爷说道。
“没错神爷,我也支持你。”
罗万成话音刚落,料哥眼珠一转,也紧接着附和。
神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然而神爷很快就想明白了,阿料和罗万成不过是想推他出去打头阵。
他们正好可以躲在后面,趁乱得利。
不过,神爷确实心动了。
事情往往有两面性,如果他把握住这次机会,
即便罗万成和料哥是想让他当出头鸟,
神爷同样可以顺势坐上龙帮帮主之位,到时任凭他们如何算计,也于事无补。
“阿孝,你怎么说?”
神爷满怀期待地望向孝天。
只要孝天支持他,他们就能掌握龙帮七成的势力,
就算八爷有苏子闻这个外援,神爷也有信心坐上帮主之位。
然而孝天心中一阵冷笑。
他自己也想当帮主,凭什么要支持神爷?
孝天可没那么好心。
要选边站,他还不如支持八爷,至少能换得八爷的重用。
“神爷,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苏子闻吧。”
孝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话题推开。
神爷深深地看了孝天一眼,没有接话。
“神爷,洪兴的人来了。”
这时一名手下拉开车门,向神爷报告。
“是谁?”
神爷神色一凛。
因为八两金刚的丧事还没到出殡日,他们并未通知外人前来。
“是洪兴的苏子闻。”
手下急忙回答。
“果然是他。”
神爷早就猜到可能是苏子闻。
按理说八两金刚过世,只有帮内人参与守灵,出殡当日才会请其他社团的人来吊唁。
苏子闻此刻出现,多半是八爷私下通知的。
“神爷,苏子闻来了。”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罗万成,忽然显得有些紧张。
孝天瞥了他一眼,心中满是不屑。
之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结果苏子闻人还没到,光听名字就慌了手脚。
真是个废物。
这种人,根本没资格当龙帮帮主。
要是真让他坐上那位子,龙帮迟早步上长乐帮的后尘。
当年的长乐帮,在香江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大社团,
与龙帮、洪兴、和连胜齐名。
自从飞鸿接手长乐帮,整个帮派便一日不如一日。
不到十年光景,长乐帮如今已近乎沦为扒手窝点。
帮中成员,几乎全是偷鸡摸狗之徒。
可见一个组织的老大,对组织影响何其深远。
即便孝天无缘龙头,也绝不能由罗万成坐上帮主之位。
若他成了帮主,对龙帮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走,过去看看。”
神爷面无表情地瞥了罗万成一眼。
此刻的神爷,心中对罗万成同样失望至极。
无论怎么说,他们在龙帮的地位,与苏子闻在洪兴相当。
彼此平起平坐。
尽管神爷也忌惮苏子闻,但绝不至于像罗万成这样——
连听见对方的名字都紧张不已。
这算什么?
实在丢人,简直是龙帮之耻。
话音落下,神爷、孝天、料哥与罗万成四人相继下车。
无论如何,苏子闻虽是来支持八爷的,但此行是为吊唁八两金,他们必须出面相迎,这是礼数。
罗万成跟在三人之后,因刚说过苏子闻不是,此刻难免心虚。
“苏先生,欢迎……”
神爷上前,含笑招呼。
“神爷,好久不见。”
苏子闻也笑着回应。
二人曾有几面之缘,不算陌生。
“苏先生。”
神爷身旁的孝天也向苏子闻点头致意。
孝天虽野心勃勃,却也崇拜强者。
上次在奥门,他与天养生并肩作战,对抗当地势力。
天养生的实力令他心折。
他听说,苏子闻的身手更在天养生之上。
尽管未亲见苏子闻出手,但像天养生这样的强者,不会妄言。
加之江湖上流传着苏子闻的战绩:
近四年前,他曾一人一刀,追着数百人砍过十几条街。
正是那一战,令苏子闻名震江湖。
此刻面对苏子闻,孝天不由微微低头——即便二人江湖地位相当。
若八爷之位换作苏子闻来坐,孝天必会毫不犹豫拥护他成为龙头。
“阿孝,我们又碰面了。”
苏子闻朝着孝天微微一笑,态度亲切。
“苏先生,请进。”
神爷伸手邀请苏子闻入内。
苏子闻这次只带了小英、阿积和山鸡三人,其余人都没随行。
“好。”
苏子闻应了一声,跟着神爷他们走进屋内。
山鸡跟在后头,心里暗自惊讶。
一路走来,龙帮上下包括神爷与孝天在内,每个人都对文哥毕恭毕敬。
就连地位与苏子闻相当的料哥和罗万成,也都不敢主动与他搭话。
那种不敢,并非冷淡,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
自从跟了苏子闻,山鸡一直庆幸自己没跟错人。
……
“阿文,你到了啊。”
八爷得知消息,也从别墅里迎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他,见到苏子闻后,心里顿时安稳下来。
“八爷。”
苏子闻朝他点了点头,递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八爷立刻会意。
“咦,阿文,静香呢?”
八爷故意扬声问道。
他就是要借这样的称呼和问题,向旁人展示他与苏子闻的亲近关系。
别人称“苏先生”,唯他喊“阿文”。
“静香稍后才到,有些事情要处理。
八两金帮主刚走,就有人不太安分,我让她迟些再进来。”
苏子闻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
这番话,神爷与孝天自然听得明白。
整个龙帮里,不安分的还能有谁?
“哦。”
八爷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神爷等人。
看到神爷脸色微变,八爷嘴角悄悄扬起一丝笑意。
有苏子闻为他撑腰,他对坐上龙帮帮主之位更有把握了。
“对了,”
苏子闻没等别人接话,继续说道,“我还通知了洪兴的其他话事人,以及邓伯和骆驼。
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按照惯例,八两金帮主才刚过世,今天本应由龙帮自己安排一切。
要等到正式出殡那天,我们才会前来吊唁。
不过眼下局面不同了,洪兴、龙帮、和连胜与东星,四大社团已然连成一线。
我们是一家。
既是一家,自然一家有难,其他三家必到场。”
第192章
苏子闻这番话,显然是替接下来的话做准备的。
“八爷”
果然,苏子闻话音一落,不等其他人反应,就转向八爷开口问道:“八两金帮主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有没有说,谁来接任帮主?
现在四家社团连在一起,八两金帮主过世了,龙帮这边可不能出乱子。
我们洪兴,还有和连胜、东星,绝不会看着龙帮乱,一定会出手相助。”
苏子闻说得十分认真。
这番话要是传到外面,谁能挑出毛病?
外人只会觉得苏子闻识大体、重义气。
可听在神爷和孝天耳里,却格外刺耳。
苏子闻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就是要明里暗里告诉他们:龙帮帮主的位置,非八爷莫属。
毕竟四大社团能结盟,一直以来都靠八爷从中牵线。
要让联盟不生变,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八爷掌舵龙帮。
“放心,大哥临走前已经立好遗嘱,下任帮主就是我。”
八爷也配合地回应。
“等大哥出殡之后,我就正式接任帮主,到时候再请你们来观礼。”
八爷脸上露出笑容。
“好”
苏子闻听了,点头说道:“到时候我和邓伯他们一起过来,祝贺八爷你当上龙帮帮主。
我们也可以趁这机会,再谈谈走出香江的事……”
苏子闻语气郑重,一副谈正事的模样。
见苏子闻和八爷两人一唱一和,神爷和孝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还没表态回应,八爷却俨然已把自己当成新任帮主。
“老八,今天是大哥过世的日子,别提这些事。
要是大哥泉下有知,会不安心的。”
神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再让他们说下去,整个江湖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他还怎么把帮主之位从老八手里抢回来?
“洪兴靓坤、韩宾、十三妹……大飞、基哥到。”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通报声。
他们这么早赶到,是因为苏子闻提前通知了他们。
“阿文,你来这么早。”
韩宾上前笑着向苏子闻打招呼。
他随即转向八爷和神爷,说道:“八爷、神爷,节哀顺变。”
虽说是节哀,也只是一句场面话。
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节哀。”
随后,靓坤、太子、十三妹、恐龙、阿东、骆天虹、基哥、肥佬黎、阿超、灰狗、威爷、大飞等人也依次上前,向八爷和神爷致意。
“各位客气了,这边请。”
八爷以主人身份招呼大家。
“好。”
“和连胜,邓伯、大到。”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八爷,您有客人要接待,不用陪我们了。”
苏子闻对八爷说道。
“那不好意思了。”
八爷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洪兴的诸位话事人。
八两金去世,遗嘱中指定他为继任帮主,理应由他来待客。
“八爷别客气,您尽管去忙,不用招呼我们。”
靓坤随口回应。
“好。”
八爷点了点头,叫来七两半,说道:“七两半,帮我招待一下洪兴的兄弟们。”
“没问题,八哥。”
七两半立即应下。
以前八两金在时,还有八两金护着他。
如今八两金走了,只剩下他七两半,也只能依附新帮主八爷。
……
“等会儿见到人,别乱说话。”
邓伯面无表情地嘱咐身边的大。
“是,邓伯。”
大表面平静,内心却难掩激动。
起初他并不清楚邓伯为何突然叫他来。
后来才得知,邓伯要带他参加龙帮帮主八两金的丧礼。
以往,邓伯身边带的都是阿乐,处处指点。
显然,邓伯是有意培养阿乐做 。
可今天,邓伯没带阿乐,反而带上了大。
这一举动,在外人看来,难免会有各种猜测。
多半会认为,邓伯现在更看好大。
到了邓伯这个位置,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外界反复解读。
要说邓伯没有这个盘算,连大自己都不会信,这已是明摆着的事。
“邓伯,您来了。”
就在这时,八爷和洪兴那边的人告辞,转身笑着向邓伯打了声招呼。
“节哀顺变。”
邓伯面向八爷,神情肃穆地开口。
“多谢邓伯。”
八爷听罢,面色一整,郑重回应。
“对了,洪兴的人已经到了,邓伯要不要过去见一见?”
八爷望向邓伯问道。
“哦?他们已经到了?”
邓伯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我也过去一趟吧。”
“好的,邓伯。”
八爷随即招手叫来一名手下,吩咐道:“带邓伯去会客厅。”
洪兴来的人,此刻就在别墅的会客厅里。
“是,老大。”
手下应声,领着邓伯一行人走向会客厅。
“邓伯,您来了。”
正聊得投机的苏子闻见到邓伯进来,立即起身打招呼。
“邓伯。”
苏子闻一站起来,其他人自然也纷纷跟着起身。
虽说按江湖地位,靓坤与邓伯同是社团坐馆,身份相当,但辈分毕竟不同。
既然是联盟关系,出于礼数也要起身相迎。
“你们都到了啊。”
邓伯带着大走进来,随后在一边落座,笑着寒暄。
“大就不用介绍了,你们都认得。”
邓伯指了指身旁的大说道。
苏子闻一见到大在场,心里便大致猜到了邓伯的打算。
按道理,邓伯最初中意的人选应该是阿乐。
毕竟阿乐根基浅,若由他们这些老辈扶他上位,自己的地位和实力不会受太大影响,即便退居幕后,在社团里依旧说话有分量。
而大则完全不同,他手下人多势众,作风又狠。
整个和连胜里,就属大实力最强。
但也正因如此,邓伯之前一直不愿让他坐上龙头的位置。
早前大心里也不痛快,他想不通:明明自己实力最强,为什么坐馆的位置反倒可能落到阿乐手上?
放在从前,大必定会奋力一争。
可如今四大社团结盟,谁也不希望盟友内部出现动荡。
若是事态发展到那一步,阿乐向三大联盟求援,他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必定会出手相助。
可如今,情况却截然不同。
谁也猜不透邓伯的想法,今 竟带着大前来,而非一向紧随其侧、几乎寸步不离的阿乐。
邓伯此举,实则用意不难理解。
说到底,他也是出于无奈。
阿乐虽能力不俗,但自身实力太过薄弱,连自己的堂口都被人渗透。
眼下正是四大联盟同舟共济的关键时刻。
和连胜龙头的实力越强,整个和连胜所能获得的好处便越多。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走进一人,正是东星的司徒浩南。
“司徒浩南?怎么是你?”
原本应是骆驼前来,为何换成了司徒浩南?
“老大身体不适,正在医院休养,因此由我代为前来吊唁。”
司徒浩南轻声答道。
在整个洪兴之中,骆驼最信赖、也最为倚重的,便是他司徒浩南。
而且极有可能,司徒浩南将是骆驼之后,下一任东星的龙头。
……
此次八两金的离世,除三大社团外,尚未通知其他社团。
而今日,还有一事需作决断,那便是龙帮帮主之位的归属。
“八爷,如今该到的人均已到场,是时候宣布龙帮的下一任帮主是谁了。”
苏子闻向八爷开口道。
“正好趁此机会,在众人面前做个见证。
待三天后出殡之时,再通知江湖同道前来吊唁。”
苏子闻此言一出,八爷顿时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神爷、孝天、料哥与罗万成四人,却纷纷皱起了眉头。
“七两半。”
苏子闻的话,正合八爷心意。
他方才还在思量,趁四大社团的人齐聚于此,当众宣读八两金的遗嘱。
届时,神爷与孝天二人又能有何对策?
至于料哥与罗万成,这两人?
说实话,八爷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八爷随即望向七两半,后者立刻会意。
“是。”
七两半应声上前,在在场众人——包括神爷、孝天等人——面前朗声宣布:“帮主临终前留下遗嘱,由八爷继任龙帮帮主之位。”
“恭喜八爷,相信在八爷的引领下,龙帮必将日益兴盛。”
七两半话音方落,苏子闻便向八爷道贺。
作为自家兄弟,苏子闻自然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八爷。
“阿文,有心了。”
八爷拱手回礼,随后站直身子朗声道:“各位兄弟尽管放心,待我接任帮主之后,必会带领龙帮更上一层楼……”
“恭喜八爷!”
话音落下,靓坤、邓伯、大、司徒浩南、韩宾等人纷纷出声祝贺。
“慢着!”
就在这时,料哥突然起身打断。
“阿料,你有什么意见?”
八爷望向料哥,语气平静。
“帮主临终前的话只有七两半一个人听见,是真是假谁又能保证?万一七两半传的是假消息呢?”
料哥直视八爷,神情严肃。
这话分明是冲着八爷去的。
“阿料说得对,这遗嘱是真是假,我也怀疑。”
阿撩刚说完,罗万成就紧跟着站起来附和。
整个过程里,罗万成始终没敢看向苏子闻。
他怕自己一看,就没了站出来的勇气。
“哦?”
八爷不慌不忙地看着二人:“那你们想怎样?莫非……你们两个想坐帮主这个位子?”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要是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当了帮主,龙帮怕是要完。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想往上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大嗤笑一声。
龙帮与和联胜齐名,而大在和联胜的地位,与料哥、罗万成在龙帮相当,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连大也直到现在才被邓伯看好,有望接下届坐馆。
他自然瞧不上那两人。
第193章
“大说得对。”
司徒浩南紧接着开口,“有些人,做好本分就够了,别总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虽然这次东星的代表是司徒浩南,但他也带了几名手下同来。
这话看似说给手下听,实则句句指向那两人。
在司徒浩南看来,东星下一任龙头非他莫属。
听着四周的议论与讽刺,料哥和罗万成心态有些动摇。
但无所谓。
他们此刻站出来,本就不是为了自己争帮主之位。
“大家误会了。”
料哥连忙解释:“我对帮主的位置绝无非分之想,只是怀疑这份遗嘱的真实性。”
“整个龙帮上下谁不清楚,当初是帮主和七位结拜兄弟共同创立的基业。
如今帮里老一辈只剩下神爷和八爷,就算要传位,按理也该传给神爷才对。”
“所以,我支持神爷接任帮主。”
“我也支持神爷。”
罗万成紧跟着表态。
说实话,他们内心何尝没有觊觎过帮主之位,只是眼下形势明朗——根本不会有人拥护他们。
此刻唯有推举神爷才是上策。
“二哥,你想当这个帮主吗?”
八爷转头望向神爷。
“老八,你这话可说错了。”
神爷站起身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本该退休享清福,还争什么帮主之位?”
这话让料哥和罗万成当场愣住。
来时在车上,神爷分明不是这个态度。
此刻临时变卦,等于彻底断送了争夺帮主的机会。
神爷避开两人目光,郑重表态:“我对大哥的遗嘱毫无异议,全力支持老八继任帮主。”
说实话,神爷心里同样充满不甘。
但形势比人强——除了罗万成和料哥,还有谁会支持他?
若在四大社团结盟之前,或许尚有一争之力。
可今时不同往日,龙帮内部事务早已与整个联盟息息相关。
和连胜、洪兴、东星皆可插手干预。
如今大势尽归八爷,若强行争夺,不仅徒劳无功,更会与老八彻底反目。
更重要在于,奥门那些产业股份都登记在八爷个人名下,而非龙帮公有。
这意味着八爷既掌握财力又拥有嫡系人马,自己空有“二哥”
虚名,实在难以抗衡。
既然争不过,不如急流勇退。
只是这个决定,终究辜负了料哥与罗万成的期待。
此刻两人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中追悔莫及。
关键是,他们万万没料到,在这紧要关头,神爷竟会如此干脆地放弃。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孝天。
除非孝天此刻起身,争夺帮主之位,否则他俩的处境就太尴尬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孝天缓缓站了起来。
全场目光聚焦于他。
料哥和罗万成满怀期待地望着孝天。
“我支持八爷担任龙帮帮主。”
孝天神情平静地说完,向八爷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坐下。
听到孝天这句话,罗万成和料哥瞬间懵了。
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已同意,只剩他们两人反对。
如果八爷真的当上帮主,岂不是会拿他们开刀?
到时候,八爷名正言顺,想怎么处置他们都行。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支持八爷。
“除非……”
两人同时想到。
除非现在放下颜面,当众向八爷宣誓效忠。
当着这么多人,八爷或许不会过于为难他们。
想到这里,料哥和罗万成就准备这么做。
可就在这时,一直未曾露面的静香突然走了进来。
“父亲。”
静香向八爷点头致意,随后对苏子闻展露笑容。
其他社团的人见她进来,也纷纷点头示意。
静香不仅是八爷的女儿,也是苏子闻的女人。
江湖上,能在地位上与她相提并论的女性寥寥无几。
“都办妥了?”
八爷问道。
“办妥了,”
静香点头,“人我也带来了。”
她拍了拍手。
紧接着,门外走进两个人。
“大力!石佛!”
见到他们,别人尚未反应,料哥和罗万成却是大吃一惊。
惊愕过后,两人脸色骤变。
料哥铁青着脸瞪向大力:“你居然背叛我?”
一旁的罗万成虽未开口,但盯着石佛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大力和石佛,可以说是料哥和罗万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八爷对他们同样深信不疑。
“料哥,这话可说得不对。”
大力朝着料哥看去,“我大力生是龙帮的人,死是龙帮的鬼,效忠帮主是我分内之事,哪能叫背叛?”
说完,他转向八爷,单膝跪地,恭敬道:“大力,拜见八爷。”
“石佛拜见八爷。”
一旁石佛见状,也随之下跪,向八爷宣誓效忠。
石佛与大力此举,料哥和罗万成心知肚明——从今往后,他们在龙帮中的势力必将大幅削弱。
八爷点了点头,示意二人起身。
随后,他转向罗万成与阿料,语气平静地说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原先的地盘,就交由他们二人接手管理。”
“什么?”
罗万成与阿料顿时愕然。
“料哥,实在不好意思啊。”
大力朝着料哥说道,语气虽带歉意,眼中却掩不住得意。
“你……”
料哥瞪了大力一眼,转而愤愤不平地望向八爷:“八爷,你凭什么把我和万成的地盘交给他们?”
如此一来,他们在龙帮岂不是再无地位?
“凭什么?”
八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年大哥还在时,我就有意整顿龙帮,也得到他的支持。
这些年来,你和万成为社团出力不少,功劳大家有目共睹。
但如今你们年纪也大了,总不好再让你们四处奔波,我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经大哥同意,我决定在龙帮设立元老团。
你们俩,就是第一批元老。
往后,你们就在元老团里安享清福吧。”
元老团制度,八爷早已谋划多时。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继任帮主之位,这些手握实权的旧部自然不会轻易放权。
因此,他设立元老团,元老地位虽高如副帮主,却无实权。
料哥与罗万成,便成了首批人选。
“这……”
二人一时语塞,愣在当场。
他们不甘心让出地盘,但再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八爷手握大义名分。
他们想与八爷对抗,却根本不是对手。
除非拼个鱼死网破。
可结果只会是鱼死,网却不会破。
如今有了元老团的席位,两人不由得犹豫起来。
“你们放心,虽然地盘要交出来,但你们自己的产业,可以保留。”
原本只是稍显迟疑的两人,听见八爷这句话,心头顿时释然。
“是,帮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就在十分钟前,他们还意气风发。
而现在,八爷轻描淡写间就化解了他们的势头,还顺势收编了他们的势力。
不过他们相信,大力和石佛倒戈,绝非轻易之举。
这么多年,这两人一直跟着自己,若无特殊原因,不会轻易转投八爷。
或许,这背后有苏子闻的因素。
想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苏子闻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苏子闻到场到现在,他虽言语不多,但每句话都在帮八爷稳固地位。
“输得不冤,一点都不冤。”
随着两人承认八爷的地位,神爷和孝天也无力再争。
帮主之位,自然落入八爷手中。
……
“阿文,这次真的多谢你。”
台下,八爷对苏子闻由衷感激。
其实料哥和罗万成猜得没错,大力和石佛的背叛,确实与苏子闻有关。
因为苏子闻给的够多。
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还不够。
只要筹码足够,大力和石佛自然会倒戈。
“八爷,我们是一边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苏子闻对八爷微微一笑。
表面上,大力和石佛是八爷的人,实则已属于苏子闻麾下。
无论花费多少,苏子闻都稳赚不亏。
转眼一天过去。
“文哥。”
阿积神情严肃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招了?”
苏子闻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招了。”
阿积点了点头。
“好,将人带去夜归人。”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对阿积说道。
“另外,通知陈浩南和山鸡也过来一趟。”
“明白,文哥。”
阿积应声转身离去。
……
“南哥,到处都找过了,还是没找到包皮。”
巢皮站在陈浩南面前,神情焦急。
原本巢皮已经打算渐渐淡出这个圈子。
但江湖这条路,从来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最近,他经营的店铺生意本来还算稳定。
可毕竟开在和合图的地盘上,免不了要交保护费。
起初费用不算高,铺子还能维持下去。
然而好景不长,某天他被和合图的人认了出来。
陈浩南之所以能在洪兴崭露头角,正是因为他曾在08年干掉了和合图的红棍巴闭。
作为曾跟随陈浩南的巢皮,被认出后不仅当场遭到殴打,保护费还被提高到原来的五倍。
这么高昂的费用,他根本无力承担。
最终只能关掉店铺,回到陈浩南身边。
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浩南——毕竟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掀起两个社团之间的战火。
若社团之间轻易开战,香江早就乱成一片。
“包皮到底去哪儿了?”
陈浩南紧锁眉头。
包皮已经两天不见人影,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阿南,听说你这儿出事了?”
这时山鸡走进来,开口问道。
“鸡哥。”
巢皮见他进来,连忙打了声招呼。
山鸡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浩南。
第194章
“包皮不见了。”
陈浩南沉声道:“他已经失踪两天,巢皮找遍各处,都没消息。”
“他常去的地方也没有吗?”
山鸡闻言也皱起眉头。
虽然这些年来感情不如从前紧密,但毕竟是十几年的兄弟。
包皮突然失踪,陈浩南和山鸡都感到十分着急。
陈浩南面色凝重地点头:“都找遍了,但没找到人。”
“倒是有目击者说曾看见包皮被人带走了,之后便没了消息。”
若不是此事,陈浩南也不会如此心急。
“我推测,抓走包皮的人,八成是冲着我们兄弟来的。”
陈浩南沉声说道。
江湖上谁不知道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与巢皮这五兄弟的名号?
如今包皮被针对,显然目标不是陈浩南就是山鸡,抑或两人兼有。
“老二还在澳门,得赶紧通知他,让他最近多加小心。”
山鸡神色严峻。
听陈浩南一说,山鸡也警觉起来,随即想到了被派往澳门、担任天养生助手的大天二。
“南哥,陈子龙到了。”
一名小弟走进来通报。
“让他进来。”
陈浩南略感意外,但仍点头应允。
他们同属文哥麾下,地位相当,都是自己人。
“阿南。”
陈子龙进来打了声招呼,看到山鸡也在,便说道:“山鸡,你正好在,我就不用再跑一趟找你了。”
“找我?什么事?”
山鸡疑惑地看向陈子龙。
陈浩南也将目光投向陈子龙。
对方本是来找自己,见到山鸡却这样说,显然别有来意。
“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是积哥叫我来的。
文哥要见你们,请你们现在就去夜归人。”
陈子龙摇头又点头地答道。
“明白。”
两人点头应下,并未多想。
“包皮的事,巢皮你继续带人追查。”
陈浩南向巢皮吩咐道。
随后,他与山鸡起身,随陈子龙一同赶往夜归人。
……
“文哥。”
“文哥。”
苏子闻一路走来,沿途小弟纷纷恭敬问候。
“文哥好!”
一声特别的问候引起苏子闻的注意,他转头望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子闻看向对方问道。
“文哥,我叫亚基。”
亚基兴奋地回答,“半年前有幸和文哥您说过几句话。”
您吩咐我,要好好做事……”
亚基站在苏子闻面前,像是见到偶像一般,神情激动。
“哦,我记起来了。”
苏子闻心中一动,突然想起,这不就是《亚基何亚飞》里的亚基吗?他还有个兄弟叫亚飞。
用“飞基双煞”
来形容他们俩,确实再贴切不过。
“继续努力。”
苏子闻回过神,拍了拍亚基的肩膀随口鼓励。
过去苏子闻还担心被他们“克”
到,可这半年来,他们一直跟着阿牛,阿牛那边也一直平安无事。
看来,所谓的“飞基双煞”
效应,并不存在。
随着地盘不断扩大,苏子闻手下的人手越来越不够用。
目前能用的,只有大头仔、阿牛、山鸡、罗炳文、托尼、陈浩南和陈子龙等几人。
接下来,苏子闻还计划对14出手,把铜锣湾彻底打下来。
到时候,功劳最大的自然会被提拔上来。
“阿牛,他们俩跟着你,干得怎么样?”
苏子闻叫来阿牛问道。
“还算勤快,表现还可以。”
阿牛想了想回答。
电影里飞基双煞以“克老大”
出名,但现实毕竟不同。
苏子闻点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有些失望。
阿牛为人憨厚,不会骗他。
如果飞基两人真有本事,阿牛不会只说“还可以”。
本来苏子闻还想,如果他们真有潜力,就提拔一下。
现在看来,只能再等等。
……
“文哥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包厢里,陈浩南问山鸡。
陈浩南跟苏子闻的时间不长,不如山鸡了解他。
“不清楚。”
山鸡回答。
山鸡摇着头说:“估计是跟我们有关的事,不然文哥不会只找我们两个来。”
“对。”
陈浩南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山鸡,会不会和包皮有关系?”
“包皮?”
山鸡一听,心里也动了一下。
现在包皮突然不见人,是吉是凶还说不准。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苏子闻走了进来。
“文哥。”
陈浩南和山鸡连忙起身,恭敬地问候。
苏子闻点头示意,走到主沙发坐下,对他们说:“坐吧。”
“是,文哥。”
两人应声落座。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
苏子闻看向陈浩南,“你最近在找包皮,对不对?”
“是的,文哥。”
陈浩南点头。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文哥找他们确实是为了包皮。
“不用找了,人在我这里。”
苏子闻语气平淡。
“在文哥这儿我就放心了。”
陈浩南嘴里这么说,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一旁的山鸡没作声,他已经察觉到气氛有异。
包皮是不是惹出什么麻烦了?
苏子闻拍了两下手,阿积推门进来,手里拖着一个大麻袋。
“文哥。”
阿积把麻袋丢在地上,恭敬站到一旁。
苏子闻点头,对陈浩南和山鸡说:“你们过去打开看看。”
“是,文哥。”
两人走到麻袋旁,慢慢解开袋口。
“包皮?!”
看清里面的人,他们同时惊住。
这正是陈浩南最近一直在搜寻的包皮。
此刻的包皮满脸是血,模样狼狈不堪。
“文哥,这……”
陈浩南转头看向文哥,既惊又惑。
人是阿积带回来的,而阿积是文哥的贴身护卫。
文哥肯定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让阿积来告诉你们。”
苏子闻淡淡说道。
“是,文哥。”
阿积闻言,便对陈浩南和山鸡说道:“人是我派人抓的,他身上的伤也是我亲手打的。
虽然现在还没断气,但也只剩半条命,今天他绝对活不成。”
阿积语气平稳,不带波澜。
“为什么?”
陈浩南既气愤又恼怒。
包皮终究是他兄弟,见他被折磨成这样,陈浩南心头不可能不火。
“因为他出卖兄弟。”
阿积冷静地说道。
“什么?”
陈浩南如受重击。
自己的好兄弟,竟会出卖兄弟?
他一时难以接受。
陈浩南一直觉得,包皮虽然有时耍点小聪明,但绝不是不讲义气的人。
“你说包皮出卖兄弟,他出卖了谁?”
陈浩南怒视阿积质问。
“山鸡。”
阿积依旧平静:“包皮和洪乐的炮哥联手设计了上次马交虹那件事。
另外,大佬的死,幕后主使也是包皮,执行的是洪乐炮哥的手下。”
包皮其实也算硬气,一开始被阿积拷打时什么都不肯说。
可惜他遇到的是阿积。
在阿积的手段下,包皮最终全盘托出,包括大佬的死因。
外界一直对大佬的死因不明,虽然靓坤嫌疑大,却没有作案时间。
陈浩南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满脸震惊,脚步踉跄后退。
他不敢相信,大佬竟是包皮设计的。
若真是如此,他陈浩南将来还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大佬。
他嘴上虽然不承认,可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回过头想想大佬去世前的种种,包皮的嫌疑其实并不小。
“没什么不可能是真的。”
阿积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地说:“一开始他不肯认,但后来全都招了。
包括前阵子山鸡和马交虹那件事,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就查到包皮头上。
“什么?是他……”
山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虽说这事表面上山鸡占了便宜,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带来大麻烦。
二嫂,向来是江湖大忌。
虽然马交虹和九纹龙已经没关系了,但毕竟曾经在一起。
要是九纹龙真追究起来,山鸡名声肯定受损。
他山鸡是爱玩,但绝不碰兄弟的女人。
“对了,”
阿积忽然想起来,补充道,“包皮还打算对你马子下手,想让她和陈浩南发生关系……”
还好包皮暴露得早,否则一旦事情发生,陈浩南和山鸡之间必然要有个了断。
“ 妈!”
山鸡一听就炸了,冲上去一脚踹在包皮脸上。
他未必多爱那个女人,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女人。
被自己当作兄弟的人这样算计,山鸡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连一旁的陈浩南听了,脸色也阴沉下来。
说实话,陈浩南和山鸡的交情,比和包皮深得多。
包皮这么做,实在太恶心,尤其是对他陈浩南—— 二嫂,江湖大忌,真发生了,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至于包皮到底有没有这么想,阿积是不是在骗人——这点根本不用怀疑。
包皮人就在这儿,阿积没必要胡说。
原本昏过去的包皮,被山鸡一脚踹醒。
“南哥、山鸡?”
他一睁眼就看见他们俩,再看到阿积,吓得浑身一抖。
“别、别打我!我招,我全都招……”
包皮对阿积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恐惧,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受罪。
“南哥、山鸡……救我啊……”
包皮猛然记起陈浩南和山鸡,急忙高声呼救。
“救你?”
山鸡听了,立时冷笑一声:“你当初设计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我来救你?”
“我……”
包皮这才猛然清醒。
第195章
看来自己做的事,他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就在这时,包皮一眼望见坐在沙发上的苏子闻,立刻翻身跪倒。
“文哥,我错了文哥,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包皮一边哀求,一边用力向苏子闻磕头。
“放过你?”
苏子闻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寒的笑意:“放了你,好让你像算计大佬那样来算计我,是不是?”
“我……”
包皮浑身猛地一颤。
“包皮,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外人联手害死哥?”
陈浩南上前,目光紧紧锁住包皮。
对陈浩南来说,哥不仅是带他入行的人,更是待他如亲人。
别人可以讨厌大佬,但陈浩南绝不可能。
这些年,大佬待他如同己出,处处照顾。
可没想到,大佬竟被自己的结拜兄弟和外人合 害,甚至全家都未能幸免。
一想到这里,陈浩南便无法释怀。
“为什么?”
包皮忽然凄厉一笑,事到如今,他也明白自己已无活路。
既然一切都被揭穿,那干脆豁出去了。
“陈浩南,你问我为什么?”
包皮冲着陈浩南吼道:“凭什么你陈浩南、你山鸡能受重用,我包皮却永远是个跟班?”
“我不服!你们能做的事,我包皮一样能做,可我得到什么了?我得恭恭敬敬喊你南哥,好,这些年我习惯了,我认。”
“但凭什么连山鸡也爬到我头上?我们是一起加入洪兴的,你当了大哥,我却还是小弟……”
“就算你说得对,那和哥又有什么关系?”
陈浩南看着包皮的模样,没有多做解释。
他知道,此刻的包皮已经钻进牛角尖,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包皮为什么要和别人合 害大佬。
“要怪就怪大佬那家伙发现了我和洪乐炮哥的关系,他必须得死。”
包皮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
说起来,包皮和炮哥之间的往来,一开始就是为了钱,说白了就是利益勾结。
包皮缺钱,却苦于没有门路。
洪兴明令禁止碰这类生意,他只好另寻渠道,最终结识了炮哥,从他那里拿货。
回到洪兴的地盘后,包皮开始一点一点地散货。
仅仅一个月,他就赚了七八万。
尝到甜头后,包皮再也舍不得收手。
一天,包皮刚从炮哥手中取货,就撞见了大佬。
包皮不确定大佬是否看到了他,也不敢问,生怕事情败露。
如果被洪兴发现他背地里在自家地盘上散货,下场绝对凄惨。
三刀六洞都算是轻的。
于是,包皮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和炮哥联手,干掉大佬。
还有一层原因,是包皮心里恨大佬。
如果不是他,当初陈浩南可能已经拜在苏子闻门下。
那样的话,他和山鸡仍是南哥的手下,至少能与山鸡平起平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陈浩南、山鸡和大天二都已上位,只有他还是个小弟。
“文哥。”
陈浩南转头看向苏子闻,眼中带着恳求:“文哥,我请求把包皮交给我处置。”
陈浩南说完,目光期待地望着苏子闻。
“包皮现在还不能交给你。”
苏子闻摇头,“大佬的死,虽然是他策划的,但执行的是洪乐的人,这笔账必须清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尽管苏子闻对大佬无感,但大佬终究是洪兴的人,还是洪兴的话事人之一。
洪兴的话事人之一被洪乐的人砍死,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否则,洪兴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传出去,连他苏子闻也脸上无光。
“阿积,去通知靓坤,告诉他杀害大佬的凶手已经抓到,让他召集大家开会。”
苏子闻吩咐阿积。
“是,文哥。”
阿积应声离开。
这件事苏子闻不能独自处理,必须集合洪兴全体成员,再向洪乐讨回公道。
毕竟洪乐虽不及洪兴,却也不是小社团,人手不少。
“准备一下,带他一起去洪兴总部开会。”
苏子闻起身向外走,对山鸡和陈浩南交待。
“是,文哥。”
陈浩南和山鸡齐声应道,紧随其后。
陈浩南本想亲手了结包皮,既为社团做个交代,更为了给哥一个交代。
可眼下,包皮还不能死。
他背后还牵连着洪乐的人,一旦包皮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
车上,包皮望着陈浩南,眼神里带着哀求:“南哥,放了我吧……我求你了。”
车里只有他们三人——山鸡在前座开车,陈浩南在后座看着包皮。
“南哥、山鸡,我们多年兄弟,你们都清楚,我还有奶奶要养……你们忍心看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见陈浩南无动于衷,包皮转而打起了感情牌。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彼此家里什么情况都清楚。
包皮父母早逝,全靠奶奶一手带大;过去陈浩南和山鸡也没少在包皮奶奶家吃饭。
可如今,一切早已不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山鸡轻叹一声,没再多说。
放人?不可能。
要是他敢放,文哥绝对饶不了他。
更何况,包皮连自己人都算计,早就不讲兄弟情分了。
“南哥……救救我,前几天我奶奶还说等我们回去吃饺子……南哥,我要是被带回洪兴总部,就真的活不成了啊!”
包皮声泪俱下。
他说得没错。
勾结外人、杀害堂主,这在洪兴是死罪一条。
更何况,大佬还是社团的话事人之一。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陈浩南语气复杂。
包皮的话,让他心头沉重。
“你有奶奶要顾,那哥呢?你杀了他,连他全家都不放过……你怎么狠得下心?”
陈浩南盯着包皮,眼中既是痛惜,也有恨意。
他不由地想:要是包皮的奶奶知道孙子落到这个下场,该有多伤心……
儿时他们常去彼此奶奶家蹭饭,奶奶包的饺子尤其让陈浩南念念不忘。
包皮串通外人谋害大哥的罪名终究无法推脱。
“别的我无能为力。”
陈浩南望着包皮长叹一声,“但我可以保证,你走之后我们绝不会向奶奶吐露实情。
奶奶的晚年就交给我来照料吧。”
这是陈浩南作为昔日兄弟,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剩下的,就只剩他与大佬之间的情分。
......
“你说苏子闻找到了杀害大佬的凶手?”
靓坤听到傻标的汇报,满脸惊诧。
“是的坤哥。”
傻标点头应道,“文哥手下的阿积刚派人传话,请您召集洪兴所有话事人开会。
苏子闻会在会上向大家说明详情。”
“好。”
靓坤当即应允。
其实靓坤才是最期待开会的人——这能彻底洗清他的嫌疑。
毕竟在大佬之死中,他是最大嫌疑人。
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众人仍对他心存疑虑。
如今苏子闻掌握了凶手线索,他自然要全力配合。
“去通知所有话事人过来开会,事关大佬的死因。”
靓坤向傻标下达指令。
“明白。”
傻标领命而去。
洪兴现有十三位话事人:尖沙咀太子、葵青区韩宾、钵兰街十三妹、屯门恐龙、香江仔阿东、东九龙骆天虹、西环基哥、北角肥佬黎、观塘区阿超、柴湾区灰狗、官涌威爷、旺角大飞,以及铜锣湾苏子闻。
苏子闻已在途中,无需另行通知。
只需召集其余十二人即可。
......
半小时后,各地话事人陆续抵达。
最先到来的是地理位置最近的尖沙咀太子。
随后官涌威爷也步入会场。
“太子。”
威爷朝对方颔首致意。
“威爷。”
太子回礼。
见到威爷,太子也点头致意,简单打了个招呼。
未入洪兴之前,威爷虽有一定势力,却始终难以向外扩展,只能守着官涌这一条街。
但自从加入洪兴,他的影响力慢慢扩大,甚至触角已伸向庙街一带。
如今佐敦道以南的庙街,已尽归威爷掌握。
当然,庙街最热闹也最混乱的地段,仍是佐敦道以北那一段,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普通人难以立足。
“太子、威爷,你们到得真早啊。”
大飞走进来,笑着招呼道。
以前大飞只是洪兴的双花红棍,除了和韩宾走得近、能开开玩笑外,面对其他话事人时总感觉低了一头。
而现在,他已坐上旺角话事人的位置,和大家平起平坐。
大飞之后,观塘区话事人阿超和柴湾区话事人灰狗也陆续抵达。
灰狗原本是蒋天生的暗棋,蒋天生去世后,他与阿超走得越来越近。
毕竟在所有话事人中,他们俩的势力最弱,连新上位的骆天虹和阿东都不如。
骆天虹在东九龙声名鹊起,一手八面汉剑几乎无人能敌,再加上身边有飞全这样的狠人帮手——飞全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更让骆天虹如虎添翼。
至于阿东,他接手的香江仔原本就被陈耀经营得不错。
阿东逐步收拢地盘,手下又有阿保、螳螂和勇仔协助,如今已在香江仔站稳脚跟。
整个洪兴十三位话事人,实力大致可划为五档:
第一档,铜锣湾苏子闻,其实力在洪兴乃至整个江湖都无人质疑。
第二档,是靓坤、尖沙咀太子和葵青区的韩宾。
第三档,包括钵兰街十三妹、屯门恐龙、香江仔阿东和东九龙骆天虹。
第四档,则是西环基哥、北角肥佬黎、官涌威爷和旺角大飞。
第五档,即是观塘区阿超和柴湾区灰狗。
不到十分钟,洪兴十三话事人基本到齐。
“就差阿文还没来。”
韩宾刚说完,门口便传来苏子闻的声音:“宾哥,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韩宾大笑着对苏子闻说道:“阿文,你总算到了。”
苏子闻随意地回了一句:“路上堵车。”
说完,他便走进室内,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第196章
刚坐稳,靓坤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与蒋天生相比,靓坤的排场明显要小一些。
“人都到齐了。”
靓坤扫视一圈,随后转向苏子闻:“阿文,你不是说已经找到了杀害大佬全家的凶手吗?现在可以说了。”
靓坤这样一说,在场的其他人才知道,原来凶手是苏子闻查到的。
之前靓坤通知他们来开会,说是找到了杀害大佬全家的凶手,大家都以为是他找到的。
没想到,真正找到的是苏子闻。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合情合理。
毕竟苏子闻的实力摆在那里。
“阿积。”
苏子闻点了点头,喊了一声。
“是,文哥。”
阿积应声站起,朝门外走去。
没过多久,他走了回来,身后跟着陈浩南、山鸡,还有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包皮。
“文哥,人带到了。”
苏子闻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个人,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就是包皮。”
接着,苏子闻将包皮如何背叛洪兴、背叛大佬,并策划杀害大佬全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
在场的人全都震惊了。
他们原本猜测杀害大佬全家的可能是靓坤,没想到竟然是大佬自己的小弟一手策划。
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包皮固然死有余辜,但真正动手杀大佬的,是洪乐的火炮。”
苏子闻继续说道。
“ 洪乐,必须付出代价!”
韩宾怒不可遏地说道。
虽然他和大佬的关系未必多好,但洪乐的做法实在令人愤慨。
“火炮必须死,但谁来动手?”
苏子闻环视众人,缓缓问道。
听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顿时眼睛一亮。
这种事情一旦做成,可是大功一件,谁都想让自己手下的人出头。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九纹龙?”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苏子闻忽然说道。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一些明白内情的人已经隐约猜到他的用意。
“三年前,九纹龙为了社团在泰国坐牢,现在他回来了。
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交给他办,一来可以看看九纹龙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可靠。”
苏子闻环顾四周,慢慢说道:“还有一件事,等九纹龙办妥之后,两件功劳一起 行赏,各位觉得怎样?”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各异。
倘若真按苏子闻说的办,九纹龙一旦顺利完成任务,两件功劳并赏,那只能晋升为话事人。
毕竟九纹龙原本就是洪兴的红棍。
再往上便是双花红棍,单凭他在太国坐牢三年,就够资格升为双花红棍。
若是这次再顺利解决洪乐的火炮,话事人的位置非他莫属。
靓坤看向苏子闻,问道:“阿文,要是九纹龙真的得手,我们该怎么奖赏他?你也知道,现在洪兴的话事人位置已经满了。”
说实话,靓坤并不希望苏子闻的势力继续扩张。
九纹龙一旦成为话事人,必定是苏子闻那边的人。
“很简单。”
苏子闻语气平静,“九纹龙前几年为社团出了不少力,要是这次他能干掉火炮,就把火炮的地盘拿过来交给他,让他做洪兴的第十四位话事人。”
“可洪乐那边一定不会同意的。”
靓坤皱眉道。
杀了人还要抢洪乐的地盘,洪乐怎么可能愿意?
“我需要他们同意吗?”
苏子闻冷笑,“洪乐的飘哥要是不服,让他直接来找我苏子闻说。”
“只是杀了火炮、拿下他的地盘,已经算便宜他们了。
要不然,就直接开战。
洪乐的火炮派人动我们洪兴的话事人,这仇不能不报。”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吧。”
靓坤想了想,点头同意。
话说到这个地步,要是再不同意,就显得太懦弱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一件事想和大家说。”
靓坤表情认真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自从我当上洪兴的龙头以来,很多事力不从心,一直靠阿文帮忙……”
接着,靓坤对着苏子闻就是一通夸奖。
苏子闻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在琢磨靓坤的真正用意。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给他下套吧?
其他话事人心里也在盘算:洪兴上下谁不知道,虽然靓坤名义上是龙头,但在内部,苏子闻一句话比靓坤管用得多。
靓坤……他真的甘心吗?
他心中必然不服,定会设法削减苏子闻在帮中的份量。
只是一向以来,靓坤都难以在苏子闻面前占到上风。
眼下,谁也猜不透,靓坤这次又在盘算什么。
“照老规矩,我打算升阿文做洪兴的二路元帅。
往后我不在时,洪兴上下事务全权交由阿文处理,各位意下如何?”
靓坤终于道出真正的意图。
“二路元帅”
这个头衔,其实早在多年前,各大社团已渐渐不再使用,甚至多数已经废置。
这个位置,仅在帮主或龙头之下,不过也分有实权与虚衔两种。
“二路元帅?”
在座众人闻言,皆是一阵错愕。
如此一来,苏子闻的地位便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而且他得到的将是实权职位。
尤其是肥佬黎等人想不明白,靓坤并不糊涂,为何要重提二路元帅?
苏子闻本就是他的对手,如今还主动抬高他的身份,岂不是让苏子闻在名义与实际中都更加稳固?
原本苏子闻已是洪兴中公认的第二人,虽未正式加冕,却已有其实。
而一旦成为二路元帅,那就等于名正言顺、名副其实。
“我赞成。”
“我也同意。”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骆天虹和阿东率先表态支持。
他们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回神,接连表示附议。
“阿文做二路元帅,我韩宾双手赞成。”
韩宾举手说完,朝苏子闻点了点头。
紧接着,十三妹、恐龙与威爷也接连表态,一致赞同苏子闻升任二路元帅。
苏子闻本人自然不会反对,至此他已握有七票支持。
大势已定,太子、基哥、肥佬黎、大飞、灰狗与阿超六人,也不愿在此刻得罪苏子闻,于是一一表示同意。
最终,苏子闻全票通过,正式成为洪兴的二路元帅。
“多谢各位抬举,请大家放心,往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铜锣湾找我。
只要我苏子闻能力所及,绝不推辞。”
苏子闻站起身,朗声笑道。
话中几分真心、几分场面,就看各人如何领会。
毕竟他也言明,前提是“能力所及”,并未大包大揽。
“文哥,你说靓坤这是唱的哪一出?平白无故捧你做二路元帅?”
返程途中,阿积把着方向盘,满面不解。
“靓坤这人……”
苏子闻眼缝里透出精光,“你觉得他是糊涂了?错。”
外人看来,靓坤这步棋走得臭,实则暗藏玄机。
二路元帅这位子,分明是靓坤用来牵制苏子闻的缓兵之计。
眼下江湖上都传遍了,说靓坤为提拔苏子闻连二路元帅的虚衔都肯让。
若此时苏子闻再争龙头,道义上就先矮了一头。
如今这江湖早成了名利场,义气二字不过是社团最后一块遮羞布。
“现在挂上二路元帅的名号,起码靓坤在位的这两年,我动不得他的位置。”
苏子闻轻叩车窗。
洪兴规矩,龙头两年一选。
上次靓坤胜出才过半载,剩下这一年半里,除非他犯下众怒,否则换帅必然损了洪兴颜面。
“可惜他算盘打得再响,却不知我本就没打算这两年争位。”
苏子闻唇角浮起冷笑。
靓坤这番谋划,终究是错付了。
倒是他心中另有一盘棋,只是时机尚未成熟。
“对了,”
苏子闻忽然侧首,“回去让九纹龙来见我。”
既在堂会上点了将,自然要当面交代。
九龙冰室里,康哥兴冲冲找到九纹龙:“阿龙,时机到了!”
“康哥这般高兴,可是有了消息?”
九纹龙擦拭着玻璃杯。
“洪兴十三堂主一个时辰前齐聚总堂,此时正是时候。”
康哥压低声音,“我们速去,该是你的终究要讨回来。”
这些日子九纹龙等的就是这天——在所有话事人面前,拿回这些年该得的一切。
若是周围人少,他恐怕会担心发生意外,但此刻人多势众,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难道连他九纹龙都拿不到应得的一份,其他人还能指望什么?
“太好了,我马上收拾。”
九纹龙听后,立即点头应道。
然而,就在他收拾妥当后,
抬头却见康哥的脸色铁青。
“康哥,发生什么事了?”
九纹龙看着康哥,不解地追问。
“我刚刚接到消息,会议已经结束,洪兴的十三位话事人都已返回各自的地盘。”
康哥神情凝重。
“都怪我,消息来得太迟了,否则的话……”
康哥语气中充满了自责。
“康哥,这事真的不能怪你。”
九纹龙上前一步,低声安慰。
尽管心中难免失落,但九纹龙很清楚,此事与康哥无关——
一切都不是康哥所能左右的。
“可这机会,我们等了这么久……”
康哥仍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等来的转机,转眼又落空。
“算了,等下一次吧。”
九纹龙摇了摇头,对康哥说道。
若蒋天生还在,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本可以直接去找蒋天生——毕竟当初是蒋天生派他前往太国的。
而如今蒋天生已故,上位的是靓坤。
九纹龙与靓坤虽无过节,却也没有交情。
甚至可以说,九纹龙原本是跟兴叔的,与其他话事人素无往来。
更雪上加霜的是,兴叔不仅退隐,更在一个月前因病离世。
现在,再没有人会为九纹龙出头。
九纹龙心里明白,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已是难上加难。
毕竟,当初赴太国之前,他已是洪兴的红棍。
第197章
再进一步,就是双花红棍——
那是蒋天生亲口应允的:只要他能从太国回来,就升他为双花红棍,再晋身话事人。
可如今,要靓坤兑现蒋天生曾经的承诺,谈何容易?
双花红棍是什么地位?
那是社团的高层,虽未入决策核心,却已站在顶层,足以参与诸多要务。
更何况,双花红棍总要有自己的地盘和产业支撑。
又有哪位话事人愿意平白让出自己的地盘与产业交他打理?
若真如此,等于在自己地盘上埋下一颗不可控的棋子。
毕竟,双花红棍名义上虽低于话事人,
却正如当年的苏子闻一般,自有其力量与分量。
他洪兴双花红棍的身份依旧,地盘在铜锣湾,就连铜锣湾真正的话事人大佬,也被苏子闻压过一头。
铜锣湾这边,知道苏子闻名字的人,甚至比听说过“大佬”
的还多。
再说大飞。
大飞从前也是洪兴的双花红棍,北角是他的势力范围。
虽不像苏子闻那样,在北角的声望完全盖过肥佬黎,
可谁都不敢小看北角的大飞。
江湖上谁不知道,洪兴北角的大飞,最重义气。
而如今,又有谁愿意把九纹龙接进自己的地盘,把自己手里的产业和人手交出去,
再养出下一个苏子闻或大飞来?
除非,九纹龙本来就属于那个地方——比如从前。
要是兴叔还在,他一定会重新接纳九纹龙,在九龙给他地盘和人马。
但过去那些人,都不在了。
想到这些,九纹龙心里不由叹息。
就在这时候,九龙冰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你是……”
康哥站起身,皱起眉头。
他认得对方的脸,却叫不出名字。
“文哥让你去见他。”
阿积看着九纹龙,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想起来了,你是文哥身边的那个保镖。”
康哥突然反应过来。
不用康哥提醒,九纹龙听到这句话也明白了。
“文哥叫我去,是有什么事?”
九纹龙望向阿积问道。
“去了就知道。”
阿积语气平静,“车在外面。”
“好。”
九纹龙略作思索,点头跟上。
临走前,他叮嘱康哥:“我不在就关门吧。”
如果是别人叫他,他或许还会防备。
但叫他的人是苏子闻,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起来,多亏当年和苏子闻还有几分香火情,
否则,他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走出九龙冰室,九纹龙看见门前的车,随即坐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夜归人会所门口。
“走吧,文哥在里面等你。”
阿积领着他走上二楼,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文哥,人带到了。”
阿积说完,退回苏子闻身后。
“来了。”
苏子闻抬头看见九纹龙进来,微笑着招呼他坐下。
寒暄几句之后,九纹龙直接问道:“文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苏子闻表情认真起来。
他示意站在一旁的阿积,把今天会议上的经过转述给九纹龙,包括包皮的背叛、大佬被杀,以及涉及洪乐和火炮的情况。
“我向你保证,”
苏子闻注视着九纹龙,语气郑重,“只要你杀掉火炮,我扶你做洪兴第十四位话事人。”
“龙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康哥见九纹龙推门进来,有点意外。
从他出门到回来,不过一个小时,扣掉路上时间,其实没待多久。
九纹龙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龙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康哥凑近问道。
“文哥让我去杀洪乐的火炮。”
九纹龙语气平静。
“火炮?”
康哥一愣,“这个人不好对付啊,他最近势头很猛,连神灯都躲着他。”
康哥对道上的消息很清楚。
蓝田地区大半已经是火炮的地盘。
“洪兴为什么要动火炮?”
他忍不住追问。
毕竟洪乐和洪兴之间向来没什么大冲突,他担心九纹龙被人设计。
“大佬就是火炮派人做掉的。”
九纹龙沉声道,“而且,这任务我已经接了。”
他抬起眼,眼神坚决:“文哥答应我,只要干掉火炮,蓝田的话事人位置就是我的。”
话事人的位子,整个洪兴几万人里也就十几个,他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火炮胆子也太大了,连大佬都敢动。”
康哥摇头感叹,接着问:“龙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既然九纹龙已经接下任务,他自然要全力相助。
“给我弄一把枪。”
九纹龙表情严肃地说道。
如今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年代,最快的办法当然是用枪。
而且,这也有利于他之后顺利撤离。
“没问题。”
康哥听了,点头答应:“等我两个小时,我就能拿到。”
“另外,查查火炮现在在哪。
如果时机合适,我今天就解决他。”
九纹龙又说。
“是,龙哥。”
康哥应声领命。
……
“妈的,这两天眼皮一直跳,烦死了。”
蓝田的一家酒吧里,火炮低声骂骂咧咧。
从前天开始,他的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跳的正是右眼。
“对了,这两天包皮那边有动静吗?”
火炮忽然想起,转头问手下。
“没有。”
手下想了想,回答:“这两天我们都没见到包皮,他之前拿走的货也没在市面上出现。”
“这家伙在搞什么?”
火炮皱起了眉头。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心头一动,立刻下令:
“派人去查查包皮最近在干什么,找到人马上带他来见我。”
“是,炮哥。”
小弟领命离开。
晚上十点半,火炮走出酒吧。
他一手搂着一个女孩,嘴里不时说笑着,之前那种眼皮跳的不安感似乎已经消散。
“火炮!”
就在他走出酒吧大约三十米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谁啊?”
火炮一脸不爽地转过头——
可话还没说完,一声枪响炸开。
“砰”
枪声过后,火炮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惊愕与难以置信。
几秒后,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动手的人,自然就是九纹龙。
康哥按九纹龙的吩咐,搞到枪后,就派人查到了火炮的位置——他正在蓝田的一家酒吧里。
得到消息,九纹龙立即出发。
他独自前往蓝田,守在酒吧门外,手里的枪早已上膛。
只等火炮走出酒吧的那一刻,给他致命一击。
九纹龙没有踏入酒吧,是担心里面火炮的手下太多,即便得手也难以脱身。
眼下时机正好。
事成之后,九纹龙毫不迟疑,收枪转身就走。
再不离开,等火炮的小弟收到风声冲出来,留下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炮哥,炮哥……”
果然,九纹龙离开没多久,火炮的 就被手下发现。
原本想出门透口气的小弟,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火炮,全都愣住了——老大竟在自家门口 掉了?
消息一传开,瞬间震动了整个蓝田。
火炮在洪乐地位不低,相当于洪兴的话事人之一,手握实权。
如今竟在街头遭人 。
“什么?火炮当街被杀了?”
飘哥接到报告,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绅士胜。
绅士胜是洪乐中最有希望接班坐馆的人。
“是的,飘哥。”
绅士胜点头回答,“据下面的人说,火炮刚出酒吧就被人叫住,对方当场 ,手法干净利落,像是个老手。”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
“而且什么?”
飘哥追问。
“有目击者说,杀火炮的人……好像是洪兴的九纹龙。”
“九纹龙?”
飘哥皱起眉头。
“对,就是他。”
绅士胜确认道。
这个名字,飘哥或许不熟,但绅士胜早有耳闻。
“洪兴的人竟敢动我们洪乐的人?靓坤……不,是苏子闻,他到底想干什么?”
飘哥脸色阴沉。
如果真是苏子闻指使,难道他不怕挑起洪乐和洪兴之间的战火?
“飘哥,我们下一步……”
绅士胜请示道。
“飘哥,要不要向洪兴报复?”
绅士胜神情严肃地问。
“不。”
飘哥沉吟后说,“先别把事情闹大。
替我联系靓坤和苏子闻,今晚八点,吉祥酒楼见。”
在飘哥看来,能够和平解决的事,就不必动刀动枪。
毕竟,总靠打打杀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洪乐虽然规模不小,但家底终究不如洪兴厚实。
再加上现在洪兴、东星、和联胜与龙帮四大社团结成联盟,飘哥不愿轻易跟他们开战。
“知道了,飘哥。”
绅士胜点头应道。
他心里其实不认同飘哥的做法——对方都杀上门来了,居然还要谈和。
“阿胜,你记住,”
像是看穿了绅士胜的心思,飘哥神情严肃地说:“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更有人情世故,明白吗?”
“是,多谢飘哥指点,阿胜记住了。”
绅士胜低头答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对飘哥的话却不以为然。
他承认飘哥说得有道理。
出来混图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个“钱”
字。
若能平平稳稳地赚钱,谁愿意整天动刀动枪?
正因为如此,才有“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这句话。
频繁动手,哪个社团都吃不消。
无论死伤,医药费和安家费都是一大笔开销。
所以江湖事,能谈和就尽量不动手。
第198章
可这次不一样。
洪兴已经杀到门口,九纹龙斩了洪乐的火炮,而洪乐不仅不还击,还要主动谈判——这等于一开始就示弱。
尽管内心不满,但飘哥是洪乐坐馆,绅士胜只能听从。
……
“这次九纹龙做得漂亮。”
此时,洪兴总部议事厅里,苏子闻对靓坤和各话事人说道:“我之前承诺过,只要九纹龙干掉火炮,就让他做话事人。
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他环视一圈,继续道:“现在每个堂口调一百人给九纹龙,助他拿下蓝田。
等他站稳之后,再把你们的人撤回去。”
这算是帮九纹龙打地盘了。
虽然答应捧他做话事人、帮他抢地盘,但也只是出人出钱。
人给他,钱也给他,要是这样都拿不下、坐不稳,那他也就不配当这个话事人。
“至于钱方面,”
苏子闻顿了顿,说:“我们铜锣湾出二百万。”
二百万,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苏子闻并非拿不出更多钱,真要出手的话,二百万乃至两千万,对他而言都算不了什么。
他这么做,主要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若他出得太多,其他话事人便不好表示,这其中的分寸必须讲究。
二百万,不多不少,刚刚好。
“既然阿文出了二百万,那我就出一百五十万吧。”
韩宾想了想,紧随苏子闻之后第一个表态。
接着,其他话事人也依次报出数目,有人出一百万,有人出一百五十万,也有人出几十万。
这相当于全体话事人共同支持九纹龙争夺蓝田的地盘。
总计一千万港币,加上一千多名弟兄,拿下蓝田应该不成问题。
“多谢各位,蓝田我必定拿下,绝不辜负大家期望。”
九纹龙站起身,神情认真地说道。
别天真地以为这些钱和人都是白送的。
包括苏子闻在内,每个人其实都有所图。
人算是借给九纹龙的,钱则相当于一种投资。
江湖规矩,借多少还一倍。
比如韩宾出了一百五十万,九纹龙三年内就要还他三百万,算是感谢当初的支持。
在座的每一位出钱出力的,这份人情九纹龙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记下。
要是敢忘,那就是坏了江湖规矩。
“坤哥。”
这时,傻标从外面走进来,到靓坤身边说道:“洪乐的飘哥派人传话,约您和文哥今晚八点在吉祥大酒楼见面。”
听到这番话,靓坤和其他话事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苏子闻。
“看来飘哥是不打算跟我们洪兴开战了。”
苏子闻略带遗憾地说。
“是啊。”
靓坤也失望地点了点头。
其实苏子闻早有打算,如果飘哥决定动手,他就联络东星、龙帮与和联胜,一起吞掉洪乐,瓜分地盘壮大自己。
否则按常理,火炮这件事本该先跟飘哥谈判,看对方态度再行动,直接动手是不合规矩的。
苏子闻这么做,就是想激怒洪乐。
可惜,不知是飘哥看穿了他的计划,还是年纪大了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冲动。
“你去回复飘哥,就说我和坤哥一定准时到。”
苏子闻对傻标吩咐道。
既然飘哥摆出了以和为贵的姿态,他也不好显得太过强势。
吞并的事,往后总能找到机会。
若是逼得太紧,反倒显得洪兴吃相难看,坏了江湖上的名声。
“是,文哥。”
傻标闻言,瞥了靓坤一眼,见他并未反对,便点头转身离去。
“阿积,通知阿南和山鸡,今晚带上包皮,一起去吉祥大酒楼。”
苏子闻吩咐阿积道。
既然打不起来,也不能给洪乐留下话柄。
包皮的事,大可以摆在台面上谈清楚。
晚上八点,湾仔吉祥大酒楼。
洪乐的龙头飘哥带着绅士胜、神灯以及绅士胜的小弟太保球,早已在此等候。
“飘哥,洪兴的人未免太过分了,都八点了还没到。”
神灯一脸不满地对飘哥说道。
此时的神灯,正是意气风发之际,远非电影中那般退隐江湖、畏首畏尾的模样。
在洪乐内部,众人皆猜测下一任龙头非神灯即绅士胜,而神灯的呼声更高。
足见他在帮中地位之重、声望之盛。
飘哥闻言,眉头紧锁。
在他眼中,这次本就是洪兴理亏——无端杀他手下,还要强占蓝田的地盘,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他压下满腔怒火前来与靓坤、苏子闻谈判,就是想问个明白:是要全面开战,还是另有说法?
然而现实是,他此刻处于下风。
更让他恼火的是,约定的八点已到,洪兴的靓坤和苏子闻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飘哥,洪兴的人来了。”
就在这时,太保球匆匆进来通报。
话音未落,只见靓坤与苏子闻并肩走入,身后跟着傻标、阿积和山鸡三人。
“飘哥,不好意思,来迟了。”
靓坤用他那沙哑的招牌嗓音,笑着向飘哥打了个招呼。
“他玛的,香江这交通真是没救了,堵成这样,实在不好意思啊。”
“说到这个,真该打电话去市府投诉,我们纳税人的钱,都不知道花到哪去了,路都修不明白。”
飘哥听了,笑着接上靓坤的话。
“还是飘哥懂我。”
靓坤说完,哈哈一阵大笑。
看着两人互相吹嘘,还纳税人?
呸,就他们俩,别说打电话去市府,搞不好连警察都要来抓人。
靓坤刚才那番话,也不过是给自己迟到找个借口,总要给飘哥一点面子。
“飘哥,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和阿文过来吃饭喝茶?”
一坐下,靓坤就向飘哥开口问道。
来之前,苏子闻已经和靓坤商量好,应对飘哥的事,就交给靓坤来处理。
“靓坤,你少在这装糊涂!为什么找你们来,你们心里没数吗?”
一旁的神灯忍不住发作起来。
妈的,太欺负人了!
杀了我们洪乐的人,抢了我们洪乐的地盘,还装傻问怎么回事?
简直目中无人!
“你哪位啊?”
靓坤转过头,上下打量神灯,嗓音嘶哑地问。
“我?洪乐神灯。”
神灯一脸傲气,自信地回看靓坤。
“神灯?”
靓坤听了,突然笑出声,接着说道:“既然是神灯,那就好好回你的灯台呆着去。”
“槽,现在的小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我跟你老大说话,你算老几?”
靓坤对着神灯一顿输出,说得他哑口无言。
接着靓坤转头问飘哥:“飘哥,你们洪乐的小弟都这么没规矩吗?”
飘哥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随即低声喝斥神灯:“神灯,坐下。”
一向看重规矩的飘哥,觉得神灯突然插嘴让他很没面子。
不过他也理解神灯的心情,就没再多训。
“靓坤,你我都是社团的坐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飘哥表情严肃地看着靓坤,“你们洪兴的九纹龙,杀了我们洪乐的火炮,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还有,九纹龙现在正带人打蓝田,也必须停手。”
“不然的话,我们洪乐就当你们洪兴是要开战。”
“别以为你们洪兴联合了东星、和连胜还有龙帮,我们洪乐就会怕你们。”
飘哥目光带着威胁,直直盯着靓坤。
没错,四大社团结盟确实会给人带来压力,但正如飘哥所说,
联盟不代表他们就能横行无忌。
其他社团也不是好惹的,
真要对抗起来,他们同样可以联手,甚至力量可能比洪兴一方更强。
在江湖上混,终究要讲一个“理”
字,要能站得住脚、不落人话柄。
“飘哥,这句话我也原样奉还给你。”
靓坤冷笑着回道,“火炮的死,还有蓝田那一片,不过是我们洪兴的报复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飘哥眉头紧皱,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
靓坤嗤笑一声,“你们洪乐的火炮,收买我们洪兴的人,干掉了大佬,还杀了他全家。
这笔账,你告诉我该怎么算?”
“什么?”
飘哥愣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很了解火炮这个人,虽然平时嚣张,但杀洪兴的大佬,甚至灭门这种事,
他绝不相信火炮做得出来。
“不可能?”
靓坤冷哼一声,“幸好我手里有证据,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动火炮?”
他说着,目光转向苏子闻。
“山鸡,叫陈浩南带人和证据上来。”
苏子闻对山鸡吩咐道。
“是,文哥。”
山鸡应声退了出去。
证据?
飘哥、绅士胜和神灯三人同时皱眉。
难道靓坤说的是真的?
如果真是洪乐先坏了规矩,
那洪兴报复火炮、拿下他的地盘,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就在他们心里犹豫的时候,
山鸡再次走进来,身后跟着陈浩南,以及受伤未愈的包皮。
“文哥,人带来了,证据也在这。”
山鸡说完,把包皮推倒在地,又将一叠录音带放在了桌上。
苏子闻向山鸡点头示意,后者随即按下了播放键。
“人已经带到了,录音也在这里,你们不妨亲自听听。”
苏子闻之所以早先派九纹龙去解决火炮,正是因为手中有这些录音。
对他们而言,这已经算得上铁证。
至于法庭是否认可录音作为证据,根本无关紧要。
这是江湖规矩,是社团内部的事,不是法庭庭审。
他们只需要确认火炮是主谋,证据链是否完整并不重要。
录音播放过程中,飘哥一行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飘哥,录音里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
录音放完后,靓坤转向飘哥说道:“你们洪乐的火炮,不仅动了大佬,还想对我和阿文下手。
只不过大佬已经出事,而他还来不及对我们动手。”
第199章
“这件事,你们洪乐必须给我们洪兴一个交代。”
“否则传出去,洪兴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火炮都已经被你们做掉了,你们还要什么交代?”
飘哥反问,面色铁青。
事到如今,火炮惹出的麻烦,只能由洪乐一肩担下。
说实话,飘哥也没料到火炮胆子这么大。
不仅动洪兴的大佬,还灭了他全家。
甚至下一步还计划对靓坤和苏子闻下手。
如果大佬没死,或许还能推说是火炮随口胡诌。
但大佬一家惨死,谁还敢说这只是口嗨?
“很简单,”
靓坤表情平静地看着飘哥:“我要你们洪乐在筲箕湾的地盘,无条件交给我们洪兴。”
“什么?”
飘哥震惊,随即怒道:“靓坤,你别太过分!想要筲箕湾?做梦!”
筲箕湾是洪乐在香江岛仅有的据点。
飘哥一直想靠它带领洪乐打进香江岛。
众所周知,香港社团虽多,但顶尖的没几个。
能否在香江岛站稳脚、拥有足够地盘,是评定社团等级的关键。
只在九龙、新界或离岛发展的,终究只是二三流。
而洪兴的地盘,大多都在香江岛。
例如铜锣湾、北角、西环、香江仔、柴湾等地。
即使不在香江岛,地盘也集中在九龙半岛最繁华的地段,比如太子的尖沙咀,韩宾的葵青区自然不必多说。
十三妹所在的钵兰街,一直是众多社团争夺的焦点。
屯门更是洪兴第一个完全掌控的地盘。
因此,洪兴才能成为香江顶级的社团。
飘哥虽然为人温和,但也希望洪乐能够壮大。
正因如此,筲箕湾这块地盘,飘哥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最多,我只能把蓝田让给你。”
飘哥表情痛苦地说道。
说实话,蓝田这个地方,飘哥其实也不愿放手。
因为通过蓝田,可以经隧道快速进入香江岛。
这样一个好位置,他当然舍不得。
就像观塘区,虽不算繁华,但地理位置优越。
然而,如果不给,洪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大佬的死,确实是洪乐理亏在先。
虽然火炮也被杀了,但事情不能这么简单相抵。
火炮被杀是咎由自取。
对方是为报仇,而现在谈的是赔偿。
“蓝田?”
靓坤听了,冷冷一笑:“飘哥,蓝田这个地方,就算你不主动让出,信不信我们洪兴不出三天就能拿下?”
“所以,蓝田根本不能算你们洪乐的补偿,我只要筲箕湾。”
“靓坤,你死心吧,筲箕湾是绝对不可能的。”
飘哥神情坚决。
“妈的,你们洪兴别欺人太甚!”
一旁的绅士胜忍不住了。
妈的,筲箕湾可是他的地盘。
刚才他一直忍着没说话,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你们洪兴有本事就来抢,想让我拱手相让?绝不可能!”
绅士胜声色俱厉地说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飘哥的脸色就变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靓坤立刻接话:“三天之后,七天之内,我们双方各派人打一场,谁赢了筲箕湾就归谁,就这么定了。”
说实话,让洪乐白白让出筲箕湾,靓坤也觉得不太现实。
他刚才只是灵机一动。
没想到,竟有意外的收获。
打架?洪兴可从来不怕。
“啊?”
靓坤说完,绅士胜愣住了,急忙转头看向飘哥。
此时,绅士胜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给了靓坤一个进犯筲箕湾的由头。
“飘哥,你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靓坤见状,笑吟吟地望着飘哥,慢悠悠地说。
“当然,你要是想反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万一传出去,江湖上人人都说你们洪乐上下——从龙头到大哥——个个言而无信,那可就……”
很明显,靓坤这是在威胁飘哥。
而飘哥却不敢拿整个洪乐的名声去赌。
靓坤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飘哥还能如何?
若他此时反悔,正如靓坤所言,传出去洪乐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要怪,也只能怪绅士胜多嘴。
若不是他失言,局面也不会如此。
“好,那就这么定了。”
靓坤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三天之后,一战胜负,决定筲箕湾归谁。”
“我们洪兴也不会仗势欺人,双方各出二百人。”
不论靓坤还是飘哥,都不愿把这场冲突闹得太大。
二百人,足够了。
人数再多,伤亡增多,安家费与医药费也是一大笔开销。
能省则省。
毕竟筲箕湾油水并不丰厚,社团争地盘,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费跟利润。
“行,三天后,筲箕湾,二百人,我们洪乐恭候大驾。”
飘哥神情肃然地看向靓坤,点头应下。
“既然如此,飘哥,后会有期。”
说完,靓坤与苏子闻便带着各自手下离去。
“飘哥,对不起,我……”
洪兴的人一走,绅士胜便低头向飘哥认错。
他知道是自己失言,才让洪兴有了可乘之机。
否则,本不必有这一战。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飘哥摆了摆手,“现在洪乐该想的,是怎么挡住洪兴的进攻。”
此时再追究绅士胜已无意义。
不如好好筹谋,三天后该怎么打。
“你们俩,有没有什么想法?”
飘哥看向绅士胜与神灯问道。
“飘哥,”
神灯立即开口:“这事交给我办,我从洪乐里挑二百个最能打的,绝不会让洪兴的人踏进筲箕湾半步。”
神灯一脸胸有成竹。
跟洪兴打,如果没有约束,洪乐人数处于劣势,肯定打不过。
但现在限定了人数,只打二百人,神灯有信心,就算赢不了,也绝不会输。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平手收场。
这样一来,洪乐在筲箕湾的地盘就能保住。
甚至神灯还可以借机申请,把自己的地盘换到筲箕湾来。
神灯现在的地盘在西九龙,虽然比筲箕湾繁华一些,但在帮内地位差了不少。
如果他能成为筲箕湾的话事人,下一任洪乐龙头的位置,很可能就是他的。
“神灯,这事不用你费心。”
神灯刚说完,没等飘哥开口,绅士胜就急着表态。
他绝不可能让神灯插手自己的地盘。
在洪乐里,神灯和绅士胜是竞争对手。
“飘哥,”
拒绝完神灯,绅士胜转向飘哥,语气坚决:“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自己扛。
您放心,只要我绅士胜在一天,绝不会让洪兴踏进筲箕湾一步。”
“说得好听,事情不就是你搞出来的?”
神灯不屑地插嘴,“你扛?你扛得住吗?万一输了,筲箕湾就是洪兴的了。”
面对神灯的冷嘲热讽,绅士胜心中恼火,却不得不向飘哥再次保证:
“飘哥,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让洪兴踏进筲箕湾,请您一定相信我。”
“哼,这种话谁不会说?”
神灯又在一旁冷笑。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
飘哥皱眉喝止。
其实飘哥很清楚神灯和绅士胜之间的矛盾,而且这矛盾,正是他有意挑起的。
三年前,飘哥一直对外表示支持神灯,很看好他,让神灯以为下一任龙头非他莫属。
但这三年来情况变了。
绅士胜突然崛起,迅速打开局面,成了洪乐里势头最猛的人。
于是很多人开始猜测,下一任坐馆会是绅士胜。
神灯当然不甘心。
所以这一年来,两人一直明争暗斗。
“飘哥,我也是为洪乐着想。
事情是他惹出来的,现在又说自己扛,谁信?”
神灯一脸委屈,仿佛自己句句在理。
“神灯,你……”
绅士胜气得说不出话,却无法反驳。
“行了,我懂你为社团着想。”
飘哥抬手止住神灯,接着说道:“阿胜的为人,我自然也信。”
“这样吧,你们各自领一百人,去和洪兴交手,比比谁更出色。”
“我年纪不小,也是时候退下来了,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飘哥目光扫过二人,语速平缓。
“明白,飘哥。”
神灯与绅士胜一听,心头一凛,神色立刻郑重起来:“飘哥放心,我神灯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从飘哥的话里,他们听出了门道。
这次与洪兴的对抗,谁表现更亮眼,谁就可能是下一届坐馆。
这顿时让神灯和绅士胜热血上涌,干劲十足。
看着两人激动的样子,飘哥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退休?
开什么玩笑,他才五十一岁,保养得宜,怎么可能现在退位。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画个大饼罢了。
当然,也不全是空话,总会给些甜头,比如更受重用,或者提拔一下。
他记得洪兴的靓坤搞了个什么二路元帅,他们洪乐也不是不能学。
……
另一边,靓坤与苏子闻各自带着手下,走出吉祥大酒楼。
“聊几句?”
出了门,靓坤转头看向苏子闻。
“行。”
苏子闻点头:“去我那,夜归人。”
“好。”
靓坤没有反对。
“阿文,这里没别人,我就直说了。”
夜归人会所包厢里,靓坤与苏子闻相对而坐。
他望着苏子闻,语气认真:“这次的机会,我希望你能让给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靓坤口中的机会,指的是筲箕湾的地盘。
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只要他能推自己人上位,在洪兴的话语权就会增加。
虽然仍动摇不了苏子闻,但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靓坤,既然没外人,我也直说了。”
苏子闻注视着靓坤,语气平静却犀利:“你真觉得,任期结束之后,你还能继续坐在洪兴龙头这个位置上吗?”
这话一出,靓坤顿时眉头紧锁。
第200章
洪兴目前有十三位话事人,包括太子、韩宾、十三妹、恐龙、阿东、骆天虹、基哥、肥佬黎、阿超、灰狗、威爷、大飞,以及我自己。
接下来,还有蓝田区新上位的话事人九纹龙。
这样算上他,一共是十四位话事人。
你靓坤877觉得,会有多少人站在你这边?
等到下一届,还会有多少人继续支持你连任?苏子闻继续追问。
苏子闻毫不遮掩,直接向靓坤挑明了问。
听到苏子闻一个个点出名字,靓坤果然皱紧眉头,无言以对。
除非他用钱收买,但靠钱能拉拢的也有限,大概只有基哥、肥佬黎、阿超和灰狗这四个人。
除此之外,其他人既不会也不可能支持他。
一旦任期结束,他再想连任龙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没有人出来和他争。
只要有人竞争,他这位子必定要让出来。
“现在你懂了吧?”
苏子闻望着靓坤,语气平淡。
“懂,当然懂。”
靓坤苦笑着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明白就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只要我愿意支持你,下一届龙头仍然是你。”
原本靓坤已经不抱希望,甚至以为苏子闻会亲自出来选下一届。
这番话,却让靓坤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靓坤看向苏子闻,一脸错愕。
“没什么,就算今天你不来找我谈,我也正打算找你聊聊。”
苏子闻直视靓坤,神情认真。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已经盘算很久了。
只是之前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和靓坤好好谈一谈。
“下一届龙头,我不打算参选,并且我还会支持你连任。”
苏子闻语气郑重,“但我有一个条件:将来话事人的位置出现空缺,我要安排我的人补上。”
听苏子闻这样说,靓坤心头一动。
脑海中突然闪过两个字——
“傀儡”。
“你想让我当你的傀儡?”
靓坤脸色沉了下来。
无论是谁,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傀儡,心里都不会好受。
“傀儡这个词虽然不好听,但你说得没错。”
苏子闻看着靓坤,坦然回应。
“在外面,你要替我挡下所有风雨,但在内部,一切决策以我为尊。
这是我们之间的协议。
只要你点头,下一届乃至下下届的龙头,依然是你来坐,不会换成别人。”
“为什么?”
靓坤紧盯着苏子闻,神情凝重。
此刻他已不再纠结是否会被架空,只想弄明白苏子闻这样安排的原因。
难道洪兴龙头的位子,对他苏子闻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又或者,背后另有隐情?
“阿坤,你看见了吗?”
苏子闻起身推开窗,指向远方:“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维多利亚港。”
靓坤点头答道。
“除了维港,还有什么?”
苏子闻目光深远地追问。
“还有?”
靓坤陷入沉默,他没能领会苏子闻话中的深意。
“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社团,还能风光多少年?”
苏子闻转身正视靓坤,语气郑重。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社团自然会一直存在。”
靓坤不以为然地笑道。
在他认知里,香江百年来皆是如此,未来又能有什么不同?
苏子闻闻言轻笑。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数十年后的变迁,但面对靓坤这样的本土派,有些道理确实难以说透。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试图解释。
“别的暂且不提。”
苏子闻关上窗,回身凝视靓坤:“我只问你,这个条件,你接不接受?”
“只要你点头,洪兴的龙头位置就是你靓坤的了。”
话虽如此,苏子闻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龙头,将来若靓坤不听话,他随时可以换人。
“好,我答应你。”
靓坤在心里反复权衡之后,对着苏子闻缓缓点头。
刚才一番对话,让靓坤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整个洪兴之中,站在苏子闻这边的,就有韩宾、十三妹、恐龙、威爷,再加上从苏子闻手下起来的骆天虹和阿东。
算上苏子闻本人,就是七个。
而蓝田区的话事人,注定是九纹龙。
九纹龙与洪兴的关系,其实只与苏子闻一人亲近。
所以,他自然也是站在苏子闻这边。
那就是八个。
今天刚与洪乐谈妥的筲箕湾,话事人应该也是苏子闻的人。
到时候,人数将增至九个。
到那时,洪兴一共十五个话事人,苏子闻这边就占了九个。
还有什么可说的?
苏子闻虽不是龙头,却胜似龙头,他的话,比靓坤的话还管用。
“靓坤,相信我,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苏子闻看着靓坤,语气认真,“社团对我苏子闻来说,只是过渡,你明白吗?”
说实话,靓坤并不明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跟着苏子闻,他照样能做龙头,照样威风八面。
至于其他闲言碎语,他不在乎。
这么一想,靓坤也就释然了。
对苏子闻而言,社团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之所以让靓坤当龙头,是因为这个位置太过显眼。
苏子闻不想那么高调。
站在他这个位置,很多事都可以推得干净。
警方那边,也没有苏子闻的任何证据。
但如果他做了龙头,情况就不同了。
很多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这样,他才能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
正如苏子闻自己所说,社团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过渡,一种手段。
在很多人看来,社团终究是矮骡子,上不了台面。
这一点,苏子闻也认同。
除非能像墨西哥的黑帮那样——但那是不可能的。
香江的社团再如何演变,也不可能变成那种模样。
苏子闻的目标,是在低调中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
表面上,靓坤是龙头,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听命于苏子闻。
这样安排,一旦出事可以由靓坤出面承担,也更方便苏子闻在幕后操控全局。
未来,苏子闻明面上会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而私下里才是社团真正的掌权者。
当然,苏子闻心中还有许多其他想法。
比如,是否能在暗中组建一个势力,例如称作“阎罗殿”
之类的组织,由它在背后操控洪兴。
而他自己,则担任阎罗殿的“阎君”。
又或者,从现在开始逐步减少自己在外的存在感,专注于商业发展。
这些可能性,苏子闻都曾反复思量,只是尚未决定最终选择哪条路。
也许,他可以三线并行:既发展商业,又组建阎罗殿,同时继续扶持靓坤作为洪兴的龙头,充当自己的代言人。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让他隐藏得更深。
不过,若要走这条路,人才方面的缺口将会非常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慢慢来。”
苏子闻摇了摇头。
反正还有十多年的时间,足够他从容布局。
说不定在这个过程中,还会出现更好的方法。
“阿积,去把人叫来。”
靓坤离开后,苏子闻对阿积吩咐道。
“是,文哥。”
没过多久,大头仔、阿牛、陈子龙、山鸡、罗炳文、托尼以及陈浩南七人站到了苏子闻面前。
“文哥。”
七人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候。
苏子闻微微点头,并未请他们坐下,只让他们继续站着。
“今天叫你们来,有几件事要说。”
苏子闻看着他们,语气平静。
“首先是关于包皮的事。”
苏子闻看向陈浩南,说道:“包皮就交给你处理。
不要让我失望,明白吗?”
“是,文哥。”
陈浩南神情郑重地点头回应。
他清楚文哥所说的“不要失望”
是什么意思。
以包皮这次所犯的事,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至于具体怎么死,就看陈浩南如何处理。
活路是不可能的,除非陈浩南有意包庇——但那样的话,他今后也别想在江湖上立足了。
陈浩南是个聪明人,他应当明白怎样做才对自身最有利。
“除那件事外,还有一事。”
苏子闻神色认真地问:“知道筲箕湾吗?”
“知道。”
尽管不清楚文哥为何突然问起筲箕湾,几人还是点头答道。
筲箕湾虽不如铜锣湾繁华,但比起别处也算不错。
“文哥,您的意思是?”
山鸡心中一动,看向苏子闻,语气中带着期待。
“没错,”
苏子闻肯定地答道,“这次和洪乐谈判,他们会拿筲箕湾出来作赌注,双方各派二百人,谁赢谁占筲箕湾。
洪乐那边由谁负责我不清楚,可能是神灯,也可能是绅士胜。
但我们洪兴这边,我已和靓坤谈妥,会从你们当中选一人负责此事。
赢了,负责的人就是筲箕湾的话事人;输了,一切照旧。”
“机会已经给你们了,你们自己决定。”
苏子闻望着他们,神情严肃。
机会摆在面前,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若没能力拿下,就继续当红棍;若赢了,自然成为洪兴的话事人之一。
大头仔、阿牛、陈子龙、山鸡、罗炳文、托尼与陈浩南七人闻言,心中都跃跃欲试。
虽然文哥说只有赢才能当话事人,但他们各自都觉得,只要自己负责,就不可能输。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文哥,”
阿牛忽然举手开口,“我放弃这次机会。”
他脸上带着憨厚的表情。
阿牛清楚自己不是当话事人的料,也就不抱这个念头。
听他这么说,大头仔、山鸡等人都有些意外,尤其是托尼。
竟有人能放弃话事人的位置?阿牛做得到,他却做不到。
“行。”
第201章
苏子闻听罢,微微颔首,接着吩咐:“既然如此,往后夜归人会所还是由你照看。”
“明白,文哥。”
阿牛干脆地应声道。
他心中与面上,皆无一丝不悦。
表面看来,阿牛似乎并未得到任何额外的好处,一切如旧。
但夜归人会所,绝非随意什么人都能看守的。
这代表着苏子闻对他的信赖。
若非信得过的人,是不可能留在自己近旁的。
“你们几个,有什么想说的?”
苏子闻看向余下六人,开口问道。
“大头仔,你先讲。”
苏子闻目光转向大头仔,示意他先说。
若论资排辈,自然是大头仔打头阵。
“文哥,别的不多讲,这事若交给我来办,我必定让您满意。”
大头仔望着苏子闻,神色认真地道。
与他同期出道的骆天虹和阿东,如今都已是话事人。
阿牛自不必说,他也没打算去和阿牛比较。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大头仔不愿错过。
若此次失之交臂,往后还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机遇。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山鸡,问道:“你呢,怎么说?”
说实话,山鸡内心当然也想争取。
但一番思量后,他开口道:
“文哥,这次我退出。”
山鸡神色认真地表示。
山鸡虽说是退出,但与阿牛的性质不同。
阿牛的退出是永久性的,往后对话事人之位也不再存念想。
而山鸡,仅是放弃这次机会而已。
“文哥,这次竞争我也退出。”
山鸡话音刚落,罗炳文紧接着表态。
“还有我,文哥。”
陈子龙也随之开口,表示放弃此次机会。
他们之所以选择退出,自然是考虑到资历深浅。
正如大头仔自己所想,阿东与骆天虹皆已成了话事人。
按顺序,下一个理应轮到大头仔。
待他上位之后,其余人再依次晋升也不迟。
当然,这并非铁律,既然苏子闻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本可争取,旁人也不会多言。
但在山鸡等人看来,他们内心仍倾向于遵循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往后也是如此。
况且,待大头仔上位后,接下来理应轮到他山鸡。
继山鸡之后,陈子龙、罗炳文、托尼和陈浩南四人也依次表明了态度。
既然连山鸡都这样说了,陈浩南自然也不糊涂。
他刚投到苏子闻麾下,此时更不会去和大头仔争这个机会。
托尼心里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想做那个破坏规矩的人。
若是给众人留下坏印象,以后再想挽回就难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
苏子闻扫了山鸡等人一眼,转头对大头仔说道:“那筲箕湾就交给你了。”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能不能拿下全看你自己。
人手随你在铜锣湾挑,但只有二百个名额。”
如果大头仔能赢,筲箕湾就是他的,他便是洪兴在那一带的话事人;若赢不了,那就继续做他手底下的红棍。
等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会优先考虑山鸡或其他人。
大头仔只能等所有人都轮过一次,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
“是,文哥。”
大头仔强压激动,点头应下。
“去吧,好好挑人、好好磨合,三天后别让我失望。”
苏子闻郑重交代。
“是,文哥。”
大头仔肃然回应,随后独自离去。
苏子闻看向留下的几人:“大头仔有事做,你们也不能闲着。”
“现在铜锣湾就剩14的强仔还没清掉。
你们好好准备,一周之内,我要他们消失。”
“知道油塘吗?这次谁表现最好,我就捧谁做油塘的话事人。
还是那句话,我出人出力帮你们,打下来,就是你的。”
洪兴要壮大,必须不断注入新血。
旧人如肥佬黎、阿超、灰狗、基哥等虽为元老,但若一直占着话事人的位置,不提拔新人,洪兴迟早会走下坡。
他们的地位固然不能轻动,所以苏子闻选择不断增设新的话事人。
“是,文哥!”
山鸡等人闻言,纷纷振奋起来。
刚才放弃筲箕湾的机会虽有点可惜,但油塘这一战,他们绝不能错过。
油塘区虽然比不上筲箕湾,但也还算过得去。
它正对着蓝田区,就在东区隧道入口旁,交通方便,油水也足。
“行了,去准备吧。”
苏子闻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几个离开。
正如苏子闻所说,铜锣湾,是时候清一色了。
“南哥,我们这么多年兄弟,现在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求求你,饶了我吧。”
一片无人的野沙滩上,包皮跪在地上,不断向陈浩南哀求。
“南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真忍心杀我吗?”
当包皮得知自己最后会交给陈浩南处置时,心里顿时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能活下去,谁会想死?
他包皮可不是那种不想活的人。
而且,以他对陈浩南的了解,再加上这么多年兄弟情分,陈浩南应该会放他一条生路。
不过话虽如此,戏还是要演足。
“现在知道后悔?当初你和火炮设计害死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陈浩南上前一脚把包皮踹倒。
一看到包皮,他就想起惨死的哥,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哥。
要不是因为他,包皮也没机会接近哥,哥或许就不会死。
“南哥,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杀他,但我没办法啊。”
包皮一脸委屈地哭诉。
“哥自己赚不到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挡我们这些小弟的财路?”
“社团不准卖粉,这我知道,可我偷偷卖一点,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我就想赚那么一点钱,结果被哥发现了。”
“南哥,你也知道哥的脾气,他知道了,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是 的,我不想受家法,只能硬着头皮动手。
我内心真的不愿意,可我真的没路可走了啊。”
包皮一番哭诉,把自己塑造成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别找借口。
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你为什么要杀哥全家?”
陈浩南盯着包皮,冷冷问道。
是,就算你说的都有理,
那这一点呢?
杀了哥还不够,连他全家也不放过?
“这……”
包皮一时语塞。
其实,他当时对哥全家下手,也是迫于无奈。
当然,他口中的“无奈”,根本不敢对陈浩南说出口。
哥的女人那么漂亮,包皮却这么差劲,哪有女人愿意跟他?
于是包皮想用强,结果对方不答应,让他很不爽,后来就把人杀了,还趁机侮辱了她。
但这些话,他绝对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就算陈浩南原本打算放过他,也一定会改变主意。
“现在没话说了吧?”
陈浩南冷冷地看着包皮。
“南哥,”
包皮抬头,一脸认真地说,“南哥,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我知道,不杀我,你没法向苏子闻交代。
那没关系,你可以找别人冒充我,假装我死了,放了我行不行?
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奶奶还在家等我,你也不想她失去孙子吧?
而且现在这儿只有我们俩,你放了我,没人会知道。
我发誓,以后绝不出现。”
包皮以为陈浩南会被他说动,放他一条生路。
可惜,他想得太简单了。
“包皮,别白费力气了。”
陈浩南摇头,“我不可能放你,不能辜负文哥对我的信任。
你实在太令我失望。
为了哥的仇,我必须杀你。
还有,这里不是只有我,山鸡和巢皮也在。”
陈浩南说完,山鸡和巢皮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们俩是陈浩南特意叫来的。
苏子闻把包皮交给他处置,是莫大的信任,他绝不能辜负。
有山鸡和巢皮作证,才能证明包皮确实被处决了。
“你……你们……”
包皮看着三个人,一时愣住。
“巢皮,你来动手。”
陈浩南看了包皮一眼,别过脸,对巢皮吩咐。
他实在不忍心亲手了结兄弟的性命。
“是,南哥。”
巢皮应声,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对准包皮。
“等一下,”
山鸡忽然皱眉开口:
“阿南,文哥说把包皮交给你处置,就这样交给巢皮动手,合适吗?”
“懂了。”
陈浩南听完,猛地站起来,伸手接过匕首。
他转头向包皮走去。
“南哥……别杀我,南哥……”
包皮使劲向后蹭,但半天也挪不出多远。
听见陈浩南和山鸡之间的对话,包皮彻底慌了。
这两个家伙,真的半点旧情都不念。
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
陈浩南已经握着匕首冲上前,对准包皮的脖子狠狠扎下。
刹那间,刀进刀出,尽是血色。
包皮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包皮倒地抽搐,陈浩南和山鸡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巢皮,拍照,然后交给文哥。”
陈浩南朝巢皮吩咐。
“是,南哥。”
巢皮点头应下。
包皮的死来得突然,江湖上甚至没掀起一丝风浪。
连火炮的死都不如——起码火炮的死,还曾引起一番议论。
……
转眼两天过去。
这天,是苏子闻、靓坤、邓伯、骆驼和八爷等人与雷公会面商谈的日子。
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半,现在才八点半,雷公还没到。
“雷公,又见面了。”
看见雷公走进来,苏子闻起身相迎,笑着招呼。
“苏先生。”
雷公也朝苏子闻点头示意。
“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助手,丁瑶。”
雷公指向身边的女子说道。
“丁小姐,你好。”
苏子闻朝丁瑶点了点头。
第202章
在《古惑仔》电影里,丁瑶曾把山鸡和雷公耍得团团转,甚至一度成为三联帮的代理帮主。
不过那只是电影。
现实中,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别说丁瑶只是雷公女人的妹妹,就算她是雷公的亲妹妹,也未必能掌权。
三联帮规模庞大,电影并未完全呈现。
整个三联帮共有五十多个堂口,部分在湾岛,其余的分布在海外,如东南亚、韩国、日本等地。
甚至在欧美,也有三联帮的势力扎根。
面对三联帮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丁瑶自问没有足够的实力坐上帮主之位。
各个堂口绝不会轻易服从一个女人领导,即便丁瑶手中持有雷公的遗嘱副本,也难以服众。
无论在哪个社团,女性都难以崭露头角,更不会有人愿意追随。
若外界得知跟随的是个女人,免不了招来嘲笑,更何况是三联帮这样的大帮会。
仅因丁瑶是女性这一点,就注定了她的道路不会平坦。
电影终究是虚构的,现实情况往往更为复杂。
“苏先生年轻有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丁瑶向苏子闻微笑致意。
“丁小姐客气了。”
苏子闻含笑点头,随即转向雷公介绍道:“雷公,这位是东星的老大,骆驼。”
“骆先生,你好。”
雷公伸手与骆驼相握,脸上带着笑容。
“这位是和联胜的邓伯。”
“邓伯先生,你好。”
“这位是我们洪兴的龙头,靓坤。”
最后,苏子闻向雷公介绍道。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各自落座。
“雷公先生,听说你想与我们合作?”
待众人坐定,邓伯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是。”
雷公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提议三联帮与你们四大社团——洪兴、东星、和联胜及龙帮结盟。
当然,三联帮不会进入香江,这一点请各位放心。
结盟后,我们将共同进军奥门,三联帮负责出资、出人、出力,在奥门开设一家新 。
新 的股份,四大社团各占一成,由我免费赠与。
不过,这些股份仅享有分红权,不参与经营管理。”
“若各位同意,合作便可初步达成,我们再商议第二步事宜。”
雷公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他单方面付出,既出钱出力又赠送股份,苏子闻等人无需投入分文即可获利。
但实际上,若没有四大社团的支持,三联帮根本难以进入奥门,更不用说开设新 了。
“雷先生,”
苏子闻抬头看向雷公,神情认真,“对于您刚才的提议,大部分我都赞同并支持。”
“哦?”
雷公闻言,转头望向苏子闻。
雷公心里清楚,只要苏子闻点头答应,事情便已成功了大半。
洪兴表面上的掌舵人是靓坤,可真正的决策者却是苏子闻。
另一边是龙帮。
如今龙帮的帮主八爷,正是苏子闻的岳父,两人是一家人,龙帮自然唯苏子闻马首是瞻。
只要洪兴和龙帮点头,东星与和联胜两家社团多半也不会反对。
“但我对股份分配有异议。”
苏子闻摇了摇头,“百分之十太少,每个社团至少要拿百分之十五。
当然,我们只要分红,不参与经营,这点不变。”
苏子闻这番话,也是向雷公表明态度:他们只图财,不争权。
“苏先生,这样不太合适吧?”
雷公顿时皱眉,“我们三联帮既出钱又出人,最后只拿四成股份?”
“雷先生,”
苏子闻神色平静,“恕我直言,如果没有我们配合,你们三联帮的 能顺利进得了澳门吗?甚至可以说,只要我们不同意,你们永远别想在澳门开新场子。”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四大社团之所以能进澳门,全凭船厂路那一仗打出来的局面。
贺新当初不同意,他们就打到贺新点头。
如今他们与贺新已成同一阵线,面对其他想进澳门的社团,自然不会轻易放行。
正如苏子闻所言,只要他们不肯,三联帮这辈子都别想踏足澳门。
“这样看来,雷公还觉得我们多要了吗?”
苏子闻缓缓问道。
三联帮的 进入澳门,势必会对他们原有的 生意造成冲击。
但没关系,只要在新场子占有股份,赚的只会比以往更多。
苏子闻并不傻,若无好处,他绝不会点头。
“阿文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这时,邓伯出声力挺苏子闻。
一直以来,从开始到现在,许多事情都由苏子闻主导,他们只需配合。
而每一次,大家都赚得盆满钵满。
更何况,这次苏子闻是在为大家争取更好的条件,他们当然不会拖后腿。
“没错,”
邓伯说完,骆驼也表态道,“如果雷先生同意阿文说的,我们可以继续谈;如果不同意,那这事就此作罢。”
邓伯和骆驼都已表态。
八爷和靓坤更不用说,必然站在苏子闻这边。
雷公沉吟片刻,最终神色一凛,郑重开口:“行,百分之十五就百分之十五。”
其实,他心里能接受的份额也差不多如此。
虽然只占百分之四十,但利润依然可观。
“股份的事,就这么定了。”
雷公接着说道:“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联盟的事。”
“关于结盟,前几天我曾向苏先生提过,不知他是否转达各位。
我在此重申一遍:一旦我们五方结盟,彼此不得背叛或互相攻击。
如有违背,其余四方将共同讨伐。
各位意下如何?”
“我赞成。”
邓伯率先表态。
对邓伯而言,组建联盟的初衷正是为了互相扶持。
他担心自己退位后,和联胜会日渐衰落,重蹈长乐帮的覆辙。
五年前的长乐帮尚能与14抗衡,总部设在慈云山。
可短短五年光景,如今的长乐帮已沦为偷鸡摸狗之徒的聚集地。
这一切,皆因新任帮主飞鸿难以服众,导致人心离散,偌大帮派分崩离析。
邓伯唯恐和联胜步此后尘,故而促成联盟,以求互为依仗。
此时雷公重提此事,他自然欣然应允。
“此事文哥已告知我们。”
八爷缓缓道,“对此我们并无异议。”
无论香江或湾岛,帮会林立,内部争斗实属无谓。
外界天地广阔,众人理应携手向外开拓。
未来如何虽难预料,但总胜于无止境的内耗。
苏子闻对此也无异议。
对他而言,让铜锣湾清一色便已足够。
接下来,洪兴将全力向外扩张。
随后,苏子闻、邓伯、八爷等人与雷公就合作细节展开了详谈。
第一要务,是协助三联帮在澳门扎根,奠定基础。
紧接着,五家社团将联手进军岛。
在亚洲范围内,唯有岛的社团具备合法地位。
抓住这个时机,他们完全可以进入岛分一杯羹。
“事先说好,到时候那些骑兵、步兵的拍摄全交给我靓坤,保证让大家看得过瘾。”
靓坤望着众人,笑容里带着几分猥琐。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岛在某些产业发展上确实颇有建树。
相关产品行销全球,年利润高达数百亿。
面对如此庞大的市场,他们进入岛后自然不会错过。
“ 靓坤,你该不会打算亲自上阵吧?”
骆驼打趣地看向靓坤。
“怎么,不行吗?正好让全世界都看看我靓坤是怎么征服她们的。”
靓坤用他特有的沙哑嗓音放肆地说道。
“不过你们放心,要是遇到极品货色,我肯定给你们留着,让大家好好享受。”
靓坤说着,对邓伯、骆驼、八爷以及苏子闻和雷公使了个眼色。
都是男人,谁不明白靓坤话里的意思。
“我老了,玩不动了。”
邓伯闻言连忙摆手,“你们看看我这身材,还能玩什么?你们尽兴就好。”
邓伯还想多活几年,女人这种事还是算了。
就他这体型,连坐卧都不方便,还是免了吧。
“咳咳,邓伯不是我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要想多活几年,真该好好减减肥。”
八爷对邓伯说完,转头看向靓坤。
“阿坤,到时候遇到好的可别忘了我。”
开玩笑,他八爷虽然年纪不小,但人老心不老。
早就听说岛女人别具风味,他倒要亲自见识见识。
“放心八爷,肯定给您留着好的。”
靓坤对着八爷大笑。
“你们这些家伙……”
骆驼看了看众人,随后道:“靓坤,都是自己人,可得一视同仁啊。”
“那当然,大家放心。”
靓坤说着,转头看向苏子闻:“阿文,到时候我把最好的几个留给你。”
“不必了。”
苏子闻当即摇头,“我在这方面有洁癖。”
其他方面都好说,唯独这件事,苏子闻确实讲究。
“放心,我给你找雏。”
靓坤对苏子闻保证。
“雏?”
苏子闻轻笑一声,“我听过一句话,想在岛找雏,除非去幼儿园找。
难道坤哥打算给我找个婴儿?”
苏子闻大笑着和靓坤打趣。
正如之前约定好的,在公开场合,靓坤是老大,苏子闻自然会给他留足面子。
但私下相处时,一切还是苏子闻说了算。
“我就不信了,阿文你等着,到了岛我一定给你找个雏,还得是顶级的。”
靓坤一脸笃定地说。
他有信心只要肯下功夫,一定能找到。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苏子闻摆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接下来奥门那边,我担心贺新会搞事。
所以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奥门,跟他谈谈。”
如今奥门的局面基本是洪兴等四大社团与贺新平分天下。
突然多出一个三联帮,贺新必然不会轻易接受。
之前苏子闻不去奥门,是因为那边形势复杂、没有自己人。
但如今不同了,他也想去奥门看看——说起来,他还从没去过。
贺新只要不傻,这个时候也不会轻易动苏子闻。
***
第203章
另一头,蓝田附近。
九纹龙神情严肃地问康哥:“康哥,人都准备好了吗?”
这段时间,九纹龙一直派人盯着蓝田区的情况。
虽然火炮已经死了,但蓝田仍是洪乐的地盘。
九纹龙要想上位,就必须亲手打下来。
幸好社团其他话事人给了他支持,出钱又出人,否则他根本没实力吃下这里。
“龙哥,都查清楚了。”
康哥兴奋地汇报,“火炮死后,地盘全交给一个叫彪子的小弟管。
目前洪乐在蓝田的人,包括看场和打手,总共大概五百人左右。”
“这么少?”
九纹龙有些意外。
他随即反应过来:“看来洪乐是打算放弃蓝田了。”
他想起后天的筲箕湾大战。
对洪乐来说,筲箕湾比蓝田重要得多。
而且蓝田本身不大,洪乐只占了五条街,位置也不算繁华。
加上火炮一死,按理也该由他手下接手。
如此一来,更无人愿伸出援手。
火炮的死本就因他对大佬下手而起,此时谁帮他,谁就有嫌疑。
“看这情形,不用到今晚,蓝田区就能到手了。”
九纹龙脸上掠过一丝兴奋。
这样一来,他九纹龙即将跻身洪兴的话事人之列。
虽不是老牌话事人,但也算得上是个话事人了。
……
“大哥,现在东方报业集团越来越难以维持。”
在湾岛一处私人庄园里,马戏珍面色凝重地对马戏如说道。
一直以来,东方报业都是他们兄弟二人的退路。
他们能在湾岛过得如此潇洒,全赖东方报业所赚的钱。
但如今,因为苏子闻的出现,东方报业几乎难以生存。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马戏如问马戏珍。
“这个月,我们东方报业旗下所有报纸加起来,一共只卖出一千二百万份。”
马戏珍汇报道。
一千二百万份,听起来似乎不少。
但若与从前相比,就差得远了。
这一千二百万份,平均下来每天不过四十万份。
和以前相比,销量足足下降了四倍。
销量骤减,收入也随之大幅缩水。
需知,销量虽降,规模与人员却未缩减。
按以往利润计算,东方报业每月能卖出约五千万份报纸,扣除各类开支与员工薪资,报纸行业利润率约为百分之六十。
也就是说,每月能赚三千万左右,其余两千万是成本。
现在销量下降,成本却未明显减少,充其量只是少印了三千多万份报纸。
不过印刷成本不高,每份不到两毛。
算下来,也才省了五六百万。
如今,东方报业每月支出约为一千五百万,月收入约为一千二百万。
换言之,他们每月亏损三百万,相当于每天一睁眼就亏掉十万。
短时间或许还能支撑。
时间一长,即便他们兄弟有金山银山,也难以为继。
除非裁员。
说实话,以目前的销量,若大规模裁员,至少需裁掉四分之三的人手。
这样能减少五六百万支出,不仅能填补亏空,每月还能盈余一二百万。
然而,一旦裁员,未来的路就更难走了。
因此,马家兄弟现在只能硬撑,绝不能轻易退缩。
“大哥,除了裁员,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马戏珍低着头,语气沮丧。
这个苏子闻软硬不吃,一点情面都不讲。
更何况,他们兄弟早已淡出江湖多年,再也没人愿意卖他们面子。
“不,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马戏如表情骤然狰狞,咬牙道,“只要苏子闻一死,我们的东方报业就能重新站起来!而且,也正好让香江那些动歪心思的人看看,我们马家兄弟虽然退隐江湖,但绝不是好惹的。”
此刻的马戏如,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在道上 风云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
“杀苏子闻?”
马戏珍怔了怔,随即道,“大哥,苏子闻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以他们兄弟现在的实力,身边无人可用,只剩下一些养老钱,怎么杀苏子闻?
“有钱就够了。”
马戏如眼中闪过狠意,“谁说要亲自动手?花钱买他的命不行吗?”
“大哥,你是说请杀手?”
马戏珍眼睛一亮,顿时豁然开朗。
没错,既然没人可用,那就花钱雇人去杀他!
“杀手?”
马戏如却摇头,“杀手动作太慢,也不保险,我决定找雇佣兵解决苏子闻。”
杀手通常单枪匹马行动,而雇佣兵则以小队形式出动,人数更多。
厉害的雇佣兵实力不输杀手,只是专业方向不同。
杀手讲究一击必中,远遁千里,绝不在同一地点逗留。
而雇佣兵不同,只要钱到位,哪怕伤亡再大也会完成任务。
因此,在马戏如看来,雇佣兵比杀手可靠得多。
“雇佣兵我已经联系好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马戏如说着,瞥了一眼时间。
现在早上十点半,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
“大哥,你都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马戏珍望着马戏如,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那是自然,你大哥我向来都是计划周全再行动。”
马戏如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想当年,他们马家在道上何等风光?
那时候,不少人对于他们突然隐退感到不解。
直到后来 骤起,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急流勇退也是一种远见。
“大哥,你找的这些雇佣兵,实力靠得住吗?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马戏珍神情严肃地看着马戏如。
“苏子闻那个人身手不凡,万一这次失手让他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若是让苏子闻查出是马家兄弟在背后指使,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若是放在几年前,他们还在江湖上走动,自然不会惧怕苏子闻。
可如今他们已经退出江湖,对于道上的人,能避则避,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
若不是苏子闻步步紧逼,断了马家的后路,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放心。”
马戏如语气笃定,“这次我找的雇佣兵,是从正规训练基地挑选的一支小队,实力绝对可靠。”
马戏如显得信心满满。
苏子闻的身手他当然清楚,曾凭一把刀追着上百人连砍几条街。
这样的人物,即便放在十几年前的乱世之中,也必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这一点,马戏如毫不怀疑。
但如今形势不同,苏子闻再能打,难道还能快得过 ?
一颗 ,就足以取他性命,何必与他近身缠斗?
“那就好。”
听到马戏如这么说,马戏珍稍稍松了口气。
……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
马戏如的管家忽然走进来,禀报道:“老爷,门外来了两个外国人,说是您请来的客人。”
“他们到了。”
马戏如眼前一亮,与马戏珍对视一眼,随即吩咐管家:“快请他们进来。”
“是,老爷。”
两三分钟后,管家领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外国男子走进客厅。
“老爷,人已带到。”
马戏如点了点头,朝管家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老爷。”
管家应声点头,随即转身退下,既未多问,也未多瞧。
身为马戏如的管家,他深知有时候知道得越少,便越是安全。
就像他的前任,正因为知晓太多,一年前便不知所踪。
“阁下就是马先生吧?”
管家离开后,两名外国壮汉中有一人开口向马戏如问道。
其实他们来时早已确认过身份,此刻不过随口一问。
“没错。”
马戏如点了点头,望着他们二人,眉头微蹙:“就你们两个人?”
“当然不是。”
其中一名壮汉答道:“我是查尔斯,小队队长,旁边这位是我的副手比利。
我们这次一共来了六个人。”
不是两个人就好。
说实话,马戏如也担忧若是仅靠他们两个,能否杀得了苏子闻。
现在听说他们有六个人,他总算放下心来。
“目标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们了,没问题吧?”
马戏如看着查尔斯,神色认真地问道:“多久能解决他?”
“目标本身没问题,”
查尔斯点头,随即又摇头,“但价格方面有问题。”
“什么意思?”
马戏如表情一顿,追问道。
“马先生,你当初下单时只说目标是报业公司董事长,所以我们定价五百万美金。
但经我们调查,对方身份远不止如此,所以——得加钱。”
查尔斯直视马戏如,语气郑重。
收多少钱,关键看目标身份。
若只是普通人,不仅价格没这么高,也犯不着请他们这种级别的雇佣兵。
而像苏子闻这样的人物,五百万美金还不值得他们动手。
“加钱?”
马戏如心中暗骂。
五百万美金还嫌少?这群外国佬真是贪得无厌。
按当前汇率,五百万美金已值两千多万港币。
不过大约一年半后,港币兑美元汇率将固定在7.6:1。
“要加多少?”
马戏如问道。
“一千万美金。”
查尔斯一脸严肃:“低于这个数,我们不接。
而且由于是你方隐瞒信息导致任务无法继续,定金一百万美金不退。”
槽!
听奥查尔斯这番话,马戏如简直想当场骂人。
坐地起价不说,若是现在取消任务,定金还分文不退,五百万美金实在欺人太甚。
“行,一千万就一千万。”
马戏如咬紧牙,盯着查尔斯,神色凝重地应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钱已经付出去了。
再说这一千万美金虽然数额巨大,但只要事成之后杀了苏子闻,不出半年就能赚得回来。
只要能取苏子闻的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得。
“马先生果然痛快,那就祝我们合作顺利。”
第204章
查尔斯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其实,查尔斯这招就是坐地起价。
即便马戏如当初有所隐瞒——不论有意无意——价格也不至于翻倍涨。
按查尔斯的底线,涨个两三百万美金已经算多了。
没想到,马戏如竟连价都不还,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你总该给我一个确切时间,到底多久能解决目标?”
马戏如紧盯着查尔斯,语气严肃。
钱他认了,只要能杀掉苏子闻,一切都值得。
“三天之内,我保证给马先生一个满意的结果。”
查尔斯信心满满地回应。
苏子闻的背景,查尔斯并非不知。
但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洪兴?
那是什么,能吃吗?
或许洪兴在香江有点名气,但在世界舞台上,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苏子闻是某个跨国黑帮的头目,或是墨西哥毒枭的手下——哪怕只是个小头目——都会让查尔斯心生戒备。
可香江的社团、洪兴……?
一个还在用刀砍杀的组织,查尔斯根本没放在眼里。
再能打又怎样?
你打得过 吗?
因此,查尔斯看来,苏子闻不过是个容易解决的目标。
实在不行,他带上六人小队直接冲进对方地盘,一路碾压也不是问题。
从接下任务至今,查尔斯从未将苏子闻视作威胁。
“好,三天,我等你消息。”
马戏如看着查尔斯,郑重地点头。
一个月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三天。
“既然如此,马先生,那我就先告辞了。”
查尔斯说完,便与助手比利一同离开。
他们走后,马戏珍望向马戏如。
马戏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大哥,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马戏如摆摆手,不以为意:“别想太多。
苏子闻肯定活不了,他死后东方报业得重整。
星辰报业的乐慧贞能力不错,你把她娶过来,让她帮你打理报业。
虽然她跟过苏子闻,但为了事业,别挑剔。
弟妹那边,我去说。”
在马戏如看来,苏子闻已不足为虑,而乐慧贞的才干对马家很有用。
至于她愿不愿意,马戏如根本没放在心上——苏子闻都不在了,她又能如何?
马戏珍点头:“知道了,大哥。”
他也欣赏乐慧贞的容貌与能力,尤其她在报业上的本事。
若不是自己儿子还小,让儿子娶她是更好的选择。
同一时间,查尔斯和比利离开马家庄园,回到了湾岛的临时据点。
马家兄弟因在香江被通缉,目前留在湾岛。
查尔斯小队来此,是为执行任务前见雇主一面,并谈妥加价的事。
回到落脚点,屋里另有四名亚裔队员。
查尔斯宣布:“我和比利刚见了雇主,价格已谈妥——目标不变,酬金一百五十万美金。
任务完成后,每人二十万。”
实际上,马家同意了一千万美金,但查尔斯私吞了大部分,自己独拿七百万,比利得二百二十万,其余四人各分二十万。
“二十万美金?这数目可不小。”
“发财了,整整二十万美金,太棒了。”
“仁杰,你以前是香江人吧?这趟回去,要不要多待一阵?”
外号黑哥的张克看向王仁杰问道。
“我和队长已经说好了,这次任务结束,我就留在香江,不回去了。”
王仁杰望着黑哥回答。
王仁杰离开香江三年整,这三年他一直在训练和出任务。
期间也攒下一些积蓄。
加上这次的二十万美金酬劳,他身上总共有五十万美金,他不想再回头了。
雇佣兵和杀手不同。
做杀手的,一旦说不干,组织多半会派人灭口。
但雇佣兵不一样。
你要退出,随时可以退出,没人会拦你。
当然,退出之后如果被仇家找上门,组织也不会替你出头。
相对而言,雇佣兵更自由些。
不过,雇佣兵的死亡率,却比杀手高得多。
假设全世界有一百万杀手,每年大概会死上百人左右。
但雇佣兵的话,每年起码死上万人,这还算保守的。
“黑哥,你呢?”
王仁杰转头问张克。
“我?”
张克愣了愣,陷入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等任务完成再说吧。”
他自己也还没想好,到时候会怎么选择。
队伍里一共四个亚洲人,除了王仁杰和张克,另外两人分别是来自岛的小田竹次郎,和来自寒国的朴金秀。
“好了,酬金的事任务完成再谈,现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香江。”
查尔斯神情严肃地看着四人说道。
他们此时还在湾岛,要杀苏子闻,必须先进香江。
“是,队长。”
几人应声,各自去收拾行李,准备前往香江。
至于武器,到了香江他们自有渠道。
“贺先生,香江的苏子闻来了,说想见您。”
贺新的庄园里,阿仙向他汇报道。
阿仙是贺家的佣人,地位较高,与贺新的得力助手阿高是夫妻。
此外还有阿虎。
阿高和阿虎平时负责的运营。
阿仙则负责家中事务。
“苏子闻?”
听到苏子闻的名字,贺新立刻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不快。
当初正是因为这个人,香江四大社团才得以进入奥门。
说实话,贺新真想除掉苏子闻,可他也清楚,这事根本办不到。
“他找我做什么?”
贺新语气平静地问。
“不清楚。”
阿仙摇摇头,回道:“他派人传话,说一小时后会亲自登门拜访。”
“苏子闻……真是欺人太甚!他以为我贺新不敢动他吗?”
贺新先是一怔,随即怒意上涌。
简直荒唐!
他还没答应见面,对方就单方面通知要上门?
说是拜访,其实根本没把他贺新放在眼里。
他想见就见,完全不问别人有没有时间。
他算什么东西?
我贺新又是什么身份?
越想,贺新越是火大。
“贺先生,要不……回绝他?”
阿仙犹豫地试探道。
她在贺家做事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贺新气得这样厉害。
以往,贺新总是温文尔雅,从没有这样动怒过。
“算了。”
贺新脸色难看地摆了摆手,“我倒要亲眼看看,苏子闻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他心里清楚,就算回绝,苏子闻照样会来。
既然如此,不如见一面,免得彻底撕破脸。
“对了,去叫老陈和老猫过来。”
贺新对阿仙吩咐。
“是,老爷。”
阿仙应声退下。
五分钟后,陈伯和一个外国人出现在贺新面前。
那个外国人,显然就是贺新口中的老猫。
“布置得怎么样了?”
贺新向陈伯和老猫问道。
自从老猫来了之后,贺新就把庄园安保设施的改造交给他负责。
以前的系统漏洞太多,基本无法使用,老猫得到贺新允许后,就全面展开了改造。
陈伯作为管家,从旁协助,负责所需物资的调配。
“贺先生,请放心。”
老猫一脸自信地答道,“目前已经完成了九成,再有一个月就能全部完工。
到时候,除非有人动用导弹,或者派出上千人的军队……”
不然的话,我敢保证我的小队绝对能把任何人拦在庄园外面。”
老猫的队伍里足有三十多人。
为了庄园的防御布置,老猫投入了大量心血,费尽心思。
“很好。”
贺新听了,点头表示满意,“以后我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了。”
此时的贺新心里十分满意。
尽管请老猫他们要花不少钱,一年就要一千万美金,但这不算什么。
挣钱就是为了花的,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一千万美金根本不算一回事。
对老猫来说,像贺新这么慷慨的雇主实在难得。
一年一千万美金的任务可不是随便能遇到的,自然要尽心保护好对方。
而且保护贺新并不需要时刻紧张,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闲,说是轻松赚钱也不为过。
“一会儿香江的苏子闻要过来,你就跟在我旁边吧。”
贺新对老猫说道。
“是,贺先生。”
老猫应道。
现在,贺新已经把老猫当作自己的贴身保镖了。
面对苏子闻,他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全。
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于苏子闻的为人,他并不信任。
“父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接着,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跑了进来。
“天儿。”
看到女儿,贺新脸上露出了宠爱的笑容。
贺天儿是贺新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宝贝,可以说是贺家的小公主。
这么说吧,贺新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就是贺天儿,她最受宠爱。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贺新从没责罚过她,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而对两个儿子,他就严厉得多,稍有不顺就严厉斥责。
不过,虽然宠爱归宠爱,但也仅此而已。
想分到家产是不可能的。
在贺新看来,不管儿子怎么样,家产终究是给儿子的,不会给女儿。
这种观念在老一辈人中很常见,不只贺新,很多香江富豪也这么想。
除非是那种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家庭——不过那样的富豪通常会招上门女婿,让孩子随母姓。
“你这丫头,怎么忽然回来了?”
贺新望着贺天儿,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问道。
“爹地,我不想去国读书了。”
贺天儿向贺新撒娇道,“那边太无趣了,我也不喜欢那边的学校。”
“好,随你心意。”
贺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回答道。
对于贺新来说,女儿去哪里上学,甚至上不上学,都无关紧要。
无论如何,她始终是他贺新的女儿。
“爹地,你真好!”
第205章
贺天儿立刻喜形于色,“我已经向香江大学投了简历,而且被录取了,过几天我就要去香江读大学了。”
“香江大学?”
听到“香江”
二字,贺新不由得怔了一下。
若是从前,他或许不会如此反应,去哪里都无所谓。
但如今,一听到这个地方,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这全都是因为某个人的缘故。
“老爷,苏子闻来了。”
贺新正要开口,阿仙再次走进来,向他报告。
“苏子闻来了?”
贺新眉头一皱,不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吗?
这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真是……
“知道了,带他去会客厅,我稍后就来。”
贺新对阿仙吩咐道。
尽管心中不悦,贺新也无可奈何,毕竟苏子闻已经到了。
总不能当场撕破脸。
“是,贺先生。”
阿仙应声离开。
“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阿仙走后,贺新对贺天儿说道。
对于女儿要去香江读大学,他其实不太赞成。
不过现在苏子闻来了,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谈,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
“好的,爹地。”
贺天儿没多问,点了点头。
“走,陪我去见见苏子闻。”
贺新起身,对老猫说道。
“是,老板。”
老猫紧随其后。
“苏子闻?”
听到这个名字,贺天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名字她已经不止一次从父亲口中听说了。
据她了解,贺新向来温文尔雅,从不轻易对人发脾气。
至少,在贺天儿看来,事情便是如此。
可每当从父亲贺新口中听见苏子闻这个名字,她总能察觉出,父亲对这个人藏不住的怒意。
“这个苏子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贺天儿心底浮起一丝好奇。
正巧,听说苏子闻好像来了。
“不如……悄悄去看一眼?”
她心念一动,便悄悄跟了上去。
……
“文哥,贺新会不会像上次对待骆驼他们那样,故意不见我们?”
阿积随苏子闻步入宴会厅,忍不住低声问道。
上回,贺新可是把骆驼和邓伯他们晾在会客厅许久未见。
这次仍是贺家的佣人将他们引至此处,阿积不免有些疑虑。
“不会。”
苏子闻摇头,语气笃定:“贺新不是糊涂人,他应该清楚,我不是邓伯,也不是骆驼。”
话音才落,贺新的身影已出现在会客厅门口。
其实,贺新听见了苏子闻刚才那句话。
心里略感尴尬,但他面上未显,只作未闻,从容走入。
“苏先生,真是难得一见。”
贺新望向苏子闻,脸上带笑说道。
说起来,这还是苏子闻与贺新第一次正式见面。
此前,苏子闻不可能来澳城见他,贺新也自然不会亲赴香江去见苏子闻——彼此都防备着对方设局扣人。
但如今情势已变,苏子闻在澳城站稳了脚跟,贺新自然不必再冒那个险。
“久闻贺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子闻含笑回应。
两人之间虽有些过往不快,但都是有身份的人,未到撕破脸时,场面上的客套仍是必不可少。
“苏先生,请坐。”
“苏先生这回来澳城,是打算多玩几天?”
贺新微笑着问道。
其实他心知肚明,苏子闻此来必有要事,绝非游玩。
但他偏不点破,只等对方先开口。
“贺先生说笑了,”
苏子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我这般身份,哪还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玩。
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和贺先生谈谈。”
“哦?”
贺新看向苏子闻,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这次来拜访贺先生,是想和您商议一下关于的事情。”
苏子闻注视着贺新,慢慢地说。
“的事?”
贺新一听,神色微变,看向苏子闻的语气明显不悦。
在他眼中,苏子闻这话无异于刻意揭开他的旧伤。
实在欺人太甚。
“贺先生误会了,我所说的,并非指新天地。”
感受到贺新话中的抵触,苏子闻开口解释。
贺新原本有些恼怒的情绪,因此缓和了一些。
“那是指什么?”
他随即带着疑惑追问。
除了新天地,还有什么能与相关的事?
“是新。”
苏子闻接着缓缓说道:“就在昨日,我们洪兴与东星、龙帮、和联胜以及三联帮达成了合作。
我们四方社团将全力支持三联帮在澳门开设一家新的,规模大约是新天地的一半。”
“什么?”
贺新闻言,整个人怔住,随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盯着苏子闻道:“苏子闻,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苏子闻一脸不解,“贺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不可能,我不同意。”
贺新咬着牙,语气坚决。
他当初容忍苏子闻一方的新天地在澳门立足,已经追悔莫及。
如果说从前他在澳门的业拥有百分之百的话语权,如今因苏子闻等人的介入,他的掌控力已降至七成,并仍在持续削弱。
若再让三联帮进入澳门,他的话语权将进一步被侵蚀——这触动了贺新的底线。
澳门是他的根基,谁都不能动摇。
“贺先生,这件事我们四大社团已经决定了。”
苏子闻望着贺新,语气平静。
“决定了也不行。”
贺新表情凝重,语气严厉,“我贺新宁可和你们几大社团两败俱伤,也绝不会允许再有其他社团踏足澳门。”
这是他的底线,无论面对哪个社团,都没有商量余地。
苏子闻预料到贺新会反对,却没料到他的反弹如此激烈。
“贺先生,这件事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
苏子闻眉头微锁,神情认真地问道。
他想过贺新或许会拒绝,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贺新神情严峻,“要么直接开战,我绝不会允许三联帮踏进奥门一步。”
若让三联帮进入奥门,他们必然会站在苏子闻那边,而不是自己这边。
到时候,五家社团联手,至少会分走奥门一半的话语权——这是贺新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相反,如果开战,赢了或许能顺势将苏子闻他们逐出奥门;即便输了,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既然如此,贺新自然选择放手一搏。
“贺先生,我劝你考虑清楚,话别说得太死。”
苏子闻语气平静。
贺新的态度虽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另有准备。
不等贺新回应,苏子闻继续说道:“前两天,我手下偶然遇见当年与你一同创办葡京的鬼王聂先生。
不知贺先生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什么?”
贺新脸色骤变。
当年他能在奥门站稳脚跟,多亏了鬼王聂。
葡京是他们两人共同创立的,那时鬼王聂在奥门当局和江湖上的声望都远高于他。
后来两人因经营理念产生分歧,矛盾逐渐激化。
起初鬼王聂占据上风,贺新几乎要被踢出局——就在鬼王聂即将掌控葡京时,他却突然遭遇意外,从此消失无踪。
事发突然,无人料到。
贺新趁机夺下葡京大权,经过一番调整,逐渐将其完全掌控,并接手了鬼王聂在奥门当局与江湖上的所有人脉。
当年许多人怀疑是贺新对鬼王聂下了手,只是苦无证据。
随着岁月流逝,鬼王聂始终没有出现,大家都以为他已不在人世。
既然没人替他出头,江湖中也渐渐无人再提起他的名字。
而在某些人的操纵下,关于他的往事也被歪曲抹黑。
据说,当年鬼王聂与贺新竞争失利,这才远走奥门。
岁月流转,真相早已被尘封,再无人深究。
“苏子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隔二十多年,再度听见“鬼王聂”
这名字,贺新脸色骤变。
那一瞬,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被鬼王聂所支配的恐惧里。
江湖传闻真假难辨。
唯有贺新自己清楚——当初若不是鬼王聂突然失踪,奥门也不会有他贺新的一席之地。
至于鬼王聂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那只有贺新自己知道了。
“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苏子闻耸耸肩,语气轻松:“说实话,我对当年的鬼王聂也挺好奇的。
如果贺先生没什么事,我打算去拜访他,见见这位二十年前的传奇人物。
顺便也打听打听他当年失踪的内情,我这人,有时候也挺爱八卦的。”
说着,苏子闻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作势起身要走。
“等一等!”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贺新忽然开口。
“贺先生还有事?”
苏子闻背对着他,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笑,随即回头问道。
“关于三联帮进奥门的事……我觉得,或许还可以再谈谈。”
贺新咬咬牙,强压心头怒火,面上依旧维持平静。
“哦?贺先生想怎么谈?”
苏子闻笑吟吟望着他。
“原则上,我不可能轻易同意三联帮进奥门。
但若是新的 有我贺新一份……”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这好说。”
苏子闻接话:“我来之前已经和三联帮谈妥。
他们进奥门开新 ,所有费用——地皮、人手、装修——全由他们承担。
贺先生只需点头,就能坐享分红。
至于您的股份,三联帮雷先生愿意给出2%。”
这2%的分红,不过是象征性的台阶,给贺新一个体面的下台机会。
这件事苏子闻先前并未告诉雷公,但他确信雷公一定会答应。
不过是百分之二的股份而已。
只要贺新点头,事情就好办。
“行,我答应。”
贺新听了,随即应道。
若是放在五分钟前,别说百分之二的股份,就算给他百分之二十,他也绝不会允许三联帮踏足奥门。
第206章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比起让三联帮进入奥门,贺新更不愿见到鬼王聂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提出要股份,无非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毕竟刚才话说得太绝,丝毫不肯退让。
不过是为了挽回几分面子罢了。
“既然如此,祝我们合作愉快。”
苏子闻望着贺新,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
“合作愉快。”
贺新勉强笑着回应苏子闻。
“苏先生,不知你的手下是在哪里见到鬼王聂的?”
贺新神情严肃地问道。
刚才他还直呼“苏子闻”,现在却因鬼王聂一事改口称“苏先生”。
可见在贺新心里,无论苏子闻给他带来多大麻烦,哪怕真的在奥门站稳脚跟,也比不上鬼王聂带来的威胁。
原因很简单,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
就算苏子闻最终胜出,最多不过多占些利益,他自己少占一些。
但话语权仍在他手中,并未根本动摇。
至多,也就是和五家社团各占一半话语权。
而鬼王聂则不然。
一旦他卷土重来,贺家必将灰飞烟灭。
一边是家破人亡,一边是利益受损,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鬼王聂具体在哪儿,其实我也不清楚。
我只能告诉你,他如今人就在奥门。”
苏子闻认真地看向贺新。
实际上,刚才苏子闻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唬贺新罢了。
什么见过鬼王聂,全是他编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但他凭着对未来的预知和情势的判断,清楚鬼王聂迟早会再次现身,人肯定还活着。
正因如此,苏子闻才有把握能骗过贺新。
“苏先生,我愿意用葡京百分之五的股份,换鬼王聂的下落。”
贺新紧盯着苏子闻,语气郑重。
对贺新而言,只要能解决鬼王聂,葡京那5%的股份根本算不了什么。
少赚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鬼王聂不回来,一切就都值得。
“抱歉。”
苏子闻听了,只是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贺先生。”
“好,”
贺新一脸认真,“股份我会给苏先生留着,只要你告诉我鬼王聂的下落,股份就是你的。”
听苏子闻这么说,贺新基本确定,他是真的不清楚鬼王聂的行踪。
“没问题。”
苏子闻点头:“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带着阿积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阿积忍不住好奇:“文哥,那个鬼王聂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之前文哥与贺新谈判时,贺新始终不肯退让,甚至宁可以命相搏,也不让三联帮踏进奥门?
阿积当时都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动手制住贺新。
没想到,文哥只提了“鬼王聂”
三个字,就让贺新态度大变。
难道鬼王聂在江湖上地位极高?可为什么他阿积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鬼王聂和贺新当年……”
苏子闻看了阿积一眼,缓缓说起当年的事。
关于鬼王聂与贺新决裂前的那些事,只要稍加打听,很多人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密。
然而,两人决裂后,到鬼王聂消失的那段经历,外界就说法不一了。
“原来鬼王聂这么厉害。”
阿积听罢,不禁惊讶。
“文哥,”
阿积接着说道,“既然鬼王聂这么强,我们不如跟他合作。
他重新出现,肯定是要从贺新手里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这样一来,我们能得到的不是更多吗?”
一个鬼王聂已经让贺新如此忌惮,若再加上洪兴,胜算岂不是更大?到时候能分到的利益自然更可观。
“你以为事情真有那么简单?”
苏子闻看了阿积一眼,轻轻摇头。
“刚才我在里面和贺新说的那些,都是骗他的。
其实我根本没见过鬼王聂,手下人也从没遇过他。”
“啊!”
听苏子闻这么说,阿积才恍然大悟,原来文哥是在糊弄对方。
“不过,就算我真的见过鬼王聂,也不会跟他合作。”
苏子闻随即神情坚定地摇头。
“文哥,这又是为什么?”
阿积不由得好奇。
“贺新现在身陷局中看不清楚,还以为如今和二十年前一样,可见当年鬼王聂给他造成的阴影有多深。
可这么多年过去,鬼王聂还剩什么?
他在奥门当局的人脉?二十年了,他认识的官方人士大多早已退休,即便有几个还在,也未必记得他是谁。
现在能记住的只有贺新——因为这些年分钱的是贺新。
再说江湖,早就不是当初的江湖了。
如今小弟砍大哥都寻常,谁还跟你讲道义?
所以鬼王聂就算回来,顶多是给贺新添点麻烦,引起一阵议论,可要说他能赢贺新?不可能。”
苏子闻说完,又摇了摇头。
他并不看好鬼王聂。
不管对方是否重出江湖,都已不是贺新的对手。
“原来是这样……”
阿积似懂非懂。
“走吧,去新天地。”
苏子闻说完,闭上眼睛。
这趟来奥门,他自然要去新天地看一看,再回香江。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道。
……
苏子闻离开之后,贺新神情凝重起来。
“陈伯。”
“老爷。”
陈伯恭敬地出现在面前。
“叫阿虎和阿高过来见我。”
贺新肃然吩咐。
“是,老爷。”
陈伯虽不知发生什么,仍立即打电话通知二人前来庄园。
“老猫,挑四个好手,二十四小时保护我。”
贺新转向老猫,神色严肃。
“是,老板。”
没过多久,阿虎与阿高已站在贺新面前。
“贺先生。”
二人恭敬问候。
“聂傲天出现了。”
贺新神情冷峻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鬼王聂?”
听到聂傲天的名字,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跟随贺新多年的亲信,他们太清楚这位在奥门和葡京的分量。
贺先生,聂傲天现在人在哪里?阿虎立即绷紧了神经。
这正是找你们来的原因。”贺新沉声道,消息确认,鬼王聂已经回到奥门。
至于具体位置,需要你们去查。
还有,当年和他交好的人,全部盯紧。”
贺新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他苦心经营的奥门,即便是曾经的盟友聂傲天。
明白。”阿高郑重应下。
作为 运营的实际负责人,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葡京 并非贺新一人所有,股东中不乏与鬼王聂渊源颇深者。
目前贺新仅持有38%股份,其余62%分散在各方势力手中。
若让聂傲天联合其他股东取得控股权,贺新必将出局。
若是找到聂傲天......阿虎试探道。
奥门的稳定高于一切。”贺新目光如炬。
虽未明说,但二人已然会意。
回想当年,贺新确实倚仗聂傲天才得以崛起。
可惜一山不容二虎,理念不合终使二人分道扬镳。
若聂傲天早已作古,贺新或许还会追忆往昔。
但既然他选择归来,贺新就只能送他最后一程。
在贺新看来,唯有长眠地下的聂傲天,才值得他缅怀。
“是,贺先生,我们懂了。”
阿虎与阿高齐声应道。
贺新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们自然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
“去吧。”
贺新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
同一时间,另一头。
苏子闻离开贺新那边之后,便径直前往新天地 。
说起来,自从接手新天地以来,这还是苏子闻第一次踏足奥门,也是初次来到这间 。
“文哥”
苏子闻的车刚一停下,天养生和大天二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进去再说。”
苏子闻朝他们微微颔首。
说罢,他径直走入 ,一路来到顶楼六层。
新天地 地上共有六层,地下还有两层,总共八层建筑。
地下两层作为停车场,自不必多说。
一楼前区是 大厅,后区供普通散客娱乐,并设有筹码兑换处。
二楼则设有一间间小赌厅,虽然仍接待散客,但档次明显高于一楼。
此层还设有放贷处—— 里这样的区域总是不可或缺的。
三、四、五层全部属于赌厅。
一家 真正赚钱的正是这些赌厅。
散客输赢不过几十上百万,大多只是拿着几千筹码在一楼玩玩。
手持十万以上筹码的客人,多半会聚集在二楼小赌厅。
而最赚钱的,当属包厢赌厅,这里的输赢动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汇聚了众多豪客。
对 而言,这些一掷千金的客人自然是最重要的资源。
六楼则是 内部人员的专属区域,谢绝客人进入。
“文哥,您来了。”
苏子闻刚踏上六楼,就见阿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刚接到文哥到来的消息,就急忙赶来迎接。
对新天地 经理这个一步登天的职位,阿森格外珍惜,自然不愿给苏子闻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嗯。”
苏子闻朝阿森点了点头,随即对三人说道:“都坐吧。”
话虽如此,苏子闻没有先坐下,其他人谁也不敢贸然就座。
直到苏子闻在沙发上落座,其他人才陆续坐下。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随意放松,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谨慎,不敢有丝毫怠慢。
“阿森,这段时间 运营得怎么样?”
苏子闻转头看向阿森,开口问道。
一家 ,最关键的还是能带来多少利润。
“文哥,按目前 的经营状况,光您个人每年至少能拿到五十亿。”
一年五十亿港币,对多数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但对苏子闻而言,不过是一年的利润。
第207章
接着,阿森向苏子闻汇报了 的整体情况。
总的来说, 的生意一直很好,主要得益于之前举办的赌王大赛,让新天地 声名大噪。
当然,那场赌王大赛不仅让新天地 受益,还让一个人名利双收——那就是当初夺冠的高傲。
“对了,文哥。”
阿森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苏子闻。
“什么事?”
苏子闻问道。
“文哥,您还记得上次赌王大赛的高进吗?”
阿森问道。
“当然记得。”
苏子闻点头。
高进这个人,他自然熟悉。
如果按原本的发展,高傲未必能赢过高进。
但现实里,苏子闻的选择才决定胜负——谁能带来更大利益,谁就能赢。
“怎么了?”
“前段时间,高进来找我,说想见文哥您一面。”
“见我?”
苏子闻有点意外。
自从上次分别,他再没见过高进。
对苏子闻来说,高进现在已没什么利用价值。
不过念在他当初配合的份上,苏子闻还是愿意给他个面子。
“那你派人通知高进,今晚七点之前,我有空见他。”
苏子闻对阿森说道。
今晚,他还要返回香江。
“是,文哥。”
阿森听后,立刻点头回应。
“最近场子这边没出什么乱子吧?”
苏子闻看向天养生问道。
这个场子,一直是最重要的地方。
除了天养生之外,和联胜、龙帮和东星也都派了不少得力手下过来照看。
毕竟这里一年能带来几十亿的利润,对他们来说绝不容有失。
苏子闻把天养生安排在这里,也是这个原因。
“文哥放心,一切正常,没有闹事的。”
天养生回答。
如果有人想来砸场子,那是阿森负责处理;而天养生主要管的,是内部有没有人闹事。
开门做生意,绝不能因为内部纠纷让受损失。
“那就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向旁边的大天二,问道:“包皮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大天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兄弟,他竟然变成这样……”
大天二怎么也没想到,包皮会变得这么狠。
不仅算计大佬,还下狠手害了他全家。
在江湖上混,大多都守着“祸不及妻儿”
的底线,可包皮却亲手打破了这个规矩。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还对山鸡下手,幸好山鸡没吃亏,只是被设计了一场。
大天二甚至庆幸自己人在奥门。
否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包皮下一个算计的对象。
“你明白就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好了,你们先退下,等高进来了再来通知我。”
苏子闻一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有些事,他不必懂得太多,能拿到钱,就够了。
……
“苏先生真的愿意接见我?”
高进望着面前的阿森,脸上难掩激动。
此时的高进,还不是后来那位冷峻的赌神。
在他心里,苏子闻是江湖上的一个传奇,是他仰慕已久的偶像。
“嗯。”
阿森点了点头,告诉高进:“文哥让你今晚七点前去见他。”
“好。”
高进应声,脸上露出喜色。
“不过高进,我们也认识一阵子了,你这次见文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
阿森看着高进,忍不住好奇。
上次比赛结束后,高进并未离开奥门,时不时会来新天地这边练手。
一来二去,和阿森熟络起来,成了朋友。
“其实也没什么。”
高进想了想,说道:“我听说三个月后,拉斯维加斯要办一场世界赌王大赛,我想代表新天地去参赛。”
按照世界赌王大赛的规则,只接受各个 的代表选手报名。
也就是说,个人 再高,如果没有 支持,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上次新天地的至尊赌王大赛,他输了,但那并非他的全部实力。
他是输给了苏子闻定的规矩,而不是输给高傲。
这次的世界赌王大赛,他要为自己正名——他高进,并非技不如人。
“代表我们 ?”
阿森听了,微微皱眉,随后苦笑道:“这事确实只能由文哥决定。”
这么大的事,他阿森做不了主。
如果文哥心中已有人选,谁提都没用。
“这样吧,趁文哥现在心情还不错,你去见他一面,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阿森想了想,对高进建议道。
说起来,奥门新天地到现在也还没定下参赛的人选。
“好,多谢你。”
高进说完,转身准备去见苏子闻。
无论如何,这次的世界赌王大赛,他一定要参加。
他必须为自己正名。
“你是说,你想借新天地 的名额,去参加世界赌王大赛?”
苏子闻望着面前的高进,开口问道。
“是的,苏先生。”
高进郑重地点头。
“你要清楚,”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严肃,“如果你代表新天地 出战,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输了,砸的就是我们新天地的招牌。”
关于这个世界赌王大赛,苏子闻略有耳闻,但并未过多关注。
他手下的 高手本就不多。
阿森更擅长经营 ,新天地少不了他,自然无法参赛。
再说螃蟹,虽被称为亚洲第一快手,实力确实不俗,但也仅限于亚洲,世界上比他强的人并不少。
几番衡量后,苏子闻发现自己手下并没有足够把握的人选,因此放弃了参赛的念头。
这个世界赌王大赛每三年举办一次,本质上是为了扩大影响、招揽客人。
尤其是最终夺冠者所在的 ,必然获利丰厚。
每一届大赛都由上一届获胜的 主办。
“我明白。”
高进认真地回应,“苏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有信心——这次大赛,我有六成把握能拿下赌王之位。”
他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段时间,他的实力确实进步显着。
“这样吧,”
苏子闻想了想,开口道,“如果你真想代表新天地参赛,从今以后你就是 的人。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毕竟长期待在 也不现实。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签一份三十年的合约。”
“当然,你若觉得为难,我也不强求。”
苏子闻心里清楚,如果高进真能在大赛中胜出,必将声名鹊起。
届时将他与新天地紧密绑定,对 只有益处。
“好,我答应。”
高进略作思索,最终下定了决心。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想得到什么,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最终,高进将代表新天地出战数月后的世界赌王大赛。
……
夜色渐深,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文哥,要回府上吗?”
香江码头边,阿积恭敬地立于苏子闻身后问道。
“今晚不回去了。”
苏子闻略作沉吟,“去阿那儿看看。”
自从上次一别,苏子闻再未见过阿。
虽说她在帮中地位不高,但也不该过分冷落。
“明白。”
阿积点头应下。
车辆驶入夜色,载着苏子闻向阿住所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香江某出租屋内。
“队长,刚获情报,苏子闻已返回香江。”
小田竹次郎向查尔斯汇报道。
屋内聚集着查尔斯小队全体成员:比利、朴金秀、王仁杰与张克。
“终于出现了。”
查尔斯眼中精光一闪。
在他眼中,苏子闻是价值千万美金的猎物。
自马家撤离后,他们连夜乘船从湾岛赶赴香江,耗时数小时才安顿下来。
通过地下渠道重金购得的情报显示,苏子闻此前身在奥门。
为避免扑空,他们选择静待其返港。
“很好。”
查尔斯难掩兴奋,“现在目标位置?”
“根据线报,他们的行进方向并非九龙半岛,应是前往中环。”
小田竹次郎指向地图,“十五分钟后,车队将途经此地。”
小田竹次郎取出一张香江地图,铺在桌面上,向查尔斯等人介绍道。
“很好,我们就在这儿设伏,对付苏子闻。”
查尔斯听后,点头表示同意小田竹次郎的计划。
要前往中环,必须经过这条干诺道,否则无法到达目的地。
“黑子、仁杰。”
查尔斯叫了两人。
“队长。”
王仁杰和张克站起来回答。
“你们俩一会儿在这里设埋伏,带上武器,听我命令。
一旦我下令发射,就直接瞄准对方车辆开火,把苏子闻拦下来。”
查尔斯严肃地指示二人。
虽然在查尔斯看来,解决苏子闻并不困难,但他依然毫不松懈。
作为雇佣兵,他们深知不论面对什么情况都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轻忽大意,否则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是,队长。”
王仁杰和张克郑重地点头回应。
“接下来,小田竹次郎、朴金秀,你们俩在听到 声后立即展开攻击。”
查尔斯向小田竹次郎和朴金秀下达指令。
“是,队长。”
小田竹次郎和朴金秀同时应声。
“比利。”
最后,查尔斯看向比利说:“现场行动由你指挥,明白吗?”
“是,队长。”
比利点头领命。
至于查尔斯自己,他将在远处俯瞰整个战场,同时持狙击枪远程射击,以防万一,确保任务目标被击毙。
一直以来,他们小队的行动方案都是如此,从不例外。
区别只在于每次的目标不同,这次的目标是苏子闻。
“全体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查尔斯一声令下,整个佣兵小队成员纷纷开始各自准备。
……
与此同时,在苏子闻的车队中,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声音。
第208章
“五号呼叫总机。”
“五号呼叫总机。”
这部对讲机是苏子闻之前获得的加强版军用对讲机,最大通讯半径可达五十公里。
换句话说,在整个香江范围内,任何角落都能收到信号。
“总机收到。”
这部对讲机共设有五个分机,编号从一到五。
一号由阿积亲自负责,以便在阿积偶尔不在苏子闻身边时,苏子闻能通过它联系上阿积。
二号分机使用者是阿杰,也就是李大胆李杰。
他是苏子闻的影子,负责在暗中保护苏子闻,并替他处理一些隐蔽事务。
在当下这个时代,利用这种超时代的对讲机进行联络,无疑是最为隐蔽的方式。
三号分机属于游龙。
他是苏子闻安插在警方的卧底,目前担任北角警区扫毒组组长。
回到警署后,游龙已为苏子闻处理了不少事务。
当前,铜锣湾东部区域仍在14掌控之中,而北角警署扫毒组正全力在他们的地盘上查封场所。
只待苏子闻腾出手来,便可一举剿灭14。
当然,这只是游龙作用的一小部分,未来若他能晋升警司甚至进入警方总部,将对苏子闻提供更大助力。
因此,苏子闻将三号分机交予他,平时若无要事,游龙不会主动联系。
四号分机使用者为华生。
与游龙相似,华生也是潜入警方的卧底,但不同之处在于,华生原是警方派出的卧底,暴露后被苏子闻策反,转而为他效力。
对于华生这类卧底,苏子闻并不指望其忠心,因此在他重返警队后,便让他交出了一份投名状——一盘记录其不当行为的磁带。
若这盘磁带被警方获得,华生将面临牢狱之灾。
已在卧底生涯中付出太多的华生,自然不愿失去重返警队的机会,因而会谨慎行事。
目前,华生被安排在水警部门,主要负责在有人调查时及时向苏子闻通报。
最后是五号分机,使用者为天养义。
苏子闻委任他组建特定团队,并负责其中的行动小组,同时兼任情报组的负责人。
可以说,目前整个团队中,天养义全权负责行动与情报事务。
苏子闻之所以如此安排,一方面是出于对天养义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手下目前缺乏能独当一面的情报专才。
既然暂时无人能挑起情报组的大梁,索性就让天养义一并负责。
等到将来物色到合适的情报人才,苏子闻自然会将情报组交由专人管理。
“文哥。”
天养义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根据情报组得到的消息,湾岛的马家兄弟雇佣了一批雇佣兵,意图对文哥不利。
可靠情报显示,这批人已进入香江,但目前具体藏身之处尚未查明。”
天养义语气凝重地汇报着。
说起来,其他方面的发展还算顺利,但情报组的进展却相对缓慢。
直到现在,他们才获取到马家兄弟雇佣人手要对苏子闻下手的消息。
“我知道了。”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回应。
他早就料到马家兄弟不会善罢甘休。
马家兄弟在香江横行多年,此次因东方日报一事损失惨重,他们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苏子闻早有预感,对方要么会找杀手,要么会雇雇佣兵,目标无非是要他的命。
“阿积,吩咐所有兄弟提高警惕。”
苏子闻面色严肃地对阿积下令。
“是,文哥。”
阿积立刻应声。
“另外,通知阿杰,让他在暗中留意一切可疑人员。
一旦发现异常,无需请示,可直接行动。”
苏子闻再次吩咐。
对他而言,自身安全最为重要。
至于是否可能误伤,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大不了事后作出补偿,但为确保安全,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文哥。”
阿积点头领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呈一字长龙排列的车队,随即变换为梅花状阵型。
前后左右各有一辆车护卫,中间是苏子闻的座驾,形成严密防护。
无论袭击从哪个方向来,都有车辆作为屏障。
此外,前方两百米有两辆车负责探路,后方两百米另有一辆车断后。
整个车队几乎占据了整条道路,其他车辆难以超车。
香江道路本就狭窄,如此布阵进一步提升了苏子闻的安全级别。
若有人想在行进中发动袭击,难度将大大增加。
“所有人提高警惕,有人要袭击文哥。”
最前方探路的车辆中,副驾驶座上的亥猪严肃地对子鼠说道。
“明白。”
子鼠神情一凛,郑重地点头。
他们十二生肖早已历经严苛训练与思想洗礼,对苏子闻的忠诚坚不可摧、毋庸置疑。
“等解决掉这批雇佣兵,我就申请前往湾岛,灭了马家兄弟。”
子鼠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如今,十二生肖都已得知,正是马家兄弟雇佣了这些人来袭击文哥。
“算我一个,我定要马家兄弟吃尽苦头。”
亥猪目光微动,眼底杀意隐现。
“等等,前面情况不对。”
就在这时,子鼠忽然目光一紧。
前方不远的路中央,竟站着两个人影。
此时已近深夜十点半,街上行人本就稀少,而那两人偏偏直直站在道路中间。
这异常的情景,再联想到马家兄弟 袭击文哥的事——
这两个人……
“不好,加速冲过去!”
亥猪瞳孔骤缩,声音急促起来。
就在他们发现对方的同时,远处那两人竟扛起了 。
若让火箭弹击中文哥的座驾,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犹豫,子鼠猛踩油门,车子瞬间提速,朝对方直冲而去。
一二百米的距离,平时不过十几秒车程。
可此刻对于子鼠与亥猪而言,每一秒都漫长如岁。
“开火!”
车前的张克与王仁杰神情一寒。
他们原以为亮出 后,对方会闪躲避让,从而暴露苏子闻所在的车辆。
谁料对方非但不躲,反而加速冲来——
别无选择,他们只能立即发射。
命令落下,两人同时按下发射钮,两枚火箭弹瞬间射出。
下一秒,子鼠与亥猪的车被直接命中。
距离如此之近,他们即便想躲也来不及。
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打算闪避。
“轰——”
剧烈的 声震彻夜空,整辆车被猛地掀翻在地。
后方车队也在此时反应过来。
“敌袭,全员戒备,保护文哥!”
阿积透过对讲机沉声下令。
“是!”
“准备反击!”
就在张克与王仁杰动手之际,小田竹次郎和朴金秀从路边猛然冲出。
他们手持冲锋枪,疯狂扫射起来。
“哒哒哒……”
幸好苏子闻的车队经过特别改装,虽然牺牲了速度,但防御极强,全车防弹。
就连车窗也是防弹玻璃。
“操!”
朴金秀和小田竹次郎见 被弹开,不由得低声咒骂。
他们之前完全不知道苏子闻的车队竟是防弹配置。
就在两人愣神的瞬间,外围车辆的车窗迅速降下,枪管从中伸出。
“砰砰砰……”
车内,十二生肖的其他成员立即展开反击。
“砰!”
突然,一发 击中苏子闻乘坐的车辆。
苏子闻亲眼见到防弹玻璃因这一击几乎开裂。
所幸车窗为特制防弹玻璃,否则恐怕真会被射穿。
“没想到,还有狙击手埋伏。”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说道。
由车窗受损状况判断,这无疑是狙击枪所为,绝非普通 可造成的效果。
但他并不担心。
对方狙击手一旦 ,位置便已暴露。
这给了暗中护卫的影子李杰一个机会。
苏子闻相信,李杰绝不会错过。
他的判断没错。
李杰接到消息后,一直警惕四周状况。
车队遇袭时,他迅速下车,占据制高点,俯瞰整个战场。
因不确定对方是否有后手,李杰并未贸然行动。
直到确认暗处确有狙击手后,他根据弹道方向,架起狙击枪开始搜索瞄准。
对方似乎肆无忌惮, 后并未转移位置。
因此,李杰很快锁定了他的藏身之处。
一般而言,狙击手开一枪后必须立即撤退,
否则极可能陷入险境。
对于查尔斯来说,目标已是囊中之物,变换位置毫无必要。
因此,他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保持着瞄准姿态,对着苏子闻,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然而未等他继续动作,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枪声离他极近。
等到他回头时,一切都已太迟——他已被击毙。
可以说,这些年来,查尔斯执行过的任务数不胜数,不知结下了多少仇家。
他能一直逍遥在外,全凭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而就是这样一个实力非凡的人,却被阿杰找到,一枪毙命,再无生机。
解决掉对手后,阿杰继续用瞄准镜搜寻,确认是否还有其他 。
经过仔细排查,他最终确定,袭击文哥的人只有眼前这一个,以及下方发动进攻的那几个。
想到这里,李杰毫不犹豫,架起狙击枪,对准了下方的田竹次郎、朴金秀、王仁杰和张克四人。
只要将他们解决,这场危机便能迎刃而解。
但还没等阿杰出手,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文哥的指令。
“阿杰,文哥有令,下面这几个人你不用管了。”
阿积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若李杰再继续出手,恐怕会暴露身份。
对苏子闻而言,李杰是一枚暗棋,能不动用尽量不动。
否则,“影子”
的价值便会大打折扣。
除非是像今天这样的危急关头,否则绝不能轻易现身。
如今李杰已除掉了对方潜伏的狙击手,任务已经完成。
“文哥说,你去处理那狙击手的 ,别让警方找到。”
对讲机里,阿积再次传达指令。
这具 绝不能落到警方手中。
第209章
否则,警方必然推测有人暗中保护苏子闻。
否则狙击手是谁击毙的?
一旦消息传开,今后所有人都将知道苏子闻身边有暗卫。
那“影子”
的存在便失去了意义。
“明白。”
接到指令后,李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他便不再出手。
18……
“杀。”
车内,苏子闻神情淡然地朝阿积下达指令。
暗处的狙击手已解决,车外剩下的那几个人,对阿积他们来说,几乎如同活靶子一般,根本不够打。
他们在防弹车内,不惧对方射击;而且车中除了阿积,还有十二生肖成员,个个枪法精准。
“砰——”
一声枪响,朴金秀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直直倒地。
眉心一个弹孔,一发 正中要害,当场毙命。
或许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
见到朴金秀丧命,小田竹次郎心头一震。
“不妙。”
他意识到,这次的目标并不好对付。
别说完成任务,就连他自己的性命也悬于一线。
此时的小田竹次郎虽想撤退,却不敢擅自行动。
他还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他们的队长查尔斯——早已被一枪击毙。
即便知道,没有副队长比利的允许,他也不敢擅自撤离。
就在这时,比利忽然怒骂一声,下令:“全体撤退!”
这次撤退,比利心有不甘。
他几乎就要冲破对方的包围,可对方的防御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然而比利话音未落,一发 精准击中他的手臂。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另一发 已贯穿他的头颅。
他与朴金秀一样,当场毙命。
朴金秀和比利的死,令小田竹次郎、王仁杰和张克三人一时惊愕。
“快逃,出人命了!”
王仁杰和张克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欲逃。
但下一秒,两人腿部中弹,倒地无法行动。
而小田竹次郎就没那么幸运了,当场被击毙。
从他们出手到结束,看似漫长,实则不过五分钟,战斗便已落幕。
“文哥,我们抓到了两个人。”
阿积向苏子闻报告道。
“问出是谁派来的,之后直接处理掉,不用留。”
苏子闻语气平淡。
“是,文哥。”
阿积应声点头。
“前面探路那辆车现在怎么样了?”
苏子闻忽然想起,表情认真起来。
“那辆车是子鼠和亥猪负责,目前……”
阿积语气顿了一下,“他们伤得很重,已经陷入昏迷。”
“什么?”
听到这话,苏子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十二生肖一直负责他的安全,如今子鼠和亥猪却险些丧命。
“立刻送他们去医院。”
苏子闻下令。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走,我们也去医院。”
苏子闻对阿积说道。
香江街头发生这么大的事,警方必然会介入。
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先去医院处理情况,应付完警方再说其他安排。
车队随即调转方向,驶向医院。
不到十分钟,车已停在医院门口。
子鼠与亥猪被医护人员迅速推进抢救室。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人救回来。”
苏子闻找到主任医师,语气坚决。
尽管对方不认识苏子闻,但看他身后的阵仗,也知道他并非寻常人物。
“先生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力抢救。”
主任郑重回应后,也走进了手术室。
他本不必进去,但见苏子闻态度坚决,为防万一,还是决定亲自跟进。
“文哥,那两人已经招了,背后是马家兄弟指使。”
阿积走近苏子闻,低声汇报。
“知道了。”
苏子闻神情未变,只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两人也不必留了。”
“是,文哥。”
阿积点头,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在这个时刻,医院入口方向突然出现了几名警察的身影。
领头的是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高级督察李贤,以及督察陈家驹,后面跟着几位警员,应该都来自反黑组。
正如苏子闻所料,街头发生如此严重的枪战,警方不可能不出现。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你说什么?有人在去中环的路上袭击苏子闻的车队?”
已经下班回家的李贤接到电话,一脸震惊。
“是的,李,”
电话那头的警员继续报告,“而且对方使用了火力很强的武器,影响非常恶劣。”
“苏子闻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李贤神情立即凝重起来。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苏子闻的安危。
一旦苏子闻出事,江湖必然大乱。
如果苏子闻是被警方逮捕,情况或许还能控制;
但如果他在街头被人 ,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苏子闻手下众多,一定会有人替他报仇——九龙话事人骆天虹、香江仔话事人阿东,还有那些和他关系良好、受过他恩惠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表面上看苏子闻只是一个人,
可如果他真的出事,必将引发江湖动荡。
“目前还不清楚,”
警员的语气不太确定,“但我们发现时,苏子闻的车队正在往医院方向去。”
“哪家医院?”
“中环的玛丽医院。”
“马上召集反黑组全员集合,等我回来。”
李贤挂断电话,迅速穿上外套。
他只希望苏子闻平安无事,否则整个湾仔都可能陷入混乱。
……
回到警署,李贤立即带领反黑组成员,包括督察陈家驹在内共七八名警员,赶往玛丽医院。
当李贤在医院走廊看见安然无恙的苏子闻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苏子闻没事,江湖就乱不了。
“李,有何指教?”
苏子闻迎向走来的李贤,面色平静。
李贤注视着他,神情严肃:“苏子闻,江湖上的事,我希望你把握好分寸。
港府没动你们,不代表警方动不了,你明白吗?”
“这一次你被袭击,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但警方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
李贤清楚,苏子闻既然平安无事,江湖固然不会大乱,但他一定会展开报复。
换作是李贤自己,也会这样做。
然而,这是警方不愿看到的。
对方袭击苏子闻已经用了重型火力,若是苏子闻反击,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正如李贤所言,港府不动社团,不是没能力,而是不想动。
警方加上飞虎队,若真要动手,足以让所有社团无路可走。
现在之所以维持现状,是因为警方无意赶尽杀绝,只求他们安分守己。
“李,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
苏子闻摇头,“我苏子闻是个正当商人,今天被人袭击,差点送命。
两个保镖还重伤躺在手术室。
你却对我说这些?不怕这些话明天上报纸?”
他眼神带着一丝嘲弄,看着李贤。
若苏子闻愿意,明天的头条就会是李贤刚才说的话。
连标题他都想好了——《知名商人遇袭,警方不作为还出言讽刺》。
这新闻一出,必然引起香江舆论哗然,到时候李贤难辞其咎,甚至可能职位不保。
“苏子闻,你……”
李贤脸色瞬间难看。
他心想,你苏子闻若是正当商人,香江就没坏人了。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苏子闻的威胁确实让他进退两难。
苏子闻是洪兴的话事人之一,铜锣湾人称“屠夫”。
江湖上大多以屠夫称呼他,正如靓坤本名叫李乾坤,太子也少有人知其真名——苏子闻本名在江湖上,也只有一定地位的人才知道。
只有地位足够高的大佬,才清楚铜锣湾那位被称为屠夫的人物,本名是苏子闻。
其他人只知道铜锣湾的话事人叫做屠夫。
至于普通市民,更是无法将苏子闻与屠夫这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在明面上,经过上一次事件之后,大多数民众已经知道苏子闻是熊猫集团、星辰报业以及巨星娱乐公司的董事长。
熊猫集团的主要市场在内地,香江本地了解的人不多。
但星辰报业与巨星娱乐则截然不同。
星辰报业如今已是香江规模最大、发行量最广的报业集团,旗下的《星辰日报》更是取代了曾经的《东方日报》,成为香江日报销量榜首。
另一方面,巨星娱乐原本默默无闻,但最近推出以“玉女掌门人”
形象出道的女星周小敏,一炮而红。
如今,周小敏已是家喻户晓,巨星娱乐也因此声名大噪。
公司还参与制作了多部票房不错的电影,进一步提升了苏子闻的知名度。
正因如此,李贤对苏子闻此刻的威胁格外忌惮。
“苏子闻,你不要太过分。”
李贤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内心极为不满,却又不能轻易表露,只觉得憋屈无比。
“文哥,要吩咐下去吗?”
等李贤带人离开后,阿积走到苏子闻身边低声请示。
“不用。”
苏子闻摆摆手,“现在不是跟警方闹得太僵的时候。”
虽然苏子闻可以让旗下报业发布消息,但这对他并没有实际好处,反而可能彻底激怒警方,并不划算。
李贤先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香江社团之所以规模庞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港府的默许。
如果港府真要出手整顿,并非难事。
因此,苏子闻一直有意在明面上打造正当商人的身份,避免授人以柄。
这也是他愿意与东星、龙帮、和联胜等帮派结盟的原因之一——他不希望香江内部继续无谓的争斗。
哪怕下手再重,又能怎样?
抢了那么多地盘,除了让警察更注意你,还有什么用?
赚钱?
别开玩笑了,澳门的不是比抢地盘更赚钱吗?
而且,澳门的是合法行业,也不用担心被查。
抢地盘虽然有点利润,但能有多少?
第210章
没看见自从四家社团联合以后,内部争地盘的事几乎都没再发生了。
无非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驱动,自然看不上这点小利。
苏子闻想把铜锣湾全拿下来,也不过是他心里放不下罢了。
实际的好处,其实没多少。
最近他们还在研究要不要进岛,以及派谁去的问题。
至于香江这边,基本不打算再扩张了。
现在这样就够了。
维持住现在的势力,让别的社团不敢乱动就够了。
接下来,社团的重点会放在向外发展上。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了?”
苏子闻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地问。
“放心,伤者不严重,只是手臂骨折,已经接好了,好好休养就行。”
医生松了口气,对苏子闻说道。
今天这场手术其实不大,却是他做过最紧张的一台。
他也怕万一出什么问题,对方不肯罢休。
“好,谢谢医生。”
苏子闻心里也松了口气。
十二生肖都是忠于他的人。
任何一个出事,对他来说都是损失。
“阿积,安排几个人来医院照顾子鼠和亥猪。”
苏子闻说完,转身离开。
既然子鼠和亥猪没事,他也该去做该做的事了。
竟然敢找雇佣兵来杀他。
这是苏子闻绝不能忍的。
要是这次不强硬反击,以后还会有第二次。
杀一儆百,他绝不会放过马家兄弟。
要不是马家兄弟现在不在香江,苏子闻早就带人杀过去了。
“文哥,要去阿小姐那儿吗?”
车上,阿积问苏子闻。
本来他们从澳门回来就是要去找阿的,结果路上遇到了袭击。
“今晚不去了。”
苏子闻听了,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说:“去会所。”
今晚出了这样大的事,他没心思去阿那里。
家里……他也不想回去让几个女人担心,索性就在会所过一夜。
剩下的事,都等天亮再说。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半小时后,苏子闻到了会所。
阿牛迎上来汇报:“文哥,会所最近来了一批新人,都是没接过客的雏,要不要试试?”
阿牛知道今晚文哥遇袭,特意想让他放松一下。
“算……”
苏子闻本想照旧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嗯,带过来我看看。”
“是,文哥。”
阿牛赶紧转身出去。
他找到会所的 子,一脸严肃地交代:“把那批新来的姑娘里最漂亮的挑几个,送到文哥那儿。
千万别搞砸了。”
“是,牛哥。”
子眼睛一亮,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很快去挑了几个没接过客、样貌最出众的女孩。
“待会儿见到人,都给我乖乖问好。”
子对面前五个姑娘叮嘱,“这次是你们的好机会,要是被看上,以后就不用做这行,荣华富贵享不尽。
到时候可别忘了妈咪我对你们好。”
五个女孩中,柳飘飘最是亮眼, 子也格外看重她。
“飘飘,你最有希望,一定得把握住。”
子认真地对柳飘飘说道。
“妈咪啊,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柳飘飘好奇地望向 子,轻声问道。
“这个人……”
子话说一半,便停住了。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其实 子心里明白那人是谁,却始终不敢说出对方的名字。
在 子的引领下,五位姑娘来到了苏子闻面前。
“文哥,这几位是新来的姑娘里最出挑的,我都查过了,全是清倌人。”
子垂首站在苏子闻身侧,低声禀报。
苏子闻随意抬眼望去,目光忽然定在其中一人身上:“她叫什么?”
“她叫柳飘飘,刚来三天。
我验过了,还是完璧之身。”
子连忙回答。
这个年代尚无修补之术, 子的话自然可信。
“就留她吧。”
苏子闻微微颔首。
没想到会遇见柳飘飘,更难得的是她尚且清白。
子当即带着其余四人退下,独留柳飘飘在包厢内。
“过来。”
苏子闻朝她招手。
“先生……”
柳飘飘绞着手指,怯生生地挪到跟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初次经历难免紧张。
“坐。”
苏子闻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待她坐下,苏子闻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叫柳飘飘?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
她老实回答。
“十八,正是好年纪。”
苏子闻端详着她,唇边泛起笑意,“来,帮我搓搓背。”
说着便起身牵起她的手,朝包厢后间的浴室走去。
这是苏子闻的专属包厢,后间设有休息室与浴室。
……
云收雨歇后,苏子闻倚在床头,看着累极睡去的柳飘飘,缓缓点燃一支雪茄。
换上睡衣后,苏子闻走出休息室,来到包厢内,把阿积叫到跟前。
阿积恭敬地喊了一声:“文哥。”
苏子闻抬眼看他,问道:“上次我让你联系孟波,他现在人在哪里?”
经过最近的事,苏子闻越来越意识到情报的关键。
如果能够提前掌握对手动向,就能将威胁消除于未然。
随着他的产业不断扩张,必然会树立越来越多的敌人,对方手段难以预测。
因此,组建一支情报力量已变得十分必要。
阿积认真地回答:“已经派人去联系了,不过孟波目前在州,暂时回不来。”
“州?”
苏子闻皱了皱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听他的助手惠香说,孟波接了一个委托,去州找某样东西。
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慢的话可能要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去州找东西……”
苏子闻心中一动,又问:“我记得孟波还有个名字叫积奇,对吗?”
“是的,孟波是他的中文名,英文名就是积奇。
除了情报商,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探险家,外号‘飞鹰’。”
这一番话让苏子闻豁然开朗。
他没想到《城市猎人》和《飞鹰计划》这两部看似无关的电影,在这个世界竟然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孟波既是情报商,也是赏金猎人,同时又是探险家“飞鹰”,多重身份并不冲突——情报网络为他的各类行动提供了便利,探险中获取的利益也进一步巩固了他的资源。
既然如此,苏子闻推测,孟波这次前往州,应该是为了寻找那批黄金。
以他的能力,找到黄金应该不是难事。
“可惜了……”
苏子闻默默想着,不觉轻轻叹息。
他何尝不想从中分一杯羹,那可是几百吨的黄金啊。
眼下国际金价波动剧烈,去年——也就是1980年——金价最低跌至每盎司25今年金价大幅回落,如今每盎司约590美元。
这个价位将维持三年之久,随后缓缓下跌,到1985年左右,会降到300美元上下。
按当前金价计算,每盎司590美元,一吨黄金约等于35,274盎司。
也就是说,一吨黄金大约价值两千多万美元。
十吨便是两亿,一百吨就是二十亿。
苏子闻记得,电影里似乎提到过二百四十多吨黄金。
若按现实是电影三倍体量估算,差不多有七百吨。
七百吨黄金,价值超过一百亿美元。
这么多钱,苏子闻怎么可能不动心?
只可惜……
即便心动,又能如何?
他无法前往州,就算去了,面对那些黄金也只能望洋兴叹——根本带不走。
目标太大,想悄无声息运走黄金,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了,你先下去吧。”
苏子闻朝阿积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是,文哥。”
阿积走后,苏子闻瞥了眼时间,刚好过了午夜十二点,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对了,今天是月度签到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来,不知这次月签,又能得到什么奖励。
“系统,签到。”
零点一过,苏子闻在心中默念。
“收到,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月签到,获得奖励:灵丹(一瓶)。”
灵丹?
苏子闻心生好奇,这“灵丹”
究竟是什么?
他随即取出那瓶灵丹,仔细端详。
灵丹:服用后可指定对象某一属性提升二十点。
每人最多服用两枚,包括宿主本人。
而这一瓶,足足有四十九粒。
“真是好东西。”
苏子闻顿时精神一振。
这灵丹竟能提升四维属性,一次增加二十点,实属罕见珍品。
更重要的是,数量足足有四十九枚。
每人可服两枚。
苏子闻当机立断,取出两枚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味道清淡,如饮山泉。
他将属性分别加在速度和力量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速度和力量各增二十点后,力量达到六十点,速度更是跃升至六十八点。
如此高的属性,带来的不仅是移动速度,还包括神经反应与动态视觉。
以苏子闻现在的速度,几乎能看清 的飞行路径。
据系统说明,若速度属性突破一百,便能清晰捕捉 轨迹。
即使因体质限制无法完全闪避,至少能看见弹道。
等到四维属性全部超过一百点,躲避 便不再是难题。
然而,要达到全属性破百并不容易。
自获得系统至今,已近四年。
总属性点累计为221点,距离四百仍差179点。
这还是服用两枚灵丹提升了四十点的结果。
否则,他的总属性仅有一百八十余点。
未来的属性成长,仍需要漫长积累。
而且属性增长并不均衡。
很可能出现某项接近两百,另一项却迟迟无法破百的情况。
第211章
目前苏子闻的力量属性为六十点。
随意一拳便可挥出上千公斤的力道。
若不加以控制,一拳致命绝非难事。
若再配合他那把特制唐横刀,
即便不动用热武器,面对千人围攻,他也能杀出重围。
倘若体质属性再进一步,实力将更为强大。
苏子闻随即查看了个人属性:
姓名:苏子闻
力量:60
体质:40
速度:68
精神:53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鸳鸯步法(大师)
装备:唐横刀
丹药:灵丹(一瓶)【47枚】
物品:军用迷你对讲机(15)
超现实:随身空间(5立方米)【正常普通人属性10,技能等级分为(入门、初级、专精、精通、大师、宗师)】
浏览完自己的属性列表,苏子闻露出满意的神情。
“灵丹还剩四十七粒。”
看着手中装着灵丹的瓶子,苏子闻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样珍贵的丹药若是闲置不用,实在是可惜。
他自己服用已满两枚的限额,再服也无任何效果。
不如用它来培养手下的人。
“或许可以将灵丹交给十二生肖。”
苏子闻心中思忖。
十二生肖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提升他们的实力,既能增强他们的自我保护能力,也能更好地护卫自己。
此时子鼠与亥猪二人正在医院休养。
服用灵丹后,或许能加快他们康复出院的速度。
想到这里,苏子闻当即起身。
换好衣服,他唤来了阿积。
“文哥。”
阿积恭敬地站到苏子闻面前。
“去医院。”
苏子闻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阿积快步跟上,为他引路。
虽是国际大都市,但深夜的香江街道已少见行人。
阿积驾车疾驰,仅用十多分钟就抵达医院。
此行苏子闻未带十二生肖其他人。
进入医院,他径直走向病房。
“文哥。”
戌狗见他进来,立即起身问候。
子鼠和亥猪住院期间,戌狗负责在此照料。
苏子闻对戌狗点头示意,走向病床。
子鼠与亥猪的胳膊都打着石膏,悬吊在床侧。
听到动静,两人睁眼见到苏子闻,急忙想要撑身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
苏子闻上前轻按二人肩膀,示意他们不用起身。
随后在戌狗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在笼络人心这方面,苏子闻向来无需他人指点。
“这是两枚两人毫不犹豫,接过后便吞了下去。
就算文哥此刻要他们去死,他们也心甘情愿,自然不会怀疑丹药是否有毒。
丹药入口的一瞬,苏子闻心中默念,将属性点分别加在了速度和体质上。
子鼠擅长速度,苏子闻为他增加了二十点速度属性;亥猪则精于防御,于是苏子闻将属性点加在体质上。
随即,两人感到一股清透之感从体内涌出,贯穿全身。
十二生肖中的每一个人,苏子闻都逐一提升了他们的实力。
依各人所长,增加的属性也各有不同:子鼠、卯兔提升速度,丑牛、寅虎增强力量……
经过这番提升,十二人的实力都增强了一倍不止,今后也能更好地履行职责。
而灵丹还剩下三十五枚,苏子闻不打算轻易动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
第二天清早,柳飘飘醒来,见到眼前的苏子闻,不禁想起昨夜种种。
“醒了?”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问道。
“嗯。”
柳飘飘点了点头,仍带着些许拘谨。
虽然关系已不同以往,她一时还不太适应。
“这张卡你拿着。”
苏子闻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里面有十万,以后每个月都会打进十万,当作你的零用。”
对苏子闻而言,柳飘飘不过是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好。”
柳飘飘眼中闪过欣喜,伸手接过银行卡。
她年纪轻轻就踏入这一行,无非是因钱来得快。
说她不爱钱,那是不可能的。
所幸她运气不错,第一次就遇上苏子闻,将她留在身边。
每月十万,她已心满意足。
至于更多,她不敢多想。
……
“文哥,您还好吗?”
清晨,大头仔、山鸡、罗炳文、托尼以及陈浩南都赶到了。
他们得知苏子闻昨晚遇袭的消息,一早就急忙前来探望。
“没事。”
苏子闻轻轻摆手,语气平静。
“文哥,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对您下手?我山鸡非劈了他不可!”
山鸡眼中闪过狠厉,语气愤慨。
在他心里,文哥待他如亲手足,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铭记在心。
大头仔转向阿积,问道:“阿积,到底是谁对文哥动手?”
阿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苏子闻,见他点头,才开口:“昨晚袭击文哥的,是来自州的一支雇佣兵小队,他们是接了马家兄弟的单,才来香江行刺的。”
“马家兄弟?那两个退隐江湖的老家伙,还敢这么嚣张?”
罗炳文怒道,“文哥,您下令吧,我罗炳文第一个冲去湾岛,干掉他们!”
苏子闻摇头:“这件事我另有安排,你们不必亲自去湾岛。”
虽然大家心中急切,也只能听从文哥的指示。
“大头,”
苏子闻看向大头仔,语气郑重,“今晚是争夺筲箕湾的关键,你要把所有心思放在上面,别让我失望。”
“文哥放心,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大头仔认真应道。
若能拿下筲箕湾,他将成为洪兴在该区的话事人,正如九纹龙执掌蓝田一样。
“大家准备一下,过几天要对14采取行动,这次还是交给你们负责,别让我失望。”
苏子闻望向众人,开口说道。
随着苏子闻的势力不断扩大,他逐渐不需要亲自出马。
若真有那么一天,需要他再度出手,那或许就是走下坡路的开始。
“是,文哥。”
苏子闻话音一落,山鸡、陈浩南、托尼等人纷纷应声。
大头仔那边的事他们插不上手,只能靠他自己去拼。
但这次针对14的行动不同。
文哥已将指挥权完全交给他们几个。
铜锣湾最后的地盘将由山鸡、陈浩南、罗炳文、托尼、陈子龙五人共同行动。
目前,14在铜锣湾仍占据七条街。
五人之中,谁能拿下最多地盘,就将成为新的话事人候选人。
除了实力,运气也占很大因素。
五路同时出击,14必定措手不及,难以全面支援。
他们只能用有限的人力防守这七条街,到时候各条街的守备强弱,就看运气了。
……
苏子闻交代完毕后,便让他们离开,随后自己也起身走出会所。
说起来,苏子闻已经很久没去公司看看了。
于是,他决定直接步行去公司,距离不远,只隔一条街。
这么近的路,自然不必开车,他带着阿积步行过去。
为防意外,除了仍在医院的子鼠、亥猪和戌狗外,其余九名十二生肖成员都暗中随行保护。
其实,有一件事苏子闻一直不知情:当初蒋天生的死,其实也是查尔斯那支小队所为。
如今他们死在洪兴手里,也算间接为蒋天生报了仇。
“老板。”
回到公司大楼,苏子闻身边的随行人员由阿切换成了小英。
“苏子闻那边怎么说的?”
香江尖沙咀某大厦天台上,李贤与陈子龙相对而立,李贤开口问道。
“苏子闻说这次不用我们出手,他另有安排。”
陈子龙认真汇报,将包厢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李贤。
“这个苏子闻,难道还藏着其他后手?”
李贤听罢,不由皱紧眉头。
听完陈子龙的汇报,他基本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到底,这是苏子闻的星辰报业与马家兄弟的东方报业之间的商业较量。
在彻底击败对方、令其失去反击能力之前,这场斗争不会停止。
“具体细节我就不清楚了。”
陈子龙摇头回应,随后正色道:“其实苏子闻早有布局。”
李贤听罢,只得无奈点头。
“对了,”
李贤突然问道,“你手上有苏子闻的证据吗?”
若真有证据,他打算先收集起来。
毕竟单凭零星证据难以扳倒苏子闻,必须要有足够多且确凿的材料才行。
“没有。”
陈子龙摇头,“李,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苏子闻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如今铜锣湾大部分事务都在苏子闻的掌控之下,却无人能抓到任何确凿证据。
“这个苏子闻,真是滴水不漏。”
李贤并未责怪陈子龙,只是由衷感叹。
对于苏子闻,李贤心中既有屈辱与不甘,也带着几分佩服。
短短几年时间,对方不仅坐稳了铜锣湾扛把子的位置,更让整个地区日益繁荣。
即便换作他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以后多留意苏子闻的动向,其他人可以先放一放。”
李贤郑重嘱咐陈子龙。
只要能将苏子闻绳之以法,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明白。”
陈子龙点头应下。
无论如何,他必须认清自己的身份——身为警方卧底,却未能提供太多有价值的情报。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谁让他跟的是苏子闻呢。
……
另一边,苏子闻来到办公室所在楼层。
“她是谁?”
刚走进顶层,他就看见走廊里有个陌生面孔,随即发问。
“不太清楚。”
身旁的小英摇头,走上前询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公司的保洁,负责这一层的清洁工作。”
对方赶忙解释。
“保洁?”
小英听完,抬眼看了看,随即转身向苏子闻报告。
第212章
“文哥,她说她是这层的保洁,负责打扫卫生。”
小英走回来,向苏子闻汇报。
苏子闻听了,点了点头。
既然是保洁,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随后,苏子闻没再多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进去之后,刚才那个保洁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
没错,这个保洁其实是之前经过招聘进入公司的清洁人员。
而她的真实身份,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名叫冯小珍。
“呼……”
冯小珍拿着扫把,转身走到拐角,确认四下无人注意,整个人靠上墙壁,轻轻喘了口气。
刚才实在太险了。
差一点就被对方识破身份。
万一被发现是卧底,她根本不敢想苏子闻会怎样对待她。
‘真是太险了。’
冯小珍的心还跳得厉害。
其实冯小珍并不负责这一层的清洁,但她为了接近苏子闻的办公室、搜集资料,才偷偷上来。
最近苏子闻几乎没回公司,她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今天他突然出现,还撞见了她,差一点就暴露了。
“不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冯小珍表情凝重起来。
回想刚才的过程,她发觉自己不仅表情不自然,说的话也有些前后矛盾。
苏子闻会不会已经察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冯小珍顿时紧张起来。
她可不想被苏子闻抓住,于是迅速换了衣服,离开了公司。
她已经决定,趁这个机会彻底离开公司。
她意识到,在公司内部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既然如此,不如先离开,再找其他机会接近苏子闻。
……
“小英。”
进了办公室,苏子闻吩咐小英把最近公司的文件都拿过来。
“等等,不对。”
突然,苏子闻心中一动,察觉到了什么。
刚才那个保洁,明显不太对劲。
按理说,负责这层的保洁不可能不认识他。
可对方却连一句招呼都没打,这不太合常理。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苏子闻现在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对方可能另有企图。
“小英,去把刚才那个保洁叫来。”
苏子闻放下手里的文件,神情严肃地看向小英。
“好的,老板。”
小英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虽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要找那个保洁员,但作为下属,她从不多问。
然而,小英在外面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名保洁员。
“糟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也明白了老板找人的用意。
显然,那个人很可疑。
尤其是现在突然消失,更坐实了这一点。
冯小珍当然不敢留下来,因为她曾经见过苏子闻。
“没找到?”
“算了,以后多留意。”
苏子闻平静地吩咐小英。
对方既然走了,说明确实有问题。
不然不会突然消失。
但对方是谁派来的,苏子闻还不确定。
“阿文,你来了。”
这时,秋娣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早到公司就听说苏子闻来了,于是急忙赶过来。
昨晚苏子闻没有回家,家里几个女人还不知道他被袭击的事。
苏子闻也不想让她们担心。
“嗯,好久没来,过来看看。”
苏子闻说着,朝秋娣招了招手。
小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一上午,苏子闻都在公司处理事务,了解公司近况。
“老板,阿积来了,说阿义那边有消息了。”
小英走近苏子闻,低声汇报。
“知道了。”
苏子闻点了点头,起身对秋娣说:“公司的事你看着办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
就在苏子闻离开后不久,靳轻来了,见只有秋娣一人,便问:“苏先生人呢?”
“阿文已经走了,你来晚啦。”
秋娣瞧着姗姗来迟的靳轻,忍不住笑出来。
她心里清楚靳轻对苏子闻的心思。
不过这种事,终究要看阿文自己的意思,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啊,已经走了吗?”
靳轻一听,脸上立刻写满了失落。
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别难过了。”
秋娣看她失望的样子,轻轻摇头,接着说:“过些日子,我带你去见大姐。
只要她点头……”
话没说完,靳轻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真的?”
靳轻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秋娣:“秋娣,太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好姐妹嘛。”
秋娣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说实话,秋娣能这么快熟悉公司业务,靳轻帮了很多忙。
要不是有她,秋娣也不会这么快上手。
所以,秋娣也愿意帮她这一回。
……
会所里,阿积恭敬地立在苏子闻面前。
从公司离开后,苏子闻就回到了会所。
“阿义那边有消息吗?”
苏子闻看向阿积,开口问道。
“阿义汇报说,小庄已经回香江了,随时可以出发执行任务。”
阿积认真地回答。
马家兄弟 想杀苏子闻,苏子闻自然不会罢休。
虽然雇佣兵已经死了,但马家兄弟还活着。
昨晚没立即派人行动,是因为暗组那边人手不足——能用的杀手都在外执行任务,留下的只有三流人手。
三流杀手对付一般人还行,但想突破马家兄弟身边的保镖,难度太大。
“既然这样,湾岛那边就交给小庄负责。”
苏子闻语气平静。
“至于情报方面……”
“替我联系台南帮的老大,海岸。”
苏子闻对阿积说道。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上次苏子闻派人帮台南帮解决了仇笑痴和杨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要不是那一次,台南帮恐怕早已易主。
目前的情报能力比较有限,为了稳妥起见,苏子闻决定联系台南帮。
马家兄弟在湾岛的住处,恰巧就在台南帮的势力范围之内。
因此,台南帮可以提供必要的协助。
若非如此,苏子闻也不会选择找他们。
当然,如果台南帮无法提供帮助,苏子闻也可以转而寻求三联帮的支持。
不过,当前洪兴与三联帮的关系不远不近,苏子闻并不想轻易请三联帮出手。
……
“我们台南帮能有今天,多亏了香江的苏子闻。”
台南帮内,海岸对着女儿海棠感慨道。
“你要记住,我们海家人绝不能忘记对恩人的情义。”
虽然上次苏子闻出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蒋芸芸的关系,
但海岸认为,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欠苏子闻一份人情。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我明白,父亲。”
海棠点头应道。
上次事件中,她已带着弟弟启程前往香江,甚至已经出海,准备投靠苏子闻。
那时的海棠心中忐忑,不知苏子闻是否愿意庇护他们。
毕竟,那是台南帮自己的内部纷争。
然而途中,海棠就收到消息:杨星与仇笑痴皆被击杀,
台南帮重归父亲海岸掌控。
她当时既错愕又欣喜——毕竟,她从小在台南帮长大。
回台后,海棠才得知,是苏子闻因蒋芸芸之故出手相助,
派人赴湾岛除掉了仇笑痴与杨星。
那二人的背叛本就是台南帮 的核心,
他们一死,余众便如一盘散沙,再无威胁。
“老大,有香江的电话。”
一名手下进来向海岸报告。
“谁打来的?”
海岸问。
“对方自称苏子闻。”
“苏子闻?”
“苏先生?”
海岸闻言一惊。
他刚还在叮嘱海棠要铭记苏子闻的恩情,
没想到下一刻,对方的电话就来了。
实在是巧。
“快,把苏先生的电话接进来。”
海岸立即吩咐。
“是,老大。”
小弟一听,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苏先生,您好,我是海岸。”
海岸接起电话,声音爽朗地朝那头的苏子闻问候。
“海帮主。”
电话里传来苏子闻的回应。
“苏先生,上次多亏你出手,不然台南帮恐怕就要换主人了。”
海岸语气诚恳,向苏子闻表达谢意。
“苏先生,等你什么时候来湾岛,我一定带你到处走走,
好好感受湾岛的风光,还有我们台妹那种独特的味道……”
“那就多谢海帮主了。”
苏子闻这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海岸这人,实在热情得有些过头。
台妹?
说实话,苏子闻前世只听过传闻,却没真正接触过。
但他印象中,台妹大多性格开放。
就连那些娱乐圈的女明星也不例外。
有些小模特为了上位,甚至不惜在节目里大谈私密话题。
比如那对着名的姐妹里的小妹,就曾在节目里对男明星上下其手。
更不用说那些口无遮拦的发言了。
明星都这样,一般女生又会是怎样?
“苏先生,这次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聊了一会儿,海岸语气认真起来。
海岸相信,苏子闻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
“海帮主说得对。”
苏子闻应道,“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
海岸随即问道:“苏先生,什么事你尽管说。
只要我海岸能办到,绝不推辞。
就算办不到,我也会想尽办法帮你。”
对海岸来说,能帮苏子闻就是还人情。
无论什么事,只要他能做到,就绝不犹豫。
“是这样。”
苏子闻略作沉吟,随后把他和马家兄弟之间的冲突简单说了一遍。
“就在昨天晚上,马家兄弟派了雇佣兵来杀我,不过被我手下摆平了。
第213章
现在我想找他们报仇,希望海帮主能帮我打探一下消息。”
“就这事?”
海岸听了,语气略显惊讶。
这事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难。
马家兄弟的名号,他之前也听说过。
香江警方对马家兄弟的通缉仍未撤销,致使他们无法返回香江,只得暂居湾岛。
然而,他们的根基全在香江,湾岛这边并无他们势力的依托。
若在香江,海岸或许还会给马家兄弟几分薄面。
可到了湾岛,马家兄弟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苏先生,给我一天时间,我今天就安排人手把马家兄弟抓起来,亲自押送到香江给你。”
没等苏子闻再多说,海岸抢先一步开口。
如今马家兄弟身处在台南帮的地盘上,自然任由他们处置。
“海帮主,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
苏子闻闻言微怔,本想婉拒。
他原本并未打算请海岸出手抓捕马家兄弟,否则早就与他联系。
“苏先生,你若看得起我海岸,这事就交给我。
若看不起,就当我没有说过。”
海岸语气郑重。
“这……”
苏子闻略显无奈,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推辞。
“好吧,既然如此,就麻烦海帮主了。”
毕竟捉拿马家兄弟并非什么棘手之事,海岸既已表态,再拒绝便是不给面子。
“哈哈,苏先生尽管放心,我海岸绝不让你失望。”
海岸朗声笑道。
随后二人又交谈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海岸挂断电话后,一旁的海棠开口询问。
她只听到海岸的回应,并不清楚来龙去脉。
“正好,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海岸看向女儿,将情况大致说明。
“就是马家那两兄弟……”
“你现在带人去他们的别墅,把那两人抓起来,我会亲自把他们送到香江,交给苏先生。”
海岸吩咐道。
抓马家兄弟一事,无需海岸亲自出马,交给海棠足矣。
“是,父亲,我明白了。”
海棠点头领命。
抓捕马家兄弟并非难事,她随即转身调集人手,前往马家兄弟所在的别墅。
尽管马家兄弟在湾岛没什么根基,但身边仍带着不少手下。
仅贴身保镖就有七八人,加上其他打手,总计不下数十人。
海棠虽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却也不会掉以轻心,该带的人手,一个都不会少。
半小时后,海棠领着一百多名精心挑选的手下,匆匆赶往马家兄弟的庄园。
“砰——”
瓷瓶砸碎的声音骤然响起,紧跟着传来马戏如的怒吼。
“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杀不成!”
马戏如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接到消息:昨晚他雇的那批佣兵突袭苏子闻,结果全被苏子闻的人给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原先还满心指望——有这批人出手,苏子闻必死无疑。
“大哥,现在怎么办?”
马戏珍看向马戏如,神情凝重。
苏子闻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幕后指使就是他们兄弟。
依他们对苏子闻的了解,这人绝不可能忍气吞声,报复是迟早的事。
“怕什么?”
马戏如不屑地冷哼:“我承认,苏子闻在香江是有点实力。
可那又怎样?那只是在香江。”
“我们现在人在湾岛,又不是在他的地盘。
我马戏如就站在这里,他苏子闻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马戏如脸上露出几分倨傲。
没错,佣兵失手他是很恼火,但他并不把苏子闻放在眼里。
“也是。”
马戏珍听了,也点了点头。
原本他还挺担心的,可大哥这么一说,他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苏子闻再厉害又能怎样?力气再大,在湾岛也使不出半分。
更何况他们兄弟在湾岛也不是好惹的。
手下光是自己养的打手就有九人,加上其他小弟,少说也有五六十人。
除非苏子闻能调上百人过来——但那几乎不可能。
先不说湾岛警署会不会准,本地帮派也不会轻易放外人过来。
万一他是想借机踩过界呢?
想到这些,马戏珍也渐渐放下了心。
大不了,在苏子闻死之前,他们暂时不回香江就是了。
就算要回,也得偷偷摸摸,绝不能张扬。
警方或许查不到他们,但江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大哥,我们报纸接下来该怎么做?”
马戏珍望向马戏如问道。
如果没法除掉苏子闻,东方报业又该如何维持?
难道要一直亏损下去吗?
还是考虑缩减人员?
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长期亏损,这样下去还不如直接把钱挥霍掉更划算。
可如果选择裁员,东方日报就再也别想恢复往日辉煌,更别提与星辰日报抗衡了。
“再等等看。”
马戏如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次虽然失手了,但我们还能继续找人解决苏子闻。
我不信有钱还办不成这件事。”
虽然这次计划落空,但马戏如相信总会有成功的机会。
毕竟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他坚信只要肯花钱,一定能找到解决苏子闻的办法。
“我决定了。”
马戏如神情严肃地对马戏珍说,“这次我们要找专业的杀手组织。”
上次是他考虑不周,下次一定要找专业人士。
“大哥,你听说过吗?”
马戏珍突然问道。
“天使?”
马戏如疑惑地看向弟弟。
“没错,就是天使。”
马戏珍点头解释,“亚洲第一杀手。
据说在亚洲没有他解决不了的目标。
要是能请动他,说不定真能除掉苏子闻。”
天使在杀手界声名显赫,世界排名前十,亚洲第一。
出道十二年来,共完成一百零七个任务,目标包括政要、商界精英、帮派首领等各界重要人物。
甚至连非洲某些国家的总统都曾是他的目标。
这一百零七个任务全部圆满完成,保持着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杀手界流传着一个说法:只要天使接下的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
“你能联系上他吗?”
马戏如眼睛一亮,急忙追问。
他这是第一次听说天使的名号。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他当初就不会去找那些雇佣兵了。
不仅没能除掉苏子闻,定金打了水漂,还打草惊蛇,让他有了戒备,变得更难下手。
“没有。”
马戏珍听了,摇头答道:“天使并不隶属于任何杀手组织,他是独来独往的人。
想联系他,只能在 留言委托任务。
他若看到,想接自然会接。
不过……”
马戏珍说到一半,语气犹豫。
“不过什么?”
马戏如追问。
“不过,天使的要价非常高,”
马戏珍说,“我听说,他从不接低于一千万美金的任务。
正因如此,十二年里他只接了一百零七个任务。”
平均下来,一年不到十个任务,对天使这样级别的杀手来说,算是很少的。
比如目前世界排名第三的杀手“亚瑟”,出道八年已完成三百八十七个任务,平均每周完成一个,效率极高。
这得益于他背后有组织支持,提供情报与支援,他只需执行 。
而且,亚瑟的收费也没天使那么高。
不过,他的任务完成率是85%,虽已不低,但比起天使的百分之百,仍有差距。
若天使有组织支持、情报充足,接单量再多些,他的排名应该还能再进一步,甚至有望跻身前三。
“按天使的作风,要请他杀苏子闻,恐怕得花两千万到三千万美金。”
马戏珍一脸无奈地说。
天使各方面都出色,成功率至今仍是百分之百,只是他接单全凭心情。
心情好时,连总统都敢动;心情不好时,即便出五千万杀个普通人,他也懒得搭理。
正因如此,天使越来越像一个传说。
“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杀了苏子闻,都值得!”
马戏如咬紧牙关说道。
不就是两千万美金,约合一亿港币吗?只要苏子闻一死,一切都能赚回来。
“行,那我试着联系天使那边。”
马戏珍听了,点头应道。
既然大哥已经开口,马戏珍也就不再考虑节省开支的问题。
“砰、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连串枪声。
“什么情况?外面怎么了?”
屋内的马戏如一听到枪响,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
马戏珍也有些慌了。
听这枪声,明显是冲他们兄弟来的。
“该不会是苏子闻派人来报复我们吧?”
马戏珍脸色发白地说道。
相比之下,马家两兄弟中,老大马戏如比老二马戏珍更有枭雄气魄。
当年他们能在江湖上崛起,多半是靠马戏如手段够硬。
“就算是苏子闻的人来了,我也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马戏如咬着牙说道。
“马先生。”
这时,保镖队长阿力快步走了进来。
“阿力,外面出什么事了?”
马戏如强作镇定地问道。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自己绝不能慌。
要是连他都乱了阵脚,手下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马先生,外面突然冲进来一大帮人,至少上百个 ,里面有几个人我认得,是台南帮的人。”
阿力汇报道。
自从来到湾岛,进了台南帮的地盘,阿力对那边几个头面人物也算面熟。
刚才那帮人冲进来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只是他想不通,台南帮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们动手。
两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从没过节。
所以他赶紧进来请示,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真要打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台南帮的对手。
“台南帮?”
马戏如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和台南帮的蒋山河可是老朋友了,怎么可能是他们?”
第214章
“大哥,会不会是误会?”
一旁的马戏珍插话道:“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找错地方,才动起手来的?”
这种可能性虽然微乎其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当年在香江时,他们就听说过类似的事。
原本关系不错的两帮人,因为一场误会,最终反目成仇。
然后,两边的人马竟都找错了对象,结果引发四家社团混战。
因此,马戏珍才会那样说。
“我出去问问。”
马戏如思考片刻,开口说道。
他清楚,单凭自己的手下根本敌不过台南帮,就像马戏珍刚才说的那样。
万一只是误会呢?
有什么误会,最好能当面解开。
于是,马戏如当即从屋里走了出去。
“外面台南帮的弟兄,我是马戏如,和你们副帮主蒋山河是好友,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手持扩音器,向外喊道。
马戏如的声音传出后,枪声停了下来。
尽管时间很短,马戏如这边已有十多人死伤。
“误会?”
就在此时,海棠的声音响起,人也出现在马戏如眼前。
“海棠小姐?”
马戏如一眼认出了她。
“海棠小姐,我是马戏如啊,我和贵帮副帮主蒋山河是好朋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马戏如陪着笑脸说道。
若在香江,马戏如根本不会把海棠放在眼里。
不过一个女子,还不值得他低头。
但如今情势不同,他们正身处台南帮的地盘。
更严重的是,对方人多势众,稍有不慎,对方若不顾一切开火,他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低声下气的马戏如,海棠眼珠一转。
接着她对马戏如说:“马先生,帮里有人说,当初仇笑痴和杨星叛变,你也有份参与,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什么?”
马戏如一听,当场愣住。
参与?
他怎么可能参与?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听海棠这么说,他更确定是误会一场。
“海棠小姐,千万别听别人乱说,我和蒋山河先生是好友,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马戏如一脸冤枉地解释。
他心里确实委屈,这分明是没影的事。
要是真做了也就认了,可问题是他根本没参与。
“是吗?”
海棠仍是一脸不信地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
马戏如索性发誓道,“我保证,这绝对是误会。”
“不如这样,海棠小姐,我亲自跟你走一趟,当面解释清楚。
我马戏如问心无愧。”
马戏如心里已拿定主意。
自己现在无论怎么解释,对方恐怕都不会轻易相信。
既然如此,不如亲自去一趟,当面澄清误会,说不定还能借此拉近关系。
况且马戏如觉得,自己与蒋山河交情不错,总不会出什么岔子——那件事确实与他无关。
“好,就依马先生的意思。
不过小马先生也得一起去123。”
海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没问题。”
马戏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海棠的要求。
他完全没有多想,只当是对方希望多一个人同行,显得更有诚意。
随后,马戏如和马戏珍两人便坐上了海棠安排的车。
“大小姐,剩下的人怎么处理?”
待二人上车后,海棠的手下低声请示。
“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海棠神情冷峻,语气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刚才所说的“误会”,不过是用来哄骗马家兄弟的幌子。
一切都是为了活捉他们,亲手送到香江苏子闻面前。
原本还担心难以顺利得手,没想到马戏如如此配合,海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大小姐。”
手下领命,不再多言。
车队离开后,台南帮众人迅速将马家兄弟的手下、保镖全部清除。
其中或许有无辜之人,但既然选择效命于马家兄弟,便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台南帮总部。
“到了,下车吧。”
海棠率先下车,面无表情地对马家兄弟说道。
“好的。”
马戏如眼神微动,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跟着她走了进去。
刚才那一瞬间,他隐约察觉海棠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
‘难道情况有变?’
他心中隐隐不安,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容满面地跟在后面。
马戏珍则毫无所觉,全然没意识到任何异样。
走进屋内,马戏如见到了台南帮帮主海岸,以及副帮主蒋山河。
“父亲,人带到了。”
海棠上前一步,向海岸禀报。
“海帮主,在下马戏如,初次见面,必须澄清一件事:当初仇笑痴和杨星的事,确实与我们毫无干系。
蒋副帮主能够作证,我们之间来往不少,常在一起喝茶闲谈。”
马戏如直接向海岸解释道。
他心知若不及时说明,恐怕就再无解释的机会。
海岸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悟,瞥了海棠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浮起笑容,转向身旁的蒋山河问道:“山河,他说和你是好朋友,你怎么说?”
“朋友?算什么朋友。”
蒋山河一听,没好气地答道:“我跟他顶多算是茶友,见过几面、喝过几回茶、聊过几句天罢了,根本谈不上是朋友。”
平常来说,有这几面之交,江湖中人多少会给个面子,对外称一声朋友。
可此时不同以往。
蒋山河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海岸特意叫他过来,并且提到了苏子闻的事。
苏子闻是什么人?
且不说他与蒋芸芸的关系,单是他对台南帮的恩情,就足以让海岸和蒋山河记在心里。
就算抛开恩情不谈,仅凭苏子闻与蒋芸芸的关系,他也是蒋山河认定的妹夫。
和马戏如相比,谁亲谁疏,蒋山河自然分得清楚。
马戏如这时还想攀关系,他当然不买账。
“什么?”
马戏如一时愣住。
他自认每次与蒋山河见面,气氛都不差,从未有过冲突,怎么蒋山河突然翻脸不认人?
马戏如百思不解。
“马戏如,你真以为我们找你,是因为仇笑痴和杨星的事?”
海岸看着马戏如问道。
“不然是因为什么?”
马戏如一脸困惑地看向海岸。
除了这件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与台南帮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想想你最近做了什么。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出来。”
海岸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最近做了什么?”
马戏如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却仍是一片茫然。
“大哥,我们最近除了 刺杀苏子闻,没做其他事啊。”
马戏珍向马戏如说道。
马戏如闻言,如同被惊雷击中。
他猛地抬头看向海岸,难以置信地问:“你们和苏子闻是什么关系?”
“你总算想到了。”
海岸淡然道,“我们与苏先生的关系不必多说。
我已经答应他,要亲自将你们兄弟送到他面前。”
他转身吩咐手下:“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务必保证在抵达香江前他们安然无恙。”
“是,老大!”
几名手下立即上前押解马家兄弟。
马戏如心中一片冰凉。
此刻他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他后悔当初轻易跟随对方前来,若当时奋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手无寸铁,只能任人摆布。
或许途中还能找到逃脱的机会?即便希望渺茫,总好过坐以待毙。
转念一想,等到了香江,苏子闻未必敢对他们下手。
毕竟他们曾是威震香江的双马。
即便警方得知他们回来,也会先行抓捕。
落在警方手里总比死在苏子闻手中要好,最多判个十几年,尚有生机。
这么一想,马戏如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
“山河,我此番前往香江拜会苏先生,台南帮就交由你打理了。”
海岸对蒋山河嘱咐道。
自从清除了仇笑痴和杨星这两个挑拨离间的小人,海岸与蒋山河的关系已恢复如初。
“海哥,不如这次让我去香江吧。”
蒋山河 道,“你上次已经见过苏先生了。
这次台南帮能重整旗鼓,全赖苏先生相助,我理当亲自登门致谢。”
海岸语气坚定。
他真诚地道出感谢,话语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确实,若非苏子闻出手相助,台南帮恐怕早已落入仇笑痴与杨星之手。
“行吧。”
蒋山河听罢,点了点头。
当初要是没有苏子闻,哪还有他和海岸的今天?
既然海岸执意要亲自去谢过苏子闻,那他也只好留在台南帮坐镇。
毕竟,他之前也与苏子闻有过一面之缘。
“爸,我跟你一起去香江吧。”
这时,旁边的海棠忽然开口,“正好,我也能去看看芸芸姐。”
“没规矩,要叫芸芸小姑。”
海岸瞪了海棠一眼。
海岸与蒋山河是结拜兄弟。
海棠是海岸的女儿,蒋芸芸则是蒋山河的妹妹。
按辈分,海棠确实该喊蒋芸芸一声姑姑。
只是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容貌出众,因此并称为台南帮的并蒂双花。
“知道啦。”
海棠吐了吐舌头,俏皮地应道。
其实平时在外人面前,她都会喊蒋芸芸“小姑”,私下里才以姐妹相称。
刚才一时嘴快,说漏了。
“好了,你去收拾一下,再让人备好船,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去香江。”
海岸对海棠吩咐道。
作为湾岛有名的社团,台南帮自有船只可随时出海。
上次蒋山河去香江,也是这么走的。
……
“叫兄弟们准备一下,三个小时后,台南帮帮主海岸会亲自押着马家兄弟过来。”
苏子闻向山鸡交代。
这事原本该大头负责,但他正忙着准备今晚攻占筲箕湾的行动,苏子闻不想让他分心。
第215章
海岸动身前,已提前通知苏子闻,会带着马家兄弟一同前来。
“是,文哥,我这就去办。”
山鸡点头应下,正要转身离开,阿牛却匆匆闯了进来。
“文哥,太子、宾哥他们到了。”
阿牛急急向苏子闻汇报。
“他们都来了?具体有谁?”
苏子闻闻言一怔,随即问道。
“洪兴所有话事人都到齐了,骆哥、东哥、尖沙咀的太子、西环的基哥、官涌的威爷……坤哥也来了。”
阿牛汇报道。
换句话说,除了苏子闻本人之外,洪兴其余十三位话事人,包括靓坤在内,全都到场了。
“他们怎么突然都来了?”
苏子闻略带不解,接着问道:“现在人在哪里?”
“文哥,已经安排他们在您专属的包厢里了。”
阿牛回答。
“走,下去看看。”
苏子闻说着起身向外走去,同时不忘对山鸡叮嘱:“别忘了刚才交代你的事。”
“放心,文哥,我记得。”
山鸡连忙点头。
……
包厢内,韩宾略带不满地说道:“这个阿文也是,被人袭击了都不说一声,要不是手下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
他是刚刚才得知昨晚苏子闻遇袭的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是啊,要不是宾哥你通知我,我估计还在补觉呢。”
十三妹跟着附和。
最近钵兰街不太平,她一直没睡好,昨晚八点就睡了,要不是韩宾来电,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阿文这事做得确实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大家通个气。”
“ ,敢动我们洪兴的话事人?别让我基哥知道是谁,否则绝不轻饶!”
“基哥说得对!”
“真当我们洪兴是摆设?”
苏子闻被袭击一事,激起了众人的愤慨。
无论对方是谁,洪兴必定一致对外。
就连平时与苏子闻立场不同的太子、肥佬黎等人,这次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是洪兴的话事人。
今天苏子闻遇袭若无人过问,明天自己出事时,谁还会站出来?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能坐上话事人位置的,没一个是糊涂人。
靓坤神情严肃地透露:“我来之前已经查清楚了,袭击阿文的是一队雇佣兵,他们来香江之前曾去过湾岛见过马家兄弟。
所以,幕后主使就是过去的金马和马——马家兄弟。”
“管他什么金马马,他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老老实实也就罢了,大家还敬他们是前辈。
现在竟敢动文哥,我九纹龙第一个不答应!”
九纹龙语气冰冷地说道。
蓝田区如今已是九纹龙的地盘。
这标志着九纹龙正式成为洪兴的第十四位话事人,坐镇蓝田。
他能登上这个位置,全靠苏子闻的扶持。
加上两人原本交情就不浅,九纹龙自然坚定地站在苏子闻这一边。
“说得对。”
九纹龙刚说完,骆天虹便杀气腾腾地接话:“等见过文哥回去,我立刻带兄弟杀到湾岛。
倒要看看那金马和 马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在骆天虹心里,苏子闻是他崇拜的偶像,他对其忠心不二。
如今文哥遭人暗算,他这做小弟的绝不能忍。
尽管骆天虹自己也已是洪兴话事人,但他内心始终视自己为苏子闻的小弟,从未改变。
八面汉剑骆天虹的话,在场无人敢轻视。
谁都知道,若骆天虹真疯起来,只有苏子闻压得住,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
哪怕是洪兴龙头靓坤,在骆天虹这儿说话也不及苏子闻随意一句管用。
“骆哥,算我一个。”
骆天虹说完,阿东立刻跟上。
论忠心,阿东绝不输骆天虹。
“要我说……”
肥佬黎刚要开口,包厢门忽然被推开,苏子闻迈步走了进来。
“都到了啊。”
苏子闻走进来,笑着朝众人打招呼。
幸好这间专属的至尊包厢足够宽敞,容纳十几人绰绰有余,就算再来几十人也没问题。
“阿文,你可算来了。”
韩宾看向进门的苏子闻说道。
“听说你昨晚被袭击了,没事吧?”
韩宾关切地问道。
“没事。”
苏子闻摆摆手,一脸不在意:“不过是一群不长眼的家伙,不用担心。”
对苏子闻来说,昨晚的事虽有惊,却无险。
那些雇佣兵火力虽猛,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阿文,道上都在传,这次袭击是马家兄弟指使的,是真的吗?”
十三妹看向苏子闻,正色问道。
虽然只过了一晚,但消息已传遍江湖,连幕后的马家兄弟都被扒了出来。
“没错,就是他们。”
苏子闻表情严肃地向十三妹点头确认。
“文哥。”
听到文哥的话,骆天虹猛地站起身,神情冷峻,语气带着杀气:“我马上带兄弟去湾岛,把那对姓马的抓回来任您发落。”
“我也去。”
话音刚落,阿东也站了起来,表情认真地接话。
看到他们两人这般态度,在座的其余话事人和靓坤心里,更多的是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他们虽然都已从苏子闻手下独立出来,各自做了话事人,表面上地位相当,可骆天虹和阿东对苏子闻的忠诚,却始终没有动摇。
这样的态度,让旁人有些难以理解。
但对骆天虹和阿东来说,他们本来就是苏子闻一手带出来的。
没有文哥的支持,他们根本坐不上话事人的位置,这是第一份恩情。
成为话事人之后,文哥不仅出钱还出人,帮他们稳住地盘,这又是一份恩情。
更重要的是,文哥从不要求他们上交收入,地盘赚的钱全归他们自己。
没有利益冲突,只有苏子闻不断给予的恩惠,这样的老大,怎能不忠心?
骆天虹和阿东本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恩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苏子闻这样对他们,他们自然只会更加死心塌地。
“不用了。”
苏子闻朝骆天虹摆了摆手:“算算时间,再有两小时左右,马家兄弟就会被押到我面前。”
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小时后,马家兄弟就会被送来?
什么意思?
“阿文,你这话是……?”
韩宾忍不住开口问。
“没什么,就是台南帮的老大海岸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替我出手抓了马家兄弟,现在正亲自把他们押来香江交给我。”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说道:“他们走海路来的,算算时间,差不多再有两小时就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台南帮的海岸?
香江和湾岛相距不远,两边在娱乐圈和江湖上都有不少往来,彼此并不陌生。
他们同样清楚台南帮的存在。
正是由于了解,他们才更加困惑:苏子闻是如何与台南帮建立联系的?
不仅如此,事情显然不止于表面关系。
他们听到的消息是:台南帮主动提出协助,甚至帮主海岸亲自将人送了过来。
从这些举动来看,台南帮的帮主似乎在地位上低于苏子闻。
‘苏子闻的势力,已经越来越惊人了。’靓坤心中暗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苏子闻是什么时候与台南帮搭上线的。
若不是苏子闻亲口提及,他们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同时,靓坤也暗自庆幸——自己已经与苏子闻达成合作。
未来,洪兴的龙头依然会是他靓坤,至少对外如此。
而对内,他其实只是苏子闻的傀儡,一个摆在明面上吸引火力、承担责任的替身。
不只是靓坤,太子等人同样惊讶于苏子闻的人脉之广。
‘不知道一年后的龙头选举,苏子闻会不会参选。’太子暗自盘算。
确实,时间飞逝,靓坤担任龙头已经一年。
按照洪兴的规矩,龙头两年一选,由众人公平推举。
太子早已将目标放在一年后的竞选上。
目前洪兴共有十四位话事人,只要太子能拿下七票,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若能拿到八票,更是能直接锁定龙头之位。
目前太子有把握的,大概只有阿超和灰狗两人的票。
至于韩宾、十三妹等人的选票,如果苏子闻不参选,他也有很大机会争取。
甚至,如果能说服苏子闻支持他,那么苏子闻的人脉也将为他所用。
届时,龙头之位自然非他莫属。
但这前提,是苏子闻不参与竞选。
可惜太子并不知晓,苏子闻早已与靓坤达成协议。
苏子闻确实不会参选,但也不会与太子合作。
太子的心思,苏子闻并非不知。
之所以不与太子合作,是因为他性格过于强势。
如此强势的人,并不适合做傀儡,迟早会反噬己身。
而靓坤则不同,他更擅长虚张声势。
只要给他足够的面子,他乐于扮演傀儡的角色。
下午五点,香江西贡码头。
洪兴的十四位话事人,尽数聚集在港口边。
“文哥,船到了。”
阿积靠近苏子闻身侧,指向海面低声禀报。
苏子闻转头望去,一艘船正从海平线上缓缓驶来。
……
船舱内,马戏珍望着马戏如,神情沮丧地问:
“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旦抵达香江,苏子闻绝不会放过他们。
“已经没有办法了,”
马戏如苦笑一声,“也许这早就是我们兄弟俩的命。”
整艘船都被台南帮控制,他们连房门都走不出去,更别说逃。
连跳海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台南帮生怕他们寻死,甚至派了人守在房里监视。
对方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活着送到苏子闻手里。
“早知如此……”
马戏珍此刻满心懊悔。
少赚些钱又怎样?现在连命都搭上,太不值得。
而且,他们怀疑一旦两人出事,苏子闻也绝不会放过马家其他人。
斩草除根的道理,苏子闻怎会不懂。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第216章
马戏如叹了口气,仍抱着一丝希望,“如果九龙城寨的鼎爷知道我们的处境,或许会念在旧情出手相助。”
当年他们双马在香江声名正盛时,曾多次帮过鼎爷的忙,尤其在警方那边周旋。
虽然如今形势已变,警方被整肃,他们流落湾岛,但鼎爷在九龙城寨的势力依旧稳固。
如果鼎爷愿意出面,或许他们还能保得住命。
马戏如已经想好,若这次真能活下来,东方报业的事他们再也不沾手。
他总算明白,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比性命更珍贵。
“鼎爷?”
马戏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
他很想告诉大哥,鼎爷靠不住。
上次鼎爷就没有出手相助,否则他们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而这次他们又做出这种事,鼎爷怎么可能再帮他们?
说实话,马戏珍心里并没抱太大指望。
就在这时,海棠推门进来,看了看他们兄弟俩,略带调侃地说道:“看二位精神还不错,准备下船吧。”
说完,她向手下递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
于是四个手下分成两组,押着马戏珍和马戏如两兄弟往外走。
走到甲板上,已经能望见海岸和不远处的码头。
码头上人影绰绰,看着人不少,却看不清具体是谁。
“爸,人带到了。”
海棠朝岸上开口。
“嗯。”
海岸应了一声,随即说道:“刚收到消息,整个洪兴的人都在码头迎接,都给我打起精神,别丢脸,明白吗?”
其实海岸心里清楚,洪兴全体出动,全是看在苏子闻的面子上。
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让手下失了体面。
“知道了,爸。”
海棠心思通透,一听就明白,转身就去安排。
船缓缓靠岸。
停稳之后,海岸带着海棠率先走下船,身后跟着四名手下押着马家兄弟。
“苏先生。”
海岸一下船就看见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苏子闻,立即上前握手。
“海帮主,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苏子闻向他致谢。
这次与双马会之间的事,原本与台南帮毫无关系。
而海岸不仅出手相助,还亲自押送他们来香江,这份人情实在不小。
“这算什么,比起苏先生对我们台南帮的帮助,这都是小事。”
海岸爽朗一笑,并不在意。
“苏先生,这是我女儿海棠。”
海岸随即向苏子闻介绍。
“苏先生好。”
海棠向他问候。
“海棠小姐,你好。”
苏子闻望向海棠,眼中带着赞许:“早就听说台南帮有并蒂双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先生过奖了。”
海棠难得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若是别人这样称赞她,她大概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这话从苏子闻口中说出,却让她感到有些腼腆和难为情。
“其实,之前我曾打算让海棠带着她弟弟来香江投奔苏先生,连遗书都写好了,后来多亏苏先生相助,我们才渡过难关。”
海岸在一旁语气沉重地说道。
回想当初,若不是苏子闻及时出手,他们台南帮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不,不止是台南帮,连他海岸和蒋山河也难逃一劫。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苏子闻笑着对海岸说道。
有些恩情,不必时时挂在嘴边。
对方若是有心,自然会铭记于心。
若是无心,说再多也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海帮主,我来为你介绍。”
苏子闻转向海岸,一一引见。
“这位是我们洪兴的龙头,靓坤。”
“海帮主,常听阿文提起你。
这次来香江一定要多留几天,让我们洪兴尽地主之谊。”
靓坤笑着对海岸说道。
随后,苏子闻又依次向海岸介绍了韩宾、十三妹等人。
除了靓坤因为是龙头而首先介绍之外,其余人都是按照与苏子闻的亲近程度来引见。
“苏先生,我把人带来了。”
一番寒暄之后,海岸朝身后示意,手下便将马家兄弟押了上来。
“现在,人交给苏先生了。”
“海帮主,多谢。”
苏子闻向海岸抱拳致谢,随后对阿积点了点头。
阿积会意,上前将人带走。
“带下去。”
苏子闻瞥了一眼马家兄弟,对阿积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应声,随即命人将两人押离现场。
“海帮主,这次来香江,可要好好玩几天……”
苏子闻笑着对海岸说道。
海岸此次亲自前来,意义远大于马家兄弟的移交。
马家兄弟注定难逃一死,而海岸的到访则关系更为重要,苏子闻必须好好款待。
与此同时,大头仔带领着精心挑选的二百名打手,正朝筲箕湾进发。
为了确保大头仔顺利拿下筲箕湾,陈子龙和罗炳文也随行协助。
有陈子龙和罗炳文相助,大头仔对攻占筲箕湾充满信心。
“大头哥,前面就是筲箕湾了。”
陈子龙走在大头仔身边,低声提醒道。
当年陈子龙正是在大头仔麾下开始混迹江湖。
“他们的人到了。”
站在一旁的罗炳文神色凝重地提醒。
大头仔随即抬手,示意身后两百名弟兄停下脚步。
同一时间,洪乐那边的绅士胜与神灯也带着二百名洪乐小弟迎面走来。
双方最终在相距十米之处停下对峙。
“大头仔,我听过你的名号。”
绅士胜注视着他,语气认真,“现在带你的人离开,我绅士胜不仅不追究,还给你一百万港币。
你觉得怎样?”
“不怎样。”
大头仔冷笑一声,“那我给你三百万,你带人退出筲箕湾,又怎样?”
“你做梦!筲箕湾是我们洪乐的地盘。”
绅士胜顿时怒道。
更准确地说,筲箕湾是他绅士胜一手经营起来的地盘。
要他拱手相让?简直是笑话。
“那都是以前的事。”
大头仔神情自信,盯着绅士胜说,“现在我来了,筲箕湾就是洪兴的地盘。”
“口气不小,就怕你有命来,没命回去。”
绅士胜冷哼一声。
大头仔的名声,绅士胜自然听过。
可那又怎样?
难道因为对方名气大,就不战而退?那也太丢人了。
这种事,他绅士胜绝对做不出来。
“废话少说,今天洪兴和洪乐就一决胜负,谁赢,筲箕湾归谁。”
大头仔语气冷峻。
“哼,那就来试试看。”
绅士胜毫不退让地回应。
“兄弟们,跟我上,干了洪乐那帮杂碎!”
大头仔抽出 ,率先冲上前去。
绅士胜这边也不甘示弱,高声对手下喊道:“弟兄们,洪兴欺人太甚,要来抢我们在筲箕湾的家,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
“杀!”
洪乐的打手们顿时气势高涨,喊杀声震天。
街头火拼,除了个人实力,最重要的就是气势。
气势一旦起来,往往就能压过对方。
不得不承认,在调动手下士气这方面,绅士胜确实比大头仔更胜一筹。
即便洪乐单打独斗不如洪兴,但在群战中,局面往往不一样。
话虽如此,可两方人马才一交手,就已经见了红。
稍有不走运的,也许连性命都要丢在这里。
即便不死,受伤也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是你在洪兴的第一仗,别让我失望。”
动手前,陈子龙看着他身旁的年轻人,语气郑重。
是他的英文名,中文名叫安杰。
依谐音,也有人喊他桑尼。
混江湖的人,很少用本名行走,多以绰号或代号相称。
,就是他在社团里的代号。
“龙哥,我明白。”
表情认真地回应。
论身手,自信不输陈子龙太多,只是经验上还略有不足。
说罢,他从怀中抽出,带头冲向洪乐的人群。
洪兴一方攻势凶猛。
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和几人带头冲锋,直插洪乐阵型。
洪乐那边也不示弱。
绅士胜与神灯领着手下,顽强抵抗洪兴的冲击。
洪兴有能打的,洪乐同样也有。
比如绅士胜手下的太保球等人,实力虽不如陈子龙,但也远比一般人强。
至于神灯,他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手下也带出不少能打的兄弟。
不过,这次冲突的主角是绅士胜,不是他神灯。
他自然不会把所有家底都押上。
战局从一开始就陷入胶着。
大头仔、罗炳文等人确实能打,但他们毕竟不是苏子闻,难以完全弥补人数上的差距。
作为尖刀,他们的勇猛确实作用不小。
可如果对方不怯战、不溃逃,一时之间也难以撕开防线。
但一旦某处被突破,整条防线就会迅速崩溃。
“子龙、炳文,过来一起冲!”
大头仔招呼陈子龙和罗炳文靠近。
他打算三人合力,杀出一条路,打散对方的阵脚。
陈子龙过来时,也把带上了。
毕竟的身手,并不比他差多少。
在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与四人的率领下,他们如破竹般击穿了洪乐的防线。
陈子龙素有“悍仔”
之称,罗炳文更是被叫作“猛张飞”。
大头仔自身战力也不弱,实力虽稍逊陈子龙,却也十分强劲。
四人联手出击,绅士胜和神灯根本难以抵挡。
即便绅士胜能鼓舞士气,但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两百人对两百人,人数不算多也不算少,洪乐无法靠人数占优。
原本限定二百人已是照顾洪乐,否则洪乐如何与洪兴抗衡?
洪兴全部成员加起来足有数万,对外更号称十万。
即便有所夸大,六七万人总是有的。
而洪乐满打满算,撑死不过一万人。
若不限人数,洪乐绝无胜算。
“老大,弟兄们撑不住了!”
太保球慌张地跑到绅士胜面前喊道。
“他玛的!”
第217章
一向以绅士风度着称的绅士胜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之所以被江湖人称为“绅士”,正是因为平日里的得体举止。
但此刻地盘即将不保,再好的修养也压不住心中怒火。
“没办法了,撤吧。”
一旁的神灯平静地说道。
神灯不是不知道洪兴的强大,先前与绅士胜相争,是觉得双方人数相同,未必没有胜算。
但现在他明白了:同样是二百人,差距却如此明显。
表面看来,他们败在洪兴有几员猛将作为尖刀。
但实际上神灯早已看清:即便没有这几人,最终胜出的也仍是洪兴。
这次洪兴出动的二百人,精锐程度远非洪乐可比。
江湖上流传着“洪兴出打仔”
的说法,意味着洪兴成员特别能打。
从前他只当是谣传,如今才知,这竟是事实。
洪兴的手下向来以善战和勇猛着称,整体实力相当不俗。
而在洪兴内部,铜锣湾的人马更是其中最能打的一支。
这并不意外。
洪兴的话事人苏子闻,曾凭一把刀单枪匹马追砍数百人,连追十几条街,何等凶悍。
像今晚这种规模的冲突,苏子闻一个人就足以杀得洪乐人仰马翻。
有这样一位能打的话事人坐镇,再加上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托尼,以及曾经是铜锣湾红棍、如今已是九龙话事人的“八面汉剑”
骆天虹——
有这么多能打的红棍在,手下人实力强劲,也是情理之中。
“撤吧。”
尽管绅士胜满心不甘,此时也别无选择。
他只能对太保球下令:“传话下去,让所有弟兄撤,不要再做无谓的伤亡。”
败局已定。
既然输了,就不能再增加更多伤亡,否则损失只会更大。
按最低标准算,一个人治伤也要一千块,十个人就是一万。
地盘丢了,总不能连钱也赔进去。
“是,胜哥。”
太保球应声转身离去。
也就在他离开的同时,绅士胜已经先一步走了。
……
“赢了,我们赢了!”
洪乐的人一撤,洪兴这边顿时爆发出兴奋的吼叫。
“大头哥,恭喜你。”
陈子龙转过头,笑着向大头仔贺喜。
击退洪乐,意味着从今以后,洪乐在筲箕湾的地盘就归洪兴所有。
而这一仗主要由大头仔打下,他背后更有苏子闻这座靠山,谁敢不服?
当初骆天虹、阿东他们是怎么上位的?
你可以不尊重大头,但整个洪兴,没人敢不尊重文哥。
“放心吧,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大头仔脸上藏不住笑意。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尤其看到骆天虹和阿东陆续上位,大头仔自然也渴望成为话事人。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难得。
好在,结局令人满意。
“那就借大头哥吉言了。”
陈子龙笑着回应。
至于当话事人……
说实话,陈子龙没想过,也不敢想。
只有陈子龙自己清楚,他真正的身份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若没有警方的允许,洪兴话事人的位置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恭喜大头哥,马上要成为洪兴的第十五位话事人了。”
罗炳文在一旁向大头仔道贺。
目前洪兴已有十四位话事人,加上大头,正好凑成第十五位。
虽然大头仔的话事人身份还未正式确认,但也差不多十拿九稳。
成功率已有九成以上。
“同喜同喜……”
大头仔向罗炳文、陈子龙等人抱了抱拳,“这次多亏各位兄弟帮忙,没有大家,就没有我大头的今天……”
赢了之后,大头仔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江湖中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陈子龙和罗炳文这次出手相助,就是一份人情。
将来,他总会还回去。
“留下一部分人接管洪乐的地盘,我回去向文哥汇报情况。”
大头仔安排人手留守,自己带着陈子龙和罗炳文离开。
苏子闻这边正陪着海岸和洪兴的几位话事人,随后起身离开,来到关押马家兄弟的地方。
“文哥。”
守在门口的阿积恭敬地问候。
“人在里面?”
苏子闻语气平静。
“在里面。”
阿积点头答道。
“开门。”
“是,文哥。”
阿积打开门,苏子闻独自走了进去,阿积没有跟随。
他对苏子闻的身手毫不担心——连自己都不是文哥的对手,马家兄弟更不可能构成威胁。
“马戏珍,又见面了。”
苏子闻走进房间,看着马家兄弟,对马戏珍缓缓开口。
至于马戏如,他看也没看一眼。
“苏先生……”
马戏珍转过头,脸上露出苦涩。
上一次与苏子闻在酒楼见面时,众人还能谈笑风生。
可如今,才过去多久……
一瞬间,他便沦为了对方的俘虏。
“愿赌服输,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马戏珍望着苏子闻,一脸肃穆地问道。
江湖中人,谁都明白迟早会有这一天。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处置?”
苏子闻听了,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当初你们兄弟俩雇人来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苏子闻,少在这儿说风凉话,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们兄弟输了,是我们本事不够。”
马戏如盯着苏子闻,面色铁青地说。
他最听不得苏子闻这般冷言冷语。
在马戏如心里,苏子闻不过是他的后辈。
如今他这个前辈不仅混得不如后辈,还落在了对方手里,成了阶下囚。
这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死又怎样?
大不了就是一死。
“你们以为,单是你们两条命,就能让我解恨?”
苏子闻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马戏如。
“苏子闻,你想干什么?”
听苏子闻这么说,马戏如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脑海。
“我想干什么?”
苏子闻轻蔑一笑:“你以为,就凭你做的事,我会放过你的家人吗?”
“苏子闻,你敢……”
马戏如顿时怒火中烧。
他在江湖打滚一辈子,什么金马、什么马都不在乎,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家人。
现在苏子闻竟说要动他的家人,他怎能不激动?
若不是知道自己不是苏子闻的对手,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死他。
“你说我敢不敢?”
苏子闻冷冷一笑。
“苏子闻,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难道你要坏了这规矩?”
马戏珍望着苏子闻,神色凝重地说。
“别忘了,你也是江湖中人,今天你这么做,将来别人也会这样对你。”
江湖上之所以有“祸不及妻儿”
的规矩,
无非是因为那些做大哥的,坏事做尽, 太多,仇家遍地。
只希望自己年老退出之后,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
所以,这规矩才渐渐形成。
当然,那是从前;如今,很多老规矩早已不同了。
“你们以为,我会和你们一样?”
苏子闻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些在江湖上混迹的大哥们,有哪一个在年老时能得善终?
可以这么说。
一百个大哥里,到老能够安享晚年的不超过五个,剩下的九十五个全都 。
所以说,干这一行不会有好下场。
除非你能洗白。
一旦洗白,一切就都不同了。
为什么苏子闻后来想了想,放弃了洪兴龙头的位置,让靓坤去当?
就是因为苏子闻不想太招摇。
洪兴话事人和洪兴龙头,完全是两个概念。
有靓坤在前面顶着,很多事苏子闻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更何况,虽然洪兴的龙头是靓坤,但实际控制权全在苏子闻手里。
甚至将来,苏子闻会直接退到幕后,明面上和社团彻底撇清关系。
一切都在暗中掌控。
比如,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虽然苏子闻现在还年轻,但他已经在谋划几十年后的事情。
不看得早一点、远一点,想要安享晚年是绝不可能的。
现在才81年,还有16年时间,足够他布局,到时彻底洗白,成为世界上举足轻重的财团。
到那时,苏子闻就可以安心退隐了。
当然,这些算计,苏子闻不可能、也不会告诉眼前的马家兄弟。
……
“什么江湖规矩。”
苏子闻听了冷笑一声:“当年你们俩,估计也没少干灭口的事吧。”
什么祸不及妻儿,不过是用来糊弄底下的小混混。
真正的大哥,都明白什么叫斩草除根。
“苏子闻,苏先生,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我求你了。”
马戏珍闻言脸色大变,突然跪在苏子闻面前,惊慌地求饶。
他自己死不要紧。
但马戏珍不想让儿子跟着一起陪葬。
眼看“祸不及妻儿”
那套说辞糊弄不了苏子闻,他只能跪地求饶。
为了妻儿老小下跪磕头,对马戏珍来说并不丢人。
“真是让人感动啊。”
苏子闻看着跪在地上的马戏珍,一脸感慨。
为了自己的后代,马戏珍这个江湖大佬,宁愿跪地磕头、脸面都不要。
这事要是传出去,马戏珍这一代传奇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不过,可惜……”
随即,苏子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马戏珍的举动令人心生感慨,可细想当年,又何尝没有人像这样向他们哀声求饶?
“苏子闻……”
“阿积,带他们下去。”
苏子闻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应声,随即问道:“文哥,把他们送去哪里?”
“还记得我们上次被伏击的地方吗?”
苏子闻缓缓开口。
“记得。”
阿积点头。
那是苏子闻头一回遇袭,他不可能忘记。
第218章
“把他们两个押到现场,绑在旁边的柱子上。”
苏子闻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次苏子闻遇袭,整个江湖都知道了,他必须做出回应。
敢动苏子闻,就是这个下场。
“再把马家的人全抓来,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不留。”
苏子闻眼中杀气凛冽。
斩草除根,自古皆然。
要怪,就怪马家兄弟自己选错了路。
既然选择对他出手,就该想到这结局。
“苏子闻,你 ……”
听到这番安排,马家兄弟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只有弱者才靠叫骂来逞强。
苏子闻对他们的怒骂置若罔闻。
“是,文哥。”
阿积点头领命。
早在马家兄弟派人袭击苏子闻后,阿积就已经查清了马家的底细。
与逃到湾岛的两兄弟不同,马家妻儿老小仍在香江,并未离开。
如今毕竟不是古代,没有连坐那一套。
警方与港府也不会拿他们的家人相胁。
正因如此,马家的儿女、女婿、子孙全都留在香江,反倒省了苏子闻一番搜寻的功夫。
……
半小时后,阿积亲自驾车押着马家兄弟,来到了当初苏子闻遭佣兵伏击的地点。
“知道这是哪吗?”
阿积冷眼看着他们。
“这里,就是你们派人暗算文哥的地方。
现在轮到你们了。”
阿积望向寅虎和巳蛇,吩咐道:“你们俩去把那两个人捆起来,明白该怎么做吗?”
“明白。”
寅虎和巳蛇齐声应道。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仍在医院养伤的子鼠与亥猪。
正是眼前这两个人,险些害得子鼠和亥猪丧命。
十二生肖情同手足,马家兄弟差点害死自家兄弟,这份仇恨早已深植心底。
寅虎与巳蛇大步上前,拎起马戏珍和马戏如,将二人分别拖到路旁的电线杆前。
他们被按跪在地,面朝街道,姿势如同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你叫阿积,对吧?”
马戏如虽被束缚,仍急切地望向阿积,“求你饶过我儿子,我愿意把所有家产都给你。
跟着苏子闻不就是为了钱吗?我虽不如他阔绰,但几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
只要你放过我儿子,这些现金全是你的。
带着钱去国外,也不必担心苏子闻追查。
你觉得怎么样?”
见阿积似乎意动,马戏如心中暗喜,更在心底讥讽苏子闻天真——这年头哪还有人讲道义,利益才是硬道理。
“三千万,放我儿子一条生路,如何?”
马戏如紧盯着阿积,眼中满怀期待。
阿积思忖片刻,摇头道:“不够。”
“这里不止我一人,还有十几个弟兄。
三千万怎么分?你开个合适的价码。”
他原本计划用三千万来收买对方,余下的钱则留给儿子用于东山再起。
可眼下的情况表明,阿积对三千万并不动心,他只能把价码往上提。
“我来算算。”
阿积一边说,一边盘算起来:“当年你们双马两人在香江最风光的时候,少说也攒下了上亿的身家。
后来转行做报纸,这些年来赚得更多,我估摸着至少进账了七八个亿。
扣除各种开销,你们马家至少应该还有五亿,我说得对不对?”
他转头看向马戏如,语气笃定。
马戏如一听,心头震动。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几乎脱口而出,满脸不可置信。
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的人,竟能算得如此精准。
虽然略有出入,但差距极小——实际上,马家目前的全部资产约莫五亿五千多万。
“看来我没猜错。”
阿积笑了笑,随即看向马戏如:“我也不多要,三个亿,买你和你一家大小的命。
你答应,钱一到手,我就放人;不答应,就当我没说。
几千万,不值得我为你去得罪文哥。”
马戏如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可惜手被绑着,动弹不得。
刚才一时失神,竟间接承认了马家的财产。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两分钟后,阿积语气平静地看向马戏如:“你还有三十秒。
超时了,就算你答应,我也未必答应。”
“钱我可以给你,”
马戏如咬了咬牙,抬头直视阿积,“但你怎么保证,拿到钱后你会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三个亿,不是小数目,足以让马家伤筋动骨。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保命,别说三亿,就算阿积开口四亿,他也会答应。
只要人还在,总有翻身的机会。
要是人没了,再多钱财又有何用?
“这一点,我没办法给你保证。”
阿积摇头,语气平稳,“你要合作,就只能信我。
不信,那就不必谈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一下——”
见阿积要走,马戏如顿时慌了神。
是的,他无法确定阿积拿到钱后会不会放他走,但同样也无法确定如果拒绝对方,自己能否安全。
眼下,他只能赌一次。
赌赢了,不过是损失一点钱财,将来总能东山再起。
万一赌输了呢?
“不会的,没有人不爱钱,不会的……”
马戏如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我答应你。”
马戏如朝着背对他的阿积,大声说道。
“好。”
阿积背对着他,嘴角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迅速收起笑容,转身看向马戏如:“说吧,钱放在哪?”
“钱就在……”
马戏如缓缓道来。
说是钱,其实那三个亿都是债券——不过是可以随时兑换现金的那种。
而且这些债券都是不记名的,谁拿到都能去换钱。
“钱已经给你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说完之后,马戏如望着阿积问道。
“急什么,钱不是还没到手吗。”
阿积一脸平静。
他转头对寅虎吩咐:“去,把他的嘴堵上。”
“是。”
寅虎应声上前,用布条塞住了马戏如的嘴。
“你……”
马戏如心中一紧,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给我看紧他。”
阿积叮嘱寅虎一句,随后穿过街道,走到马戏珍面前。
“你……”
马戏珍刚想开口,就被阿积打断。
“刚才你大哥马戏如说愿意出三个亿买命——买的是他自己和他一家老小的命。
你怎么说?”
阿积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
马戏珍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马家还有两个亿,如果你愿意,把钱交给我。”
阿积缓缓说道。
“我愿意。”
马戏珍几乎没多想,立刻点头。
只要能保住性命,钱算什么?
大哥都已经花钱买命了,她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好,告诉我钱在哪。”
马戏珍便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
在她看来,大哥马戏如都已经和阿积谈妥了,她自然也不必再多问。
耽误时间倒是小事,万一被苏子闻察觉,那可就麻烦了。
“谢了。”
阿积说着,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随即转身离开。
“丑牛那边怎么样了?人什么时候能带到?”
阿积向身旁的巳蛇问道。
“按约定,大概还有三分钟。”
巳蛇看了看手表回答。
“好。”
阿积正要再说,这时却出了意外。
“喂,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一名巡警忽然出现在阿积他们的视线里。
这个路口不算热闹,但也不是偏僻地段。
竟然有人公然把两个人绑在电线杆上,还摆出要枪决的架势,巡警自然要上前查问。
“去处理一下。”
阿积见巡警走近,眉头微皱,开口说道。
“是。”
巳蛇眼神一冷,应声而动。
“记住,控制住就行,别伤人。”
阿积又提醒了一句。
惹上的罪名很重,也会很麻烦,他不想给文哥添乱。
“明白。”
巳蛇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一边迎上去一边说:“阿,不好意思,我们几个朋友在玩游戏,他们输了要接受惩罚,实在抱歉啊。”
“游戏?惩罚?”
两名巡警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解释。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呼叫支援,巳蛇已经出手。
他不动则已,一动如电。
两名巡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撂倒在地。
“你……”
在他们不甘的眼神中,两人昏迷过去。
巳蛇本就实力不俗,经过苏子闻加强后,更是身手凌厉。
“这下没人打扰了。”
他拍了拍手,轻松地说完,转身归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两辆面包车停在众人面前。
车刚停稳,阿积口中的丑牛就跳了下来。
“积哥,人带到了。”
丑牛报告道。
同时,他指挥手下把车里的人押了出来。
不出所料,这些人都是马戏如和马戏珍两人的家眷,连几岁的孙子也在其中。
“没漏掉谁吧?”
阿积望向丑牛问道。
“都在这里了。”
丑牛摇了摇头。
“那就好。”
阿积点点头,目光扫过马戏如和马戏珍:“准备动手吧,再晚警方来了就不好办了。”
“是,积哥。”
丑牛在马家众人的哭喊声中,将他们分成两拨,分别是马戏如和马戏珍的家人。
“阿积,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戏如看着阿积,心里七上八下。
明明已经交了钱,可眼前的阵势让他越发不安。
更多的还是恐慌——阿积明明答应会放过他和全家,现在却变了卦。
“没什么,”
阿积一脸轻松,“文哥说了,要让你俩亲眼看着家人被杀,我做小弟的,当然要照办。”
“你收了我三个亿!难道想反悔?”
马戏如急了。
第219章
钱没了也就算了,可保命的事不能不算数。
跟命比起来,钱算得了什么。
“你放心,我阿积收了钱就一定会办事,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阿积淡然回应。
马戏如听得更加糊涂。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茫然地看着阿积。
一时要 ,一时又像要放人,马戏如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我答应过你,拿到钱就饶你们。
可惜现在钱还没到手,那就怪不得我了。”
阿积一本正经地说道。
马戏如当场愣住。
还有这种说法?明明藏钱的地方都告诉他了,那几亿债券随时可以兑现……
“ ,你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是不是?”
马戏如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
刚才答应他的条件,不过是在戏耍他,甚至可以说,对方根本就是故意想骗他的钱。
“恭喜你,答对了。”
阿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没有奖品。”
“丑牛,动手。”
阿积不再想继续在马戏如兄弟身上浪费时间。
刚才已经有巡警来过一次。
谁也不能确定,他们来之前有没有呼叫支援。
就算没有呼叫支援,按照常规,巡逻警一般半小时会巡视一圈。
如果无人回应,警局肯定会派人前来查看。
阿积并不想现在就和警方发生正面冲突。
他不是怕,只是不想给文哥惹麻烦。
“是。”
丑牛应声点头。
随即,他将面包车上所有马家的人全部拖下车,拽到街道中央。
由于之前巳蛇对巡警动了手,周围的民众早已四散躲避。
大家都不傻,知道这是帮派在办事,没人愿意掺和进来。
“不要杀我们……”
马戏如和马戏珍的妻子儿女们蜷缩在路中央,个个面色惨白。
此时这条街已经没人敢经过。
阿积虽然不能肯定这些人全都清白无辜,但其中或许确实有人未曾参与马家的事业。
可他们终究享受了马家带来的好处。
当年马家是靠什么起家的?
还不是走粉。
这些年,马家兄弟直接或间接害惨了多少家庭。
今天这一切,也算是他们的报应。
至于那些所谓的无辜家人——既然享受了马家带来的好处,又怎么可能不承担马家的劫数?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一声令下,枪声骤起。
霎时间,血腥弥漫,哀嚎遍野。
直到两分钟后,所有人都被清除,惨叫声才渐渐停止。
然而,惨叫声停了,杀戮却并未终结。
“不……”
目睹街道中央的惨烈景象,马戏如与马戏珍仿佛折翼的苍鹰,他们多么渴望能守护自己的亲人。
可惜,他们谁也护不住。
无论是儿子女儿,还是孙辈,他们都无力保全。
只能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被尽数屠戮。
文哥说,这是给你们的回礼。”阿积走上前,对马戏如轻声说道。
苏子闻,你......马戏如双目赤红,仰天嘶吼。
若有机会,他恨不能即刻取了苏子闻性命。
但他明白,这不过是痴心妄想,根本毫无机会。
好了,现在该送你们上路了。”阿积平静地注视着马戏如。
话音未落,枪口已抵住马戏如眉心。
砰然枪响,马戏如的头颅如西瓜般迸裂。
随即,马戏珍也步了后尘。
撤,向文哥复命。”
阿积说罢,转身上车离去。
他方才那番话,实则是想为文哥多筹些资金。
马家兄弟合计五亿的资产,虽不算巨款,却也是他们最后能尽的绵薄之力。
......
马戏如、马戏珍兄弟及其家人在中环街头遇害的消息,瞬间震动香江江湖。
曾几何时,马家兄弟在香江风光无限。
而今,苏子闻特意选在遇袭地点处置马家满门,既是对幕后主使的报复,也是对觊觎者的警告。
你说什么?
天台之上,李贤震惊地望向陈子龙。
他神色凝重地追问:台南帮竟将马家兄弟从湾岛押来香江,亲手交给了苏子闻?
这对警方而言非同小可。
多年来警方始终通缉马家兄弟,却因香江与湾岛缺乏引渡协议,只得任其在湾岛逍遥法外。
如今得知马家兄弟被台南帮擒获并移交苏子闻,李贤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对。”
陈子龙肯定地点头,“我亲眼所见。”
若不是亲眼确认,他也不会特意向李贤报告。
“台南帮那边,似乎是欠了文哥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文哥遇袭后,他们主动出手抓了人,亲自送到文哥那里。”
陈子龙语气认真。
正因为清楚马家兄弟的分量,他才会抽空找机会来向李贤汇报。
“你带来的情报很及时,也很关键。”
李贤注视着他,郑重地说道。
“不过,别忘了你是皇家警察,别总把‘文哥’挂在嘴边,明白吗?”
“呵,说得轻巧。”
陈子龙撇嘴,“你在冷气房里安稳坐着,我可不像你,天天提心吊胆。”
“我跟着的是苏子闻,那个绰号‘屠夫’的人,你懂吗?我要是稍有不慎被识破,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你能救我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按他那样行事,我早就暴露了。
在社团里,卧底身份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当然,陈子龙并不知晓,苏子闻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看穿了他。
但苏子闻一直没揭穿,反而提拔了他,目的就是通过他传递想让警方知道的消息。
即便偶尔有些情报会泄露,对苏子闻来说也无关紧要——与陈子龙的价值相比,这些都微不足道。
“行了,这些话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贤摆了摆手。
尽管嘴上没多说,他心里其实认同陈子龙的说法。
“现在马家兄弟人在哪里?”
李贤追问。
“不清楚。”
陈子龙摇头。
“你不清楚?”
李贤有些意外。
“我怎么可能知道?以我的身份,有什么理由过问这事?你是真想害死我吗?”
陈子龙瞪了他一眼。
能得知这件事已经不易。
马家兄弟找人袭击苏子闻,现在落入他手中——谁敢多问?尤其陈子龙更不可能问,毕竟他心虚。
万一只有他知道位置,警方又恰好找到人并救走马家兄弟,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一旦苏子闻追查起来,只有他自己了解内情,到那时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这件事。
“不过……”
见李贤皱眉,陈子龙忽然记起一件事,接着说道:“我隐约记得好像听谁提过,苏子闻打算把他们押到当初遇袭的中环附近处决,至于是真是假,我就不敢确定了。”
这不过是他偶然路过时,模糊听到的几句话,真伪难辨。
“好,我知道了。”
李贤听后,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随即对陈子龙说:“你现在先回去,最近没什么事的话,我不会联系你。”
“好的。”
陈子龙点了点头。
他目送李贤走远,直到对方离开十多分钟之后,才慢慢转身离去。
……
李贤之所以急着离开,是因为他需要赶紧回去调集人手。
马家兄弟对李贤而言,意味着升职和嘉奖。
如果他能从苏子闻手中抓住马家兄弟,将他们送上法庭审判,那么年底之前他就有机会再升一级,成为总督察。
甚至,靠着这份功绩,将来晋升警司也并非没有可能。
在这个年代,一个华人想当上警司,绝非易事。
“组长”
“组长……”
李贤回到办公室,反黑组组员见到他,纷纷停下问候。
“家驹,你去跟巡逻组沟通一下,请他们问问在中环一带巡逻的兄弟,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情况。”
李贤向陈家驹吩咐道。
“是,组长。”
陈家驹听罢,立即转身去办。
这边,李贤在安排完陈家驹后,便召集反黑组的成员集合。
他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亲自带人去找苏子闻,直接要人。
他相信,只要把利害关系跟苏子闻讲清楚,对方应该会把马家兄弟交出来。
大不了,到时候答应对方一个条件作为交换。
“组长”
这时,陈家驹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李贤见陈家驹表情严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组长,刚才巡逻组联系在中环巡逻的弟兄时,有一组一直没回应,巡逻组已经派人去现场查看了。”
陈家驹向李贤汇报道。
刚才陈家驹去打听时,巡逻组很配合,通过对讲机逐一呼叫街上巡逻的警员。
其他组都回复说没有异常,唯独有一个小组的两名成员始终没有应答。
一连呼叫了十多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显然表明情况不妙。
巡逻队反应迅速,立刻派遣了两辆冲锋车,火速赶往那两个失联巡逻小组负责的街道。
“走,我们也去现场看看。”
李贤听到消息后心中一动,转身对陈家驹说道。
按理说,这件事和他们反黑组毫无关联,但李贤却有自己的考量。
李贤认为,巡逻小组失联的地点在中环,而苏子闻要对马家兄弟下手的地点,同样也在中环。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其中必有蹊跷。
因此,在陈家驹汇报完毕后,李贤立刻带领整个反黑组赶往中环。
当他们驱车抵达中环时,发现前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进入现场后,他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组长,死者是马家兄弟,除了他们两人,马家其他人也全部遇害。”
陈家驹现场勘查后,回来向李贤报告。
“我看见了。”
李贤脸色阴沉。
第220章
原本他还想从苏子闻手中截下马家兄弟,可如今,马家兄弟已经毙命。
至于凶手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对了组长,之前失联的两名巡逻警员已经找到,他们只是被打晕,刚刚苏醒。
他们说袭击者是一伙戴口罩的人,没看清长相。”
陈家驹又补充汇报道。
“走,去找苏子闻。”
李贤神情严峻地说道。
今天这件事,毫无疑问是苏子闻所为。
除了他,李贤想不出还有谁会这样干掉马家兄弟。
“是,组长。”
陈家驹应声跟上。
虽然抓不了马家兄弟,但如果能借此事将苏子闻抓捕归案,同样是功劳一件。
…………
与此同时,马家兄弟及其家人在中环街头被当众斩杀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江湖。
马家兄弟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落得如此下场,自然引发众人议论。
“马家兄弟也是自找的,惹谁不好,偏偏……”
“要我说,他们就是看不清形势,现在可不是他们的时代了。
还找雇佣兵报复?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有传言说,九龙城寨的鼎爷同马家兄弟交情不浅,不知这次的事,他会不会替马家兄弟出面。”
“这谁能说得准。
要是马家还有人留下,鼎爷或许还会看在往日情分上过问一下。”
“可如今马家已经断了香火,就不知道鼎爷会怎么做了。”
江湖上议论声四起。
同一时间,九龙城寨内,鼎爷的手下也向他报告了这件事。
“鼎爷,马家兄弟一家老小都在中环被杀了,就是前几天苏子闻遇袭的地方。”
手下汇报道,“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议论。”
“哦?”
鼎爷面容平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淡然地问:“江湖上怎么说?”
“都说马家兄弟和您交情好,不知道您会不会为他们出头。”
“你觉得呢?”
鼎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手下。
“我……”
手下心中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摇头,“我说不好。”
“按理说,马家兄弟和您关系不错,如今他们全家当街被杀,若是完全不过问,显得太无情。”
“但若是插手,又容易得罪苏子闻,并不值得。
况且马家兄弟逃到湾岛之后,和您也没什么往来了。”
“说得对。”
鼎爷点了点头,“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不问外事。”
他决定不插手此事,但为了应付江湖议论,便打算称病回避。
毕竟按江湖规矩,鼎爷当年和马戏如虽未结拜,也情同手足。
如今马家覆灭,他若完全不理会,显得太过绝情。
但反过来,若是插手,又没什么好处。
如今的江湖早已不同往日,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若是能从中获利,就算得罪苏子闻也不是不行,只要利益足够。
可若是毫无好处,那就算了。
“是,鼎爷。”
手下领命转身离开。
不到十分钟,鼎爷称病的消息便传遍了江湖。
至于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至少鼎爷已经给了说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与此同时,夜归人酒吧内。
苏子闻望向海岸,略带不解地开口:“海帮主,方才听您提起,已派人前往岛拓展事业?”
此前谈及社团发展时,海岸曾随口提及派遣人手至岛之事,苏子闻故而发问。
海岸颔首回应:“不错,我派去的是高捷,他是我们台南帮的中坚力量。”
他语气坦然,接着补充:“原本想带他来拜会苏先生,可惜时机未到。
下回有机会,定当引荐。”
闻听此言,苏子闻脑海中倏然浮现某个画面。
他依稀记得某部名为《新宿事件》的影片中,确有一个同名帮派台南帮,其首领亦唤高捷。
不过想来应属巧合。
人名重复尚属寻常,但社团名号断无雷同之理。
若海岸知晓岛存在同名帮派,必定早已挥师征讨。
同理,岛方面也绝不会容忍他人使用相同名号。
正当苏子闻欲深究之际,阿积自外间步入。
他趋近苏子闻身侧,低声道:马家兄弟及其亲眷均已处置妥当。”
做得干净。”苏子闻神色如常,继而追问:可有人识得你们面目?
文哥放心,阿积胸有成竹,绝无可能有人看清我的长相。”
听闻此言,苏子闻微微颔首。
甚好。”
只要阿积未暴露形貌,纵使江湖皆知此事系他所为,警方也拿不出确凿证据。
苏先生
海岸见二人谈话告一段落,适时开口。
海帮主请讲。”苏子闻转回视线。
海岸略作沉吟,正色道:听闻苏先生与三联帮达成了合作?
确有其事。”苏子闻坦然承认。
此事本无需隐瞒。
奥门方面贺新已然让步,允准三联帮进驻。
要不了多久,整个江湖都会知晓几大社团结盟之事。
苏先生,海岸神色恳切,我们台南帮亦有意与贵方合作。”
海岸深知,依附强者方能得利。
如果台南帮能与洪兴、东星、和连胜、龙帮以及三联帮结为同盟,对台南帮而言,助力将是巨大的。
坦白说,台南帮的实力确实不及三联帮,但与香江的龙帮相比,却也不遑多让。
甚至,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台南帮在武器方面更具优势,若真发生冲突,或许还能略占上风。
正因如此,海岸才有底气提出加 盟的构想。
否则,若实力不济却妄想结盟,无异于自取其辱。
“哦?”
苏子闻听罢,并未立即表态,既未应允,也未回绝。
台南帮的实力固然不弱,但结盟之事,关键在于台南帮能为联盟带来多少实质利益。
若无利益可图,即便苏子闻个人同意,其他社团也未必会认可。
“海老大,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欢迎贵帮加 盟。”
苏子闻略作思索,郑重地对海岸说道。
“不过你也清楚,这个联盟并非由我苏子闻一人说了算……”
言下之意,他本人虽可同意,但无法保证其他帮会的态度。
“我明白。”
海岸是个明白人,苏子闻既已点到,他自然心领神会。
“苏先生,我不会让你为难。”
海岸正色道,“我们台南帮与岛的三合会交情匪浅,此次能派高捷前往东京,正是得益于三合会的协助。”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苏子闻,继续说道:“烦请苏先生代为转达,若联盟愿接纳台南帮,我们愿动用自身人脉,助各位进军岛。”
可以说,整个亚洲实力最强的帮会,大多集中在岛。
香江社团数量虽多,但与岛相比,仍显逊色。
一方面,香江的社团虽在明面上受港府限制,却并未遭到强力打压,因而表面繁荣。
但实际上,它们根基不稳。
仅从一点便可看出:香江社团争夺地盘时,仍沿用持刀砍人的原始方式。
这一点,莫说与岛相比,就连湾岛也有所不及。
湾岛的社团早已摆脱 阶段,动辄使用枪械。
而在香江,动用枪械者皆被视为悍匪,会遭到港府严厉 。
若有社团胆敢公然大规模使用热武器,必将面临港府与警方的强力打击。
即便是苏子闻,也绝不敢触碰这条红线。
相比之下,岛的情况截然不同。
在那里,社团是合法组织,完全不受限制。
因此,整个亚洲实力最强的社团几乎都聚集在岛。
相较之下,像东星、洪兴这样对外宣称拥有十几万成员,实际只有六七万的社团,在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在岛,实际成员超过十万的社团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甚至可能更多。
例如声名显赫的黑龙会、住吉会、山口组、稻川会、雅库扎等,每个组织的成员都超过五十万,势力遍布全球。
可以说,如果香江、湾岛等亚洲社团想要走向世界,首先必须在岛站稳脚跟。
换句话说,岛是一块试金石,也是一块跳板。
当然,不通过岛这条路径,社团一样可以发展壮大。
但如果选择岛,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
“好的,海帮主的话,我一定转达。”
苏子闻郑重地点头。
苏子闻之所以希望洪兴进入岛发展,正是看中了那里的利益。
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例如,岛目前正在发展但尚未达到巅峰的行业。
此外,新宿的歌舞伎町也涉及巨大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在岛可以放开手脚,无须顾忌,不会影响到自己人。
“好,那我就静候苏先生的好消息了。”
海岸闻言,点头回应。
……
“爹地,您觉得其他社团会同意吗?”
走在海岸身边的海棠好奇地问道。
“放心,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海岸信心十足地说道。
这次他亲自来香江,除了向苏子闻表达感谢,也有合作的考虑。
如果以为海岸仅仅是为了感激就从湾岛专程来见苏子闻,那就太天真了。
作为帮会首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深意。
他知道苏子闻一定看穿了他的意图,但这并不重要。
除了这件事,双方并没有利益冲突。
成年人的世界里,恩情归恩情,利益归利益,不能混为一谈。
尤其是作为帮会老大,更不能将私情与公事混淆。
因私废公的事不是不能做,但如果做得太多,下面的队伍就不好带了。
……
“这片海……”
待海岸离去后,苏子闻仍坐在原处,手中端着茶杯。
其实从一开始,苏子闻就不信,海岸身为一帮之主,会因一份恩情放下整个台南帮,亲自押送马家兄弟到香江,只为谢他。
这不可能,也不现实。
如今明白海岸的来意后,一切才更显真实。
“文哥,条子来了。”
阿牛推门进来报告。
“哦?”
苏子闻转头问道:“来的是谁?”
第221章
“除了我李贤,还能有谁。”
李贤的声音响起,随即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文哥,对不起……”
亚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不是没拦,只是拦不住。
“行了,退下吧。”
苏子闻挥手让阿牛和亚基离开。
李贤毕竟是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亚基拦不住也正常。
“李,突然到访有何指教?”
苏子闻神情自若地问。
至于李贤身后的几名反黑组警员,他看也没看。
“苏子闻,我们直说吧。”
李贤正色道,“我知道你和马家兄弟有仇,但你派人当街灭他全家,影响太恶劣,必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这一次,李贤打算咬死苏子闻,逼他认罪。
“什么?马家兄弟全家被当街杀了?真的假的?”
苏子闻一脸惊诧。
那表情,任谁都难以怀疑是他所为,演得太像。
“李,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苏子闻随即摇头,“你说我派人杀了马家兄弟全家,可有证据?”
“说实话,他们全家被杀,我也很意外,但真的不是我做的。”
“至于跟你走一趟?”
苏子闻轻笑一声,看向李贤:“不知李有没有逮捕令?若有的话,我跟你走一趟也无妨。”
这番话对普通人或许有用,但对苏子闻毫无作用。
没有逮捕令,苏子闻不想去,李贤也无可奈何。
就算是以协助调查为由,也得看苏子闻愿不愿意配合。
所以说,李贤刚才让苏子闻随他走一趟,其实并不合规矩。
当然这主要是在香江,如果是在内地,就不会有这么多讲究,叫你走就得走。
苏子闻这么一说,李贤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当然没有逮捕令,要是有的话,态度也不会是这样。
他不过是想吓唬苏子闻。
平时他肯定不会用这么幼稚的手段。
但这次情况不同。
马家兄弟一家刚出事,李贤觉得苏子闻此刻应该心虚。
他这么一诈,说不定苏子闻就乖乖配合了。
这样也能省他不少事。
“苏子闻,我提醒你,你有义务配合皇家警察办案。”
李贤看着苏子闻,表情严肃。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得把苏子闻带回警署。
“义务?”
苏子闻轻笑一声,说道:“你们警队总说对犯罪零容忍,可惜,我只是有义务,不是必须配合。”
“你们有证据,就直接抓我;没有的话,就请回吧。”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看着李贤。
若是刚出道的年轻人,或许真会被李贤刚才那套吓住。
但他苏子闻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被他这种小伎俩唬住?
“苏子闻……”
李贤瞪着他,脸色更加难看。
“你别以为我对你没办法。”
李贤盯着苏子闻,语气强硬。
“李。”
苏子闻表情也冷了下来。
他看着李贤,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李。
我不明白,香江那么多社团,你为什么偏要盯着我不放?
我们洪兴向来有个规矩,绝不碰,就算别的社团的人,也不敢来我们地盘卖这个。
结果你倒好,一直找我们洪兴麻烦。”
苏子闻目光一冷,对李贤沉声道:“怎么,李是觉得我们洪兴好欺负?还是觉得我苏子闻好拿捏?”
“每个人的忍耐都有限度,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苏子闻对阿积道:“阿积,送客。”
“是,文哥。”
阿积随即从苏子闻身后走出,冷眼看向李贤:“请。”
从苏子闻开口那一刻起,李贤就被镇住了。
听到送客的话,他想了想,也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李,刚才苏子闻说的那些话……”
走出门外,陈家驹望着李贤,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刚才在里面,苏子闻的话确实让陈家驹有些动摇。
放眼整个香江的社团,洪兴确实是最守规矩的一个。
别的社团黄赌毒样样都沾,唯独洪兴绝不碰毒品。
他们不仅自己不碰,还不允许其他社团在自己的地盘上散货。
而且,洪兴地盘上的治安,相比其他社团也明显好很多。
经苏子闻这么一说,陈家驹不由得觉得,警方这样针对洪兴,似乎有些不妥。
“别被苏子闻的巧言令色给骗了。”
李贤转头看向陈家驹,神情淡然地说:“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古惑仔的事实。
在我们警方眼里,洪兴、东星,或是其他任何社团,全是一路货色,根本没有好坏之分。”
说完,李贤对陈家驹吩咐道:“好了,你带队回警署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随即,他转身离去。
“是,李。”
陈家驹应声,随后带着队伍返回警署。
但在回去的路上,他总觉得李有些不对劲,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小高,你们先回去,我办点事。”
陈家驹向反黑组一名队员交代。
“好的,陈。”
小高应下后,陈家驹便转身朝着李贤离开的方向追去。
追过几条街,幸好分开的时间不长,距离也不远,加上李贤没有打车而是步行,陈家驹很快便在两条街外看到了他的身影。
‘李这是要去哪?’陈家驹心中生疑,悄悄跟在李贤身后大约七八十米的位置。
如果是白天,这个距离或许会被李贤察觉,但此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不少,李贤并未注意到身后的陈家驹。
“没人……”
李贤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便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果然。”
不远处的陈家驹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沉。
他本就怀疑李贤有事隐瞒,此刻,这份怀疑更得到了印证。
对方毫无缘由地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显然是为了确认有没有被人跟踪。
他越是如此谨慎,陈家驹心里的怀疑就越重。
“师傅,跟紧前面那辆出租车。”
陈家驹迅速拦下一辆车,神色认真地开口。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司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油门一踩就跟了上去。
“师傅,保持距离,别被前面的人察觉。”
…………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出租车停在了九龙城寨外围。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我可不敢去。”
司机停稳车,转头对陈家驹说道。
之前那辆车,就停在九龙城寨的正门口。
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停下。
“行,车费给你。”
陈家驹点点头,付了钱便下车。
他站在路边,目光投向九龙城寨的方向。
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看见李贤走了进去。
“九龙城寨、李贤……”
陈家驹眯起眼睛,怎么也想不通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九龙城寨是什么地方?
说是警方的 也不为过。
警方想进去办案,几乎不可能。
而李贤却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陈家驹没有离开,他就守在门口,打算看看李贤会在里面待多久。
……
“李,真是稀客啊,欢迎欢迎。”
鼎爷看着眼前的李贤,脸上带着笑意。
“鼎爷,我们也是老熟人了,我就直说了。”
李贤看了鼎爷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接着开口道:“这次苏子闻在中环灭了马家兄弟全家,鼎爷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
“想法?什么想法?”
鼎爷顿了一下,随即神色轻松地反问。
“当年马家兄弟没少帮鼎爷的忙,如今他们全家出事,鼎爷难道不打算出手?”
李贤望着鼎爷,语气别有深意。
“李说笑了。”
鼎爷笑着摇头,语气平和:“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马家兄弟去了湾岛之后,我们就没什么往来了。”
“再说了,这事是他们跟苏子闻的私人恩怨,我不方便插手。”
鼎爷可不糊涂,李贤这番话摆明了是在挑拨,想引他对上苏子闻。
要是马家兄弟中还有人活着,求到他这里来,他或许还会帮一把——至少能让他们在九龙城寨落脚。
但现在马家兄弟和他全家都丧命了,这时候再强出头,岂不是太蠢了。
听鼎爷这么说,李贤皱了皱眉。
“李,”
鼎爷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贤,不紧不慢地说,“这次让你进九龙城寨,是看你背后那位的面子。
可你要是把我当傻子耍,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
想拿我当枪使?
鼎爷说得没错,这次放李贤进来,全是看他背后那人的面子。
否则,就凭李贤,根本踏不进九龙城寨的门。
“好了,送客。”
鼎爷没打算再听李贤多说,直接对手下吩咐。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贤看着鼎爷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动。
他这趟来,本也只是试探。
随后,李贤也转身离开。
走出九龙城寨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贤——”
李贤一回头,看见是陈家驹,不由眉头一皱:“你跟踪我?”
刚才他明明让陈家驹带队回警署,现在却出现在这儿,还叫住他,除了跟踪,没有别的解释。
“没错,我是跟踪你了。”
陈家驹毫不避讳地承认。
“要不是跟着你,我陈家驹还真想不到,堂堂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李贤,居然能光明正大出入九龙城寨。”
“看来李组长在九龙城寨人脉不浅啊。”
陈家驹语带讽刺地说。
如果李贤是悄悄进去的,或许还能解释是城寨里有他的线人。
可他是堂堂正正走进去的,九龙城寨里谁不知道他是警察?
李贤和城寨里的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九龙城寨是什么地方?
有句话叫:香江乱不乱,九龙城寨说了算。
由此可见它在香江江湖中的地位。
第222章
陈家驹万万没想到,李贤竟是个隐藏这么深的黑警。
“家驹,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贤一脸认真地看着陈家驹说道。
“误会?”
陈家驹冷笑一声,盯着他反问,“好,既然李说是误会,那你告诉我,刚才进九龙城寨见的是谁?谈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把一切都坦诚相告,或许我还能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一切,现在又怎会被一句“误会”
轻易说服?
李贤会信吗?
当然,如果李贤真的愿意全盘托出,也许事情真的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究竟是不是,取决于李贤的选择。
“家驹,你要相信我,我绝不是黑警。”
李贤神情认真地看着陈家驹,“至于今天的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你觉得我该信吗?我能信吗?”
陈家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讽刺。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转为严肃:“今晚的事,我会向上级汇报。
到时候,你自己去解释吧。”
说完,陈家驹转身离开。
李贤目送他走远,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陈家驹,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别怪我无情……”
他一直很欣赏陈家驹。
但没办法,谁让他跟踪自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随后,李贤迅速回到家中。
他至今单身,家里只有他一人。
进门后,他立即用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李贤。”
电话接通后,李贤语气平静。
“不是说过吗?没有重要的事,不要在这个时间联系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威严而不悦的声音。
“事情紧急,只能冒一次险。”
李贤语气凝重。
按照惯例,他通常会在深夜、万籁俱寂时汇报情况。
那时,他和对方都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但今晚九点多,风险太高。
若不是陈家驹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也不会破例在这个时间联系对方。
“说吧,什么事?”
听出李贤语气中的严肃,对方似乎意识到事态严重。
“半小时前,我去九龙城寨时被陈家驹跟踪了。
他现在知道了一些事,最快明早就会举报我……”
李贤简短地汇报了情况。
“陈家驹?是你们反黑组的那个陈家驹?”
电话里的声音顿时变得凝重。
“没错。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电话挂断后,李贤放下听筒。
“陈家驹,这不能怨我,要怪就怪你太多事。”
他低声说完,长叹一口气。
至于陈家驹说要向上级举报他——李贤根本不放在心上。
从刚才结束通话那一刻起,陈家驹已经不可能再有举报的机会。
退一步说,即便他真有能耐举报,又能怎样?
证据在哪?
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空谈。
警方办案向来重视证据,对外人如此,对自己人更是如此。
……
电话另一头,李贤挂断之后,听电话的人立刻开始行动。
李贤在他们中间,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所以,接到他的消息汇报后,那人已经清楚该怎么处理。
此时,陈家驹走出九龙城寨,来到路边摊。
“老板,来两瓶啤酒。”
刚才发生的事,对他打击很大。
虽然当着李贤的面,他能毫不示弱地讽刺对方。
但陈家驹毕竟跟随李贤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当成榜样。
到头来,李贤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他万万没想到,李贤竟隐藏得这么深。
“李,对不住了。”
灌下两瓶啤酒,回到家后,陈家驹开始写举报材料,打算第二天一早交到警方总部。
到时候,李贤要怎么解释,就不关他的事了,一切交给总部处理。
李贤不是说这是误会,不方便向他透露吗?
那好,就去跟总部上级说吧。
如果上级认定李贤没问题,陈家驹愿意向他道歉。
如果不行,那就不能怪他了。
同事一场,若不是迫不得已,陈家驹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咚咚咚——”
就在陈家驹低头写材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
陈家驹顿时警觉,朝门口问道。
按理说,他一个单身汉,家里平时没人会来。
这么晚了,更不该有人敲门。
这种事几乎从没发生过。
即使有任务,也是通过传呼机联系他。
眼下突然有人敲门,绝非寻常——尤其今天他刚刚撞破李贤的秘密。
陈家驹问完话,外面却无人应答,只有持续的敲门声。
突然,房门被猛地撞开。
十几名警员冲了进来,领头的是防暴警察,他们举着盾牌率先闯入。
“你们做什么?”
陈家驹脸色骤变,开口道,“大家都是同事,我也是警察。”
他心里隐约感到不安,却仍强作镇定。
“我们当然知道你是谁。”
这时,游龙从人群中走出,对陈家驹说:“我是北角扫毒组组长游龙,我认识你——湾仔扫黑组督察陈家驹。”
“半小时前,我们接到通报,指称湾仔反黑组的陈家驹督察收受贿赂,并在家中藏有毒品。”
由于陈家驹的住址位于北角辖区,因此由游龙带队执行任务。
“什么?”
陈家驹听完愣住,随即看向游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从未收过黑钱,更不可能私 品,绝无此事。”
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游龙的说法简直荒谬。
“是不是诬陷,搜过就知道。”
游龙说完,向扫毒组组员下令:“搜!”
“是,组长。”
几名组员立即在陈家驹家中展开搜查,他则被游龙和几名防暴警员看守。
“游,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陈家驹试图解释。
这时,负责搜查的队员返回报告。
“组长,在厕所搜出约五公斤毒品。”
扫毒组成员手捧毒品,向游龙汇报。
“什么?不可能……”
陈家驹顿时傻住。
“陈家驹,你说这是误会,那这些怎么解释?”
游龙平静地看向他。
“游,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家驹一时语塞。
“游,在卧室床底搜出五百多万港币现金。”
另一名组员提着一只皮箱走出来。
箱子打开,五百万现金呈现在两人面前。
见到这些钱,陈家驹失神地跌坐椅上,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这是他的家吗?如果是,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家里竟藏有五百万现金和五公斤毒品?
陈家驹清醒过来,神情恳切地向游龙解释:“游,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游龙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这件事我无能为力,有什么话留到法庭上说吧。”
说完便对下属下令:“收队,把人带走。”
虽然游龙是受苏子闻安排重返警队,担任卧底角色,但他内心始终秉持着正义的信念。
自从担任扫毒组组长以来,他目睹了太多因毒品而破碎的家庭,对毒品的憎恶与日俱增。
更不用说苏子闻虽是社团首领,却也明令禁止毒品交易,这更坚定了他打击毒品的决心。
如今查获湾仔反黑组警员陈家驹涉嫌受贿并藏匿五公斤毒品,他自然不会姑息。
至于陈家驹声称冤枉——若果真无辜,大可在法庭上自证清白。
面对逮捕,陈家驹无法反抗。
任何反抗行为都会坐实对他的指控。
与此同时,李贤接到一通电话:“事情已经解决了。”
电话那头传来严肃的提醒:“今后务必谨慎行事。
这次算是有惊无险,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状况。”
李贤沉声应道:“明白,这次纯属意外。”
挂断电话后,李贤长叹一声。
有些事,他其实身不由己。
而在另一处,大头仔带着手下归来复命。
“文哥。”
大头仔、陈子龙和罗炳文三人恭敬地立于苏子闻面前。
“文哥,筲箕湾的地盘已经拿下了。”
大头仔汇报道。
苏子闻问道:“洪乐的人都撤走了吗?”
“全部撤干净了,我们的人正在接手。”
大头仔肯定地回答。
苏子闻满意地点头。
洪乐的飘哥倒是信守承诺,认输得干脆。
“今后筲箕湾就交给你打理了。”
苏子闻对大头仔露出赞许的笑容。
“多谢文哥!”
大头仔喜形于色。
虽然早前苏子闻就承诺过,谁能拿下筲箕湾谁就掌管此地,但当时胜负未定。
如今尘埃落定,意味着大头仔即将正式成为洪兴的话事人。
当然了,仅凭苏子闻一人的意见还不够,必须经过会议表决,决定是否将筲箕湾的地盘纳入洪兴旗下。
是单独设立一个堂口,还是归入现有的某个堂口之下。
筲箕湾那一片,离北角虽近,中间却隔着不少街道和区域。
因此,单独成立一个堂口是必然的。
而这个堂口的负责人,毋庸置疑,当然是为此出过大力的头号人物——大头仔。
至于其他方面,大头仔完全不必担心。
“恭喜大头哥。”
大头仔身旁的罗炳文与陈子龙,立刻笑着向他道贺。
“同喜,同喜……”
大头仔脸上洋溢着笑容回应。
“对了,文哥。”
突然,大头仔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苏子闻抬头看向大头仔。
“文哥,这次对洪乐的筲箕湾行动中,有个小弟表现特别抢眼,身手好,敢打敢拼。”
大头仔向苏子闻汇报道。
在苏子闻手下,只要有实力就有机会出头。
所以像大头仔这样上位的,也乐于提拔能干的小弟。
这次在筲箕湾的行动里,他就发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于是向苏子闻汇报。
“哦?他叫什么?”
苏子闻看着大头仔问道。
第223章
“他叫,是子龙手下的小弟。”
大头仔汇报道。
“是的,文哥。”
见苏子闻看向自己,陈子龙连忙接话:“确实是我的人,身手不错,我本来想等他立了功再向文哥推荐的。”
这么回答,也是向大家说明,不是他陈子龙之前不提,而是对方尚未建功,不便贸然推荐。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后对陈子龙说:“明天带他来见我。”
听到这个名字,苏子闻立刻有印象。
若他没记错,这个应该和陈子龙一样,出自电影《特殊身份》。
只不过,按时间线往前推了许多年,此时的还不是后来那个野心膨胀、黑吃黑的角色,还只是底层一名小弟。
虽然有野心,但那又怎样?
苏子闻连托尼都敢收,何况是一个野心尚不及托尼的。
他相信,将来或许敢背叛陈子龙,但绝不敢背叛他。
“大头仔。”
苏子闻望向大头仔,语气平缓地提醒:“明天洪兴大会,记得准时。”
“明白,文哥。”
大头仔郑重地点头。
他清楚,这场大会将是他接掌洪兴话事人之位的起点。
“你们先退下吧。”
苏子闻轻轻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是,文哥。”
待所有人离去后,
苏子闻转向阿积,吩咐道:“替我约八爷、骆驼和邓伯,明晚八点见面。”
“好的,文哥。”
阿积立刻应下。
苏子闻之所以安排这次会面,是因为海岸先前那番话。
正如他所言,他只能代表自己,最多加上八爷,而骆驼与邓伯的态度,他无法代答。
当然,若苏子闻执意强行代表,并非做不到,但那样势必影响联盟内部和谐,损害彼此团结。
在洪兴尚未迈出香江之际,若联盟内部先起纷争,结盟的意义便不复存在。
为免此种局面,苏子闻自然不会独断专行。
“还有,”
苏子闻略作沉吟,向阿积问道:“按时间算,游龙该提交月度汇报了,他那边有什么消息?”
依照约定,若无重大事件,游龙不会主动联系苏子闻,苏子闻也不会打扰他。
但每月一次,游龙需汇报警方内部动态。
之所以不每周汇报,是避免频繁联络增加暴露风险;而间隔太久,又恐游龙心思生变。
人心易变,难保他不会冒出“以前没得选,现在想做好人”
的念头。
因此,即便无事发生,苏子闻也要求游龙每月按时汇报。
同时,苏子闻每月会通过奥门的向游龙账户转入二十万港币。
此举既为留下凭证,也提醒游龙:他既收受钱财,便该尽心办事。
一旦形成惯例,游龙便难再萌生异心。
反观电影《无间道》中的韩琛,看似精明,实则短视——连“欲使马儿跑,须让马儿饱”
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最终自食其果。
刘建明最初是韩琛安排进入警方的卧底。
韩琛手中握有他的诸多把柄。
但长期单向索取,终究会让刘建明心生不满——他不断为韩琛冒险,韩琛却连金钱方面都未曾满足他。
除了当年资助他进警校的那笔费用,韩琛几乎未曾给予任何实质回报。
假若韩琛在每次交易后都能分给刘建明应得的报酬,刘建明或许会越陷越深,不会产生“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的念头。
说到底,韩琛不过是那种企图空手套白狼的老大,手段实在低劣。
而苏子闻的做法截然不同。
他每月按时汇款至游龙在澳门某 的账户。
这既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平衡——让游龙清楚自己的位置,明白在为谁效力。
有了这笔收入,游龙执行任务时心态自然更为平稳。
八十年代初,警队普通月薪仅一千多元,游龙身为扫毒组督察,月入约五千多元,虽已远高于香港平均工资的一千五至一千八,但苏子闻每月给予他的却是十万元。
即便是十几年后,游龙升至警司,月薪至多五六万,也远不及此数。
这笔资金安排得极为隐蔽:款项存入澳门 账户,而该 由苏子闻掌控。
一方面,警方无权调取 客户资料;另一方面,香港并未禁止警员赴澳赌博。
游龙可随时通过 交易提取所需金额,余款仍存于户头,账目由苏子闻方面处理,安全无虞。
在这样的条件下,苏子闻深信游龙不会背叛。
“文哥,我正准备向你汇报这件事。”
阿积神色一正,对苏子闻说道。
“十分钟前,游龙已经上报了近一个月警方的动向,大多与我们无关。”
“但只有一件事……”
阿积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湾仔反黑组的督察陈家驹,因涉嫌收受贿赂及私藏违禁药物,已被拘捕。”
“陈家驹因收黑钱和藏药被抓?”
苏子闻有些意外地看着阿积。
若是别人,苏子闻或许信以为真。
这个年代虽经整顿,又有廉政公署监督,黑警已不多见,但并非绝迹。
可若是陈家驹,苏子闻却不太相信。
在他印象里,陈家驹并非那样的人。
除非现实发生重大变化,否则他不太可能改变。
何况陈家驹几小时前才从他这里离开,转眼就被捕,这实在引人深思。
“你通知游龙,让他查清楚陈家驹最近发生了什么。”
苏子闻吩咐阿积。
不知为何,苏子闻隐约觉得陈家驹被捕或许与他有关。
虽然这感觉不强烈,但他不愿留有疑问。
既然能从陈家驹那里问出缘由,何不一试。
“是,文哥。”
阿积虽不解苏子闻用意,仍依言联系了游龙。
此时游龙刚结束工作,正准备回家,已是午夜十二点。
他刚走出警署,耳机里便传来阿积的声音。
“明白。”
游龙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低声回应后转身返回警署大楼。
“游,你不是下班了吗?”
值班警员见他回来,疑惑地问。
“我想到陈家驹的案子还有些疑点,不弄清楚我睡不安稳。”
游龙一脸认真地说道。
“游真是尽责,我们都要向您学习。”
警员闻言,面露敬佩。
游龙突然归队并升任扫毒组组长,北角警署内曾有诸多议论。
但此刻,这名警员觉得游龙并非靠关系上位,而是真正敬业之人。
游龙轻拍对方肩膀,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好努力,我很看好你。”
“明白,谢谢长官。”
新警员立刻挺直身体,向游龙敬礼。
游龙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阿,我是邱刚敖。”
邱刚敖站得笔直,神情认真地回答。
邱刚敖。
游龙若有所思,随后注视着他说道:“阿敖,别辜负我的期望。”
“是,阿。”
邱刚敖再次敬礼。
游龙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这位邱刚敖格外留意,甚至专门问了他的名字。
但他隐约有种直觉,邱刚敖绝非一般警员。
若苏子闻在场,听到这名字,一定能认出他。
这正是《怒火重案》中那位反派警员邱刚敖。
不过与电影中已是警长的身份不同,此时的邱刚敖才刚刚从警校毕业,只是一名普通警员。
……
回到警局后,游龙立即将陈家驹从看守所提审出来。
审讯室里,游龙看着陈家驹,回想起阿积先前说的话。
从阿积的语气中,游龙能感觉到苏子闻似乎并不相信陈家驹是黑警,认为其中或许另有隐情,所以才让他亲自审问。
苏子闻是什么身份?他是社团大佬。
如果陈家驹真是黑警,苏子闻不可能毫无耳闻。
而如今苏子闻让他这样做,除非陈家驹也和他一样,是苏子闻派出的卧底。
但看起来又不太像。
种种线索交织,游龙心中基本断定,陈家驹很可能是被人陷害的。
“陈家驹。”
游龙回过神,神情严肃地开口,“我回去后仔细查看了你的资料。
说实话,尽管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但我不认为你是那种黑警。
我相信你。”
这番话让陈家驹一时愣住,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激动。
原本他已经陷入绝望——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还能如何辩解?在被关进看守所后,他几乎放弃了希望。
即便刚才被带出来时说游龙要审问他,他也没抱任何期待。
但是现在,听游龙这么说,他竟然愿意相信自己,陈家驹激动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游,你真的信我?”
陈家驹情绪激动地望着游龙,“那些黑钱、那五百万,我根本没见过,更别说那五公斤的——我完全不知情!”
他情绪失控,语无伦次,只能顺着心意把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陈家驹,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但你先冷静。”
等陈家驹发泄完,游龙才缓缓开口:“我是相信你,可目前所有证据都对你不利,情况很棘手,你明白吗?”
“我明白。”
陈家驹点头。
他毕竟是警察,自然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就凭今晚发生的一切,这案子几乎已是铁案,几乎无法翻盘。
“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所以我推测你是被报复了。
你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管对方是社团背景,还是警队里的上司,全都列出来,我帮你分析。”
游龙语气平和地说道。
“得罪人?”
陈家驹认真回想起来。
做警察的,哪能不得罪人?
但突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看来,你想到了什么。”
游龙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是的。”
陈家驹神情严肃起来。
“是谁?”
游龙眼睛一亮,立即追问。
“游,你认不认识湾仔反黑组组长李贤?”
陈家驹注视着游龙,缓缓说道。
“当然认识。”
游龙点头。
第224章
你不就是湾仔反黑组的人吗?说起来,你还是李贤的手下。
等等——
游龙突然心头一动,看向陈家驹:“你是指……?”
尽管不太敢相信,但他已经猜到陈家驹的言下之意。
否则,陈家驹为什么偏偏提起李贤?
“没错,”
陈家驹表情凝重,语气肯定:“我怀疑,是李贤在栽赃我。”
游龙正色道:“陈家驹,你应当清楚,此刻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必须有实据支撑。”
单凭陈家驹的推测是不够的,非得有证据不可。
没有证据,无法逮捕李贤,陈家驹也无法翻案。
陈家驹摇头:“具体证据我拿不出来,不过……”
他随即向游龙详细讲述了当晚的遭遇。
虽然没有实证,但他很难不怀疑李贤。
陈家驹进入反黑组已有多年,期间得罪的社团大哥不在少数,少说也有十多位,过去一直平安无事。
但就在今晚,他亲眼看见李贤出入九龙城寨,接着他提出举报,没过几小时,自己就因两项指控被捕。
要说这事与李贤无关,他绝不相信。
听着这段曲折的经过,游龙也皱起了眉头。
如果真是李贤幕后操纵,那他的能量未免太过惊人。
仅仅三个小时,深更半夜竟能调集五百万现金和五公斤毒品,悄无声息地藏进陈家驹家中。
至于游龙带队出警,并非上级指令,而是接到匿名举报电话。
即便如此,也不能排除李贤在警局内部有同伙的可能。
“家驹,”
游龙神情凝重,“你刚才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但在我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此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陈家驹点头:“我明白。”
知道的人太多,可能会让李贤有所警觉,反而打草惊蛇。
“我会顺着你提供的线索去查,不过……”
游龙略显迟疑,“你也清楚,要找李贤的罪证非常困难。
而且,我们不确定警方高层是否有人包庇他,所以既不能公开、也不能匿名举报他。”
“游,我明白的,你放心。”
陈家驹苦笑。
游龙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他恐怕很难脱身,极可能要入狱服刑。
对此,陈家驹早已认命,不然又能如何?
正如游龙所说,没有铁证,又不知警队高层有无李贤的内应,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暗中搜集李贤的罪证。
能找到当然好。
找不到也没办法。
……
“呼——”
游龙深吸一口气,心情沉重地走出警署。
“游。”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游龙抬头,见到是李贤,愣了一下,赶紧打招呼:
“李……李。”
北角警署和湾仔警署紧邻,两人本就认识。
“游,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发生这种事。”
李贤重重叹了口气,显然指的是陈家驹的事。
“李客气了,北角出了这样的事,我当然要亲自来。”
游龙摆摆手。
“唉,”
李贤又叹一声,低声问,“游,你老实告诉我,真的有五百万现金和五公斤 吗?”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李,你这是在质疑我?”
游龙表情严肃,语气不悦。
“游别误会,我只是……”
李贤赶紧解释,语气沉重,“我只是不敢相信,家驹跟了我这么久,竟是这种人……是我看走了眼。”
“人无完人,事情没发生前,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游龙淡淡宽慰,话里是否另有所指,只有他自己清楚。
李贤再次叹气,问道:“我能见见家驹吗?”
“抱歉,按规定现在不能探望。”
游龙直接拒绝。
“好吧。”
李贤点点头,没再坚持。
其实李贤若执意要见,游龙也拦不住,硬拦可能引发两个警署的冲突。
但李贤本就希望被拒——他并不想见到陈家驹。
“对了,游,”
李贤忽然又问,“家驹被抓之后,说了些什么?”
老狐狸,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
游龙面上平静,心中却冷笑。
李贤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其实这句话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没什么。”
游龙面色平静地摇头,说道:“陈家驹被抓之后,一直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
“就连我刚才提审他,他也一言不发,看来是默认了。”
面对眼前的李贤,游龙心里已生出警惕,自然不会说出实情。
因此,他选择编造一个谎言。
最不容易被拆穿的谎言,往往是十句话里有七分真、三分假。
就像游龙刚才提到自己提审陈家驹的事,只要稍作调查就能证实,所以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否则反而会引起李贤的怀疑。
这样直接说出来,李贤反而不会多想。
“好,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游,改天再来拜访。”
李贤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李贤离去的背影,游龙眼睛微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车回家。
进门后,他拉上窗帘,拿出仪器仔细检查家里和自己身上是否被安装了监听设备。
几分钟后,确认没有监听器,他才放下心。
这个习惯,是游龙回到警队后养成的。
为了安全起见,他必须确保自己身边没有监听器,否则他与苏子闻的对话一旦被窃听,不仅警察当不成,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一切检查完毕,游龙用耳机联络了苏子闻。
此时,苏子闻正在等待阿积的消息,因此还未休息。
“苏先生。”
对讲机里传来游龙的声音。
为避免在公共场合引起注意,苏子闻早已吩咐游龙,在任何情况下只能称呼他为“苏先生”,或“苏老板”
之类,绝不能叫“老板”
或“文哥”
这类容易引人联想的称呼。
即便私下联络,也要保持这个习惯,以免在外一时口误,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说吧。”
苏子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刚去见了陈家驹……”
接着,游龙将不久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向苏子闻汇报。
连他在北角警署门口遇见李贤的那一幕,也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听到这些,苏子闻不禁愣了愣。
李贤竟然有隐藏的身份?
这确实出乎苏子闻的意料。
但回想起来,李贤这么精明的人,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整个湾仔区不只铜锣湾一个地方,为什么李贤始终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原来,他在暗处另有身份。
这样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没想到,李贤下手这么狠。
陈家驹要举报他,他干脆先发制人,直接栽赃嫁祸。
家里的五百万现金和,成了铁证。
看来陈家驹很难翻身了。
不过,这又关苏子闻什么事?
“苏先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游龙的声音。
“不用了。”
苏子闻摇了摇头,对游龙说:“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道,之后别再插手,明白吗?”
从这次的事来看,李贤背后显然有人,虽然不清楚是谁。
如果游龙牵涉太深,并不值得。
游龙是苏子闻安插在警方的卧底,为警队内部的黑警而暴露自己,毫无必要。
“是,我明白。”
游龙应声答道。
其实,就算苏子闻不说,游龙也知道这件事他不能多管。
虽然表面上他答应了陈家驹。
但这案子已经铁证如山,而他对李贤没有任何证据。
若是几年前的游龙,或许会义愤填膺,誓要揪出李贤这个黑警、这个警队败类。
但如今早已不同,一切都变了。
游龙,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游龙了。
特别是这几个月——不得不说,游龙确实已经堕落。
……
“阿积,通知阿义派人去查一下李贤。”
挂断通讯后,苏子闻神色认真地对阿积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肃然应声。
对于李贤,苏子闻不让游龙插手,但不代表他不去调查。
说实话,苏子闻对李贤的身份,相当好奇。
这个李贤绝不简单,背后必然存在一个团队。
甚至更大胆地推测,李贤本人也可能只是某个组织的马前卒。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并非不存在。
而且李贤一直在针对苏子闻,苏子闻怀疑他背后的人或者组织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如此,苏子闻更要查清楚李贤背后究竟是谁。
……
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八点。
洪兴所有堂口的话事人,加上刚成为蓝田区话事人的九纹龙,一共十四人全部到场。
“今天开会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关于筲箕湾的地盘。”
坐在龙头位上的靓坤环视众人,缓缓开口:“筲箕湾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在铜锣湾大头仔的带领下,我们打赢了洪乐,从他们手里抢下了筲箕湾。”
“现在大家讨论一下,筲箕湾这块地是划归现有堂口,还是选一位新的话事人管理?如果要选新人,你们心中有没有人选?”
“这是洪兴的喜事,大家尽管畅所欲言,说错也没关系。”
作为洪兴的龙头,增设新的话事人这件事,由靓坤提出最为合适。
“我先表个态。”
苏子闻在靓坤说完后开口:“筲箕湾的地盘,是我亲自和洪乐的飘哥谈判争取来的机会。
如果我现在说筲箕湾归我铜锣湾,相信大家也不会有意见。”
他环顾四周,声音平静。
“没意见。”
靓坤紧接着应和。
这次争夺筲箕湾,是苏子闻和靓坤共同与洪乐飘哥谈判得到的机会。
苏子闻既然开口,靓坤也同意,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言。
再加上靓坤是洪兴龙头,更没人反对。
“既然阿文这么说,我也没有意见。”
其他话事人陆续表态。
就连一向不站苏子闻的肥佬黎,这次也同意了。
“不过,”
第225章
苏子闻忽然话锋一转,“话虽如此,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提议让大头仔担任筲箕湾的话事人,大家意下如何?”
筲箕湾已经掌握在苏子闻手中,如何安排自然全由他说了算。
听到苏子闻这样说,其他话事人略作思考,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谁都不是傻子,眼下事情已成定局,再因此得罪苏子闻并不值得。
多一个大头仔做话事人,对洪兴来说也无关紧要。
更何况,连龙头靓坤都没开口,他们这些同等级的话事人更不必多言。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靓坤说道,“那就照洪兴的老规矩,举手表决——同意大头仔担任筲箕湾话事人的请举手。”
苏子闻第一个举手。
接着是九龙话事人骆天虹和香江仔话事人阿东。
他们两人都是从苏子闻手下出来的,和大头仔原本关系就不错,见他也能当上话事人,自然全力支持。
蓝田区话事人九纹龙也随即举手。
他很清楚,若不是苏子闻,自己根本不可能坐上话事人的位置,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得。
官涌的威爷也跟着举手。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靠苏子闻才进入洪兴成为话事人;另一方面,他的女儿正和苏子闻的手下山鸡热恋,关系亲密,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威爷希望苏子闻多照应山鸡,也相信山鸡迟早会像骆天虹、阿东那样成为话事人。
此时支持大头仔,也是支持苏子闻。
接着,其他人也陆续举手表示同意。
“既然全体通过,”
靓坤起身宣布,“从现在起,大头仔就是我们洪兴第十五位话事人——筲箕湾的话事人。”
大头仔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谢谢大家,谢谢龙头。”
其实他最想感谢的是苏子闻,若不是文哥,就不会有他的今天。
苏子闻早已叮嘱过大头仔,此刻不必过多感谢他,而应多向靓坤及在场的各位话事人表达谢意。
苏子闻已经出尽风头,大头仔的忠诚记在心里就好,无需挂在嘴边。
这些虚名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没有必要去追求。
相反,无论是感谢靓坤还是其他在座的话事人,他们能获得的实际益处会更多。
尽管靓坤已经承认今后将充当苏子闻的傀儡,但正因如此,苏子闻更不能轻视靓坤。
否则,这个傀儡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其他话事人,
实际的好处他们已经拿到,现在给他们一些虚名,让他们高兴一下,也合情合理。
最终,洪兴的这次会议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文哥。”
会议结束后,大头仔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铜锣湾那边你先不用回去了,去筲箕湾好好打理地盘上的事务。”
苏子闻对大头仔缓缓说道。
“我已经让阿牛手下的亚基和亚飞带着人先去筲箕湾帮你了。”
“以后他们两人就留在筲箕湾协助你。”
没错,苏子闻所说的亚飞和亚基,正是那对兄弟。
不过苏子闻已经证实,那只是电影里的情节,现实并非如此。
再加上亚基和亚飞留在苏子闻身边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让他们去筲箕湾协助大头仔,对双方都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因此,苏子闻在来之前就安排他们兄弟俩带着二百名手下前往筲箕湾,提前整顿地盘事务。
“是,文哥。”
大头仔一脸感动地回应。
“文哥,我……”
大头仔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子闻踹了一脚。
“滚蛋。”
苏子闻瞪了大头仔一眼,说道:“别来这套,小心我踹你。”
“嘿嘿。”
听到文哥这么说,大头仔顿时傻笑起来。
“去吧,滚吧,筲箕湾那地方不错,好好经营,别让我失望。”
苏子闻笑骂着对大头仔说。
“是,文哥。”
大头仔立刻严肃地答应:“保证不给文哥丢脸。”
说起来,大头仔坐上话事人的位置还算轻松。
其实不止是大头仔,包括阿东和骆天虹,他们成为话事人的过程也并不困难。
苏子闻几乎是被硬推上去的。
相比之下,他们当上话事人,比苏子闻轻松得多。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比苏子闻强。
苏子闻能上位,靠的是多方算计。
背后没有人为他撑腰。
当初他只是双花红棍,谁替他说过话?谁帮他站过台?谁替他扛过事?
到最后,靠的还不是他自己。
那时也只有韩宾和十三妹,不计较身份地位,愿意带他这个双花红棍一起。
其他人呢?
而大头仔、骆天虹和阿东他们能当上话事人,全是苏子闻一手推上去的。
每一步都有苏子闻的安排和面子。
尤其是这一次。
可以说,大头仔是洪兴有史以来上位最简单的话事人。
原因,还不是苏子闻在背后撑他,大家看苏子闻的面子。
要不然,筲箕湾凭什么交给大头仔?
他靓坤手下难道没有老资历的人吗?太子手下、基哥底下,谁手下没有几个资格老却升不上去的?
……
“阿文。”
大头仔走后,靓坤出现在苏子闻面前。
“走吧。”
苏子闻点点头说道。
洪兴这边的会开完了,但还另有一场。
别忘了,今晚苏子闻还约了骆驼、邓伯和八爷见面。
靓坤身为洪兴的龙头,自然也得一起去。
“好。”
靓坤应了一声。
随即坐上车,跟在苏子闻的车后面。
……
“阿义那边有消息吗?”
车上,苏子闻问阿积。
“还没有。”
阿积摇头,“阿义那边没传回什么,应该是还没查到。”
苏子闻所指的,是查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李贤的底。
这个人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组织。
苏子闻很好奇。
主要是因为李贤最近一直盯着苏子闻不放,像是有意针对。
他担心,是不是李贤背后的人,目标就是自己。
所以,他必须查清李贤的来历。
“也是,是我太急了。”
苏子闻无奈地说道。
昨晚,苏子闻才刚让天养义去查李贤的底细,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回音。
除非动用世界顶尖的情报网,否则一天之内绝无可能。
苏子闻不是没想过直接买情报,但他担心李贤背后的人能量太大,一出手反而打草惊蛇。
于是,他打消了从国际情报公司下手的念头。
他手下的暗组,能力不差,可情报方面却差得远。
指望他们一天内挖出李贤的底,根本不可能。
“对了,”
苏子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积:“孟波那家伙回来了吗?”
他想到孟波虽然团队人不多,但人脉广、门路多,总有办法弄到情报。
“还没。”
阿积摇头答道。
他明白文哥为什么突然问起孟波。
但孟波去了州之后,一直音讯全无。
至于黄金的事,苏子闻没告诉阿积,所以他并不知情。
“算了。”
苏子闻叹了口气。
现在发展还差一口气,情报商人孟波又不在香江,真是棘手。
“砰——”
就在这时,一声撞击传来,车身猛地停住。
“怎么回事?”
苏子闻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以往他出门都是车队前后护行,从不会出这种状况。
但这次情况特殊,他只坐了一辆车。
“文哥,对不起……我撞到人了。”
司机冷汗直冒地说道。
刚才那声响,确实像是撞到了人。
“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
苏子闻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不妥,文哥。”
阿积伸手拦住他,神色严肃:“现在还不能确定被撞的是真事故,还是有人故意设局。
如果是真的,赔钱就好;如果是假的,那您的安全……”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阿积变得格外谨慎。
“也好。”
苏子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派人下车带他上来,先回夜归人。
等他醒了,我亲自问他。”
苏子闻对阿积吩咐道。
“好的,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夜归人会所。
二楼苏子闻的专属包厢里,他推门而入,邓伯等人已经到齐了。
和联胜这边除了邓伯,大也一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邓伯第一次没带阿乐出席,看来他确实有意培养大接手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
大自己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最近格外卖力表现。
另一边,骆驼身边照例跟着司徒浩南。
一直以来,骆驼身边带的人都是他,显然是将他当作 来培养。
八爷身边也带了一个人,其他人对他不太熟悉,但苏子闻一眼就认出他是龙帮前帮主的贴身保镖阿忠。
阿忠身手了得,尤其枪法精湛,几乎不输彭奕行。
自龙帮前任帮主过世后,他就跟了八爷。
苏子闻依旧保持一贯作风,不带随从,也不让闲杂人等进来。
今天他们是来谈正事的,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阿文来了。”
苏子闻刚进门,邓伯等人就纷纷向他打招呼。
连苏子闻身边的靓坤,都没有受到这样热情的对待。
“邓伯、八爷……”
苏子闻微笑着向邓伯、八爷和骆驼点头致意。
至于跟着邓伯来的大、八爷身边的阿忠,以及骆驼身旁的司徒浩南,苏子闻并没有特意招呼。
待苏子闻落座后,邓伯看向他,缓缓说道:“阿文,以后联盟里和联胜这边的事务,我打算都交给大来处理。
他还不太熟悉,往后你多带带他。”
邓伯说这番话时,语气十分谦和。
他已经七十多岁,其实没多少日子了。
要不是因为联盟的事,他早就退位让贤了。
联盟成立后,邓伯心中始终有些忧虑。
若没有他坐镇,他担心继任者难以服众,无法为社团争取最大利益。
第226章
近来,邓伯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他知道,若此时退下,或许还能多活两年;若继续在位,恐怕连一年都撑不过去。
因此,退位的念头愈发强烈。
以往,邓伯更倾向于将位置传给阿乐,因阿乐实力较弱,便于掌控。
但如今形势已变。
如今是各大社团结盟的时代,大实力更强,能更快整合和联胜,避免和联胜在联盟中落于下风。
“大。”
邓伯转头看向大。
他之所以寻求苏子闻的协助,是因为他清楚,联盟中苏子闻虽非龙头,却实力最强。
东星方面,骆驼年事已高,退位在即。
尽管骆驼有意培养司徒浩南接班,但东星五虎中其他四虎未必甘心。
此外,东星还有一位地位仅次于骆驼的大东。
无论谁最终上位,东星实力都难免受损。
龙帮方面,八爷继承帮主之位后,实力虽未减弱,但需注意其女静香是苏子闻的女人之一。
静香始终未离开龙帮,并在苏子闻的扶持下,已在帮内获得不少支持。
若八爷百年之后,龙帮或许会被苏子闻吞并。
再看洪兴。
洪兴日益壮大,过去虽有十二位话事人,却常陷内斗。
然而自蒋天生死后,靓坤接任龙头以来,话事人之间的争斗反趋缓和。
这并非靓坤之功。
蒋天生在位时,为巩固自身地位,常暗中挑起纷争。
随着他的离世,话事人之间若冲突不大,也念在同门情谊,不再激化。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自大佬离世,又或许随着洪兴日渐壮大——话事人之间愈发团结。
如今洪兴已增至十五位话事人,虽只增三人,实力却至少翻了一倍。
江湖上皆以为洪兴由靓坤执掌,以为他在帮内说一不二。
但邓伯心知肚明:洪兴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苏子闻。
不说别的,光是苏子闻一手扶持上台的话事人就有三个——九龙的骆天虹、香江仔的阿东,还有刚露脸的筲箕湾话事人大头仔。
听说这三个人对苏子闻的忠心不仅没变,反而比从前更坚定。
他们三个,加上苏子闻本人,就是四位话事人。
还有蓝田的九纹龙,如果不是苏子闻,他根本坐不上话事人的位置。
把九纹龙算进去,那就是五个。
如果没记错,苏子闻手下有个叫山鸡的,山鸡的女友是官涌的威爷。
以前的威爷是个散人,如今却成了洪兴的话事人之一。
说起来,威爷之所以加入洪兴、当上话事人,还是因为苏子闻的邀请。
所以,只要不是天大的利益冲突,威爷肯定站在苏子闻这边——这就凑成了六个。
此外,葵青的韩宾、钵兰街的十三妹、屯门的恐龙,他们三个和苏子闻的关系一直很好,说一句交情深厚也不为过。
加上他们三位,就有九位话事人铁定支持苏子闻。
洪兴一共十五个话事人,九个都是苏子闻的人,可以说整个洪兴基本由他说了算。
剩下六个话事人里,旺角的大飞、西环的基哥,也偏向苏子闻。
最后剩下尖沙咀的太子、观塘的阿超、柴湾的灰狗、北角的肥佬黎,他们四个算什么?
除了太子,其他几个实力也就一般。
邓伯是江湖老手,一眼就看透了洪兴的局势。
所以他才把大介绍给苏子闻,不然靓坤也在这,为什么偏偏不找靓坤?
邓伯说完,大上前一步,对苏子闻说道:“文哥,以后请多关照。”
在来见苏子闻之前,邓伯已经在路上把一切都和大讲清楚了。
大知道自己能坐上坐馆的位置,心里不知多兴奋。
至于在苏子闻面前低一头,他完全没有负担,也不觉得不爽。
了解苏子闻的人,很少会兴起和他作对的念头。
除了他本身的人格魅力,当然也因为他的实力够强。
最近苏子闻虽然很少亲自出手,看起来像是渐渐淡出江湖,露面不多,可他的传说仍在江湖中流传。
你可以没见过铜锣湾的屠夫,但一定听过他的事迹。
“今天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一件要事商议。”
苏子闻环顾四周,神情肃然。
“就在昨日此时,也在这间屋子,台南帮的帮主海岸坐在如今八爷的位置上,亲口向我提出一项合作。”
苏子闻将海岸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众人。
“现在大家都了解了情况,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是赞成还是反对。”
说罢,苏子闻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静候众人的回应。
“我先说几句。”
司徒浩南在得到骆驼的示意后率先开口。
“我认为与台南帮合作并无必要。”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八爷、邓伯、坤哥、文哥,这只是我的浅见,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见谅。”
“如今我们已与三联帮结盟。
三联帮在湾岛的地位,就如同我们四大社团在香江的地位。
而台南帮不过是个二流帮会,实力有限。
若与台南帮合作,恐怕会影响与三联帮的关系。”
“至于台南帮承诺为我们牵线三合会,我看也不必。
他们在三合会的人脉不过是个副会长级别。
若真要进军岛,通过三联帮的人脉岂不更稳妥?”
司徒浩南说完便坐回座位。
“阿文,你觉得浩南说得如何?”
骆驼看向苏子闻问道。
“不急,再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苏子闻笑着摆手。
“那我来说说。”
在邓伯的示意下,大站起身准备发言。
司徒浩南代表东星刚刚发表了看法,无论观点如何,他们已经完成了表态。
现在轮到和联胜展示他们这一代坐馆的水准了。
“在进入正题前,我必须先纠正浩南的一个说法——我们与三联帮之间的联盟,其实是三联帮主动寻求与我们合作,而不是我们上赶着去和他们结盟。
这一点顺序绝不能颠倒,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看三联帮的脸色行事。
我们可以考虑他们的想法,但绝不能丢失自己的立场。”
大表情认真地开口。
他这第一句话,就让在座的众人对他刮目相看,包括苏子闻在内。
苏子闻原本对大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与阿乐钓鱼时不戴头盔、结果遇害的电影情节里,以为他是个莽撞的角色,才会那么轻易被解决。
现在看来,苏子闻之前是想错了。
大虽然外表粗犷,却具备相当的大局观,在对形势的把握上,甚至超过东星的司徒浩南。
“其次,我认为,尽管我们在湾岛已有结盟的帮会,但这不代表我们不需要进一步进入湾岛。”
大语气坚定地说。
“三联帮或许会协助我们进入岛,当然这其中也涉及他们自身的利益。
但我敢肯定,三联帮绝不会主动帮我们进入湾岛。
这时,台南帮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即便他们在岛事务上未必能提供太多帮助,但至少能推动我们进入湾岛。”
湾岛的利益不小,“四小龙”
之一的称号不是虚名,经济实力不逊于香江,甚至更胜一筹。
面对这样一块肥肉,谁又能无动于衷?
“我的发言到此为止。
最后表态:我支持与台南帮结盟,但关键在于具体如何谈。”
大说完便坐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大这番话比司徒浩南说得更有分量,也同时代表了邓伯与和联胜的立场。
“一票反对,一票赞成。”
苏子闻看向八爷,问道:“八爷,您怎么看?”
“我没意见,听阿文你的决定。”
八爷摆手回应苏子闻。
他显然不愿得罪任何一方——既不触怒东星,也不招惹和联胜。
毕竟司徒浩南和大的论点各有道理。
八爷自然乐得轻松,把决定权交给苏子闻。
最关键的是,苏子闻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彼此都是自己人。
八爷对苏子闻充满信任。
既然如此,他也觉得没必要多花心思去纠结,只要苏子闻做出决定,他跟着执行就行。
从联盟成立至今,每一次重大的发展与机遇,几乎都是由苏子闻推动并争取来的。
对八爷来说,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完全听从苏子闻的安排,自己没有任何异议。
“我同意。”
八爷说道。
苏子闻看了八爷一眼,随后向大点头示意,语气沉稳地回应:“好。”
接着,苏子闻神情郑重地看向众人,说道:“我们与三联帮合作,不是为了被他们掌控,而是借他们的势力,加速扩展海外地盘。”
“综上所述,我支持与台南帮合作。”
苏子闻语气坚定地说道。
除了已提及的理由,其实还有一点,与蒋芸芸有关。
苏子闻心中已有盘算。
台南帮目前由帮主海岸领导,他的女儿海棠在帮中握有实权。
而副帮主蒋山河的妹妹,正是蒋芸芸。
蒋家兄妹在台南帮内势力不容小觑。
海棠姿色出众,苏子闻早已将她视为目标之一。
一旦海棠与蒋芸芸都成为他的女人,台南帮自然将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海岸的儿子,年纪尚小,影响有限,基本可以忽略。
“既然阿文这么说,那我也同意。”
八爷随后表态。
他并不在意别人议论,毕竟苏子闻已是他的女婿。
他有两个女儿,但无论外貌还是能力,静香都远胜另一个。
如今静香已在龙帮掌握不少实权,背后自然是苏子闻在支持。
八爷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意干涉。
他清楚,自己百年之后,龙帮如何发展已不是他能左右,能家族传承自然最好。
“我也没有意见。”
邓伯随后也点头附议。
大刚才的说法,本就是邓伯的授意,他自然会支持苏子闻的提议。
最后,只剩下骆驼尚未表态。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也没有意见。”
骆驼缓缓开口。
联盟由四家社团组成,如今三家已表态赞成,东星自然不会反对。
至于靓坤,在整件事中几乎完全扮演了一个工具人的角色。
第227章
表面上看,他代表的是洪兴,但事实上,洪兴一切的决策权都掌握在苏子闻手中。
与此同时,台南帮的海棠见到了蒋芸芸。
“芸姐,听说你住进苏子闻家里了?”
海棠一脸好奇地望着蒋芸芸。
以前,她只知道蒋芸芸跟苏子闻有些交情。
现在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交情,而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了。
“是啊。”
蒋芸芸坦然地点头回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蒋芸芸并不觉得成为苏子闻的女人有什么丢脸,所以也不会对任何人隐瞒。
“芸姐,苏子闻这个人怎么样?”
海棠好奇地追问。
无论从哪方面听来,苏子闻在江湖上都是一个传奇,一个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传奇。
他个人武力超群,传说当年曾一人一刀追着数百人砍,这才打下了铜锣湾的地盘。
除此之外,苏子闻对兄弟极为仗义。
经他提拔起来的话事人就有三位:骆天虹、阿东和大头仔。
这一桩桩事迹,每一件在江湖上都足以引起热议。
尤其是在香江,这两天大头仔刚成为洪兴话事人,整个江湖都在议论纷纷。
从苏子闻手下已经走出了三位话事人,这无疑点燃了许多人的野心。
混江湖的,谁不想当大哥?谁不想上位?在其他老大手下,上位多半靠运气;而在苏子闻手下,只要你够胆、够勇,就一定有出头之日。
现实已经摆在他们眼前。
因此,现在有不少江湖人都在想办法脱离原来的社团,转投洪兴,希望能成为苏子闻的手下。
退出社团、加入洪兴都不难,但真正要成为苏子闻的人,却不容易——毕竟他已经很少亲自招揽人手。
要么,就得从铜锣湾其他手下慢慢做起,像那样一步步爬上来。
这一切,海棠在来香江之前就有所耳闻,而到了这里之后,了解得更深。
她对苏子闻的好奇,也因此越来越重。
看着海棠眼中闪烁的好奇,蒋芸芸心中轻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香江时,也是这样充满好奇,后来不知怎么,就渐渐陷了进去。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对某个男人生出好奇,往往就是故事的开端。
蒋芸芸看着海棠那副好奇的模样,心里明白,她迟早也会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路。
“阿文这个人啊,他其实是……”
尽管嘴上那么说,蒋芸芸还是把自己心底的感受,一一说给了海棠听。
在她心里,自己的男人自然处处都是好的,无论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
听蒋芸芸这样形容,海棠对苏子闻的好奇,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
“文哥,人都已经走了。”
阿积站在苏子闻面前,低声汇报。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阿积:“派人告诉海岸一声,合作已经敲定,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顺便问问他,岛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洪兴打算先派人过去探探路。”
“是,文哥。”
阿积应声,转身去办。
大约十分钟后,他回来向苏子闻报告:“文哥,已经通知到了。
台南帮的海岸说,只要文哥您一句话,随时可以进入岛。”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闭目沉思。
忽然,他睁开眼睛,问阿积:“你觉得,派谁去最合适?”
苏子闻所指的,正是前往岛负责开路的人选。
洪兴要第一个踏足岛,这个带头的人至关重要。
为了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苏子闻必须从亲信里挑出最合适的人。
目前他手下的骆天虹、阿东和大头仔都已经成了话事人,各自带走了飞全、阿保、螳螂、勇仔以及亚飞、亚基等人。
能调动的人,只剩下山鸡、罗炳文、托尼、陈浩南、天养生、大天二,以及陈子龙。
当然,陈子龙是苏子闻第一个排除的——他不可能让一个警方的卧底去岛当负责人。
把陈子龙留在身边,反而更能发挥他的“作用”。
“阿积,你认为谁去岛最合适?”
苏子闻再次问他。
他心里已有一些想法,但并未最终决定。
所以他想听听阿积的意见,看看两人是否想法一致。
毕竟阿积跟随他多年,或许站在不同角度,会有不一样的见解。
“既然文哥让我说,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阿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目前文哥手下可用的人,有陈子龙、山鸡、罗炳文、托尼、陈浩南、天养生,还有大天二,一共七个。”
当然,阿积在陈述时,首先便将自己排除在外。
他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并且文哥也不会让他前往。
“阿生现在人在奥门,那边必须有人坐镇,阿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阿积口中的阿生,正是天养生。
“而且奥门那边光靠阿生一个人还不够,需要有人协助,所以大天二也不能动。”
至于的负责人阿森,他只负责运营,安保方面与他无关。
“除了阿生和大天二,就剩下陈子龙、山鸡、罗炳文、托尼和陈浩南这五个人。”
“首先排除陈子龙。”
阿积其实并不知道陈子龙是警方卧底,这事只有苏子闻自己清楚。
之所以先排除陈子龙,是因为阿积了解苏子闻的做事风格。
一直以来,若是小事,文哥或许会派陈子龙去办;可一旦涉及大事,陈子龙往往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即便参与,也多是边缘角色,不会处在关键位置。
“陈浩南虽然口碑不错,但去岛那种地方,他缺一股狠劲。”
阿积神情严肃地说道。
不错,陈浩南讲义气,这点毋庸置疑。
但想在岛站稳脚跟,最重要的就是狠。
不够狠,根本震慑不住那些岛人;不够狠,即便带人过去了,也会被对方吞掉。
剩下的山鸡、托尼和罗炳文,三个人都够狠。
“文哥,在我看来,合适的人选应该在山鸡、罗炳文和托尼三人之中。”
阿积最后认真向苏子闻汇报。
他能说的就到这里了,再多也不合适。
“嗯。”
苏子闻听罢,点了点头。
阿积所想的,和他自己的考量基本一致。
不过,罗炳文是个例外。
罗炳文虽然能打、够狠,但他的狠主要体现在打架上。
换句话说,他更适合做冲锋陷阵的大将,而非运筹帷幄的统帅。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并非真的拿他与统帅相比。
剩下的山鸡和托尼,两人都够狠,也都有谋略。
不论派谁去岛,苏子闻都放心。
眼下令他犹豫的是:究竟该派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去。
山鸡个人武力相对一般,但足够狠,头脑也灵活。
托尼在武力上强过山鸡,同样够狠,只是谋略方面稍逊山鸡一筹。
与山鸡相比,托尼的性格更为急躁。
“通知山鸡和托尼来一趟。”
苏子闻略作思索,向阿积下达指令。
“明白,文哥。”
阿积应声转身离开。
他心里清楚,文哥看中的正是这两个人。
至于最终由谁代表洪兴,率先前往岛,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阿积刚走,陈子龙便到了。
“文哥,我把带来了。”
“让他进来吧。”
苏子闻这才想起,昨天确实让陈子龙带来见他。
“是,文哥。”
陈子龙随后将领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人到了。”
陈子龙说完,转头对身旁的提醒道:“还不快向文哥问好。”
“文哥好。”
努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向苏子闻恭敬问好。
自从加入洪兴、成为陈子龙的手下起,他就一直盼着这一天。
对初入江湖的而言,想要出人头地,必须跟对老大。
经过多方比较和江湖传闻,他深知铜锣湾的屠夫是帮中最值得追随的领袖。
尽管外界称其为“屠夫”,但那是对敌人;对自己人,他截然不同。
单是能支持手下晋升为话事人这一点,就无人能及。
大多数老大并不愿看到小弟与自己平起平坐,而苏子闻却是个例外。
明白,屠夫已许久未亲自收人,贸然拜师必然遭拒。
因此他再三考虑,决定先投入屠夫麾下小弟门下,相信凭自身能力终能闯出一片天。
若有机会得到屠夫青睐,那便是真正的出头之日。
最终,拜入陈子龙门下,并在筲箕湾一战中初露锋芒。
如今文哥终于召见,他昨日得知消息后兴奋难眠,一心期待着这一刻。
“你叫,对吗?”
苏子闻面带温和,缓缓问道。
“是的,文哥。”
点头应答,神情略显拘谨。
“文哥,是我的英文名。
您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阿雄。”
补充道。
眼前这位略显稚嫩、拘束又放不开的,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原电影里那个张狂不羁的角色。
然而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足够忠心,苏子闻才会考虑培养他。
筲箕湾那件事,大头和子龙已经告诉我了。”苏子闻望着,语气平缓地说道: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我很看好你,别让我失望。”
大哥,文哥怎么没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啊?走出夜归人后,有些沮丧地问道。
这次来见苏子闻,他本以为会得到一些实质性的奖励。
谁知仅仅是被夸了几句,说他做得不错、值得期待,之后就再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心里颇感不平衡。
凭什么?
他为社团尽心尽力,每次冲突都冲在最前面,可得到了什么?
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离开时文哥其实给了他两万块的奖励。
在这个年代,两万块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匹配他这次的付出。
如果陈子龙是苏子闻的忠实手下,此刻定会斥责,并向他解释清楚。
但可惜,陈子龙的真实身份是警方卧底,他不可能替苏子闻向多做解释。
急什么,该轮到你的自然会轮到。”陈子龙面无表情地说完,便转身离去。
第228章
留下独自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子龙话中的含义。
……
文哥,刚才那个离开时,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阿积站在苏子闻身旁,犹豫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这本不该是他多嘴的事。
但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显然是因为文哥没有给他更丰厚的奖赏,心里似乎存了些怨气。
无所谓。”
苏子闻神色淡然: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甚至,苏子闻都懒得派人去盯着。
以苏子闻如今的地位,早已不屑于去特别关注这样的小角色——他还没那个资格。
在苏子闻眼中,不过是个看似还有点潜力的后辈。
若他值得培养,苏子闻不会吝啬给予机会。
但若他令人失望,苏子闻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是,文哥。”
阿积闻言,点头应道。
苏子闻转头看向阿积问道:“山鸡和托尼什么时候到?”
“应该十分钟左右。”
阿积看了看时间,回答。
之前苏子闻让阿积通知山鸡和托尼来见他,两人不在会所,过来需要时间。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外面传来阿牛的声音。
“文哥,是阿牛。”
阿积报告。
“让他进来。”
苏子闻示意。
阿积应声开门,阿牛走进来,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什么事?”
苏子闻直接问。
他知道阿牛没事不会来打扰。
“文哥,阿小姐来了。”
阿牛报告。
“阿?”
苏子闻问,“是我叫她来的,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大事,”
阿牛直接说,“就是阿小姐遇见了柳小姐,我怕出状况,所以来报告。”
苏子闻明白了,阿牛是担心两位女士起冲突,毕竟她们都算是他的女人。
万一闹起来,手下人不好处理。
“没事,”
苏子闻想了想,吩咐道,“你安排几个人看着,只要不动手,就别插手。”
他现在走不开,也不认为阿和柳飘飘会真的闹起来。
柳飘飘跟他的时间不长,不敢乱来;阿了解他,更不会乱闹。
派人看着只是以防万一。
“是,文哥。”
阿牛应声离开。
不到两分钟,山鸡就到了。”文哥。”
山鸡正在岳父家,一接到阿积的消息就立刻往回赶。
“先不急,等托尼到了再谈。”
苏子闻语气平和。
“是,文哥。”
山鸡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坐下。
没有苏子闻的允许,没人敢在他面前就座。
没过几分钟,托尼也赶到了。
“文哥。”
托尼恭敬地问候。
苏子闻看了看他们俩,缓缓开口:“人都到齐了,我就直说了。
今天找你们来,是因为洪兴和台南帮结盟了……”
他简单说明情况后,继续说道:“所以,洪兴需要派一个人去岛发展。
如果顺利,将来在那边就相当于香江的话事人,而且自由度更高。
你们有兴趣吗?”
听到这里,山鸡和托尼都心动了。
留在香江,谁也不知道下一任话事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而去岛,如果能站稳脚跟,就等于开创新堂口,直接成为话事人。
这样的机会,两人都不想错过。
“全凭文哥安排。”
山鸡和托尼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们都清楚,决定权在苏子闻手里。
与其互相竞争,不如听从安排。
……
“阿姐。”
马当娜站在阿面前。
“放心,我不会跟她动手,也不会吵架。”
阿对马当娜说道。
按照苏子闻的吩咐,阿带着马当娜一起过来。
自从上次事件后,阿新开了一家瑜伽中心,马当娜就在那里帮忙。
到了之后,阿直接上五楼,在苏子闻的办公室里等他。
门刚被推开,阿和马当娜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悠闲地窝在沙发里。
那女子翘着腿,抬眼扫过来:“谁啊你们?还没到饭点呢,不用送吃的。”
这话一出口,阿立刻觉得被冒犯了。
她不信对方认不出她——就算没见过面,也该猜到几分。
现在居然说她是送外卖的,分明是故意讽刺。
要不是马当娜在旁边拉着,阿真想冲上去给她一巴掌。
“阿小姐,柳小姐。”
阿牛忽然笑呵呵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满脸讨好:“文哥交代了,请两位好好相处,他等会儿就到。”
“知道了。”
阿得体地点头回应。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
阿牛一口一个“大嫂”,叫得再亲热也没用。
无论是眼前这个傲气的柳飘飘,还是她自己,都不过是苏子闻的情人罢了,地位高不到哪去。
真正被苏子闻放在心上的女人,早就住进了海边别墅。
没能住进去的,就没资格在众人面前被认作苏家的女人。
“知道啦。”
柳飘飘不耐烦地朝阿牛摆了摆手。
这段时间,她确实有点飘了,对阿牛也总是爱搭不理。
这也难怪——这几天苏子闻一直待在夜归人,没回别墅,天天陪着她。
柳飘飘自然觉得,是她让苏子闻着了迷,拜倒在她裙下。
她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早晚会搬进海边别墅,说不定还能坐上苏家正房的位置。
这几天她没事就翻宫斗小说,学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
刚才她对阿那副态度,也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阿知道:这儿是她的地盘,就算是前辈也得乖乖听她的。
至于阿牛传的话?柳飘飘根本不当一回事。
……
“这样……”
苏子闻看着面前的托尼和山鸡,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们俩一个共同的机会。”
苏子闻神色一正,说道:“回去以后,你们两个各自写一份材料,详细说明如何在岛发展,怎样在那里站稳脚跟。
我要看看你们的想法。
谁的计划最合我意,谁就能代表洪兴,成为进军岛的先锋。”
“是,文哥。”
山鸡和托尼一听,脸上都涌起兴奋之色。
这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带着手稿来见我,我会当面决定谁去岛开拓市场。”
苏子闻语气郑重。
“是,文哥。”
两人满心激动,转身快步离去。
一走出夜归人,托尼就开始琢磨:“该找谁帮忙呢?”
他清楚自己不如山鸡机灵,所以决定多找几个人出主意,争取拿下这次机会。
另一边,山鸡没找太多人,而是直接去找陈浩南。
“文哥说,你和托尼谁的计划更好,谁就去岛?”
陈浩南有些吃惊地问道。
“没错,”
山鸡认真地看着陈浩南,“阿南,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听说托尼已经找了不少人帮忙。”
“好,我帮你。”
陈浩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接着,两人便讨论起具体执行的细节来。
……
苏子闻在山鸡和托尼离开后,回到了五楼。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
看见眼前的情形,苏子闻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
随后,阿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没有掺杂任何虚构。
“站起来。”
苏子闻脸色一沉,声音冰冷地向柳飘飘问道:“阿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文,我只是觉得好玩……”
见苏子闻像是动了气,柳飘飘赶忙拿出撒娇的本事,想让他消气。
但这一次,她打错了算盘。
对自己的女人,哪怕是情人,苏子闻向来宠爱,但这次他决定破例。
“阿文,我……”
见苏子闻神情严肃,柳飘飘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再没有先前对阿的那股盛气凌人。
“跪下。”
苏子闻目光冷峻,语气严厉。
是的,苏子闻喜欢漂亮女人,他从不否认。
他也相信,只要是男人,没有不喜欢美女的——当然,若有例外,那就另当别论。
但喜欢归喜欢,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后院里闹出事来。
从前他没太在意这个问题,是因为别墅里的李欣欣把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乐慧贞、何敏、静香、秋娣和蒋芸芸也都清楚该怎么让苏子闻顺心。
没想到别墅那边太平无事,外面的情人却先露出了不好的苗头。
这是苏子闻绝不能容忍的,他必须把这种势头掐灭在萌芽阶段。
苏子闻话音一落,柳飘飘立即跪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里跪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我再来,看你有没有想明白。”
说完,苏子闻转身离开,阿和马当娜紧随其后。
“是。”
柳飘飘低低应了一声,仍跪在原地。
走出房间前,阿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那儿的柳飘飘,心中不忍,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未出口,就被身旁的马当娜打断了。
马当娜对她做了个“嘘”
的手势,阿虽不解,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换到另一个包厢后,苏子闻让阿坐在自己身边,问道:“瑜伽中心那边怎么样了?”
苏子闻问起瑜伽中心的近况,阿立刻兴高采烈地向他汇报起来。
同一时间,柳飘飘正跪在地上,不断反思自己的行为。
三个小时后,苏子闻再次站到她面前。
“想通了吗?”
他低头看着跪地的柳飘飘,语气平静。
“想通了,”
柳飘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苏子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其实苏子闻早就料到,以柳飘飘的出身和性格,迟早会做出这样的事。
换句话说,他也在等这一天——等柳飘飘犯错,好借机立威。
虽然柳飘飘的第一次是给了苏子闻,但别忘了她当初进“夜归人”
的动机。
她并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苏子闻,更没想过会有现在的生活。
第229章
说白了,她骨子里就是个拜金的女孩。
这种女人,能压得住,就能收服;压不住,日子就难过了。
好在苏子闻完全能拿捏她。
“以后别再发生这种事,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苏子闻冷冷地说。
说实话,他对柳飘飘并没多少感情,更多是欲望。
虽然她漂亮,但也正因如此,她只是他养的金丝雀。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柳飘飘连忙摇头。
“去道歉,”
苏子闻说道,“道完歉,带她一起过来。”
“是。”
柳飘飘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
跪了三个小时,不扶着根本站不起来。
她缓了缓发麻的膝盖,推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阿不解地问马当娜:“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替柳飘飘求情?”
“我的好姐姐,你刚才要是开口,连你都会被苏先生训的。”
马当娜无奈地说。
“为什么呀?”
阿一脸茫然。
“为什么?”
马当娜摇头,“你真以为苏先生只是单纯教训柳飘飘?”
“你觉得,苏先生仅仅是为了惩罚她吗?”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阿望向马当娜,眼中充满不解。
起初,阿以为苏子闻教训柳飘飘,纯粹是在替自己出气。
但马当娜的话让她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我猜,苏先生其实正等着这个机会,好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教训。”
马当娜向阿解释道。
“啊……”
阿听后一脸惊讶。
她完全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层用意。
若不是马当娜点破,她根本看不出来。
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
“阿姐。”
柳飘飘站在门口,声音低微,全然不见之前的傲气。
“对不起,阿姐,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按照苏子闻的吩咐,毫不犹豫地低头认错。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再犯了,这次就过去吧。”
阿语气平和地说道。
此时她已经明白,柳飘飘不过是被用来警示众人的一道影子。
想到这里,她不仅不再生气,反而对柳飘飘生出一丝怜悯。
“谢谢阿姐。”
柳飘飘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阿姐,阿文叫我们过去一趟。”
柳飘飘忽然想起,转头对阿说。
“好,我知道了。”
阿起身,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我就不去了。”
马当娜这时开口。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种场合并不适合她参与。
***
三天后。
托尼和山鸡一同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两人恭敬地站定。
“文哥,这是我们的计划书。”
山鸡将自己与陈浩南共同拟定的方案递给阿积。
“文哥,这是我的。”
托尼也不落后,同样递上文件。
“文哥。”
阿积接过两份文件,转交给苏子闻。
苏子闻轻轻颔首,随即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没过多久,他已将材料大致浏览完毕。
毕竟是社团里的人,和普通公司的职员不一样,写出来的计划方案也风格迥异。
普通白领拟定方案时总要考虑多方因素,山鸡和托尼的计划则直白得多,甚至通篇都是大白话。
比如山鸡写的是到了岛之后如何砍人、怎么做生意之类的内容。
托尼的方案也差不多是这个风格。
“就用山鸡这份方案吧。”
苏子闻略作思考后开口,说完便把文件放到了一边。
“是,多谢文哥。”
山鸡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虽然文哥没有明说派他去岛,但这基本就是定了他——既然用了他的方案,总不可能让托尼去吧。
“恭喜你了,山鸡。”
托尼心里有些失落,面上还是向山鸡道贺。
“呵呵……”
山鸡只是憨笑几声。
这种时候他不好多说什么,免得被人当成是在炫耀,影响团结,他可不做这种事。
“好了,山鸡。”
苏子闻看向他,神情认真地说道:“台南帮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你现在就去挑人,带一百个得力的,直接去岛栋京,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接应。”
“是,文哥。”
“去准备吧。”
苏子闻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是。”
山鸡应声退下。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下来吗?”
苏子闻望向留下的托尼,缓缓问道。
“不知道。”
托尼确实摸不着头脑。
“这次没被选上,是不是有点失望?”
苏子闻注视着他,语气郑重:“说实话。”
“是,有一点。”
托尼想了想,既然文哥让他讲实话,他便如实回答。
“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托尼摇了摇头。
他其实很想知道,但确实想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如山鸡。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有一点,就是他跟文哥的时间比山鸡晚了些。
“这是山鸡的方案,你过目一下。”
苏子闻说着,随手将文件抛给了托尼,让他自己细看。
都是他倚重的手下,苏子闻不愿让人觉得自己偏心。
如果当初不让他们两人比较的话,他或许可以随意指派一人去办。
但既然让他们竞争,苏子闻就一定会保持公正。
托尼接过山鸡的方案,仔细翻阅。
看完之后,他终于明白文哥为何选山鸡去岛。
显然,山鸡不仅考虑到了他所想到的,连他没想到的也一并想到了。
正因如此,文哥才选了山鸡,而不是他。
直到这一刻,托尼心中的疑虑才彻底消散。
否则,他或许会以为文哥是因山鸡资历更深才作此选择。
即便真是那样,托尼也不会抱怨什么,毕竟山鸡比他早加入是事实,而且山鸡也为社团和文哥出过不少力。
他没资格不满。
现在知道了实情,托尼心里更加坦然,没有任何芥蒂。
“对不起,文哥。”
托尼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惭愧。
他为自己刚才那样的想法感到羞愧。
“托尼,去把浩南、罗炳文、陈子龙都叫过来。”
苏子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吩咐托尼。
“是,文哥。”
虽然不知文哥用意,托尼还是依言转身离开。
『铜锣湾,是时候清一色了。
』望着托尼离去的背影,苏子闻低声自语。
……
“山鸡,恭喜你。”
陈浩南看着山鸡一脸兴奋,就猜到他拿到了去岛的名额。
说实话,陈浩南心里是羡慕的。
曾几何时,在铜锣湾,山鸡还是跟着他混的。
后来他在奥门失手,连累了哥,哥为了保他,只好让出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
最终苏子闻接手铜锣湾,因缘际会之下,山鸡转投苏子闻门下。
从那以后,山鸡一路高升。
走得比陈浩南更远,如今已能代表洪兴进入岛,几乎相当于一方话事人。
“阿南,好好跟着文哥干,我相信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山鸡拍拍陈浩南的肩膀,语气诚恳。
在文哥身边,山鸡深深明白:只要你肯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我相信一定会的。”
陈浩南同样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山鸡能够做到的事情,他陈浩南也绝不认为自己做不到。
“鸡哥。”
站在陈浩南身边的巢皮,向山鸡打了个招呼。
当年他们五兄弟中,如今混得最风生水起的,就是山鸡。
包皮因为出卖兄弟,更导致哥全家被害,已经按帮规被处决。
说实话,要不是陈浩南让他走得痛快,包皮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不多说了,我得去准备,马上出发。”
山鸡对陈浩南挥了挥手,说道。
接下来,他还要挑选人手前往岛。
文哥那边一切就绪,他这边也不能耽误时间。
“南哥。”
见陈浩南在山鸡离开后有些出神,巢皮上前轻声唤道。
“?”
陈浩南回过神来,看向巢皮。
“南哥……”
巢皮原本想劝陈浩南几句。
他心里清楚陈浩南的想法。
虽然陈浩南真心为山鸡高兴,但要说内心毫无波动,也是不可能的。
人无完人,陈浩南也不例外。
他能保证自己不嫉妒兄弟,却无法完全抑制内心的复杂感受。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匆匆进来报告:“南哥,托尼哥来了。”
“快请。”
陈浩南立即吩咐。
在文哥手下,他和托尼平级,自然不能怠慢。
“阿南。”
没过多久,托尼大步走了进来。
“托尼,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陈浩南问道。
“我这次是奉文哥的命令来的,”
托尼回答,“文哥让我们过去一趟。”
具体是什么事,托尼没有多说。
虽然心里有些猜测,但他不敢确定,也不便多言。
“好。”
陈浩南点头答应,没有多想。
随后,托尼离开陈浩南这里,又去找了罗炳文和陈子龙。
……
大约三十分钟后,托尼、罗炳文、陈子龙以及陈浩南四人一齐来到苏子闻面前。
“文哥。”
四人恭敬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苏子闻微微颔首。
眼下,他能用得上的人,也只有他们几个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一件事。”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开口。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把铜锣湾彻底统一。
前阵子事情多,一直没动手。
现在,时机到了。”
他目光骤然凝聚。
“传我命令,三天之内一切准备就绪,三天后,拿下14的地盘。”
苏子闻高声道。
“是,文哥。”
第230章
命令一出,整个铜锣湾都开始行动起来。
……
第二天,韩宾来找苏子闻。
“阿文。”
“宾哥,有什么事?”
苏子闻看向韩宾问道。
韩宾已经很久没私下找他了。
“听说山鸡去了岛,走私这边现在谁负责?”
韩宾开门见山。
苏子闻这才想起,走私运输一直由山鸡打理。
山鸡一走,运输这块就没人管了。
一旦出问题,事情就大了。
虽然现在苏子闻有其他生意在做,但走私这一块绝不能丢。
它牵涉太多,还连带着他未来的产业布局。
“这样吧,”
苏子闻沉吟片刻,对韩宾说,“我把山鸡那摊事交给大傻接手。”
说到底,山鸡负责的事并不复杂,对大傻来说更不成问题。
大傻过去就是做走私的,接手运输路线顺理成章。
“行,没问题。”
韩宾点头。
换别人他或许不放心,但大傻他信得过。
大傻在西贡走私圈也是叫得上名号的,后来不知怎么就跟了阿文。
“好,我回头让大傻去找你。”
苏子闻应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韩宾说完便起身离开。
苏子闻也派人通知大傻,让他接手韩宾负责的走私事务。
……
另一边,山鸡带着一百名手下踏上了岛栋京的码头。
“各位是从香江来的兄弟吗?”
山鸡等人刚下船,一名男子便走上前来询问。
“没错。”
山鸡上前一步,“我是这次带队的山鸡。”
“我是高捷。”
对方点头示意,“我们边走边聊。”
“好。”
山鸡应道。
高捷安排了五辆大巴车,每辆可载二十人,正好装下山鸡带来的所有弟兄。
而山鸡本人则与高捷同乘一辆黑色皇冠轿车。
“帮主已经通知我了,”
高捷在车上对山鸡说道,“我会带你去歌舞伎町那边,分两个游戏厅给你经营。”
这是老大海岸的指示,否则高捷也不会轻易让出两个游戏厅。
这两处场所每间每月能赚上百万,当然,是港币。
“多谢。”
山鸡表达感激。
初来乍到,有这两个游戏厅作为起点,至少能在这里初步站稳脚跟。
日后可以逐步扩展势力与地盘。
山鸡明白,一切都要循序渐进,先稳住局面再说。
“不过,游戏厅交给你们,能不能守住还得看你们自己。”
高捷忽然提醒。
“这话是什么意思?”
山鸡皱眉。
“离我们地盘不远有个寒国人社团,他们本身不足为惧,但背后有黑龙会撑腰,不好对付。”
高捷神色严肃。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轻易让出这两处场所。
“没人能从我山鸡手里抢走已经到手的东西。”
山鸡冷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即便黑龙会势力庞大,他也毫不畏惧。
“希望如此。”
高捷看了山鸡一眼,没再多说。
说实话,他并不看好山鸡,但也不便多言。
“阿杰”
在歌舞伎町旁的游戏厅门口,小戴刚走出来,就望见街对面的栗子摊。
他穿过马路,向阿杰打了声招呼。
“戴哥?”
阿杰抬起眼,有些不解,“有事?”
阿杰和小戴是认识的。
他们都是从香江偷渡来的,想在岛谋个生计。
除了他们,还有铁头、香江仔、老鬼和丽丽几个人。
一伙人在这无亲无故,只能互相照应,抱团取暖——这也是华人走哪儿都改不了的老习惯。
小戴向阿杰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过来,帮我个忙。”
“什么事啊?”
阿杰一边问,一边走近。
“你不是一直好奇,最近我怎么赚那么多钱吗?”
小戴露出一脸神秘。
“对啊!怎么赚的?”
阿杰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他们偷渡来岛,图的不就是钱?这段时间小戴出手特别大方,一天赚的比他们两天还多,大伙儿谁不好奇?谁不想知道?
“我告诉你,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一多就不灵了。”
小戴语气认真。
“戴哥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阿杰拍胸脯保证。
他当然明白,发财的路子不能随便传。
“跟我来。”
小戴转身,带阿杰进了游戏厅。
“戴哥,来这儿做什么?”
阿杰打量着四周,一脸纳闷。
“你不是想知道吗?”
小戴从兜里掏出一张卡, 机器,转头对阿杰说:“秘密,全在这张卡里。
插上它,想要什么,它就给什么。”
他启动机器,语气笃定:“等着吧,钱马上就来了。”
果然,小戴话音落下时,指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他们想要的选项上。
随后,游戏机哗啦啦吐出一大堆游戏币。
「这些足够换一百块了。
」小戴对着阿杰,一脸胸有成竹地说。
接着小戴又试了几次,结果都如出一辙,只是赢的币数有多有少。
小戴并不傻,他明白若赢得太过火,很容易被游戏厅的人察觉。
「原来戴哥是靠这个发财的啊。
」阿杰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从前他还纳闷,这些日子戴哥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赚那么多钱,原来奥秘就在这儿。
「当然,不然你以为钱那么容易赚?」小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干?」
小戴看着阿杰,语气充满。
「干!」
阿杰左思右想,最终狠下心,咬牙答应。
被抓到顶多是赔礼道歉,或挨一顿揍,但要是真能赚到钱,那一切就都值得。
「那你帮我盯着这几台机器,我去趟厕所。
」
小戴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好。
」阿杰闻言,点了点头。
……
「老板,出事了。
」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西装的小弟匆匆从游戏厅门口跑进来。
「什么事?」高捷皱起眉头问道。
「老大,前几天我们发现有人在游戏机里动手脚……」小弟赶紧汇报。
其实小戴之所以能得手,不是游戏厅没有察觉,只是之前没抓到证据,也没当场逮到人,事情就暂时搁置。
现在既然收到消息,自然不能再等。
「立刻去把人抓来。
」高捷眼睛一亮,对手下吩咐。
话刚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山鸡就在一旁,连忙补充:
「以后这家就归洪兴的山鸡哥管,不归我们了。
」
高捷看向山鸡,问道:「山鸡,你觉得怎么处理?」
「我没什么意见。
」山鸡回答。
山鸡摇了摇头,随即开口:“不过这次行动必须由我们洪兴的弟兄亲自出马,这么多人过来,总不能是专程来吃沙子的。”
“好,没问题。”
高捷听了,立刻点头答应。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没什么大不了。
山鸡走到大巴车旁,对着车上的人喊道:“叫弟兄们下车,准备开工。”
不到五分钟,整整齐齐一百人已列队站在山鸡面前。
“走,出发。”
山鸡大手一挥,指向游戏厅方向。
“是!”
下一秒,百余人涌向游戏厅入口。
……
“戴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阿杰等得有点不耐烦。
明明说好只是去上个厕所,最多十分钟,现在却已经过了半个钟头,戴哥还没回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阿杰心里忽然一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坐立不安,几次站起来环顾游戏厅四周,又失望地坐下。
“抓住他!”
突然一声厉喝在阿杰耳边炸响。
几个壮汉猛地冲出来,一把将他按在游戏机的操作台上。
“小子,挺狂啊,敢在我的场子里耍手段?”
山鸡分开人群,缓缓走到被压制的阿杰面前,冷声说道。
说来也巧。
山鸡随高捷来到游戏厅,正好听见手下报告这件事。
本来该由高捷处理,但他想到现在游戏厅归山鸡管,就没插手,交给山鸡自己解决。
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你胆子不小,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也敢乱来?”
山鸡俯视着他,语气阴沉。
“到今天为止,已经第八天了。”
一旁的高捷向山鸡补充。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没有!”
阿杰脸色大变,急忙否认三连。
阿杰不认识山鸡,但他认得高捷——这人是台南帮的,跟当地三合会副会长关系很近。
在这一带,高捷的实力非常雄厚。
可以说,就算高捷真的动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黑户,是偷渡来的。
阿杰当然不想死。
“我真的只是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啊!”
阿杰满脸恐惧地望向山鸡,虽然并不认识他。
但看见连高捷都站在他旁边,态度恭敬,阿杰心里清楚,这人绝对不简单。
“来,你说说看。”
山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问。
要是按照高捷的处理方式,早就叫人剁了阿杰的手,给他一个教训。
不过现在是山鸡做主。
山鸡听出阿杰的口音,看在都是同胞的份上,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是、是……我说,我说……”
阿杰瘫坐在地上,勉强撑起身子,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经过都告诉了山鸡。
“也就是说,前几天都是一个叫小戴的人在干,你今天才第一次做,是吧?”
山鸡盯着阿杰,缓缓问道。
“对对,就是这样。”
阿杰连忙点头:“我平时就在游戏厅门口卖炒栗子,进来还不到十分钟,真的是第一次……”
第231章
“好,你刚才说那个叫小戴的去上厕所了,那我就在这儿等他。
如果他回来说不是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山鸡说着,脸色突然一冷。
他顺手从旁边抽出一把,猛地劈在阿杰身边,吓得阿杰浑身一颤。
“我明白,我明白……”
阿杰吓得声音都低了下去。
……
“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你那个同伴还没回来啊……”
山鸡看了眼手表,慢慢站起身,对阿杰说道。
“不要……不要啊……”
见山鸡起身,阿杰吓得往后一倒,瘫在地上,满眼惊恐地哀求。
这话什么意思,阿杰不是不懂。
“可惜,你同伴没回来。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得受罚。”
山鸡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虽然都是华人,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如果阿杰不是华人,而是岛人或寒国人,山鸡早就动手了。
正因为是同胞,他才给阿杰一个机会。
如果那个小戴能回来,或许还有转机……
只是可惜。
“等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
紧接着,几十个人从门口涌了进来。
“铁头哥?!”
阿杰看到领头的人,顿时热泪盈眶。
“看来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山鸡目光从阿杰身上移开,转向铁头等人,语气低沉地问道。
“你就是铁头?他们的老大?”
铁头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人,迟疑片刻,最终朝山鸡点了点头:“算是吧。”
“那今天来闹事也是你指使的?”
山鸡继续追问。
“不是。”
铁头立即否认,“这件事我起初并不知情,阿杰也是无辜的。
不论是谁犯的错,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只求你放过阿杰。”
他语气认真,目光坚定。
实际上,先前小戴回来时撞见这一幕,不敢上前,匆忙跑回去找帮手。
见到铁头后,他把事情原委全盘托出,包括自己最近如何靠不正当手段赚钱。
铁头听着,几乎想一巴掌扇过去——做这种危险的事,竟然还把阿杰一个人丢在现场?万一阿杰出事怎么办?
但情况紧急,不容多言。
铁头迅速召集了关系较好的几十人赶来。
虽说人多,但终究是一盘散沙。
铁头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未仗势强行要人。
他知道小戴做的事对方不会轻易放过,却又不能供出小戴,只好自己担下一切。
“不错。”
山鸡轻轻鼓掌,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
从铁头出现开始,他大致已看明白了情况。
铁头虽说是这群人的头儿,其实不过是临时的身份。
“我向来欣赏讲义气的人。”
山鸡注视着铁头,缓缓说道,“我叫山鸡。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做事。
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吃穿不愁,比你现在强得多。”
山鸡已经从阿杰口中得知他们的处境——这群人靠打零工过活,日子并不好过。
“什么?”
铁头一时愣住。
他本是来扛事的,没想到对方竟看中自己,要招揽他?
“怎么样?”
山鸡再次开口问道,等待他的回答。
山鸡很欣赏铁头身上那股讲义气的劲儿,这让他不禁想起从前和陈浩南一起打拼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几个兄弟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每天都过得快活自在。
正因如此,看到铁头之后,山鸡才起了招揽的心思,当然,如果对方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文哥,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罗炳文、托尼、陈浩南和陈子龙四人神色肃穆地站在苏子闻面前。
“明天起,我不希望在铜锣湾再看到其他社团的旗号。”
苏子闻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凝重。
“明白,文哥。”
四人齐声应道。
“行动。”
一声令下,四人当即转身离去,按照既定计划各自带队向14的地盘进发。
为确保速战速决,将铜锣湾彻底掌控在手,陈子龙、罗炳文、托尼和陈浩南分别负责一个方向的进攻。
“巢皮,弟兄们都到位了么?”
出门后,陈浩南向巢皮确认道。
“南哥放心,全都准备好了。”
巢皮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回答。
陈浩南负责从南面攻入14地盘,其他三人则分别从不同街口突进。
四路并进,让14首尾难顾,一鼓作气将其逐出铜锣湾。
铜锣湾作为港岛着名商圈之一,可谓寸土寸金。
若能将其完全掌控,光是保护费和场子收益,每年至少进账五亿以上。
以往这里有十多个大小社团盘踞,自苏子闻上位这一年来,已基本肃清了除14外的所有势力。
只要今日一战成功,苏子闻“屠夫”
之名必将成为香江江湖的一段传奇。
毕竟,让铜锣湾清一色,本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然而,苏子闻偏偏就要成功。
“这次行动,我们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陈浩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文哥已经发话,谁在这次行动中贡献最大,他就会扶持谁成为洪兴新的话事人。
虽然洪兴目前各地盘都有各自的话事人,但文哥承诺会帮他们开拓新地盘,从而晋升为新的话事人。
就像九纹龙和大头仔那样的情况。
陈浩南自然渴望能成为下一个话事人。
眼下,山鸡已经走在了他前面,他实在不愿落后太多。
尽管他并不嫉妒山鸡,但一想到山鸡曾经是自己的小弟,如今地位却比自己高,陈浩南难免有些着急。
“明白,南哥。”
……
与陈浩南有相似想法的,还有罗炳文和托尼。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绝不是好士兵。
罗炳文自从加入洪兴,就因一场硬仗赢得了“猛张飞”
的称号。
随后,他跟随苏子闻,历经多次大小战斗。
如今,罗炳文也渴望能更进一步。
说穿了,出来混的人,谁不想往上爬?
在他看来,自己是这几个人中最早跟随苏子闻的。
当然,要论加入洪兴的时间,他比不上从小在哥栽培下长大的陈浩南。
哥对陈浩南,简直像对待亲儿子一样。
罗炳文什么都没有,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身手和能打的实力。
托尼这边也有自己的盘算。
文哥之前让他和山鸡竞争去岛的机会,结果他输给了山鸡。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结,虽然山鸡暂时领先,但他不愿落后太多。
而最淡定的,要数陈子龙。
身为警方的卧底,在没有上级允许的情况下,他注定不能随意成为社团的话事人。
“老大,你放心。”
这时,走到陈子龙身边,信心满满地说:“这次我带兄弟们一定为您立下功劳,助您成为话事人。”
看着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陈子龙内心几乎想叹气。
其实这么做,无非是想借陈子龙上位。
一旦陈子龙晋升,他的机会也就来了——说不定能接替陈子龙的位置,逐步成为新的话事人。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如此激动。
“嗯。”
陈子龙心里并不认同的说法,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准备一下,十点半后行动。”
陈子龙看了眼时间,沉声说道。
这个时间点,是事先和湾仔警方打过招呼的。
通常两个社团火拼,都会向警方“报备”。
在那段时间里,警方不会出现,双方可以放手一搏。
即便闹出人命,也是各自承担后果。
……
“老大,出事了!”
同一时间,铜锣湾14内部,一名手下急匆匆闯进强仔的房间。
“强哥,洪兴那边有大规模动作。”
房间里,强仔看着慌张的手下,平静地问道:“是不是洪兴准备对我们动手了?”
“是啊,强哥。”
手下惊慌失措地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洪兴派了四个人,分别是屠夫手下的猛张飞、悍仔龙、托尼和陈浩南,每人带着两百多小弟……”
虽然人数不算特别多,但如果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他们很难全面防守。
“强哥,我们要不要召集所有兄弟?”
“不用。”
强仔直接摆手:“告诉兄弟们,今晚不会有事。
该玩的玩,该喝的喝,不用怕洪兴那帮人。”
“啊?”
听到强哥这么说,手下满脸困惑。
“洪兴那帮人,真以为警方会坐视他们把铜锣湾全吞了?”
强哥冷冷一笑。
“强哥,您的意思是?”
手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没错。”
强哥点头道:“警方已经联系过我,让我们按兵不动。
时间一到,他们自然会出手。”
要不是有这个底牌,强哥也不可能对洪兴的行动无动于衷。
“现在懂了吧。”
强哥看着手下,缓缓说道:“不过这话我只跟你说,别传出去,明白吗?”
“是,强哥,我明白了!”
手下这才恍然大悟。
有警方介入,确实不用再担心洪兴那帮人。
甚至很可能,等洪兴的人全被警方逮捕,他们就能趁乱抢占一部分洪兴的地盘。
“对了,”
强哥突然开口,“让弟兄们全都准备好,警方一动手,我们随时去占洪兴的地盘。”
这次警方的行动,对强哥而言,无疑是扩张地盘的好机会。
“是,强哥。”
手下应声后转身离去。
“屠夫……”
强哥低声念叨,冷笑一声,“看你还怎么狂!还想铜锣湾清一色?真当警方会坐视不管?太天真。”
也许洪兴因为屯门清一色成功了,就以为铜锣湾也能照搬。
可屯门和铜锣湾根本不能比。
屯门地处九龙半岛新界,地广人稀,商业不发达。
看看恐龙的生意就知道,要不是那些小太妹撑着,他根本赚不到钱。
而铜锣湾呢?它在香江本岛,是核心区域。
第232章
全香江最有钱的人都住这儿,最大的商圈也在这儿。
铜锣湾更是商圈中的核心,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
“都准备好了吗?”
李贤表情严肃地问身旁的下属陈国忠。
陈国忠是新调来反黑组的,目前职级是督察。
如果苏子闻见到他,会认出他来自《杀破狼1》的世界。
除了陈国忠,湾仔反黑组还新增了几名警员:警长陆冠华、警长郭子琛、高级警员李伟乐。
他们原本都是陈国忠在分区警署的部下,随他一同调来。
“组长,都准备好了,只要洪兴那边动手,我们就出动。”
陈国忠认真汇报。
“好。”
李贤看了看时间,距离洪兴行动大约还有半小时。
这个时间是陈子龙向他报告的。
“对了,”
李贤转头问陈国忠,“我听说你之前向上级申请派了一名卧底?”
“啊?”
陈国忠愣了一下。
李贤原本不该知晓此事,尽管他的级别和职位都比陈国忠要高。
然而涉及卧底行动,李贤本不该知情。
除非他在上级部门有可靠的关系,对方甘愿冒险向他透露这一信息。
当然,你若不便透露,就当我没有问过。”李贤见陈国忠面露难色,轻描淡写地说道。
正如陈国忠所料。
李贤起初并不知情,但在陈国忠调任到他手下后,他对陈国忠等人的背景进行了调查。
这才得知了卧底一事。
李贤出于好奇,想知道陈国忠派出的卧底身份、潜伏地点,以及是否能为己所用。
抱歉,组长。”
陈国忠对李贤摇头拒绝。
尽管李贤是他的上司,但关于卧底的情报,李贤无权过多了解。
陈国忠也没有义务向他汇报。
那名卧底是陈国忠的兄弟,为了确保他的安全,自然不能向更多人透露他的信息。
无妨。”
李贤摆了摆手,语气显得颇为随意。
但真的无关紧要吗?
……
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与此同时,游龙在驾车回家的路上,偶遇了同期警校同学华森。
当年他们曾是同窗,毕业后却被分配到不同的岗位。
随后游龙经历了离职又复职等一系列变故。
如今,华森担任机动部队小组组长,警衔为警长。
而游龙则是北角警署扫毒组的代理组长,警衔为督察。
游龙。”
华森见到他,面露诧异。
好久不见,改天一起喝两杯。”游龙对华森发出邀请。
好啊,不过最近任务繁重,恐怕抽不出时间。”华森点头应道。
你们这是在执行抓捕任务?游龙好奇地询问。
这个……
华森略显迟疑。
虽然此次行动并非高度机密,但随意透露终归不妥。
若是不方便,就当我没问。”游龙见状,洒脱地表示。
其实也没什么。”
听他这么说,华森反而放下了顾虑。
毕竟游龙也是同僚,身为北角警署扫毒组组长,理应无妨。
华森向游龙透露:“湾仔反黑组组长李要求我们配合行动,今晚洪兴会有大动作,等他们出手后我们立即实施抓捕。”
游龙一听,心中顿时一惊。
原本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得知如此重要的消息,不禁暗自庆幸。
游龙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随后看似随意地问道:“行动大概在什么时候?”
华森压低声音回答:“李那边给的消息是十点半之后。”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又补充道:“听说李在洪兴内部安排了卧底,才能这么精确掌握时间。
这事你可别传出去,更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华森之所以向游龙透露这么多,其实是在向他示好。
众所周知,游龙与上级警司关系密切,否则也不会空降北角担任扫毒组代理组长。
只要他继续立功,很快就能去掉“代理”
二字,正式晋升为高级督察。
前几日游龙抓获了涉嫌收黑钱、 的督察陈家驹,破获此案后,晋升高级督察几乎已成定局。
当然,这背后也离不开他坚实的靠山。
华森主动交好,一方面因为游龙是同期中发展最好的,另一方面也有传言称机动部队可能解散,他不得不提前为自己铺路。
“放心,我明白。”
游龙笑着回应,同时瞥了一眼时间——已是十点十分,距离行动开始只剩二十分钟左右。
“不耽误你们行动了,我先回家。”
游龙故作疲惫地说道,“最近太忙,好几天没休息好了。”
“好,下次再聊。”
华森见游龙一脸倦容,也不便多留。
况且行动时间将至,他也要开始准备了。
……
告别华森后,游龙透过后视镜确认彼此距离已经拉远。
他迅速转过一个弯,猛踩油门,车子如箭般飞驰而出。
五分钟后,游龙一个甩尾,将车稳稳停在了一处码头边。
这里视野开阔,四周寂静无人。
停车后,游龙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八分。
他立即通过耳机联系苏子闻。
“我是三号,有重要事情汇报。”
游龙重复了三遍,随即陷入焦急的等待。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令他备受煎熬。
“快接啊,快啊……”
时间所剩不多,游龙的脸色愈发紧张。
他知道,苏子闻不能出事。
一旦苏子闻出事,他游龙也难逃牵连,甚至自身难保。
正因如此,他一得到消息便急切地想要上报。
“三号请说。”
耳机里传来阿积的声音。
这一刻,游龙觉得那声音宛如天籁。
“我是三号,紧急汇报:今晚行动有内鬼,警方已布控,计划在行动结束后直接抓人。”
游龙语气凝重地报告。
为增强可信度,他补充道:“消息属实,请务必重视。”
“收到。”
阿积的声音也瞬间变得严肃。
“汇报完毕。”
说完这句话,游龙长舒一口气。
消息已经传达,接下来苏子闻如何应对,已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他已经尽了全力,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有遗憾。
同一时间,阿积接到游龙的汇报,神情骤变。
他立刻冲向苏子闻的办公室。
就在他要推门而入时,小英忽然出现,拦住了他。
“老板现在不方便。”
“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见文哥。”
阿积语气坚决。
“没有老板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小英寸步不让。
这个道理,任何人都明白,阿积也不例外。
“我……”
阿积听了,急得手足无措。
他确实有重要的事要上报,可小英挡在门外,他见不到文哥,什么也传达不了。
游龙刚刚汇报说,他们之中有内鬼,而且警方已经掌握了今晚的行动计划,只等他们动手,就会实施抓捕。
阿积清楚,行动就在晚上十点半开始。
而现在,已经是十点二十三分,距离行动只剩七分钟。
一旦时间到了,他们这边一动,警方就会立即出动抓人。
到那时,损失将不可估量。
先不说其他社团会不会趁虚而入,抢夺地盘,
光是参与这次行动的人手,加起来就接近一千。
如果警方把这批人全抓了,光是保释金就要花掉一大笔钱。
更别说14还可能借机发难,那损失就更惨重了。
但阿积也清楚,文哥既然让小英守在门口,必然有他的用意,他也不敢坏了规矩。
“谁在里面?”
阿积急得没法联系上文哥,突然灵机一动,开口问小英。
“巨星娱乐的周小敏。”
小英面无表情地回答。
“周小敏?”
听到这名字,阿积顿时明白了。
周小敏是巨星娱乐最近力捧的女星,经过一番精心包装,如今已是香江当红的歌手。
被封为香江第一代玉女掌门人,上个月仅在香江就卖出了一百万张专辑。
“苏先生。”
苏子闻的房间里,周小敏低头站在他面前。
看着眼前的周小敏,苏子闻不得不承认,她比两个月前更吸引他了。
当然,并不是因为她相貌变了,而是她的身份已经不同。
以前的周小敏,不过是个普通的漂亮女孩。
而现在,她已是香江第一代玉女掌门人。
身份的改变,自然带给她不一样的魅力。
就像后世许多明星,其实素人中漂亮的也不少,但偏偏女明星更引人注目,无非是因为她们的身份光环。
周小敏也是如此。
在苏子闻看来,今天是铜锣湾实现“清一色”
的大好日子。
这样值得庆祝的日子,当然应该有点特别安排,所以他才把周小敏叫来。
“来,过来这边坐。”
苏子闻向周小敏示意,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周小敏低头不语,顺从地缓步走近,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门口隐约传来一阵动静。
周小敏进来后,苏子闻早已安排小英守在门外,拦住所有访客,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起初他并未留意,但一两分钟过去,门外依然嘈杂。
苏子闻眉头微蹙。
小英守在门口,本不该有喧哗,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英。”
他整了整衣襟,朝门外唤道。
“老板。”
小英闻声立刻推门而入。
“外面怎么回事?”
苏子闻问道。
“是阿积,老板。”
小英答道,“他想见您,但您吩咐过不让打扰。”
“阿积?”
苏子闻神色一凛,立即吩咐:“让他进来。”
他清楚,若无要事,阿积绝不会贸然打扰。
“是。”
小英应声退下。
苏子闻随即示意周小敏整理衣物离开。
既然阿积前来,风月之事自当暂且搁置。
“是,苏先生。”
周小敏匆匆整理一番,快步离去。
第233章
几乎在她出门的同时,阿积迈步走了进来。
“文哥。”
“说,什么事?”
苏子闻神色凝重地问道。
“文哥,出事了。”
阿积语气沉重。
“你是说,李贤今晚要动我?”
苏子闻眉头再次锁紧。
“是,消息是三号传回来的。”
苏子闻知道,“三号”
正是游龙的代号。
“文哥,要不要让他们撤回来?”
阿积肃然请示。
此时距离洪兴行动仅剩六分钟,而警方也将在同一时间出手。
苏子闻瞥了眼时钟,神情严峻地对阿积下令:“让底下的人去探探,14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抓紧时间,你只有两分钟。”
“明白,文哥。”
阿积立刻应声,随即联系了代号为五号的天养义。
尽管目前的情报网络尚在雏形,但这类消息并不难获取,甚至无需刻意打听,稍加留意便能掌握动向。
“文哥,五号刚传回消息,14那边一切如常,歌厅照营业,舞厅照热闹。”
阿积迅速向苏子闻汇报。
仅用一分钟,天养义就反馈了信息,效率极高。
“看来三号的情报属实。”
苏子闻神色骤然凝重,立即对阿积吩咐:“阿积,马上通知托尼他们,所有人立即撤回,动作要快。”
既然警方与14联手设下圈套,苏子闻自然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是,文哥。”
阿积郑重点头,随即着手传达指令。
……
另一边,陈浩南看了眼时间,对巢皮说道:“还有五分钟,行动就要开始。”
“让所有兄弟都在手腕系上红丝带。”
在这种大 中,敌我难辨是常事,因此往往通过统一颜色的标识来区分阵营。
这已是道上的惯例,以免混战中误伤自己人。
“好的,南哥。”
巢皮应声,随即吩咐手下弟兄们系上丝带。
“这次,我一定要抢先攻入……”
陈浩南紧盯着前方14的地盘,眼神炽烈。
他只待时间一到,便率众冲杀进去。
“南哥……”
就在还剩三分钟即将到十点半时,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什么事?”
陈浩南看着匆匆穿过人群跑来的小弟,皱眉问道。
“南哥,文哥下令,要求我们立即撤退,今晚行动取消。”
小弟急声汇报。
“什么?取消行动?撤退?”
陈浩南闻言一怔。
眼看只剩三分钟便要动手,此时突然叫停,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是的,南哥。
文哥强调,必须立刻撤退。”
小弟语气坚决地重复道。
“好,我知道了。”
陈浩南沉声回应。
陈浩南听见命令,尽管心里不太情愿,但既然是文哥亲口下的令,他也只能带着人手撤离。
至于是不是有手下谎报消息,他根本不用怀疑——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社团之间争地盘归争地盘,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传出去在道上也丢脸。
尤其是像14这种老牌帮会,最看重名声,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撤。”
陈浩南一挥手,领着巢皮和其他弟兄撤退。
同时,他也打算去找文哥问清楚,为什么突然叫他们收手。
就在陈浩南带人撤退的同时,其他三路——罗炳文、托尼和陈子龙,也先后接到了撤退通知。
“撤退?”
罗炳文虽然没搞懂原因,但还是听从指示,直接收队。
托尼那边也没有异议,跟着撤了。
而陈子龙这边,没等他开口,先不爽地低语:“怎么突然就撤了?”
他原本还指望趁这次机会立个功,好往上爬,结果行动说取消就取消,心里自然不舒服。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抱怨,脸上一点痕迹都不敢露。
几人撤回后,罗炳文、陈浩南、托尼和陈子龙一起回到了夜归人会所,站在苏子闻面前。
“文哥。”
四人齐声问候,恭敬地立在那里。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突然叫你们撤回来?”
苏子闻语气平淡地问。
“是。”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没人不好奇,明明准备那么久,眼看就要动手把14的强仔打掉,把铜锣湾清一色拿下,却在最后一刻被喊停。
“阿积,你跟他们说。”
苏子闻示意一旁的阿积。
“是,文哥。”
阿积应声,转向四人道:“我们收到风,湾仔警署反黑组的李贤,早就布好局,就等我们动手,警方就会立刻出动。”
这话一出,罗炳文、托尼、陈浩南,包括陈子龙,全都吃了一惊。
陈子龙的反应与陈浩南他们截然不同。
陈浩南等人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没料到警方会在幕后行动,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未曾动手。
若真动了手,他们此刻大概早已身处北角警署的看守所,待法官判决后转送监狱。
幸好提前察觉,避开了这场 ,让他们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而陈子龙所惊异的是,苏子闻如何能得知如此关键的情报?这消息本应只有少数人知晓,且行动尚未展开,苏子闻却已掌握准确信息。
这不禁让他怀疑,是否警方内部潜伏着卧底,而且级别不低。
否则,如此机密怎会被轻易泄露?
几分钟后,苏子闻对托尼、陈浩南和罗炳文开口:“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我再通知。”
三人应声告退,只剩下陈子龙立在苏子闻面前。
“坐。”
苏子闻指着椅子说道。
陈子龙依言坐下。
“阿积之前没有说完,其实我们得到消息,我身边有卧底,正是此人将情报泄露给警方,才使我们陷入被动。”
苏子闻紧盯着陈子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卧底?”
陈子龙瞳孔微缩,险些失态,幸好多年卧底经验让他迅速稳住心神。”文哥,您的意思是?”
他故作不解地望向苏子闻。
苏子闻正色道:“我打算让你暗中帮我查清楚,究竟谁是那个卧底。
当然,你一人行动不便,我会让阿积派两人协助你。”
“是,文哥。”
陈子龙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喜。
苏子闻起身,拍了拍陈子龙的肩膀:“阿龙,我一直很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务必把那个卧底揪出来。”
最后一句话,苏子闻的神情十分沉重,足以看出他下了决心。
“是,文哥。”
陈子龙听了,表情顿时认真起来,立刻答应。
“去吧,接你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苏子闻朝陈子龙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陈子龙随即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
苏子闻看着他离去,目光微微闪烁。
其实刚才那一番话和举动,全是苏子闻有意为之。
他早就知道,真正的卧底就是陈子龙。
之所以那样说那样做,自然有他的打算。
同时,他也想看看,陈子龙会用什么方式向他交代。
毕竟卧底就是他自己,他又能去哪里找一个替罪羊?
可如果找不到卧底,事情就不简单了。
陈子龙不傻,如果不推出一个“卧底”
来顶罪,他自己的身份很容易暴露。
“人都安排好了吗?”
苏子闻语气平静,向身旁的阿积问道。
“是的,文哥。”
阿积闻言点头,“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好,那就没问题了。”
苏子闻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什么?你说什么?”
李贤盯着陈国忠,一脸难以置信。
“李,情况确实如此,洪兴的人不知为何突然撤退了。”
陈国忠无奈地向李贤汇报。
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李贤皱紧眉头。
为了今晚的行动,他可是准备了很久。
三天前,陈子龙向他汇报情报时,李贤就已经着手部署今晚的计划。
他本想削弱苏子闻的势力,因为苏子闻的存在,破坏了香江社团的秩序。
“给我查清楚,洪兴那边为什么突然撤走。”
李贤语气冰冷地说道。
为了今晚,他投入了大量资源,结果却一无所获。
这让他怎么向上级交代?
“是,组长。”
陈国忠只能无奈地应下。
可是要怎么查?
根本无从查起。
李贤身为反黑组组长,他作为普通警员必须服从上级指令。
更何况李贤是高级督察,而他的职级只是督察。
李贤向陈国忠交代完任务后,自己也未停歇。
通过约定好的暗号,他向陈子龙传递了信息。
约对方在老地方碰面。
随后李贤来到常与陈子龙会面的天台。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怎么还没出现?”
李贤看了眼腕表,眉头微蹙。
‘估计陈子龙被要事绊住了。’他在心中推测。
情况正如李贤所料。
陈子龙确实无法脱身——苏子闻安排了两名手下时刻紧随其侧。
在眼下彻查卧底的特殊时期,他找不到合理解支开随从。
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暴露身份。
正因如此,虽然发现了李贤留下的暗号,他仍选择视而不见。
“改日再约吧。”
李贤轻叹一声,转身欲离。
“李这就急着要走?”
天台入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苏子闻?”
听闻此声,李贤神情骤变。
“莫非李不愿见到我?”
苏子闻说着从阴影处现身。
“你怎知我在此处?”
李贤凝视着逼近的苏子闻,面色凝重。
“李既已猜到,又何必多问。”
苏子闻信步走向天台边缘,双手搭上栏杆,“夜景倒是不错。”
欣赏片刻后背对着李贤吩咐:“阿积,守住入口,别让人上来。”
“明白,文哥。”
阿积立即派人封锁了天台入口。
第234章
“苏子闻,你意欲何为?”
李贤瞥了眼阿积,转身直面苏子闻。
“这话该由我来问。”
苏子闻冷笑转身,“我们洪兴向来循规蹈矩,今晚行动也提前向警方报备。
可李却在背后设计我。”
李贤冷笑一声,对着苏子闻说:“苏子闻,你最好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你以为对外宣称自己是正当商人,就真是正当商人?说到底,你不过是个矮骡子,顶多算个带头的矮骡子罢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警方谈规矩?你配吗?”
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
“今晚的事,就是我亲自下的命令。”
李贤接着说,“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行动会出意外了。
陈子龙呢?不叫他出来见见我?”
苏子闻闻言轻笑,反问:“你觉得是陈子龙出卖了你?”
“难道不是?”
李贤神色笃定。
在他看来,今晚的事除了陈子龙通风报信,不会有别人。
而且,苏子闻怎么会知道这个天台的位置?这地方只有他和陈子龙知道——除了已经调去水警部门的华生以外,可华生跟苏子闻毫无关系。
李贤认定,苏子闻能找到这里,必是陈子龙透露。
“李,你以为我一直不知道陈子龙是卧底?”
苏子闻冷笑着回应。
“什么意思?”
李贤皱眉。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陈子龙的身份我早就清楚。
很多消息,是我故意让他知道,再借他传给你的。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原来你一直派人盯着陈子龙?”
李贤表情严肃起来,突然眼神一闪,低声问:“那华生……”
“没错,华生的事我也知道。”
苏子闻坦然点头,“他现在不是你们的卧底了,而是我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贤心头一震,神情凝重。
苏子闻忽然话锋一转:“李,你喜欢跳伞吗?玩过蹦极没有?”
面对苏子闻的提问,李贤心头猛地一紧。
他怎么会不明白苏子闻话里的意思?这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苏子闻, 察是重罪,整个香江都不会放过你。”
李贤强装强硬地回应。
如果能活下去,谁会选择死?
苏子闻显然动了杀心,毕竟他掌握太多内情。
更让他意外的是,华生竟然是苏子闻派来的卧底。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李,这你可不能乱说,谁讲我要杀你?”
苏子闻摇摇头,“明天的报纸头条只会写: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李贤,因分赃不均,被14的人干掉,和我们洪兴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子闻,你……”
李贤被苏子闻的话震慑住了。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苏子闻忽然开口:“你不是第一个被杀的督察,还记得黄俊德吗?
没错,他也是我派人做掉的。”
“我早该猜到是你。”
李贤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对方连黄俊德都敢杀,又怎么会不敢动他?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李,别说我不讲情面。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想遗言,没有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子闻语气平静。
“苏子闻……”
李贤急了。
“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但凡有一丝生机,他都不愿放弃。
谁会想死呢?谁都一样。
“放过你?”
苏子闻顿了一下,忽然开口:“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我或许会考虑。”
“什么?你……”
李贤彻底惊住。
这么隐秘的事,苏子闻怎么会知道?
“当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你。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五分钟内,把事情经过和对方是谁、什么组织,都说清楚。
如果五分钟过去,你还不肯说也不联系,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现在开始计时。”
苏子闻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冷淡。
“我……”
李贤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迟迟不敢说出口。
“你还有三分钟时间考虑。”
苏子闻望向李贤,语气平缓。
李贤终于抵挡不住压力,在苏子闻的追问下松了口。
“我背后是布政司的外国人,具体是谁,我真的不能说。”
李贤摇了摇头,透露出幕后人的身份。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真相,更多内情他并不清楚。
“好。”
苏子闻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问:“你三番两次算计我,究竟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们洪兴、东星、和联胜和龙帮结盟?现在江湖这么平静,那些洋人可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只要除掉你,联盟自然瓦解,这下你懂了吧?”
李贤神情认真,继续说道:“今天我对付你,纯粹是职责所在。
铜锣湾归我们湾仔管,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
苏子闻冷笑一声:“我大概猜到你是替布政司里哪个人办事了。”
“既然话不投机,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苏子闻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与此同时,阿积一步步朝李贤逼近。
“苏子闻,你什么意思?”
李贤惊慌地朝苏子闻的背影喊道:“你刚才不是说会放过我吗?”
“我说过吗?”
苏子闻头也不回,“就算说过,我也确实没动手。”
话音落下,苏子闻的身影已消失在天台。
他已经得到想要的情报。
说到底,李贤不过是枚棋子,知道得太多,必须除掉。
即便刚才真的承诺不杀他,苏子闻也只保证自己不动手,并不代表他的手下会放过他。
“苏子闻,你言而无信,你这个小人……”
李贤的怒骂声被风吹散。
苏子闻冷酷的话语和阿积步步紧逼的身影,让李贤彻底陷入恐慌,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
“李,该上路了。”
阿积一边说着,一边稳步向前逼近。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匕首直直刺入李贤胸膛。
李贤根本来不及反应,待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刀刃早已深深没入体内。
紧接着,阿积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将他抓起,径直从天台边缘推了下去。
“再见了,李。”
说完这句话,阿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这座天台高达三十层,李贤绝无生还可能,无需再多看一眼。
……
李贤的死讯瞬间震动整个香江。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警方的高级督察,如今突遭杀害,且现场明显不是 ,而是他杀。
“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这般情景……”
周星星望着李贤的 ,深深叹息。
像李贤这样的案件,自然由辖区重案组接手。
恰巧,案发地点就在湾仔。
而周星星与曹达华正是湾仔重案组的成员。
当晚正值周星星值班,因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阿,这里发现一把刻字的匕首。”
一名重案组警员突然上前向周星星汇报。
周星星顺着对方指示看去,果然在李贤胸前发现一把几乎完全没入身体的匕首,仅有两毫米左右的刀柄露在外面。
正是因为这截刀柄过于短小,周星星方才未能立即察觉。
“立刻通知法医,把匕首取出来。”
周星星顿时神色凝重地下令。
“是。”
命案现场自然有法医随行。
命令刚下,法医便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李贤胸口取出匕首。
“长官,匕首已经取出了。”
法医将匕首装入透明物证袋,递交给周星星。
“好。”
周星星郑重接过物证袋,仔细端详起来。
正如警员所汇报的,匕首末端确实刻有一个符号——不是汉字,而是一个英文字母“”。
“达叔”
“达叔”
就在此时,曹达 讯赶到现场。
“阿星,现在什么情况?”
曹达华一走近就直奔周星星面前,神色凝重地问道。
想到李贤曾经对他们颇为照顾,如今却突然丧命,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周星星摇了摇头,接着突然举起手中的匕首,对着曹达华说:“达叔,你来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曹达华面露困惑,迈步上前。
“匕首?”
“对,就是这把匕首。”
周星星边说边将匕首递了过去。
“达叔,你经验丰富,见过这种带字母的匕首吗?”
周星星一边递过匕首,一边询问。
“带字母的匕首?”
曹达 言,心中不由一动。
据他所知,不少人在行动时为彰显个性,或者根本不把警方放在眼里,常在作案后于现场留下标记。
“你看,刀柄上刻着一个字母‘’。”
周星星指着字母对曹达华说道。
字母“”
盯着匕首上的字母,曹达华不禁皱起了眉头。
“达叔,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曹达华神色有异,周星星立刻追问。
以周星星对达叔的了解,若他毫无头绪,绝不会是这副表情。
“这个……”
曹达华语气稍顿。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将周星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阿星,这件事我们还是别插手了。”
“怎么了,达叔?”
周星星满脸不解地望着曹达华。
“阿星,你知道这个字母‘’代表什么吗?”
曹达华边说着,边将匕首尾部转向周星星,特意指出上面的字母。
“什么意思?它代表什么?”
周星星一脸茫然。
要是他知道答案,也不会特意来问曹达华了。
“你听说过组织吗?”
曹达华表情转为严肃,注视着周星星问道。
“组织?”
周星星听后更加困惑。
“组织是什么?”
第235章
确实,周星星从未听说过这个所谓的组织。
“我记得,那还是五年前的事……”
曹达华说着,脸上浮现回忆的神情。
五年前,曹达华做卧底期间,曾经从自己老大口中听到一个关于组织的传闻。
那个关于组织的传说。
是真是假,曹达华至今无法确认,或许是当年老大为了吓唬他而编造的。
也可能是真的,但已经无法验证——因为那位老大已经离世了。
传闻中,组织是一个横跨各国政界高层、财团领袖与黑白两道的庞大组织,成员要么是各国重要官员,
要么是跨国财阀的掌门人,或是世界闻名的杀手,甚至包括雇佣兵等角色。
总之,组织中绝无庸碌之辈。
而且,只要被组织锁定为 目标,无人能够幸免。
每次行动之后,现场都会留下一个字母“”
作为标记。
“”
“达叔,不是吧?这种故事你也信?”
周星星听完曹达华的叙述,满脸不屑。
这简直比市面上卖的连载小说还夸张,连小说都不敢这么编——什么组织……
“是真的!你看这把匕首。”
曹达华一脸严肃地对周星星说。
“只是巧合而已。”
周星星不以为然地撇嘴:“达叔,除了今天这个案子,你还在其他案子里见过字母吗?”
“这个嘛……”
曹达华迟疑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
“那不就得了。”
周星星摆了摆手:“达叔,你绝对是被你那个老大给骗了。
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你说的那种组织?”
还说什么网罗各国政要、财阀巨头、黑白两道的大人物,连杀手和雇佣兵都尽在麾下?
简直荒谬。
他根本不相信有什么组织。
再说了,如果真像曹达华所说,组织如此神通广大,
又怎么可能和李过不去?
李虽然是香江警方的高级督察,但在世界范围内看,级别并不算高。
那样超然的组织,怎么会把李放在眼里?
“那你解释解释,如果不是组织,又会是谁?”
曹达华不服气地反问。
说实话,以前他也觉得老大是在唬人,什么组织之类的传说。
可现在一切迹象都和他当年听到的传说吻合,
这让他不得不信。
要是那位老大还活着,曹达华真想让他亲口告诉周星星:组织确实存在。
“达叔,你清醒一点。”
周星星看着固执的曹达华,无奈地说:“如果世上真有这个组织,就你以前跟的那个老大——他算什么级别?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机密?”
达叔,你别再固执己见。
在我看来,李的死,无非是一桩仇杀案。
他担任反黑组组长这么多年,树敌无数,有人寻仇再正常不过。
周星星这番话,让曹达华心中也泛起疑虑,但他仍对那个神秘的组织耿耿于怀。
“先把李的 送回去,我们再仔细分析案情。”
周星星沉声道。
一名高级督察在自己的辖区遇害,警方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将追查到底。
……
“阿积,你说警方会不会因为那个字母,联想到14?”
另一边,苏子闻向身旁的阿积问道。
这把匕首确实是苏子闻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将嫌疑引向14。
他特意在匕首末端刻下字母,却没想到曹达华竟联想到了组织。
更巧的是,苏子闻、曹达华和周星星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组织。
监狱里,钱文迪招呼陈家驹:“家驹,放风时间到了,出去活动活动?”
“不去。”
陈家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哟,这不是陈吗?真难得在这里遇见你。”
一个囚犯经过,语带讥讽。
“阿豪,”
钱文迪起身劝解,“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陈,何必一直记恨?”
“不怪他?”
阿豪冷哼一声,“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我早就杀了那个害死我妻子的混蛋,又怎么会蹲在这里?
那个人渣还在外面逍遥快活,凭什么?
你还让我别怪他?
陈家驹,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没把那个人渣抓进来,自己反倒进来了?
倒是说句话啊!”
阿豪越说越激动,一脚踹在陈家驹的床板上。
自从被判刑入狱,这一周来,类似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起初陈家驹还会反驳,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但当他得知阿豪的遭遇后,便再也无话可说。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阿豪,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是的,当初他履行了警察的职责,但同时也是一种失职。
正如阿豪所言,真正的坏人没能抓住,至今仍逍遥法外。
仅这一点,就让陈家驹觉得愧对阿豪,无言反驳。
“哼!”
见陈家驹默不作声,阿豪冷哼着转身离去。
“唉……”
阿豪走后,钱文迪在陈家驹对面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陈,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躺着不出去了吗?”
他望着依然躺卧不动的陈家驹,缓缓问道。
“出去做什么?”
陈家驹苦笑了一下:“况且,也不是真的出去。”
不过是放风而已,他现在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除非是真正释放他,或许还能让他振作一些。
看他如此状态,钱文迪也不知如何再劝。
“陈家驹,有人找。”
就在这时,一名狱警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铁门,朝里喊道。
“有人找我?”
听到这句话,陈家驹眼睛一亮。
难道,自己要被释放了?
“到!”
他立即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阿,是谁找我?”
陈家驹满怀期待地问道。
“我哪知道?去了不就清楚了。”
狱警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多谢。”
尽管对方态度冷淡,陈家驹还是道了谢。
“喂,杀手雄,是谁找陈啊?”
钱文迪从后面跟了上来,向狱警打听。
杀手雄是这名狱警的代号,他的本名是钟楚雄。
“钱文迪,我还没收拾你呢,你小子安分点,什么都想打听?”
钟楚雄瞪了他一眼。
当初在警局被钱文迪戏弄的事,他可一直记着。
前两次钟楚雄本想教训钱文迪,却都被他机灵地躲了过去。
“雄哥,不至于吧?那时候我也不认识你。
现在大家天天见面,以前的过节一笔勾销怎么样?”
钱文迪嬉皮笑脸地说。
“一笔勾销?想得美!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钟楚雄冷笑一声。
当初那样羞辱我,如今你落在我手里,怎能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那我钟楚雄算什么。
“哎,本来有个上千万的生意,想问问雄哥有没有兴趣,不过看你这样子,还是算了。”
钱文迪说着,装作随意地转身要走。
“喂,你等等!”
钟楚雄一听见“上千万”
三个字,几乎站不稳,连忙喊住钱文迪。
“阿,有什么事?”
钱文迪停下脚步,故意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问。
钟楚雄哪顾得上他的语气,满脑子都是那笔上千万的生意。
“你刚才说的上千万生意,是指?”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望向钱文迪。
千万的数目,放在哪个年代都不是小钱,尤其在八十年代的香江。
“咳、咳。”
这时,旁边的陈家驹轻轻咳了两声。
钟楚雄这才想起,原本是要带他去见人的,结果在门口跟钱文迪聊开了。
“真麻烦。”
他瞪了陈家驹一眼,不太耐烦。
随即又转回头,讨好地对钱文迪说:“文迪哥,等我回来再慢慢聊。”
说完,才带着陈家驹走向接待室。
一进门,陈家驹就认出了房间里的人。
“阿星、阿达,是你们。”
他望着周星星和曹达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当年在反黑组,是他带着他们。
直到两人调去重案组,才不常在一起。
“陈!”
见到陈家驹,周星星和曹达华立即立正敬礼。
“什么陈,我现在只是个犯人。”
陈家驹摇头苦笑。
在监狱里别人这么叫他,他还能接受,但出自旧日同事之口,听起来格外刺耳。
周星星和曹达华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他们其实不相信陈家驹会犯事,却也无能为力。
“说吧,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陈家驹看着两人,开口问道。
来之前,他还以为会是游龙来找他,带来什么好消息。
然而当看到来者是周星星和曹达华时,他心头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以他眼下的处境,这两人根本无力相助。
既然如此,便不抱任何期待了。
陈家驹心里清楚,他们必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需要自己出手相助。
陈,您可能还没收到消息——李遇害了。”周星星神色凝重地开口。
尽管陈家驹曾嘱咐不必再称他陈,但周星星始终铭记这份知遇之恩。
你说的是哪位李?
陈家驹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某个身影,却仍不敢确信。
是李贤长官。”
周星星沉痛点头:昨晚深夜,有人在湾仔某栋大厦楼下发现李的 报警。
经初步勘查,李先是被人用利刃刺穿心脏,再从天台抛落......整个人都已面目全非。”
简述案情后,周星星补充道:我们初步判定是仇杀。
这次来找陈,就是想了解李长官近年可曾结下什么仇家?
果然是他......
得到确证后,陈家驹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陈似乎有话要说?周星星察觉到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
陈家驹凝视着周星星反问:阿星,你知道我入狱的真正原因吗?
第236章
据说是受贿和 ......周星星顿了顿,坚定道,但我绝不相信陈会做这种事!
在周星星心中,陈家驹是被人构陷的。
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为其 。
多谢信任。”陈家驹眼中闪过慰藉,随即正色道,但你知道案发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周星星听后,直接摇头说:“不知道。”
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不太了解,那时他已调去重案组了。
“其实就在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件事,和李有关……”
陈家驹讲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房间里除了周星星和曹达华之外还有别人。
他现在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那晚的事情。
要不是李贤已经死了,陈家驹连周星星和曹达华也不会告诉。
“这位警官,我们想私下谈一谈。”
周星星立刻明白了陈家驹的意思,回头向一旁的钟楚雄说道。
“这……”
钟楚雄面露难色。
按监狱规定,犯人接受探视时必须有狱警全程陪同。
“阿,大家都是自己人,帮个忙吧。”
周星星对钟楚雄说。
“阿,我喊你长官了,别为难我了,我也是按规定办事,没办法。”
钟楚雄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见钟楚雄这样,周星星也没辙了。
确实,按条例来说,对方做的没错,他也没理由强求。
“我来。”
这时,曹达华忽然站起来,走到钟楚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百元钞票递过去:“长官,口有点渴,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忙买两瓶水回来?”
“没问题。”
钟楚雄接过一百元,爽快地答应了。
说完,还瞥了周星星一眼,眼神略带不屑。
不给钱就想让我钟楚雄帮忙?做梦吧你。
一百元在这个年代不算少。
这是八十年代初的香江,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一千多块。
“达叔,你……”
周星星一脸惊讶地看着曹达华。
“怎么?”
曹达华看向周星星,表情平静地说:“阿星,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贿赂吧?”
“达叔,可这样不合规矩……”
周星星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都是同事,互相给个面子帮帮忙没什么。
但像达叔这样直接给钱,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阿星。”
没等曹达华开口,陈家驹就说道:“如果我还没进来,我肯定同意你的想法,但现在我支持阿达。”
他做得对,尽管都是自己的同事,但人情往来在某些时候是必须的。
不然等到哪天你落难了,连个愿意伸手帮你的人都找不到。
不管做人还是做事,你都该好好和阿达学学。”
陈家驹一脸严肃地对周星星说道。
诚如陈家驹所言,换作是以前的他,是绝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但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做人与处事的道理。
“是,我明白了,陈。”
周星星听了,点了点头回应道。
虽然周星星应了声,但陈家驹心里清楚,对方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对此,陈家驹也无可奈何。
有些事,如果自己不愿意想通,别人说再多也听不进去。
这一点陈家驹深有体会,因为他自己曾经就是这样的人。
“陈,我们还是接着谈刚才的事吧。”
周星星转移了话题,对陈家驹说道。
“好。”
陈家驹点头答应。
刚才钟楚雄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现在钟楚雄已经离开——他拿了一百块钱,也知道规矩,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
“其实,就在我被捕的当天,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我亲眼看见李贤进了九龙城寨……”
陈家驹表情凝重,将当天发生的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没过几个小时,就出了这样的事。
所以我一直怀疑,我会被捕,完全是李贤在背后陷害我。”
说到这里,陈家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可惜,我没有任何证据。”
是啊,如果真有证据,他也不至于坐牢了。
“什么……”
周星星和曹达华听得都愣住了。
一直以来,在他们心中,李都是一个正直的人。
虽然他偶尔会做些违规的事,甚至可以说是灰色手段,
但他们一直以为,李是为了破案才那样做的。
因此,他们内心始终是支持李贤的。
而现在,从陈家驹口中听到李贤竟是这种人,周星星和曹达华一时难以接受。
“陈,你确定吗?”
周星星嗓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自从卧底任务结束、恢复警员身份后,周星星就被分配到李贤手下工作。
可以说,李贤教了他很多。
如果不是后来被调去重案组,他可能已经拜李贤为师了。
陈家驹向周星星提及此事,对方一时难以接受。
“阿星,你认为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陈家驹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此事不曾发生,李贤仍会是他心中的榜样。
周星星听罢,一时无言以对。
“若真如此,杀害李的又会是谁?”
相较于周星星,曹达华显得更为冷静,开始思索问题的核心。
毕竟,曹达华多年卧底生涯,早已见识过人生百态。
他深知人性复杂难测。
因此,对于李贤隐藏的身份,曹达华并未有太多情绪波动。
心中只剩一片平静。
这类事情他见多了,早已不足为奇。
甚至,警方内部潜藏着多少社团眼线?
曹达华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却未曾深入调查。
说到底,他并无相应权限。
“这就难说了。”
陈家驹再次摇头。
周星星闻言,也只能苦笑以对。
他们原本指望通过陈家驹缩小嫌疑人范围,再逐一排查。
谁知范围反而更加宽泛,实在令人无奈。
并且,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我知道的都已告诉你们。”
陈家驹起身对周星星说道,“若有疑问随时再来问我,我得回去了。”
探视时间限定十分钟,分秒不差。
话音刚落,钟楚雄便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走吧。”
钟楚雄进来后未看周星星和曹达华一眼,直接对陈家驹说道。
目送陈家驹离去,周星星与曹达华相顾无言。
“达叔,你相信陈的话吗?”
周星星转头看向曹达华,神色凝重。
“不好说。”
曹达华摇头道:“但也不能排除他撒谎的可能。”
总之,陈家驹今日所言给他们带来巨大冲击。
信与不信,皆在两难。
“罢了,再向其他人打听看看吧。”
周星星摇头,带着曹达华转身离去。
他们依然沿着原路返回。
……
牢房门口,钟楚雄不耐烦地推了陈家驹一把。
“回去!”
陈家驹挨了这一下,心中自是愤懑难平。
陈家驹瞥了对方一眼,沉默着走进了牢房。
他虽未言语,却已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中。
若有一日得以离开,他必定要好好教训钟楚雄一番。
“钱文迪,出来。”
钟楚雄毫不在意陈家驹的反应,敲了敲铁门,朝里面喊道。
“来了。”
钱文迪应声出现在钟楚雄面前。
“钱文迪,你刚才说的那几个亿的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楚雄一脸迫切地问道。
钟楚雄这辈子没见过大钱,一下子就被钱文迪的话吸引住了。
当然,如果他知道钱文迪现在身无分文,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了。
“我的身份,你多少清楚。”
钱文迪认真地对钟楚雄说道,“之前在 的时候,我们147曾经见过一面。”
“这次我是受人所托进监狱,找一个叫鲁滨逊的人。
只要找到他,拿到他手里价值超过五亿美元的债券,我们就能分到几亿港币。”
“到时候,我可以分你几千万。”
“几千万?具体是多少?”
钟楚雄紧盯着钱文迪追问。
至于其他问题,他完全不在乎。
对钟楚雄来说,钱才是最重要的。
“粗略估计,你至少能拿到三千万港币。”
钱文迪计算一番后,缓缓说道。
“三千万?还是港币?”
这个数字让钟楚雄彻底震惊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钱文迪居然说要给他三千万,这让他如何不心动。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钟楚雄看着钱文迪,干脆地说道:“只要在我职权范围内,做什么都行。
超出范围的,我也会帮你承担风险。”
对钟楚雄来说,如果能拿到三千万,这份狱警的工作都可以不要了。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确认这三千万真的存在。
“我不是让你去苏子闻身边做卧底吗?”
北角一栋高楼的天台上,黄志诚严肃地看着冯小珍问道。
说起来,警方与卧底见面,似乎总喜欢选在天台。
“黄,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
冯小珍一脸无奈。
她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黄志诚。
“我现在根本不敢回去,完全没法解释。”
冯小珍最后说道。
但凡有别的路可走,她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照你这么说,对方应该是怀疑你的身份了。”
黄志诚听了,眉头紧锁。
他略微思考后,看向冯小珍问道:“对了,苏子闻见过你吗?他知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苏子闻认得冯小珍的长相,那她这枚棋子就彻底没用了。
“没有。”
冯小珍很肯定地摇头,“除了在夜归人酒吧那次,我之后再也没见过苏子闻,我敢保证。”
“上次的事我清楚。”
黄志诚点了点头。
冯小珍自作主张去夜归人接近苏子闻的事,他是知情的。
“只要苏子闻没见到你本人,就还有机会。”
第237章
黄志诚说着,陷入沉思。
“那黄,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冯小珍望着他问道。
“让我想想,别急。”
黄志诚摆摆手,“这样,我会找时机看看有没有办法把你安排到苏子闻身边。”
“好的,黄。”
冯小珍应道。
“你先走吧,有事我再通知你。”
黄志诚示意她离开。
“好。”
冯小珍说完,转身下了天台。
她离开大约半小时后,天台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黄,我到了。”
“阿仁。”
黄志诚回头,见到对方,脸上露出笑容。
他口中的阿仁,正是陈永仁。
“最近怎么样?”
黄志诚认真地问。
“还过得去。”
陈永仁耸耸肩,走到护栏边,随意地靠着。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黄志诚继续问。
“不清楚。”
陈永仁摇头。
“不清楚?”
黄志诚有些意外。
“是啊,”
陈永仁点头,“黄,你也知道我才刚回倪家,他们还没完全信任我,很多事情接触不到。”
虽然他叫陈永仁,但其实他本应叫倪永仁——和倪永孝一样,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陈永仁的生父,正是倪坤。
多年前的往事有些戏剧化,倪坤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有陈永仁这个儿子。
“好吧。”
黄志诚听到陈永仁的话,只好无奈地点头。
“对了,”
陈永仁忽然开口,“关于毒品的事情,我暂时没有消息。
不过有另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事?”
黄志诚立即好奇地追问。
“我听倪永孝说——只是听说——明天他会与洪兴几个堂口的话事人碰面,好像还有苏子闻。”
陈永仁缓缓说道。
至于是真是假,他也不确定。
“真的?”
黄志诚眼睛一亮,再次确认:“你确定?”
“我确定。”
陈永仁点头。
这次会面是由倪家发起的,他作为倪家的一员,自然能肯定此事。
“地点在哪儿?”
黄志诚问道。
“在一艘游轮上。”
陈永仁回答。
“游轮……”
黄志诚皱起眉,接着问:“游轮上会有姑娘吗?”
“姑娘?”
陈永仁表情古怪地看向黄志诚:“黄,没想到你长得这样,心里却有这种想法,真是人不可貌相。”
“喂!”
黄志诚啐了一口,“第一,我虽丑但正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第二,我问有没有姑娘,是想安排人混进去,明白吗?”
陈永仁这才恍然点头。
“所以,到底有没有?”
黄志诚追问。
“有,”
陈永仁肯定地说,“黄你想,这么多大佬会面,谈什么我不清楚,但姑娘肯定不会少。
而且,因为倪家是发起人,倪永孝把这事交给我安排了。”
“真的?”
黄志诚眼中再度闪过亮光。
“当然是真的。”
陈永仁轻松地耸了耸肩,语气平常地说:“我现在怎么也算是倪家的人,倪永孝对这点小事还是信得过我的。”
因此,倪永孝就把安排游艇的事情交给了陈永仁。
“太好了。”
黄志诚一听,立刻拍手笑了起来。
他正发愁怎么让冯小珍接近苏子闻,现在刚好有了机会。
“这次你帮我安排一个人上船,还要把她送到苏子闻身边,有没有问题?”
黄志诚认真地看向陈永仁。
“黄,你要安排的是谁?”
陈永仁有些好奇。
“阿仁。”
黄志诚表情严肃起来:“照理说,两个卧底是不该知道对方身份的,这对你们安全不利。
但这次情况特殊,我破个例。”
虽然有这个规矩,但这次确实没办法。
毕竟冯小珍要上船,肯定要通过陈永仁安排,他迟早会知道。
“她叫冯小珍……”
黄志诚缓缓向陈永仁说明。
“阿文。”
韩宾没打招呼就来到夜归人会所,向苏子闻问好。
“宾哥,你怎么来了?”
苏子闻见到韩宾,有点意外。
“过来看看你。”
韩宾笑着回应。
“来得正好,我刚得了一瓶好酒,咱哥俩一起喝两杯。”
苏子闻热情邀请。
当年苏子闻还只是双花红棍时,韩宾就经常关照他。
苏子闻一直记得这份情。
再加上韩宾从没亏待过他,连走私生意当初也是韩宾带他入行的。
“好啊。”
韩宾眼睛一亮:“我听说你们夜归人最近进了不少好酒,正好尝尝。”
夜归人会所如今是香江规模最大、装修最豪华的场所。
在这里玩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无论什么人,都不敢在夜归人闹事。
只要踏进这里,就是夜归人要保护的客人。
时间一长,加上这里各方面都是香江顶尖,夜归人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响。
“刚和国外的罗曼尼酒庄签了合作,往后夜归人就是他们在香江的独家代理。”
苏子闻笑着对韩宾说。
他随即朝身旁的阿积吩咐:“去取一支顶级的罗曼尼来。”
“好的,文哥。”
阿积听罢转身离去。
“阿文,不必这么客气。”
韩宾连忙摆手。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韩宾最近一直在研究红酒知识。
普通人大多只听过拉菲,但全球排名第一的酒庄其实是罗曼尼·康帝。
他们顶级的红酒,一瓶能值上百万美金,更多是被收藏而非饮用。
八十年代的一瓶红酒价值百万美元,这是什么概念?
“宾哥,都是自己人,一瓶酒而已。”
苏子闻表示并不在意。
对他而言,一瓶酒不算什么。
说话间,阿积已拿着一瓶红酒回来。
“文哥,酒拿来了。”
阿积将酒放在桌上。
“来,宾哥。”
苏子闻边说边直接开瓶,为韩宾倒了一杯。
他边倒酒边说:“这瓶罗曼尼是夜归人目前最好的酒,标价十万港币。”
当然,这只是售价,成本其实才一万多港币。
但这在八十年代已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人半年甚至五六年的收入。
“不过对我来说,这酒也没什么特别。”
苏子闻尝了一口,略带嫌弃地说:“感觉还不如我们国内的白酒好喝。”
说实话,这瓶标价十万的罗曼尼在他口中确实平平无奇。
“阿文,不是我说你,你这喝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韩宾看着苏子闻说道。
“你这根本不算喝红酒,没有醒酒,步骤也不对……”
韩宾开始滔滔不绝地展示他的专业知识。
“既然宾哥喜欢,那就这样——”
苏子闻转头对阿积说:“等会儿宾哥走时,给他带一箱回去慢慢品尝。”
“是,文哥。”
阿积平静地回应。
“真的?”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韩宾,顿时眼睛一亮。
苏子闻给出肯定答复后,整个人状态顿时焕然一新。
不再多言,不再解释。
韩宾心里其实很羡慕苏子闻能与罗曼尼酒庄达成合作。
毕竟全香江多少人想和他们合作,最终都未能如愿。
那可是世界第一酒庄,谁都没料到,最后竟与夜归人携手合作。
如今外人想喝到纯正的罗曼尼红酒,只能亲自到夜归人来。
而且夜归人禁止酒水外带。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单是冲着品尝罗曼尼而来的人,就让苏子闻赚得盆满钵满。
谁不眼红呢?
但羡慕归羡慕。
一来,罗曼尼酒庄不是谁都能攀上关系的;二来,也没人敢在这里闹事、给苏子闻添乱。
于是夜归人的生意越来越兴旺。
日营业额直奔数百万而去。
“不过是一些小生意罢了。”
苏子闻笑了笑,没有多谈。
“宾哥,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找我喝酒吧?”
几杯酒后,苏子闻看向韩宾问道。
他看得出来,若他不主动问,韩宾怕是会一直沉浸在品酒之中,忘了此行目的。
“当然不是。”
被苏子闻一问,韩宾顿时回过神来。
“我这次来,是有事想和你谈。”
韩宾放下酒杯,神情认真。
“哦?”
见他如此郑重,苏子闻也好奇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其实我不只代表自己前来。”
韩宾语气沉着,“阿文,你还记得倪家吗?”
“当然记得。”
苏子闻点头。
当初他从倪家那儿得到不少好处,自然印象深刻。
“倪家的倪永孝设了个局,想邀请你出席,大家聚一聚,顺便谈谈生意上的事。”
韩宾缓缓说道。
“倪家,倪永孝。”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点头应下:“具体时间和地点是?”
“明天早上八点,在中环码头上船,然后出海……”
韩宾继续说道。
“没问题。”
苏子闻没有推辞,他也想看看倪永孝这次摆局,究竟所为何事。
“明早八点,我准时到中环码头。”
一转眼,已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阿仁,都安排好了吗?”
中环码头边的豪华游轮上,倪永孝向陈永仁问道。
“都准备好了。”
陈永仁点头答道。
“以后叫我大哥。”
倪永孝微微皱眉,对陈永仁说。
“是,大哥。”
陈永仁略顿了一下,才开口回应。
“阿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父亲当初也不知道有你这个儿子。”
倪永孝目光深沉地看着陈永仁,“今后倪家要靠我们兄弟支撑,你明白吗?”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倪坤已将家中大部分生意交给倪永孝打理。
然而倪家手下多桀骜不驯之辈,就连身边的韩琛也野心勃勃、心思深沉。
第238章
倪永孝身边可信之人不多,陈永仁算是其中一个。
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终究是倪家人,值得信任。
“是,我明白了,大哥。”
陈永仁郑重地点头。
“这次既是给你的考验,也是让江湖上的前辈们认识你。”
倪永孝说着,又问道:“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回姓氏?”
自从陈永仁出现、被倪坤认出后,倪家就想让他改回倪姓。
如今他随母姓陈。
“这个……过些时候吧。”
陈永仁目光微动,低声回道。
若按他本心,并不愿姓倪。
这些年来,是母亲独自将他抚养成人,送他进警校。
倪家对他而言,并无感情牵连。
“我给你七天时间。”
倪永孝注视着陈永仁,语气认真,“七天后,你必须改回倪姓,明白吗?”
“原本打算今天把你介绍给大家,看来得等到七天后了。”
倪永孝不可能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弟弟叫陈永仁。
倪家虽比不上四大家族,却也是称霸一方的黑道世家。
作为倪家下一任当家,若让人知道他弟弟姓陈,岂不成了笑话。
“是,大哥,我知道了。”
陈永仁欲言又止,最终沉默地垂下了头。
他内心涌起反抗的冲动,却又不得不压抑下去。
他不仅是倪永孝的弟弟,更是潜伏在倪家的警方卧底。
从情感上,他抗拒着“倪”
这个姓氏。
然而从大局考虑,若能将陈永仁改为倪永仁,必将更易获得倪家的信任。
届时他就能更深入地接触倪家权力核心,这对警方后续行动大有裨益。
“孝哥,客人到了。”
韩琛适时出现,向倪永孝禀报。
“嗯”
倪永孝微微颔首:“随我迎接。”
说罢便拾级而下。
“对了,”
倪永孝边走边对韩琛嘱咐,“阿琛,往后让阿仁跟着你,你多提点他。”
语气云淡风轻。
“明白,孝哥。”
韩琛稍作迟疑便应承下来。
尽管应答爽快,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抗拒。
作为倪家心腹,他深知陈永仁的真实身份,正因如此更不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表面看来,倪永孝将陈永仁安置在他麾下是示以信任——连自家人都交托予你,这份器重不言自明。
但韩琛心知肚明,倪永孝实则意在培养陈永仁取代他的位置。
看透棋局的他,却无力破局。
……
“宾哥”
倪永孝刚踏下游艇,就见韩宾带着恐龙迎面走来,当即含笑相迎。
“恐龙哥。”
以倪永孝的身份本不必如此谦逊,但为维系关系,他甘愿放低姿态。
说到底,韩宾与恐龙在江湖扬名时,倪永孝尚在年少。
“宾哥,文哥没同来?”
倪永孝环视四周后问道。
此番他大费周章筹备宴会,真正想邀请的贵客实则是苏子闻。
“文哥临时要处理些事务,稍后便到。”
韩宾笑着解释。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这场宴会的引路人,苏子闻才是倪永孝真正想要结交的目标。
倪永孝担心苏子闻不答应,便动用了倪家与韩宾之间的情面,请他出面相助。
江湖之中,钱财易还,人情却最难偿。
当然,这得建立在双方实力相当的前提下。
若差距悬殊,所谓人情,也不过过眼云烟。
“宾哥,请。”
倪永孝闻言微笑,向韩宾做了个“请”
的手势。
“对了宾哥,怎么没带十三妹一起来?”
登上游艇后,倪永孝随口问道。
“她?”
韩宾一脸傲然:“男人谈事,何必带女人。”
“大哥,十三妹来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恐龙突然插嘴。
“什么?”
韩宾脸色一变,急忙回头。
可环顾四周,哪有十三妹的影子?
他这才意识到被恐龙耍了。
看他那副模样,倪永孝和恐龙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家本就熟识,关系不错,开开玩笑也是常事。
站在倪永孝身后的韩琛,看着几位江湖大佬谈笑风生,再瞥了眼身旁的陈永仁。
一股名为野心的东西,悄然在他心底滋长。
与此同时,苏子闻正准备出发。
“文哥。”
阿积忽然开口。
“什么事?”
见他神色有异,苏子闻问道。
“上次抢金铺的那帮人找到了,已经抓到了。”
阿积报告。
被他一提,苏子闻才想起几个月前金铺被劫的事,之后那伙人就没了踪影。
“在哪找到的?”
“正押送过来,大概十分钟就到。”
阿积答。
“好,那就等等。”
苏子闻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赶去中环码头二十分钟绰绰有余。
十分钟转眼过去。
“文哥,人带到了。”
阿牛走进包厢通报。
“带进来。”
苏子闻神情平静地说道:“是,文哥。”
阿牛应声后,转身拉开包厢门,罗炳文领着四个人走了进来。
“文哥。”
罗炳文一进来,见到苏子闻,立刻恭敬地问候。
“嗯。”
苏子闻朝罗炳文点了点头。
“文哥,几个月前就是他们几个,抢了您的金店。”
罗炳文向苏子闻汇报道。
“说说吧,你们叫什么名字?”
苏子闻转过头,看向跪在他面前的四人。
虽然他看他们有些眼熟,但港片里的人物实在太多。
不知道具体姓名,他也无法确定对方身份。
……
此时的陈一元,心里无比憋屈。
他陈一元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虽然不算称霸江湖,但至少也算是个赫赫有名的悍匪。
结果今天早上阴沟里翻船,竟被几个小混混给抓了。
后来他才得知,起因竟是几个月前他们抢的那家金店。
那家店的幕后老板,竟然是洪兴铜锣湾的话事人苏子闻。
说实话,如果陈一元早知道那是苏子闻的店,他绝不会动手。
苏子闻的名号,他早就听说过。
“怎么?都不说话?”
苏子闻见他们一言不发,又开口道:“要是不开口,你们以后也就不必再开口了。”
说着,他站起身。
“等一下。”
就在这时,陈一元忍不住抬头开口:“文哥,您大人有大量,请饶了我们。
这次是我陈一元眼拙,没认出那是文哥您的产业,我愿意赔偿。”
“赔偿?”
苏子闻闻言轻笑一声,道:“一家金店罢了,对我来说九牛一毛,你以为我图你那点赔偿?”
说起来,那家金店当初是洪爷送给苏子闻的。
那时苏子闻产业还不多,一年也就赚两三千万,那家金店价值五百多万,也算是很值钱了。
但现在,对苏子闻来说,这金店根本不算什么。
别说澳门 带给他的收益,就是报业集团和其他产业,也远超过它。
还有夜归人会所——尤其是现在,夜归人和罗曼尼酒庄达成合作,成为香江唯一销售罗曼尼酒的会所。
光这一项,就为苏子闻带来丰厚的利润。
如今夜归人一年至少能赚五千万港币。
如此一来,苏子闻更是看不上那家金店了。
若不是阿积向他汇报,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处产业。
“文哥,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陈一元闻言立刻认怂,“只要文哥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愿意去做,只求您放过我们兄弟。”
陈一元确实是悍匪,但他也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
即便和警方当街交火,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招惹苏子闻,他没有这个胆量。
他们虽是亡命之徒,却也惹不起社团,对方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更何况苏子闻还是洪兴的话事人,更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说起来,”
苏子闻看着陈一元,缓缓说道,“对我而言,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能力的手下。
从今以后,你们兄弟跟着我做事,这件事就一笔勾销,没问题吧?”
刚才苏子闻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眼前的陈一元及其两名手下,出自《大事件》中的角色;而那个哑巴,其实来自《警察故事》系列,不知为何跟了陈一元。
这个哑巴,实力倒是不错。
听苏子闻这么说,陈一元心中仍有不甘。
自己做老大自由自在,自然不愿头上多个人管着。
可若不答应,他们兄弟四人今天谁也走不了。
权衡再三,陈一元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文哥。”
陈一元低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
他身旁的两名手下也跟着低头称呼文哥。
哑巴虽不能说话,耳朵却不聋,也明白眼前的情形,同样低头表示顺从。
“以后,你们就跟着托尼。”
苏子闻稍作考虑,对陈一元四人吩咐道。
“既然今天你们做了这个选择,入我苏子闻门下,就别再动其他心思。
若是让我发现谁有异心,就别怪我不客气,明白吗?”
苏子闻语气严肃,目光紧盯着陈一元。
“是,文哥,我明白了。”
陈一元郑重地点头。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苏子闻话中的警告。
既然选择跟随苏子闻,就必须老老实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对于陈一元来说,除非他不曾决断,可一旦做出选择和决定,便绝不会回头。
“文哥,您终于到了。”
将近八点,苏子闻出现在中环码头,倪永孝见到他,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
“路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一会儿,不好意思。”
苏子闻略带歉意地对倪永孝说道。
他这样客气,也是因为倪永孝态度一直很好。
“文哥太客气了,请。”
倪永孝笑了笑,表示不介意,随后伸手请苏子闻前行。
在倪永孝引领下,苏子闻带着阿积走上游轮。
第239章
“宾哥,恐龙,你们已经到了啊。”
苏子闻登上船,就见到韩宾与恐龙两人,随即出声招呼。
“阿文,你来啦。”
韩宾见到苏子闻,脸上堆满笑容,抬手示意。
“文哥,您来了。”
恐龙看着苏子闻,神情略显拘谨。
他与韩宾不同,关系深浅有别。
韩宾可以喊一声“阿文”,恐龙却必须称呼“文哥”。
“咦,十三妹没一起来?”
苏子闻落座后环顾四周,向韩宾问道。
“男人谈事情,带女人做什么。”
韩宾语气平淡地回应。
但苏子闻一眼看穿,韩宾不过是在强撑面子。
“哦——”
苏子闻故意拖长音应了一声。
韩宾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宾哥,你跟十三妹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苏子闻转而问道,自然地换了话题。
玩笑适可而止,他向来懂得把握分寸。
“这个……还没定,主要看十三妹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
韩宾闻言轻叹一声。
这段时间,他与十三妹感情进展飞快。
虽未传遍整个江湖,但洪兴内部以及他们身边的朋友,都已知道两人关系。
如今他们更是已经同居。
“十三妹那边,确实还有些顾虑。”
苏子闻听罢摇了摇头,说道:“十三妹在江湖上独自打拼多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什么,宾哥你心里也清楚。
再给她一些时间,我相信她能把事情处理好。”
江湖上,有哪个女人能像十三妹一样混得如此出色?
就算是忠信义的素姐,还有九纹龙以前的女人马交虹,她们虽然也站起来了,可哪一个不是靠男人扶持?
一旦背后的男人不再支持她们,她们还算什么?
所以说,整个江湖中混得最好的女人,非十三妹莫属。
她之所以能有今天,正是因为她从不把自己当成女人,行事作风与男人无异。
喝酒、砍人,甚至,十三妹样样不输,她身上的女性特征几乎被完全掩盖。
这也让很多人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性别,这对她在江湖上立足大有帮助。
但如果有一天,十三妹嫁为人妇,她的传奇可能就会瞬间崩塌。
到那时,所有人心里都会冒出一种念头:“原来十三妹终究是个女人啊……”
一旦这样的想法出现,她再想带队伍就不容易了。
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十三妹的声望必将一落千丈。
她在钵兰街的地盘,也会受到严重冲击。
而十三妹骨子里天生不服输,要她放弃钵兰街,专心相夫教子,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我明白。”
韩宾听了苏子闻的话,点了点头。
苏子闻所说的,他自然清楚,也理解背后的原因,但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这样吧,”
苏子闻想了想,对韩宾说道,“宾哥,回头你让十三妹来夜归人一趟,我给她介绍几个人,帮她稳住钵兰街的局势。”
“真的?”
韩宾眼睛一亮,感激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
苏子闻认真地点头,“宾哥,你见我苏子闻几时说过假话?”
“阿文,真的太谢谢你了。”
韩宾心中顿时更有底气了。
“这样一来,我和十三妹的婚事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了。”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苏子闻摆摆手,一脸淡然。
这一番对话,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一两分钟的事。
……
“文哥,宾哥……”
就在这时,倪永孝从下层走了上来,陈永仁紧跟在他身后。
“船已经起航了。”
原本船就在等候苏子闻的到来,人一到齐,便即刻出发。
“阿孝,大家开门见山吧,这次你找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苏子闻直视倪永孝,神情认真地问道。
“没错。”
韩宾在旁接口道:“说起来,我韩宾作为中间人,替你们倪家邀请文哥,却连你们倪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
“我这次请文哥来,是想跟您谈合作。”
倪永孝望着苏子闻,郑重其事地说道。
“合作?”
苏子闻听了这两个字,饶有兴致地追问:“不知阿孝你说的合作,具体是指哪方面?”
“当然,如果和粉有关,那就不必再提了。”
“这些年来,你很清楚我们洪兴的态度,绝无可能。”
苏子闻语气坚决,神情严肃。
别的生意或许还有商量,唯有这一样,他绝不会沾染分毫。
“文哥,您尽管放心。”
倪永孝闻言,立即拍胸脯保证,声音响亮:“绝对不是那种事情。”
“哦?”
苏子闻看向倪永孝。
除了这一行,倪家还有什么能与他合作的?
“文哥,我就直说了。”
倪永孝注视着苏子闻,神色坦诚。
“我们倪家有一块地皮,想与文哥您共同开发。”
说这话时,倪永孝的目光格外专注。
“哦?”
苏子闻闻言,仔细打量了倪永孝一番,随后轻笑道:“阿孝,依我看,我们两家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这个程度吧?”
确实,苏子闻与倪家之间既无交情,也无利益往来。
两家的关系谈不上恶劣,但也绝不亲近。
地皮开发,无论是商业大厦还是住宅项目,在香江这地方都是利润丰厚的买卖。
如今倪永孝竟主动提出合作开发倪家的地皮,实在令人心生疑虑。
倪家为何会平白无故地送钱上门?
“我明白文哥您在顾虑什么。”
倪永孝看着苏子闻,缓缓说道。
“文哥,若是我说,我们倪家的这块地其实就落在铜锣湾,你会不会更安心一些?”
“铜锣湾?”
苏子闻听罢,目光转向倪永孝。
沉吟片刻,他直视对方开口:“阿孝,如果倪家真有诚意与我苏子闻合作,就不必拿这种表面的理由来搪塞我。”
“你觉得,单凭一句地皮在铜锣湾,就能让我点头吗?”
这显然不太可能。
即便地皮位置在铜锣湾,苏子闻也不会仅因这个理由就插手倪家的事、强行介入。
倪永孝所说的,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文哥到底是文哥,果然瞒不过你。”
倪永孝微微一顿,随即露出笑意。
“其实,我们倪家不只是想与文哥合作开发地产项目,同时也希望——能入股文哥你的报业集团。”
“哦?”
苏子闻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文哥别误会,”
倪永孝立刻解释道,“我们倪家纯粹是想搭上文哥这趟顺风车,赚点安稳钱,绝没有其他意图。”
如今香江的报业市场,近六成份额已由苏子闻的星辰报业掌握。
目前全港每日报纸总销量约二百四十万份,而每天买报的市民大约四百多万人。
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时间逐步增长。
以日销二百四十万份来算,一天营收就是二百四十万港元,扣除人工、印刷等成本后,净利润约百分之三十五,每天净赚八十多万,一个月利润超过两千万港币。
这还仅仅是报纸销售带来的收益。
若再加上广告收入等,每月总利润接近四千万港币。
一年下来,利润可达五亿。
五亿探长雷洛的时代才过去多久?
星辰报业已迅速崛起为年赚五亿的大型传媒集团。
倪家自然也心动,却难以单独入场,因此希望通过入股参与。
“你们倪家,想要多少股份?又能拿出什么条件?”
苏子闻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一切取决于倪家能开出怎样的价码。
若条件合适,他并非不能考虑。
“文哥,我们倪家在香江共有三块地,分别在铜锣湾、九龙,以及筲箕湾附近。”
倪永孝注视着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
倪永孝对身旁的陈永仁说道:“阿仁,去把地图拿来。”
“好的,大哥。”
陈永仁应声点头,转身去取地图。
两分钟后,他展开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文哥,请看这里。”
倪永孝起身走到地图旁,苏子闻也随之走近。
“铜锣湾的地块,位于维多利亚公园附近……”
倪永孝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指出位置。
他继续说明:“这块地面积约三十万公尺,详细数据都在文件里。”
“将来可以在这块地上建一栋大厦,无论是出租还是出售都很合适。”
铜锣湾这个区域,原本就遍布写字楼和商业大厦。
“筲箕湾的地块更大,面积超过八十万平方公尺,是铜锣湾的两倍还多。”
倪永孝接着指向另一处地块,向苏子闻介绍。
铜锣湾的地块自不必多说。
而筲箕湾这块地,苏子闻一眼认出——这不就是后世太古城所在的区域吗?
他仔细回想,太古城一期工程是在八五年才动工的,如今才八二年。
再加上这是港片融合的架空世界,这块地不在太古地产手中倒也合理。
“最后一块地在九龙,过了红磡海底隧道往东约五百米,面积最大,接近三百万平方公尺。”
“以上就是我们倪家在香江所拥有的全部地块了。”
这几块地,是倪家多年积累下来的产业。
近来地产行情持续走低,价格日跌。
因此,倪家才想与苏子闻合作,以日渐式微的地产行业,换取进入报业领域的机会。
说实话,苏子闻此刻心动了。
倪家这三块地,铜锣湾那块可以开发成商业楼盘,建一栋豪华写字楼,未来仅靠租金就能收益颇丰。
估计几十年后,年租金收入可达数十亿。
筲箕湾那块地,可以仿照后世的太古城,打造一个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大型娱乐购物中心。
到时候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九龙那块地,面积最大,又靠近维多利亚港,完全可以开发成高档住宅区出售。
毗邻维港,绝对不愁销路。
第240章
在当下许多人眼中,地产行业已是夕阳产业,房价跌幅超过两成,且仍在持续下跌。
房价持续下滑,未见任何反弹迹象。
但苏子闻却觉得,这所谓的夕阳产业,在他看来实为朝阳。
不仅当下如此,未来数十年亦将延续。
若他记忆无误,明年香江房价便会迎来一波涨势,预计会持续至 年左右,之后再度回落。
下跌大约会维持两三年,到八八年左右,之后又将重新攀升。
自此之后,香江房价将一路走高,再不停歇。
目前,香江房价均价约为一千港币一平方公尺。
若按内地算法,十平方公尺等于一平方米,那么一平米价格已接近一万港币。
不过在香江,并不这样计算。
这里常见的住宅单位,大约是五六十平,也就是五六百平方公尺。
五六百平方公尺的房子,在香江算是标准配置。
若能拥有上千平方公尺的住所,那便属于豪宅,只有富裕阶层才负担得起。
虽然一千港币一平方公尺的价格看似不低,但对比几十年后,从一千港币涨到几万,甚至有些物业高达十万港币一平方公尺,如今的房价简直如同白菜。
当然,这一切只有苏子闻自己清楚,倪永孝和倪家对此一无所知。
在倪家和倪永孝看来,眼下香江楼市正处于下行通道,未来即便回升,空间也有限。
“说说你的条件。”
苏子闻不动声色地看着倪永孝,开口道。
“文哥。”
倪永孝沉吟片刻,坦诚道:“既然话已至此,我就直说了。
我们倪家打算以这三块地皮与文哥合作,地皮由倪家出,其余事宜全权交由文哥处理。
以这三块地皮为基础成立的新公司,我们倪家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且仅保留分红权。
同时,我们希望获得星辰报业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同样只要分红权,不参与任何管理。
这一点可以明确写入合同。”
从条件来看,倪家此次合作诚意十足。
三块地皮价值不菲,而倪家在新公司中只占小股,却要求报业集团的一半股份。
表面看来,倪家目前是吃亏的。
但按照倪家的预期,他们着眼的是未来——待报业集团壮大后,收益将远超现在。
“文哥,你觉得如何?”
倪永孝说完,认真注视着苏子闻,等待他的回应。
“坦白说,我对你们倪家那三块地很感兴趣,不知是否愿意割爱?”
苏子闻望向倪永孝,开门见山地询问道,“我愿意按市价收购。”
拿下这三块地,对苏子闻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文哥,不好意思……”
倪永孝一听,立刻打算婉拒。
虽然目前地产市道低迷,但倪家并不打算出售这些地皮。
“别急着做决定。”
没等倪永孝说完,苏子闻就抬手打断他:“价钱方面,我绝不会让倪家吃亏。”
香港和内地不同,地契是永久持有的——至少在这个融合了各色港片的世界里如此。
土地归私人所有,每年只需缴纳地税即可,因此香港的地皮向来稀缺,很少有人愿意轻易出让。
“除了地价,我再送你们倪家星辰报业集团10%的股份,你觉得怎么样?”
苏子闻认真地看着倪永孝问道。
“什么?”
倪永孝闻言心头一动。
那三块地对倪家并非不可或缺,否则他们也不会考虑以地皮换入股星辰报业的机会。
而现在,不仅地皮能按市价卖出,还能得到苏子闻白送的10%集团股份。
按目前星辰报业年利润五亿计算,百分之十就是五千万。
何况它还未上市,一旦上市,市值恐怕会突破百亿港元,甚至更高。
“当然,如果你做不了主,可以把我的提议转告倪老先生,我就在这儿等你的回音。”
苏子闻靠上游艇沙发,语气平静地说道。
“文哥说笑了,这点事我还是能决定的。”
倪永孝轻笑一声回应。
他和父亲倪坤原本的计划就是入股星辰报业分一杯羹,地皮只是附带,只要不亏本就行。
“好,既然你这么爽快,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合同。”
苏子闻说完,向阿积招手示意。
“立刻联系余文慧,请她起草一份正式合同,”
苏子闻吩咐阿积,“拟好后马上传真过来,尽快。”
此时苏子闻心里其实担心倪永孝反悔,只是表面不露声色。
如果今天是和倪坤谈,事情未必这么顺利。
必须趁倪永孝还没向父亲汇报之前,把合同签妥。
等到倪坤得知此事,一切已成定局,他再也无力挽回。
“是,文哥。”
阿积应声后,立即转身离开。
“阿孝,我们来喝一杯。”
目送阿积离去,苏子闻举杯向倪永孝示意。
“干杯。”
倪永孝笑着举起酒杯,补充道:“祝我们合作顺利。”
“当然,”
苏子闻含笑回应,“合作愉快。”
对苏子闻来说,这份愉快实实在在——那三块地皮,并非单靠金钱就能轻易到手。
“文哥,合同传真到了。”
余文慧接到指示后,迅速拟好合同并传真过来,整个过程不过十多分钟。
“阿孝,合同来了,请过目。”
苏子闻将合同放在桌上,推向倪永孝。
“好。”
倪永孝点头,低头仔细翻阅合同内容。
价格自然是关注的重点,其他条款倒不必过分担心。
江湖中人讲究信誉,若苏子闻在合同条款上耍心机,日后还有谁敢与他合作?因此,合同内容本身问题不大,关键仍在地皮价格上。
“文哥,这地皮的价格……”
倪永孝看着合同上的数字,略显迟疑。
“怎么?莫非阿孝觉得价格低了?”
苏子闻笑问。
“那倒不是,”
倪永孝摇头,“我只是觉得,价格似乎偏高了些。”
按当前市价,倪家这三块地皮总值约一百二十亿港币。
不过这是之前的行情,如今市场价已跌了约百分之三,实际价值应在116亿左右。
而合同上仍维持着一百二十亿的原价。
“多出的部分,就当是我对阿孝你的一点心意。
说实话,我最近正想进军地产界,你这三块地皮来得正是时候。”
苏子闻微笑着解释。
若能妥善开发,这三块地皮未来可带来数百亿的利润。
与区区几亿差价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那好吧。”
倪永孝不再推辞。
既然苏子闻坚持,他自然乐见其成——多几亿进账,终究是好事。
“没问题。”
苏子闻忽然开口:“阿孝,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讲。”
“什么事?”
倪永孝抬起头,带着疑问看向他。
“阿孝你也清楚,我苏子闻是白手起家,不像你们倪家在香江根基深厚、底蕴充足。
一下子要拿出一百多亿现金,我实在拿不出。”
苏子闻语气诚恳。
当然,倪家自己也拿不出一百多亿现金,那三块地是他们倪家数十年积累下来的。
“那文哥的意思是?”
倪永孝放下笔,望向他。
“这一百二十亿,我打算分六期,三年内付清。”
苏子闻缓缓道出计划,“每半年付二十亿港币,另外再付两亿利息。
你觉得如何?”
这样算下来,六期利息总共十二亿。
表面看苏子闻多付了不少,但拿到地后他能赚的远不止这些。
而且他目前确实资金紧张——他还欠汇丰银行的贷款没还清,估计要等两个月后奥门那边的利润到账才能彻底清账。
眼看就要和倪家签合同,首期二十二亿还没着落,但苏子闻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因此他才想出这个折中的方案。
倪永孝沉吟片刻。
一方面,他被那十二亿利息吸引,这比存银行划算得多;另一方面,就算一次性拿到全款,倪家也不知该如何投资——他们以 起家,并不擅长商业运作。
“好,就这么定了。”
倪永孝最终点头。
钱存银行也是存,借给苏子闻还能多赚十二亿利息,外加一个人情,再划算不过。
“那我们就签合同吧。”
苏子闻露出笑容。
付款方式已明确写进合同,否则他也不会特意提出。
笔尖划过纸张,苏子闻签下自己的名字,倪永孝也随后落笔。
合同交换完毕,便意味着正式签署完成。
“回去后,我会安排人员前往倪家的公司进行地皮交接。”
苏子闻对倪永孝说道。
倪家旗下自然设有公司,否则地皮将如何挂靠?因此,倪家拥有一家地产公司,三块地皮均隶属于该公司名下。
“既然如此,文哥回去后可直接派人收购这家地产公司,地皮届时自然会转移到文哥名下。
这样也能省去向港府缴纳的税款。”
倪永孝缓缓说道。
若不如此操作,像地皮这样的大宗商品交易,仅税款就需支付十多亿港币。
换言之,苏子闻虽然多支付了倪家十二亿的利息,但在这方面又找了回来。
“好的。”
苏子闻听后点了点头。
“文哥,宾哥稍等片刻。”
倪永孝起身说了一句,随后转身离开。
“阿文……”
倪永孝走后,韩宾凑到苏子闻身边,似乎想说什么。
在座的人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子闻。
韩宾一直沉默不语,但也察觉到了不少情况。
“宾哥,等下船再说。”
未等韩宾发问,苏子闻先摇了摇头,低声对他说道。
“好的。”
韩宾闻言眼睛一亮,随即不再多言。
……
“黄已经告诉我了,苏子闻就在外面。
等会儿我带你出去,你要把握好机会,明白吗?”
游艇船舱内,陈永仁趁无人注意,悄悄对冯小珍说道。
上次黄志诚与陈永仁谈过后,便安排陈永仁与冯小珍见了面。
“放心,我明白。”
冯小珍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文哥,宾哥……”
第241章
没过多久,倪永孝带着陈永仁和几位姑娘回来了。”出来玩,怎么能没有姑娘相伴。”
倪永孝说着,看向苏子闻、韩宾和恐龙:“兄弟们,一人选一个吧。”
“宾哥,你先请。”
苏子闻闻言,微笑着对韩宾说道。
对于这种逢场作戏的场合,苏子闻心知肚明。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韩宾说着,目光落在面前的四位姑娘身上。
显然,这四位姑娘是分别配给苏子闻、韩宾、恐龙和倪永孝的。
人群中,冯小珍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她此行的目标,本就是为了靠近苏子闻。
可谁又能保证,她一定能顺利去到他的身边?
万一被韩宾或恐龙选中,那一切计划就全落空了。
更麻烦的是,她还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尽管内心焦虑,冯小珍表面仍得维持平静。
“就她吧。”
韩宾伸手,指向四人中的一名女子,语气淡然。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冯小珍暗自松了口气——不是她,是她身旁那位,如果没记错,应该叫丽丽。
“文哥,您先请。”
恐龙转向苏子闻,语气恭敬。
“女人而已,随便选,你先来吧。”
苏子闻神情平淡,并不在意。
对他而言,这种场合下的女人,并不值得上心。
若不是顾及倪永孝的面子,他一个都不想挑。
“那好。”
恐龙了解苏子闻的脾气,便不再推辞。
“你,过来。”
他指向其中一个女人,开口说道。
不出所料,恐龙也没有选择冯小珍。
“你,去文哥那边。”
最后剩下两人时,倪永孝随口对冯小珍吩咐。
韩宾、恐龙与倪永孝都不约而同地跳过了她。
这并不是她运气好。
而是因为四人之中,冯小珍相貌最出众。
韩宾与恐龙都懂规矩,自然会把最好的留给苏子闻。
轮到倪永孝时,也是一样。
“是,倪先生。”
冯小珍点头应下,强压住心头的窃喜,缓步走向苏子闻。
“文哥,您好。”
她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几分娇羞。
“坐这儿。”
苏子闻抬眼看了看她,随意说道。
不得不承认,这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女人,确实生得漂亮。
“咦?”
就在苏子闻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时,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初看时不觉得,细看之下,却隐隐有种熟悉感。
苏子闻心中仍有疑虑。
“文哥您太抬举我了,我这样的小角色哪有机会认识您。”
冯子珍垂着眼帘,声音里透着怯意。
话一出口,她的心就悬了起来。
没料到苏子闻的记忆力如此惊人,数月前那场短暂的相遇竟还留在他脑海里。
确实,他们曾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
但那晚灯光朦胧,音乐震耳,她又画着浓妆。
时隔这么久,她原以为对方早该忘了这件事。
见冯子珍这般回答,苏子闻暂且按下了追问的念头。
也许真是我多心了,这个世界的人物太多,认错也不奇怪
正当他准备打消疑虑时,站在倪永孝身侧的陈永仁忽然开口:
“文哥您放心,这几个姑娘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陈永仁陪着笑脸说道,“您身旁这位珍珍姑娘从内地来港不久,对这里还很陌生,更不可能与您有过交集。”
“哦?”
苏子闻转向陈永仁,唇边泛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本已经消散的疑云,因陈永仁这番多余的辩解重新聚拢。
这个被称作珍珍的女子,定然藏着什么秘密。
更何况陈永仁本就是警方安插在倪家的眼线。
此刻他特意替一个女子开脱,其中必有蹊跷。
看来,这又是警方设下的美人计。
“这里轮得到你插话?还不快向文哥赔罪。”
倪永孝立即出声呵斥。
“对不起文哥。”
陈永仁连忙致歉。
他明知这般冒失开口有违规矩,但为了掩护冯子珍的身份,不得不铤而走险。
“文哥见谅,是我管教无方。”
倪永孝抢先致歉后,话锋一转,“正好借此机会向文哥介绍,这位陈永仁本应叫倪永仁,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
倪永孝生怕苏子闻迁怒陈永仁,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不愿陈永仁受到伤害,于是点明了陈永仁的身份。
这样一来,不过是一桩小事,苏子闻自然不会再追究陈永仁。
“原来是阿孝的亲弟弟。”
苏子闻听罢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陈永仁身上,缓缓说道:“这次就算了,年轻人嘛。”
“不过以后,多跟阿孝学着点。”
苏子闻当然不会因这种小事为难陈永仁。
虽然现在无人知道陈永仁是卧底,但若他执意针对陈永仁,那就等于不给倪家台阶下。
“还不谢谢文哥。”
倪永孝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随即朝陈永仁斥道。
“多谢文哥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
陈永仁向苏子闻致谢。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苏子闻说着,面带微笑地坐下。
然而就在陈永仁以为 已过时,刚落座的苏子闻却望向倪永孝。
“阿孝,有件事,我想我该告诉你。”
苏子闻神色认真地开口。
“哦?文哥指的是什么事?”
倪永孝做出洗耳恭听之态。
他确实好奇,苏子闻此刻要说什么。
“这件事,对你们倪家至关重要。”
苏子闻注视着倪永孝,语气凝重。
“你们倪家,有警方的卧底。”
苏子闻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
倪永孝闻言眉头紧锁,抬眼看向苏子闻:“文哥,您确定?”
警方的卧底,对倪永孝而言,可大可小。
“当然。”
苏子闻点头:“若是假的,我何必告诉你。”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这个警方的卧底,其实就在你身边。”
“我身边?”
倪永孝眉头深锁,抬头问道:“文哥,那个卧底是谁?”
倪永孝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谁若当他良善,结局往往凄惨。
就像此刻。
他原不知情,如今却惊觉身边竟藏着警方的卧底。
到底是谁?
此刻的倪永孝,已不知还能相信谁。
因此,他只能向苏子闻求助。
要不是苏子闻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苏子闻不动声色地扫了陈永仁一眼,随后摇头道:“我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留意。”
陈永仁的心跳顿时快了起来。
苏子闻一开口,他就预感到事情不对劲。
果然,苏子闻竟然告诉倪永孝,倪家有卧底,而且就在他身边。
那是谁?
这不明摆着就是他陈永仁吗?
作为当事人,陈永仁不可能不紧张。
“无论如何,多谢文哥。”
虽然苏子闻没说出具体名字,但倪永孝至少有机会去查这个卧底是谁。
“文哥,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倪永孝站起身,向苏子闻表示歉意,也朝韩宾和恐龙点了点头。
韩宾和恐龙都能理解。
身边有警方卧底,这事可大可小,处理不好后果严重。
“阿仁,跟我出来。”
倪永孝走到门口,叫了陈永仁一声。
“是,大哥。”
陈永仁应声,心里暗暗发苦,但也知道躲不过。
倪永孝把陈永仁叫到外面。
“刚才文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倪永孝表情严肃地问。
“听见了。”
陈永仁点头。
“好,我给你一个任务:把我身边的卧底找出来。”
倪永孝语气凝重。
被警方监听,倪永孝心里自然不舒服。
“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陈永仁应道。
“你去办吧。”
倪永孝说完,挥了挥手。
在倪永孝心里,他怀疑过很多人,却始终最信任陈永仁。
所以,这件重要的事,只能交给他去办。
“大哥放心,我一定尽快揪出那个卧底。”
陈永仁一脸郑重地说道。
“嗯。”
倪永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倪永孝走后,陈永仁心里又乱又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他去找卧底?
简直是笑话,他自己就是警方的卧底,去哪里找另一个卧底?
难道要总部再派一个人来,陪他演一场戏?
这当然不可能,那岂不是白白送命?
……
“你叫珍珍,是吗?”
等陈永仁和倪永孝离开,苏子闻看向那个叫珍珍的女人,开口问道。
“是,文哥。”
冯子珍轻轻点头,头也不敢抬。
“名字挺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此时他已经确定,这个女人绝对是警方的卧底,错不了。
……
“文哥想看看你们的身手怎么样。”
另一边,香江这边,罗炳文看着陈一元,慢慢说道。
“是740。”
陈一元点头应下。
自从他们四人决定跟苏子闻,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测试下来,陈一元的身手虽然不差,但在专业的人看来,也就一般水平。
四个人里,最厉害的反而是那个哑巴,无论是格斗还是拆解 ,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错,非常好。”
罗炳文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而且陈一元这人做事有谋略、有准备,以后是能独当一面的料。
“老罗。”
这时,陈浩南忽然走到罗炳文面前。
“怎么了?”
罗炳文看向他,有些疑惑。
“刚才关公派人来,说要请文哥见一面。”
陈浩南接着说,“时间地点,对方都已经定好了。”
关公是江湖上新冒出来的人物。
第242章
背后估计有人支持,刚成立的社团不到半年,就迅速膨胀,地盘也越占越多。
关键是,关公这个人行事肆无忌惮,性情反复,这一刻没事,说不定下一秒就翻脸。
“这个关公,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罗炳文皱紧眉头。
“文哥人都不在,他连回话都不等,就自己定时间地点,他想怎样?”
罗炳文心里非常不舒服。
关公这么做,摆明是不把苏子闻放在眼里。
那他们怎么办?
“阿炳,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陈浩南望向罗炳文问道。
“我听说,最近14那边和关公来往很频繁。”
上次因为警方的插手,苏子闻没能将铜锣湾完全统一。
谁也没想到,事情之后14反而和关公越走越近。
“文哥现在不在,不如先找陈子龙和托尼过来,大家一起商量。”
罗炳文想了想说道。
文哥不在铜锣湾,谁也不能擅自做主,有事自然要大家一起商议。
“好。”
陈浩南点了点头,随即派人去通知陈子龙和托尼。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托尼和陈子龙先后赶到。
“阿南派人叫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托尼一进门就直接问道。
“是啊,发生什么事了?”
陈子龙表面上不动声色地问。
这几天陈子龙其实并不好过。
他的上级李贤死了。
一直以来,陈子龙都是和李贤单线联络。
当初陈子龙从警校辍学退出的经历,只有李贤一个人清楚,连警校那边都没有留下记录。
他原本想着,等将来苏子闻倒台之后,自己还能重回警队。
因为有李贤在,能证明他的卧底身份。
可如今李贤死了,一切都变得不同。
如果他向警方表明自己是卧底,警方会相信吗?
陈子龙在道上已经打出名声,谁会相信他其实是卧底?不,不是很少人信,而是根本不会有人信。
所以陈子龙也在反复思考,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
是冒险去找警方说明自己的身份?还是干脆留在社团,彻底忘记自己曾是卧底?
此刻的陈子龙,正陷入两难。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他绝不会表露在脸上。
“你们看看这个。”
陈浩南说着,把一份请柬扔在桌上。
他们现在正在夜归人酒吧二楼的一个包厢里。
当然,这不是苏子闻的专属包厢。
文哥不在,没人敢用那间。
这只是个普通包间。
托尼随手拿起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几秒后,他脸色沉了下来,随后把请柬递给陈子龙。
陈子龙心里也好奇,请柬上到底写了什么。
苏子闻先生敬启:
今晚八时,吉祥大酒楼二楼恭候大驾,逾期不候。
关公。
请柬上仅有这寥寥数字。
从这二十五个字里,已能读出关公此人的嚣张气焰。
“这关公,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他?”
陈子龙冷哼一声,将请柬重重拍在桌上,面色阴沉。
虽然陈子龙尚未拿定主意如何应对,但明面上他毕竟是苏子闻的手下。
眼前几人皆对苏子闻忠心耿耿,他自然也得表现出应有的忠诚。
关公是近几个月才崛起的人物,在新界与九龙一带声势浩大。
麾下聚集了数千人马,且与其他社团不同,他的手下大多配有枪械。
但凡有人不服或背后议论,关公必会派人取其性命。
这几个月来,新界一带人心惶惶。
更甚者,关公还仿古制打造了“关公令”,声称见令如见其人。
这般做派虽显幼稚,却着实令人畏惧。
“他在新界如何折腾我们管不着,但这里是香江岛,容不得他关公放肆。”
托尼语气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杀意。
“我刚派人打探到,14已经让出一半地盘给关公。”
罗炳文缓缓说道,“也就是说,现在铜锣湾除了我们洪兴和14,又多了第三股势力。”
这是陈浩南派人通知托尼和陈子龙时,罗炳文暗中调查所得。
结合这个消息来看,关公突然邀约文哥会面,必定没安好心。
“现在该如何是好?”
陈浩南看向罗炳文,“要不要通知文哥?”
今早文哥离开时曾交代,若有要事可派人联系。
“你们意下如何?”
罗炳文沉吟片刻,看向托尼与陈子龙,“是向文哥禀报此事,等他定夺?还是赶在文哥回来前,我们自行解决关公,给他一个惊喜?”
“还是先知会文哥吧。”
陈子龙思忖后说道。
若擅自行动却不禀报,待苏子闻归来,难保不会心生芥蒂。
“通知文哥为宜。”
托尼本打算提议,这点小事务不必惊动文哥,由他们自行处理即可。
然而陈子龙既然已经发话,如果他再坚持己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让人误以为他别有用心。
为了避免这种误会,托尼只好改变说辞。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就在罗炳文准备总结众人意见时,阿牛突然急匆匆闯了进来。
出事了!关公带着手下堵住了我们会所门口,不让客人进入。”阿牛神色凝重地向罗炳文等人汇报。
什么?
罗炳文、托尼和陈子龙等人闻言,无不震惊。
在新界总部大厦的办公室内,关公向身旁的明仔确认:你确定亚飞和亚基真能为我转运?
你要明白,这次我可是冒着得罪苏子闻的风险。
苏子闻在香江的地位,你心知肚明。”
这位代号明仔的男子来自太国,以占卜闻名,不知何故前来投靠关公。
他声称关公今年运势不佳,需要借助红白双煞的力量来化解。
而红白双煞的化身,正是亚飞和亚基。
在追随苏子闻之前,亚飞和亚基曾跟过数位老大,结果这些老大无一善终。
三年前他们机缘巧合投到苏子闻麾下,至今相安无事。
当初江湖盛传这两人专克老大,无人敢收留。
如今苏子闻不仅收留了他们,而且三年来平安无事,这个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关公请放心,我绝不会欺骗您。”明仔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三年来苏子闻之所以安然无恙且事业蒸蒸日上,正是因为他命理特殊,不仅能克制红白双煞,还能将他们的霉运转化为自己的好运。”
您若不信,不妨回想一下,苏子闻正是在三年前收留亚飞和亚基后才开始崛起。
如今他已是洪兴话事人,麾下更是走出了多位话事人,声势如日中天。”
在明仔的口中,苏子闻取得今日成就全靠红白双煞的气运加持,却绝口不提当年苏子闻是如何凭一把刀追砍数百人,威震十条街,从洪兴无名小卒一路晋升为双花红棍,坐镇铜锣湾的往事。
亚飞和亚基虽然是三年前投靠苏子闻的,但那时苏子闻的势力早已稳固,骆天虹、飞全等人都已在他麾下效力。
他们二人,其实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这番话若是明仔对别人说,肯定会被人嘲笑。
但关公不同。
关公一向很信命,早年曾有算命的说他“一将功成万骨枯”
等等。
如今他能走到这个位置,更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恰在此时,明仔出现了。
几乎在见到关公的第一面,明仔就把他这些年的经历说得一清二楚。
有些事,关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却也被明仔一语道破。
若非如此,关公也不是傻子,不会这样轻易相信他。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一次。”
关公脸色一肃,沉声道。
“只要能把亚飞和亚基弄到手,我关公一定能超越苏子闻。”
关公野心勃发,也正因如此,他才甘愿冒险与苏子闻作对。
不仅与14合作,还派人到夜归人会所闹事。
这一切,全是为了拿下亚飞和亚基。
“关公,我得回去推算了。
如有进展,随时派人通知我,我会立刻赶来。”
明仔说道。
“好。”
关公点头,并未多想。
明仔随即转身离去。
走出大厦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半小时后,明仔回到家。
他先用设备仔细检查家中,确认没有异常,也没有被安装监听设备。
接着,他走进书房,从书架往下数第三层,从左数第十本书,轻轻向外一拉。
书架中间缓缓移开,推出一个长四十公分、宽二十五公分、高三十公分的盒子。
明仔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座机电话。
他凭记忆拨通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明仔神色一正,肃然汇报:“猎物已上钩,计划执行中,预计三天内完成。”
“好。
另查‘猫头鹰’之死是否与目标有关。”
“明白。”
明仔应声,挂断电话。
随后,他将座驾收入盒中,再次推回原处。
不到一分钟,整座书架已恢复如初,从外观看不出一丝异样。
“关公……”
明仔嘴角掠过一抹冷意。
关公不过是他们组织利用的一枚棋子,所谓红白双煞,都只是为了蒙蔽他、诱他上钩的幌子。
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想借他对付苏子闻。
而组织的真正目标,始终是苏子闻。
‘猫头鹰,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明仔盯着手中的照片。
已经过去很久,警方那边却毫无通报,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当然,警方绝不会放任不管。
毕竟死了一名高级督察,绝不是小事一桩。
尤其这名高级督察明显是被杀害,而非自然死亡。
警方绝不会放弃追查,只是目前没有明确的线索罢了。
……
与此同时,另一头。
关公派出手下,前往苏子闻地盘上的夜归人会所闹事。
派去的人是关公的得力干将,也是他手下最能打的悍将,绰号鳄鱼。
鳄鱼性格残暴,如其名,因而得此外号。
他打起架来更是凶狠无比。
第243章
迄今为止,他是关公手下战绩最强的打手,曾一人独斗五十多人。
据说鳄鱼天生力大,体型魁梧,爆发力惊人,唯一的缺陷是灵敏不足。
否则,他的实力至少还能再翻一倍。
“妈的,管事的人呢?没人出来是吧?”
鲨鱼带着二十多个小弟闯进夜归人会所,大声叫嚣。
“看什么看?没见过混社会的?都给老子滚!”
鲨鱼身边的小弟对着大厅里的客人大吼,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桌子。
其他手下见状,也纷纷效仿,掀翻周围的桌椅。
夜归人开业至今,几乎从未出现过这种场面。
能来这里消费的,哪怕只是在一楼的客人,也多是香港的白领精英。
他们平时接触的多是西装革履的绅士,哪曾见过这等架势。
一时间,一楼大厅乱作一团。
恰在此时,接到消息的陈子龙、罗炳文、托尼与陈浩南四人从楼上下来,正撞见这一幕。
“去安抚一下大家。”
陈浩南随即向阿牛示意。
这些人都是夜归人的常客,而夜归人一向对外宣称是香江最安全的娱乐场所。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无疑是自打嘴巴。
“我明白。”
阿牛面色一沉,转身便指挥手下安抚现场客人。
“老大,对不起……”
这时,守门的小弟满脸是血地走进来,垂着头。
若不是他们两人失守,对方也不可能闯进来。
“伤得重不重?”
陈浩南看了看他的伤势,问道。
“南哥,不碍事……”
小弟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浩南抬手打断。
“算了,这事不怪你们。
对方人多,你们拦不住也正常。”
陈浩南没有追究。
他随即转向罗炳文、托尼和陈子龙:“现在怎么处理?”
“杀一儆百。”
“关门打狗。”
罗炳文和托尼几乎同时开口。
一旁的陈子龙虽未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对方既然欺上门来,他们也只能先斩后奏,来不及请示文哥了。
“好。”
陈浩南应了一声,随即吩咐手下布置,自己则走上舞台。
他拿起麦克风,朗声道:“抱歉各位,今晚的意外扰了大家的兴致,我陈浩南在此向大家赔罪。”
原本经过安抚,客人们的情绪已稍显平复。
此时听到陈浩南亲自致歉,不满与不安又消退了几分。
“为表歉意,今晚所有酒水全部免单。”
陈浩南继续说道。
夜归人今晚颜面尽失,若不有所表示,实在难以挽回声誉。
“哇……”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虽说在场多是白领精英,月入两三千甚至四五千,但夜归人的消费毕竟不低,能免单自然无人挑剔。
“另外,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
想离开的客人现在可以走,若想留下,也不妨看看在夜归人闹事的下场。”
陈浩南站在台上,语气平静却透着冷厉。
夜归人,已经很久没出过这种事了。
文哥才离开不到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这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连铜锣湾的总部夜归人都被人突然闯进来,铜锣湾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陈浩南他们。
鳄鱼他们进入洪兴地盘时,并不是大张旗鼓,而是分散潜入,最后在夜归人门口集合。
突然发起袭击,所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话虽如此,也说明他们现在确实有些大意了。
如果是在以前,绝不可能发生这种被人打上门才发觉的情况。
陈浩南话音刚落,场下的客人还没做出反应,鳄鱼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就是陈浩南?我听过你的名字。”
鳄鱼站起身,抬头望向台上的陈浩南,语气里充满不屑。
“当初苏子闻还是双花红棍的时候,你陈浩南就是铜锣湾话事人大佬的头号打手,和苏子闻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倒好,成了苏子闻的手下。
看来洪兴是真没人了,不然怎么会让你陈浩南闯出名头……”
鳄鱼对着陈浩南一顿嘲讽。
当然,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并非刻意挑衅。
在鳄鱼看来,只是自己出道晚。
要是当初他站在陈浩南的位置上,怎么可能让苏子闻爬到自己头上?
陈浩南盯着台下的鳄鱼,没有说话,眼中却杀气凛然。
“搞定。”
就在鳄鱼嘲讽陈浩南的这段时间里,在场的客人也做出了选择。
有人觉得刺激,留在原地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然也有胆小的,怕惹事上身,转身离开了。
随后,早就准备好的托尼派人关上了夜归人的大门。
通往二楼的楼梯,则由陈子龙亲自带人把守。
这时,鳄鱼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环顾四周,他已经被罗炳文、托尼和陈浩南三人带着手下小弟围在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
鳄鱼心头一紧,看向陈浩南、托尼和罗炳文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惹事的,是来通知你们,让苏子闻去见我们老大关公,别忘了时间。”
确实,鳄鱼没有说谎。
只不过他用的方式不对,一上来就搞这么一出,完全没把苏子闻放在眼里。
当然,鳄鱼与关公都不知道,此刻苏子闻并不在场。
“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随意来去?”
罗炳文冷笑着望向鳄鱼,语气里透出不善。
“你什么意思?”
鳄鱼转向说话的罗炳文,脸色阴沉地问道。
他隐约从对方话语中察觉出一丝杀机。
“你知不知道,连你在内,夜归人一共只发生过五次有人闹事。
之前那四次的结局,你可清楚?”
陈浩南对鳄鱼冷哼一声。
“不必多费口舌了。”
托尼接着开口,对鳄鱼说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你我公平打一场,若能活下来,今天你和你的人都可以离开。
但若是你输了,就别怪我无情。”
这个决定是他们几人早先商量好的。
论单打独斗,托尼排第一,陈子龙次之,罗炳文再次,陈浩南居末。
而在群战中,罗炳文实力最强,其后依次是托尼、陈子龙和陈浩南。
无论如何排序,陈浩南始终是最弱的那一个。
此时,陈子龙正带人守在一楼往二楼的楼梯口,防止鳄鱼及其手下情急突围。
能出手的只剩罗炳文与托尼,陈浩南并未被算在内。
托尼单挑最强,当前局势必须速战速决,以此震慑旁人。
“好,这可是你说的。”
鳄鱼深吸一口气,盯着托尼,语气中带了几分兴奋。
说实话,先前鳄鱼心中确实紧张忧虑。
尽管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但托尼等人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即便未曾交手,也绝非弱者。
何况对方人多势众,一旦动手他必然吃亏,搞不好还会丧命于此。
想到这里,鳄鱼不免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那般嚣张。
只能说,他跟在关公身边,别的没学会,那份张扬傲慢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就在鳄鱼几近绝望之时,托尼竟提出单挑,这让他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群殴他或许畏惧,但单挑——他鳄鱼怕过谁?
“好。”
鳄鱼应了一声,迈步走到托尼面前。
场地早已清空,只留下托尼与鳄鱼遥遥相对。
“来吧。”
托尼随意抬手,向鳄鱼示意。
他心中并未将眼前这人当作真正的对手。
“哈!”
鳄鱼毫不迟疑,一声怒吼便冲上前去,右拳直击托尼胸口。
“来得好!”
托尼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想挡下这一击再顺势 。
然而拳臂相接的刹那,他才惊觉自己错了——鳄鱼的拳劲远超想象。
若论力量,鳄鱼更胜一筹。
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托尼因轻敌被震得连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
“能接住我一拳,你不错。”
鳄鱼看着托尼,眼中流露出欣赏。
自他追随关公以来,还没人能完好无损地接下他的全力一击。
托尼是第一个。
这份赞赏在托尼听来却是莫大耻辱。
他托尼何等人物,何时需要籍籍无名之辈来评价?
若论江湖声望,知道鳄鱼的人若有一百,知晓托尼的便不下万人。
“继续。”
托尼敛起轻慢之心,沉静注视对手。
无需多言,胜负在手底见真章。
“好!”
鳄鱼亢奋大喝。
出道至今,他从未尽兴一战。
见托尼实力不俗,顿时战意勃发。
然而场中形势对托尼愈发不利。
他不得不承认,鳄力量实在强横,每次硬碰都落于下风。
才交锋数合,几次鞭腿相撞已震得他小腿发麻。
托尼若不是凭借速度和敏捷的优势,恐怕早已败在对方手下。
“不妙,托尼似乎不是那人的对手。”
台下的陈浩南紧锁眉头,密切关注着擂台上的局势。
尽管陈浩南自身实力有限,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托尼与鳄鱼的激斗,明眼人都看得出鳄鱼实力更胜一筹。
每一次交锋,鳄鱼总能找到机会与托尼硬碰硬。
而托尼则只能不断游走,偶尔出其不意地反击。
“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托尼必败。”
罗炳文神情凝重地说道。
连托尼这样的身手都被对方压制,若是自己上场,表现恐怕还不如他。
除非联手围攻,否则想单独拿下鳄鱼,难度极大。
单打独斗,无论是他还是托尼,恐怕都不是鳄鱼的对手。
此刻,罗炳文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
若早知道对方实力如此强劲,当初就不该答应单挑。
如今骑虎难下,局面尴尬。
无论如何,他们代表的是洪兴,是文哥的颜面。
若临时反悔,外界会如何议论?
他们自己可以不在乎,但若因此影响到文哥的声誉呢?
……
第244章
与此同时,夜归人会所内,那些选择留下的客人们目睹托尼与鳄鱼的激战,无不热血沸腾。
这些人自诩精英,何曾见过如此真实的搏斗场面?
拳拳到肉,远比电影更加刺激。
他们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提前离开,否则怎能目睹如此精彩的一幕。
“托尼的身手确实不俗。”
观众席中,一人对身旁同伴低声说道。
“剂哥说得对,他可是疯狗托尼,苏子闻手下的得力干将。”
阿六向李阿剂点头回应。
原来此人正是李阿剂,江湖上新近崛起的势力领袖。
阿六则是他麾下的得力助手。
而他们口中的“疯狗托尼”,正是托尼在道上的绰号。
当然,江湖上以“疯狗”
为号的人不少,多是形容其勇猛凶狠。
“没想到来放松一下,竟能碰上这样的好戏。”
李阿剂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过托尼虽强,那个鳄鱼的实力更令人意外。”
相较于托尼,李阿剂更关注的是那个名叫鳄鱼的对手。
李阿剂与关公的地盘都位于新界。
两人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
关公手下实力越强,对李阿剂而言就越不利。
“要是鳄鱼今天栽在这里就好了。”
李阿剂摇摇头,轻叹一声。
只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想法不太现实。
眼下的情况已十分明显——鳄鱼实力太强,托尼根本压制不住他。
“剂哥放心,鳄鱼以后由我们来处理。”
身边的阿六拍着胸脯保证。
李阿剂看了阿六一眼,没有说话。
阿六确实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论起实力,阿六与鳄鱼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李阿剂在新界能与关公分庭抗礼,靠的不是别的,正是人多、兄弟多。
而关公那边,优势在于手下个人战力突出。
因此,双方目前大致势均力敌。
……
就在李阿剂与阿六低声交谈时,场上的局势骤然生变。
十分钟前,托尼已清楚意识到,硬碰硬绝不是鳄鱼的对手。
但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认输,更不能输。
他若是败了,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文哥?
无论如何,他必须赢。
下定决心后,托尼开始盘算对策。
两人对决,并非只看力量大小。
否则不如直接比掰手腕,谁力气大谁就赢。
经过刚才的交手,托尼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灵活敏捷,劣势则是力量不及对方。
此前会陷入下风,正是由于一开始选择了与鳄鱼硬拼。
若及早运用战术,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策略既定,托尼整个人的打法陡然转变。
既然力量不及,便全力发挥速度与灵活的优势。
短短五分钟,鳄鱼就被惹得烦躁不已。
“喂,你到底有完没完?像个女人似的躲来躲去,敢不敢堂堂正正接我一拳?”
鳄鱼停下脚步,不满地瞪着托尼。
原本他还打得挺痛快,毕竟已很久没人能与他过招这么长时间。
然而,交手之中,对方竟不再与他硬拼。
鳄鱼每招出手,都像打在棉花上,力量全无落处。
这令鳄鱼越战越闷,心头憋着一股气。
而托尼这边,丝毫不理会鳄鱼的嘲讽与挑衅。
在托尼看来,只要能赢,手段不分高下。
更何况这是战术,并非什么龌龊之举。
“啊——!!”
又过了五分钟,鳄鱼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
他实在受够了,对方如泥鳭般滑溜,怎么也抓不住。
“托尼,我鳄鱼今天发誓,必取你性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鳄鱼怒骂着。
在他看来,要打就痛快打,要输就认输。
这般拖延回避,令他极度不爽。
“机会来了。”
场边的罗炳文见状,眼神一亮。
交手之初,他就看出托尼处于下风。
随后托尼迅速调整战术,以灵活牵制对手,掌控节奏。
现在,时机已然成熟。
连场外的罗炳文都看出来了,设下此局的托尼自然更清楚。
他眼神一凝,欺身向前,
一记手刀直劈鳄鱼脖颈。
托尼力量虽不如鳄鱼,但这一击也不容小觑。
平时他一记手刀可劈开大理石,若真击中鳄鱼,后果可想而知。
“托尼,你上当了!”
就在托尼出手刹那,鳄鱼忽然大笑。
原来刚才的破绽是他故意卖出,只为引托尼上钩。
鳄鱼虽力量强大,却并非毫无头脑的莽夫。
他心里也藏着算计。
他看准了托尼不会主动硬拼,
也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
因此设下此计,逼托尼主动出手,再以硬碰硬反击。
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认定如此定能击败对方。
一切正如鳄鱼所料,
托尼果然出手了。
鳄鱼等的就是这一刻。
托尼一动,鳄鱼也毫不留情,全力迎击。
“鳄鱼,我必须承认你确实是个人才,但你真以为我托尼会这么轻易中计吗?”
就在鳄鱼即将抓住托尼手臂的刹那,托尼冷冷一笑。
还没等鳄鱼理解这话的含义,托尼的身影骤然从她眼前消失——其实并非真的消失,而是他迅速下蹲,身形矮了下去。
紧接着,鳄鱼只觉胸口心门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剧痛。
顷刻间,鳄鱼连半句话都未能出口,手指勉强抬起指向托尼,便“噗通”
一声倒在地上。
“就这么倒了?”
托尼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有些不敢置信——那个强悍的鳄鱼,竟被他一拳击倒。
然而,来不及细想,台下顾客们已爆发阵阵欢呼。
留下的多是夜归人会所的老主顾,他们清楚鳄鱼是来闹事的一方,自然站在夜归人这边。
眼见闹事者倒地,喝彩声四起。
“不对劲……”
就在众人欢呼之时,观战的罗炳文忽然眉头紧锁。
“怎么了?”
陈浩南不解地问道。
实力不足的他,未能察觉其中细节。
就在罗炳文尚未回答之际,擂台上的局面陡然翻转。
时间回到一分钟前。
托尼正沉浸在观众的欢呼中,步履不自觉地靠近倒在地上的鳄鱼。
谁知,原本紧闭双眼的鳄鱼猛然睁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托尼大腿,一个翻身将他重重摔倒在地。
托尼虽实战经验丰富,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
但鳄鱼同样老练,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抓住托尼右腿狠狠一掰——“咔嚓”
一声,腿骨断裂。
“啊——!”
剧痛袭来,托尼脸色惨白,发出一声惨叫。
一分钟前他还自认胜者,转瞬之间,却已被鳄鱼断腿。
这一切都是鳄鱼精心设计的圈套,他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托尼上钩。
面对托尼灵活的身手,鳄鱼始终无法有效击中目标,于是策划了这场算计。
“不妙……”
陈浩南目睹场上突变,不禁低声惊呼。
他随即准备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支援。
“别冲动。”
罗炳文及时按住陈浩南的手臂。
“阿炳你做什么?没看见托尼快被打死了吗?”
陈浩南焦急万分。
作为文哥麾下的同僚,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利益冲突,私交向来融洽。
“就算托尼真出事,我们也绝不能插手。”
罗炳文斩钉截铁地摇头。
作为追随苏子闻更久的元老,罗炳文的表态让陈浩南无法调动其他弟兄。
“给我个理由?”
陈浩南凝视着罗炳文,语气渐冷。
他暗自揣测,莫非罗炳文与托尼存有私怨,想借鳄鱼之手铲除异己?即便文哥事后知晓,也不会深究。
“为了文哥。”
罗炳文不愿引发误会,沉声解释。
“文哥?”
陈浩南面露困惑。
难道托尼与文哥之间有了嫌隙?可仔细回想,并未察觉任何端倪。
“正是。”
罗炳文郑重颔首:“现在出手虽能救下托尼,却会损害文哥的声誉。
若传扬出去,江湖上会说我们洪兴输不起。”
当初托尼放下“单挑生死不论”
的狠话,此刻若派人相救,虽能保全托尼性命,却会让文哥背负污名。
流言蜚语向来传得飞快,这种污名一旦沾染便再难洗清。
“唉——”
陈浩南长叹一声。
他与罗炳文心照不宣:若文哥在场,定会不顾声誉出手搭救兄弟。
正因深知文哥重情重义,他们更不能让文哥陷入两难境地。
至于托尼!
假如他能幸存,他们二人定会前去致歉;若他不幸离世,便只能多焚些纸钱以示哀思。
这一切皆是托尼自己的抉择,他理应承担所有后果。
虽然说来话长,但实际不过一两分钟的光景。
此时场上,托尼面色惨白地站起身,一只脚不敢着地,目光凶狠地盯向鳄鱼。
“你不是挺能跑吗?现在,我看你还怎么逃?跑啊……哈哈。”
眼见托尼成了跛子,鳄鱼顿时放声大笑,言语间充满嘲讽。
先前被托尼戏耍得团团转,早已让鳄鱼心中积压了满腔怒火。
“我鳄鱼说到做到,今天非要亲手打死你不可。”
鳄鱼眼神凌厉地瞪着托尼。
说罢,他径直冲上前去。
托尼这边,对鳄鱼的恶语相向未作任何回应。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鳄鱼冲上来的瞬间,托尼并未躲闪,反而出乎意料地迎了上去。
面对鳄鱼凶悍的直拳,托尼竟不闪不避,以伤换伤,一拳砸在鳄鱼脸上。
砰的一声,鳄鱼感受到脸颊的剧痛,顿时发狠地向托尼展开猛攻。
而托尼也毫不退缩,全然不顾自身状况,奋力还击。
两 脚相加,几乎扭打在一起,互相疯狂攻击。
仅仅片刻,两人已是浑身狼狈,沾满斑斑血迹。
至于血是谁的,早已无法分辨。
目睹台上这疯狂一幕,不仅台下观众目瞪口呆,连罗炳文和陈浩南也一时愣住。
第245章
原本,他们都以为托尼必输无疑。
甚至可能性命难保。
却没想到,托尼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丝毫不做防守,只是疯狂进攻。
看到如此疯狂的托尼,他们似乎才明白,为何他在江湖上的绰号是“疯狗”。
“妈的,你就是个疯子,疯子……”
短短几分钟后,鳄鱼挣脱托尼,后退一步,感受全身疼痛,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惧望着托尼。
从未有过一次,鳄鱼会如此畏惧一个人。
或许对方实力不如自己,力量不及自己,但那股疯狂的劲头,却是他望尘莫及的。
虽然托尼的力量稍逊鳄鱼,但鳄鱼也清楚,差距并不悬殊。
若继续如此疯狂打斗下去,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他被托尼打死,要么他将托尼打死。
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鳄鱼真的害怕了,他畏惧死亡。
在他眼中,自己还有大好年华,这花花世界还没享受够,怎么能死?
况且,这里是洪兴的地盘,是对方的主场。
他心中忐忑。
于是,他决定躲避,不再和托尼继续缠斗。
可鳄鱼似乎忘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综合实力上,他虽比托尼强,但也有限。
如今胆气一失,顿时觉得浑身力气都使不出来。
尽管托尼一条腿已经骨折,还是一瘸一拐追上他,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失了胆气的鳄鱼,力量先减了三分,不再是托尼的对手。
而托尼没想那么多,只想置对方于死地,每一拳都充满狠劲。
三分钟又过去了。
感到自己越来越虚弱,鳄鱼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托尼活活打死。
他试图反击。
但想用力时,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这时他才明白,晚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托尼似乎也接近力竭。
他扬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击在鳄鱼太阳穴上。
嘭的一声。
随着这一拳落下,鳄鱼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托尼看着闭上眼的鳄鱼,放声大笑,挣扎着用尽全力站起身。
他转向台下,高声大喊:“我,疯狗托尼……”
可惜话还没说完,他就失去意识,闭眼倒下,倒在鳄鱼身旁。
“快,上去看看!”
台下的罗炳文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台。
说真的,他和托尼之间并无仇怨。
刚才没让人上去,是为了文哥的名声。
现在看托尼似乎没事,最着急的也是他。
上台一探,发现托尼还有气息,罗炳文顿时松了口气。
随即转身吩咐:“来人,马上送托尼去医院。”
眼前的托尼虽然还有气,但伤势极重。
即便罗炳文不是医生,也看得出托尼情况危急。
托尼浑身是伤,骨头至少断了十几处。
不及时送医的话,恐怕活不过今天。
就算现在送去抢救,能不能救回来也是未知数。
……
擂台上的一切发生得太快。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起初鳄鱼占尽上风,接着托尼靠灵活扳回一城。
就在众人以为托尼赢了的时候,才发现那不过是鳄鱼的计谋。
然后,就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刚才擂台上的搏斗,实在太过血腥。
不仅是拳拳到肉,更是招招见血。
别说台下那些普通观众,就连江湖中人,也极少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
当然,那种争地盘的群架不算。
单论单挑,能打到这种程度的,几乎没有。
“从今天起,铜锣湾疯狗托尼的名号,将响彻整个江湖。”
台下的李阿剂忽然感慨道。
作为江湖新晋大佬,李阿剂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明眼人都看得出,鳄鱼的实力本在托尼之上。
可最终,赢的却是托尼。
“原来一个人没了胆气,连不如自己的人都打不过。”
李阿剂身边的阿六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对他而言,不啻为一场洗礼。
阿六清楚鳄鱼的实力,所以每次冲突都尽量避免单挑,而是靠人数取胜。
还没交手,他就先失了勇气,自然不可能赢。
而托尼,虽然实力不及鳄鱼,却凭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击败了对方。
此时,镜头转回台上。
托尼被抬走送医后,罗炳文走到鳄鱼身边。
他原以为鳄鱼已被托尼活活打死。
毕竟托尼最后一拳,是照着太阳穴去的。
可伸手一探鼻息,竟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确实没死。
如果及时救治,或许还能救回来。
“虽然不光彩,但是……”
罗炳文低头看着鳄鱼,喃喃自语。
刚才托尼的威势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家都以为鳄鱼被当场打死。
要是之后传出鳄鱼没死的消息,势必会影响托尼的威望。
为了兄弟,罗炳文背对众人,悄悄伸手,用力掐断了鳄鱼的脖子。
原本尚有一线生机的鳄鱼,转瞬间气息断绝,彻底倒在了台上。
与此同时,罗炳文站起身,宣告了鳄鱼的死亡。
关于鳄鱼之死的真相,除了罗炳文,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在众人眼中,托尼是在台上活生生将鳄鱼打死的。
“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剁碎扔进海里喂鱼。”
罗炳文随即冷声下令,指向鳄鱼带来的手下。
如今鳄鱼已死,他们也该跟着陪葬。
“是。”
罗炳文一声令下,四周手下顿时蜂拥而上。
“什么?鳄鱼被苏子闻手下的托尼活活打死了?”
关公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怎么可能?
鳄鱼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可以说,鳄鱼的实力仅次于他,有时甚至能与他打成平手。
如此强悍的得力手下,竟被苏子闻手下那个叫托尼的人活活打死。
关公实在难以接受。
“是啊关公,那个疯狗托尼实在太凶悍了。”
关公的手下心有余悸地回道。
鳄鱼的实力,关公手下谁人不知?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在单挑时被托尼活活打死。
他们原本对鳄鱼的敬畏,如今全都转到了托尼身上。
“嘭!”
得到确认后,关公气得一把摔碎了手边的花瓶。
“ ……”
关公脸色铁青,气得发红。
自他关公出道以来,何曾遇到过如此令他气急败坏的事?
“关公,你这是……?”
就在这时,一直为关公寻找红白双煞的明仔走了过来。
“明仔,你来得正好。”
关公神情严肃地看向他,沉声问道:“你不是说,只要找到红白双煞,就能化解我的运势吗?”
“可现在鳄鱼被人杀了,而且还是被苏子闻的手下托尼活活打死的。”
尽管消息确凿,他仍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是的,关公。”
明仔点头答道:“我说过,只要找到红白双煞,就能化解。”
“那现在这又怎么解释?”
关公盯着明仔问道。
“人是找到了,但毕竟还没到手啊……”
明仔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不是我吓唬您,如果关公您不能尽快得到红白双煞,今天鳄鱼的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说实话,鳄鱼的死对明仔来说也相当意外。
但他很快就想到,正好能借这件事再忽悠一次关公。
果然,明仔的预料没错。
听到明仔那样说,关公陷入沉默。
可明仔太熟悉关公了,从他身上能感受到那股汹涌的杀意。
想到这,明仔灵机一动,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可以假装死去,既能给关公制造紧张感,又能让自己顺利脱身。
鳄鱼的死让明仔心惊,也让他意识到苏子闻身边和手下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这次他是奉命前来,却低估了苏子闻,没带太多人手。
他感觉再待下去,自己的身份恐怕就要暴露。
因此,他决定趁机抽身离开。
当然不能立刻就走,必须找一个合理的机会。
……
另一边,托尼和鳄鱼单挑的消息,几乎瞬间传遍整个江湖。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铜锣湾除了悍将、猛张飞等人之外,还有个叫“疯狗托尼”
的人物。
“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院里,罗炳文看着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开口问道。
手术室里的正是托尼。
“还好送来及时,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医生摘下口罩,缓缓吐了口气。
虽然不清楚里面那人的具体身份,但看送来的阵仗,医生也知道是社团的人。
这些人不好惹,如果救不回来,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好在,他全力以赴,总算把人救了回来。
不得不说,那人伤得太重了。
肋骨断了十多根,四肢多处骨折和骨裂,眼眶也受伤,体内还有不少淤血。
医生费了很大功夫才救回他。
听医生解释完,罗炳文才明白托尼经历了什么——
在那样的重伤下,他竟靠毅力硬撑到击杀鳄鱼。
虽然鳄鱼的最后一口气是他断的,但看托尼现在的状况,鳄鱼恐怕也活不成。
之后,托尼被转入了病房。
看着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托尼,罗炳文和陈浩南对视一眼,既忍不住想笑,又暗自庆幸。
“浩南,派人把这事告诉文哥了吗?”
罗炳文忽然转头,向陈浩南问道。
“已经通知了。”
陈浩南点头应道,“估计文哥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
“那就好。”
罗炳文闻言,点了点头。
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全看文哥的安排了。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苏子闻望着身边自称珍珍的女子,忽然站起身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说罢,他便拉着珍珍朝游艇的船舱走去。
第246章
珍珍顿时眼神一紧。
她已经猜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怎么办?’
珍珍心里一片慌乱。
之前黄根本没教她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难道就这样顺从苏子闻?
可冯小珍实在不甘心。
如果她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也就算了,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可她偏偏不是。
难道自己珍藏了二十多年的清白,就要这样交给他?
这时,陈永仁正好从船舱里出来,看见苏子闻拉着冯小珍要进去,立刻明白苏子闻想做什么。
他下意识想阻止,因为他知道冯小珍的身份。
然而就在陈永仁准备开口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什么立场开口?
再说了,开口又能说什么?
万一搞不好,连他自己都会暴露。
卧底身份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不仅他自己会死,冯小珍也活不成。
‘对不起……’
想清楚这些,陈永仁低下头,不敢迎上冯小珍投来的期待目光,随即转身离开。
“文哥。”
苏子闻刚带着冯小珍走到船舱门口,拉开门,阿积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阿积的表情,苏子闻便知道他肯定有事。
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进去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子闻转头对冯小珍说道,“记住,乖乖在里面待着,别乱走。”
“我知道了。”
冯小珍垂首不语,听到问话后轻轻点了点头。
苏子闻目送房门合拢,转向阿积微微摆手,示意他跟随自己走出船舱。
来到甲板,苏子闻望着波涛起伏的海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了解阿积的作风,若非紧要情况,对方不会在这个时间前来禀报。
文哥,铜锣湾出事了。”阿积神色凝重地汇报了关公与托尼等人的冲突经过。
关公?苏子闻闻言蹙眉。
对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更清楚其出自《亚飞与亚基》这部影片。
在当下这个各方势力交织的世界里,关公的底蕴实在不值一提。
一个困守新界的小角色,何时有了踏足铜锣湾的胆量?
查清楚他背后是否有人撑腰。”苏子闻沉声吩咐。
他敏锐地察觉到,关公此番行动必定得到了某些势力的支持。
阿积肃然领命。
对苏子闻而言,关公本人无足轻重,重要的是隐藏在幕后的推手。
还有,苏子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把这个交给托尼。”
这枚灵丹是前次所得,十二生肖护卫皆已服用提升实力。
剩余的三十五枚一直珍藏至今,托尼此次负伤倒算是因祸得福。
明白。”阿积接过药丸时,眼中掠过一丝钦羡。
除了苏子闻与十二生肖,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灵丹的妙用。
这种能提升修为的秘药堪称稀世珍宝,他自然心生向往,却也深知其珍贵难得。
迄今为止,除了护卫文哥的十二生肖之外,只有托尼一人获得了奖赏。
阿积虽然心里发热,却不敢私吞这件东西,规矩他始终牢记。
“还有,”
苏子闻继续开口,“通知罗炳文他们,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我不想在铜锣湾再听见‘关公’这个名字。”
苏子闻语气平淡,神情从容。
“是,文哥。”
阿积低头应声。
……
“怎么办?”
船舱房间里,冯小珍坐立难安。
她刚才看见阿积向苏子闻报告,明显是有重要情况。
身为警方卧底,她自然想探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敢推门出去。
一旦撞上苏子闻,身份就会彻底暴露——毕竟他之前吩咐过,让她待在房里别动。
如果她真是普通女孩,自然会乖乖听话。
“难道就这么放弃?”
冯小珍心有不甘。
关键在于,她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事情重大,哪怕冒险获取消息后跳海逃生也值得;可若只是小事一桩,那就太不值了。
“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几番内心挣扎,冯小珍终于放弃了出房的念头。
然而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浮现:等苏子闻回来,她该如何面对他?
难道真要委身于他?
说实话,苏子闻帅气又充满魅力,若她只是普通女子,或许早已心动。
可惜她不是。
她是警察,是卧底。
这样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喜欢、更不能爱上苏子闻。
“如果……”
冯小珍望着舱房天花板,眼中掠过一丝恍惚。
但没过多久,那恍惚转为坚定。
“既然别无选择,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眼神沉着下来。
事已至此,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她绝不能暴露身份。
一旦冯小珍的身份曝光,可能会连累已经潜入倪家的陈永仁。
而且,如果她暴露了,之前的潜伏就前功尽弃,自己也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她绝不能暴露。
“总要有第一次的,对吗?”
冯小珍慢慢起身,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又释然的笑意。
在还没下决心之前,她一直迷茫不安。
可一旦做了决定,一切都变得坦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拧开水龙头,反手带上门,洗了洗手……
十分钟后,冯小珍裹着浴巾、发丝湿润地走出卫生间,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去。
这是她的第一次,无论苏子闻如何,她不愿草率对待,她想让这段注定难忘的记忆里,没有一丝狼狈。
苏子闻推开房门,隐约嗅到一阵淡雅的兰花香水味。
“这味道……”
他闭眼轻闻,然后睁眼看向冯小珍。
“是兰花香。”
冯小珍轻声答,眼神深处藏着挣扎,语气却平静无波。
虽然她已经说服了自己,但心里的那道坎,终究难以轻易跨过。
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却不是出于心甘情愿。
“味道不错。”
苏子闻微微一笑,内心略感意外——她不仅喷了香水,还洗了澡,发梢还湿漉漉的,举止之间不见他预想中的抗拒。
……
三个多小时过去。
游轮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船舱里,苏子闻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冯小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文哥,怎么了?”
冯小珍抬起娇俏的脸庞,目光盈盈地望向苏子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是第一次……?”
苏子闻注视着她,神情认真。
话未说完,冯小珍便轻轻点头。
她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圆圈。
“我先前说过的……只是你没留意。”
说到这儿,她真想在他肩上咬一口。
那些羞人的细节,她实在不愿再提。
“对不起。”
苏子闻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忽然开口。
“啊?”
冯小珍怔住了,困惑地眨着眼睛:“为什么道歉?”
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歉意。
“这话该我问你。”
苏子闻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地看向她,“为什么?”
“什么?”
冯小珍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茫然不解。
什么为什么?
这男人的思绪跳转得太快,她根本追赶不上。
“我问你,为什么不反抗?”
苏子闻一字一顿,目光紧锁着她。
即便不了解苏子闻,冯小珍也能从话中听出怒意。
什么嘛?
她几乎要发作,可想到彼此的身份,终究按捺住了。
“文哥说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能伺候您是求之不得的福分,怎么会反抗呢。”
“难道对你们卧底来说,这根本无所谓?”
苏子闻无视她的讨好,继续逼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陷入死寂。
时间仿佛凝滞。
良久,冯小珍强撑着笑颜:“文哥,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若此刻有镜子,她会看见自己的笑容多么僵硬。
“什么卧底呀?我完全听不懂。”
她轻声说着,心却狂跳不止,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苏子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当真察觉了什么?
莫非他识破了我的身份?抑或只是在诈我?
无论如何,冯小珍绝不会亲口承认这一切。
“冯小珍,冯警官,你还打算继续伪装下去么?”
苏子闻嗤笑一声,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我记起来了,几个月前我们在夜归人见过,没错吧?那时候我就派人查过你,你的身份是警方卧底,上司是北角反黑组的黄志诚。”
“让我意外的是,你竟隔了这么久才来接近我,耐心倒是不错。
一开始我差点忘了你,幸好,我记性不差。”
当然,苏子闻并不知道,其实早前在娱乐公司做保洁的那个人,就是她。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认栽。
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冯小珍闭上双眼,声音里满是绝望。
她这才明白,原来苏子闻早就看穿了她,一切不过是他设的局,自己像个棋子一样被摆布。
甚至,连她最珍视的东西,也已落在他手中。
“什么卧底、警察,什么黄志诚,跟我都没有关系。”
苏子闻语气忽然严肃,“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他向来认为,卧底若有用处,不妨留着。
但这次他选择摊牌,只为从冯小珍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是不是你们这些女警卧底,都会像你这样?”
他没有明说,但冯小珍听懂了话中之意。
那一瞬间,她的情绪几乎崩溃。
“苏子闻,你这个混蛋!”
她猛地睁眼,怒视着他,“你把我冯小珍当成什么人?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站街女吗?”
“是,我承认,跟你在一起我不甘心,也不情愿,但那是因为我们的立场不同。
苏子闻,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人很有魅力。
第247章
如果我们不是敌人,我或许会爱上你。”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你念在‘相识一场’,给我一个痛快,别折磨我。”
“冯小珍,这是你的真名吧?”
苏子闻望着她紧闭双眼、一心赴死的表情,开口问道。
上一次在夜归人,她接近他时,用的也是这个名字。
然而苏子闻依然无法确定,这个名字究竟是真是假。
“嗯。”
冯小珍睁开眼望了苏子闻一眼,随即又闭上,脸上波澜不惊。
在她看来,既然已是将死之人,
那么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无论如何,苏子闻确实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也是最后一个。
“你就这么甘心去死?”
苏子闻看着闭目认命的冯小珍,忽然轻笑了一声。
“谁又真的想死?”
冯小珍闭着眼,低声反驳。
“问题是,你苏子闻会放过我吗?”
她当然不想死。
她才二十几岁,人生还有漫长岁月,
她舍不得。
但她更清楚,落在苏子闻这种社团大哥的手里,
结局早已注定。
“在你心里,我苏子闻就是那样的人?”
苏子闻语气平静地问。
“哪样的人?”
冯小珍睁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苏子闻懂得怜香惜玉?”
“难道不是吗?”
苏子闻耸肩,神色轻松。
“拜托,你可是铜锣湾的‘屠夫’苏子闻,江湖上谁不知道你的名号?你会对女人心软?”
冯小珍冷哼一声,接着说道:
“从我决定卧底到你身边那天起,就把你查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死在你手中的女人至少有十几个,
你还敢说你不杀女人?还谈什么怜香惜玉?”
作为一名卧底,她早已对苏子闻的过往了如指掌,
甚至可能比他自己记得更清楚。
“是,我确实不是那种人,但凡事总有例外。”
苏子闻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目光认真看向冯小珍。
“你走吧。”
“什么?”
这三个字让冯小珍一愣。
放她走?
“你……说真的?”
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苏子闻。
“当然。”
苏子闻郑重地点头,语气诚恳:
“我说过,凡事都有例外,而你,就是那个例外。
我决定让你离开。”
苏子闻向来不轻易给自己贴标签,更不会刻意强调自己从不对女性动手。
这些年来,他手下确实也送走过不少女人。
可这并不代表什么。
冯小珍与她们都不一样——即便她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换成别的社团老大,或许会忌惮卧底的身份,发现一个就除掉一个。
但苏子闻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直接灭口,并不划算。
不如反过来利用她的身份,向警方传递假消息。
就像他身边的陈子龙一样。
陈子龙如今在铜锣湾也算是个人物,可谁又知道,他其实也是警方的线人?
他暗中为苏子闻传递过多少次消息,早已数不清。
正因如此,苏子闻对警方派来的人,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况且还有另一层原因——他和冯小珍之间,有过一场“牌局”。
那是冯小珍的第一次。
有了这一层,苏子闻又怎么还下得去手?
综合考虑之后,他决定放冯小珍走。
“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冯小珍并不清楚苏子闻心里的盘算,只能凭自己对他的认知去推测他每一步的用意。
苏子闻或许是于心不忍,可在她眼里,这其中必然藏有某种算计。
“阴谋?”
苏子闻冷笑一声,看着她:“对你,我还能耍什么阴谋?难不成你觉得,我要利用你,把船上其他卧底全都引出来?”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冯小珍一怔,话脱口而出,又急忙改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刚才一时走神,差点说漏了嘴。
“不必装了。
如果没有内应,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上得了这艘船?”
苏子闻冷冷道,“别把我苏子闻当傻子。”
“顺便告诉你,那个内应就是倪家的私生子——陈永仁。
我没说错吧。”
没人知道苏子闻为什么要向冯小珍直接点破陈永仁的身份。
冯小珍听见“陈永仁”
三字,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子闻竟会怀疑陈永仁是卧底。
冯小珍多希望苏子闻只是在试探她,可看他眼神认真、神情笃定的样子,便知道再辩解也无用——苏子闻已经认定了这件事。
“放心,倪家的事与我无关。
你回去告诉黄志诚,别再招惹我。
否则,我就把陈永仁的身份告诉倪永孝。”
苏子闻看着冯小珍,语气平静。
他对冯小珍谈不上什么感情,仅存一丝不忍。
至于陈永仁,更与他毫不相干。
陈永仁是警方派去倪家的卧底,倪家如何是他自己的事。
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倪家也不配再做他的合作伙伴。
“文哥,还满意吗?”
苏子闻走出船舱时,正遇上也从房间出来的倪永孝。
倪永孝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阿孝,你有心了。”
苏子闻微笑点头。
不等倪永孝多问,他先开口道:“对了,今天跟在你身边那位是?”
“文哥说的是阿仁吧,”
倪永孝答,“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倪永孝并未多谈家事,只点明陈永仁是倪家人,这便足够。
“原来如此。”
苏子闻故作恍然,其实心中早已清楚。
他不过是故意问起。
“文哥怎么突然问起阿仁?”
倪永孝反问。
“没什么,”
苏子闻语气随意,“只是看他有些眼熟,像在哪见过。
不过既然是阿孝你的弟弟,那就没事了。”
这实则是苏子闻对倪永孝的提醒。
至于对方能否领会,就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无论如何,倪家现在仍是他的生意伙伴,提醒一句,也算仁至义尽。
“你不用陪我了,我随便走走。”
说完,苏子闻转身离去。
话已至此,提醒到位即可。
至于其他的话,他也没办法多说了。
即便说出来,倪永孝和倪家也不一定会相信。
既然如此,不如少说一句好过一句。
“苏子闻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等苏子闻离开后,倪永孝思索片刻,随口问了身边的长毛。
长毛是他的外号,因为头发长,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我也不太清楚。”
长毛睫毛轻轻一颤,面色平静地回答:“也许只是文哥随口一提。”
倪永孝听罢,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长毛暗自松了口气。
实际上,长毛也是警方派来的卧底,只是他的上级并非黄志诚。
他早就察觉陈永仁有些不对劲,举手投足间让他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通过暗中观察,长毛猜测陈永仁极有可能是警方的自己人。
既然是同袍,他自然不会揭穿陈永仁。
刚才苏子闻说话时,长毛心里十分紧张。
他不确定倪永孝有没有听出什么端倪,只希望对方没有多想。
无论陈永仁是谁派来的,终究是自家兄弟,他必须掩护。
所幸倪永孝似乎没有察觉,也许是因为兄弟之情,又或是未曾深思苏子闻话中含义。
既然倪永孝没有追究,长毛当然不会主动提醒。
……
而此时,冯小珍独自坐在房中,失神地望着窗外。
这是整艘游艇上最豪华的房间,专属于最重要的客人苏子闻。
从窗口望去,海面起伏不定,船身随波浪轻轻摇晃。
冯小珍眼神飘忽,心绪难平。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冲击太大。
她莫名其妙地交出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换来的却是对方早已识破她身份的真相。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之时,苏子闻竟放过了她。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
她心头一颤,其实已猜到原因。
可正因如此,她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苏子闻。
『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做卧底……』
冯小珍自嘲地笑了笑。
此刻,冯小珍也暗暗拿定了主意。
等回去以后,就向黄提出申请,结束卧底任务,回到警队工作,哪怕只是做文职工作也行。
“对了……”
想着想着,冯小珍忽然记起一件事。
苏子闻已经知道了陈永仁的卧底身份。
这该怎么办?
“但愿苏子闻说话算话吧……”
冯小珍眼下也束手无策,更不可能现在去通知陈永仁,他的身份在苏子闻那里已经暴露了。
如果自己不去找他,或许苏子闻真的不会揭穿他。
但如果自己找了,事情说不定会走向另一个局面。
一切只能靠陈永仁自己,希望他能平安。
……
与此同时,另一边,阿积乘着快艇带着灵丹回到香江。
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他都不放心。
只有亲手把药丸交到托尼手上,他才能安心回来向文哥报告情况。
大约一个小时后,阿积回到香江,并来到了托尼住院的医院。
“阿积哥”
阿积刚到院门口,罗炳文和陈浩南三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陈子龙则依旧守在夜归人会所,以防有人前来捣乱。
“托尼现在怎么样?”
阿积下车后,平静地看着罗炳文和陈浩南问道。
他一边说,一边往医院里走。
“阿积哥放心,托尼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医生说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陈浩南走在阿积身旁回答道。
第248章
无论是陈浩南还是罗炳文,心里都清楚,阿积这次来问的问题并非随口一问,而是代表文哥来问的。
“那就好。”
阿积闻言点了点头。
说话间,阿积已经走到了托尼所在的重症病房外。
虽然托尼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但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风险。
病房依旧安排在重症区。
透过窗户往里看,可以看到病床上,托尼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
“阿积哥,别看托尼包得像木乃伊,其实他的伤势没那么严重。”
一旁的陈浩南向阿积解释道。
之前派人去通知文哥时,他们明明说托尼虽然受伤,但伤势不算严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可此刻亲眼见到托尼的样子,实在令人心惊。
“托尼还要多久才能醒?”
阿积并未理会陈浩南的解释。
作为练家子,他隔着玻璃就能看出托尼呼吸平稳,伤势应当不重。
他更关心的是托尼何时能苏醒——他必须亲手将文哥托付的药丸交到托尼手中。
“医生说过,等麻药效果退去就会醒。”
陈浩南想起医嘱,看了眼腕间的劳力士,“按时间推算,大约还需半小时。”
“嗯。”
阿积颔首。
尽管阿积在社团中并无职衔,却无人敢轻视他。
谁都知道,他几乎能代表半个苏子闻。
“阿南,这表挺气派。”
阿积忽然注意到陈浩南腕间的金光。
虽地位超然,阿积向来不摆架子,与陈浩南、罗炳文等人相处融洽,常互相打趣。
“我竟没留意。”
罗炳文凑近端详,“什么款?让我瞧瞧。”
“不过一块劳力士罢了。”
陈浩南语气淡然,眉梢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男人彰显身份除豪宅跑车外,便是腕间时计——这块限量金表耗资五十余万,正是他精心置办的面子。
“猜着就不便宜。”
阿积摩挲着表盘边缘。
罗炳文咂舌道:“五十多万?浩南你可真舍得!”
“小钱而已。”
陈浩南顺势整理衣领,金表在灯下愈加夺目。
罗炳文突然勾住他肩膀:“既然你不当回事,借我戴两天怎样?”
陈浩南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怔住,原本整理衣领的动作也随之一停。
“这……”
这块表,是陈浩南用掉大半积蓄才买下的。
他之前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并非如此。
“行了,逗你的。”
罗炳文见他表情为难,忍不住大笑起来。
陈浩南这才松了口气。
是玩笑就好。
“不过你小子得当心,”
罗炳文上前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这要是山鸡在,你手上这表估计就保不住了。”
陈浩南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咦,醒了?”
一直透过窗户留意病房动静的阿积忽然开口。
罗炳文和陈浩南闻声同时望了过去。
病房里,病床上的托尼手指轻轻颤动,显然正逐渐恢复意识。
果然,没过几分钟,托尼就睁开了眼睛。
原本医生估计麻药还要半小时才退,但有功夫底子的人对麻药抗性更强一些。
所以托尼提早了半小时醒来。
“老罗,浩南……”
托尼一睁眼就看见罗炳文和陈浩南。
“那条鳄鱼死了没?”
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句话,托尼便问起鳄鱼的生死,可见他有多在意。
“放心,已经死了,在擂台上被你活活打死的。”
罗炳文微笑着说道。
“托尼,从今天起,整个江湖都会记住你疯狗托尼的名号。”
被罗炳文这么一夸,托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醒了。”
这时阿积走上前。
“阿积哥。”
见到阿积,托尼有些意外。
“文哥在海上,赶不回来,让我来看看你,顺便交一样东西给你。”
阿积语气平淡。
听他这么说,托尼、罗炳文和陈浩南都好奇文哥要交给托尼什么。
阿积在托尼醒前就到了,却一直没提这事。
“喏,这是文哥让我交给你的药,服下吧。”
阿积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雪白色的药丸。
那药丸只有黄豆大小。
“好。”
托尼听后并未迟疑,接过药丸便放入口中。
药丸还未来得及吞咽,便已在口中化开。
托尼心中清楚,文哥绝不会害他,这药丸必然无害。
既然如此,何必犹豫不决?不如干脆服下,也算是向文哥表明自己的忠心。
服下药丸还不到十秒,托尼便感到全身微微发热。
同时,全身发痒,尤其是被纱布紧紧包扎的骨折处,更是奇痒难耐。
“怎么会这么痒……”
托尼忍不住闷哼一声,目光转向阿积。
“伤口愈合时发痒是正常的。”
阿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稍微忍耐一下就好。”
这一幕对阿积来说并不陌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五分钟后,一切恢复平静。
那阵剧烈的痒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与舒畅。
五分钟前,托尼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而现在,他感觉自己甚至能翻身坐起。
“阿积哥,这药……”
托尼满脸震惊地望向阿积。
这药效之强,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若是说给外人听,恐怕一般人也不会相信。
“怎么了?”
一旁的罗炳文和陈浩南听托尼这么问,也好奇地望向他。
但此刻托尼没心思解答他们的疑惑,只是紧紧盯着阿积。
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这么跟你说吧。”
阿积想了想,开口道:“这药丸的效果,我连你在内也只见过两次。
我自己都没资格服用,你现在明白了吗?”
听阿积这么说,托尼才意识到,阿积对药丸的了解也不比他多多少。
“对了。”
阿积又补充道:“不过可以告诉你,这还只是初期。
随着时间推移,药效会逐渐遍布全身,甚至能提升你的实力。
这些等你出院后,自然会慢慢感受到。”
这些情况,是阿积从十二生肖他们身上观察得知的。
“你要记住,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安心养伤吧。”
说完,阿积转身离去。
临走时,他对罗炳文和陈浩南说道:“你们俩,出来一下。”
罗炳文和陈浩南听了托尼的话,点了点头,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事实上,他们此刻心中有许多疑问想要弄清楚。
“把你们叫出来,是文哥的吩咐。”
离开病房之后,阿积神情郑重地望着他们说道。
“文哥交代,从明天起,铜锣湾不能再有关公的势力存在。
你们懂这意思吗?”
这次阿积从海上回来,不只是送那颗药丸,也为了传达这个任务。
“明白。”
罗炳文和陈浩南同时应声。
“明白就好,那我先走了。”
阿积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至于罗炳文和陈浩南是否有能力完成文哥的指令,阿积并不关心。
“召集弟兄们,准备动手,把铜锣湾关公的势力全部扫清。”
阿积走后,罗炳文和陈浩南对视一眼,肃然说道。
“好。”
原本他们还想找机会问问托尼那颗药丸的来历,但文哥的命令已下,他们不敢耽搁。
很快,两人回到铜锣湾的堂口总部。
“炳哥、南哥。”
一回到堂口,罗炳文和陈浩南立刻召集各自的手下。
按照规矩,罗炳文本应被称作“文哥”,但整个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文哥”,他还没有资格与文哥相提并论,所以小弟们都称他为“炳哥”。
“人齐了没有?”
罗炳文问底下的人。
“都到齐了。”
“好。”
罗炳文转头看向陈浩南:“阿南,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回来的路上,陈浩南已派人去打探关公在铜锣湾的人手和地盘分布。
“巢皮。”
陈浩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叫来巢皮。
巢皮会意,上前说道:“南哥、炳哥,我们查清楚了,关公的人主要集中在电气道和福荫街一带,有三家酒吧、两家洗脚城、一家财务公司和一家地产置业公司。
平时关公都会待在地产公司那边……整个铜锣湾,关公大约有三百人左右,实力和之前鳄鱼带过来的人差不多。”
不同之处在于,鳄鱼已经死了,再也无法为关公出力。
巢皮向罗炳文和陈浩南报告了他所收集到的情报。
“好,知道了。”
罗炳文对巢皮点头示意,随后转向陈浩南:“阿南,你认为我们该如何行动?”
罗炳文体格强壮,动手能力很强,但动脑筋的事他并不擅长。
“让我想一想。”
陈浩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谨慎地思考如何调动人手。
他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片刻之后,陈浩南抬头对罗炳文说:“阿炳,这次我们分两路行动。”
铜锣湾除了陈浩南和罗炳文,还有陈子龙和托尼。
753陈子龙需要留守地盘,因此不便调动,他手下的会协助他。
托尼因之前的冲突仍在医院休养,无法参与行动。
罗炳文手下缺乏善于谋划的人,但他本人战斗力很强。
陈浩南这边情况也不乐观,手下人才不多,唯一可用的是巢皮。
相比之下,托尼和陈子龙情况较好。
陈子龙有这样能打又善谋的人协助。
托尼手下则有陈一元、哑巴和张春龙兄弟。
陈一元精于计算,哑巴身手出众,张家兄弟枪法精准。
综合来看,托尼的团队实力最强。
不过,无论是托尼、罗炳文还是陈浩南,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苏子闻给予的。
如果他们背叛苏子闻,这一切都将被收回。
至今无人敢背叛苏子闻,因为后果不堪设想。
“文哥交代,明天早上铜锣湾不能再有关公的声音。”
第249章
罗炳文站在数百名小弟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
整个铜锣湾,苏子闻手下只有两千人。
以铜锣湾的经济实力和苏子闻的财力,养上万名小弟并不困难。
但苏子闻选择精兵策略,因此并未招募过多人员。
这两千多名手下,都是经过海岛上严格训练的,培训时间最短的也有两个月,长的甚至超过半年。
可以说,随便挑一个出来,对上其他堂口或社团的打手,一个打五六个绝对不在话下。
特别是在群架之中,他们三五成群、彼此配合,攻守之间优势尽显。
实力强悍,苏子闻也舍得投入,光是每个月给他们发的薪水,就高达数百万。
别的任何社团或堂口,能做到这样吗?
因此,这二千多名手下,对苏子闻绝对死心塌地。
整个铜锣湾的势力,除了苏子闻直属的这两千人之外,还有陈子龙、罗炳文、托尼等人各自的人手。
原则上,他们招的小弟与苏子闻那两千人并不重叠。
能招多少,全凭个人本事,能力强的多收,能力弱的少收。
不过,这些人最终都认苏子闻为大哥,这一点不会改变。
为什么阿积在他们之中地位特殊?
正是因为他和阿牛一样,都有调动那两千人的权力。
阿牛是个特例。
他极其忠心,身手也不错,并且毫无野心,从没想过自己出去当老大、做话事人。
他只想一辈子跟着文哥,做文哥身边的小弟。
对这样的手下,苏子闻自然格外厚待。
所以,那两千人阿牛也有权调动,只是权限有限,最多不超过二百人。
即便如此,二百人也已经不少了。
除了已经独当一面的大头仔、阿东、骆天虹等人,手下人最多的要数天养生。
因为他驻守奥门,需要防备当地社团,所以手下有近千名打手。
这其中还包括大天二从旁协助。
其次是罗炳文,虽然他手下干将不多,但兄弟人数有三百多。
再后面是托尼、陈子龙,最后是陈浩南。
陈浩南手下只有一百多人,正因人数少、开销小,他才有能力花五十多万买一块手表。
难道罗炳文没钱吗?
当然不是。
作为跟文哥比较早的一批人,他每月收入少说也有三五十万。
但收入多,手下兄弟也多,好几百人要靠他照应。
换成其他堂口或社团,往往是老大拿得最多,根本不会分给底下的人。
但在铜锣湾这里却不同,不管是罗炳文还是托尼、陈浩南,都是跟着苏子闻做事的,许多习惯和作风,也都效仿苏子闻。
比如善待兄弟。
苏子闻从没亏待过他们。
做大哥的跟着文哥学,自然也不会亏待手下的弟兄。
正因如此,苏子闻这一系的人随便挑一个出来,忠心程度都绝无问题。
同样,九龙的骆天虹、香江仔的阿东、筲箕湾的大头仔,也都一直按照文哥的标准要求自己。
哪怕自己少吃一顿,也绝不让手下兄弟挨饿。
正因如此,骆天虹、阿东和大头仔才能迅速在自己的地盘站稳脚跟。
就像当年,大佬在旺角都没能站住,而骆天虹去九龙却已扎稳阵脚。
关键就在于他们对待手下的态度。
除了受到苏子闻的影响,也因他们几个本性本就不贪婪。
否则,天生贪婪的人,不可能因为跟着苏子闻就变好。
比如乌鸦,以他的性子,哪怕跟苏子闻再久,在文哥面前或许老实,一旦离开,立刻原形毕露。
……
面前这几百人虽然是罗炳文和陈浩南的手下,但哪一个没有受过文哥的恩惠?
所以当罗炳文说这是文哥的吩咐,底下的小弟顿时群情激愤。
“干掉关狗!”
“妈的,早就看那个关公不顺眼了。”
“还自称关公,真是给他脸了。”
众所周知,香江江湖中人都拜关公,苏子闻也不例外。
偏偏有人胆大包天,外号自称关公。
过去关公在新界,各大社团看不上那偏僻地方,懒得为他一个名号大动干戈。
如今他竟主动走出新界。
别说他惹到了苏子闻,就算他没有,苏子闻知道后也绝不会放过他。
“大家回去准备,今晚八点,正式进攻关公的地盘。”
等众人情绪稍平,罗炳文开口说道。
“是!”
此时离晚上八点还有一段时间。
“浩南,你去找阿牛。”
小弟散后,罗炳文对陈浩南说:“跟阿牛说一声,请他调一百人过来。”
今晚对关公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和陈浩南两人加起来不到五百人,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情报显示关公那边仅有三百余人,但谁能保证这个数字绝对准确?
万一实际人数超出预料呢?
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罗炳文想到了阿牛。
铜锣湾的傍晚,街道上熙熙攘攘,商铺外挂满各色灯箱。
那些涉及灰色生意的场所,门前悬着粉红的灯笼。
不远处,一栋大厦顶层依然亮着灯。
不知情者或以为那是正经公司在加班赶工。
而知晓内情的人则清楚,那顶层正是关氏地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所在地。
这家公司的实际掌控者,正是关公。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关氏地产置业公司总经理室内,关公沉着脸向手下询问。
“老大,现在外头都在传疯狗托尼的名号,关于我们……倒没怎么被提起。”
手下如实回报。
关公闻言,眉头紧锁。
他折损了一员大将,江湖上竟无人议论?
并非他因鳄鱼之死而庆幸,只是觉得得力手下的死竟未掀起波澜。
这无异于暗示江湖已不再关注他关公。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手下见关公神色不悦,连忙补充,“新界753那边的李阿剂放话要针对我们。”
在旁人眼中,关公威风八面,尤其在新界更是呼风唤雨,无人敢逆。
但身边人深知,此人实则疯癫,情绪不佳时便喜动干戈。
昔日江湖皆道洪兴靓坤行事疯癫,可自他坐上龙头之位后,便不再如此。
显然,靓坤的疯癫不过是伪装。
而关公,比曾经的靓坤更加癫狂,且绝非作态,是真正的狂悖难测。
“李阿剂……”
关公眼中寒光一闪:“他是觉得鳄鱼死了,我关公就好欺负了……”
这一刻,他对李阿剂动了杀心。
“还有别的事吗?”
关公平复心绪,再度发问。
“有一事。”
手下迟疑片刻,回道:“据查,明哥提过的红白双煞,如今已不在苏子闻手下。”
“哦?”
关公顿时眉头深锁,神色凝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关公对明仔一直存有几分戒心。
毕竟,他是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点本身就值得怀疑。
然而后来,明仔一再展现出“高人”
的能力,让关公就算心里不信,也不得不服。
接着,明仔又提起什么“红白双煞”
的事,直指苏子闻手下的亚飞和亚基两人。
要知道,关公这次是冒着得罪苏子闻的风险,才离开新界、踏进铜锣湾这摊浑水的。
明仔当时说,只要能把红白双煞招揽过来,就能化解危机,所以关公才决定赌一把。
可心里,他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听到手下的报告,神情自然凝重起来。
“老大,情况是这样的……”
手下赶忙汇报道:“亚飞和亚基之前确实是苏子闻的人,但并没有被重用。”
“他们只是夜归人会所二楼的负责人,根本没进苏子闻的核心圈子。”
“后来苏子闻手下一个叫大头的,成了洪兴筲箕湾的话事人,苏子闻就把他们俩调去大头手下做事了。”
“也就是说,现在亚飞和亚基在筲箕湾,不在铜锣湾,是吗?”
关公眼中寒光一闪。
虽然还没有十足的证据,但他几乎可以确定,明仔是在骗他。
故意引他与苏子闻起冲突。
背后一定另有目的。
“老大,明哥来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小弟进来报告。
通常情况下,见关公前都要先敲门通报。
但关公之前有令:别人要报,明仔来了不用报,直接进就行。
由此可见,明仔在关公这边的地位之高。
无论是不是关公故作姿态、千金买马骨,明仔在帮内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老大。”
话音刚落,明仔已经出现在关公面前。
“阿明,你来了。”
关公目光一冷,随即脸上挂起笑容。
“听下面人说老大找我,我就赶来了。”
明仔心里其实瞧不起关公,但表面上依旧恭敬。
“不知道老大突然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明仔其实刚回到家,一路上都在盘算,该怎么全身而退。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甚至来不及踏进家门,就接到关公召见的消息,他只好匆匆赶来。
“坐。”
关公没有直接进入正题,只是示意明仔先落座。
待明仔坐定,关公凝视着他,慢慢开口:“明仔,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你说,苏子闻真会放手亚飞和亚基,让他们跟我吗?
你也清楚,洪兴的苏子闻不是好惹的角色,万一……”
话到一半,关公戛然而止。
身为老大,有些话他不便说透。
明仔早已心领神会。
可越是明白,明仔心中对关公的轻蔑就越深。
当然,他脸上没有流露分毫。
“老大放心,苏子闻不至于蠢到为了亚飞和亚基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就跟您翻脸。”
明仔语气恭敬,神色恳切。
这话任谁听来都像敷衍。
若在十分钟前,关公或许还会信。
但此刻,明仔说得再动听,他也听不进去了。
“可我听说,亚飞和亚基不在苏子闻手下,而是在洪兴筲箕湾的话事人大头仔那里。”
关公面色平静,缓缓说道。
什么?
第250章
明仔闻言一怔。
心中顿时掀起波澜——关公怎么会知道?
他本就没指望能一直瞒下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败露。
跟随关公时间虽不长,明仔却深知他的脾性。
今天若拿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
能痛快地死,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关公,您听我解释。”
明仔脑中飞速思索着借口,面上却不露半分慌张。
就连手脚姿态也未见一丝紧张。
言辞更是流畅自然。
原本对明仔已生疑心的关公,见他这般镇定,甚至有一刹那动摇——是否错怪了他?或许真有苦衷?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关公并不糊涂,此事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即便如此,他仍想看看,明仔究竟要如何自圆其说。
说实话,关公心里竟有几分期待。
“关公,事情是这样的……”
明仔摸不透关公此刻的心思,只好硬着头皮编造一个借口,希望能糊弄过去。
假如给他充足的时间,或许真能想出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惜时间太仓促。
况且,这件事本身就不容易找到合理的解释。
毕竟红白双煞亚飞和亚基两人,明明是大头仔的手下,身在筲箕湾。
而明仔却告诉关公他们在铜锣湾,导致关公因此与苏子闻结怨。
无论怎么编,都难以自圆其说。
情急之下,明仔还真想到了一个说辞。
“关公,我之所以让您来铜锣湾,是因为大头是苏子闻扶植起来的话事人。
如果我们能先解决苏子闻,那么大头那边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相反,如果只对付大头,我们迟早还是要面对苏子闻,反而会分散我们的精力。”
不得不说,明仔确实有些急智,换作一般人,未必能这么快就编出这样一个勉强站得住脚的理由。
“阿明,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关公听完,冷冷一笑。
他还以为明仔能编出什么像样的借口,结果就这?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关公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向明仔。
话刚说完,他已走到明仔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明仔肩上,拍了拍。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仔心里清楚,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以他对关公的了解,自己这次骗了他,关公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关公,我承认,你除了有点疯癫之外,也算个人物,勉强称得上是一方人杰。”
明仔索性不再伪装,坦然地开口说道。
在他看来,关公还够不上“枭雄”
的级别。
“我也不瞒你,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虽然没明说是哪个组织,但明仔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己是有靠山的,希望关公能知难而退。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关公闻言,又是一声冷笑。
明仔的欺骗本就让他怒火中烧,现在对方又瞧不起他,说他算不上枭雄,更是火上浇油。
在关公心里,他自认是一方枭雄,无人能及,否则也不会狂妄到自封“关公”
这个名号。
从他的外号就足以看出他的野心——他是想让所有社团都对他顶礼膜拜。
这些理由,已经足够让关公对他起杀心,更何况明仔最后还敢出言威胁。
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我明白,你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明仔语气轻松地说着,却突然话锋一转。
“可惜,关公,你实在不该靠我这么近……”
话音未落,明仔已经朝关公出手。
一直以来,明仔都未曾向关公和其他人展露过自己的实力,但实际上,他的战斗力只略逊于鳄鱼一筹。
在明仔看来,关公也不过比普通人强上一些罢了。
若距离稍远,周围又有众多持 下,他或许拿关公没有办法。
但关公此时就在他身边——这机会是关公自己送上门来的。
若非如此,明仔也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绝,至少会再多解释几句。
然而,明仔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关公的实力竟如此之强,甚至超过了他最得力的手下鳄鱼。
这边,明仔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关公就已经反手将他制伏在地。
整个过程,连三秒都不到。
“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接近你?”
关公一手将明仔按在地上,脸上浮现出冷笑。
从接近明仔的那一刻起,关公就已做好他会随时出手的准备。
实际上,关公也在给明仔最后一个机会。
若明仔不出手、不把话说得那么绝,或许关公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证明自己。
只可惜……
“你的实力……”
明仔被按在地上,脸紧贴地面,神情难以置信,语气中充满震惊。
说实话,关公的实力之强,确实超出了明仔的预料。
“说,你背后的组织和人是谁?”
关公反手紧压住他,表情严肃而冷漠。
眼下,关公最关心的是明仔的后台是谁,幕后老板是谁,以及挑拨自己究竟有何目的。
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关公就一天无法安心。
今天能出一个明仔,那明天呢?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关公可不希望明仔之后,对方再派另一个人来联络自己,那才是真的麻烦。
“想知道我背后的人?你关公还不够资格。”
明仔闻言冷冷一笑。
即便被按在地上,他依然表现得十分傲然。
此刻,无人能理解明仔的心态。
没错,他的确失手了,落在了关公手里,可这又怎样?
对明仔来说,关公的势力,根本没法和他身后的力量相提并论。
“关公,你最好识相点放了我,不然我要是死了,你也绝对没好下场,不信你就试试看。”
明仔语气平静地说道。
明仔这番话,让关公顿时眉头紧锁,眼神也冷了下来。
“明仔,你跟我时间虽不长,但应该知道我关公的脾气——从来没人能威胁我,你,也不会例外。”
关公冷冷盯着地上的明仔,话音里透着森寒。
正如关公所说,从他出道至今,没有谁敢真正威胁他。
那些曾经试图威胁过关公的人,早就被他剁碎喂了狗。
听到这句话,明仔的瞳孔猛地一缩。
确实,明仔虽然跟他的时间不长,但对关公的为人十分清楚。
刚才他出言威胁,不过是想赌一把,毕竟事关自己的生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背后的人是谁,属于什么组织。
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关公保证留你一命,否则……”
关公盯着明仔,神情严肃而认真。
对关公来说,凡是敢利用他的人,不管是谁,都绝不能放过。
“你直接杀了我吧。”
面对关公的承诺,明仔只是淡淡回应。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语气与表情虽然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惊惧。
死?
谁不怕死?
明仔当然也怕。
只是他非死不可。
任务失败的后果他心知肚明,即便关公饶了他,组织也不会放过他。
甚至,只要他敢说出组织的名字,不仅他自己,连他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只死他一个,还是牵连全家——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明仔这样的态度,让关公一时有些为难。
关公不是不想杀他,而是想从他口中挖出幕后主使。
可明仔宁愿死也不说,这让关公既意外,又不甘。
“相识一场,你毕竟跟过我。”
关公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一直以来,我只叫你明仔,你也这么自称。
到了这一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关公语气听似沉重,其实不过是想借此撬开明仔的嘴。
“关公,要杀就杀,别说这些没用的。”
明仔丝毫不领情,声音冷得像冰。
明仔只是他执行任务时使用的代号,他的真名里其实连一个“明”
字都没有。
他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关公。
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他都不会对关公透露半句。
“ !”
见明仔始终油盐不进,关公忍不住怒骂一声。
“把他拖出去,剁了喂狗。”
关公的耐心彻底被明仔耗尽。
既然问不出想要的答案,这个人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是,老大。”
一直守在房间里的手下听到命令,立刻应声。
随即,他提起被绑住的明仔,朝外走去。
“扑街……”
看着明仔被拖走,关公坐回椅子上,仍忍不住低声咒骂。
……
“你叫大虾,是不是?”
意外的是,一离开关公的视线,明仔便对提着他的大虾缓缓开口。
“是。”
大虾没多想,直接回答了他。
见大虾回应,明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机会来了。
“我听说过你。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怎么样?”
明仔低声说道,“一百万港币,放了我,钱就是你的。”
大虾听罢,不由得心动起来。
一百万港币,那可不是小数目!
可一想到关公的凶狠手段,他又犹豫了。
万一被关公知道,别说他,连他全家都可能没命……
大虾的迟疑全被明仔看在眼里。
其实,刚才明仔只是在试探,看大虾是否会被利益打动。
只要有动摇,就有机会说服他放人。
“一百万港币,再加三张今晚十点去新加坡的机票,你可以带上你老婆和儿子一起走。
到了那边,还怕关公找你麻烦吗?有这笔钱,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我还可以帮你在新加坡准备一套房子,怎么样?”
明仔认真地向大虾提出条件。
这一次,他显得诚意十足。
不仅开出了高价,还处处替大虾着想。
现在才六点半,离晚上十点不远,离开香港并不难。
“好,我答应你。”
大虾沉默良久,最终决定赌一把。
第251章
一百万港币,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巨款,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再加上,明仔还为他订好了机票,连后路都替他铺得妥妥的,连在新坡的房产也一并安排上了,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行……”
听大虾答应下来,明仔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能活着,有谁想去死?
“不过,我得先拿到钱和机票。”
大虾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万一明仔只是随口一说,等他放人之后又不认账,那可就麻烦了。
“你放心,我保证钱和机票一样不少。”
明仔语气笃定地说。
不就是一百万、三张机票,再加新坡的一处房产吗?
只要自己能活下去,这些都不在话下。
“给我一部电话,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明仔也没提先放他的事,只让大虾给他电话,就是想让他放下戒心。
大虾既然已经同意,明仔不想在这时候再出任何岔子。
“好。”
大虾点了点头,说道:“前面那间房有座机,我带你过去。”
大虾说完,领着明仔走向其中一间办公室。
“行。”
明仔没有多心。
这年头手机还没出现,人人用的还是传呼机,打电话只能靠座机。
“就这间。”
推开房门,大虾对明仔说道。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明仔走进房间,神情诚恳。
说完,他径直走向电话。
望着明仔的背影,大虾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很快又隐去。
接着,明仔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开口说道:“准备一百万现金,三张今晚十点飞新坡的机票,再在新坡安排一栋房子,立刻去办,半小时后送到机场,到了再联系。”
说完,他干脆地挂上电话。
“搞定。”
放下电话,明仔转回头,脸上带着自信看向大虾。
“好,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大虾一听,立刻急切地说道。
见大虾这样,明仔也没起疑。
换作是他站在大虾的立场,恐怕也是同样的反应。
“放轻松,到了新坡,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明仔微笑着安抚大虾。
对明仔来说,这何尝不也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说起来,大虾的处境其实比他好得多。
明仔就算这次能保住性命,回到组织后,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命或许能留下,但级别和待遇恐怕就不同了。
“算了,只要命还在,就足够了。”
明仔不敢再奢求更多。
……
随后,明仔和大虾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离开大厦,拦了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机场。
“明哥,你的人呢?”
大虾和明仔坐在出租车里没下车,大虾开口问道。
“马上到。”
明仔看了一眼时间,从他打电话到现在,正好二十八分钟。
还不到半小时。
作为组织里的老人,他清楚:说多久就是多久,不差一分一秒。
“哦。”
大虾点点头,没多问。
“走吧,先下车。”
明仔正要开门。
“等一下。”
大虾忽然拦住他。
“怎么了?”
明仔转过头问。
“明哥,我老婆孩子还没来,我拿到东西后还得回去一趟,所以……”
大虾一脸为难。
听他这么说,明仔心里刚升起的一丝警惕也消散了。
“行,那就在车里等等。”
明仔知道大虾有家小要顾,不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不过,钱、机票、房子他都按约定备好了,如果大虾最终出事,那也与他无关。
两分钟转眼过去。
时间正好走到半小时,明仔眼神一亮,对大虾说:“我的人到了。”
“在哪?”
大虾立即朝外望去。
“那儿,正朝我们走来。”
明仔指了指方向。
大虾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黑人壮汉,手里拎着一只银白色手提箱,正朝他们走来。
说话的工夫,对方已到车旁。
明仔和大虾随即开门下车。
“老板,东西备好了。”
黑人壮汉汉语流利,拍了拍手提箱。
“交给他。”
明仔示意把手提箱递给大虾。
“好的,老板。”
黑人壮汉应了一声,将银白色手提箱递向旁边的大虾。
大虾并未伸手去接,反而转头看向明仔,嘴角忽然牵起一抹笑意:“明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们怎么能这么轻松地离开大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仔听了,神色一滞,心底猛地一跳,目光紧盯着大虾。
就在这一秒,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他的心头。
“明哥,你跟了老大这么久,应该清楚他的作风。
这次我们走得这么顺利,你就一点都没起疑吗?”
大虾摇了摇头,对着明仔轻叹一声。
随后他后退一步,骤然提高音量:“动手!”
大虾话音未落,原本坐在驾驶座的出租车司机已掏出手枪,直指明仔。
与此同时,周围几辆黑色商务车车门齐开,十多人迅速下车,人人手持手枪,枪口一致对准大虾和他身边的黑人壮汉。
明仔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都是假的,大虾从未背叛过关公,一切仍在关公的掌控之中。
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关公只派大虾一个人来处理他——恐怕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刻。
“全部拿下,带回去见关公。”
大虾挥手命令,同时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明仔的身手,他是清楚的。
眼下计划已经成功,他绝不能让自己在最后关头栽在明仔手里。
明仔已经翻了船,他不能重蹈覆辙。
“妈的,拼了……”
明仔脸色骤变,他知道一旦回去,绝没有好下场。
所以,只能拼命。
拼一把或许还有机会活命,不拼就只有死路一条。
确实,明仔身手不俗,但再好的身手也敌不过 。
所谓“七步之内拳快”,不过是说说罢了,谁信谁天真。
就在明仔动手的瞬间,枪声响起。
随即他眼中带着不甘,重重倒在地上。
“别管他,把人带回去。”
看着被乱枪击毙的明仔,大虾脸上毫无波澜。
这次的目标本就不是明仔,而是与他接头的人。
他就不信,明仔嘴硬撬不开,难道所有人都撬不开?
尤其是明仔的接头人还是个黑人——谁不知道,黑人的骨头向来最软。
“老大,人带回来了。”
回来后,大虾径直来到关公面前汇报。
“情况怎么样?”
关公转过座椅,目光落在大虾身上,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大虾点头回答:“老大,计划顺利,跟明仔接头的线人已经抓到。
不过明仔在反抗过程中被乱枪打死了。”
“死就死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
关公语气淡漠,“把那个接头人带上来见我。”
“是,老大。”
没过多久,先前那名黑人壮汉被押了进来。
大虾在一旁提醒:“老大会说汉语。”
关公点了点头,看向黑人壮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拉姆。”
黑人壮汉低声回答。
他们这些人向来畏强欺弱,你越凶狠,他们越害怕;你越客气,他们反而越嚣张。
拉姆亲眼见到自己的老板被乱枪打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此时无论关公问什么,只要他知道的,都会如实交代。
见拉姆如此配合,关公略显满意。”懂得看形势是好事。”
他继续问道,“说说看,你们背后的人是谁?属于哪个组织?”
拉姆一脸茫然地看着关公。
“没听懂吗?”
关公皱了皱眉,刚夸他识时务,这就没反应了。
大虾上前一步,解释说:“老大是问,你和你老板是什么关系,你们上头是谁?”
拉姆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老板雇来的助理,帮他处理一些杂事。”
接着,他把自己了解的所有情况,包括明仔的产业、存款等信息,全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拉姆无奈地说道。
他的权限有限,明仔手下也不止他一个助理。
关公听完,眉头紧锁。
他设下这个局,本是为了揪出明仔背后的势力,没想到拉姆所知甚少。
“既然没什么用,就拖出去处理掉吧。”
关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虽然得到一些零碎消息,但毫无价值,他心中依旧不快。
关公心里不痛快,对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等一下……”
就在这时,拉姆忽然开口:“我记起来了,以前好像听老板提过,好像是什么俱乐部,具体的名称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什么俱乐部?
关公一听到这个,眉头就皱了起来。
别说他了,就算苏子闻在场,光凭“俱乐部”
三个字,也不可能猜出什么来。
但有一点能确定——对方背后确实是有组织的。
“带下去吧。”
关公朝大虾挥了挥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是,老大。”
大虾点头应下,让人把拉姆拖了出去。
拉姆的下场,其实早已注定。
大虾离开后,关公关上眼,默默思考。
明仔死了,说明所谓红白双煞都是编的、是骗局。
他为了这件事,得罪了苏子闻,实在得不偿失。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么跟苏子闻修复关系。
至少,不能再敌对下去。
好在关公觉得还不算晚,苏子闻那边没什么实际损失,自己这边反倒折了鳄鱼这个得力手下。
看在这份上,自己去低个头,应该能过去吧。
可惜,关公忽略了一件事。
他要是安安分分待在新界,哪怕自称关公,也没哪个社团会理他。
可一旦他踏出新界,就注定回不去了——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别人不会放过他。
第252章
哪怕无仇无怨,光凭“关公”
这个名号,就没人愿意容忍。
难道要让整个江湖都拜你?
“老大,不好了……”
这时,刚出去不久的大虾又匆匆跑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
关公看着他,眉头紧锁。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慢慢说。”
“是,老大。”
大虾定了定神,汇报道:“刚刚收到消息,苏子闻手下的陈浩南和罗炳文带着人,正在疯狂扫我们的场子。”
“到现在,我们三家夜店、两家洗脚城,还有那家财务公司,全被砸了。”
“现在陈浩南和罗炳文正带人往我们这边来。”
“你说什么?”
关公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朝大虾厉声喝问:“怎么回事?消息怎么现在才传到我这儿?”
三家借贷公司和一家洗脚城都被人砸了,放贷公司更是被人放火烧毁。
这些事显然不是同时发生的。
但直到对方做完这一切,甚至已经朝他们这边赶来,他才刚刚得知。
“老大,对不起。”
大虾低头,满脸羞愧。
消息延误,全因明仔而起。
公司里只有两部电话,一部在关公那里,号码对外保密;另一部由大虾带着明仔使用,平时有人专门看管。
为了引明仔上钩,他们把电话交给了他。
谁知明仔打完电话后,没有将听筒放回原位,导致外部电话一直打不进来。
大虾处理完拉姆回去后,才发现电话没挂好。
刚把电话复位,铃声就响了——消息这才传到他耳中。
一切只能说是太巧了。
听了大虾的解释,关公一时语塞。
“洪兴那边来了多少人?”
关公神情凝重地追问。
现在说别的都没用,摸清对方实力才是关键。
***
时间退回半小时前。
“浩南,人都到齐了吗?”
路口处,罗炳文转头看向陈浩南,肃容问道。
“都齐了。”
陈浩南神色凝重地点头,“阿牛还调了一百人过来支援。”
罗炳文这才放心。
单靠他们自己手下那些人,他还有些没底。
文哥下令,要在明早之前解决关公。
如果时间再充裕些,事情会简单得多。
“好,那就准备动手。”
罗炳文对陈浩南示意。
“明白。”
两人随即分头带队,将关公在铜锣湾地盘上的所有场子全部砸毁。
一家放贷公司也被放火烧光。
最后,他们各自带队,从不同方向朝关公所在的大厦汇合。
……
“洪兴到底来了多少人?苏子闻有没有亲自来?”
关公盯着大虾,沉声追问。
苏子闻的名号,关公早有耳闻。
“粗略估计,大概有六百人左右。”
大虾略作思索后回答,“不过,苏子闻本人没有来。”
领队的是苏子闻的部下罗炳文与陈浩南。
作为苏子闻麾下的得力助手,罗炳文和陈浩南在道上很多人都认得。
“罗炳文!陈浩南!”
关公低声念出这两人的名字。
只要不是苏子闻亲自出马,关公心里就有底。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做?”
大虾向关公请示。
“立刻召集兄弟,准备迎敌。”
关公神色沉稳地回应。
“是,老大。”
大虾听令,表情平静地转身去安排。
关公这次来铜锣湾,是受14邀请,并得到一块地盘,目的是对付苏子闻。
其中也有明仔的推动。
表面上,关公只带了三百多人。
但实际上,他怎么可能只带这么一点人手?
毕竟,铜锣湾不是新界。
关公这次来,就没打算再退回新界,他要在铜锣湾插旗,稳稳站住脚。
所以,关公这次实际带了八百人。
他在新界所有手下加起来,大约五千人左右。
虽然来了铜锣湾,新界的地盘也不能丢,而且还有李阿剂在和他作对。
除了李阿剂,还有个朱老大,三人之间互相牵制。
新界是他的根基,不能有失。
留下四千多人守地盘,能带出八百人已是极限。
这件事除了关公自己,只有大虾知情。
对外宣称只带三百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
大约十分钟后,罗炳文和陈浩南手持武器,来到关公所在的大厦楼下。
两人身后跟着一百多人,胳膊上都系着黑色丝带,用来识别身份。
罗炳文和陈浩南带领六百多名手下,气势十足。
对面,关公身旁站着大虾,身后是八百名小弟。
“关公说了,给你们一次机会。
只要放下武器,跪地磕一个头,就放你们走。”
大虾上前一步,朝罗炳文和陈浩南喊道。
“否则,今天就算是苏子闻亲自到场,也救不了你们。”
在人数上,他们八百人对六百人,显然占优。
在战力方面,关公带来的这八百人,是他手下最能打的精锐。
大虾心中认定,这场火拼虽未正式开打,结局却已明朗。
关公同样如此作想,若非这样,也不会有方才那番对话。
“呵……”
罗炳文与陈浩南听罢,只是冷笑。
“兄弟们,不必再多说,文哥有令,绝不让关公见到明天的太阳——跟我上!”
罗炳文连一句回应都嫌多余,既然火拼已成定局,何必再费口舌。
“杀——”
话音一落,罗炳文已提起手中,带头冲上前去。
陈浩南也不甘示弱,率众杀入阵中。
作为老大,他们必须身先士卒,手下才会更加奋勇。
“杀啊——”
果然,一见罗炳文与陈浩南都冲了上去,洪兴的成员们也纷纷持刀跟上。
将是兵的胆,这话不假。
关公和大虾没料到洪兴说打就打,如此莽撞。
虽事发突然,但他们又何曾惧怕?
毕竟他们这一方有八百多人,而洪兴只有六百,足足多出两百人。
“兄弟们,给我上!”
大虾高喊着,指挥身后弟兄出击。
从这一句指挥,就能看出罗炳文与大虾之间的差别。
一个喊“跟我杀”,一个喊“给我上”。
显然,洪兴那边的气势更盛。
单挑靠的是个人武力,群架却不同,拼的是一股胆气。
只要有胆,就算是苏子闻也得退让三分。
……
几秒之间,双方人马已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响起。
没有试探,没有礼让,一交手就进入白热化。
刀光闪烁,人影交错,打得难分难解。
一边是文哥下令要铲除关公在铜锣湾的势力,一边是关公一心要踏出新界、进军铜锣湾。
……
“,洪兴和关公的人打起来了。”
不远处街角,高级警员李伟乐向督察陈国忠报告。
“不用管。”
陈国忠语气平静,“都是些混混,随他们去。”
从他的语气里,能清楚听出他对这些社团中人的轻蔑。
“是,陈。”
李伟乐点头应道。
自离开警校,李伟乐就一直跟在陈国忠手下,之后一同调至湾仔反黑组。
他的思维模式与行事风格,几乎与陈国忠如出一辙。
若不是顾虑两方冲突可能波及无辜民众,陈国忠根本不会前来。
此刻,他最在意的就是反黑组下一任组长的人选。
自从湾仔反黑组前任组长李贤遇害后,这个位置一直悬空至今。
“真是可惜……”
陈国忠轻叹一声。
他目前仅是督察职级,若已晋升为高级督察或总督察,或许还有机会争取反黑组组长的职位。
要知道,并非警衔越高,就一定能担任更高的职务。
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无空缺职位,即便警衔升至警司也无济于事。
香江警队中,有多少高级督察甚至总督察,仍在承担普通督察就能完成的工作。
香江警方划分为六大总区:港岛总区、东九龙总区、西九龙总区、新界北总区、新界南总区,以及水警总区。
这六大总区之下,又细分为数十个分区与警署。
全港数万名警员中,管理层的职位始终有限。
并非警衔获得晋升,就必然伴随职位的提升。
常见的情形是,有些人已是总督察,其直属上司却仅是高级督察。
当然,警衔并非毫无作用。
唯有达到一定级别,才具备被提拔的资格。
否则,即便机会近在眼前,若警衔或资历不足,也只能望而却步。
正如当前局面。
李贤的死,对陈国忠而言是一个契机,但也不止对他一人。
对整个湾仔警署反黑组来说,这同样是一次机遇。
只要组内有符合资格的人选能接任组长,上级通常会优先从内部选拔,很少会空降外来人员。
但若组内无人符合条件,那就别无他法。
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的最低要求本是总督察。
李贤当年能以高级督察身份出任组长,实因四大探长时代的特殊背景。
如今时过境迁。
莫说高级督察,即便是警司衔级,在警队中也有许多人未能获得组长职位。
因此,李贤一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盯着反黑组组长这个空缺。
陈国忠自知无望——他仅是督察,连高级督察都不是,更遑论总督察,根本没有竞争资格。
“若李长 晚几年离世就好了。”
陈国忠心中暗自感慨。
一旦李贤升任高级督察并建立功勋后离世,反黑组组长的职位很可能由陈国忠接任。
“去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洪兴与关公一方的冲突进展。”
陈国忠神情疲惫地指示道。
“明白,陈。”
高级警员李伟乐敬礼后,转身准备执行任务。
“等等,”
陈国忠叫住他,语气转为严肃,“记住原则:不论他们斗得多凶,都与我们无关。
清楚了吗?”
眼下,高层正在为反黑组组长的人选暗中较量。
第253章
在最终任命下达前,整个反黑组仍由陈国忠临时负责。
他只想维持现状,不愿节外生枝。
陈国忠并非刻板的警察,处事灵活务实。
他虽不屑于街头混混,却也深知香江无法根除所有帮派势力——只要有人聚集,社团就有生存空间。
因此,与其试图消灭所有社团,不如扶持那些懂规矩的。
洪兴在这方面尤为特殊。
这个社团不仅自身拒绝毒品,更禁止其地盘出现毒品交易,可说是香江最守规矩的帮派。
至于黄赌这两项,陈国忠认为若连这些都不沾,社团与正规企业何异?
在他看来,让苏子闻完全掌控铜锣湾,反而能终结当地纷争。
届时铜锣湾将成为全香江唯一的无毒区,警方脸上也有光——尽管这并非他们的功劳。
上次李贤阻止苏子闻时,陈国忠内心并不赞同,但组长既已下令,他必须服从。
其实他也清楚,不仅李贤,高层同样不愿见到某个社团势力过大。
像屯门这种边缘地带被洪兴统一尚可接受,但铜锣湾作为港岛核心商业区,若被单一帮派掌控,无论警界高层还是港府都不会坐视不管。
说来讽刺,苏子闻或许该感谢李贤的阻拦——尽管对方并非出于善意。
然而,这件事却意外帮了苏子闻一个大忙。
如果苏子闻真的把整个铜锣湾都占下来,港府高层必然会发动一场清洗行动。
到那时,要么是冲着整个洪兴来,要么就只针对苏子闻一个人。
就算目标是整个洪兴,首要目标依然是他苏子闻。
换句话说,苏子闻根本逃不掉。
是的,苏子闻现在势头看起来很猛,可一旦港府和警方铁了心要动他,他也只能选择跑路。
除非有一天,洪兴发展成国际性的组织,影响力超越某些势力,港府或许才会犹豫是否冒险对苏子闻下手。
但目前的洪兴,远不足以让港府有所顾忌。
照这么看,苏子闻确实该谢谢李贤。
……
“是,陈。”
李伟乐闻言,敬了个礼并点头应下。
就算陈国忠不交代,他也不会贸然插手。
两边一旦杀红了眼,他一个小警员根本起不了作用。
就算有枪也没用。
一把 只能装六发 ,面对双方加起来上千人,他能威胁到谁?
他只需要观察结果,只要不伤及无辜、战斗一结束,警方就不会介入。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洪兴与关公一方的人马,才一交手,就迅速进入白热化状态。
整整一千四百多人,在这条街上展开血腥厮杀。
也就在这个年代,才能见到如此规模的街头火并。
要是再过几年,别说这么多人,就是两三百人的斗殴,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警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如今,不过是因为刚走出金钱帝国的时代,香江警方对社团的态度还没有完全转变。
“怎么会这样?”
关公眼见自己这方竟然处于下风,不由皱紧眉头。
他早就听过“洪兴出打仔”
的说法,但一直没太当真。
就算那是真的,自己这边八百人,难道还打不过对方六百人?
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该势均力敌吧?可现在几乎是被压着打。
“老大,你看那边……”
大虾也察觉形势不对,突然目光一紧,指向交战中心,急忙对关公说道。
关公顺着大虾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场中有大约百来个人,穿着打扮和普通洪兴成员不同,他们三两成组,互相配合。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此刻节节败退、处处被动,正是因为己方的人手不断前压,而洪兴的小弟又接连上前补刀,最终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关公手下的八百人只能不断后退,一退再退。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关公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若不是这群人突然出现,今天处于下风的绝不会是他们,而该是洪兴那帮人。
“老大,先别管他们是谁了,我们要撑不住了。”
大虾语气急促地说道。
这才交手多久?一开打就落了下风,接着就被对方步步紧逼。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小混混,顺风时比谁都凶狠,一旦逆风,谁还有心恋战?更何况,他们出来混本就是为了求财,关公对他们也没什么大恩大德,自然没人愿意为他死战到底。
“妈的!”
关公眼见此景,却毫无办法,只能恨恨骂了一句。
这已经是他精挑细选带来的精锐,否则败势只会更惨。
“撤。”
关公咬着牙,缓缓吐出一个字。
“是。”
大虾应声领命,随即传达下去。
作为关公的心腹,他清楚这个决定对关公而言何其艰难。
自关公崛起以来,何曾下过撤退的命令?如今他刚踏出新界来到铜锣湾,首战就被迫撤退,这无疑是对关公极大的打击。
这一个“撤”
字,不仅意味着撤离战场,更意味着他将从铜锣湾退回新界。
而新界还有李阿剂和朱老大那两个对头,势必会借此嘲讽关公。
但大虾也明白,关公并不蠢,明知必败还硬撑只会损失更重,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关公的手下本就在不断后退,命令一下,撤退得更快了。
不到半小时,原本激烈的战场只剩下洪兴的人,关公及其手下已全部撤离。
“人都撤出来了吗?”
回新界的车上,关公向大虾问道。
“兄弟们全都撤出来了。”
大虾点头回应。
“伤亡情况怎么样?”
关公闭着眼睛,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表面看来他似乎并不在意,但只要细看便能发现,关公紧握的拳头发白,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伤亡……”
大虾转头看了关公一眼,声音带着些许惶恐,“这次跟洪兴交手,我们这边总共出动了826人,目前统计到597人,其中67人丧生,重伤159人,轻伤312人……另外还有229人失联。”
以上便是关公这一方的战损情况。
涉及上千人的混战,死伤六七十人并不算特别严重。
至于那失联的二百多人,可能是打斗中溜走躲藏,也可能是撤退时走散。
不过无论怎样,他们最终多半会回到新界。
因此,这二百多人几乎不太可能全部丧生。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也可能有人在重伤后迷失,因未及时救治而最终不知下落。
“兄弟们的安家费和抚恤金都备好,尽快发下去。”
关公闭着眼,语气听似平静。
若他脸上的神情不那么紧绷,或许更能显得镇定。
这一仗对关公来说,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白白得罪了苏子闻,还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他连苏子闻本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从铜锣湾赶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这趟铜锣湾之行,仿佛是在向所有人证明他关公不过如此。
他可以想象,今天这件事必然会传回新界,到时候,他在新界的威望必定受损。
“对了,查出那帮人是哪来的吗?”
关公忽然想起,转头问大虾。
今天要不是那批人突然出现,他关公未必——不,是肯定不会输。
所以他很想知道,那批人究竟是洪兴自己的人,还是洪兴花钱请来的外援。
没错,在香江,两个社团或势力开战时,花钱请外援并不少见。
就像《龙城岁月》里的“加钱哥”,他虽然是号码帮的人,却看在钱的份上帮吉米争夺和联胜坐馆的位置。
这类情况在香江很常见。
不同的是,加钱哥是单人行动,而关公面对的,是上百号人。
倘若真是如此,那今日洪兴能出钱请得动他们,明天关公同样也能。
“老大,已经查过了。”
大虾望着关公,迟疑片刻,慢慢开口,“那些人……不是陈浩南和罗炳文的人。”
一听这话,关公眼神陡然亮了起来。
这么一来,只要他下次准备妥当,就能花钱请他们出手,重返铜锣湾也不是问题。
就算不去铜锣湾,至少踏出新界,总该可以。
但没等关公开口,大虾接下来说的话,却彻底打断了他的念头。
“那些人,其实是苏子闻费尽心血一手培养出来的手下。
江湖上流传,像这样的手下,苏子闻至少养了上千人。”
大虾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些人的战斗力,大虾已经亲眼见识过。
一百个人就能有如此威力,那一千人呢?更何况,传言是一千,实际究竟有多少,恐怕只有苏子闻本人清楚。
而且最关键的是,随着港府与警方的管控加强,任何社团想再壮大,几乎已不可能。
从前,有些社团或许能号称数万成员,例如和联胜总说自家有十万弟兄。
可实际并非如此。
香江的社团中,真正算得上洪门分支的,只有14。
不过,大家仍沿用洪门的规矩排位。
大致分为四 ,即所谓的“龙头”
或“坐馆”。
四 之下是四三八,也就是二路元帅。
再往下,则是红棍、白纸扇、草鞋,最低的是四九。
草鞋及以上算“大底”,有资格招 ;四九则不合规矩。
严格来说,红棍、白纸扇与草鞋其实是平级的,只是看谁混得好、谁更有权势罢了。
好比两个红棍,一个手下两百多人,一个只有两三个,谁更强?又比如一个草鞋,手头场子多、马仔几百,而另一个红棍只有十来个跟班,谁更威风?
因此,不论红棍、白纸扇或草鞋,他们的辈分与地位是平等的,差别只在于实力与局面。
以洪兴为例,靓坤在做龙头之前,出身就是草鞋,但他却是所有草鞋中混得最出色的一位。
他当上龙头之后,江湖上对他评价不高,倒不是因为他为人处世有问题——实际上,外面传他对兄弟还算有口皆碑。
真正的原因,在于他是“以下克上”,从一个草鞋一路登上龙头,这让一些人心里难以接受。
一直以来,社团的龙头位置大多都由红棍晋升,这一传统在整个香江的社团中几乎被普遍默认。
第254章 第254zhan
从白纸扇升为龙头的例子极为罕见,草鞋出身的更是少之又少。
按比例来看,一百位龙头中有九十五位出身红棍,仅有五人来自白纸扇。
至于草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难以纳入统计范畴。
若按此规则,洪兴这边的四 是靓坤,四三八即二路元帅由苏子闻担任。
其余如太子、韩宾、恐龙等人,大多扎职的也是红棍。
红棍之中身手最强的被称为双花红棍,不过双花红棍并不需要另外扎职。
需要扎职的只有红棍、白纸扇和草鞋。
按规矩,每个社团每年仅举办一次扎职大会,名额有限,每种职衔各只有一个机会。
当年苏子闻扎职为红棍,随后被推举为双花红棍。
而大佬当年扎职的也仅是红棍,按江湖辈分来说,地位原本相当。
但那仅仅是按江湖辈分而言。
每个社团的规矩不尽相同,扎职形式虽相似,职位设置却各有不同。
洪兴之所以设立十二话事人,实则是为了在二路元帅与扎职红棍之间再多设一层位置。
实际上,洪兴所谓的话事人身份,在其他社团眼中大多不予承认。
严格意义上,一个社团应只有一名话事人,即龙头,也就是四三九。
若是在几十年前,洪兴这种做法或许会遭到江湖群起反对,因它破坏了旧有规矩。
但如今时代已经不同。
像四三九、四三八、红棍、白纸扇、草鞋、四九、蓝灯笼这类称呼……
随着江湖逐渐年轻化,社团话语权从老一辈转向年轻一代,对这些称谓的重视程度已大不如前。
基本规矩仍在维持,但在细节方面,已不再那么讲究。
比如现在的洪兴,大家只称“龙头”,无人再叫四三九。
至于二路元帅,除了上次靓坤提议苏子闻担任时提及之外,之后再无人提起。
再往下,就是各地区的753话事人,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自主决策、自由经营。
话事人之下,才是红棍、白纸扇与草鞋。
草鞋的职责,按旧时规矩,是负责联络各方,交际广泛。
如今,则主要负责社团之间的联络工作,靓坤算是扎职草鞋中成就最突出的一位。
扎职更多是做给外人看的仪式,实际权力的大小仍取决于社团内部的安排与授权。
举个例子,同样是晋升红棍,太子和韩宾等人已经成为地区话事人,而同样身为红棍的罗炳文,至今仍在苏子闻手下做事,并未独立出去。
新时代下,一切都在变化,社团与江湖规矩也不例外。
大方向虽未改变,但许多细节早已悄然调整。
若固守旧规,社团便无法继续发展。
……
话说回来,当关公得知苏子闻竟培养出众多精锐手下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若早知苏子闻实力如此强大,就算他关公脑子再糊涂、再被明仔怂恿,也绝不敢去招惹苏子闻。
“苏子闻不会派人来新界吧……”
关公忧心忡忡地低语。
“妈的,关公这家伙溜得真快……”
铜锣湾这边,罗炳文吐了口唾沫,心有不甘地说道。
“行了,”
一旁的陈浩南开口安抚,“文哥只吩咐我们把关公赶出铜锣湾。”
虽然让关公逃脱有些遗憾,但既然文哥未下达进一步指令,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听陈浩南这么说,罗炳文只得压下心中的不甘。
“说起来,关公这人真够狡猾的,”
罗炳文忽然一脸后怕,“要不是阿牛调来那一百人,我们这次就栽了。”
谁想得到,对外宣称只有三百人左右的关公,竟暗中藏了五百人手,总人数超过八百。
若非他们早有准备,败北的必定是他们。
即便后续能增援反扑,但首战失利的意义截然不同。
“确实惊险。”
陈浩南回想起来也心有余悸。
所幸一切已成过去,胜利属于他们,这是最好的结局。
“文哥明天应该就回来了吧?”
“应该是。”
罗炳文点头,“等文哥回来,我再亲自向他汇报。”
……
转眼到了次日清晨。
“这么急叫我过来,是不是出事了?”
北角某大厦天台上,黄志诚看着眼前的冯小珍,严肃地问道。
清晨六点半,黄志诚就接到冯小珍的传呼,因担心有要事,他匆忙赶来。
“是。”
冯小珍听后,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向黄志诚,逐字清晰地说道:“黄,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什么?”
这句话对黄志诚来说,犹如惊雷炸响。
“怎么可能?”
震惊过后,黄志诚仍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冯小珍。
“你的身份如果真被发现,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我这样说,并不是在咒你,而是怀疑,是不是你想多了?”
黄志诚话一出口,就意识到措辞不当,连忙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
在他看来,假如冯小珍真的暴露了,苏子闻又怎会轻易放过她?因此,黄志诚推测,也许只是苏子闻有所怀疑,并未真正确定她的身份。
“不是这样的。”
冯小珍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黄志诚:“黄,我很确定,我的身份已经暴露。
这不是错觉。”
“是苏子闻亲口指出我的身份,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接着,冯小珍将当时的情形有选择地叙述了一遍。
她只提到苏子闻揭露她身份的部分,其他细节一概未提,更未透露她与苏子闻之间发生的其他事情。
“至于苏子闻最后为什么放我走,我也不清楚。”
冯小珍低声说道。
其实她心里明白苏子闻不杀她的原因,但她不打算告诉黄志诚。
她与苏子闻之间的事,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听冯小珍这么说,黄志诚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黄,接下来我想调回警队,去文职岗位。”
冯小珍认真地看着黄志诚说道。
自从身份暴露后,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此时,冯小珍对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身手并不出众,不适合冲锋陷阵。
而卧底工作,她既无把握,内心也充满抗拒,不愿再次经历类似风险。
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调往文职部门,要么离开警队。
成为一名警察是她的梦想,她不愿放弃,因此只能选择文职岗位。
“你确定吗?”
黄志诚注视着冯小珍,神情郑重地说道:“尽管你在苏子闻那里身份暴露,但这并不妨碍你潜入其他社团执行卧底任务。
近期北角出现了一股新兴势力,首领名叫王宝。
我希望你能接近他,搜集他的犯罪证据,最终将他与其团伙一网打尽,你觉得如何?”
提起王宝,他是北角新崛起的实力人物。
此人行事猖狂、身手不凡,与当年的苏子闻颇有几分相似。
不同之处在于,苏子闻原是洪兴四九成员,后因三年前一场恶战晋升红棍,一步步走到今天;而王宝毫无背景,全凭个人实力起家。
即便如此,他在北角露面仅一个月,手下马仔便激增至五六百人。
他甚至放出狂言,称北角的白天归警方管,午夜十二点之后则归他王宝掌控。
这番话若放在几十年后,或许显得幼稚可笑,但在当下这个年代却极富煽动力,不少年轻人为其嚣张气焰所吸引,纷纷投靠。
若任其发展,王宝的势力必将愈发壮大。
黄志诚一心想铲除王宝,却苦于缺乏证据。
此前他正为此发愁,如今冯小珍虽在苏子闻处身份败露,但王宝对此并不知情——这恰是派她潜入王宝身边的良机。
黄志诚的算盘打得精明:无论冯小珍付出何种代价,只要最终能拿到证据逮捕王宝,所有功劳都将归于他黄志诚。
“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想调回警队做文职,不想再当卧底了。”
冯小珍脸色一沉,语气坚决地回应。
她已明确表达意愿,黄志诚却仍步步紧逼,令她心生反感。
若不是碍于上下级关系,她几乎想一巴掌扇过去。
冯小珍的拒绝让黄志诚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舒展眉头,转而语重心长地劝道:“阿珍,你要相信,在苏子闻那里的暴露纯属意外。
王宝和苏子闻不同,他凶残成性、无恶不作。
身为警务人员,你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他祸乱北角吗?”
黄志诚误以为冯小珍是因身份暴露而心生畏惧,又补充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成功将王宝缉拿归案,我一定保你升任督察。
如何?”
无论在那个年代,还是数十年后,警员与督察之间的晋升始终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香江警方的警衔结构由低至高依次排列。
普通警员与高级警员是警队中最基础的层级,绝大多数执行街头巡逻任务。
其中少数能力突出、表现优异的警员,有机会加入重案组、反黑组或扫毒组等专门单位。
警员之上为警长级别,包括警长与警署警长。
警署警长通常担任小队的指挥官职务。
若无法晋升为督察,警署警长便成为许多警员职业生涯的顶点。
香江数万名警员中,不乏以警署警长身份退休者。
由警署警长升至督察是一道重要的门槛。
一旦跨过,即使按部就班也有机会升至高级督察;再积累功绩,便可能晋升为总督察。
督察层级细分为四级:见习督察、督察、高级督察及总督察。
总督察以下的督察级人员,均为小队指挥官,需亲临一线执行任务。
警署警长亦可能担任小队指挥官或副指挥官,实际职务依能力而定。
升至总督察后,多数转为办公室职务,较少参与一线行动,除非遇有重大案件需负责指挥。
通常,总督察及以上职级如警司等,已不需常规出勤。
总督察常担任警队总部的副主管,或各分区的副指挥官。
第255章
例如在警队总部的行动处下,设有行动部与支援部,其下再分若干小组,总督察可担任这些小组的副组长,或各分区警署的副署长。
总督察之上为警司,分为警司、高级警司与总警司三级。
警司通常担任小组组长或分区警署署长;高级警司则为警队总部部级副指挥官,或总区警署的副指挥官。
以港岛总区为例,其下分为中区、湾仔区、西区及东区四个警区。
湾仔区下再设湾仔分区警署与跑马地分区警署。
总警司可出任总区警署的指挥官,或警队总部部级指挥官。
再往上则为警务处助理处长、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警务处副处长及警务处处长。
这些既是警衔,也是实际职务。
警务处长为警队最高负责人,统管全局;其下设两位副处长,分掌行动与管理职责,分别管辖行动处、刑事及保安处、人事及训练处以及监管处。
行动处由行动部与支援部组成;刑事及保安处则包含刑事部和保安部。
这两个部门均由行动处处长管辖。
人事及训练处负责人事部和警员学校;监管处则涵盖资讯系统部和服务素质监察部。
管理处处长负责这两个部门。
这四个处级部门由高级助理处长管理。
此外,另设一名高级助理处长,专责文职工作,包括财务、政务及策划处。
助理处长一般出任处级部门的副指挥官,或担任总区警局的副局长,甚至是局长。
虽然总区警局局长通常由高级助理处长担任,助理处长出任的情况较少,但并非没有先例。
以上是警队内部警衔与职务的基本架构。
当然,这些是规章制度,实际操作中可能有所变通。
……
正因如此,每一名警员都清楚警署警长与督察之间的差距。
只要能晋升为见习督察,并稳妥履职不出差错,升至高级督察并非难事。
对许多人而言,最难的一步就是成为见习督察。
目前的冯小珍,仅是警队内部的一个信息来源。
对她来说,不仅是督察,就连见习督察的职位也极具吸引力。
黄志诚原以为冯小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提议。
然而,他错了。
“黄,”
冯小珍抬起头,神情严肃地对黄志诚说道,“我承认我很想升督察,但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再做卧底了。
我希望回警队担任文职。”
一旦冯小珍做出决定,很少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黄志诚微微皱眉问道。
黄志诚目前是北角警署反黑组的组长,但他的警衔只是督察。
按照规定,督察通常只能担任小组副组长,只有高级督察才能出任组长。
黄志诚属于破格提拔。
他必须尽快晋升为高级督察,才能稳固自己组长的位置。
“不考虑了。”
冯小珍目光坚定,语气坚决地回应。
早在今天早上下船之前,她就已经下定决心。
无论黄志诚如何劝说,她都不会改变主意。
是的,她确实想当督察。
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这次任务,冯小珍变得更加清醒,思考也更加深入。
黄志诚承诺卧底任务成功后帮她晋升督察,可他自己也只是个督察。
同样身为督察,他有何权力确保她能升职?
这显然不现实。
即便黄志诚是警司,不,哪怕他只是总督察或高级督察,这句话的可信度也会更高一些。
当然,即便情况如此,冯小珍也不会再继续担任卧底了。
经过这次事件后,她意识到女性警员承担卧底任务的风险有多大。
“那这样,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我们再讨论。”
黄志诚想了想,对冯小珍说道。
在黄志诚看来,冯小珍如此坚决,多半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只要给她一些时间缓一缓,应该就会恢复如常。
“黄,不用再说了,再给我多久时间,我都不会同意的。”
冯小珍认真地说道。
冯小珍猜到黄志诚的想法,但有些细节她不可能向他透露。
即使黄志诚对她产生误解,她也绝不会多说。
“好了,不用再说了。”
黄志诚摆了摆手,神情严肃地看着冯小珍:“我知道,这次让你受惊了。”
“这样吧……”
他不等冯小珍开口,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你找时间去这个地方看看,这是我们警队的心理医生,名叫李心儿。”
冯小珍接过名片,似乎想说什么,黄志诚直接打断:“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定了。”
说完,黄志诚转身匆匆离开。
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冯小珍一脸无奈。
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自己?
她并不是因为受到打击才决定不再当卧底的。
她是真心不想再继续了。
“唉……”
看着手里的名片,冯小珍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将它放进口袋。
“也许,我心理上真的出了点问题。”
转念一想,去看看也无妨。
……
另一边,黄志诚离开后,立即通过特定渠道联系陈永仁见面。
只要陈永仁看到信息并有空,一定会来见他。
黄志诚这么急着见陈永仁,是想从他那里了解游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苏子闻会发现冯小珍的身份?
对于冯小珍的解释,黄志诚其实并不完全相信。
苏子闻难道是神吗?
显然不是,他究竟是怎么知道冯小珍是卧底的?
黄志诚感到困惑,始终想不通。
黄志诚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苏子闻在揭穿冯小珍的身份后没有对她下手,反而放她一条生路。
他并非盼着自己手下丧命,只是整件事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太多细节让人觉得可疑。
黄志诚忍不住推测:这背后一定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
更令人不解的是,冯小珍为什么坚决不愿再做卧底。
这当中必然有隐情。
否则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留下暗号后,黄志诚并不着急,只在一家银行里静静等候。
转眼间,半小时过去了。
黄志诚已经等了整整三十分钟。
“看来阿仁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他心想。
或许只能等下次再找陈永仁问个清楚。
黄志诚正要离开,却见一个人从银行门口走进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永仁。
他身穿皮夹克,嘴里叼着烟,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踱步而入。
一进门,陈永仁就看见了黄志诚。
但他没有上前相认——这里人来人往,难保没有眼线。
为了安全,他绝不会贸然行动。
黄志诚也看见了陈永仁,随即起身往外走。
经过陈永仁身边时,他低声快速说了一句:“银行后门。”
话音落下,他脚步未停,像普通路人一样走了出去,转眼不见人影。
陈永仁听见了,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在银行里办了笔存款业务。
十分钟后,才步出银行大门。
站在门口,陈永仁左右张望,从口袋里掏出烟,低头点燃。
低头瞬间,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
确定安全后,他转身钻进旁边的小巷。
穿过几个弯绕,他来到银行后门。
“来了。”
陈永仁刚站定,黄志诚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怎么选在这里见面?”
陈永仁吸了口烟,随口问道。
他们以往碰头,大多选在某栋高楼的天台。
那样可以确保没人能从高处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天台上空无一人,根本不必担心会被谁偷听。
“放心,这儿一样安全。”
黄志诚语气认真地随口应道。
“说吧,这么急找我,出什么事了?”
陈永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向黄志诚问道。
他刚从游艇上下来,还没回倪家交待,就看见黄志诚发出的信号,于是找了个机会溜出来见面。
……
“阿仁,我问你,游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志诚没有绕弯,开门见山地问道。
“就这事?”
陈永仁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地说:“黄,就算你不提,我也会找时间向你汇报的。
这次在游艇上,倪永孝和苏子闻见面,其实是为了合作做正当生意……”
接着,他把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黄志诚听完点了点头。
看来,不管是倪家还是苏子闻,都在想办法洗白自己。
不过,这些就不归他管了。
“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个。”
黄志诚顿了顿,继续问道,“我想知道的是,冯小珍在船上到底遇到了什么?今天早上她来找我,说想调去文职,不愿意继续当卧底了。”
“黄,这不是挺好的吗?”
陈永仁没等他说完,就插了一句。
“你不明白。”
黄志诚摆摆手,解释道,“现在北角冒出个叫王宝的家伙,势头就像三年前的苏子闻。
我想趁早把危险压下去,所以希望冯小珍去卧底,但她拒绝了。”
“所以我想知道,游艇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黄志诚注视着陈永仁,认真地追问。
“这个嘛……”
陈永仁闻言,表情犹豫起来。
听黄志诚这么一问,他不禁想起最后一次在船上见到冯小珍,正是她被苏子闻拉进船舱的时候。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她了。
“看来,阿仁你是知道些什么了。”
看到陈永仁迟疑的表情,黄志诚眼睛一亮。
他也问过冯小珍同样的问题,但她始终只说“没什么”。
黄志诚当然不信——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她会突然不想再做卧底?
黄志诚神情凝重地盯着陈永仁,问道:“冯小珍说苏子闻已经查出她是卧底,这事你清不清楚?”
陈永仁一时怔住,满脸错愕:“什么?黄,你是说苏子闻看穿了冯小珍的身份?”
第256章
他不由得心头一紧——冯小珍毕竟是他引荐的人,万一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尤其涉及警方卧底,更是敏感。
“你真不知情?”
黄志诚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怀疑,仿佛被冯小珍欺瞒了一般。
陈永仁坚决摇头:“我不清楚。
我只了解大概,具体细节并不知晓。”
黄志诚从口袋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陈永仁,自己也点上,吐出一口烟后靠向墙边,静待他开口。
陈永仁没有隐瞒,将游轮上发生的一切如实道出。
说完后,他长叹一声:“其实我后来也后悔,但就算重来一次,我仍然会选择沉默。”
那时如果他站出去,只会暴露两人身份,却于事无补。
“阿仁,你做得对。”
黄志诚拍了拍他的肩,“换作是我,也会选择顾全大局。”
陈永仁苦笑:“大局……”
他终究无法像黄志诚那样,轻易用“大局”
说服自己。
黄志诚神情严肃地推测:“这样看来,冯小珍和苏子闻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难怪苏子闻会发现她的身份,也许当时情况特殊。”
他甚至怀疑,冯小珍是否在某种状态下不慎说漏了身份。
这并非不可能,反而可能性很大。
联想到冯小珍如今不愿继续卧底,恐怕正是与此有关。
“黄……”
陈永仁刚开口,话就被黄志诚截住了。
“行了,阿仁。”
黄志诚语气坚决,接着说:“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继续在倪家潜伏。
等到需要你的那天,带着倪家全部犯罪证据来见我。”
“明白,黄。”
陈永仁见黄志诚态度坚决,只好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下次再联络。”
黄志诚说完,转身便走。
同时,他心中也悄然做了一个决定。
……
时间拨回一小时前。
“文哥。”
阿积早已驾车在码头等候。
“嗯。”
苏子闻应了一声,吩咐道:“先回车里等我。”
“是,文哥。”
阿积点头,依言回到车上。
就在这时,倪永孝缓步走来。
“文哥,合作的事我已经和家父商量过,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倪永孝神情郑重地说道。
“好。”
苏子闻微微颔首。
虽然合作已基本敲定,但他清楚不必操之过急。
“那文哥,我先告辞了。”
倪永孝礼貌地道别后转身离去。
他特意过来,既是为了传达消息,也是出于礼节。
“阿文,改天有空我去你那儿坐坐。”
韩宾带着恐龙走了过来。
“随时欢迎,宾哥。”
苏子闻笑着回应。
这次韩宾担任了中间人的角色,合作达成后,倪家自然不会亏待他。
而恐龙更多是跟着韩宾见见世面,总比一直待在屯门那地方强。
虽然屯门靠一些小生意缓解了些经济压力,但终究算不上繁华。
送走韩宾一行人后,苏子闻并未立即离开。
他转头望向码头的另一侧,恰好看见一个女人正匆匆朝码头外走去。
毫无疑问,这正是冯小珍。
苏子闻虽未爱上冯小珍,但无论如何,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况且,冯小珍容貌确实出众。
因此,苏子闻并未对她下手,即便知晓她是警方卧底,也放过了她。
这已是苏子闻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除非某天冯小珍自己想通,甘愿成为他这个社团大佬的女人。
但这一天的到来,恐怕相当困难。
苏子闻不强求,一切随缘。
“文哥。”
苏子闻上车后,阿积恭敬地唤道。
“去医院。”
苏子闻闭眼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
“是,文哥。”
托尼身为他的手下,如今身受重伤,苏子闻必须前去探望。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哪怕只为收拢人心,他都必须走这一趟。
……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了医院门口。
阿积下车为苏子闻拉开车门。
“让十二生肖在医院外等候即可。”
苏子闻下车后吩咐阿积。
去其他地方或许需要十二生肖护卫,但在医院并无必要。
苏子闻本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加上阿积从旁保护,几乎无人能构成威胁。
更何况,暗处还有影子阿杰在守护。
“是,文哥。”
阿积应声,随即传达指令,而后紧跟苏子闻步入医院。
“阿积,去问一下托尼的病房号。”
进入医院大厅,苏子闻对身旁的阿积吩咐。
“是,文哥。”
阿积转身走向咨询台。
“秋男——”
就在这时,苏子闻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随后,一个温柔的女声轻轻响起。
单凭这声音便能推断,其主人定是位美丽的女子。
苏子闻心生好奇,循声望去。
霎时,一抹白月光般的倩影映上他的心头。
“是她……”
不远处,那位被唤作“秋男”
、身着护士服的女子,让苏子闻心中蓦然浮现一个名字——虞秋男。
这个名字的灵感,其实来源于一部叫做《星语心愿》的电影。
没想到会是她。
无论后来由谁来扮演虞秋男这个角色,单就这个角色本身而言,就像一抹白月光。
当初,苏子闻第一次知道她,也正是通过这部电影里的这个角色,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文哥。”
这时,阿积走了回来,向苏子闻汇报:“已经问清楚了,托尼住在三楼的三号病房。”
“嗯,走吧。”
苏子闻听了,点了点头。
才走两步,他又对阿积吩咐道:“后面有个护士叫虞秋男,你派人去查一下,把结果给我。”
“是,文哥。”
阿积应声,回头望了一眼。
虽然文哥没有指明哪位是虞秋男,但后面只有两名护士。
其中一位相貌普通,文哥自然不会特别关注。
另一位却生得十分漂亮,气质独特,与他见过的各位大嫂都不同。
谁是虞秋男,不言而喻。
……
苏子闻交代完之后,便向电梯走去。
到了三楼,稍作打听,就找到了三号病房门口。
“文哥,您来了。”
守在门口的陈一元见到苏子闻,有些意外。
自从他跟了苏子闻之后,就被安排在托尼手下做事。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问道:“托尼现在怎么样?”
“文哥,托尼哥情况不错,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
陈一元一边说,一边推开门,“文哥,请进。”
苏子闻迈步走进病房,阿积和陈一元也跟了进去。
“文哥?”
病房里,托尼听到动静抬头,看见苏子闻有些惊讶。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起来,你伤还没好。”
苏子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与此同时,陈一元从角落搬来一张椅子,放在苏子闻身后。
“文哥,请坐。”
苏子闻点头坐下,看着托尼问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
托尼认真点头道:“确实好多了,多亏文哥送来的药丸,不然我现在可能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这话绝非夸张。
托尼最初受伤极重,能保住性命已算他体质过人。
按照原本的伤势,他至少要在重症监护室待上大半个月。
但苏子闻送来的一枚药丸,让他的伤势迅速好转,不必再留在重症室。
托尼还察觉到,这药丸不仅加速伤势愈合,更隐隐提升了他的实力。
虽然伤口未愈、无法下床,他已感觉自己的力量明显增强。
若此时再与鳄鱼正面对决,托尼有信心能轻松将对方击溃。
到了他与鳄鱼这般身手层次,哪怕一丝进步都影响显着,何况是这样明显的提升。
见托尼情况稳定,苏子闻也放下了心。
在苏子闻的手下中,托尼是受伤最重的一个,一度濒临死亡。
“看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苏子闻起身,对托尼说道:“你只管好好休养,社团的事,等你出院后再谈。”
“是,文哥。”
托尼撑着坐起身。
尽管伤口限制他下床,他仍坚持坐直以示敬意。
“走了。”
苏子闻转身离去。
“文哥慢走。”
托尼坐在床上说完,又向陈一元示意:“阿元,替我送送文哥。”
“是,大哥。”
陈一元应声,紧随苏子闻身后。
走出病房,苏子闻忽然想起一事,问陈一元:“哑巴会开车吗?”
他想起自己还缺个专职司机。
一直以来都由阿积兼任。
若哑巴会开车,倒是合适的人选。
“他会开。”
陈一元立刻回答。
哑巴虽平时专注,但车技同样出色,曾在香江地下赛车中拿过名次,担任司机绰绰有余。
“让哑巴来堂口找我。”
苏子闻吩咐道。
夜归人会所是堂口所在。
“明白,文哥。”
陈一元立刻点头。
他暗自为哑巴高兴。
文哥方才的问话,显然是有意让哑巴做司机。
这意味着文哥将他们视为心腹。
司机与保镖往往是最受信赖的角色,能接触到大量机密,若非绝对信任,绝不会委以此任。
……
苏子闻回到堂口时,陈子龙、罗炳文、陈浩南与阿牛早已在门口等候。
“进去说。”
阿积拉开车门,苏子闻下车后对几人吩咐。
“是,文哥。”
陈子龙与罗炳文紧随其后,步入会所。
……
进入专属包厢,苏子闻在沙发上坐下,抬眼望向众人,最后指向陈浩南:“阿南,你说说昨天的事。”
“是,文哥。”
陈浩南应声,将前因后果详细汇报,末了补充:“昨晚我与阿炳已按文哥指示,将关公逐出铜锣湾。”
第257章
苏子闻吸了口雪茄,沉思片刻。
关公突然自新界现身铜锣湾,绝非偶然。
尽管14给了他地盘,苏子闻仍嗅到阴谋的气息。
从陈浩南的叙述中,他得出判断:关公虽态度嚣张,却未必有意与他为敌。
虽言辞不善,本意却是设宴相请。
随后鳄鱼之事爆发,只能说是关公用人不当——他自身态度已差,更未约束鳄鱼的跋扈,冲突自然难免。
“去查关公离开新界前见过谁。”
苏子闻对阿积下令。
既涉阴谋,必有关公在新界时的接触。
“是,文哥。”
阿积领命。
“你们几个做得不错。”
苏子闻望向罗炳文、陈子龙和陈浩南几人,言语间满是赞许。
“浩南,你跑一趟龙帮,替我约八爷今晚八点在此见面。”
“子龙,你去和联胜找邓伯,也是今晚八点,在这里碰头。”
“阿炳,你到东星走一趟,告诉骆驼今天……”
苏子闻对三人吩咐道。
“明白,文哥。”
三人齐声应下。
“去吧。”
苏子闻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今晚约见这些人,苏子闻自有打算。
待他们离去,苏子闻转向阿积:“阿积,联系一下阿义,问问孟波回来没有。”
随着势力扩张,苏子闻越发感到情报来源匮乏的不便。
若他安于现状,倒也无所谓,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绝不会满足于眼前。
要想壮大势力,情报工作必不可少。
组那边已初具规模,好歹有了人手,但情报组进展甚微。
毕竟天养义并非此道专才,对情报事务并不熟悉。
“是,文哥。”
阿积点头。
“另外,叫阿龙过来一趟。”
苏子闻补充道。
“好的,文哥。”
……
二十分钟后,阿积回来汇报:“文哥,已联系过阿义,有孟波的消息了。
但他暂时回不来,大约还需两三天才能到香江。”
“两三天?”
“行,知道了。”
苏子闻微微颔首。
既然已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两三日。
“关公的事也已转告阿义,他会派人去查。”
阿积接着道。
“嗯。”
苏子闻应了一声。
“文哥。”
这时阿牛敲门进来。
“龙律师到了。”
阿牛禀报。
“请他进来。”
苏子闻点头。
“是,文哥。”
阿牛听完吩咐后,立即转身离开。
此时,阿积也刚好汇报完毕,静静立在苏子闻背后。
没过两分钟,房龙推门走了进来。
“文哥。”
房龙上前一步,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候。
作为苏子闻的专属律师,他拿着每年百万的高薪,态度自然恭谨有礼。
“阿龙来了,坐这儿吧。”
苏子闻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旁的沙发。
“是,文哥。”
房龙应声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如今的房龙,已经算半只脚踏入江湖。
他清楚自己老板苏子闻在江湖上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大佬。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苏子闻一句话,他全家可能连中午的太阳都见不到。
这话或许略带夸张,但也离事实不远。
“阿龙,有没有想过再往前进一步?”
苏子闻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扔给房龙,语气随意地问道。
再进一步?
接过雪茄的房龙,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文哥,您的意思是……?”
房龙眼神中带着疑惑,又藏着一丝期待。
他确实不太明白苏子闻具体所指,但内心仍忍不住升起期待——能往上走,谁不想抓住机会?
以他现在的处境,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毕竟,香江本就是金钱至上的社会。
当初他离开律所、选择追随苏子闻做私人律师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以前在律所,名声是好听些,但收入远不如现在。
一年辛苦到头,最多也就挣十万块。
这数目在当时或许不算低——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一千七八,他月入过万已算高收入,但和真正的有钱人一比,仍旧天差地别。
房龙做律师时没少和有钱人打交道,深知他们背地里干过多少龌龊事。
而跟了苏子闻之后,他年薪百万,工作反而比从前轻松。
苏子闻这边的案子牵扯也不深,不像以前接的那些富家子弟的委托,尽是些玩弄女性、搞出人命之类的脏事。
最后,还是靠他们这些律师来解决问题。
那些地产商们,宁愿花几十万打官司争一块地,也不愿出几十万赔偿普通居民。
这一桩桩、一件件,房龙全都心知肚明。
说到底,这地方就是金钱至上,人人皆为利而活。
正因如此,当初房龙才会那么痛快地接受苏子闻的招揽。
不过,房龙心里也在想:比起那些有钱人,苏子闻这位社团大佬,又会做出多少恶事?
别人他不敢说,但单论苏子闻——从他处理过的案子来看,可比那些富二代和房产商温和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苏子闻问他愿不愿更进一步时,房龙心动了。
“加入洪兴,做洪兴的白纸扇。”
苏子闻看向房龙,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加入洪兴?
这四个字让房龙陷入沉默。
如今他顶多算半个江湖人,只是苏子闻的私人律师。
可一旦正式加入洪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将彻底成为社团一员。
“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
房龙刚要开口,就被苏子闻打断了。
“无论你最后怎么决定,你始终是我的私人律师,这一点不会变。”
“谢谢文哥。”
听他这么说,房龙松了口气。
他原本担心,如果拒绝,苏子闻就不会再让他担任私人律师。
那样一来,名声受损不说,钱也赚不到,人财两空。
“当然,可能你对社团还不太了解。
我先说说加入洪兴、成为白纸扇之后的待遇。”
苏子闻接着说道。
“一旦你成为洪兴的白纸扇,这个身份就是你的护身符,遇到事情也能多一重保障。
而且,即便成为白纸扇,你也不用改变什么,身份照旧。
我让你加入洪兴、做白纸扇,其实是因为新天地 。”
说到这里,苏子闻问房龙:“知道新天地 吗?”
“听过一些,但不太熟。”
房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新天地 是澳门新开的一家超大型 ,里面的豪华设施不输葡京。
“我可以告诉你,新天地 是由洪兴、和联胜、东星、龙帮这四大香港社团,再加上台湾的三联帮共同经营的。”
除了新天地 之外,濠江 也是社团旗下的产业,只不过濠江 目前仍在建设中,尚未正式开业。
而这座濠江 ,正是由三联帮的雷公出资并负责兴建的。
什么?
房龙一听,当场愣住了。
“一直以来,无论是洪兴、东星、和联胜,还是龙帮,都缺少一个真正的‘自己人’坐在这个位置,你懂我意思吗?”
苏子闻注视着房龙,语气认真。
其实苏子闻心里清楚,和联胜里确实有个合适的人选——师爷苏。
不过师爷苏目前还在火牛手下做事,而火牛又隶属林怀乐一派。
眼下和联胜下一届坐馆极有可能由大接任,苏子闻自然不愿在这时提拔林怀乐的人,以免节外生枝。
身处苏子闻如今的高位,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过度解读,他必须避免任何可能引发猜忌的举动。
如果此时推举师爷苏,难免会有人猜测苏子闻是否与林怀乐暗中有合作。
即便别人不多想,邓伯和大那边又会怎么看待?
更何况师爷苏终究不是苏子闻的人,要选,自然要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自己人。
于是,房龙进入了苏子闻的视野。
当然,前提是房龙必须正式加入社团,成为白纸扇,成为“自己人”
之后,才能接手这项事务。
“事成之后,好处绝不会少。
你可以好好考虑。”
苏子闻看着房龙,郑重地说道。
“机会只有一次,我给你三天时间。”
“是,多谢文哥。”
房龙点了点头,沉声回应。
说实话,他确实心动了。
抛开洪兴白纸扇的身份不谈,能出任新天地 和濠江 的法律顾问,对他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不仅是他,如果这个职位对外公开,不知有多少知名律师会争破头来抢。
与香江的社团不同,澳门的 是合法经营的,担任其法律顾问既不会引来非议,又能名利双收。
虽然苏子闻没有明确说明年薪多少,但房龙心里清楚,仅凭这两家 的法律顾问收入,就一定会远超过苏子闻开出的百万年薪。
看着房龙离去的身影,苏子闻缓缓放下手中的雪茄。
他淡淡地问:“阿积,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白纸扇。”
阿积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
除非房龙的脑子出了问题,否则他肯定会答应。
如今,他已经是苏子闻的私人律师,半只脚踏进了江湖,难道还会怕正式加入洪兴,成为洪兴的白纸扇吗?
“算了,随他去吧。”
苏子闻语气随意。
房龙要是愿意,他也省得再找别人,还要花时间去考察。
当然,就算房龙不答应,也没什么损失。
愿意加入洪兴、成为白纸扇,并且担任两家公司法律顾问的人多得是。
一切就看房龙自己的选择了。
机会已经给了他,能不能抓住,是他自己的事。
“对了,哑巴还没到吗?”
苏子闻忽然想起来,转头问阿积。
他记得早上离开医院时,就已经跟陈一元说过了。
现在房龙都走了,哑巴怎么还没来?
“文哥,哑巴已经到了,只是刚才房龙在,我就没跟您说。”
阿积连忙回答。
第258章
其实他也差点忘了这事,要不是苏子闻问起,他还没想起来哑巴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吧。”
苏子闻点了点头。
他并不在意阿积刚才忘了报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是,文哥。”
阿积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带着哑巴回来了。
“阿巴阿巴……”
哑巴一进来就朝苏子闻行礼,嘴里不断发出声音。
“阿元应该和你说过了,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司机?”
苏子闻看着哑巴,认真地问道。
哑巴虽然不能说话,但完全听得懂苏子闻的意思。
“阿巴阿巴!”
他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声音,看上去非常高兴能成为苏子闻的司机。
“好,那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司机。”
苏子闻对哑巴说道。
说完,他转向阿积:“阿积,你先带他熟悉一下。”
“是,文哥。”
阿积点头,随后带着哑巴离开了包厢。
……
“阿文?”
中环一家咖啡厅里,蒋芸芸惊喜地看着面前的苏子闻。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和欣欣。”
苏子闻笑着对蒋芸芸说。
“我看啊,你其实是来看大姐的,我只是顺便罢了。”
蒋芸芸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道。
“当然也是来看你的。”
苏子闻笑着回答。
其实这次苏子闻来,真正的目的就是蒋芸芸。
“对了,我听说最近你天天跟欣欣去学校,是想当老师吗?”
苏子闻看着她问道。
自从到了香江,跟苏子闻确定关系之后,蒋芸芸好像变了个人。
以前的她,完全是黑道大姐的模样,一副不让须眉的架势。
可如今,不知是不是受了李欣欣的影响,她越来越有书卷气了。
“是有这个想法。”
蒋芸芸想了想,答道:“不然我一个人在家,太闷了。”
确实,苏子闻身边的女人虽多,但几乎个个都有事忙。
大姐李欣欣是国际学校的老师;
乐慧贞是星辰报业的总经理;何敏是熊猫集团的总经理;秋娣是巨星娱乐的总经理。
就连阿这个情人,也有自己的瑜伽中心。
以前还有静香陪她逛街聊天,
可如今静香也忙了起来。
龙帮因为八爷上位,内部不稳,苏子闻想安插自己人进去,
所以静香现在手中掌握了不少龙帮势力,当然,是替苏子闻打理。
最后只剩下蒋芸芸一个人闲在家里。
去报业集团?她不习惯,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总不能当记者吧,她也不会。
除了记者,撰稿人、编辑这些她更不懂。
熊猫集团也一样,那是生产电器的,她完全一窍不通。
不像何敏,从开始接触,现在已经差不多上手了。
巨星娱乐公司呢?她也没有擅长的,而且靳轻已经在帮秋娣,她也不想去。
实在闲不住,蒋芸芸决定跟大姐李欣欣一起去学校当助教。
到现在,她已经做了半个月的助教了。
“如果,我让你管理一家地产公司,你愿不愿意?”
苏子闻认真地看着她问道。
对于自己的产业,苏子闻只信得过自己的女人,外人很难得到他的信任。
“地产公司?”
蒋芸芸闻言,略带诧异地望向苏子闻。
“阿文,开地产公司需要很大一笔资金。”
地产行业和别的行业不同,初期投入就很大。
“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地皮。
现在港府放出的地皮很少,每次竞拍只有几块地,竞争又特别激烈。”
蒋芸芸语气认真地说道。
关于地产方面的事情,她多少有些了解,大多是从报纸上看来的。
不过她所知有限,也就这些了,更深层的她并不懂。
“钱不是问题。”
苏子闻神情认真,“而且,谁告诉你我们没有地皮的?”
资金方面,虽然他目前手头紧张,而且还没付清倪家那三块地皮的钱,但这都不是问题。
他可以把新天地的股份抵押给汇丰银行,用贷款来支付倪家的地款。
之后,他再将地皮抵押给汇丰,用贷来的钱去建写字楼、商场和住宅区。
不出一年,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地产行业从来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香江那些大富豪,有几个不是靠地产起家的?
“父亲。”
另一边,倪永孝回到倪家,恭敬地站在倪坤面前。
虽然倪坤已将倪家事务交由倪永孝打理,但真正掌权的仍是倪坤。
在江湖人眼中,也是如此。
比如倪家四大头目,甘地虽早已被杀,但韩琛已经补上,所以仍是四人。
甘地这人就像个傻白甜,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如今的四大头目,个个都是人精。
韩琛自不必说,贯穿《无间道》的重要角色,心狠手辣又心思缜密,绝非简单人物。
另外三人,文拯、国华和黑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文拯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从不表态,只会跟风。
这种人就算一时被重用,也绝不可能成为心腹。
国华狡猾无比,毫无忠义可言。
甘地活着时他就给甘地戴绿帽,甘地死后更肆无忌惮。
至于黑佬,是四人中最阴险的一个,心狠手辣只是他的表象。
这四大头目表面上仍听命于倪家,但近来行事愈发嚣张,隐隐有脱离倪家、自立门户的势头。
如今倪坤尚能镇住他们,可一旦倪坤不在了,局面恐怕就难说了。
这一点,倪坤心里十分清楚。
因此,他必须在生前就让倪永孝接替自己的位置。
他活着时能压住那些人,才能确保倪永孝顺利接班,掌握实权。
否则,等到他离世那天,倪永孝仓促上位,那几个头目绝不会听从他的调度。
“苏子闻那边怎么回应?”
倪坤神情严肃地问倪永孝。
这次邀约苏子闻的事,其实是倪坤主导的。
若非如此,倪永孝也无权决定倪家那三块地皮的处置。
“苏子闻已经答应了。”
倪永孝缓缓点头,“我们初步达成意向,他会无偿转让星辰报业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们倪家。”
“无偿?星辰报业百分之十的股份?”
倪坤听了并未欣喜,反而神色凝重起来。
他紧盯着倪永孝,沉声问道:“苏子闻提了什么条件?”
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
对方肯让你占便宜,必然另有所图。
“苏子闻将以一百二十亿港币的价格,收购我们手中的三块地皮。”
倪永孝如实相告。
即便父亲不问,他也准备说出来。
“什么?”
倪坤声音陡然提高,语气急切地追问:“你答应了?”
倪永孝虽不解父亲为何如此激动,仍点头应道:“是,父亲,我答应了。”
听到儿子的回答,倪坤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精气神明显萎靡下来。
“父亲……”
倪永孝唤道。
“那三块地是我们倪家祖传的基业,你怎么能卖?”
倪坤望着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与落寞。
“父亲,您也看到现在香江楼市一直在跌。
光这个月就跌了百分之三,我们那三块地单月就损失三亿多。
从半年前算起,总损失已近二十亿。”
倪永孝认真解释道。
“你懂什么?香江地产总有回暖的一天。
现在跌只是暂时的,迟早会再涨起来。”
倪坤提高音量反驳。
“父亲……”
倪永孝神情凝重地对父亲倪坤说:“我最近一直在关注财经新闻,不少专家分析认为,香江的房价还会持续走低。
毕竟新界那边还有大量未开发的土地,整个区域如果全部利用起来,香江根本不缺地皮,所以地价不可能再涨了。”
若不是因为这个判断,倪永孝也不会轻易答应将地皮卖给苏子闻。
“那些专家根本在胡说八道,他们懂什么?”
倪坤气愤地提高音量,“新界那种穷乡僻壤,谁会愿意去投资?而且新界实行的是丁屋政策,也就是丁权制度,根本发展不起来。”
正如倪坤所言,新界的发展确实受限于丁权政策。
按照现行规定,每个新界男丁年满十八岁后,有权建造一座占地六百五十平方公尺、最高三层且总高不超过8.2米的房屋。
这样的政策限制了整体的规划与发展。
新界若无法发展,香江的地皮资源就始终有限。
大屿山虽然面积广阔,但多为山地,交通不便,开发成本高昂,再加上环境保护的因素,更难以进行大规模建设。
原本坚信自己判断的倪永孝,听完父亲的解释,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那些专家误导了。
倪坤看着沉默的儿子,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除非苏子闻拿不出钱,合同才会自动失效,倪家也不算失信。
“苏子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付款?”
倪坤突然眼神一亮,追问倪永孝。
他希望约定的付款期限能短一些,这样苏子闻若筹不到钱,合同自然作废,倪家也不至于得罪苏子闻。
“说了,”
倪永孝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苏子闻提出将一百二十亿港币分六次支付,每半年付二十亿,三年付清。
每次付款时,还会额外支付两亿港币作为利息。”
“你答应了?”
倪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心涌起一阵失望与愤怒。
他几乎可以确定,儿子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之所以这么问,无非是想再确认一次。
“是的。”
倪永孝点了点头。
得到明确答复的倪坤,缓缓坐下,摇着头叹了口气。
“都怪我……”
几分钟后,倪坤脸上露出苦笑与自责的表情,重复道:“都怪我太护着你们了。”
这时的倪永孝,还不是《无间道》里那个深谋远虑的倪永孝。
第259章
他不过二十一岁,之前从未接触过家族事务。
第一次掌权,就跟苏子闻谈判,难免经验不足、把握不好分寸。
如果让倪永孝再多历练几年,或许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正因为如此,倪坤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如果上一次是他亲自带着倪永孝去和苏子闻谈,结果或许会完全不同。
倪永孝固然聪明,也有手段,但他还年轻,容易冲动,处事不够老练——这些都是他此刻的短板。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倪坤摆了摆手,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其实换个角度想,如果倪坤处在倪永孝的位置,说不定也会接受苏子闻的条件。
在倪永孝看来,地价逐年走低,已经亏了十几亿港币,尽快脱手才是明智之举。
而且苏子闻愿意以高于市场价的金额收购那三块地,只是付款方式不同:
不是一次性付清一百二十亿,而是分六期,每期二十亿港币。
苏子闻这边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半年的利息就要两个亿,在那个年代,这无疑是笔巨款。
就算把一百二十亿存进银行,半年也挣不到两个亿的利息。
这样做既能赚钱,又能卖给苏子闻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所以站在倪永孝的角度,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甚至倪坤之前再怎么笃定地价将来会上涨,也不敢打包票一定会涨——否则他也不会想拉苏子闻进场,自己开发岂不更好?
“这次阿仁的表现怎么样?”
倪坤转而向倪永孝问起另一个儿子。
其实严格来说,倪坤不只有倪永孝和陈永仁两个儿子。
倪家大儿子叫倪永忠,是名医生,已被倪坤送到国外。
二儿子是倪永孝。
陈永仁虽是私生子,但按排行算是三儿子。
最小的儿子叫倪永义。
他们四兄弟的名字,合起来正是“忠孝仁义”。
小儿子年纪尚轻,仅有十六岁,倪坤打算过几年再安排他出国。
香江这边,只留阿孝与阿仁两人主持倪家事务便已足够,其余两人难以支撑倪家大局。
倪坤还有一个女儿,不过早已出嫁。
在他看来,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也就不再重要了。
如今倪家将交由倪永孝与阿仁接手,他自然要多过问阿仁的情况。
“阿仁这次表现挺好。”
倪永孝听罢,缓缓答道。
至于阿仁一些不尽如人意的表现,倪永孝并未提及。
无论如何,即便阿仁尚未改姓,在倪永孝心中,他始终是自己的亲弟弟。
身为兄长,他理应包容弟弟。
“那就好。”
听倪永孝这么说,倪坤点头,松了口气。
他说道:“今后倪家就交给你们兄弟了,切记不可兄弟相争。”
这是倪坤最为忧心之事。
再大的家业,若兄弟不能同心,终将落得祖业败尽的下场。
“放心,父亲,我明白。”
倪永孝郑重地点头回应。
倪坤闻言,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罗继,你打算何时处置?”
倪坤忽然想起,向倪永孝问道。
“罗继……”
倪永孝闭目沉思片刻,睁眼道:“父亲,我打算先留着他。”
“哦?”
倪坤听了,疑惑地看向倪永孝。
罗继在倪家也算是个重要人物,地位与三叔不相上下。
三叔可说是倪家的管家,负责统领倪家的打手。
然而前些时候,他们发现罗继竟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当初罗继能进倪家,是因他曾救过三叔,由三叔引荐。
查出罗继是卧底后,他们也调查了三叔,幸而三叔身份并无问题。
倪坤与倪永孝原本计划除掉罗继这个警方卧底。
但经此一事,倪永孝改变了主意。
在游轮上时,倪永孝曾请教苏子闻,得到的答案是:
“只要能为己所用,管他是谁的人?就算是警方卧底,又如何?”
正是苏子闻这番话,让倪永孝转变了想法。
没错,罗继确实是警方卧底。
但完全可以令这个卧底为自己所用。
罗继根本无需收买,只要将假情报通过他传递给警方就行了。
倪永孝说完,倪坤深表赞同地点头。
暴力只能暂时压制冲突,警方迟早会再派卧底潜入。
既然如此,何不反过来利用对方?
“父亲。”
倪永孝忽然神色一凝,郑重地对倪坤说道:“我打算对国华、黑佬和文拯三人动手。”
这三人势力日益壮大,越来越不听指挥。
长此以往,他们迟早要另立门户。
这是倪永孝绝不容许的。
倪永孝的抱负,远不止于此。
年少时他曾看过一部电影《教父》。
那时他便立志,要成为那样的人物。
如今随着他逐步涉足江湖事务,处理家族事宜,这个愿望愈发强烈。
昔日倪家座下有四大头目:甘地、国华、文拯与黑佬。
那时的韩琛不过是个小角色。
虽有名号,但远不能与四大头目相提并论。
后来甘地遇害,四大头目只剩其三。
当时倪家仍由倪坤掌控。
甘地死后,其地盘倪坤不愿被其余三人吞并。
于是倪坤扶持韩琛上位。
在倪坤看来,与其他几人相比,韩琛才是最忠心耿耿的一个。
韩琛上位后,四大头目之数得以恢复。
但这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除韩琛外,国华、黑佬和文拯三人竟都萌生自立门户的念头。
韩琛甚至曾汇报:
国华、黑佬和文拯三人曾邀他一起吃火锅,席间国华直言不想再向倪家缴纳份子钱。
按惯例,倪家所有地盘由几位头目打理,所得利润他们留三成,七成上缴倪家。
起初他们自然没有异议。
即便只拿三成,一年也有上百万甚至数百万进账。
但时日一久。
随着他们在各自地盘逐渐扎根,愈发觉得这钱交得憋屈。
凭什么倪家不出一兵一卒,却要拿走他们的大头?
一年辛苦赚取数百万,自己只能留下一二百万,其余尽数上交倪家。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年代,尽管心中不满,他们也只能照例纳贡。
否则,任何一个人单独站出来,都会被倪家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们几个的位置,确实该动一动了。”
倪坤语气平静地说道。
说起来,除了韩琛之外,国华、文拯和黑佬都是倪坤在位时期的老部下。
其中时间最短的,也做了十五六年大哥了。
现在时间久了,翅膀硬了,都想自己飞。
之前国华他们三人找韩琛吃火锅说不想再交钱,其实是想试探倪家的态度,并非真的想拉拢韩琛。
当然,韩琛如果同意,那再好不过。
他们就是想放出风声,看看倪家会怎么应对。
要是倪家接受,接下来他们就会断供,进而分裂倪家的势力。
但如果倪坤或倪永孝反应激烈,他们就暂时缩回去。
说白了,这就是在试探。
“有父亲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倪永孝闻言,露出轻松的笑容。
他之前担心父亲倪坤会念旧情,不让动国华这几个人。
毕竟他们跟随倪坤多年,现在也没公开反叛。
如果父亲不同意,他就只能推迟行动。
但有了倪坤这句话,倪永孝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
“自己有地皮?”
蒋芸芸惊讶地看着苏子闻,“阿文,地皮是哪里来的?”
“倪家提供的。”
苏子闻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她。
蒋芸芸出身江湖,曾是台南帮的并蒂双珠之一,对倪家并无偏见。
听说是和倪家交易,她也坦然接受。
“不过,阿文,”
蒋芸芸想了想,说道,“现在香江楼市不景气,我们这时候进场,能行吗?”
倪家这么痛快就把地皮卖给他们,显然也不看好未来的楼市。
“放心,”
苏子闻自信地笑道,“没人比我更懂香江楼市将来会怎样。”
他这句话并非夸大。
就算是李超人,也不如苏子闻清楚未来房地产的走势。
也许细节记不清,但大势他心中有数。
“那好吧。”
蒋芸芸感受到苏子闻那份笃定,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
“资金方面怎么安排?”
她抬头看向苏子闻,轻声问道。
苏子闻此前已经向她透露过构思:他计划在铜锣湾建一栋与众不同的写字楼,目标是成为香江的新地标;而在筲箕湾附近,则打算打造一座规模宏大、功能复合的商场,集高端品牌与休闲娱乐于一体,这种商业模式在当时的香江,甚至全世界都尚未出现。
此外,位于九龙半岛、靠近维多利亚港的那块地,他计划建成全香江乃至全球顶尖的豪华公寓,只租不售。
这三个项目若能顺利落成,苏子闻的地产公司在香江将稳占一席之地。
未来随着经济复苏,更可放眼全球市场。
然而这一切,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
“芸芸,我明白你的顾虑,”
苏子闻认真回应,“地产这一行水很深,资金一旦不够,确实可能满盘皆输。”
地产行业绝非等闲之辈可以轻易涉足,更不是说身为社团大佬就有资格参与其中。
这其中水深难测。
若是依照苏子闻的计划同时推进三个项目,一旦中途资金链断裂,便只能寻求融资。
可一旦融资,很可能就会陷入困境,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因此,他对蒋芸芸的担忧表示理解。
“放心。”
苏子闻安抚蒋芸芸道,“这件事我早就考虑过了。”
“奥门那边有新天地,每年利润不说多,上百亿是没问题的。”
苏子闻目前缺的是启动资金,而不是后续投入。
关于启动资金,他也已计划好——向汇丰银行申请贷款。
倪家那边,他已和倪永孝谈妥,前期只需二十二亿港币。
下一次资金到位,要等到半年之后。
第260章
项目启动方面,苏子闻打算先开发一个项目,待首战告捷后,再启动第二个。
如此一来,初步所需的启动资金也能大幅减少。
“那好,我愿意加入。”
蒋芸芸注视着他,认真地说道。
既然苏子闻在听取她的建议后仍决定进军地产,她愿意陪他一同前行。
“那我们的地产公司要叫什么名字?”
蒋芸芸问道。
在香江,风水极为受重视,公司命名更是讲究,往往需请风水先生指点。
“我们要不要找位风水先生看看,再决定公司名称?”
蒋芸芸提议道。
“不用。”
苏子闻摇头。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九州地产’。”
他语气坚定。
关于公司名称,其实在地皮到手时,苏子闻就已定下。
九州——
蒋芸芸细细品味这个名字,隐约感受到苏子闻胸中的抱负。
以“九州”
为名,可见他志向之远大。
“芸芸,一会儿你回去后,跟其他几位姐姐说一声,今晚我们开个会。”
苏子闻正色道。
“好。”
蒋芸芸点头应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苏子闻心中忽有触动,因而决定当晚与几位女子开会商议。
……
离开中环后,苏子闻回到铜锣湾,并未直接返回堂口,而是在街头信步闲逛起来。
说实话,铜锣湾虽然是苏子闻的地盘,甚至快要被他全部掌控了,但这里还是有很多地方是他从未踏足、甚至闻所未闻的。
就像眼前这家不起眼的酒吧。
“没想到这儿还有一间酒吧。”
苏子闻左右望了望。
一路走来,除了眼前这家,周围没有任何别的酒吧。
通常来说,酒吧要想生意好,最好开在集中的区域,就像后来的兰桂坊一样。
香江的酒吧街,除了兰桂坊之外,还有湾仔骆克道和铜锣湾一带。
苏子闻的夜归人酒吧就在这条街上,周围也聚集着不少其他酒吧。
另外就是尖沙咀的亚士厘道。
不同地方吸引的客人也不同:兰桂坊多是小资和外国人,讲究情调与气氛,大家标榜绅士风度,很少发生争执;亚士厘道更多是九龙本地人光顾;而骆克道这边则聚集喜欢刺激、追求潮流的年轻人,环境更复杂,几乎天天都有打架发生。
所以,开在其他位置的酒吧很难有好的生意,更不用说苏子闻眼前这家,藏在偏僻角落,不特意找根本发现不了。
“走,进去看看。”
现在是下午,大多数酒吧都没开门,唯独这家例外。
苏子闻起了兴趣,迈步而入。
阿积和小英也紧随其后。
进门之前,苏子闻看了一眼招牌——
“梦萝酒吧”
?
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苏子闻并未深思,尽管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到底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算了,进去看一眼自然就清楚了。
走进酒吧,苏子闻环顾四周。
这是一家清吧,氛围雅致,风格独具一格。
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或许因为选址不佳,酒吧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也没有。
当然,也可能只是时间不对,所以还没到上客的时候。
“你欠我的三百万,准备什么时候还?”
侯赛因靠在梦萝酒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悠闲地朝梦萝问道。
“三百万?”
梦萝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愠色:“我明明只借了一百万,怎么变成三百万了?”
“你借的是一百万没错,但利息总得算吧?”
侯赛因根本不在意她的怒气,依旧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收你两百万利息,已经算很少了,换作别人,至少得收四百万。”
“才两个月,你就收两百万利息,这还算少?”
梦萝冷笑一声。
“操,给你脸了是吧臭三八?”
侯赛因猛地变脸,倏地起身,没等梦萝反应,一拳狠狠打在她肚子上。
剧痛瞬间袭来,梦萝感觉肠子仿佛绞在了一起,疼得无法站立,跪倒在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三百万,一分不能少,我给你三天时间。”
侯赛因轻蔑地俯视着她,“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你就洗干净等着陪我吧。”
说完,他放声大笑,转身离去。
跪在地上的梦萝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心中一片凄凉。
三天,三百万。
这个数字让她几乎绝望。
如果她有钱,当初也不会向侯赛因借那一百万来开这间酒吧。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天真。
她原以为市面上充斥着喧嚣吵闹的酒吧,缺少一个能让人静下心来放松的地方——用后来的话说,就是“清吧”。
可酒吧开起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开业一个月以来,几乎没什么客人上门。
她投入了自己的一百多万,又从侯赛因的公司借了一百多万。
如今酒吧从铺面、装修到人工,已经花去大部分资金。
现在手里只剩下二十多万,用于日常周转。
如果生意兴旺,这笔钱绝对足够。
可眼下却一点客流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侯赛因向她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必须偿还三百万。
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哪怕现在 吧转手,最多也只能收回铺租的钱。
至于装修和其他投入,想都别想。
就算真遇到不还价的买家,把装修和租金都算上,顶多也就能拿回一百五十万。
再加上她的二十万,还不够两百万,更不必说凑齐三百万了。
“到底该怎么办?”
梦萝感到绝望。
借钱?又能找谁借?谁愿意借给她?除非再去借 ,可那样只会让欠债越来越多。
三天转眼过去。
这三天,梦萝想了许多办法,却始终无解。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拿什么与对方抗衡?
除了低头认命,她似乎已别无选择。
“大概……他们快来了吧。”
她望向门口,眼神哀怨。
此刻她满心悔恨,如果时间能倒流,她宁愿从未向侯赛因借过钱。
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有人在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梦萝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看起来,中间那位男子是主心骨,后面跟着的像是保镖,还有一位女子——难道是秘书?
她没再多想,起身迎了上去。
这三人正是苏子闻、阿积与小英。
“你是老板?”
苏子闻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又瞥见门口的酒吧招牌,心中已有答案。
“是的。”
梦萝点点头,略带歉意地说:“几位客人,不好意思,今天酒吧不营业。
实在抱歉。”
“不营业?”
苏子闻有些不解。
“对,”
梦萝苦笑,语气中带着涩意,“可能……以后也不会再营业了。”
听她这么说,苏子闻不禁有些好奇。
他印象里,电影中的梦萝酒吧,生意似乎还算不错?
“梦萝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苏子闻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梦萝。”也许我能帮上忙。”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梦萝有些诧异地望着苏子闻。
她记得自己并未向他介绍过。
“这很简单,”
苏子闻笑了笑,“你的酒吧名叫梦萝,而老板娘你又如此美丽动人,我猜你本人就叫梦萝,对不对?”
他语气从容,其实心里清楚——这并非猜测,而是他从电影里早已得知。
“你真是敏锐。”
梦萝不禁佩服他的推断,但随即摇了摇头,“不过还是不用了,你帮不了我的。”
她感激地看了苏子闻一眼,却不愿连累他卷入自己的麻烦。
“是谁在这儿说大话?”
一道嚣张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侯赛因带着人走了进来,他刚才在门外恰好听见了对话。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苏子闻,随后转向梦萝,语气带着几分猥琐:“怎么样梦萝小姐,三百万准备好了吗?”
“要是没钱,”
他嗤笑一声,“那就得好好陪我了。
等我腻了,再陪我兄弟们玩玩,三个月后自然放你走。”
梦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可怪不得我,”
侯赛因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给过你三天时间,是你自己没凑到钱。”
他显然笃定梦萝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给她三天期限,无非就是想戏耍对方一番,顺便让对方陷入绝望,最终只能顺从于自己。
不得不说,在操控人心这方面,侯赛因确实有点能耐。
“小英,你家老板上一次被人这样无视,是什么时候?”
这时,一旁的苏子闻开口了。
不过他并没有对着侯赛因说,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一口,随口向身后的小英发问。
这杯酒,是刚才苏子闻坐下时,梦萝从柜台取来,亲自为他倒上的。
“不记得了。”
小英认真回想了一下,随后摇头答道:“自从我跟着老板以来,从没见过有人敢无视他。”
这倒是实话。
小英跟随苏子闻的时候,苏子闻已经崛起,无论走到哪,谁都不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阿积,你知道吗?”
苏子闻微微点头,又转头问道。
阿积站在苏子闻身后,想了想,也摇头说:“不知道。”
虽然阿积跟随苏子闻的时间比小英稍早,但也早不了太多。
“也是,问你们确实不太合适。”
苏子闻轻轻颔首,缓缓放下酒杯。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缓缓说道:“我还记得三年前,同样是在铜锣湾,那时候有谁认识我苏子闻?而现在……”
“喂,你别在这装神弄鬼的!”
苏子闻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侯赛因打断了。
“老大,他是苏子闻……”
侯赛因身后的小弟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提醒。
第261章
“苏子闻又怎样?苏子闻我……”
侯赛因一脸不屑地接口,可话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
他脸色骤变,惊骇地望向苏子闻:“你是苏子闻?”
苏子闻是谁,侯赛因当然清楚。
说到底,他侯赛因不过是个放 的,后来被新加坡赌魔陈金城看中,收为徒弟。
从那以后,侯赛因算是借了陈金城一点势,走到哪儿,别人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多少给他几分薄面。
但那只限于在一些小角色面前。
在苏子闻面前,别说他侯赛因,就算是他师父赌魔陈金城,也根本谈不上有什么面子。
上次举办的赌王大赛,陈金城不是没参加,可结果如何?
还不是被苏子闻暗中操控,第二轮就被淘汰出局,陈金城又敢说什么?
陈金城心里明白那场赌局背后有人操纵,可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陈金城尚且如此,他侯赛因又怎敢造次?
侯赛因的公司位于铜锣湾,全靠苏子闻的地盘谋生,他自然更不敢得罪苏子闻。
如果刚才认出了对方,别说十个胆子,就是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苏子闻有半分不敬。
“我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
苏子闻轻轻皱眉,语气平淡。
但这话落在侯赛因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下一秒,不等苏子闻再开口,侯赛因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朝着苏子闻连磕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用力至极。
抬起头时,额头已红肿出血,可见他磕得有多重。
“文哥,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我侯赛因在这里磕头认错。”
侯赛因跪在地上连声道歉,哪怕苏子闻没有看他,他仍一遍遍重复。
说完,又是三个响头。
“对不起,文哥。”
“对不起,文哥。”
“对不……”
每磕一个头,他就说一句。
“行了,起来吧。”
苏子闻皱了皱眉,随即松开,语气缓和下来。
他原本打算教训侯赛因,但对方认错太快,态度又如此卑微,让他难以再追究。
若继续揪着不放,传到江湖上,只会显得他心胸狭窄。
况且,侯赛因其实并未真正惹怒他,只是起初不识身份,言语有些傲慢。
不知者无罪,苏子闻虽有能力灭了他,却不能因此就随意动手。
地位越高,越需谨言慎行。
若因一点小事就赶尽杀绝,江湖中人会如何看待他?
即便无人敢当面议论,背后也难免有人说他气量狭小、不容人。
这样的名声,对苏子闻并不利。
此外,侯赛因这个人物,在赌侠的故事里虽是反面角色,但细究起来,他本人倒也并非十恶不赦。
坏是坏,但远没到该死的程度。
“是,多谢文哥。”
“多谢文哥。”
侯赛因听了,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不得不说,侯赛因确实很会来事,并没有因为苏子闻放他一马就松懈下来。
相反,他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一边磕一边感谢苏子闻的不杀之恩。
就凭他这个态度,苏子闻也确实难起杀心。
又磕了几个头后,侯赛因才站起身。
“你、你们是……”
站在一旁的梦萝,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像做梦一样,完全看呆了。
对她来说,那个逼得她走投无路的侯赛因,已经足够强大。
可他在那个叫苏子闻的人面前,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侯赛因吗?
“梦萝小姐,现在你该相信,我能帮你解决麻烦了吧。”
苏子闻转头看向梦萝,嘴角带着浅笑。
“信了。”
梦萝认真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幕就在她眼前发生,要是再不信,就是自己骗自己了。
“侯赛因。”
苏子闻又转向侯赛因。
“文哥,您叫我小侯就行。”
侯赛因马上弯下腰,态度十分谦卑。
“嗯。”
苏子闻淡淡应了一声,问道:“你和梦萝小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哥,我和梦萝小姐之间是债务关系。”
侯赛因表情一正,解释道。
“前段时间我向梦萝小姐借了三百万,今天正好到期,我是来还钱的。
刚才那些都是误会,我就是和梦萝小姐开个玩笑。”
他说得一脸诚恳。
说完,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写下一张三百五十万的支票,双手恭敬地递给梦萝。
“梦萝小姐,感谢您借我那三百万救急,多出来的五十万,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作为利息,略表谢意。”
侯赛因这一番操作,把梦萝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自己都有点懵,是怎么接过那张三百五十万的支票的。
“文哥,这是当初我向梦萝小姐借钱的借据,现在交给您处理。”
把支票交给梦萝后,侯赛因转身又掏出一张借据,双手呈给苏子闻。
苏子闻凝视侯赛因片刻,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我收下了。”
他转向阿积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阿积会意上前,接过那张泛黄的借据。
“文哥,要是没别的事......”
侯赛因躬着身子小心翼翼请示。
“去吧。”
苏子闻随意摆手,声线平稳无波。
“是,文哥。”
侯赛因当即带着两名手下转身离去。
“老大,我不明白......”
刚走出梦萝酒吧,有个手下忍不住开口。
“你是想问,非但免了梦萝的债,反倒倒贴三百五十万?”
侯赛因未等他说完便接话。
“正是!”
手下抓耳挠腮,“这究竟为何?”
侯赛因低笑两声:“等你想明白这个,也该当老大了。”
有些道理只能心领神会,说破了反倒无益。
......
“阿积。”
待侯赛因走远,苏子闻轻唤。
阿积立即递上借据:“文哥。”
苏子闻垂眸扫过纸面,抬眼望向怔忪的梦萝:“收好你的借据。”
泛黄的纸张被推至桌案另一端。
“这......”
梦萝望着掌心的支票与眼前的借据,恍若置身迷雾。
今日种种犹如幻梦,不仅化险为夷,反倒凭空多得三百五十万。
她终究是聪慧的。
略定心神便将支票推回苏子闻面前:“这钱不该我拿。”
她心知肚明,侯赛因的退让全因眼前这个男人。
“可知侯赛因为何要给你这笔钱?”
苏子闻指尖轻点支票,眼底浮起玩味。
轻轻一点,目光转向梦萝,开口问道。
“因为侯赛因明白,这笔钱我不会收的。”
苏子闻一边说,一边将支票推回给梦萝,“这钱你留着。”
在苏子闻看来,三百五十万算得了什么。
侯赛因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把钱交给苏子闻,而是给了梦萝。
若把钱给苏子闻,反而显得不尊重他。
无论苏子闻收或不收,都不合适。
收了,显得他以大欺小,像是为了这笔钱而来,传出去名声不好。
不收,也显得不妥当。
这钱要么不给,当作无事发生;要给,就只能给梦萝。
“这……”
梦萝并不愚钝,听苏子闻一说,便明白这钱他不能收。
“好吧……”
梦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第一次发现,收到一笔巨款竟会如此为难——这可是三百五十万。
“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告辞了。”
苏子闻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其实他刚才帮助梦萝,不过是恰巧碰上罢了。
“等一下……”
见苏子闻要走,梦萝急忙站起来,鼓起勇气,向他发出邀请。
“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有感谢你。
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说实话,这是梦萝生平第一次主动邀请一个男人。
“下次吧,有机会再说。”
苏子闻停步回头,对梦萝微笑着婉拒。
今晚他另有要事,已经约了邓伯、八爷和骆驼商谈重要事宜,因此无法接受梦萝的邀请。
“那……”
梦萝心中掠过一丝失落。
“以后或许我会来你这小酒吧坐坐。”
苏子闻摆摆手,转身离去。
“不用送了。”
话音落下,苏子闻头也不回地走了。
尽管如此,梦萝还是跟到门口,目送他登上一辆劳斯莱斯,直至车影消失。
她仍怔怔地望着远处,仿佛今天的一切如同一场梦。
“阿萝,你在看什么?”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芽子,你怎么回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梦萝一惊,回头才发现是她的好闺蜜芽子。
“喂,我脚步声那么大,明明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神没听见好不好。”
芽子嘟起嘴,不满地反驳。
说完,她凑到梦萝身边,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伸长脖子向前张望:“你看什么呢?我也要看看。”
可等她望过去的时候,外面早已空无一人。
“好了好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梦萝神情有些不自然,说完便拉着芽子进了酒吧。
“对了,”
一进酒吧,芽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侯赛因那个混蛋来了吗?居然敢惹到本小姐头上,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你还说呢,”
梦萝白了芽子一眼,“要是等你来,我早就被他们抓走了。”
“这也不能怪我嘛,警署临时开会,我走不开。”
芽子无奈地摊手。
她接着好奇地问:“这么说,那家伙已经来过了?他怎么又走了?是不是听到我芽子的大名,吓得落荒而逃了?”
越说越兴奋的芽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
梦萝上下打量着芽子,撇了撇嘴,“得了吧。”
“什么叫得了吧?我芽子可是警队最年轻的见习督察好吗?”
芽子一脸自豪。
确实,芽子今年才二十三岁,加入警队不过几年时间。
第262章
按照警队晋升体系,从警员到高级警员,再到警长、警署警长,每升一级都不容易。
更不用说从警署警长晋升到见习督察了——这不仅是警衔的提升,更是从员佐级跨入督察级的飞跃。
在香江警队中,能像芽子这样年轻的见习督察实属罕见,除非是那些特例镀金、直接空降的见习督察。
芽子没有任何后台支持,而且她身为女性,年纪轻轻就被提拔为见习督察,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的能力确实突出。
能力优秀,自然是值得芽子引以为傲的事情。
“后来发生了什么,说说看?”
芽子注视着梦萝,充满好奇地问道。
她的直觉告诉她,当中一定发生过什么。
否则,刚才她进门时,梦萝不会是那样一副状态。
“其实也没什么……”
梦萝迟疑了一下,正犹豫该怎么说,要不要全部说出来。
“咦,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芽子突然注意到桌上有张单子,出于好奇便拿了起来。
“芽子……”
梦萝见状,连忙出声想要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开口时芽子已经拿在了手里。
“三百五十万?”
芽子看着支票上清清楚楚写着的数字,顿时一脸疑惑地望向梦萝。
“阿萝,这钱是……?”
这可是三百五十万港币。
自从廉政公署成立后,香江警方实行养廉政策,警察的工资特别高。
芽子目前只是见习督察,月薪就已经达到五千港币,大约是普通工人的三倍。
这还只是现在,以后薪水还会继续上涨。
到了后来,普通警员月薪都能达到两万左右,督察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是见习督察。
以芽子现在月薪五千来算,一年六万,不吃不喝也要五十多年才能赚到三百五十万。
而现在,这张三百五十万的支票就摆在面前,她怎能不惊讶。
“好吧,我告诉你……”
梦萝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有所保留,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于是,梦萝就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什么?你是说苏子闻?”
听完之后,芽子根本没在意侯赛因,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苏子闻身上。
和苏子闻比起来,侯赛因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你认识苏先生?”
梦萝看着芽子,眼神期待地问道:“这位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她一直没机会问,现在芽子显然知情,梦萝当然不愿错过机会。
芽子本来没多想,但看到梦萝此时的神情,不由得微微蹙眉。
作为多年的闺蜜,梦萝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她自己都不清楚,但芽子却看得明白。
芽子严肃地看着梦萝,郑重其事道:“阿萝,听我说,苏子闻这个人并不可靠。
从今天起,你最好离他远一点,明白吗?”
虽然芽子不在反黑组工作,但身为警队一员,她对苏子闻的底细多少有所了解。
“你在说什么呀……”
梦萝嘟起嘴,不满地反驳:“那位苏先生明明刚帮了我,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见梦萝情绪激动,芽子暗叫不妙。
看来苏子闻已经在梦萝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否则她不会如此维护他。
“阿萝,你清楚苏子闻到底是什么人吗?”
芽子决定换个方式,认真问道。
“不知道。”
梦萝摇了摇头。
她要是知道,就不会问芽子了。
“阿萝,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最讨厌的就是和社团有关的人,对不对?”
芽子紧紧盯着梦萝的双眼。
这是她们过去聊天时,梦萝曾经说过的话。
“嗯。”
梦萝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哀伤:“芽子你是知道的,我娘当初就是被社团的人……”
其实,梦萝至今仍不知生父是谁。
她母亲生下她时,什么也没交代。
梦萝八岁那年,母亲就过世了。
要不是芽子一家伸出援手,她真不知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长大后,她才逐渐了解往事。
原来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母亲曾因晚归遭遇几名混混。
后来便有了她。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是一个混混所为,还是多人……
她母亲临终前,什么也没留下。
这也导致梦萝至今不知生父是谁。
正因如此,梦萝对社团成员一直深恶痛绝。
说到这里,梦萝忽然心中一动,迟疑地问:“芽子,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苏先生是社团的人吧?”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
社团的人是什么样子,她并非没有见过。
但苏先生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他斯文有礼,风度翩翩,哪有一点社团分子的样子?
说他是成功的企业家或富豪还更贴切些。
甚至,说他像富二代也比像社团成员更合适。
“没错。”
芽子一句话,彻底打破了梦萝的幻想。
芽子神情凝重地对梦萝说道:“苏子闻不光是社团的人,他在社团里的地位极高。”
“你听说过洪兴吗?”
“苏子闻就是洪兴的话事人之一。
江湖上甚至有人说,他在洪兴里说话比龙头还管用,大家都称他为‘隐龙’。”
“你想想看,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善类?”
最初,苏子闻有个外号叫“屠夫”,那是三年前一场血战中,他一路挥刀砍杀得来的。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随着苏子闻手底下人越来越多,能替他出手的猛将也不在少数,他亲自上阵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几乎没有。
因此,苏子闻“屠夫”
这个称号,渐渐叫的人少了,知道的人也渐渐淡忘。
而如今洪兴的形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那么多话事人里,好几个是从苏子闻手下出来的,还有不少人与他交情深厚。
超过一半的人,基本都听从苏子闻的号令。
尽管洪兴内部没有公开传言,但外界都猜测,靓坤虽是洪兴明面上的龙头,可他的话远不如苏子闻有用。
因此,苏子闻就被冠上“隐龙”
这个称号。
虽然这么称呼他的人还不算太多,但势头越来越明显。
恐怕再过不久,“隐龙”
之名就会彻底取代“屠夫”,成为苏子闻在江湖上的代名词。
“这些都是真的?”
梦萝吃惊地望着芽子。
要不是从芽子口中听说,又深知芽子从不说谎,她实在难以相信——那个看起来斯文有礼的男人,竟是社团里的大佬,还被叫做“隐龙”。
其实她早该察觉的。
不然侯赛因听到苏子闻的名字时,怎么会吓成那样?
只是当时种种原因,她没有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回想整件事的经过,梦萝不得不承认,芽子说的是事实。
“现在,你还在想他吗?”
芽子认真地看着梦萝问道。
“我……”
梦萝欲言又止,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她苦笑着对芽子说:“我明白了。”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芽子的问题,也不知如何回答。
看着梦萝这样的状态,芽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以她对梦萝多年的了解,基本可以确定——阿萝对苏子闻动了情。
虽然严格来说,梦萝和苏子闻只见过一面。
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有时仅仅一瞬间,就足以心动。
不是说有一种说法叫一眼万年吗。
假如对方是个寻常人,芽子绝对会全力支持,即便男方不情愿,为了梦萝,她也敢去胁迫对方。
可那人是苏子闻。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芽子不愿看梦萝越陷越深。
在她眼里,跟着苏子闻就是走上一条不归路。
苏子闻是社团龙头,不是街头小混混,迟早会被警方逮捕,很可能会被判几十年,甚至终身监禁。
芽子不想让梦萝守活寡。
“不行,不能让阿萝继续消沉下去,趁她现在用情还不深,得想办法让她彻底忘记苏子闻。”
芽子心中念头一转。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船票,放在桌上,推到梦萝面前。
“这是什么?”
梦萝抬头看了芽子一眼,又低头看向面前的船票。
“富贵号游轮……”
她抬起目光,望向芽子。
“三天后,富贵号游轮就要启航,我们一起去散散心怎么样?”
芽子望着梦萝问道。
“不太想去。”
梦萝无精打采地回应。
她现在哪儿都不想去,连酒吧也不想经营,只想躺着睡一觉。
“哎呀,你就陪我去嘛,”
芽子拉着梦萝的手臂说道,“上面派我去富贵号上调查,就当顺便玩一趟,我们都多久没一起出去走走了。”
听芽子这么说,梦萝只好无奈点头:“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
另一边,在车上,阿积坐在副驾驶位,向苏子闻询问:
“文哥,要不要安排人保护?”
以往都是阿积担任苏子闻的司机,但现在司机换成了哑巴,阿积也就不用再兼任驾驶。
“不用。”
苏子闻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听到阿积的问题,摆了摆手。
他自然明白阿积指的是否需要派人保护梦萝。
在阿积看来,文哥既然出手帮她,而对方又是个大美女,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大嫂。
既然如此,提前派人保护也是应该的。
但对苏子闻而言,这一切不过是巧合。
他承认梦萝长得漂亮,但对现在的苏子闻来说,外貌早已不是唯一标准,他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这次帮梦萝,真的只是偶然。
苏子闻并不打算预知未来,他与梦萝之间会不会有故事,全凭天意。
“小英。”
苏子闻忽然睁眼,望向小英。
“老板。”
“阿积,把天养恩的联系方式给小英。”
苏子闻吩咐。
“好的,文哥。”
阿积点头回应。
“小英,今后由你负责与天养恩单线联系。”
第263章
苏子闻注视着小英,语气郑重。
“明白,老板。”
小英神情认真地点头。
“稍后你去联系天养恩,问她人手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苏子闻继续交代。
至于具体安排什么,苏子闻没有多说,也懒得细讲。
等小英见到天养恩,一切自然会清楚。
“是。”
小英应声。
他们此时身在铜锣湾,没过多久就返回了堂口——夜归人会所。
“八爷他们到了再来叫我。”
苏子闻步入会所,边走边对阿积交代。
“好的,文哥。”
阿积目送文哥走进五楼办公室,顺手关门后,便守在门外。
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同一时间,小英也动身去联系天养恩。
……
“马小姐,今晚有空吗?能否赏脸一起吃顿饭?”
瑜伽中心里,碧咸手持一束玫瑰,向马当娜发出邀请。
作为阿的哥哥,碧咸如今手头宽裕不少。
尽管阿只是苏子闻的情人,但毕竟与苏子闻有关,碧咸自然也沾了点光。
有这个身份在,碧咸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当然,他不敢拿苏子闻的名头到处招摇,但心里多少有些飘飘然。
如今他们的车行生意也越来越好。
不少人因为他的身份,都愿意把车送来修理。
几个月下来,碧咸、和欧家泉已经不用亲自下场修车。
车行雇了五六个师傅,除非遇到大问题,否则他们基本不再动手。
有了钱,也有了时间,也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他明白阿从未喜欢过自己,何必再为难自己。
现在也有了新的女友。
欧家泉平时没事也爱待在修车行里,正因为有他在,和碧咸才能放心出门。
有一次,碧咸来看妹妹阿时,在瑜伽中心遇见了帮阿做事的马当娜。
说真的,一般人第一眼见到马当娜,很难不动心。
碧咸就动了心,这些天他几乎天天都来,只为能跟马当娜多说几句话。
可惜马当娜从没正眼看过碧咸。
要不是因为他是阿的哥哥,马当娜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哥,你在做什么?”
这时阿从里间走出来,看到这情形,轻轻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了碧咸和马当娜之间。
“怎么啦?”
碧咸对阿说:“你哥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总不想看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不管你是不是打光棍,就是不准打娜娜的主意。”
阿一脸认真地盯着碧咸。
说完她转头看向马当娜,带着歉意说道:“娜娜,你先回去吧,不好意思啊。”
“没事。”
马当娜对阿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随后她推门进了瑜伽中心的里间。
外面是公共会客区,男女都可以待;
但里面按规定只允许女性进入。
“喂……”
见马当娜走进去,碧咸顿时着急起来。
虽然他是阿的哥哥,可每次来也得守规矩,里面他是绝对不能进的。
“阿,你这是干嘛呀?”
碧咸看着马当娜身影消失,转回头不太高兴地问阿。
“哥,我再说一次,你找别人我不管,但就是不准打娜娜的主意,懂了吗?”
阿语气坚决。
“为什么?”
听妹妹又这么说,碧咸急了:“我可是你亲哥诶!”
“为什么?”
阿神情严肃地看着他:“就因为娜娜被阿文看上了,你根本没机会的,哥。”
“什么?”
碧咸一听,整个人愣住了。
“可是……可是……”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说不出来。
“好了哥,你走吧。”
阿摇了摇头,对碧咸说道。
身为妹妹,阿自然清楚碧咸的状态,眼下的碧咸明显受到了打击。
她看得出来,哥哥对马当娜是动了真感情。
换作是其他人,凭着自己妹妹的身份,阿一定会出手相助。
可马当娜绝对不行。
所以她只能让哥哥断了念想,否则再陷下去,只会害了他自己。
“皇子,关公正在外面,想见您一面。”
新界,皇子的别墅里,手下阿狗恭敬地站在皇子面前汇报。
“叫他在外面等。”
皇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关公在新界很有分量,但也得看是对谁。
在皇子面前,就不一样了。
皇子是利家推出来的人,能够代表利家。
而利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新界,利家就像是太上皇,连香江警方在这里办事,也要看利家的脸色。
当然,如今利家表面上已经洗白。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交给了皇子打理。
利家只负责提供香江以外的货源。
可以说,整个香江八成的货源渠道都掌握在利家手里。
不只新界,九龙半岛和香江岛的许多社团,也都是从皇子这里拿货。
皇子自然是从利家那里得到货源。
剩下那两成,才是他们各自找渠道拿的。
因此在新界,除了利家,皇子就是土皇帝。
尽管如此,皇子从不参与地盘争斗,他只默默做生意,不招惹谁,也没人敢招惹他。
他一直保持中立。
新界最大的三股势力是关公、李阿剂和朱老大。
可这三人面对皇子时,都得规规矩矩。
“马交虹是不是去了蓝田?”
皇子眼神阴沉地问阿狗。
“是的。”
阿狗点头确认。
“妈的……”
皇子得到肯定答复,顿时火冒三丈。
蓝田是什么地方?
那是九纹龙的地盘,他现在是蓝田的话事人。
马交虹去蓝田,不用问也知道是去找九纹龙。
谁都知道,马交虹曾是九纹龙的女人,后来九纹龙进去了,可能一辈子出不来。
于是马交虹跟了皇子,成了他的女人。
九纹龙刚离开,马交虹就紧随其后返回。
这让皇子感到自己又一次被戴上了绿帽。
之所以说“又一次”,是因为之前马交虹曾与山鸡有过一段过往。
虽然那次是遭人设计,但两人之间确实发生了关系,皇子被戴绿帽也是不争的事实。
上一次皇子选择了原谅,可这一次呢?
“老大,只要你发话,我这就带人去把九纹龙做掉。”
阿狗神情严肃地向皇子 。
“不行。”
发泄完怒气后,皇子摆了摆手:“现在动九纹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背后还站着苏子闻。”
他特意点出苏子闻而非洪兴,是因为在他眼中,整个洪兴唯有苏子闻值得忌惮。
若不是苏子闻的存在,他根本无需给洪兴任何面子。
“那就连苏子闻一起干掉。”
阿狗毫不犹豫地说道。
由于阿狗常年待在新界,对苏子闻的威名并不了解。
在他心里,皇子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任何挡路的人都该清除。
“你以为苏子闻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皇子摇头叹息。
若真这么简单,苏子闻早就活不到今天。
上次若不是苏子闻力保山鸡,山鸡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老大。”
这时,皇子的另一名得力干将火山匆匆赶来。
火山与阿狗同为皇子的左膀右臂,但火山野心更大,心思更深,手段也更狠辣。
相比之下,阿狗除了忠诚和身手出众外,其他方面远不如火山。
皇子心知火山是柄 剑,若驾驭不当必遭反噬。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的地位全靠利家扶持。
火山若想绕过他直接与利家搭线,利家也未必会接纳——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慌什么?有什么事?”
皇子平静地看向火山。
有些心里话可以和阿狗说,却绝不能向火山透露,这就是两人的区别。
“老大,我想到对付苏子闻的办法了。”
火山一脸邀功地说道。
“什么办法?”
皇子立即追问。
讲真的,如果有背后的利家撑腰,让皇子去解决苏子闻,他压根不会犹豫。
但就为这么一桩事去惊动利家,皇子实在觉得掉面子。
对皇子来说,牵涉到他的女人,那绝对是天大的事情。
可利家眼里,为了一个女人兴师动众,甚至去和苏子闻开战?那完全是小题大做。
除非苏子闻动了利家的利益,威胁到他们那条线,利家或许才会插手。
否则,利家绝不可能因为皇子身边的一个女人而对苏子闻出手。
所以想对付苏子闻,皇子只能靠自己去想办法。
“老大,我最近也查过,苏子闻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怕死,每天都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
保镖寸步不离,还有那个十二生肖,身手强不说,也跟着形影不离,实在难搞。
更关键的是,我怀疑他暗地里还安排了人保护自己……”
“够了,别给我说这些废话。”
皇子直接打断了火山。
这些情况,不用火山讲,皇子也清楚。
整个香江,没几个人不知道。
要是苏子闻那么容易被杀,哪还轮得到现在?早有人动手了。
“老大,我的意思是,既然苏子闻不好杀,那咱就不杀他。”
火山嘿嘿一笑,低声说道。
“我打听到苏子闻身边有几个女人,个个都漂亮,到时候……”
火山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火山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子。
“老大,我……”
火山想问为什么打他,却不敢说出口。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出来混要讲规矩,祸不及妻儿,懂不懂?”
皇子表情冷峻地盯着火山。
他厉声道:“今天你为对付苏子闻动他家人,你呢?你没家人吗?我没有吗?你以为苏子闻是什么人?几个女人就能威胁到他?你太低估他了。
你动了他的女人,苏子闻绝不会放过你和我的家人。”
皇子怒不可遏地训斥火山。
很多时候,江湖规矩不仅是保护别人,也是保护自己。
第264章
祸不及妻儿,就是给他们这些江湖人留一条后路。
当然,所谓的祸不及妻儿,只因为苏子闻还活着,怕对方也用同样的手段报复自己,才这么说。
要是苏子闻真的死了,什么祸不及妻儿,根本都是空话。
“对不起,老大。”
火山低着头。
他心里不服,却不敢反驳。
“行了,走吧。”
皇子心情不佳,朝火山挥了挥手。
“是,老大。”
火山一听,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老大,外面关公那事……”
火山走后,阿狗试探地问皇子。
“不见。”
皇子摆了摆手:“我知道他来是想多分点份额,但规矩是规矩,还是给他两成。”
整个新界一带的声音,被分成十份,李阿剂、朱老大和关公三人占得最多。
李阿剂和朱老大各拿三成,关公起来得晚,只拿两成。
剩下两成分给新界其他小势力,毕竟除了他们三家,还有不少人分那两成。
上次关公就来找他,想提高自己的份额,被皇子拒绝了。
给他涨了,就得有人降。
对皇子来说,谁拿多少他赚的钱都一样,根本没必要费力调整。
这次关公来,肯定又是为了份额的事,皇子干脆不见,涨是不可能涨的。
“是,我知道了,老大。”
阿狗点头,转身离开。
……
“妈的……”
走出别墅,火山脸色阴沉,满心不服。
不同意就不同意,凭什么打他耳光?
操,他火山好歹也是个老大,也是要脸的。
这事传出去,他还怎么带小弟?
这一瞬间,火山对皇子的怨恨冲到顶点。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瞥见门口的关公。
“嗯?”
火山心中一动,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一旁观望。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阿狗从别墅里走出来。
离得远,没听见阿狗和关公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阿狗走后,关公的脸色整个变了。
『也许……』
火山心里忽然有了念头。
火山心里推测,关公去拜访皇子,应该是为了争取更多的配额。
这个请求必然遭到了皇子的回绝。
换成火山处在皇子的位置,他同样不会答应。
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想增加份额,简直是痴心妄想。
关公的挫败感,恰好符合火山的期待。
随后,火山回到车内,对手下发出指令:“开到前面路口。”
司机踩下油门,五分钟后车辆在路口停下。
“把车横在路中间。”
火山镇定地命令。
“明白,大哥。”
这条路是双向唯一的通道,一旦车辆横在中央,前后交通便被阻断。
幸运的是,这条路上平时很少有车辆经过。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辆车进入火山的视野。
火山立刻认出,那是关公的座驾。
此时,关公在车里怒火中烧。
“妈的,皇子做得太绝了,我真想做了他。”
关公脸色铁青地说。
关公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这次他去铜锣湾,不仅没见到苏子闻本人,还被对方的手下赶回了新界。
这件事让关公颜面扫地。
不仅没见到正主,还输给了对方手下,消息迅速传遍了新界。
因此,关公手下不少人转而投靠了李阿剂和朱老大。
他的势力至少缩水了五分之一。
这次铜锣湾之行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关公现在还担心苏子闻是否会派人到新界报复。
麻烦还没完,又到了季度分货的时候。
关公原本打算找皇子商量,多拿些配额。
多赚些钱,好扩大自己的势力。
可结果呢?别说多拿配额,他连皇子的面都没见到。
“妈的,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我一定……”
关公狠狠咒骂着。
“老大,前面有人拦车。”
这时,开车的小弟紧张地报告。
关公闻言,疑惑地向前看去。
只见一辆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等等,那不是火山的车吗?
关公看到车,突然脑海中一闪。
火山在这里拦他,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皇子的意思?
关公一时也猜不透对方的意图。
两辆车一横一竖停在路中,构成一个醒目的字。
约莫一分钟后,火山车上走下一个人,缓步来到关公后座的车窗边。
车窗摇下,火山的手下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们老大想请关公过去聊聊。”
请我过去?
关公心中琢磨不透火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无论是什么,此刻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火山,你找我?”
关公下车后直接上了火山的车,开门见山地问道。
至于安全问题,关公相信火山不敢动他——至少眼下不敢。
“没错。”
火山点了点头。
“就想问问你,想不想多拿点份额?”
火山看着关公,轻笑一声问道。
“你能做主?”
关公说着,上下扫了火山一眼,目光中的轻视毫不掩饰。
不是他刻意轻看火山,而是份额一向是由皇子亲自掌握,旁人——包括火山和阿狗这些得力手下——从无插手的余地。
“现在当然不能。”
火山看得出关公眼中的轻蔑,却并不在意。
他话锋一转,盯着关公道:“可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你这话什么意思?”
关公神色一凛,立即追问。
火山话中有话,他听得出来,但背后的深意却一时难明。
“只要皇子死了,我就能做主。
到那时,你要多少份额,我给多少。”
火山望着关公,语气平静,眼底却暗流涌动。
关公心中一震。
火山这话再明白不过——他是想干掉皇子上位。
惊讶过后,关公倒也平静下来。
江湖中人,谁不想往上爬?
上面没位置怎么办?
那就杀出一条路。
这种事,道上早已屡见不鲜。
只是,有些人手段更为高明,即便你做了,也不会有人察觉是你所为。
“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关公注视着火山,语气平静地问道。
要说完全不需要他出力,关公自然不会相信。
否则,火山又何必来找他?
更何况,刚才火山还承诺会分给他更多的份额。
很明显,火山是要他出力,而且关公预感到,这件事绝不轻松。
“很简单,我要你杀了皇子。”
“什么?”
即便关公早就猜到火山所托不简单,却也没想到,对方竟是要他去杀皇子。
这难道不该是火山自己去做的事吗?
“想得到,就要有付出。
这个道理,关公你应该不会不懂吧。”
火山看着关公,神情认真。
“如果我有能力杀皇子,我大可直接取代他,何必跟你合作?”
关公冷冷地回应。
“那样只会激化矛盾。
你觉得利家会放过你吗?”
火山语带嘲讽。
“照你这么说,我若杀了皇子,利家同样不会放过我,不是吗?”
关公用火山的话反问道。
以利家在新界的势力,一旦关公杀了他们的代言人,利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利家轻易放过他,将来还有谁会为他们卖命?
到时候,利家声望受损,群起而攻之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只要皇子一死,除非利家主动放弃追究,否则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不让凶手付出代价,利家也就枉在江湖立足这么多年。
“不一样。”
面对关公的反问,火山摇了摇头。
他早已预料到关公会这么说,于是解释道:“你杀皇子的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情。
等利家派人来查,我会向他们汇报,找一个替死鬼交差,并顺势接手皇子的一切。
现在,你明白了吧?”
“你如何确定,你一定能接手皇子的一切?万一利家不同意呢?”
关公谨慎地盯着火山问道。
如果利家不同意火山上位,那原本属于皇子的份额也不会落到火山手中。
没有那份利益,他又凭什么冒这个险?
一旦事情败露,利家绝不会放过他。
除非,有足够的回报,值得他去放手一搏。
“不必担忧。”
火山信心十足地对关公说道,“利家方面并无更换皇子的打算,因此他们不会准备其他后备人选。”
再过不到半个月,便是下一季度额度分配的时候。
利家不会冒险启用新人,以免局面失控,对他们自身也不利。
所以最终,他们仍然需要依靠我们这批人。
“一旦皇子离世,你认为我和阿狗之间,谁更有机会上位?”
火山放下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神情自若地靠在椅背上。
听闻火山此言,关公顿时心头一亮。
确实,若按火山所说,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由火山接替皇子的位置。
“但行动必须迅速,”
不等关公开口,火山接着说道,“必须在半个月内动手。
一旦过了这段时间,利家的态度会不会有变,谁也说不准。”
火山表情郑重地说道。
的确,若半个月后没有紧迫的事态推动,利家那边是否会改变主意,谁也难以预料。
因此,若要行动,只能在这半个月之内。
“我还有一个问题。”
关公此时已经有些动心,但仍有一个顾虑。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火山,问道:“替罪羊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个人选并不容易找。
首先,他必须有一定的实力,否则利家不会相信。
其次,他必须与皇子之间存在矛盾,否则他为何要对皇子下手?”
尽管关公已有所动心,但若这两个问题不解决,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正如关公所说,如果凶手没有足够的实力,怎么敢对皇子下手?如果没有仇恨,又为何要杀皇子?
第265章
这两个条件单独来看,都不难解决,但若结合在一起,难度便成倍增加。
……
“这一点更简单。”
听到关公的问题,火山脸上露出笑容。
“我已经选定了人选,就是苏子闻。”
火山看着关公,认真地说道。
“苏子闻?”
听到这个名字,关公略微一愣。
是他?
火山继续解释道:“前段时间,因为马交虹和九纹龙之间的事情,苏子闻与皇子之间产生了一些矛盾。
如今,矛盾已经有了,苏子闻也具备足够的势力,足以向利家交代。
至于利家和苏子闻之间如何相斗,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需坐收渔利。”
火山笑着说道。
他这么做,未必没有将利家也拖下水的意图。
他与皇子截然不同。
利家辅佐皇子,皇子也乐于成为利家的代言人,从未有过背离之心。
在火山看来,这无疑是缺乏野心的表现。
而火山自己则不然,若他掌权,绝不愿再受人制约。
若能扳倒利家,并接手其所有人脉资源,那自然再好不过。
即便最终无法拉下利家,至少他尝试过,也不会留有遗憾。
“计划可行,但证据呢?总不能等利家来查时,空口指认是苏子闻所为。
利家并不愚蠢,他们会相信吗?”
关公神色凝重地问道。
不是他过于谨慎,而是此事必须步步为营。
杀一个皇子事小,牵扯到背后的利家则非同小可。
关公虽自负,但也清楚其中利害。
他深知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必将万劫不复。
不止是他,火山同样难逃厄运。
因此,行动之前必须设想所有可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不是胆怯,而是必要的审慎。
“放心,既然叫你来,自然是早有准备。”
火山语气笃定。
就在关公尚存疑惑之时,火山向手下点头示意。
“稍等片刻,你便明白。”
几分钟后,一辆车驶近。
显然是火山手下开来的。
“这是?”
关公难掩好奇,只见车内除了那名手下,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叫碧咸。”
火山望着车内的男子,对关公缓缓说道。
“碧咸?”
关公一脸茫然。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若是杀手,怎会昏迷着带来见面?安全总是首要考量。
若不是杀手,又是何人?
至少在江湖上,他从未听闻此名号。
“不必再琢磨了,严格来说,他其实并非江湖中人。”
火山对着关公摆了摆手。
见关公一脸困惑,火山继续道:“他虽然不在江湖中,却另有一重身份——他是苏子闻的大舅哥。”
“待你把那人解决后,我便会将他丢到皇子遇害的现场,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样?”
到那时,他们便什么也不必做。
做得越多,越容易出错,连碧咸自己都可能完全搞不清状况。
但无论谁来看,都会认为这件事和苏子闻脱不了关系。
哪怕其中疑点重重,可唯一的证据摆在那儿,苏子闻要是解释不清,便难逃嫌疑。
当然,另一条路是苏子闻撒手不管,把碧咸交给利家处置,那他就能置身事外。
那样的话,火山同样达成了目标。
总之,利家绝不会怀疑到火山头上。
不过更可能的是,苏子闻不会交人——毕竟这人是他的大舅哥,他身边的女人难道不会求情?
若苏子闻真的不管,传到江湖上,味道就变了。
大家都会说,苏子闻怕了利家,说不定利家到时也会这样宣扬。
苏子闻是什么性格?
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火山判断,苏子闻大概率不会交人。
即便没有铁证,也足以挑起利家与苏子闻之间的冲突。
若只是两个实力相当的社团之间发生这种事,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谁都不会轻易撕破脸。
但利家和苏子闻不同。
苏子闻虽强,利家却更不简单——这是扎根香江数十上百年的大家族。
可以说,利家不仅在江湖上有声望、有势力。
警方与港府之中,谁又能保证没有他们的人?
除了政警两界,利家在商界也颇有地位。
这样三方交织的家族,势力有多复杂,谁也理不清。
甚至可能连利家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强大。
此外,火山还听过一个传言:利家有位女性成员,据说是国皇室的情人。
这传闻真假难辨,但谁也不敢断言是假。
对香江来说,能与国皇室扯上关系,可说是通天的人脉。
就凭这一点,连港督都不敢轻易得罪利家。
若非如此,火山又怎会对利家如此忌惮。
可以说,他这个计划,已经相当周密了。
即便仍有破绽,也绝不会牵连到他们身上。
要说碧咸也真是够倒霉的。
今天刚走出瑜伽中心,就发现他喜欢的女人,居然是自己妹夫看上的对象。
这对碧咸来说,无疑是个打击。
他只好借酒消愁,还叫了几个女孩陪着解闷,不经意间,就提起了他和苏子闻的关系。
说的人没当回事,听的人却上了心。
正好火山经过听见了这番话。
火山立刻派人把碧咸抓了起来。
他本想利用碧咸去抓苏子闻的女人,于是向皇子报告。
谁知皇子不但不同意,还打了他一巴掌。
这令火山心生怨恨,于是想出了这个计划。
“好,就这么办。”
关公神情认真地点头。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没什么不同意的了。
从现在起,他和火山就算是结盟了。
“什么时候动手?”
关公看向火山问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
火山语气肯定地说,“如果你现在能抽出人手去杀皇子,我马上找机会把他送进去。”
火山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已经昏迷的碧咸。
“让我想想。”
关公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虽然两人说得简单,但皇子哪是那么容易杀的?要是真那么容易,他也不会活到今天了。
说起来,皇子很少离开别墅,这段日子更是几乎足不出户。
他的别墅建在山坡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想混进去不容易,几乎不可能。
四周一直有人把守。
只有一条上山的通路,再走一段就有人看守。
“我手底下有个杀手,实力很强,特别擅长隐藏。
只要你能把他带进去,我保证他能杀了皇子。”
关公忽然睁开眼睛,郑重地对火山说。
“你确定?”
火山认真地看向他。
杀皇子这件事虽是他提的,但绝不能大意。
万一皇子没死,还查到他头上,他就活不成了。
“你放心,只要能带人进去,他绝对能干掉皇子。”
关公再次点头,语气坚定。
“多久能到?”
火山想了想,问。
“半小时内就能过来。”
关公毫不犹豫地回答。
计划敲定后,他便仔细盘算起时间安排。
“行,叫他今天就来,今晚就动手。”
反正迟早要做,不如就选今天。
趁其不备,还能打那个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好。”
关公应声下车,回到自己车上。
“马上联系英二,叫他过来。”
关公对司机吩咐道。
英二,是关公暗藏的一张底牌。
他身手不凡,更擅长隐匿行踪,精于暗中行动,一击不中便能全身而退。
这个人,关公已经秘密培养了很长时间。
“是。”
……
原本预计要一小时,可不到一小时,英二就站到了关公面前。
“就他?”
火山打量着眼前相貌平平的英二,有些怀疑。
“是他。”
关公笃定地点头,对英二说:“给火山哥展示一下你的本事。”
“是,老大。”
英二应道。
“给英二一点时间。”
关公对火山说道。
这毕竟不是玄幻世界,不可能“嗖”
地一下就隐身。
英二的藏身技巧,是利用对方视线,潜入盲区,让对方无法察觉。
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防备。
若是一直保持警惕,英二也难以近身。
这一行的门道,就是这样。
“行。”
火山自然也明白。
只要英二真有这个能耐,他愿意一试。
十分钟很快过去。
“都十分钟了,还没准备好?”
火山看了眼手表,微微皱眉。
这准备时间也太久了。
“火山哥,英二早就得手了。”
关公微微一笑。
“什么?”
火山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关公。
“火山哥,你看看你衣服后面。”
关公缓缓说道。
火山立刻脱下外套——
果然,外套背面多了一个白色十字标记,之前绝对没有。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叫英二的靠近了他,还在他背后留下了印记,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不仅如此,对方还安然离去。
“这……”
火山眼睛一亮,看向关公,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关公,你这人是在哪儿招到的?”
这样的手下,谁不想拥有?
要是派他出去,想解决谁,岂不是轻而易举?
“呵呵。”
关公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可不傻,火山明显是盯上了英二,他可不能让人给挖了墙角。
火山见状,也只好作罢。
“开始行动吧。”
火山深吸一口气,神色转为严肃。
英二确实是个得力帮手,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先解决皇子,往后有的是机会从关公那儿挖人。
“好。”
关公点了点头,随后叫来英二,仔细交代了一番。
……
半小时后,关公站在路旁,目送火山的车向山上驶去。
第266章
和上次不同,这次车里除了火山和他的司机,还多了英二与碧咸两人。
火山身为皇子的心腹之一,上山时并未受到盘查,守卫直接放行。
上山后,火山没有去见皇子。
他将车停在隐蔽处,下车打开后备箱。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火山对着后备箱里的英二郑重说道。
“这个人也交给你,事成之后把他带到指定位置,放在目标旁边。”
“明白。”
英二点头应下。
“出来吧。”
火山说完,侧身让开。
英二随即从后备箱出来,顺手将昏迷的碧咸拖下车藏好。
随后他身影一闪,消失不见,大概是去勘察地形、熟悉路线了。
等英二离开,火山望向中央别墅的方向,目光微微闪动。
接着他转身上车,对司机吩咐:“走,我们出去。”
“是,火山哥。”
司机应声,踩下油门,朝大门方向驶去。
守卫虽然疑惑为何火山刚进来就离开,但地位悬殊,也不敢拦车多问。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
天色渐暗。
整个下午,英二并未采取行动,而是避开所有人的注意,默默观察四周地形。
经过一下午的摸索,他已完全掌握周围的环境。
“是时候动手了。”
英二望了一眼天色,低声自语。
此时是晚上七点,在香江,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天色初暗,光线朦胧,正适合他行动。
动手前,英二先回去查看藏匿碧咸的地方。
火山使用的药量似乎不少,碧咸仍在昏迷中。
确认之后,英二再次隐入夜色,悄然朝着中央的别墅潜行。
这些年来,这片区域从未出过什么事。
虽有巡逻人员,但也只是形式上的巡视。
英二轻松潜入别墅内部。
进入后,他并未立即行动,而是先隐蔽在门边,静听外面的动静。
待一切声音消失,他才开始移动。
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皇子的位置。
英二摸了摸腰间,取出手枪,装上消音器。
别墅外有人巡逻,但别墅内部却空无一人。
尽管如此,英二仍不敢掉以轻心。
他轻手轻脚地移动,仔细倾听四周,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即躲藏。
不得不说,英二确实是专业杀手。
他的脚步声几乎轻不可闻,即便仔细听也难以察觉。
整栋别墅只有三层。
花了半个小时,英二已将一楼和二楼每个角落都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皇子的踪影。
“看来,应该是在三楼了。”
英二心中有了判断,随即向三楼走去。
没多久,他发现三楼有一间书房,里面似乎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心中一动,轻轻推门。
但门的构造特殊,即便动作再轻,仍发出一丝细微的响声。
“进来吧。”
还没等英二反应过来,书房里传来一道声音。
我被发现了?
英二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听到了开门声,但那声音,仿佛正是对着他说的。
“看来只能强行行动了。”
英二下定决心,随后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手枪。
紧接着,他猛地推开门,直冲进屋内。
视线刚触及椅子的瞬间,他便扣动了扳机。
由于装有消音器,枪声并不响亮,只发出噗噗的轻响。
然而,英二连开几枪后,才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
“妈的,谁会在书房里装这么大一面镜子?”
他简直想破口大骂。
冲进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正对着目标方向,还瞥见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之后,他才惊觉,眼前竟是一面镜子。
他实在想不通,谁会在书房摆镜子?
而且还是那种像舞蹈教室用的大落地镜。
镜子擦得一尘不染,否则他也不会认错。
直到镜子碎裂,英二才明白自己打错了目标。
他随即想转身再度瞄准射击。
可惜,错失先机的英二,再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下一秒,一声枪响突然传来,紧接着是英二的惨叫。
随后,是手枪落地的声音。
毫无疑问,那正是英二手中的枪。
而 的人,自然是皇子无疑。
不得不说,皇子的枪法相当精准,几乎未经瞄准,一枪便击中了英二持枪的手。
皇子缓缓放下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
“五年了,想不到又有杀手来取我性命。”
皇子注视着眼前的英二,缓缓说道。
回想起来,从五年前至今,这五年间再无人敢派杀手袭击自己。
“说,是谁派你来的?”
皇子表情严肃地审问英二:“只要你告诉我幕后主使,我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显然,皇子并不认识眼前这人。
对方既然前来行刺,必定是有备而来,幕后主使也很可能是他熟悉的人。
面对皇子的质问,英二一言不发。
他像个哑巴似的,只是死死盯着皇子,仿佛仍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老大!”
就在这时,皇子别墅周围的保镖和手下全都冲了进来。
刚才的枪声,他们自然都听见了。
“把这个人带下去,好好审问。
我要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
皇子心中涌起一阵怒意。
身为皇子,他已经尽量低调行事,却仍有人暗中算计,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明白,老大。”
手下连忙应声。
“阿狗。”
皇子目光转向自己最信任的助手。
“老大。”
阿狗恭敬地回应。
“带人仔细搜查附近,看有没有陌生面孔。”
皇子神色严肃。
今天的事让他不敢再掉以轻心,如果周围还藏着其他人,他绝不敢轻易外出。
“是,老大。”
阿狗领命,随即带领数十人展开排查。
……
约莫半个钟头后,阿狗带着昏迷的碧咸回到皇子面前。
“老大,只找到这个人。”
阿狗神情凝重。
这人虽然昏迷,但出现在别墅附近,必然知道些什么。
“弄醒他。”
皇子心中怒火翻涌。
若被外人知道他竟被江湖上无名小卒暗算,这脸面往哪搁?
“是。”
阿狗闻言,手上加重力道。
十分钟后,碧咸缓缓睁开了眼睛。
“文哥,八爷他们到了。”
晚上八点整,阿积轻敲苏子闻的房门禀报。
几秒后,门从内打开,苏子闻迈步而出。
“文哥。”
阿积低头致意。
“走。”
苏子闻微微颔首,朝电梯走去。
片刻后,苏子闻带着阿积来到二楼专属包厢。
“文哥。”
阿牛守在包厢门外,见苏子闻到来,立刻问候并推开门。
苏子闻走进包厢,看见八爷、邓伯、骆驼及靓坤四人已在场,各自身后还站着随行人员。
八爷此次带来的是原龙帮帮主八两金的得力助手——阿忠。
阿忠枪法精湛,不输彭奕行,身手亦与阿杰不相上下。
单论综合实力,恐怕只有苏子闻能稳稳胜过他。
邓伯身后,依旧如上次一般,站着的是大。
以往邓伯出门,身边带的总是阿乐。
但后来邓伯想通了,或许也是为了整个社团的将来,决定扶持大上位。
从个人能力来看,大确实强于阿乐,这一点无可争议。
电影里也是如此,林怀乐之所以能上位,正是因为他够弱。
他弱,所以叔父辈容易掌控,这才有了他的位置。
而大不同,他太强了,强到一旦掌权,叔父辈可能就压不住他。
到那时,整个和连胜的话语权,恐怕就轮不到这些叔父了。
同样是加入和联胜,大能壮大自己的势力,而阿乐始终薄弱,这无疑与个人能力有关。
表面上看阿乐身边人才济济,有东莞仔、吉米、师爷苏等等。
但实际上,东莞仔是大浦黑的人,吉米跟的是官仔森,而官仔森又属龙根叔一系。
师爷苏则跟着火牛。
这些人全是因为叔父辈选择了林怀乐,才被派来协助他的。
真正算起来,林怀乐只有一个手下叫阿泽,能力一般,执行也一般,各方面都平平。
和大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大手下的长毛,能力远胜阿泽。
再加上大人多钱多,若不是邓伯从中阻挠,电影里他早已是和联胜的话事人。
现实中也一样,只有邓伯支持的人,才能成为下一任坐馆。
从前邓伯支持阿乐,阿乐地位迅速攀升;如今他转向支持大,局面自然不同。
原本不情愿支持阿乐的人,之前受邓伯压力勉强为之,现在终于可以顺心而为。
说起来,龙帮与和联胜还算稳定,最混乱的其实是东星。
东星自骆驼以下,五虎相争,上头还压着个大东,据说还有个水灵,内部势力盘根错节。
全因骆驼尚在,才能镇住场面。
一旦骆驼不在了,东星必定会乱上一阵,若有人借机发难,说不定整个东星都会被掀翻。
东星五虎之间毫不团结,彼此看不顺眼,骆驼也从未明示属意谁接任。
就拿这种开会来说。
四大社团结盟,各龙头带来参会的,多半是下一任龙头的候选人。
当然洪兴是个例外——龙头虽是靓坤,但真正说话算数、主导一切的,是苏子闻。
苏子闻能在江湖中赢得“隐龙”
之称,自然是有些缘由的。
他现在是红星的二路元帅,只要他愿意,等靓坤两年任期一到,随时可以接手位置。
决定权,完全在苏子闻手中。
他与靓坤之间的约定,也仅他一人清楚。
而东星那边,骆驼的动向却让人看不透。
上次开会,他带着司徒浩南,像是要扶他上位,可这次却换成了大东。
大东的地位在东星很微妙——虽在五虎之上,却不及龙头,实力也因没有固定地盘而受限。
没地盘就难招人,没产业就养不起太多手下。
第267章
五虎中最弱的是笑面虎,手下大约四五百人,远不及司徒浩南、金毛虎那样兵强马壮。
就连下山虎乌鸦,手下也有七八百人。
这里说的“手下”,大多还只是口头跟随、未正式入会的蓝灯笼。
香江各社团都是这样算人头的,否则洪兴、和联胜也不会号称拥有十万成员。
偶尔还有人同时挂几个社团的名号,虽不常见,但确有其事。
这次骆驼突然带大东露面,谁也不清楚他到底传递什么信号。
外人当然不便插手,但东星内部,尤其是司徒浩南,不可能不去猜测骆驼的真正意图。
……
“阿文,你来啦。”
包厢里,八爷、邓伯、骆驼和靓坤正聊得热络,一见苏子闻走进来,纷纷笑着招呼。
苏子闻步入包厢,八爷、邓伯、骆驼和靓坤纷纷向他致意。
“文哥。”
他们身后的大、阿忠和大东也随着各自的老大,恭敬地称呼苏子闻一声“文哥”,这是江湖规矩,礼数不能少。
如今苏子闻的江湖地位,配得上这一声“文哥”。
以往,苏子闻与他们在社团中地位相当,要么是红棍,要么是白纸扇或草鞋,相差无几。
即便按现在的规矩,大家都是各区域的话事人,地位也相同。
但自从靓坤支持苏子闻担任二路元帅后,情况便不同了。
二路元帅,就相当于社团的副龙头,地位自然高过区域话事人一头。
因此,大、阿东等人称苏子闻“文哥”,是合乎规矩的。
苏子闻点头回应,随后在靓坤身旁落座。
以他的地位,自然有座位,而且隐隐成为众人的中心。
这主要是因为苏子闻近来屡次解决难题,带领大家赚了大钱。
众人自然愿意围着他转。
如果有人也能像苏子闻一样,带领大家发财,他们同样会拥护。
毕竟,社团的本质,无非是求财。
谁能带来财富,谁就是大佬。
没有钱,连忠义都谈不上,更遑论其他。
“看各位刚才聊得热闹,在聊什么呢?”
苏子闻坐下后,笑着问道。
一上来就谈正事未免生硬,这又不是纯粹的生意场,大家也不是纯粹的生意人。
即便谈生意,也要先寒暄几句,再慢慢进入正题。
除非是对方有求于你,否则开门见山往往容易失败。
“还不是八爷,看阿文你在娱乐圈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他也想插一脚,说既能赚钱,又能泡妞。”
骆驼指着八爷,打趣道。
“哦?原来各位在说八爷宝刀未老啊?”
苏子闻看向八爷,玩笑道,“八爷,你就不怕我告诉阿香?”
“别瞎说,我可没有。”
八爷连忙摆手否认,转头瞪向骆驼,“好你个骆驼,我只提了赚钱的事,什么时候说过要泡妞了?”
“我作证,泡妞这话不是老八说的,是骆驼自己加上去的。”
邓伯忽然露出笑容,插了一句。
“别瞎说,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骆驼立刻三连否认,转手指向靓坤:“是他跟我说的,说进娱乐圈有多好,既能赚钱又能泡妞。”
在座的谁不清楚,靓坤是靠拍电影起家的,不过他拍的不是什么正经电影。
这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不奇怪。
“喂……”
靓坤一听,立马指着骆驼,满脸气愤,“骆驼你够意思啊,我刚说完你就把我卖了?”
“总不能让我一个老人家替你背锅吧?传出去江湖上不得说我骆驼不正经?”
骆驼一脸凛然。
“呸!”
靓坤啐了一口,讥笑道:“你还正经?前几天是谁娶了个小自己三十多岁的靓女?知道的是你马子,不知道的还当你孙女呢,你也不怕传出去……”
说着,他露出暧昧的表情。
骆驼脸色一沉,苏子闻、八爷和邓伯却忍不住笑起来。
“好你个靓坤,江湖上叫你咸湿坤真没叫错。”
骆驼气呼呼地说。
“不过说真的,要是大家一起进娱乐圈,也不是不行。”
这时,苏子闻心中一动,开口提议。
“哦?”
靓坤和骆驼立刻停止了互怼,八爷和邓伯也齐齐看向苏子闻。
大家都知道,苏子闻的娱乐公司最近风生水起,上个月就赚了快上千万。
那可是八十年代的上千万,一年下来就是一个亿。
虽然他们有奥门的撑着,但每年到手也就十几个亿,还要还债,手头其实都不宽裕。
要是能多个赚钱的路子,谁都愿意。
尤其是苏子闻似乎愿意带他们一起玩,大家就更心动了——苏子闻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随着经济复苏,娱乐业的盘子会越来越大。
想赚钱,首先得把市场做大。
现在香江的娱乐圈还太小,容不下太多人。”
苏子闻认真分析。
目前票房最高的电影才刚破两千万,光靠香江一地的市场,远远不够壮大。
只有扩大这个基本盘,才不至于将来香江电影被外语片占领。
外阜票房是一个重要因素,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跟风现象太严重。
一旦跟风的人多了,肯去创新的人就会越来越少,最终把一个题材彻底拍烂,市场环境只会越来越糟。
这和后世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点想要改变,电影协会基本上无能为力,但如果由他们社团,或者苏子闻来主导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关于进军娱乐圈的事,以后再谈。
今天我请大家来,主要是想商量地盘的事。”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说道。
其他的都是次要,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地盘?”
听苏子闻这么说,八爷、邓伯、靓坤和骆驼四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阿文,地盘有什么好商量的?”
骆驼笑了笑,问道:“难道还有人敢动我们的地盘?”
“是啊。”
“谁敢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
这话并不夸张。
现在四大社团联盟,谁想动他们的地盘,都得先掂量一下会不会遭到四大社团的报复。
对于骆驼的话,苏子闻没有立即表态。
也许其他人同意骆驼的说法,但苏子闻并不完全认同。
“邓伯,”
苏子闻转头看向邓伯,认真地问道:“您是前辈,经验丰富,您觉得现在港府对我们社团是什么态度?”
邓伯被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
他以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总觉得社团人手众多,警方就算想动他们也不容易。
因此,面对苏子闻的提问,邓伯一时沉默。
对于自己不确定的事,邓伯不愿随便开口,以免说错话丢面子。
“八爷、骆驼老大、坤哥,你们怎么看?”
见邓伯没回答,苏子闻又转向其他几人。
从苏子闻向邓伯提问开始,他们也在心里思考这个问题。
但无一例外,他们之前都没认真想过。
“阿文,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讲吧,我们都听着。”
八爷看了其他人一眼,对苏子闻说道。
他们确实不明白苏子闻的用意。
与其自己乱猜,不如听苏子闻直接说明。
不仅是他们,就连身后的大东和大二人,同样没懂苏子闻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好,那我就直说了。”
苏子闻神情一肃。
“不过说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
骆驼应声道:“行,阿文你问吧。”
“我想请问各位,你们觉得警察有本事彻底扫平我们社团吗?”
苏子闻认真地看向他们。
“阿文,你这不是在说笑吧?”
骆驼笑了,“警方要是真能铲除我们,还会等到今天?”
“是啊阿文,”
八爷接话,“这点我可以保证,警方绝对动不了我们社团。”
骆驼和八爷说完,只剩下靓坤和邓伯还没表态。
靓坤沉默着。
他相信苏子闻这样问,必然有他的道理。
本来他也觉得警方奈何不了社团,可既然苏子闻这样问,一定有什么他没想透的关节。
“阿文,这个问题我来答你。”
一直没说话的邓伯忽然开口,语气沉稳中透着十足自信,“如果警方真能铲除我们社团,何必等到今天?”
“今天是你问我,改天就算是警方来问,我也敢这么说。
社团不是他们想扫平就能扫平的。
能管好社团,就能管好香江。”
“光是和联胜就有十万兄弟,更别说其他社团了。
整个香江警队才几万人?所以阿文,你多虑了。”
邓伯自认这番话站得住脚。
在他所处的时代,这样想确实没错——他们毕竟不是苏子闻,看不见几十年后的变化。
“邓伯、骆驼老大、八爷……”
苏子闻环顾众人,又问:“我再问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警察,现在把你们抓起来,你们怎么办?”
“这有什么难?警察抓人要讲证据,他们有吗?”
骆驼不以为然地回。
在香江这个地方,警方和法院并不能串通一气。
他们这些社团大佬养着的律师,可不是白拿钱的。
“结果就是,不出四十八小时,警方必须放人。”
这就是警方的规矩,只要没有证据,四十八小时之内必须放人。
无论这个人是什么人。
后世,那位世纪绑匪之所以能嚣张那么久,不就是因为没有证据吗?
“大东”
苏子闻听到这里,表情毫无变化,转头看向大东问道:“假如我现在是警司,抓了你们老大,然后单独找你谈话,让你顶替他上位,你愿不愿意?”
大 然被点名,当场愣了一下,等听清苏子闻的问题后,心里猛地一沉。
‘这问题问得……’ 大东暗暗皱眉。
就算私下问,他都得犹豫怎么回答,何况是当着自己老大骆驼的面?
“大东,阿文问你,你就老实回答,实话实说就好。”
骆驼一脸随意地吩咐道。
“是,老大。”
大东点头应下。
骆驼嘴上这么说,但答案其实根本没得选。
难道他真能说“愿意”
?
第268章
别傻了。
不管大东心里有没有这个念头,此刻都只能说没有。
“文哥,我不愿意。”
大东看向苏子闻,语气斩钉截铁。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生怕骆驼听出迟疑、日后记他一笔。
“大,你呢?”
得到大东的回答后,苏子闻点了点头,又转向大,问了同样的问题。
“文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答应。”
大没等邓伯开口,抢先一步回绝。
大这人智商情商都不差,就一个毛病——钓鱼不爱戴头盔。
苏子闻像是早就料到大会这么回答,脸上看不出一点意外。
他接着看向大东和大两人,同时发问:“如果我不光抓了你们,再去问别人——比如你们和联胜的阿乐、东星的司徒浩南——你们猜他们会不会答应?”
“好,就算他们不答应,那他们手下的人呢?会不会答应?”
“这……”
大东和大顿时沉默了。
他们只能代表自己,至于别人怎么想,他们管不着,也说不准。
“江湖道义,义薄云天……”
苏子闻念着这几个字,忽然嗤笑一声,看着他们道,“各位不会真以为,靠道义和义气,就能绑住所有人吧?”
苏子闻的言辞直截了当,却无比贴近现实,更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他话音落下,在场众人无一反驳。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若还笃信所谓的江湖义气,未免太过天真。
当然,义气并非完全不存在,但单靠义气绝不可能登临高位。
试问在座各位,有谁敢说自己从踏入社团起,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
这一点,连苏子闻本人也不敢保证。
人无完人,谁都不是圣人。
就拿邓伯来说,如今他慈眉善目、言语温和,可当年呢?
他是否也曾出卖兄弟?是否也曾为自身利益牺牲他人?
邓伯敢说从未有过吗?
因此,苏子闻的问题初听像是玩笑,此刻却让所有人陷入沉思。
“你们真以为,这个计策只有我们能想到,警方却想不到?”
苏子闻话音刚落,靓坤便抬头望向他。
“阿文,照你这么说,警方为何不这样对付我们?”
靓坤神情认真地问道。
“很简单,警方其实在纵容我们。”
苏子闻打了个响指,正色道:“或者说,是警方背后的港府,乃至港府背后的约翰牛在默许我们。”
“为什么?”
骆驼不解地追问。
苏子闻刚才的话让他茅塞顿开,许多曾想不通的环节顿时清晰。
若警方真想铲除他们,方法多的是,为何不用?
反而设立记这类扫黑部门,既打击却又留有余地。
骆驼想不通其中缘由。
对骆驼的疑问,苏子闻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指向北方。
“这背后的原因,我们就不深入讨论了,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苏子闻拍了拍手,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再说下去牵扯太广,有些话他并不愿亲口说出。
在座的都是人精,否则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苏子闻虽未明说,他们已心领神会。
“因此,无论是港府还是约翰牛,他们需要的只是香江社团这个整体,而非东星、洪兴、和连胜或是龙帮中的任何一个,这一点大家应该都清楚了。”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
苏子闻望向邓伯等人,重新提起之前的事。
“上次我本想组织人手清理14在铜锣湾的地盘,将那里彻底统一,但后来收到风声,反黑组当时已经布好局,只等我动手。”
“一旦我出手,反黑组就会立即抓人。
得知消息后,我当即取消了行动。”
“这几天,我终于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
苏子闻说着,心里仍有些后怕。
幸好消息及时传来。
如果真的动了手,反黑组必然对他下手。
就算当天没有行动,等到铜锣湾真的被他统一,港府也绝不会放过他。
苏子闻很清楚自己的分量。
“考虑到这些,我决定将铜锣湾的部分地盘分出去。
如果几位有兴趣,可以付出一些代价,从我这里换取铜锣湾的地盘。”
苏子闻看向邓伯、八爷和骆驼说道。
说实话,铜锣湾是苏子闻辛苦打下的,他内心当然不愿轻易让出。
但若不让,风险太大。
树大招风,绝不是好事。
整个香江岛上,再强势的社团,也只在每个区占一部分地盘。
以前看电影时,苏子闻常常疑惑,为什么这些社团地盘如此分散?
为什么不集中力量,一致对外?
那样对社团发展不是更有利吗?总好过像一盘散沙。
直到现在,苏子闻才明白其中原因。
说起来,邓伯、骆驼和八爷等人本来一直行事低调,但自从联盟之后,确实有些得意忘形。
他们以为警方对他们的威胁已经不大。
可苏子闻这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们清醒过来——一切都没变。
就像苏子闻一直所想,除非社团能发展成国际规模,否则港府和警方在动他们之前,根本不会犹豫。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自身力量仍然不够。
当然,苏子闻并非要把所有地盘都让出去,只是放出一部分,避免过于显眼。
他打算以维多利亚公园为界,东边的地盘全部换出去,西边仍由自己掌控。
西边本就是他的根基,东边也只是打下几个月而已,既不影响大局,也没有实质损失。
更何况,苏子闻并非单纯送出地盘,而是想用这些地盘去置换其他地盘。
别忘了,不论是骆天虹的九龙、阿东的香江仔,还是大头的筲箕湾,本质上都属于苏子闻的势力范围。
增强他们的实力,等于增强苏子闻自己的实力。
而且这样做还能让警方的目光不再那么集中在他身上,何乐而不为呢?
“阿文,你打算怎么换?”
听苏子闻这么说,邓伯、八爷和骆驼都来了兴趣。
铜锣湾是什么地方?
即便不是全香江最繁华的区域,也是商业最集中的地带之一,利润空间极大。
若非如此,苏子闻占据铜锣湾也不会引来那么多人的关注。
尤其是警方,视线几乎从未离开过他。
以前大佬在铜锣湾时,都没有像苏子闻这样被如此“关注”。
说到底,苏子闻掌控的地盘比大佬时期更大,手下兄弟也更多。
现在整个铜锣湾,除了14那一点零星地盘外,几乎全归苏子闻所有。
一旦苏子闻把铜锣湾彻底统一,警方极有可能对他采取行动。
就算他维持现状,时间久了警方也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与和联胜、东星等置换地盘,对苏子闻来说是明智之举。
“阿文,你要换地盘的话,我这边没问题,”
骆驼认真说道,“东星的地盘随便你选。”
“和联胜地盘多,阿文你尽管挑,只要在铜锣湾给我们留一点位置就行。”
邓伯跟着说道。
目前四大社团中,和联胜地盘最广、人手也最多,只是不少区域油水不足,像屯门那样竞争不激烈的地方。
邓伯和骆驼如此积极,八爷自然也不愿落后。
只有靓坤没有表态,毕竟他也没法参与——苏子闻在铜锣湾代表的就是洪兴。
总不能让铜锣湾出现两个洪兴话事人。
“阿积。”
苏子闻朝身后的阿积示意。
“是,文哥。”
阿积应声,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
“骆驼老大,我想用从清风街到出版大厦这一片,换你们东星在九龙城区红磡的地盘。”
苏子闻指着地图说道。
“好,没问题。”
骆驼认真思索片刻,抬头看向苏子闻,郑重地说道。
仔细盘算下来,红磡这块区域的利润,与苏子闻所给地盘的收益几乎相当,两者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的是地理位置。
而正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区别,骆驼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一边是九龙半岛的地盘,一边是香江岛的地盘,哪个更优、更重要,一目了然。
“邓伯,用天后站到清风街这一片,换和联胜在鲗鱼涌的地盘,您意下如何?”
苏子闻望向邓伯,语气认真。
“阿文,你是认真的?”
邓伯有些诧异地看向苏子闻。
确实,鲗鱼涌也在香江岛,但论繁华程度,远不及铜锣湾。
虽然和联胜在鲗鱼涌的地盘比苏子闻拿出的稍大一些,但两者依然不可同日而语。
邓伯甚至怀疑,苏子闻是否在与他开玩笑。
“邓伯,我苏子闻何时说话不算话?”
苏子闻面带微笑回应。
他之所以想要这块地盘,是因为倪家交易给他的地皮就在此处。
现在的鲗鱼涌,几年后将出现一个新站点——太古。
也就是日后太古城的所在。
此刻拿下这块地,对苏子闻来说,绝非亏本买卖。
“好,既然阿文你这么说了,我没意见。”
邓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谈妥了邓伯和骆驼,苏子闻最后转向八爷。
“八爷,我想用摩顿台道以东直到天后站这一带,换龙帮在尖东的这块地盘,你觉得怎样?”
苏子闻边说边在地图上示意。
若按后世地图来看,苏子闻所指的区域涵盖了未来星光大道所在的一片。
当然,目前那里还比较荒凉。
表面看来,苏子闻是在交换地盘,以降低警方对他的关注。
但实际上,他也在为未来铺路。
从他所选的几个地盘位置,就能看出端倪。
与东星交换的红磡地块,恰好包含了倪家在九龙的那块地皮。
未来地皮开发时,在自己的地盘上运作,更便于掌控与保护。
鲗鱼涌一处,自然也是为地皮项目提前布局。
而尖东的选择,则是苏子闻为将来进军娱乐行业所做的伏笔。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谋篇布局。
除了上述因素外,苏子闻还有另一层考虑。
新增的三块地盘尽管不大,但也需要人手管理。
第269章
苏子闻可以考虑将它们独立划为话事人的地盘,方便手下晋升。
若不如此,他也可将地盘归入自己名下,再安排人代为打理。
无论如何,他都有自主决定的权力。
至于社团内是否有人反对,这对他而言不成问题。
洪兴内部超过半数的人支持苏子闻,加上他与靓坤已有约定,靓坤也不会出面阻挠。
龙头不加干涉,而苏子闻又在下面掌握一半以上的话语权,自然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八爷对此一无所知。
他以为苏子闻是看在静香的面子上,才让龙帮占了便宜。
毕竟,尖东的地盘与苏子闻所付出的铜锣湾部分相比,价值差距甚大。
实际上,铜锣湾的商业区集中在西侧,也就是苏子闻目前保留的地盘内。
而苏子闻从铜锣湾划分出去的区域,大部分被运动场、图书馆等公共设施占据。
最优质的地块换给了东星的骆驼,但骆驼所付出的地盘也毫不逊色。
至于邓伯和八爷得到的地盘,整体条件相差不大。
最终各方都感到满意。
他们各取所需,苏子闻也顺利按计划获得了需要的地盘。
“忠哥,这位新来的组长是什么来头?都这么晚了,还让我们在警署干等。”
湾仔反黑组办公室内,李伟乐朝陈国忠问道,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本来没什么事,大家早已该下班。
但上头派来一位新组长,据说名叫廖志宗,是一名高级督察。
这倒不算什么,关键在于,对方要求他们全体在反黑组待命,从下午两三点一直等到晚上七八点。
“是啊,忠哥,”
陆冠华接着问陈国忠,“这位廖志宗到底什么背景?也太摆架子了吧。”
对方甚至没有亲自露面,仅派人传话,要求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不出现,谁也不准离开。
虽然大家心里不情愿,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继续等下去。
他们原以为等一两个小时总该够了,结果一小时过去,连个人影都没有。
再等一小时,依然如此。
他们从午后两点多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半,整整六个钟头过去了,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仅如此,除了最初有人来传过一次话之外,就再也没人露面,连一次传话也没有。
陆冠华和李伟乐开口问陈国忠,陈国忠却只是闭着眼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不是陈国忠不想说,而是他不能说。
有些话,陆冠华能说,李伟乐也能说,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陈国忠是督察,不像陆冠华他们只是员佐级警员。
“阿琛,你消息一向灵通,知不知道新来的组长是什么来头?”
见陈国忠不出声,陆冠华转头去问郭子琛。
郭子琛虽然警衔和陆冠华一样是警长,但论打探消息和人脉关系,陆冠华可比不上他。
“这个我还真知道。”
郭子琛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整个下午到现在一句怨言也没发,就是因为他清楚这位新组长的来历。
“廖志宗,五年前就是黄大仙区反黑组组长,警衔一度升到总督察。
他在的时候,黄大仙的混混个个不敢嚣张,可以说完全压制了当地的社团。
但两年前,他因为办案过猛,不慎导致疑犯死亡,结果被降职成督察,调到大屿山警署当重案组组长。
你们也晓得,大屿山那地方能有什么大案?都是些村民间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今天谁家的牛丢了,就是明天谁家媳妇偷人。
这三年来,廖志宗几乎没了消息。”
郭子琛语气平静地说着。
听他这么说,连陈国忠都睁开了眼,把椅子挪近了些。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这么严重?”
陈国忠不解地看向郭子琛。
按理说,以廖志宗的能力,就算失手打死犯人,也不至于罚得这么重。
最多降职或降级,怎么会从总督察一路降到督察,还从黄大仙调到大屿山,简直像被放逐一样。
“唉,”
郭子琛苦笑一声,“听说当时是有人故意整他,因为他以前跟过‘前探长’。”
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都明白廖志宗是被冤枉的,可那又能怎样?
“那这次是……?”
陈国忠继续问。
“这次,听说是有个朋友把他调出来的,”
郭子琛缓缓道,“至于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按理来说,当年那件事发生后,廖志宗本该在大屿山待上一辈子。
可或许是遇到了贵人相助,他最终被调出了大屿山。
“据我所知,廖志宗并不是那种摆架子的人,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才没及时赶到。”
郭子琛开口向其他人解释道。
“阿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郭子琛说完,陈国忠看向他,略带好奇地问道。
郭子琛只是一名警长,在员佐级中要到警署警长才算顶级。
而陈国忠已是督察,消息却不如郭子琛灵通。
“忠哥,别忘了我在警队待了多少年。”
郭子琛笑了笑,随口答道。
在警队里,资历长并不等同于警衔高、职位高。
就像郭子琛,入行近二十年,连金钱帝国时代都经历过,却仍停留在警长职位,可见能力确实有限。
但也正因年资久,他对警队内部了如指掌,知道的事情自然更多。
陈国忠虽是督察,实际从警还不到十年,而且一直驻守香江岛,几乎没去过黄大仙区,自然没听说过廖志宗这个人。
“大家还在啊?”
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几人闻声迅速回头,只见一位头发微白的高级督察站在身后。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廖志宗高级督察,从今天起担任湾仔反黑组组长。”
廖志宗神情严肃地站在四人面前说道。
“是,廖。”
陈国忠、陆冠华、郭子琛和李伟乐四人立即立正敬礼。
“正好大家都在,我简单说几句。”
廖志宗一脸正色地说道。
“都坐下吧。”
廖志宗说着,挥手示意众人就座。
“是,廖。”
几人应声缓缓坐下。
对廖志宗而言,眼前四人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面孔。
但对这四人,尤其是郭子琛来说,他们其实对廖志宗有所了解——尽管廖志宗可能并不认识他。
郭子琛曾在黄大仙区待过一段时间,虽未直接跟随廖志宗,但也听闻过他的名声。
廖志宗接到调令、得知将担任反黑组组长后,便开始着手调查组内情况。
无论是前任组长李贤之死,还是督察黄俊德的离世,他都抱持着一些怀疑。
反黑组向来不受待见,但蓄意谋害警务人员是重罪,寻常人既没胆量也没能力动手。
这两起案件因缺乏线索与证据,始终被搁置在档案室积灰,只盼有天能出现转机。
或许是当局者迷,廖志宗这个局外人发现李贤与黄俊德遇害前,都曾与同个关键人物产生交集——洪兴社铜锣湾话事人苏子闻。
卷宗记载显示:黄俊德在查封苏子闻场子后不久,便当街遭远距离狙杀。
现场无人目击凶手,最大嫌疑人苏子闻及其手下却均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经数月侦查无果,警方推测可能是苏子闻的仇家借机栽赃,但追查众多潜在仇家后仍无线索,最终只能悬案处理。
李贤之死更为蹊跷。
他失踪前正策划逮捕苏子闻的行动,遇害时无人知晓其行踪,更无目击证人。
尽管重启调查,依旧石沉大海。
廖志宗反复研读卷宗后断定:苏子闻即便不是直接凶手,也必然与命案存在某种关联。
赴任前,廖志宗专程前往总部拜访同期警员许大卫。
如今已是记副科长的许大卫,正是将他从大屿山调任至反黑组的关键人物。
记下设两个分支,组与组。
组主理有组织罪案,组则专注三和会相关案件。
各组由一名警司出任组长,统筹全组事务。
各组之下分设两个小队,各由一名总督察领导;小队之下再设两个分组,各由一名高级督察负责。
换言之,记共辖八个分组,组成两个小队与两个大组。
当然,此乃记总部之架构。
至于地方警署,则设有反黑组,负责辖区内涉及三和会及有组织罪案的事务。
通常而言,地区警署下设重案组、扫毒组及反黑组三大部门。
重案组职责不言自明;扫毒组之上设有毒品调查科,反黑组之上则隶属记。
地区警署之反黑组与扫毒组,仅能处理辖区内的一般案件。
若遇涉及三和会或有组织罪案之重大案件,则须由记接手。
扫毒组情况亦同。
日常仅负责清理辖区毒品,拘捕小型毒贩或吸毒者。
若遇重大毒品案件,须由毒品调查科直接介入。
至于商业罪案调查科,通常不设于地区警署内。
由此观之,许大卫这位高级警司,职权之重可见一斑。
若非如此,亦不会将他从大屿山调任至此。
“老同学,别来无恙。”
许大卫望着眼前的廖志宗,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尤其当他看见廖志宗鬓角已现斑白,心中更是唏嘘不已。
当年警校时期,廖志宗无论哪一方面都胜他一筹。
可惜如今境遇悬殊。
廖志宗的白发,想来与先前遭贬的经历不无关系。
“大卫。”
廖志宗注视着许大卫,同样心生感慨。
昔日警校中那个处处不如他、常跟随其后的许大卫,如今已贵为高级警司。
若非对方相助,他此生或许就将终老于大屿山。
“许,此次前来有一事申请。”
廖志宗向许大卫敬礼,神色肃然。
方才叙旧可直呼其名,但公务当前,须公私分明。
“何事?”
许大卫注视着廖志宗问道。
“我申请逮捕苏子闻。”
廖志宗正视许大卫,语气坚定。
正如前文所述,反黑组实际权限有限。
涉及像苏子闻这种身份的人物——洪兴的话事人之一,廖志宗需要向上级提交申请报告。
第270章
这已经属于重案或反黑范畴,必须得到记的批准,廖志宗才能展开行动。
否则,一旦出了任何状况,责任都将由廖志宗自己承担。
除非一切顺利,他才可能立功。
但只要发生任何问题,过错都会归到他头上。
当年他被贬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如果事先向记报备并取得同意,之后就算出事,责任也与他无关。
即便有牵连,关系也不大,影响有限。
“抓苏子闻?”
听廖志宗这么说,许大卫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作为记副主管,他对香江的各大社团自然有所了解,这其中也包括洪兴铜锣湾话事人苏子闻。
“苏子闻……”
许大卫神情严肃地看着廖志宗,缓缓说道:“志宗,你应该清楚苏子闻是什么身份。
像这样的社团大佬,通常不能轻易动。”
确实,警方如果真要铲除一个社团,并非不可能。
但过程绝不简单,尤其针对苏子闻这种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廖志宗的高级督察职位可能再次不保。
“我明白。”
廖志宗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你以什么理由抓他?”
许大卫注视着廖志宗,神情肃穆。
既然廖志宗来向他申请,一旦出事,他也难辞其咎。
因此,他必须了解廖志宗的全部计划。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容易。
再往上就是总警司,然后是助理处长。
每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稍有不慎,他这个记副主管就可能摔个大跟头。
到了警司这一级,每个职位都是有限的,晋升极为困难。
许大卫能走到今天十分不易。
虽然廖志宗是他提拔的,但他也不想因此被牵连。
“我怀疑,督察黄俊德和高级督察李贤的死,与苏子闻有重大关联。”
廖志宗郑重地说道。
“你确定?”
许大卫闻言,表情更加凝重。
涉及警队督察的死亡,绝非小事。
“我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大致能锁定目标。
只要长官批准,让我把苏子闻抓回来,我就不信他不肯招认。”
廖志宗一脸肃然地说道。
确实,他手头没有证据,但在廖志宗看来,只要能把苏子闻逮捕归案,他就有办法撬开苏子闻的嘴。
许大卫听罢,眉头顿时皱紧,盯着廖志宗问道:“你还想用以前那套办法?”
说实话,廖志宗过去之所以能在黄大仙区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手段狠辣。
社团的人已经够狠了吧?
但他比社团的人还要狠,这才镇得住那些道上的人。
“难道不行吗?”
廖志宗反问许大卫。
在他看来,对付苏子闻这种社团头目,就该下重手,没什么不妥。
“当然不妥。”
许大卫当即站起来,直视廖志宗说道:“你以为苏子闻仅仅是个社团头目吗?
没错,我们警方都知道他是社团大佬,可是我们有证据吗?
对外,苏子闻可是正经商人,旗下有星辰报业、熊猫集团、巨星娱乐公司。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你随意抓来严刑拷打,警方的形象就全毁了。”
还有一句话许大卫没说出口——那就是他自己的前途也会被拖垮。
为了一个苏子闻,搭上自己的事业,他绝不肯冒这个险。
而且,身为警队管理层,他很清楚港府对社团的态度是纵容,但也不能越过底线。
听许大卫这样说,廖志宗眉头紧锁。
他不过离开大屿山几年,重回港岛,竟感觉有些不适应了。
之前他只调查了苏子闻在江湖上的事,却忽略了他商业上的身份。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说实话,廖志宗这次复出,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当年黄大仙区的“廖虎”
回来了。
所以,即便没有证据,只要怀疑苏子闻,他就想动手。
只要能扳倒苏子闻,他廖志宗未来的路必定一片光明。
曾经担任总督察的廖志宗,怎会甘心现在只做个高级督察?
按照香江警队制度,见习督察、督察与高级督察在地位上是平级的。
只有在职务不同时,才有上下之分。
而总督察,才算是真正踏入管理层。
曾进入过管理层的廖志宗,自然渴望重返那个位置。
甚至,他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总警司,乃至处长,哪怕是助理处长。
“好了,你回去吧。”
许大卫朝廖志宗摆了摆手。
对于廖志宗的野心,身为同期的许大卫再清楚不过。
但他绝不会拿自己的高级警司职位冒险,去成全对方的野心。
“许,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对苏子闻用刑,只是请他回来协助调查,可以吗?”
廖志宗思索片刻,转向许大卫恳求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愿第一把火还没点燃就被扑灭。
“况且那些潜规则我也明白,苏子闻如今明显越过了警方和港府的底线。
整个铜锣湾都快成为他的地盘,适当打压他也在情理之中。”
明眼人都看得出港府与警队对社团的态度。
只有莽夫和满腔正义的人,才会不顾一切与社团硬碰硬。
但显然,这两种人注定难以晋升高位。
“这……”
听廖志宗这么说,许大卫开始犹豫。
他清楚苏子闻确实有些越界,快要触及港府和警队能容忍的底线。
此前李贤曾请示过,若苏子闻击败14统一铜锣湾就立即逮捕,他也批准了。
后来因苏子闻未有行动,此事才暂时搁置。
“好吧。”
许大卫斟酌良久,抬头对廖志宗道:“就按你说的,敲打一下苏子闻。”
廖志宗闻言面露喜色。
未等他高兴,许大卫神色严厉地警告:“但我提醒你廖志宗,只是敲打而已,千万别给我惹出乱子,明白吗?”
许大卫担心廖志宗行事过火,连累自己。
若非需要压制苏子闻,他也不必冒这个险。
“是,长官。”
廖志宗立即立正敬礼,郑重应答。
见他如此表态,许大卫稍感安心。
然而许大卫未曾察觉,廖志宗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获得许大卫批准后,廖志宗并未直接返回反黑组,而是前往档案室查阅苏子闻的资料。
待他从档案室回到湾仔反黑组时,便发生了先前那一幕。
说来郭子琛认识廖志宗,但廖志宗并不认识郭子琛。
这也自然,当年廖志宗任总督察时,郭子琛不过是个普通编号警员。
一个警署那么多警员,他怎会记得每个不起眼的人,尤其郭子琛并不出众。
郭子琛当警察已有二十年了。
通常情况下,能在警队工作这么久且有一定能力的警长,早已晋升为警署警长。
警署警长是员佐级的最高职位。
依照警队规定,若没有本科及以上学历,便无法升任督察。
郭子琛的学历有限,注定此生与督察无缘。
就连能否升至警署警长,也还是未知之数。
从级别上看,警署警长虽低于督察,但在实际工作中,他们通常是协助警司或小组长办案的副手。
只要担任警长满三年,即便表现平平,上级也可申请将其提拔为警署警长。
如果说高级警员对普通警员而言只是安慰性质的荣誉,那么警署警长对警长来说,意义则完全不同。
像郭子琛这样的小角色,廖志宗自然不放在眼里。
换作几年前在黄大仙区工作时,像郭子琛这样的警长,早就被廖志宗从反黑组清除出去——他绝不容忍无能之辈。
“我已经向上级请示,准备逮捕苏子闻。”
廖志宗站在陈国忠等人面前,神情肃穆。
“什么?抓苏子闻?”
听到这句话,陈国忠几人顿时愣住。
苏子闻岂是那么容易抓的?
若是这么简单,也不会拖到今天还不动手。
“怎么,你们有意见?”
廖志宗看着他们的表情,开口问道。
“没、没有。”
陈国忠连忙摇头,“是,长官。”
反正反黑组不是他说了算,廖志宗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如果真的成功将苏子闻送进赤柱监狱,他们自然有功;即便失败或搞砸了,责任也不在他们。
“那就好,接下来我分配任务。”
廖志宗神情严峻。
“目前,抓捕苏子闻的行动只有我们反黑组这几个人知情,务必保密。
明天先确定苏子闻的位置,待命行动,直接实施抓捕。”
今晚时间已晚,他们尚不清楚苏子闻的具体所在。
临时调集人手既耽误时间,又可能打草惊蛇,让苏子闻有所防备。
因此,一切等到明天警署正常上班后,再突击执行抓捕任务,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
此时,苏子闻并未察觉自己已被湾仔新上任的反黑组组长廖志宗盯上。
送走八爷、邓伯等人后,苏子闻便将罗炳文、陈子龙和陈浩南叫到身边。
“文哥”
三人肃立在苏子闻面前,神情恭谨。
苏子闻将地盘交换的事向三人说明。
“子龙,你跑一趟,和其他三个社团完成交接,之后安排人手守住新换来的地盘。”
苏子闻朝陈子龙吩咐。
“是,文哥。”
陈子龙不多迟疑,应声退出。
他离开后,屋里只剩下罗炳文与陈浩南二人。
“这次新得三块地盘,尖东和鲗鱼涌我打算交由你们两人负责。
谁做得好,我就升谁做话事人——期限是三个月。”
苏子闻看着两人,神情肃然。
手下能出越多话事人,对苏子闻越有利。
这三块新地盘对铜锣湾而言都属飞地,不易管理。
最好是选出话事人专门负责。
在确保忠诚的前提下,苏子闻并不担心。
况且,这么做也能进一步降低他在警方与港府眼中的存在感,自然乐见其成。
但也不能轻易交给他们。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不会被人珍惜。
第271章
因此,苏子闻为两人设下条件:一人负责尖东,一人负责鲗鱼涌,三个月后谁管得好,谁就当话事人。
“至于你们俩谁负责哪块,自己决定。”
苏子闻缓缓说道。
“是,文哥。”
罗炳文与陈浩南强压心中激动,向苏子闻行礼。
“去吧。”
苏子闻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看了眼表,已经晚上九点。
他没忘记交代蒋芸芸,今晚叫上所有姐妹在家开会。
“走,回家。”
苏子闻起身离开。
陈子龙这边自不必说,苏子闻不可能给他当话事人的机会。
一个警方卧底,能活下来已属不易。
所以,苏子闻才让阿积带陈子龙去办交接地盘的事。
另一边,陈浩南与罗炳文走出包厢,彼此对视一眼。
“文哥说了,地盘由我们自己选。”
罗炳文看向陈浩南,语气认真。
“两片地盘条件相当,我选尖东。”
陈浩南注视着罗炳文,神色郑重。
“行。”
罗炳文爽快应下。
这两处地盘虽有差异,但整体差距不大,去哪边都合适。
“三个月后定输赢。”
陈浩南目光灼灼地望向罗炳文。
“浩南,你可别故意让我。”
罗炳文笑着打趣。
“自然不会。”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便错开视线,各自转身离去。
彼此眼中那份较劲的心思,谁都看得分明。
江湖中人,谁不盼着出头?
如今机会近在眼前,自然要全力一搏。
“小英,阿恩那边进展如何?”
车内,苏子闻偏头问向身侧的小英。
“老板,正要向您汇报。”
小英正色道:“我已见过阿恩,她说您要的人手都已备齐,共十六人。”
“这批人实力过硬,阿恩说与她不相上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尤其有个叫菁菁的,身手最为出众。”
这个菁菁,小英亲自试过她的功夫,确实不俗。
“现在人在哪?”
苏子闻微微颔首。
“我已安排她们在别墅附近等候。”
小英答道。
“好。”
苏子闻未再多言。
……
同一时间,蒋芸芸已将苏子闻交代的话,悉数转达给李欣欣、乐慧贞、何敏、静香与秋娣。
“六妹,阿文还说了什么?”
乐慧贞看向蒋芸芸问道。
若非重要事宜,阿文不会让她们全体在此等候。
“阿文说,打算进军地产行业。”
蒋芸芸未作隐瞒。
在座皆是苏子闻身边人,也都是她的姐姐,无须避讳。
“进军地产?”
何敏微微蹙眉,“如今地产市道低迷,此时入场是否合适?”
原本仅是中学教师的何敏,自从执掌熊猫集团担任总经理后,越发历练出商业眼光。
“阿文向我分析过香江地产的前景,我觉得可行。”
虽非问自己,蒋芸芸仍将苏子闻先前那番见解转述了一遍。
“大姐,你认为呢?”
静香的目光转向李欣欣,轻声询问。
在这个家中,说话最有分量的无疑是苏子闻,这一点毋庸置疑。
紧随其后的,便是她们公认的大姐李欣欣。
她们心知肚明,这个家里如果有人能说服苏子闻,那一定非李欣欣莫属。
除此之外,任谁开口也无济于事。
“小时候,母亲曾告诉我,男人做事不要去干涉,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不要去反驳。”
李欣欣坐在主位上,语气平和地说道。
说完,她环顾四周,再度开口:“同样,我也把这句话送给各位妹妹。”
“既然进军地产行业是阿文决定的,那我们姐妹只需尽力支持就好,明白吗?作为阿文的身边人,如果我们都不相信他,还有谁会相信他呢?”
李欣欣话音落下,乐慧贞等几位女子陷入沉默,心中反复思索。
说实话,过去她们一直不解,苏家这么多女子,为何偏偏是李欣欣成为大姐。
老二乐慧贞掌管星辰报业,老三何敏负责熊猫集团,老四静香虽未管理企业,却也在龙帮协助苏子闻统辖部分手下。
老五秋娣则是巨星娱乐公司的负责人。
老六蒋芸芸虽未担任职务,但她身为台南帮的并蒂双珠之一,身份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唯有李欣欣,只是一名教师,背后也没有显赫的家世。
而现在,她们终于明白了原因。
不为别的,仅凭刚才李欣欣那番话和那份觉悟,就足以让她成为苏家的大姐。
“是,我们明白了,大姐。”
乐慧贞当即郑重地点头应道。
在这里,乐慧贞和李欣欣是最早跟随苏子闻的,已有三年多的时间。
“大家都在啊。”
就在这时,苏子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文。”
见到苏子闻回来,几位女子立刻起身,面带笑容迎上前去。
“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苏子闻一边走来,一边摆手示意。
随后他说道:“稍等一下。”
说完,苏子闻转向小英吩咐道:“小英,带她们进来吧。”
“是,老板。”
小英应声后转身离去。
“阿文,是什么呀?”
李欣欣好奇地望向苏子闻。
“稍等,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苏子闻笑了笑,神秘地回答道。
看到这一幕,几位女子便明白,阿文是想给她们一个惊喜,于是都不再多问,只安静等待。
大约过了五分钟,小英再次走进房间。
不过这次并非她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十六个人。
准确来说,是十六位女性。
至于相貌,自不必多说——这十六人都是天养恩精心挑选出的女保镖。
“阿文,她们是?”
身为大姐的李欣欣率先开口问道。
“这些是我为你们安排的保镖。”
苏子闻望向她们,神情认真,眼中满是温柔。
对这些被他带回家的女人,苏子闻都是真心相待。
如今世道纷乱,他始终不敢掉以轻心,把她们的安全托付于所谓的“江湖道义”。
江湖上,不守规矩的人太多了。
“菁菁,从今天起你就是凤组组长,其余十五人,代号分别为凤一到凤十五。”
苏子闻不擅长取名,觉得这样简单好记。
“是,苏先生。”
菁菁郑重回应。
她们不属于社团,苏子闻也不会让她们卷入自己女人的事务中。
“今后你亲自带一号和二号,负责保护欣欣……”
苏子闻按编号(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分别为他的六位女人各自分配了两名保镖。
最终,十二名保镖被安排保护她们,剩余三人暂时没有任务。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安排。
别忘了,苏子闻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
只不过,待遇有所不同。
家里的女人每人标配两名女保镖,外面的最多只能配一名。
家里的几位女人,苏子闻亲自安排了保镖。
外面的几位,则交给小英去处理。
其实外面的女人并不多,只有阿和柳飘飘两人。
不对,其实还有一位。
只是她的身份有些特殊——是警方的人。
尽管如此,苏子闻还是派了十五号前去。
与其他贴身跟随的保镖不同,十五号只能在暗处保护冯小珍。
“阿文,”
李欣欣看向苏子闻,问道:“刚才六妹说,你要进军地产行业?”
李欣欣从不会干涉自家男人的事业,她始终认为全力支持便是本分。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置身事外。
“是的。”
苏子闻颔首道:“地产行业的事情,蒋芸芸应该已经向大家说明,我就不重复了。”
“我主要想宣布一件事:我打算把所有公司合并为一家集团,名字已经想好,就叫九州集团。”
这个念头,是苏子闻今天下午突然萌生的。
他想起一句话: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与其让各家公司各自发展,不如整合进一个集团。
这样更便于统一管理。
“九州集团……”
与蒋芸芸一样,李欣欣等人听到这个名字,也感受到了苏子闻的雄心。
“阿文,如果全部并入九州集团,现有公司的名称需要更改吗?”
乐慧贞问道。
“当然要改。”
苏子闻肯定地说:“比如星辰报业,并入后就叫九州星辰报业公司。
同样,熊猫科技改为九州熊猫科技有限公司,巨星娱乐改为九州巨星娱乐公司。”
苏子闻目前的产业主要集中在这三大板块,并入集团后,名称前都将冠以“九州”
二字。
当然,像奥门的业务则不在更名之列。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们姐妹自然会按你说的做。”
何敏望着苏子闻,轻声说道。
正如大姐李欣欣所言,自家男人既已决定,她们要做的便是支持。
苏子闻也清楚,她们不会反对,更多只是象征性地表达态度。
“阿敏,”
苏子闻转向何敏,“明天请余文慧过来一趟。”
成立九州集团、合并公司并非口头说说那么简单,具体流程苏子闻并不熟悉,因此需要余文慧协助处理。
“好的。”
何敏点头应下。
“对了,阿文,”
乐慧贞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市政局的罗小姐明天会来星辰报业总部。
既然我们要成立九州集团,你是否考虑与她见一面?”
这位罗小姐,全名罗思真,是市政局副主席。
提到罗思真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说起香 家,则更为人熟知。
与李家、郑家等富豪家族不同,罗家是律师世家,家族成员多为律师出身。
当年的罗文锦曾获封爵士及太平绅士,最初执业律师,后担任立法局与行政局非官守议员。
香江的18号车牌属于罗家,足见罗家在本地的影响力,尤其在政界。
罗思真乃罗文锦的孙女,其父罗德成现任香江立法局议员,兼交通委员会主席,在政坛上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第272章
与湾岛不同,香江此时正值港英时期,立法局几乎全由英方人士掌控,律政司、政务司等机构亦是如此。
法院的高阶法官同样多为英籍人士,华裔面孔十分少见。
这一现象即便在数十年后也未见根本改变。
“好,明天去见见她。”
苏子闻对李欣欣说道,“我记得这位罗女士约四十岁,热心教育事业。
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多与她交流。”
苏子闻有意拓展商界人脉,罗思真自然是个理想的突破口。
“我明白了。”
李欣欣点头应下。
“你们先去休息吧。”
苏子闻说完,众女便陆续离开,她们心知苏子闻应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
……
“奥门那边有什么消息?”
苏子闻走到院子中坐下,向阿积问道。
他回来时阿积已汇报奥门有讯息传来,只是当时苏子闻正与李欣欣等人商讨集团事务,现在才得空处理。
“文哥,”
阿积恭敬回话,“我们收到消息,当年与贺新共同创办葡京的郭英南,现已现身奥门。
另外,奥门昔日的‘鬼王’聂傲天派人联系了杰森,希望与文哥您见一面。”
郭英南背后是香江十大家族之一的郭家,资产雄厚,政商两界人脉广泛,江湖上也颇具声望,是当地的老牌望族。
“鬼王聂傲天……”
苏子闻闻言神色微动。
此时聂傲天找上门来,意图不言而喻——应是想与他联手对付贺新。
他曾向贺新提及聂傲天,但这并不意味着苏子闻必须与聂傲天联手。
关键还是在于利益分配。
如果与聂傲天合作能带来远超当前的收益,苏子闻也不排斥尝试合作。
况且,他与贺新的交情本就泛泛。
“贺先生,郭先生到了。”
奥门,贺家庄园内,阿仙向贺新通报。
“快请。”
得知郭先生来访,贺新面露喜色,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
“是,贺先生。”
阿仙应声向外走去。
“阿南,你何时来的奥门?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人迎接。”
贺新见到郭英南,脸上堆起笑容。
“新哥,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
郭英南神色轻松地回应。
寒暄过后,郭英南表情转为严肃,看向贺新问道:“新哥,我听说鬼王回来了?”
正是听闻这个消息,郭英南才专程从香江赶来。
“没错。”
贺新闻言,神情也变得凝重。
说来,若非当年有鬼王聂傲天,也不会有他贺新的今日。
当年被称为奥门赌王的是聂傲天,后来才轮到他贺新。
两人因经营理念不合最终分道扬镳。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
实情是贺新与郭英南联手将鬼王聂傲天逐出了葡京。
如今鬼王聂傲天卷土重来,他们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鬼王手段高超,当年若非二人联手,胜负犹未可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贺新说着,脸上浮现自信:“当年聂傲天与奥门当局关系再深,最后不也被我们逼退。
如今当局早已换血,旧人退的退、死的死,我们何须畏惧?当年既能赶走他,如今同样可以。”
见贺新如此信心十足,郭英南稍稍安心。
葡京也有他一份产业,若被聂傲天夺回,他的利益也将受损。
“但我仍有一处顾虑。”
贺新神色略显沉重。
“什么顾虑?”
郭英南看向贺新问道。
“阿南,你可知苏子闻?”
贺新注视着郭英南,神情肃然。
“当然知道。”
郭英南微微颔首道:“在香江,苏子闻的名号我早有耳闻。”
大约四年前,苏子闻在铜锣湾以一敌百,持刀追斩数百人,连砍整条长街。
那一战,令他声名鹊起,成为他崛起的标志。
此后,便是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如今江湖中,苏子闻已被称作洪兴的隐龙。
郭家在江湖上也有自己的人脉与势力,因此对苏子闻的背景并不陌生。
当然,郭英南并未在贺新面前提起船厂之战一事。
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心照不宣便好。
“怎么,你担心苏子闻会与鬼王联手?”
郭英南笑着望向贺新。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贺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聂傲天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当年我们能赢他,多少有运气成分。
即便重来一次,我也未必有把握能再胜他,将他逐出葡京。
对这种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聂傲天暗中布下了多少后手。”
贺新所言非虚,聂傲天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当年他们能取胜,实属侥幸。
“而苏子闻你也了解,他本身就极难应付,更不必说他背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人。”
贺新神色凝重地说道。
正如他所言,苏子闻本就实力不凡,再加上香江四大社团联盟——和联胜、东星与龙帮,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想到苏子闻可能与聂傲天联手,贺新便感到头疼不已,实在无计可施。
见贺新愁容满面,郭英南忽然笑出声来。
“我都愁成这样了,你还在笑?”
贺新无奈地对郭英南说道。
“新哥,我笑你是当局者迷啊。”
郭英南笑着指向贺新。
“什么意思?”
贺新正色问道。
“什么意思?”
郭英南站起身,面对贺新道:“新哥,我问你,苏子闻若与聂傲天合作,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贺新闻言不由得皱眉沉思。
确实,若没有利益可图,苏子闻又怎会与聂傲天联手?
关键在于聂傲天能带给苏子闻什么好处。
要明白这一点,就得看清聂傲天这次回澳门的真正目的——他想怎样报复自己?
他是想夺取葡京 ,还是有别的计划?
如果目标是葡京,以贺新目前对葡京的控制力,聂傲天几乎毫无机会。
贺新拥有葡京33%的股份,要想把他拉下台,必须掌握超过50%的股权。
这绝非易事。
光是郭英南就持有葡京8%的股份,他必定站在贺新这边。
这样一来,支持贺新的股份已达41%,只要再争取10%的支持,贺新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
葡京的股权结构相当分散,剩下的59%股份由港澳两地众多富豪和家族共同持有。
其中最大的是澳门马家,占5%,崩牙驹正是马家的手下。
此外还有何家、崔家、李家、郭氏、嘉道理家族、施家、黄家等,不下三十个家族共同掌握这59%的股份。
这些家族都是贺新的老交情,贺新坚信他们不会支持聂傲天而背弃自己。
因此,聂傲天选择此时回澳门,究竟打算以何种方式出手?
既然葡京不太可能是他的目标,那他真正的意图又是什么?
“阿南,你认为聂傲天这次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贺新向郭英南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只好向郭英南求助。
“新哥,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郭英南无奈地摇头。
如果他知道,来的时候早就说了,何必等贺新开口再提。
毕竟他也是葡京的重要股东之一,利益与贺新紧密相连。
“这个聂傲天,安安分分过完下半辈子不好吗?偏要在晚年掀起风浪。”
贺新语气不满地说。
当然,这只是他一时气话。
换作是他,恐怕也不会甘于寂寞,即便不能全胜,只要能给对方制造麻烦,他也乐意。
但这只是贺新的猜测。
据他对“鬼王”
聂傲天的了解,对方这次复出,绝不仅仅是为了搅局。
聂傲天必定有自信能让贺新屈服,至少也要让他元气大伤。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也就不是当年那个“鬼王”
聂傲天了。
“无论如何,只要我们这次全力以赴,谨慎对待聂傲天,就能让他无机可乘。”
郭英南说道。
他转向贺新,神情认真地问:“新哥,你有没有想过,拉拢苏子闻结成同盟,一起对付聂傲天?”
实际上,郭英南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此事。
尽管他始终强调,聂傲天无法为苏子闻提供足够的好处,苏子闻不太可能与他合作。
但世事难料。
万一苏子闻真的答应了呢?
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眼下唯一能阻止聂傲天与苏子闻联手的办法,就是抢先与苏子闻达成合作。
是的,就是合作。
只要他们先一步与苏子闻结盟,聂傲天再想拉拢苏子闻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
听郭英南这么说,贺新顿时犹豫起来,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一直以来,贺新与苏子闻都是对手关系。
如今因为聂傲天的缘故,要他主动去与苏子闻合作,贺新实在放不下这个面子。
郭英南早就料到贺新会有这样的反应。
所以他才会专程来到奥门。
“新哥,不如这样,”
郭英南看着贺新提议,“由我出面邀请苏子闻来奥门一趟,我们当面把事情谈开,你觉得如何?”
郭英南这样做,完全是为了给贺新一个台阶下。
“好吧。”
贺新听后,点了点头。
郭英南已经给了他台阶,他顺势而下就好,何必让自己难堪。
要是等到没有台阶可下,难道真要硬撑到底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就派人联系苏子闻。”
见贺新终于松口答应,郭英南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郭英南和贺新都不知道,他们刚才的对话,全被贺新的女儿贺天儿听去了。
‘苏子闻?’
贺天儿躲在门口,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仅凭一个人的名字就能让她爹地和郭叔叔如此为难。
‘不知道这个苏子闻是做什么的?年纪多大,长得什么样。’贺天儿心中涌起了好奇。
第273章
此时的贺天儿只是单纯对这个叫苏子闻的人感到好奇。
毕竟她从未见过苏子闻。
在她想象中,这个叫苏子闻的人,应该和她爹地,或者至少和郭叔叔年纪相仿。
因此,她心里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第二天。
与往常不同,苏子闻没有前往堂口,而是陪同乐慧贞一起来到星辰报业集团总部。
刚踏入公司,一位容貌秀美的女子便迎上前来,恭敬地向乐慧贞问候:“乐小姐,您来了。”
乐慧贞微微颔首,问道:“罗女士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女子翻开记事本看了一眼,答道:“刚才罗女士的助理来过电话,大约十分钟后就会抵达。”
“好,我知道了。”
乐慧贞点头吩咐,“等罗女士到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乐小姐。”
乐慧贞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身边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
女子闻言略显慌乱,连忙向苏子闻躬身致意:“董事长好。”
自从加入公司以来,她只听说过董事长的名号,却从未见过本人。
平日里公司事务都由总经理乐慧贞主持,董事长从未露面,至少在她任职期间一直如此。
“嗯。”
苏子闻淡淡应了一声,未再多言。
随后,二人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虽然苏子闻这个董事长几乎从不来公司,但该有的办公室配置一应俱全。
进入办公室后,苏子闻随口问道:“刚才那位是?”
“她叫翠儿,”
乐慧贞答道,“是我新聘的秘书。
怎么样,长得漂亮吧?”
说着朝苏子闻投去打趣的目光。
“确实挺漂亮的。”
苏子闻坦然回应,丝毫不加掩饰。
对待自己的女人,苏子闻向来坦诚。
若是真对谁动了心,他也会光明正大地展开追求。
不过如今的他见识过太多美貌女子——这个由无数港片交织而成的世界里,绝色佳人层出不穷。
若仅因容貌出众就轻易动心,反倒显得索然无味。
现在的苏子闻更青睐那些独具气质与个性的女性。
若非如此,再美的容颜在他眼中也难免流于俗套。
就像乐慧贞这位名叫翠儿的秘书,虽与余文慧同样姿容出众,却尚未能触动他的心弦。
起码现在是这样。
“阿,查到了。”
一大早,湾仔警署,警长陆冠华快步跑回反黑组,向廖志宗报告。
“说,什么消息?”
廖志宗站起身,表情严肃地问道。
“廖,我们昨晚在苏子闻家附近守了一夜,今天一早发现他跟着乐慧贞去了星辰报业总部。”
“去公司了……”
廖志宗皱了皱眉。
“廖,我们还抓人吗?”
陆冠华问道。
正常情况下,他们没有苏子闻的任何证据,最佳抓捕地点应是他的堂口。
若在报业公司动手,理由并不充分。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廖志宗没有立即接听,而是招手让警员李伟乐过来。
“组长。”
李伟乐敬礼。
“接电话。”
廖志宗示意。
李伟乐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许大卫严肃的声音。
廖志宗一听便知是他。
“计划有变,取消抓捕苏子闻的命令。”
许大卫一早得知铜锣湾那边苏子闻让出部分地盘给其他社团。
虽然地盘比最初扩大,但仍在警方底线之内。
既然局势可控,就不必冒险抓人——毕竟警方手头没有任何苏子闻的犯罪证据。
李伟乐对着电话那头发出疑问,辨认出对方并非廖志宗。
许大卫在电话另一端察觉到接听者的陌生,立即表明自己记高级警司的身份,要求与廖志宗直接对话。
李伟乐迅速立正,严谨地报告了自己的警员编号,随后依照廖志宗的暗示,告知许大卫组长目前不在岗位。
许大卫追问廖志宗去向时,李伟乐再次根据廖志宗的手势回应称组长已外出执行任务。
这个答复让许大卫不禁蹙眉,低声自语抱怨廖志宗行动过于迅速,随后通话便被切断。
李伟乐向廖志宗示意电话已挂断。
廖志宗正要吩咐他离开,腰间的寻呼机却传来信息,要求他立即回复许大卫。
廖志宗将寻呼机搁在桌上,决意采取行动,随即下令展开对苏子闻的抓捕任务。
他意识到必须把握这个时间差行动,否则稍迟片刻就将失去行动依据。
陈国忠、陆冠华、郭子琛与李伟乐四人接到指令后立即整备装备待命。
陈国忠向廖志宗请示是否需要联络军警部门协同执行此次对苏子闻的拘捕任务。
要真是那么容易就能抓住苏子闻,也轮不上他们来动手。
万一苏子闻真的反抗起来,凭他们几个,简直就像送上门让人欺负一样。
“不必。”
廖志宗摇了摇头,神情坚决地说:“要是苏子闻敢拒捕,那反倒更好。”
如果是在洪兴的地盘上,廖志宗绝不可能只带这几个人去。
到时候,苏子闻根本不用亲自出面,只要在后面指使手下阻拦,他们就束手无策。
但眼下的情况不同。
苏子闻不在堂口,而是在公司,没那么多进退的空间。
趁这个时机抓捕苏子闻,或许反倒有利。
至少,事情会简单很多。
唯一的风险是,如果最终无法给苏子闻定罪,后果就不太妙。
毕竟,他们是要去星辰报业抓人。
稍有不慎,光凭舆论就够他受的,那些记者可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苏子闻还是这群记者的老板。
“是,廖。”
陈国忠他们虽然心里并不太愿意,但既然廖志宗这么说,也只能听从命令。
三分钟之后,反黑组几个人整理好装备,随即出发。
他们出发没多久,湾仔扫毒组的沾叔也赶到了。
说起沾叔,许大卫当年也跟他做过事,只不过后来许大卫升得快,这在警队里也不算少见。
他接到许大卫的电话才赶来的,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罗女士,欢迎欢迎。”
上午九点半,罗思真来到星辰报业总部,乐慧贞亲自迎接。
“乐小姐,你好。”
罗思真看着乐慧贞,面带笑意地打了招呼。
“请问这位是?”
打完招呼后,罗思真目光转向旁边的苏子闻,向乐慧贞询问道。
“罗女士,这位就是我们报业集团的董事长,苏子闻先生。”
乐慧贞向罗思真介绍道。
“我们董事长知道罗女士今天来访,特意安排时间过来与您会面。”
乐慧贞说完,苏子闻微笑着向罗思真伸出手:“罗女士,你好。”
“你好,苏董事长。”
罗思真回过神,也笑着与苏子闻握手。
随后,她仔细打量了苏子闻一番,语气平和地说道:“一直听说星辰报业的董事长年轻有为,今天亲眼见到,确实气度不凡。”
罗思真完全不清楚星辰报业还有一位董事长,她一直以为这家报业集团是乐慧贞独自经营的。
若不是这样,她今天也不会前来拜访。
她刚才对苏子闻说的那些话,其实只是场面上的客套。
毕竟,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抱歉,我根本没听说过你”
吧?
那样说话,未免也太失礼了。
“罗女士过奖了。”
苏子闻语气谦和地回应。
商界的交际风格,毕竟不同于江湖。
接着,苏子闻与乐慧贞陪同罗思真参观了星辰报业的办公环境和各个部门。
“星辰报业不愧是香江规模最大、发行量也最高的报纸……”
参观结束后,罗思真对苏子闻和乐慧贞连连称赞。
说实话,苏子闻至今仍不清楚这位市政局的罗女士此行的真正目的。
“苏董事长,冒昧问一下,不知您两天后是否有时间?”
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坐下后,罗思真开口问道。
“哦?”
苏子闻略带不解地看向她。
“其实是这样,”
罗思真缓缓解释,“我的侄女巩黛娜一直很敬佩像您这样的年轻才俊。
我听说两天后是富贵号的首航,刚好我手上有两张船票。”
说着,她将其中一张船票放在了桌上。
事实上,罗思真此行的表面理由是参观公司,但那不过是托辞。
她原本的目的是想接近乐慧贞。
据她所知,乐慧贞一直单身,又掌管着星辰报业这样的媒体集团。
罗家晚辈中正好有适龄人选,如能促成联姻,对罗家未来的发展大有助益。
罗家本身是律师世家,走的是市政路线,若能借助星辰报业的舆论力量,无疑如虎添翼。
然而见到苏子闻之后,罗思真才意识到,星辰报业真正的掌权人并非乐慧贞,而是苏子闻。
既然如此,原先的打算也就失去了意义。
罗思真心里清楚得很。
乐慧贞一直在星辰报业台前打理事务,能得苏子闻如此信任,两人的关系自然不一般。
到了这时候,如果还想着把乐慧贞和罗家晚辈撮合在一起,那无异于得罪苏子闻。
这种无端结怨的事,只有傻子才会做。
不过,乐慧贞这条路虽然走不通,罗思真却想到另一条路——她还有个外甥女叫巩黛娜。
要是能把苏子闻和巩黛娜撮合在一起,今天这趟也算没白来。
听罗思真这么说,苏子闻才明白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至于那些夸他年轻有为、令人钦佩的话,不过都是场面上的客套罢了。
就连他自己,也只是罗思真临时换的目标。
“罗女士……”
苏子闻正要婉拒,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英。”
苏子闻眉头微皱,向身后的助理示意。
“是,老板。”
小英应声推门出去,没多久就折返回来。
“老板,外面来了几位警察,说想见您。”
“警察?”
苏子闻心中一顿。
第274章
警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和警方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他在公司时,警方一般不会上门。
毕竟苏子闻参与社团活动一事,警方没有证据,而他名下的产业也与社团毫无关联。
“抱歉,罗女士,我出去看一下。”
苏子闻站起身说道。
“没关系,”
罗思真微笑回应,“我在这儿等您回来再聊。”
苏子闻点点头,推门走出办公室。
门外不远处,五名警察被他的手下拦在外面,其中四人他都认得:陈国忠、陆冠华、郭子琛和李伟乐。
而站在最前面那位肩章一道杠两粒花的高级督察,他却从未见过。
然而,不得不说这位高级督察和已故的高级督察李贤,容貌上颇有几分相似。
与此同时,苏子闻刚一现身,就被廖志宗给盯上了。
“苏子闻。”
廖志宗一眼见到苏子闻,眼中顿时一亮。
刚才他带着陈国忠等四人过来,原本打算突袭逮捕苏子闻。
可一进公司,就寸步难行。
这是哪里?
这是香江报纸发行量最大的公司,能在公司里坐班的,不是撰稿人就是资深记者。
警方对社团或许还能耀武扬威、出言恐吓,
但在这里,只要说错一句话,第二天一早必定见报。
到时候,警方就得向市民作出解释。
更关键的是,廖志宗他们没有逮捕令,程序上就已经站不住脚。
幸好,争吵声把正主苏子闻给引了出来。
要不然,廖志宗想找到苏子闻,还真不容易。
“各位阿,突然光临,有何贵干?”
苏子闻走到廖志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廖志宗个子并不高,比苏子闻差不多矮一个头。
苏子闻走近时,那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全落在了廖志宗身上。
“苏子闻,你被逮捕了。”
廖志宗仰头看着苏子闻,声音严厉地说道。
说完,他从后腰取出一副银白色手铐。
“我被逮捕了?”
苏子闻一听,不由得笑出声。
看着廖志宗手里的银白色手铐,他干脆伸出双手,摆在廖志宗面前。
苏子闻眼神轻蔑,语气带着嘲讽:“阿,手就在这儿,有胆你就铐。”
“不过我提醒你,这副铐子铐上去容易,想摘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说实话,此刻苏子闻除了困惑,更多的是愤怒。
从他身边的陈国忠等人,苏子闻大致能猜出,这位应该是湾仔新上任的反黑组组长。
想拿他杀鸡儆猴?那可就打错算盘了。
苏子闻很确信,自己没留下任何把柄在警方手里,完全不必担心这事。
看着苏子闻一脸淡定,廖志宗反倒进退两难。
手里这副手铐,铐也不是,不铐也不是。
铐上容易,可就像苏子闻说的那样,万一之后他什么事也没有,再想解开这手铐,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最关键的还是,廖志宗没有逮捕令,并不是名正言顺来抓苏子闻的。
现场全是记者,这事一旦传出去,他肯定不好过。
他刚调出来没多久,实在不想再被送回大屿山那个地方。
但如果不铐,面子上又实在挂不住。
周围这么多人盯着,他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苏子闻,才掏出手铐,没想到苏子闻直接把手伸到他面前,搞得他进退两难,连个台阶都没得下。
“阿,手一直举着很累的,要铐就快点,不然我就放下了。”
苏子闻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朝廖志宗说道。
“你……”
廖志宗本来就已经够为难了,被苏子闻这么一激,更是压不住火,狠狠瞪了他一眼。
“阿乐,把他铐上带走。”
廖志宗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放下手铐,转头对李伟乐下令。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第一次交锋,廖志宗就被苏子闻逼得下不来台,对他打击不小。
没办法,他只好让手下去做。
“是,长官。”
李伟乐心里虽然不情愿,但命令就是命令,只能照办。
他正要上前铐住苏子闻,一旁的陈国忠却伸手拦住了他。
“算了,”
陈国忠按住李伟乐的手,看向廖志宗的背影,语气平静地说:“我们是来请苏先生协助调查的,不是来抓嫌疑人的。”
说完,他转回身,脸上带着笑意对苏子闻说道:“苏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组长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下案情,关于李的死,廖跟他关系比较好,所以才有点冲动,请你别放在心上。”
苏子闻看了看陈国忠,缓缓点头:“不错,你这人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比有些人强多了。”
苏子闻当场撂下话:“你升职的速度,绝对快不过那个人。”
他口中的对象,正是背对他们、却将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廖志宗。
“苏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罗思真走出来,看着苏子闻和他身旁的警员,面露不解。
“没事,只是警方想找我了解些情况。”
苏子闻仍保持微笑。
听他这么说,罗思真也没再追问。
但她转向带队的廖志宗,语气认真:“我是市政局的罗思真,会亲自致电湾仔警署。
若你们对苏先生无礼,我一定会提出投诉。”
廖志宗不爽地瞥了罗思真一眼。
他并不知道她是罗家的人,在他眼里,这只是市政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无需在意。
要知道,这时候的香江,市政局权力有限。
至少目前如此。
对于任何事务,市政局仅有向港府提出建议的权利。
自然,廖志宗根本没把罗思真放在眼里,更别说她的话了。
“沾叔,你是说你来的时候,反黑组的人刚出发?”
湾仔警署里,许大卫看向沾叔,神情严肃。
原本,许大卫作为高级警司,即便抓捕苏子闻要担些责任,也不至于亲自跑这一趟。
他之所以赶来,是因为沾叔向他汇报了一件事。
无论如何,当年是沾叔带他出身的。
如今他虽然已是高级警司,沾叔仍是总督察,但那份情谊仍在,许大卫依旧称他一声“沾叔”。
“没错。”
沾叔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到的时候,反黑组已经没人了。
碰巧遇到打扫的保洁,随口一问,才知道他们刚离开不久。”
“为了确认,我还特意去前台核实,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许大卫说:“大卫,沾叔说句不好听的,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你自己明白。”
“别因为一点同学情分,就把自己给搭进去。”
沾叔知道廖志宗的事,也清楚是许大卫把他提拔上来的。
否则,廖志宗至今还困在大屿山,根本没机会出来。
可谁想到,廖志宗出来第一天,就擅自行动,不听指挥。
许大卫的情况则截然不同,当年沾叔曾一手提携过他,两人关系始终亲近。
许大卫对沾叔也一直保持敬重。
无论从感情还是道理上,沾叔都理所当然站在许大卫这一边。
在沾叔眼中,廖志宗根本不值得许大卫费力维护。
如果廖志宗惹出什么乱子,许大卫必定会受到牵连。
“我明白了,沾叔。”
许大卫听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你能明白就好,那我先去忙了。”
沾叔说完,便转身离开。
该说的话他已讲透,再说便是多余,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沾叔慢走。”
许大卫目送沾叔离去,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确信廖志宗确实接到了他的电话,却故意不接。
虽说两人曾有同窗之情,但廖志宗这样的做法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许大卫早已下令不要抓捕苏子闻,就是不想节外生枝。
他如今已是高级警司,再往上便是总警司,而近期内部将有一位总警司退休,那正是他晋升的机会。
在这个关键时期,任何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换作平时,抓不抓苏子闻不过是小事一桩,即便没有证据,传讯问话也无可厚非。
可现在正值敏感时刻,警队内部竞争激烈,廖志宗偏偏在这个时候耍手段,让许大卫心头恼火。
事情虽小,意义却大。
今天廖志宗敢这样阳奉阴违,将来若遇大事,又怎能指望他服从命令?
因此,许大卫亲自前来,就是要给廖志宗一个教训,让他清楚:他能有今天,全靠许大卫扶持。
不求他言听计从,但绝不能添乱。
正是出于这个目的,许大卫来到警署,并在沾叔口中再次确认了此事。
“你去门口守着,如果看到廖志宗回来,直接拦下他的车,别让他进警署,然后立刻通知我。”
许大卫面色平静地对阿辉吩咐道。
沾叔虽已离开,阿辉仍留在原地。
说起来,阿辉的背景也不简单,尽管多年过去,他仍只是警署警长。
阿辉的父亲当年和沾叔并肩作战,同时也是许大卫的搭档。
后来在一次任务中,阿辉的父亲为保护许大卫而牺牲。
因此,尽管阿辉只是扫毒组一名普通的警署警长,他的背景却非同一般。
不仅沾叔对他关照有加,许大卫也对他格外照顾。
当年阿辉的父亲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这份救命之恩,许大卫终生难忘。
如果不是那一次,死去的人或许就是他自己。
再加上这些年来,许大卫一直没有儿子,对待阿辉如同自己的侄子。
“是,长官。”
阿辉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阿辉并不傻,在警队中从不轻易攀附关系。
只有在私下场合,他才会称呼许大卫为“许叔”。
“这个廖志宗,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走到警署门口,阿辉啧啧自语。
他太清楚许叔的脾气和手段——惹恼许叔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辉,你在这做什么?”
曹里昂见阿辉在警署门口东张西望,不解地问道。
“我在等反黑组的人回来。”
第275章
阿辉懒洋洋地回答。
“等反黑组?”
曹里昂更加困惑。
“说了你也不明白,别多问。”
阿辉摆摆手,“不过既然你来了,就留在这儿等着。
等反黑组的车回来,你把它拦在门口,我进去报告。”
“啊?”
曹里昂有些惊讶,但见辉表情认真,只好照办。
“不错。”
阿辉满意地点点头。
“辉,反黑组的车回来了!”
没过多久,曹里昂指着外面报告。
阿辉转头一看,认出是警署反黑组的专用车辆。
“曹里昂,你守在这里拦车,我马上进去报告!”
阿辉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回跑。
李伟乐驾车驶近警署大门,冷不防一道身影闪出,拦在了车前。
他猛踩刹车,定睛一看,竟是曹里昂。
李伟乐摇下车窗,怒气冲冲地朝他吼道。
两人虽不在同一小组,却同属一个警署,彼此也算相识。
“你搞什么?差点撞到你知不知道?”
若不是李伟乐反应及时,曹里昂恐怕已倒在地上了。
“快让开,我们还要办案。”
李伟乐说完便要踩油门,却发现曹里昂仍立在车头前,纹丝不动。
“喂,你到底想怎样?”
李伟乐火冒三丈,推门下车质问他。
此刻他已明白,曹里昂根本不是意外出现,而是存心拦路。
“没什么,是辉让我在这拦住你们,不准进警署。”
曹里昂如实回答。
至于原因,他并不清楚,只负责执行辉的命令。
李伟乐气得伸手指向他,话还没出口,廖志宗已从后方走了过来。
“阿乐,怎么回事?”
廖志宗说着,目光落到曹里昂身上。
他昨天才调来警署,只认得反黑组少数几人,并不认识这名普通警员。
“廖,这个曹里昂挡在门口,我们车进不去。”
李伟乐汇报道。
廖志宗闻言皱眉,朝曹里昂问道:“你为什么拦我们?”
他们的车停在李伟乐后方,苏子闻也坐在车里。
前车进不去,他们自然也被堵在门外。
都已到了警署门口,却被一名警员拦下,廖志宗心中顿生不快。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我让人拦着,不准你们进去的。”
话音落下,许大卫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伟乐并不认识这位高级警司,也不知他是记副主管、反黑组的上级。
但高级警司的肩章已足以令他噤声。
“许?”
廖志宗转过头,满脸不解地望向许大卫。
“车里是谁?”
许大卫朝廖志宗的车扫了一眼,视线回到他脸上问道。
“是苏子闻。”
廖志宗如实答道。
他实在想不通许大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放人。”
许大卫神情严肃地盯着廖志宗。
“放人?”
廖志宗一愣,忍不住开口:“许……”
他费尽周折,顶着风险才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苏子闻带回警署,现在连大门都没进就被拦下,还要当场放人,这让他难以接受。
“我的话不管用了?”
许大卫打断他,语气强硬。
廖志宗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牙对李伟乐吩咐:“去放人。”
“是,长官!”
李伟乐如获大赦般快步离去。
两位长官的争执他半句都不敢多听。
苏子闻没料到还没进警署就被释放。
看着门口高级警司与廖志宗对峙的场面,他心生好奇。
“廖,有事我就好,不必专程来公司接。”
苏子闻站在车边朝廖志宗喊道。
这时他的车队恰好抵达警署门口,律师阿龙也在其中。
“接我的人到了,不必相送。”
苏子闻坐进车内吩咐道:“回公司。”
“是,文哥。”
车队缓缓驶离警署。
苏子闻临行前的那番话让廖志宗倍感难堪。
这件事传出去,他的脸面算是被苏子闻踩在脚下了。
“许,我不明白。”
廖志宗抬头看向许大卫,眼神充满困惑。
眼前这些事情的起因,全在于许大卫的阻拦以及他提出的放人要求。
若不是许大卫横加阻拦,苏子闻怎会如此轻易离开?临走前,他还出言嘲讽。
“想不通?”
许大卫冷笑一声,瞥了廖志宗一眼,随即转向陈国忠等人问道:“谁是李伟乐?”
“报告长官,我是。”
李伟乐应声出列,向许大卫敬礼。
心中却暗暗叫苦,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一旁的廖志宗也忽然明白许大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你清楚原因了吗?”
许大卫转回头,盯着廖志宗缓缓问道。
“长官,我……”
廖志宗低下头,想辩解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你就是李伟乐。”
许大卫冷冷扫了廖志宗一眼,随后对李伟乐说道:“我看你一表人才,应该更有发挥的空间,留在反黑组是屈才了。
调去军械法证科吧。”
说完,许大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李伟乐顿时如遭雷击,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廖志宗。
军械法证科,名义上与记平级,实际上主要负责枪械的保管与储存,说白了,和仓库管理员相差无几。
李伟乐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过是按廖志宗的指示办事,是组长让他这么做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廖志宗。
“廖,我不想去军械课做仓管。”
李伟乐语气焦急地说道。
军械科基本上是警队中养老的部门,想在那里升职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是临近退休或因重伤退居二线,否则没人愿意去那里。
当然,想安稳养老的人还不一定能进得去军械科;可对李伟乐这样还有抱负的人来说,调去就等于前途尽毁。
“组长,不能让阿乐去军械科啊,他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陈国忠朝廖志宗急切地说道。
当初李伟乐是跟着他一起调到湾仔反黑组的。
陈国忠一直很看好李伟乐,觉得他既年轻又肯拼。
“是啊,组长。”
陆冠华和郭子琛也走上前帮腔。
“够了!”
听着他们在耳边不停劝说,廖志宗忍不住吼了一声。
随后,陈国忠三人听到廖志宗无奈地开口:“难道我希望这样吗?如果可以选,我当然也不愿意。
但这是高级警司下的命令,我不过是个高级督察,能有什么办法?”
接着,廖志宗转向李伟乐说道:“阿乐,你放心,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肯定尽快把你调回来。”
调令是由许大卫下达的,他身为高级警司,而廖志宗只是高级督察,根本无法干涉。
更何况,连廖志宗自己都是许大卫调来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去为李伟乐说话?
“廖,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李伟乐一脸苦涩地望向廖志宗。
此时,李伟乐心里充满了后悔。
要是早知如此,早上他就不该替廖志宗接那个电话。
结果倒好,城门失火,却殃及了他这条池中小鱼。
“先去军械科报到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调你回来。”
廖志宗朝李伟乐摆了摆手。
其实廖志宗和李伟乐并不熟,两人昨天才认识。
而且廖志宗心里清楚,许大卫调走李伟乐,其实是在借机警告他。
眼下,别说他说话不管用,就算有用,他也不会出面。
说完,廖志宗沉着脸,径直走进了警署。
“忠哥、华哥、琛哥。”
看廖志宗如此决绝地进了警署,李伟乐只好把希望转向陈国忠三人。
“阿乐……”
陈国忠望着李伟乐,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心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个普通督察,反黑组的一名组员。
别说在许大卫面前说不上话,就连廖志宗,也未必会给他面子。
“阿乐,大家同事一场,如果我能帮,一定不会推辞。”
陈国忠语气诚恳,“但你也明白……”
他说着,拍了拍李伟乐的肩膀,神情无奈而感慨:“保重。”
随后,陈国忠转身离开。
对李伟乐被调去军械科,他同样感到难过。
可正如他所说,但凡有一点能力,他都会尽力挽回。
只可惜,他实在帮不上忙。
“保重。”
陆国华走过李伟乐身边,也拍了拍他的肩,摇头轻叹,走进了警署。
他们认识李伟乐差不多半年了,一直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李伟乐为人不错,又机灵。
将来升上督察级应该不成问题,不像他和郭子琛,警长大概就到头了。
如果运气好,李伟乐将来能立个功,上级或许会看在他表现不错的份上,替他申请警署警长的职位。
不过,警署警长并不是人人都能当上的。
每个区警署一年也就只有两三个晋升警署警长的名额。
这两三个名额看着不多,但等着这个晋升机会的警长却非常多。
香江警署划分为六大总区,每个总区下辖两至三个区,每个区又包含一到三个分区。
全港加起来,共有二十三个分区警署。
以湾仔区为例,区内有两个警署:湾仔警署和跑马地警署。
每个警署下设缉毒组、扫黄组、反黑组、重案组以及行政组,总计有三百多名警员。
其中军装警占大多数,约有近三百人,其余则是各组的便衣。
两个警署再加上后勤保障人员,整个湾仔区警力以一千人计,只少不多。
这么多人里面,督察级警官毕竟是少数,人数最多的还是警员和警长。
每年两三个晋升警署警长的名额,每一次都竞争激烈,争得头破血流。
说起来,香江警队的晋升机制在督察级以下有所不同。
员佐级从高到低依次是警署警长、警长、高级警员和普通警员。
有一点是共同的:无论处于哪个级别的警员,只要立功、学历达标并且通过晋级考试,都有机会升为督察。
第276章
但如果升不上督察,就一辈子停留在员佐级。
如果一个警员长期无法晋升警长,满十八年后会自动升为高级警员。
因此,“高级警员”
在警队里并不是什么光鲜的称呼。
十八年都无法升职,可以想象这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其中或许有少数是因为受打压或缺乏机会,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大部分都是“老油条”。
从警长晋升警署警长,需要上级推荐,而一个警区每年只有两三个名额,非常有限。
通常,警署警长都是能力比较突出,但因学历等原因无法通过晋级考试的人的一种出路。
一般来说,警署警长在警署内会担任某小组副组长,或担任巡逻小队队长,协助组长工作。
对李伟乐来说,如果被调到军械库,基本上就与督察无缘了。
别说督察,连升警长都难,大概率这辈子只能以高级警员的身份退休。
望着廖志宗、陈国忠、陆冠华和郭子琛等人冷漠离去的身影,李伟乐的心渐渐扭曲变形。
“好,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他死死盯着警署大门,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都是你们逼我的……全都是你们逼的……别怪我……”
李伟乐的脸上笼罩着阴狠之色,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在他心里,调去军械科等于断送前程。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
“阿文,你没事吧?”
苏子闻刚回到公司,乐慧贞就迎上前关切询问。
“没事。”
苏子闻随意摆了摆手。
“今天这件事要报道出去吗?”
乐慧贞斟酌着问道。
若真要报道,势必会把警方放在负面位置。
“不必了。”
苏子闻摇头否决。
今天这场 算不上什么大事。
如今他正需要低调行事,这种张扬对他并无益处。
若因此引来警方重点关注,势必会影响他商业布局的推进。
“对了,罗女士呢?”
苏子闻环顾办公室,发现不见罗思真的身影。
“罗女士已经离开了。”
乐慧贞从茶几上取出一张船票递到苏子闻面前,“不过她临走前留下了这个,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吧。”
罗思真的心思,乐慧贞心知肚明。
若苏子闻点头,家里恐怕又要多一位姐妹了。
不过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姐妹,再多一个也无妨。
以罗家在香江的地位,若能联姻对自家男人将是莫大助力。
即便是富豪家族,也比不上罗家能给苏子闻带来的帮助。
首先,罗家是律师世家,在司法界威望甚高,对苏子闻事业大有裨益。
其次,罗家当前的发展方向若能与他们结合,对苏子闻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罗思真啊……”
望着桌上的船票,苏子闻不禁摇头轻笑。
在香江上流社会,联姻本就是司空见惯的手段。
就像罗家当年,正是通过与香江何爵士家族联姻才得以发展壮大的。
“阿贞,你认为我该不该去?”
苏子闻手里轻轻捻动那张船票,忽然转头望向乐慧贞,问道。
“从理性角度出发,我觉得该去。”
乐慧贞认真思索片刻,郑重地对苏子闻说道:“阿文,如果能与罗家联姻,对你帮助会非常大,能更快地帮你洗白身份。
而且罗家与何家也一直有联姻关系,实际上,罗家、何家、利家和高家这几家之间往来频繁,彼此通婚不断……”
罗家是法律世家,在立法领域具有一定影响力,虽不算顶尖,但也足够重要。
何家是香江的旧势力家族,后来知名的何赌王其实只是何家的一个分支。
至于利家与高家,利家早年靠鸦片发家,带有些许帮派色彩,后来转向其他行业。
如今香江近八成的粉面生意仍由利家掌控,不过他们已经退居幕后,转而扶植代理人出面经营。
表面上看,利家如今主要从事地产和一些实业,所有生意都经得起查验。
高家则是以实业立足,业务涉及航运、抵押、典当,甚至在澳门的博彩业也有投资。
不过高家真正的主业是医疗,香江与澳门许多大型私立医院都出自高家旗下。
听乐慧贞说完,苏子闻神情平静,并未表态。
他也承认,一旦联姻成功,自己基本就能进入这四大家族的圈子。
尽管如今这四家声势不如李家、郭家等后起之秀,看似逐渐式微,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更为低调,仍在暗中影响着香江的诸多事务。
就连李超人也时常拜访何家,足见他们的地位。
但对苏子闻来说,即便不联姻,他也有信心能成功。
若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也枉费他重活这一世。
他拥有的签到系统,就是最大的底牌,无人能及。
“到时候再看吧。”
苏子闻对眼前这张船票,其实兴致缺缺。
“嗯。”
乐慧贞见苏子闻这样表态,也不再多劝。
毕竟她总不能硬要促成自己男人和罗家的婚事。
“对了,阿慧来了吗?”
苏子闻忽然问道。
他所说的阿慧,指的不是旁人,正是余文慧。
在公司整合的事务上,苏子闻并不擅长。
真正能帮苏子闻处理这件事的,还是余文慧。
她作为一名律师,对于公司整合、改制这些事务,自然比苏子闻更为熟稔。
况且,苏子闻原本也没打算做太大的变动。
目前只是将自己名下的几家公司做了更名,统一在前面加上“九州”
二字。
接着再成立一家九州集团,把这些公司都归入其下,一切就安排妥当了。
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过程还是相当繁琐的。
“我已经通知她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
乐慧贞看了看表,对苏子闻说道。
话音才落,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老板。”
小英推开门向苏子闻报告:“余律师到了。”
“请她进来。”
真是说谁谁到,苏子闻刚提到余文慧,她就来了。
“是,老板。”
随后,小英便领着余文慧走进了办公室。
“老板。”
余文慧见到苏子闻,立即恭敬地问候。
说起来,余文慧对苏子闻心怀感激。
当初她只是律所里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律师,而如今,整个律师界几乎无人不晓余文慧这位女律师的大名。
“来了?”
苏子闻看向余文慧,随后示意:“坐吧。”
他请余文慧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是,老板。”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为一件事。”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说道,“我打算把我名下的三家公司合并到一起,成立一家九州集团,你有什么建议?”
“苏先生,来之前何小姐已经大致向我说明了情况。”
余文慧注视着苏子闻,语气认真地回答:“不过我建议,苏先生不要直接将三家公司合并,最好先成立一家控股集团。”
“以这家控股集团为主体,再结合这三家公司进行交叉持股……”
过去的余文慧,顶多处理一些家庭纠纷或离婚类的案件。
但自从担任熊猫集团的法律顾问后,她不断学习、提升自己。
如今在控股集团等相关领域,余文慧已积累了相当的认识与经验。
与简单的合并不同,余文慧提出的控股集团和交叉持股模式,能够更好地提升这三家公司的运营效率。
如果只是将三家公司合并成集团下属的分公司,集团高层到分公司处理事务时,难免会影响效率。
但按照余文慧的方案,这几家公司保持平级地位,即便是控股集团总部,也并不高人一等。
通过交叉持股,能让员工意识到这些公司同属一家,同时苏子闻依然能全面掌控这几家公司。
未来若有新项目,也不会影响苏子闻的投资布局。
听完余文慧的阐述,苏子闻豁然开朗。
她的想法或许尚有稚嫩之处,但苏子闻已经领会了她的意图。
“不愧是余律师。”
苏子闻看向余文慧,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余律师,还是按老规矩,成立九州控股集团的手续,港府那边就麻烦你处理了。”
苏子闻笑着说道。
不管是现在的九州控股集团,还是之前的熊猫公司、巨星娱乐和星辰报业,所有执照最初都是余文慧经手办理的。
“好的,苏先生。”
余文慧点头应下。
如今的她已非当初的小角色,这类手续只需几通电话就能办妥。
“另外,除了九州控股集团,再成立一家九州地产公司。”
苏子闻补充道。
要对铜锣湾、鲗鱼涌和九龙的地皮进行开发,必须有一家地产公司作为基础。
“好的,苏先生。”
余文慧再次应下,这不过是多打一个电话的事。
“好,去办吧。”
苏子闻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是,苏先生。”
余文慧微微颔首,随即起身退出。
“老板。”
余文慧刚走,小英便走了进来。
“什么事?”
苏子闻抬头问道。
“老板,外面有个自称李伟乐的人,说想见您。”
小英神情平静地汇报。
她向来表情不多,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几乎不见她笑。
“李伟乐?”
苏子闻闻言微微一怔。
“没错。”
小英轻轻颔首,接着补充道:“就是刚才随队抵达的五名警员之一。”
听她这么一说,苏子闻才想起对方是谁。
港片角色众多,若不是小英提醒,他未必能记清每一个配角的名字。
“请他进来吧。”
苏子闻朝小英点头示意。
他倒想看看,这位李伟乐专程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好的,老板。”
没过多久,小英便领着李伟乐走了进来。
“李警官,请坐。”
苏子闻望向站在面前的李伟乐,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示意他落座。
“噗通”
一声,
第277章
出人意料地,李伟乐没有就座,反而直接跪在了苏子闻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
苏子闻看着突然下跪的李伟乐,眉头微蹙,随后意味深长地问道。
李伟乐这一跪,确实让苏子闻感到意外。
“苏先生,只要您愿意帮我,从今往后,我李伟乐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
李伟乐跪着说道。
接着,他将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你们那位新组长廖志宗,做事确实不太地道。”
苏子闻轻啧两声。
随后,他注视着李伟乐,缓缓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难道不怕事情传出去,你连军械科都进不去?”
“我相信,对苏先生来说,在警方安插一个眼线,远比曝光我这个小警员更有价值。”
李伟乐望着苏子闻,语气笃定。
“很好。”
苏子闻闻言,轻轻拍了拍手,随即表情转为严肃:“不过,总不能你说愿意做我的卧底,我就必须信任你,对吧?”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苏先生相信我?”
李伟乐认真问道。
“很简单,交一份投名状。”
苏子闻语气淡然,“你可以选择提供警方近期的行动情报,或者指认警方的卧底,甚至杀个人也行。
只要有投名状,我就信你。”
李伟乐听完,一时沉默。
警方近期的行动,他确实不知情。
他只是反黑组一名普通警员,能接触到的行动信息有限,而最近一次行动——逮捕苏子闻——已经结束。
至于警方的卧底身份,他更无从得知。
他只是一名编号警员,根本没有权限接触这类机密。
盘算来盘算去,似乎李伟乐唯一能交出的投名状,就只剩下这一个选项。
“我选第三条路。”
李伟乐经过一番思索后,郑重地看向苏子闻说道。
前两条路,以他区区警员的身份,确实难以达成。
只有这一条,是他勉强能够做到的。
“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转向小英吩咐:“带他去见阿积,阿积明白该怎么做。”
“是,老板。”
小英应声,目光转向李伟乐。
“跟我来。”
李伟乐不再多言,默默跟在小英身后离开。
尽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还不完全清楚,但他已能隐约感知到。
……
半小时后,李伟乐跟随小英再次站到苏子闻面前。
“老板,事情办妥了。”
小英向苏子闻汇报。
“苏先生。”
李伟乐又一次跪倒在苏子闻面前。
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与灵魂,都已向苏子闻俯首称臣。
这一次,李伟乐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全程被阿积用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但无论对方是谁,一旦这段录像曝光,李伟乐就彻底完了。
丢掉职位只是开始,更可怕的是牢狱之灾。
一旦入狱,其他犯人若知道他曾是警察,绝不会让他好过。
到时候,恐怕连捡肥皂都算是最轻的折磨。
“听说过八面佛吗?”
苏子闻盯着李伟乐,语气肃然。
“没听过。”
李伟乐摇头。
也许八面佛在苏子闻这个层次里名声赫赫,但对李伟乐来说,这名字完全陌生。
一来他职位低微,二来他在反黑组工作。
若是在毒品调查科或扫毒组,或许还有机会耳闻。
“八面佛……”
苏子闻于是向李伟乐介绍了八面佛的背景。
至此,李伟乐才明白八面佛是何方神圣——一个在太国乃至三角地区都能横行的人物,手下不仅拥有私人武装,更在黑非培养了一支雇佣兵队伍。
“拿着。”
苏子闻随手取出一张纸条,丢在李伟乐脚边。
纸上记录了一个情报:一周后,尖沙咀的段坤会接到一批货,这批货的出货人是八面佛。
据传八面佛的儿子也会亲自出现。
现在情报交给你,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利用它进入情报科。
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你也没资格做我苏子闻安插在警方的眼线。
苏子闻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李伟乐脸上。
“明白。”
李伟乐捡起地上的纸条,抬头郑重地看向苏子闻:“苏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
是的,李伟乐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军械法证科名义上与记等部门平级,但军械组说穿了不过是仓库管理员,法证组稍好一些。
无论如何,军械法证科都比不上记、情报科、商业罪案调查科、毒品调查科这些一线部门。
如果能靠这份情报进入情报科,前景远胜于待在反黑组。
至于如何达成,那是他的事,苏子闻不会插手。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也不值得苏子闻再花心思栽培。
……
“老板,我有些不解。”
李伟乐离开后,小英带着疑惑看向苏子闻。
“他只是个基层警员,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给他,会不会太浪费?”
在她看来,这样关键的情报应当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交给一个普通警员,似乎是一种资源浪费。
“小英,你了解人性吗?”
苏子闻望向她,缓缓问道。
没等她回答,他接着说道:“李伟乐一见我就下跪,可见他心里对廖志宗,甚至陈国忠那些人,已经恨之入骨。”
“如果我没猜错,他刚刚是第一次 吧?”
“是的。”
小英点头回应。
她看过李伟乐动手的录像,从眼神到动作都能看出,那是他第一次 。
“像他这样的人,在警队时可能满怀正义,可一旦彻底黑化,会变得非常可怕,也会激发出惊人的潜力。”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让他联想到某部电影,情节颇有相似之处。
他也想看看,这个李伟乐,能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至于黑化后的李伟乐是否难以控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别人或许是这样,但对苏子闻而言,他从未想过、也没必要去掌控李伟乐。
比起控制一个人,建立在合作与利益之上的关系才更为牢固。
只要李伟乐不触及苏子闻的利益,他做什么,苏子闻都不会插手。
而李伟乐也的确没有让苏子闻失望,凭借出色的情报能力,他被情报科看中,后来顺利调了进去。
其间,他为苏子闻传递过不少消息。
此外,李伟乐也对廖志宗等人展开了报复,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
这边,苏子闻处理完公司事务,便起身离开。
接下来只需要等余文慧把集团那边的手续办好,就能推进下一步计划。
不过,苏子闻将要面对的,是大笔资金的缺口。
地皮的二十多亿,加上两亿利息,必须还给倪家。
同时,项目启动的方向,他还没最终确定。
并非计划没做好,问题只有一个——没钱。
没错,就是没钱。
不管是苏子闻设想的九州大厦、九州广场,还是九州公寓,任何一个项目启动都需要巨额资金。
而现在的苏子闻,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钱、钱、钱……”
苏子闻一脸无奈。
其实只要给他一段时间发展,资金根本不是问题。
哪怕是三个项目同时上马,他也承担得起。
奥门那边每年能带给他近七八十亿港币的利润,
只要一年时间,他就能填上眼前的资金缺口,还能有余力启动项目。
但目前,苏子闻还背负着汇丰银行三十亿的债务,
再加上要还倪家的二十二亿,总共五十二亿的窟窿。
而启动一个项目,至少也要五亿资金起步,
算下来,苏子闻至少需要六十亿港币。
一想起这个数字,他就感到头疼。
“这么多钱,要去哪里弄?”
苏子闻揉着额头,目前他满打满算,也只能凑出一亿港币左右。
“文哥。”
阿积推开门,走进堂口。
“什么事?”
苏子闻抬头看向他,开口问道。
“文哥,外面有位自称郭英南的人,说是代表澳门的贺先生和香港的郭家,想跟您见一面。”
阿积向苏子闻通传道。
“哦?”
苏子闻一听,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郭英南这个名字,若不是与澳门和郭家并提,他或许不会记得是谁。
但既然提到这两方,苏子闻便明白来者何人。
“带他进来。”
苏子闻坐直了身子,朝阿积吩咐。
“是,文哥。”
阿积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阿积就领着郭英南走进来。
“苏先生。”
郭英南面带笑容,向苏子闻致意。
“郭先生,请坐。”
苏子闻起身相迎。
郭英南此行代表郭家,礼数自然不能少。
“冒昧来访,还请苏先生见谅。”
郭英南坐下后,语气谦和地说道。
“郭先生客气了。”
苏子闻微笑摆手:“您能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
两人寒暄几句,气氛融洽。
从郭英南的表情与语气来看,他此来并非找麻烦,苏子闻也就顺势客气一番,彼此互抬身价。
聊了一会儿,郭英南终于转入正题:“苏先生,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当个和事佬。”
他神情认真,看向苏子闻。
“哦?”
苏子闻不动声色,等他继续。
他心里其实已有推测,但不能主动说破。
郭英南也心知苏子闻明白他的来意,但既为调解而来,有些话还是必须由他提起。
“不知苏先生是否认识鬼王聂傲天?”
郭英南问道。
“鬼王聂傲天,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过。
前几日手下回报,说他想见我。”
苏子闻语气平淡,顺带透露了聂傲天曾想见他的消息,用意不言自明。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郭英南表情更加郑重。
第278章
尤其听到聂傲天曾试图与苏子闻会面,他心中顿感庆幸——看来双方尚未接触,更谈不上合作,一切还来得及。
当然,郭英南也听得出来苏子闻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他只能默默承受。
“苏先生,我知道您与贺先生之间有过一些摩擦,今天我来,是希望能做个中间人,化解两位的误会。”
郭英南带着诚恳的笑容,望向苏子闻。
他清楚,光是聂傲天一人,就够他和贺新应付的了,谁若小看了鬼王聂傲天,谁就可能栽在他手里。
一旦苏子闻和聂傲天联手,他们就更难有胜算。
“所以,苏先生,我专程前来,是代表贺先生邀请您明天到奥门一聚。”
郭英南说完,目光紧紧落在苏子闻脸上。
至于握手言和这类话,郭英南并未说出口,也不适合多说。
毕竟苏子闻和贺新之间,矛盾尚未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只要苏子闻愿意赴约,他这个和事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好,看在郭先生的面子上,明天我一定到奥门。”
苏子闻略作考虑,朝郭英南点头应下。
说实话,若能与贺新缓和关系,苏子闻这边也能轻松不少。
否则,一直让天养生守在奥门,他身边几乎无人可用。
阿牛和大傻难当大任,罗炳文和陈浩南已被派去鲗鱼涌和尖东,陈子龙也被安排去了红磡,但他并不适合做话事人。
眼下,苏子闻身边确实缺少能扛事的人,托尼还在医院休养,虽然用了灵丹加快恢复,伤势仍需要时间。
陈一元目前在托尼手下帮忙,还算能分担一些。
如果能与贺新和解,天养生就不必长期驻守奥门,大天二足以应付那边的事务。
即使有突 况,到时再派天养生过去也来得及。
“太好了,那明天我在奥门码头,恭候苏先生大驾。”
郭英南眼中闪过欣喜。
来之前,他并不确定能否说服苏子闻,如今结果令人满意。
若双方言和,不仅苏子闻能减轻压力,他们也能更专注于应对鬼王聂傲天。
一天很快过去。
社团内部风平浪静,一切如常。
罗炳文和陈浩南各自领着手下,掌管着尖东和鲗鱼涌的地盘。
至于红磡这块区域,则由陈子龙全权打理。
这天晚上,在红磡的一家酒吧里,坐在陈子龙身旁,低声说道:“龙哥,我听说浩南哥和炳哥正在争话事人的位置。”
这件事,整个铜锣湾几乎无人不知。
文哥已经发话,陈浩南负责尖东,罗炳文负责鲗鱼涌,三个月后谁做得最好,谁就能当上话事人。
其实说到底,他们三人虽不是名义上的话事人,却各自管着一片地盘,实权在握。
只不过,名不正则言不顺,在江湖上终究差些分量。
唯有经过众人投票,正式成为话事人,洪兴再将消息传遍江湖,那才算是真正坐稳了位置。
陈子龙听了的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龙哥,那文哥有没有提到你……”
欲言又止,话中之意却不言而喻。
“我啊,就别想了。”
陈子龙摆了摆手,“我在铜锣湾资历最浅,没资格争这个位置。”
“谁说的?”
立刻反驳,“龙哥,论资历你比浩南哥还深些吧?为什么这次竞选没有你?”
陈子龙沉吟片刻,答道:“大概因为陈浩南本来就是洪兴出身吧。”
陈浩南十四岁就加入了洪兴,至今已有十多年,资历比许多人都老。
连文哥入洪兴的时间,都没他长。
“但我相信,龙哥你迟早会成为话事人的。”
语气坚定,“红磡的话事人非你莫属,要不然文哥也不会把这里交给你管。”
当然希望陈子龙能上位。
只要他大哥上去了,他这个做小弟的,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要是再被文哥赏识,说不定将来他也能当上话事人。
“也许吧。”
陈子龙抿了一口酒,语气淡然。
真假虚实,他现在不愿多想。
此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另一件事——
李贤死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卧底。
整个警队,已经没有任何关于他身份的记录。
即便是在警校时期,陈子龙离开时的记录也仅被标记为不服管教,除此之外并未记载其他内容。
因此,警校方面也无法核实他作为警方卧底的身份。
作为一名卧底,他唯一的上线已经去世,他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失去了依靠,即使他想联系警队,也已不知道该找谁。
据他所知,警队内部有苏子闻的线人,但具体身份他并不清楚。
正因为如此,陈子龙此时更不敢轻易暴露自己。
这是一方面原因。
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
有时,陈子龙也会想,既然自己的晋升之路已无希望,不如干脆就此彻底加入社团,真正成为其中一员。
这段时间,他的思绪纷乱,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好了,你去看看场子吧,我自己喝点。”
陈子龙对身旁的挥了挥手。
“明白,龙哥。”
看出陈子龙情绪不佳,也没再多说什么。
能让陈子龙做出决定、走出困境的只有他自己,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
苏子闻一大早就醒来,随后登上了前往奥门的船。
而在奥门这边,贺新与郭英南也早早做好准备,只等苏子闻的到来。
“这个苏子闻,到底是什么人呢?”
被惊醒的贺天儿对苏子闻越发感到好奇。
因为在家的这段时间,贺天儿已多次听父亲贺新提起苏子闻这个名字。
而今天一大早不仅贺新早起,郭英南也同样忙碌起来。
不过,贺天儿并未向任何人提及这些。
“阿南,苏子闻大概还要多久到?”
贺新向郭英南询问道。
“他早上出发时已经联系过我,”
郭英南看了看时间回答,“按他登船的时间算,大约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抵达奥门。”
“好,那你准备安排迎接吧。”
贺新向郭英南示意道。
既然昨天已经说过,郭英南自然要履行承诺。
“我知道。”
郭英南点头应下。
“阿南,你觉得这次苏子闻会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贺新神色略带犹豫地问道。
“我想他会。”
郭英南神情认真地回答。
“他要是没这个意思,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奥门了。”
郭英南这样认为。
说真的,他的想法很直接,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凡事喜欢往简单里想,觉得这样做事才不费劲。
“也对。”
贺新听了郭英南的话,点了点头。
除非苏子闻来奥门另有目的,不过这也说不准。
“行了,我先带人去码头等着子闻。”
郭英南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走了。”
说完,郭英南朝贺新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去码头。”
上车后,郭英南对司机吩咐道。
在香江的时候,郭英南见过苏子闻出行的阵仗——前面三辆奔驰,后面三辆奔驰,中间是苏子闻那辆定制版的劳斯莱斯。
那车队可以说是相当气派。
现在到了奥门,苏子闻的车队自然不可能跟来。
而贺新身为奥门的赌王,车队规格就算不比苏子闻的更豪华,至少也不能差太多。
“文哥,阿森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
船上,阿积站在苏子闻身后汇报道。
“嗯。”
苏子闻点了点头。
他站在甲板上望向远处,奥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大约再过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奥门码头。
“告诉阿森,不用派人来接我,等我办完事再过去。”
苏子闻对阿积交代。
这次他来奥门是应约而来。
按郭英南所说,如果贺新真心想和解,就一定会派人来接;如果没有,那不仅说明贺新缺乏诚意,也说明他没把苏子闻放在眼里。
如果真是那样,苏子闻不排除与贺新开战的可能。
“是,文哥。”
阿积应声,随即派人去传达指示。
……
“师父。”
仇杰、鸡翼和詹永飞三人站在范老大——也就是聂傲天面前。
作为聂傲天的徒弟,他们一直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父就是当年奥门 风云的鬼王聂傲天。
“苏子闻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聂傲天看向詹永飞问道。
说起他这三个徒弟:仇杰是他最看好的,几乎继承了他所有的 技艺;其次是詹永飞。
詹永飞在三位徒弟中独树一帜,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如今他手下虽不及香江或奥门那些大型社团,但也有上百号人,七八个得力干将,已算颇有规模。
鸡翼虽然比不上仇杰的狠劲,也没有詹永飞那般能干,但他有一颗难得的孝心。
而且,鸡翼最像年轻时的聂傲天,看到他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前些时候,聂傲天派鸡翼前往新天地处理事务,随后便一直让人留意香江那边苏子闻的动静。
“是的,”
詹永飞点头确认,“我安插在香江码头的兄弟报告说,他们看到了苏子闻的车队。”
要掌握苏子闻的行踪,跟盯其他社团老大完全是两回事。
别人都尽量低调,生怕暴露位置引来杀身之祸。
苏子闻却恰恰相反,行事张扬,尤其那显眼的车队,整个香江只此一家。
不是没人动过对他下手的念头,比如不久前的马家兄弟。
他们找来一批境外雇佣兵,企图伏击苏子闻,结果却是苏子闻毫发无伤,而那些雇佣兵全军覆没。
最终,马家兄弟全家更是在苏子闻遇袭处被当场击毙。
幕后主使是谁,大家心知肚明,警方也清楚,只是苦无证据,无法拘捕苏子闻。
自此,再没人敢轻易效仿他那样招摇。
即便有羡慕的,也没人有胆量学他那样高调。
“说起这个苏子闻,胆子确实大。
每次出行都这么张扬,万一真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第279章
鸡翼摇了摇头,心里并不认同苏子闻的做法。
他自忖,若有一天能坐到苏子闻那个位置,肯定会保持低调。
毕竟出来混的,谁没有仇家?太招摇难免引人惦记。
仇杰虽没开口,但也点头认同。
詹永飞也是同样想法——若有一天能成为苏子闻那样的人物,必定行事谨慎,以免意外发生。
“你们懂什么。”
聂傲天看着三人的反应,轻轻摇头,随即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这些年来,他化名范老大,常坐轮椅示人,但其实腿脚并无不便。
“你们觉得苏子闻行事高调,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他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聂傲天远望着海面,语气深沉。
“苏子闻这个人,不单是社团的掌舵者,更是香港商界有名的富豪。
你去香港街上随便问一个人,十个里有九个会告诉你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剩下那个顶多说不知道。
但绝不会有人指认他是社团大佬——你们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吗?”
聂傲天自认已洞察苏子闻的布局。
他正试图洗白自己的身份,先在公众心中树立企业家的形象。
这样一来,即便警方想动他,也不得不有所顾虑——没有确凿证据,谁也动不了苏子闻。
仇杰等人听了这番话,恍然大悟,不禁对苏子闻生出几分敬佩。
“不过,苏子闻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底气。
若没有实力支撑,他早就被人取代了。”
聂傲天补充道。
实际上,苏子闻最初并未想得那么深远,不过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误打误撞地契合了聂傲天所说的策略。
“仇杰,等苏子闻到澳门之后,替我递一份拜帖,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聂傲天转向仇杰,郑重交代。
对聂傲天而言,他此生只剩下一个目标:向贺新复仇。
当年葡京 的创立,若不是有他鬼王聂傲天出力,绝不会有今天的规模。
然而最终他却被迫离开管理层。
尽管他仍持有葡京3%的股份,但失去掌控权,是他无法接受的。
“是,师父。”
仇杰应声。
“为师在葡京那3%的股份,待我了结与贺新的恩怨后,就分给你们三人。”
聂傲天看着三名徒弟说道。
按如今葡京的市值,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价值也已过亿。
十八年来,聂傲天虽未露面,但每年的分红仍准时入账。
那个账户他从未动用。
“师父,账户里的金额我已查过,共计68.32亿港币。”
一旁的翅膀汇报道。
“好,我知道了。”
聂傲天微微点头。
这六十多亿港币,是聂傲天预备用来对付贺新的资本。
说实在的,如果聂傲天愿意放弃复仇,带着这六十多亿和葡京那3%的股份分红——每年数亿元,足以让他安稳富足地度过余生。
但聂傲天所求的,并非物质上的满足。
他要的是精神上的胜利。
只要能赢贺新一次,哪怕只赢一天、马上就死,他也心甘情愿。
这,就是聂傲天唯一的执念。
听到这笔钱,又想起师父提到的葡京股份,詹永飞眼睛一亮。
詹永飞这个人,表面上一向恭敬孝顺,对聂傲天言听计从、忠心耿耿,
可那只是他装出来的模样。
当初聂傲天还未揭露身份,仍以“范老大”
之名活动时,詹永飞其实已经打算除掉他。
只要范老大一死,再略施手段,仇杰和鸡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艘豪华赌船自然就会落到他的手中。
然而,没等他动手,范老大竟亮出了真实身份——他竟是当年奥门的“鬼王”
聂傲天。
詹永飞也听过这个名字。
成为鬼王的徒弟,可比继承一艘赌船有价值得多。
于是詹永飞暂时收起了杀心。
尤其是现在,得知聂傲天坐拥数十亿资产,他更是心动不已。
若能得到这笔钱,他下半生就彻底无忧了。
换作是他,哪还管什么报仇不报仇?有钱享乐不才是正事?
可詹永飞这么想,却左右不了聂傲天的意志。
若在以前,他或许还有机会动手,
但如今已无可能——聂傲天为对付贺新,不惜重金雇来一队雇佣兵在旁护卫。
詹永飞手下那些人,和这些 不眨眼的雇佣兵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现在他若敢反叛,聂傲天轻易就能取他性命。
所幸,刚才聂傲天提到,打算将葡京3%的股份分给他们三个师兄弟。
葡京的价值难以估量,它就像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每年营收超过二百亿港币,扣除各种税费后,盈利至少一百亿。
百分之三,就是三亿。
一年三亿分红,这是什么概念?
可以想见,每年的分红数额如此巨大,其股票的价值自然也非常惊人。
“当年若是由我掌控葡京,苏子闻他们绝无可能在奥门立足。”
鬼王聂傲天冷哼一声。
赌王之所以被称为赌王,是因为整个奥门的产业基本都由贺新掌控,因此他才被誉为奥门赌王。
唯一例外的是新天地,贺新原本也计划将其纳入麾下。
一旦拿下新天地,整个奥门就会成为铁板一块,贺新的话将如同圣旨,外人难以涉足。
后世直到1999年之后,博彩牌照开放,其他经营者才得以进入奥门业。
否则,整个奥门的产业都将属于贺新。
后来,一张博彩牌照的竞拍价高达数十亿美元,而且光有钱还不够,还需要人脉和其他资源。
一张牌照几十亿美元,不到一年,大约十个月就能回本。
可见这一行利润之丰厚。
当然,利润是大家共享的,从来没有哪一家完全属于一个人,贺新也不例外。
表面上,整个奥门的都是他的,但实际上,的股份分布相当复杂。
如果仅靠贺新一人,他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蛋糕。
例如葡京、米高梅等,贺新虽然是最大股东,对外宣传也是以他为主,但实际情况是,除了新天地,奥门当前共有十三家,贺新在每家仅持有约30%的股份,最多的是米高梅,占股39%。
不过,米高梅的规模远不如葡京。
可以说,米高梅一年的营收还不及葡京两三个月的收入。
目前,奥门只有新天地能与葡京一较高下,这还是之前举办赌王大会时的情形。
如今,新天地相比葡京已有所不及。
无论如何,这都被视为贺新的一个失误,让苏子闻找到了进入奥门的突破口。
……
另一边,聂傲天等人提及的苏子闻,终于乘船抵达了奥门。
“文哥,船靠岸了。”
阿积站在苏子闻身边轻声说道。
苏子闻微微点头,待船停稳后,便与阿积一同登上奥门码头。
“苏先生。”
郭英南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为了接待苏子闻,他提前一小时就来到了码头等候。
“郭先生。”
苏子闻回应道。
苏子闻对迎面而来的郭英南报以笑意。
郭英南开口道:“苏先生,车已备好,贺先生在庄园等候多时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握手之后,他望向苏子闻,语气从容。
“好,请。”
苏子闻颔首示意。
“苏先生,您先请。”
郭英南遵循待客之道,让客人先行。
苏子闻略作谦让,便当先迈步。
走出码头,眼前是一列豪华车队,苏子闻侧首对郭英南笑道:“郭先生有心了。”
这样的迎宾阵仗,足见对方的敬重与诚意。
车子缓缓驶入贺家庄园,苏子闻对身旁的郭英南感叹:“贺先生不愧是奥门赌王,能在如此金贵之地建起这般规模的庄园。”
贺家园林确实广阔,比苏子闻在香江的海边别墅至少大上三倍有余。
自入口驱车而入,已过三分钟还未抵达主楼,虽车速不快,却也可见其占地之广。
郭英南含笑应道:“若苏先生有意,以您的财力,兴建这样一座庄园并非难事。
不论在香江还是奥门,若有需要我郭英南之处,尽管开口,能帮必帮。”
苏子闻侧目看了郭英南一眼,依旧含笑:“多谢郭先生好意,只是我不习惯欠人情,就不劳烦了。”
“那真是可惜了。”
郭英南微微摇头,“不过我的话永远作数,苏先生随时可提。”
“再次感谢郭先生。”
苏子闻唇边笑意不减。
二人言语之间,已悄然进行了一番无形交锋,未分高下,亦无需见输赢。
车停主楼门前,苏子闻刚下车,已等候片刻的贺新便迎上前来,含笑致意:“苏先生,欢迎光临。”
此次苏子闻应贺新之邀前来奥门,贺新自当亲迎于门前。
倘若贺新的地位低于苏子闻,那他是需要亲自到庄园门口迎接的。
苏子闻的实力固然不容小觑,但在江湖地位上,仍比贺新稍逊一筹。
贺新的身份,可与靓坤这样的龙头相提并论,甚至还要高出半级。
打个比方,如果洪兴、东星、和联胜、龙帮这四大社团联盟有盟主的话,其地位大致与贺新相当。
不要因为上次船厂一战贺新落败,就轻视他。
贺新在奥门的实力绝对不容忽视。
苏子闻对此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特意将天养生留在奥门坐镇,为的就是防范贺新。
因此,苏子闻对这次和解十分重视。
出来行走江湖,无非图一个“财”
字。
若能和气生财,自然是再好不过。
……
“苏先生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进入宴客厅后,贺新向苏子闻寒暄道。
苏子闻对贺新心存忌惮,而贺新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非如此,今天两人也不会在此会面。
“贺先生言重了,若有人说贺家庄园是寒舍,我苏子闻第一个不同意。”
苏子闻面带微笑地回应。
“父亲……”
就在苏子闻与贺新寒暄完毕,准备进入正题时,一道娇俏的身影忽然跑了进来。
“天儿,不可无礼。”
第280章
贺新口中虽训斥着跑进来的贺天儿,眼中却满是宠爱。
贺天儿轻轻“哼”
了一声,随即乖巧地向郭英南问候:“郭叔叔好。”
“好。”
郭英南看着贺天儿,满面笑容地说:“几年不见,天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她呀,从来就没让我省心过。”
贺新望着贺天儿,对郭英南无奈地说道。
“父亲,这位是……”
贺天儿其实是明知故问。
她这次过来,就是想见见这位常被父亲挂在嘴边、甚至视作偶像的人物。
一直以来,贺天儿以为苏子闻应该是个五六十岁、至少也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然而当她亲眼见到苏子闻时,不禁有些惊讶。
倒不是因为苏子闻俊朗的外表——身为千金小姐,贺天儿从小到大见过的帅哥数不胜数,早已对此免疫。
苏子闻固然英俊,却也没到令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苏子闻的年轻令她颇感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能让父亲贺新都吃过亏的人,应当更为年长些。
可眼前的苏子闻,竟只比她大几岁,这实在让她吃惊。
毕竟,她的父亲是贺新——澳门赌王贺新。
“这位是我朋友,你称呼他苏叔叔吧。”
贺新看了看苏子闻,略作沉吟,向贺天儿介绍道。
“哦。”
贺天儿转脸看向苏子闻,依言道:“苏叔叔好……”
听见“叔叔”
这个称呼,苏子闻有些无奈。
论年纪,他不过大贺天儿两三岁,本该以“哥哥”
相称。
但如今他与贺新平辈交涉,贺新不便让女儿称其为兄,以免苏子闻误会他有意占辈分上的便宜。
同样,苏子闻也不能主动降格自居,那样会影响谈判的平衡。
只是被贺天儿一声声“叔叔”
叫着,苏子闻心里不免浮起几分“怪叔叔”
般的异样感。
“好了,爹地还要和你苏叔叔谈正事。”
贺新语气宠溺地对女儿说。
“好的,爹地再见。”
贺天儿乖巧点头,又向郭英南挥手道别。
最后,她也没忘了苏子闻。
“苏叔叔再见。”
一个比自己仅小两三岁的女孩,一口一句“叔叔”,令苏子闻颇感不自在。
但对方既已开口,他也不好不作回应,只得抬手摆了摆,算是回礼。
直到贺天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子闻才暗暗松了口气。
“小女性情顽皮,还请苏先生包涵。”
待女儿离开后,贺新转向苏子闻,略带歉意地说道。
方才贺天儿贸然闯入,确实失礼。
但贺新对她向来溺爱,不忍责备。
若换作是儿子,恐怕早已被管家带去祠堂罚跪思过。
“无妨,”
苏子闻微微摇头,“令嫒天真烂漫,坦率自然,十分难得。”
他确实并不介意,反倒觉得贺天儿率真可爱。
即便顾及贺新的情面,苏子闻也不愿多说什么,况且贺天儿确实生得貌美。
闲聊片刻后,贺新神情认真地对苏子闻说道:“苏先生,这次邀你来奥门,想必阿南已经和你提过。”
苏子闻点头回应:“是。”
贺新目光紧锁苏子闻,缓缓问道:“不知苏先生对此有何想法?”
“关于鬼王聂傲天这个人,我不必多言,苏先生自有办法查清。
他此次重现,目标必然是我,为的是报当年之仇。
不过……”
贺新话锋一转,问道:“苏先生认为,聂傲天有可能重掌葡京、再当奥门赌王吗?”
“绝无可能。”
苏子闻斩钉截铁地回答。
贺新坐稳赌王之位多年,对背后的利益相关者而言,他一直处理得当,各方既能获利又不必出面,局面稳妥。
此时聂傲天即便现身,也无人愿意支持。
若他失手,风险谁来承担?选择站在哪一边,答案不言而喻。
因此,聂傲天若想再登赌王宝座,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错。”
贺新点头道:“以聂傲天的性子,他绝不是为了重掌葡京而回来找我复仇。
他的报复对象,应是整个奥门的博彩业。
虽然我尚不知他具体计划,但其中必然包括苏先生你们的新天地。”
这是理所当然的。
聂傲天的目的,是打击整个奥门博彩业,以泄当年之恨。
只针对贺新一人,并非他的作风。
聂傲天聪明得很,明知无法夺回赌王宝座,因此目标明确——摧毁奥门的博彩业。
一旦这个行业垮掉,他心中的怨气与执念自会消散。
苏子闻对贺新的判断表示认同。
“因此,为了奥门博彩业的未来,苏先生,我们何不放下过往嫌隙,联手对敌?”
贺新注视着苏子闻,郑重问道。
若非聂傲天带来的压力过大,贺新绝不会向苏子闻示弱。
对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主动提出合作,便已是低头。
关键在于,贺新深知聂傲天的实力非凡。
当初若不是与郭英南联手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输的必然是自己。
如今聂傲天消失多年,无人知晓他经历了什么。
这场准备了多年的复仇计划,究竟暗藏哪些手段?
贺新对此全不知情。
正因如此,贺新不敢断言自己一定能胜过聂傲天。
即便赢了,又将付出何等代价?
这些都是贺新反复权衡的因素,因此与苏子闻联手,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于是,才有了昨天郭英南亲赴香江邀请苏子闻一事。
若无贺新授意与首肯,郭英南绝不可能主动前往。
“贺先生所言,也正是我的意思。”
苏子闻闻言并未绕弯,开门见山地回应。
双方皆是明白人,底牌彼此心照。
苏子闻视贺新为劲敌,贺新也同样忌惮苏子闻。
既然如此,谈合作不如干脆利落。
若为蝇头小利争执不休,反倒失了身份。
“有苏先生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贺新听罢,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尽管他早料到苏子闻会答应,否则对方也不会亲赴奥门。
但未得苏子闻亲口确认,贺新始终难以释怀。
……
另一边,仇杰回到赌船,神色凝重地来到聂傲天面前。
“师父,出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担着。”
聂傲天语气平静。
“是,师父。”
仇杰定了定神,才继续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苏子闻下船后并未返回住处,而是被贺新的人接走了。”
“师父,若贺新与苏子闻联手,那我们的计划……”
仇难掩忧色。
事实上,仅是一个贺新已足够令人忌惮——他毕竟是当今奥门赌王。
尽管师父聂傲天当年声名显赫,可时隔近二十载,胜负难料。
原本仇杰一心盼着苏子闻那边的回应,如今苏子闻却直奔贺新而去,这让他怎能不焦急?
无论如何,聂傲天是他的师父,师父的仇人,便是他的仇人。
聂傲天听闻消息后,神色略显沉重:“看来,苏子闻多半是要与贺新联手了。”
若苏子闻愿意站在他这边,胜算将大幅提升。
他本可借助苏子闻诸多势力,但如今苏子闻既已面见贺新,很有可能双方即将合作。
不过,事情并非全无转机。
“拜帖已经送去了吗?”
聂傲天看向仇杰问道。
“是的,师父。”
仇杰点头应道。
“好,那便依照拜帖上约定的时间,今晚六点去拜访苏子闻。”
聂傲天语气坚定。
显然,他仍未放弃拉拢苏子闻的打算。
“文哥。”
苏子闻离开贺家庄园后,乘车来到新天地 。
杰森早已在门口等候,天养生和大天二也随侍在侧。
“文哥。”
苏子闻下车时,三人恭敬行礼。
苏子闻微微颔首,随即步入 内,天养生、杰森与大天二紧随其后,阿积则贴身护卫左右。
……
“那人是谁?”
角落中,龙志强望着苏子闻从车上下来时的排场,眼中难掩羡慕。
周围无人知晓苏子闻的身份,但见杰森等人如此恭敬迎接,便知此人绝非等闲。
“总有一天,我要像他一样。”
龙志强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此时的龙志强,尚不足十六岁,每日所做无非是些拉客跑腿的杂活。
“强仔?就你?”
旁人闻言,纷纷大笑。
无人看好他。
能令杰森这般人物躬身相迎的,定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而龙志强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子,竟妄想一步登天?
“你——”
龙志强欲言又止。
旁边的人斜睨着龙志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强仔,不如先想想怎么养活你那个才满月的弟弟吧。”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他们提到的龙志强的弟弟叫龙志飞。
其实兄弟俩并非没有父亲——准确地说,是没人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
他们的母亲是做那一行的,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不断。
生下了龙志强和龙志飞之后,因为不清楚孩子父亲姓什么,这位母亲一心盼着儿子将来有出息,就让他们随了“龙”
姓。
周围人的嘲讽,分明是在笑话龙志强。
一个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小子,居然还妄想当大佬?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龙志强转过头,冷冷盯了说话的人一眼,将那张脸牢牢刻进脑海里。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对方的对手——年纪还小,体力、力量都比不上。
但他暗暗发誓:等到他有能力的那一天,今天所有羞辱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得不说,年纪轻轻的龙志强,心性已经初露锋芒。
难怪后来能成为名震一时的大贼王,不是没有原因的。
…………
“这边最近情况怎么样?”
走进办公室,苏子闻在沙发上坐下,望向站在面前的杰森问道。
“最近生意有些下滑……”
杰森如实汇报。
第281章
生意下降,倒不是因为杰森管理不当。
主要是赌赛的热度过去后,新天地的客流量自然回落了。
但比起从前,客人还是多了不少。
“文哥,这是账本。”
杰森说着,将账本递了过去。
苏子闻点了点头,接过来仔细翻阅。
看完后,他合上账本,对杰森说道:“关于这里,我有几点想法。”
“是,文哥。”
杰森立即认真起来。
“第一,门口那些侍应生全换掉,换成漂亮的女孩。”
“另外,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里面的服务员形象也不够好……”
自古以来,黄赌总是不分家。
如果场子里多安排些美女,自然能吸引更多客人。
这办法虽然直白,却一向管用。
“所有服务生一律换成俊男美女,女的都穿上兔女郎装,男的服装可以不变。”
在招待方面也要进行调整,男性客人由女性员工服务,女性客人则安排英俊的男员工接待。
兑换筹码时根据金额划分等级,客人兑换的筹码越多,安排的女侍应生和男侍应生就越出众。
虽然这些措施无法立刻解决客源减少的问题,但至少能吸引一部分客人回流。
“明白了,文哥。”
杰森听后点头应道。
“整体利润相当可观。”
苏子闻查阅了上个季度的账本,收入达到六十亿港币,利润为四十亿港币,利润率超过65%。
照此推算,全年盈利约在一百五十亿港币左右。
按照苏子闻持有 38%的股份计算,每年可获得五十多亿港币的分红。
苏子闻心中暗忖,若是再等一年,项目的启动资金就无需向汇丰银行贷款了。
“奥门最近情况如何?”
苏子闻抬头向天养生询问道。
在奥门,杰森负责运营,而天养生则主管安保工作。
“一切正常。”
天养生向苏子闻汇报,“奥门的各个社团都很安分。”
天养生“血魔”
的称号绝非虚传。
有他坐镇奥门,加上其他社团没有贺新的示意,自然不会前来生事。
贺新在奥门可谓权势熏天。
在苏子闻涉足之前,奥门所有都归贺新所有。
对当地社团而言,最赚钱的生意就是负责几家或某张赌桌的叠码仔业务。
要想从事叠码仔业务,就必须看贺新的脸色。
即便是蒋天生时期的洪兴,为了叠码仔生意也不得不仰仗贺新。
直到苏子闻以新天地为突破口进军奥门,才得以摆脱对贺新的依赖。
即便如此,他们在奥门的影响力仍不及贺新。
近期客源减少,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的叠码仔数量不足所致。
要解决客源减少的问题,除了苏子闻之前提出的改进措施外,叠码仔的作用也至关重要。
许多散客初到奥门时,并不清楚该去哪家赌博。
这时叠码仔就会在码头、机场等入境口岸守候,根据客人的需求将他们引荐至有关联的。
这边安排专人接待,收入按人头计算,每位客人都有固定费用。
除了按人头收费外,还会根据客人输掉的金额抽取一定比例的提成。
提成虽然不算高,但也是一种额外激励。
若营收达到一百亿,利润约在六十五亿左右。
剩下的三十多亿中,将近一半要支付给叠马仔,另一半则用于支付 荷官及其他工作人员的薪酬。
叠马仔虽然分走了 相当一部分利润,但他们也为 带来了更多客源和收益,双方是互利共生的关系。
“叠马仔的事务目前由谁负责?”
苏子闻看向三人问道。
“是我,文哥。”
大天二上前一步回应。
“账簿显示,叠马仔带来的客人越来越少,是什么原因?”
苏子闻注视着大天二问道。
在苏子闻的产业尚未形成规模、未能稳定盈利之前, 的收益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因此,苏子闻对叠马仔这一块非常重视。
“文哥,这件事我原本打算过几天回香江后再向您汇报。”
大天二面露难色。
通过大天二的汇报,苏子闻了解到新天地 的叠马仔业务一直由洪兴的弟兄负责。
原本应由四个社团共同参与,但邓伯等人清楚,能拿下新天地 全靠苏子闻出力,因此他们也不好提出让自家社团参与叠马仔业务。
叠马仔的生意全由洪兴接手后,苏子闻并未独吞,而是将业务分成十份。
其中铜锣湾占三份,由大天二担任总负责人。
其余七份中,靓坤、韩宾、十三妹、恐龙各得一份;骆天虹和大东共享一份;太子、基哥、阿超三人共得一份;大佬、灰狗和肥佬黎三人共得一份。
大佬过世后,他的份额由大飞接手。
后来成为洪兴话事人的威爷、九纹龙和大头仔暂时未获得份额。
按照苏子闻的安排,叠马仔的份额每个季度会重新分配一次。
“肥佬黎、灰狗、阿超和恐龙的手下因为抢生意发生了冲突,”
大天二无奈地说道,“再加上奥门其他社团也在排挤我们,情况变得更复杂。”
大天二有能力处理此事。
关键在于,奥门其他社团的叠码仔联合起来,抢走了他们的生意。
因此,双方已经在暗地里发生了好几次小 。
洪兴这边人数较少,自然吃了些亏。
苏子闻听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把那些跟洪兴作对的社团都记下来。”
苏子闻盯着大天二,语气不善。
“是,文哥。”
大天二立刻应下。
这件事,苏子闻打算留到洪兴开会时一起解决。
钱是大家一起赚的,没道理遇到麻烦只让他一个人出力,这不合规矩。
带大家赚钱,还要一个人摆平所有事?
不可能。
而且,苏子闻也觉得现有的分配方式不合理,他准备重新划分——不出力的话事人,就别想再参与这个差事。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苏子闻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关于贺新那边,我已经和他达成了协议……”
他简单说明了一下,主要是告诉大家以后不用再与贺新敌对。
“但该做的防备,一样不能少。”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点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是,文哥。”
天养生点头回应,“我明白。”
虽然苏子闻已和贺新谈妥,但上层谈好,下面未必顺畅,还需要一段时间缓冲。
在这期间,天养生仍不能离开,必须继续守在奥门。
“文哥,还有一件事。”
这时杰森开口,“这里有一份拜帖,是鬼王聂傲天的徒弟,一个叫仇杰的人送来的。”
“拜帖?”
苏子闻接过帖子。
他原以为这次来奥门直接见贺新,鬼王聂傲天应该会放弃拉拢他。
没想到,对方还不死心,仍想见他。
正如贺新所说,鬼王聂傲天想重掌葡京是不可能的,这一点聂傲天自己想必也清楚。
所以他从未打算与贺新争夺葡京或奥门赌王的位置。
从始至终,聂傲天只想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地报仇。
而要报仇,就只能对 下手,因为整个奥门的 ,都属于贺新。
若是放在三月一日之前,苏子闻定会作壁上观,无论贺新与聂傲天孰胜孰负,都与他毫不相干。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新天地 ,苏子闻已是最大的股东。
一旦触及他的利益,任谁想轻举妄动,苏子闻都绝不会袖手旁观。
别说来的是鬼王聂傲天,就算是什么鬼圣,他也绝不退让。
正如贺新所言,他苏子闻与贺新,本就是天然的盟友。
“通知下去,待会儿聂傲天若到,不必阻拦。”
苏子闻转向杰森,吩咐道。
话虽如此,苏子闻却也想知道,聂傲天究竟有何倚仗。
这些年他暗中筹备了多少,又打算如何向贺新复仇。
若能事先探出虚实,他也能早作准备。
“师父,我们到了。”
新天地 门口,鸡翼站在聂傲天身边,低声说道。
聂傲天拄着手杖,立于台阶之下,抬头望向眼前的新天地 ,目光微微闪动。
他对苏子闻这个人,心中既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惊叹。
感慨与惊叹的是,苏子闻竟能成功进入澳门 ,这份本事确实令人佩服。
尽管他口中一直贬低贺新,但那不过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旧怨。
若贺新真像他说的那样不堪,那当年败在贺新手下的他,又算什么?
苏子闻能在贺新风头最盛时打入澳门 ,并非贺新手段不济,而是苏子闻本事实在过人。
虽说他背后有洪兴、东星、和联胜与龙帮四大社团支持,但若无苏子闻的谋略布局,这四大社团顶多只能在澳门经营些叠码仔之类的生意。
真正的 利润与话语权,根本轮不到他们染指,就像蒋天生时代的洪兴一样。
那时洪兴在澳门也有不少叠码仔的生意,陈浩南当初赴澳,正是因为这部分生意被人抢走。
回过神,聂傲天望着眼前的新天地 ,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感慨。
毕竟,当年他就是败在贺新手中。
从某种意义上说,苏子闻与贺新都是赢家,而他,却是输家。
正因如此,聂傲天才会想要与苏子闻合作。
“走吧,我们进去。”
聂傲天对身边的鸡翼说了一句,迈步向前。
说罢,他拄着拐杖,率先踏上台阶。
鸡翼紧跟在后,一手虚虚搀着聂傲天,步步紧随。
踏入,聂傲天望着人来人往的景象,不禁回想起十多年前在葡京的岁月。
那时,他是葡京的总经理,执掌大小事务。
那时,聂傲天与贺新同级,共同经营,而他的资历更深一些。
的其他股东,更偏向于他。
后来,聂傲天与贺新在的管理理念上产生分歧。
聂傲天一步走错,被贺新逐出管理层。
离开之后,尽管仍持有葡京股份,他却再未现身。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聂傲天拥有葡京3%的股权,贺新仅持1%。
第282章
贺新之所以能成为今日的奥门赌王,是这些年通过各种方式不断收购股份的结果。
由此可见,贺新绝非等闲之辈。
当年聂傲天输得并不冤枉,纵使当时实力占优,却终究敌不过贺新。
十八年来,这是聂傲天第一次再见内的景象。
“十八年……”
聂傲天喃喃低语,手中拐杖因心潮起伏而微微发颤。
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他聂傲天一生无儿无女,世间已无牵挂。
唯有一事念念不忘——报仇。
只要能向贺新复仇,即便第二天便死,他也心甘情愿。
“鸡翼。”
聂傲天平复心绪,转头看向鸡翼。
“是,师父。”
鸡翼会意,整了整衣衫,走向一楼接待台。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接待台的领班微笑问道。
“我找苏先生,我师父是鬼王。”
鸡翼直言。
“找苏先生?”
领班一怔。
作为底层员工,他并不认识什么苏先生。
整个管理层,也无姓苏之人。
鬼王又是谁?
“抱歉……”
他刚要回绝,一楼经理忽然走来,肃然对鸡翼道:“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这位经理由杰森提拔,早已接到指示:若有人以鬼王之名到访,立即引见上楼。
尤其是这位一楼经理,如果苏先生出现,他必然是第一个知情者。
“好的。”
鸡翼听后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经理后转身离开。
“经理,我们这里有位苏先生吗?还有那个鬼王又是什么人?”
领班按捺不住好奇心,向经理发问。
“该让你知道的,迟早会让你知道。”
经理严肃地扫了领班一眼,“不该问的,不要多嘴。”
“是,经理。”
领班碰了钉子,立刻噤声。
这时,鬼王聂傲天和鸡翼二人走了过来。
“这边请。”
经理伸手引路,态度恭敬。
聂傲天拄着拐杖,默默跟在后面。
他对这位苏子闻颇感兴趣。
八十年代的香江不同于信息发达的后来,许多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即便擦肩而过也未必认得。
来之前,聂傲天打听过苏子闻的背景——知道他年纪不大,与徒弟鸡翼相仿,但关于样貌的传闻却很少。
早期江湖人称苏子闻为“屠夫”,在众人想象中该是满脸横肉的凶悍模样。
如今他被称为洪兴的“隐龙”,这雅号又让人联想到羽扇纶巾的儒将风范。
当然,这都是未见其面者的揣测。
聂傲天混迹江湖多年,深知传言虚实难辨,唯有当面接触方能窥见真容。
此时,聂傲天到访的消息已传到苏子闻耳中。
“文哥,下面通报聂傲天带着徒弟到了。”
杰森站在苏子闻面前禀报。
“这老家伙总算来了。”
苏子闻瞥了眼时间,与拜帖所约丝毫不差。
话音未落,聂傲天已带着鸡翼步入室内。
“苏先生——”
聂傲天目光扫过,瞬间锁定主位上的年轻人。
虽素未谋面,但对方身上那股属于大人物的气势,已昭示其身份。
房间里有好几个人,但他们的气场都远不及苏子闻。
因此,聂傲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苏子闻本人,却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聂老先生,请坐。”
苏子闻起身,伸手示意聂傲天入座。
随后,他对杰森吩咐道:“叫人泡壶茶来。”
“是,文哥。”
杰森应声离开。
苏子闻转头看向已经在对面沙发坐下的聂傲天,面带微笑说道:
“不知聂老先生是喜欢喝茶还是咖啡,苏某就擅自做主了,还请见谅。”
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没多少歉意,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告——
在这里,他说了算。
聂傲天在江湖沉浮多年,自然听得出这话中意味。
他心里一沉,明白与苏子闻的合作恐怕并不容易。
表面仍带着笑意,聂傲天回应:“苏先生客气了。
我这老头子喝什么都行,茶可以,咖啡这种新鲜玩意儿,也不是不能接受。”
“哦?”
苏子闻微微一笑,“我就不像聂老那样了,咖啡这种洋玩意儿我不太喜欢,还是清淡的茶更合我意。”
聂傲天眉头不着痕迹地轻皱。
“看来苏先生是个念旧的人。”
他缓缓说着,目光落在苏子闻脸上。
“是啊,”
苏子闻语气诚恳,“聂老懂我。
我苏子闻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念旧。”
“念旧是好事……”
聂傲天感叹一句,忽然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不打扰苏先生了,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那我送送聂老。”
苏子闻也起身,仍然面带微笑。
“不必。”
聂傲天笑着拒绝,但笑容里已满是疏离。
若说刚进来时还带着几分亲近,此刻只剩下冷淡。
不过,他的拒绝,对苏子闻而言,并无所谓。
苏子闻起身说要送他,其实不过是客套一句罢了。
“师父?”
鸡翼看着聂傲天,满脸不解。
来之前他明明知道,师父这趟来是想与苏子闻合作的。
而且他也清楚,聂傲天是带着诚意来的——
否则不会一次次留意苏子闻的动向,
更不会在苏子闻刚到奥门时,就让大师兄仇杰亲自送上拜帖。
聂傲天虽然已是败者,但能让他主动登门的人,分量绝不一般。
可奇怪的是,才聊了几句,师父竟就要离开?
“走。”
聂傲天只淡淡看了鸡翼一眼,不再多言,拄着拐杖便向外走去。
鸡翼虽然满心疑惑,但师父既已动身,他也只能跟上。
“文哥。”
杰森在聂傲天离开后,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聂老头,可真是够警觉的。”
苏子闻望着门口方向,眼中光芒微闪。
他刚才不过稍稍流露不愿合作的意思,聂傲天便果断起身告辞,连让他多套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这老家伙,行事真是干脆利落。
看来聂傲天心里也清楚,苏子闻大概率不会与他合作。
他这趟来,不过是为了试探,或说争取一次机会。
能合作自然最好,即便不成,也不至于立刻结仇——这倒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阿生,派人去查查他在哪儿落脚。”
苏子闻对天养生吩咐道。
“是,文哥。”
天养生肃然应下。
不过苏子闻对结果并不抱太大希望。
聂傲天现身奥门,贺新不可能不知道,却迟迟没动手,这绝非贺新心慈手软,
而是他根本找不到聂傲天的藏身之处。
若贺新真知道聂傲天在哪,绝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以他们之间的仇怨,以及贺新对聂傲天的忌惮,这几乎是必然的事。
连贺新都查不到聂傲天的落脚点,苏子闻自然也不容易得手——
论对奥门的熟悉,他终究不如聂傲天。
其实方才苏子闻若真有意,完全能将聂傲天当场扣下。
可他终究没那么做。
在苏子闻眼中,聂傲天既敢现身,必是早有准备,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行走江湖,最忌无故树敌,苏子闻与聂傲天之间本无恩怨。
况且,若苏子闻此时强留聂傲天,消息传出,名声必损。
再说,聂傲天的仇家是贺新,与他苏子闻何干?
他不过与贺新达成和解,此后互不相犯而已。
并非结盟联手对付聂傲天。
无利可图之事,苏子闻绝不会轻易涉险。
“师父……”
离 之后,鸡翼看向聂傲天。
“是否想问,为何这么快就走?”
聂傲天拄着拐杖,步履不停,看了鸡翼一眼。
“是啊师父。”
鸡翼点头,困惑道:“来时您不是说要与苏子闻谈合作吗?怎么还未开口,便离开了?”
“因为他已经回绝了。”
聂傲天语气平淡。
“回绝了?”
鸡翼一愣。
他并未听见任何拒绝之言。
“自己想。”
聂傲天未作解释,只淡淡说道。
“是,师父。”
鸡翼只好不再多问。
“师父,请上车。”
来到车门边,鸡翼拉开门。
“开车。”
坐进车内,聂傲天神情依旧。
“注意,苏子闻必会派人尾随,把后面的人甩掉。”
聂傲天吩咐鸡翼。
这一点,他十分确定。
苏子闻定会派人盯着他。
即便苏子闻不出手,也能将他行踪卖予贺新,换取好处。
此刻,他还不能暴露藏身之处。
但再过两天,计划启动,便无需再藏。
鸡翼听后,脸上立刻显出十足的把握,说道:“我鸡翼从小在奥门长大,哪条街、哪条巷子不在我脑子里?想盯我的梢?”
不是鸡翼说大话。
别的地方不敢讲,在奥门这地方,有谁想跟踪他?哼……
鸡翼的车技就算够不上职业赛车手的水平,也差不了多少。
苏子闻吩咐天养生亲自开车跟住鸡翼。
结果不出十分钟,就被鸡翼甩开了。
鸡翼专挑小巷子钻,七弯八绕,天养生很快就失去了目标。
没办法,天养生只能一脸挫败地回来。
要论打架或者干别的,天养生自信一个打一百个都不怕,可跟踪人实在不是他擅长的。
“文哥,对不起,人跟丢了。”
天养生回来低着头,满脸惭愧。
“没关系。”
苏子闻虽有些失望,但也觉得情有可原。
“跟丢就跟丢吧,聂傲天有胆来见我,肯定早有准备。”
苏子闻语气随意。
说完,他又笑着安抚天养生:“别说你,就算是我亲自去跟,也未必能盯得住他。”
苏子闻对自己的车技有清醒的认识。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文哥。”
天养生应声离开。
……
第283章
第二天,苏子闻处理完奥门的事务,就返回香江。
“文哥。”
刚回到堂口,敲门声响起,苏子闻说“进来”,阿积推门走进。
“什么事?”
苏子闻看向阿积问道。
“文哥,有消息说孟波回香江了。”
阿积汇报道。
“哦?”
苏子闻一听,立即坐直身子。
一直以来,他手下的情报组织发展缓慢,就是因为缺少情报方面的专才。
情报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带领,导致情报网络始终未能有效铺开。
而孟波正是关键人物。
如果能将孟波招揽进来自然最好;若不能,凭他作为情报商人的身份,也能帮忙物色其他情报人才。
“孟波现在在哪?”
苏子闻看向阿积问道。
“还要一个半小时,飞机就能在香江降落了。”
阿积对苏子闻说道。
这意味着,此刻孟波仍在飞行途中。
“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孟波从岛搭机返回香江,他在岛上飞机前,就派人通知了我们。”
阿积继续报告。
关于苏子闻要见孟波的事,孟波本人也是知情的。
对孟波来说,苏子闻是他重要的大客户。
面对这样的贵宾,孟波不敢有丝毫怠慢,因此在回程前就主动联系了苏子闻的手下。
“好,安排人去机场接他。”
苏子闻听罢,向阿积点头示意。
“明白,文哥。”
阿积应声后,转身离去。
……
苏子闻心中暗想:‘但愿孟波这次出现,能带来我想要的消息。’
他一心渴望将发展壮大。
随着手下势力日益扩张,苏子闻越来越意识到,一个高效的情报组织对他有多关键。
情报若运用得当,甚至无需见血。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月度签到的日子。”
苏子闻忽然心中一动。
日常签到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吸引力。
无非是些金钱或普通物品。
金钱奖励是随机的,从一块到十万不等,日常签到得到几十、几百块是常有的事。
只有月度签到,才让苏子闻稍微提起兴致。
月度签到的金钱奖励,最低十万起步,最高一百万。
不过对现在的苏子闻而言,别说一百万,就算一千万, 也有限。
真正重要的是,月度签有可能让他得到特殊物品。
就像之前的月签,他曾获得过灵丹和技能。
虽然几率不高,但总归存有希望。
“系统,签到。”
苏子闻在心中默念。
“叮,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真话药水(5)”
真话药水?
听到不是钱,苏子闻脸上露出喜色。
虽然还不清楚这药水的具体效果,但总比钱实用。
他原以为(5)代表五瓶药水,可当他取出来一看,才发现并非如此。
哪来的五瓶?不过是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透明瓶子,里面估计也就五滴真话药水。
“就这么五滴药水,能派上什么用场?”
苏子闻望着手中那一小瓶……
并非一小瓶。
仅如小拇指末节般大小的透明瓶子,里面只装了薄薄一层底。
转念一想,五滴水的量确实不多。
苏子闻先看了眼容量,才去读真话药水的说明。
介绍并非写在纸上,而是浮现在他眼前的虚拟文字。
【真话药水(5):服用后一个时辰内,对象只会说真话,事后毫无察觉。
(苏子闻由此明白了药水的用途。
“叮——”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双签到奖励。”
“恭喜宿主,月签到成功,获得5点自由属性点。”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让苏子闻怔了一下。
“双签到?”
“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道。
“叮,宿主每次签到均有概率触发双签到功能。
触发后,可在当日签到基础上额外签到一次。”
苏子闻明白了。
“系统,触发双签的概率是多少?”
“1%”
系统简洁回应。
苏子闻顿时了然。
难怪。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已近四年。
年签、月签、日签加起来早已超过千次,却从未触发过双签。
足见这概率之低。
所谓的1%,并非累计百次必中一次,而是每次签到都只有1%的机会。
如此低的概率,如今才触发,已经算是幸运。
“可惜,如果是年签时触发双签就更好了。”
苏子闻略感遗憾。
但他也清楚,不能奢求太多。
好在这次是月签触发的双签,得到了五点自由属性。
若是日签触发,奖励恐怕只是一些现金或金银,价值有限。
经过一番考量,苏子闻决定将获得的五点自由属性全部加在体质上。
当前他的各项属性中,体质是相对较弱的一环。
查看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苏子闻
力量:60
体质:45
速度:68
精神:53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鸳鸯步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
丹药:灵丹(一瓶)【34枚】、真话药水(5)
物品:军用迷你对讲机(15)
超现实:随身空间(5立方米)【备审视自身属性后,苏子闻感到满意。
他的力量是常人的六倍,体质为四倍多,速度与精神也达到常人的五到六倍。
关于速度这一项,苏子闻的理解更偏向于神经反应速度。
他曾实测过,以他目前的体质和速度,百米奔跑需要五秒,虽远超现实世界纪录,但与属性显示的六倍常人速度仍有差距。
相比之下,力量方面更为直观。
常人一拳约一百公斤,苏子闻全力一击可达约七百公斤。
其他属 结果也基本符合预期,唯有速度表现特殊。
后来苏子闻推测,属性中的“速度”
可能主要指神经反应速度。
经测试,他的神经反应速度约为常人的六到七倍。
当他集中精神时,甚至会产生时间流逝变慢的错觉——当然,时间本身并未改变,只是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同样挥出一拳,对手的攻势在苏子闻眼里缓慢得如同乌龟爬行。
在对方的攻击还未触及他之前,他已经抢先一步将对方击倒。
这便是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为苏子闻带来的优势。
这种速度的增强理论上也可以通过训练获得,但要达到苏子闻这样的境界,几乎难如登天。
或许,全世界也只有苏子闻能够做到。
停止对属性的研究后,苏子闻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方向。
其实答案很简单,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钱。
有了资金,一切皆有可能;没有钱,任何计划都难以推进。
“看来只能去找邵安娜,向汇丰申请贷款了。”
苏子闻轻叹一声。
为了尽快启动项目,他不得不选择银行贷款。
然而,贷款需要抵押物。
苏子闻目前已在汇丰有三十亿贷款未清还,再次申请贷款绝非易事。
“文哥”
就在苏子闻沉思时,时间悄然流逝。
两小时后,阿积敲门走了进来。
“文哥,孟波已经到了。”
阿积向苏子闻报告道。
“请他进来。”
苏子闻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
资金的问题可以暂时搁置,稍后再议。
这次孟波到来,苏子闻无论如何都要请他物色一位可靠且能干的情报负责人。
“你总算是回来了……”
孟波刚下飞机,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助手惠香。
“你哥哥呢?”
孟波看了惠香一眼,环顾四周却未见中村的身影。
“不清楚。”
惠香摇了摇头,
“我哥只打电话告诉我你今天回来,让我来接机,其他什么都没说。”
“中村不在香港?”
孟波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回港之前,他曾与中村联系,让对方在香港等他。
如今中村没有出现,很可能人已不在香港。
如果他在,绝不会不来。
“大概吧,我也不确定。”
惠香继续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听你这么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惠香看向孟波,神情略显凝重地问道。
“应该不会。”
孟波对惠香摇了摇头。
他与中村的身份不同,孟波不仅是情报商人,还身兼 、赏金猎人、探险家等数职。
而中村,只是与他合作的搭档而已。
从风险角度来说,中村那边基本没什么危险,因此对于他突然不见,孟波也没太放在心上。
或许是临时接到任务,急着出发,没来得及打招呼。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好吧。”
惠香听孟波这样说,便不再追问。
“对了,你这次去州情况怎么样?”
惠香看向孟波,满脸好奇。
她只知道孟波去了州,具体做什么并不清楚。
毕竟两人所涉领域不同。
“还行。”
孟波没有多谈。
关于自己的其他身份,他向来很少对外人提起。
“好吧。”
见他不愿多说,惠香也不再勉强。
“那你中途为什么绕道岛?不是可以直飞香江吗?”
惠香又问道。
“边走边说吧。”
孟波推着行李往机场外走,惠香跟在他身边,等着他的回答。
“这次去岛,是为了一项任务。”
孟波边走边解释。
非并没有直飞香江或岛的航班,最近只能先飞国转机。
本来他打算从国直接返回香江,但途中接到一个来自岛报业大王今村宏次的委托。
今村宏次旗下的报社是岛规模最大、发行量最大的报业集团,比苏子闻的星辰报业集团还要大得多。
第284章
毕竟,前者的目标客户是整个岛,后者则主要集中在香江,人口与市场范围都不同。
这位今村宏次只有一个女儿,而几天前,他的女儿失踪了。
于是,他找到了孟波,委托他帮忙寻人,酬金是一千万美金。
这么一大笔钱,孟波当然动心。
找人,正是他擅长的。
“一千万美金?”
听到这个数字,惠香也心动了。
换算成港币,那便是数千万元。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辈子即便不能挥霍无度,至少也能衣食无忧了。
当然,这笔钱在多数人眼中已是巨款;但对今村宏次而言,他坐拥数十亿美元身家,若能找到女儿,即便花费一千万美元,也丝毫算不上昂贵。
“待会儿见到苏子闻之后,我们回去就好好研究,怎么找到那个叫今村清子的女人。”
孟波对惠香说道。
他并没有忘记与苏子闻这边的约定。
“好。”
惠香点头应下。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机场出口。
“孟波先生。”
刚走出门口,阿积便迎了上来。
“我明白。”
看到阿积出现,孟波心里有数了。
“车在哪?走吧。”
显然,对方是专程来接他的。
“这边请,孟波先生。”
阿积伸手示意方向。
“惠香,你先回去,整理好资料等我。”
孟波转头嘱咐惠香。
“好的。”
惠香应声点头。
“那我们走。”
孟波随即看向阿积说道。
…………
半个多小时后,车在“夜归人”
会所门口停下。
“孟波先生,请。”
阿积领着孟波一路走上五楼。
“嘭嘭…”
阿积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文哥应声后,推门进入。
“文哥,孟波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
“是,文哥。”
阿积退出来,对门口的孟波说:“孟波先生,文哥请您进去。”
“好,多谢。”
孟波点头,随即走进房间。
他进去后,阿积轻轻关上门,安静守在门外。
“孟波先生,欢迎。”
苏子闻见到孟波进来,微笑着表示欢迎。
“苏先生,又见面了。”
孟波也含笑回应,走到苏子闻对面,在他示意下落座。
“想见孟波先生一次,还真不容易啊。”
苏子闻语气轻松地感叹。
简单寒暄几句后,苏子闻便切入了正题。
“孟波先生,我就直说了,你是否愿意替我办事?”
苏子闻注视着孟波,神情郑重地问道。
如果孟波能加入他,为他管理情报组,那对苏子闻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苏先生开玩笑了。”
孟波听了,微微一愣,随后看着苏子闻认真的眼神,嘴角带着笑意拒绝道:“抱歉,苏先生,我这人散漫惯了……”
后面的话,不用孟 说,苏子闻已明白。
“好吧。”
苏子闻轻叹一声,却也没有太多失望。
其实他早就料到孟波会这样选择。
像小说里那种主角一展气势,对方就立即臣服、忠心不二的情节,终究只是虚构。
小说归小说,现实并不会如此。
“苏先生,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孟波看着苏子闻,面带歉意地说道。
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只是这事,既然他已拒绝,那么若无别的事,他便准备告辞。
“当然不是。”
苏子闻摆了摆手。
刚才的邀请,不过是试探一下,看看能否招揽孟波。
若他答应,自然最好。
若他不答应,也无妨,这原本就在苏子闻的预料之中。
“我是希望孟波先生能为我推荐一位情报方面的人才。”
苏子闻望着孟波,认真地说道。
至于是否能成功招揽,那倒不必孟波操心。
届时,他会亲自派人去接触。
现在,苏子闻只是想了解是否有这方面合适的人选。
“这个……”
孟波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他确实知道几个人选,但如果他说出对方的名字,苏子闻会怎么做?
和自己一样,苏子闻肯定会先尝试招揽。
不同的是,自己拒绝没关系,但如果他们之中有人拒绝,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点,孟波也不敢保证。
谁能保证一个社团大佬,就一定是个好脾气的人?
“五百万。”
苏子闻朝孟波伸出五根手指,神情认真。
“并且我向你保证,我只是想招揽人才,如果他们拒绝,我绝不会为难他们。”
苏子闻郑重而严肃地对孟波说道。
虽然苏子闻未必能做到礼贤下士,但基本的底线,他还是有的。
如果对方不肯替你做事,你就下杀手,这算什么?
他苏子闻绝不是那样的人。
“行吧。”
孟波迎上苏子闻坦诚的目光,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当然,他绝不是为了那五百万。
他是被苏子闻后面那番话打动了。
“旺角肥记茶餐厅的老板肥波,其实是个情报贩子……”
“尖沙咀的岳鲁,外号鳄佬,也做情报生意……”
“银狐,这人非常狡猾,交易情报几乎从不露面。
而且他特别喜欢用假消息糊弄人……”
孟波详细介绍了这三个人的情况。
“那个银狐……既然总给假情报,那他怎么……”
苏子闻有些不解。
这银狐总给假情报,怎么还会有人愿意买?难道不怕被骗吗?
“苏先生,如果我说银狐是比我还要厉害的情报商人,你信吗?”
孟波苦笑着反问。
“就算他经常卖假情报。”
“为什么?”
苏子闻更困惑了。
为什么一个总卖假情报的人,还会被人追捧?
难道那些人都是盲目追随吗?
“因为银狐能弄到别人根本弄不到的情报。”
孟波认真地解释。
“这么说吧,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银狐就能搞到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
“至于真假,那就看价钱了。”
“怎么说?”
苏子闻更加好奇了。
“银狐有个规矩,他卖的情报只有两种价格:一种是一千万美金一条,另一种是十万美金一条。”
孟波说道。
“这差距也太大了!”
苏子闻吃了一惊。
十万和一千万,整整差了一百倍。
“没错,差距就是这么大。”
孟波语气里带着些许羡慕与佩服,继续解释:“价格不同,价值当然也不同。
一千万美金的情报,不管内容是什么,银狐保证绝对真实。
至于十万美金的那种,真假就难说了,可能真,也可能假。”
“以前有人不信邪试过,结果证实银狐的规矩是真的——只要钱到位,什么情报他都能弄来,并且保证真实。
而十万美金那种,全看运气。
也许那天银狐心情好,就给你真的;否则……”
银狐之所以在情报商人的圈子里声名显赫,自然是因为他的情报来源远超他们的想象,甚至令他们难以企及。
甚至曾有传言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银狐不知道的事情,除非是他自己不愿去了解。
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银狐手中情报的分量。
“那么,这个银狐现在人在哪里?”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望向孟波问道。
对银狐这种人,苏子闻并不抱希望将其招揽到自己麾下。
只要能结识对方,便已足够。
认识这样一位情报商人,对他未来的发展大有助益。
“不清楚。”
孟波摇了摇头,说道:“银狐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是哪里人,也从不与人当面交易情报。
他都是通过特定方式联系,然后再进行交易。
不过我最近听说,银狐人就在香江,至于是真是假,我就不确定了。
甚至,我也不敢保证那个在香江露面的,就是真的银狐。”
听孟波这么说,苏子闻略感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也属正常。
像银狐这种人,在很多组织眼中都是眼中钉、肉中刺。
不露面,恰恰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这次,多谢孟波先生了。”
苏子闻说着,取出一张五百万港币的支票,放在孟波面前。
既然找不到银狐,苏子闻只好把目标转向岳鲁和肥波。
能收服他们俩为己所用,也足够了。
消息是孟波提供的,在报酬上,苏子闻自然不会吝啬。
“苏先生太客气了。”
孟波微微一笑,将支票收进口袋。
五百万港币,虽然比不上一千万美金,但也不是小数目。
“苏先生,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孟波看向苏子闻说道。
“稍等。”
苏子闻眼中光芒一闪,忽然开口。
根据记忆,原剧情里飞鹰似乎并未得到基地的黄金。
不过这是现实世界,或许会有意外发生。
总之,这对苏子闻来说是一个机会。
“好。”
孟波应了一声,没多想,刚站起来又重新坐下。
“稍等。”
苏子闻说着起身走向酒柜。
他随手拿起一瓶红酒,打开瓶塞。
接着,他悄悄瞥了孟波一眼。
见对方没注意自己,苏子闻便从口袋里拿出那瓶真话药水。
他担心孟波不告诉他实情,所以打算使用这瓶刚获得的真话药水。
这样一来,他就能从孟波口中悄无声息地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甚至能问出黄金的具体藏匿地点。
他相信,孟波一定记得位置。
原本苏子闻还担心药水只有五滴,万一倒多了会浪费。
没想到倒的时候才发现,药水其实是一滴一滴分开的。
真话药水无色无味,混入红酒后迅速融合。
“孟波先生,请。”
苏子闻拿着红酒和酒杯走回来,亲自为孟波倒了一杯。
第285章
“苏先生,请。”
孟波没有怀疑,与苏子闻碰杯后一饮而尽。
苏子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几乎在瞬间,孟波的眼神变得呆滞,失去了神采,仿佛陷入痴傻状态。
“孟波先生,我听说你就是探险界的飞鹰,还听你助理提到你去了南。”
苏子闻稍作思考,故作好奇地问道。
虽然孟波看起来已中招,但苏子闻仍不敢大意,决定先试探一下。
“不知孟波先生能否和我聊聊?我对探险也一直很好奇和向往。”
苏子闻脸上露出憧憬的神情。
他此刻的表情,简直比奥斯卡影帝还要逼真。
“可以。”
孟波用机械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
听到这句话,苏子闻终于放下心来。
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意图,孟波应该不会起疑。
真话药水的存在,只有苏子闻一人知晓,孟波绝无可能提前获知。
因此,孟波此刻的反应绝非伪装。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子闻随即开始向孟波提问。
“你这次去南,是不是为了一批黄金?”
苏子闻问道。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他首先要确认的,就是孟波此行是否真为那批黄金。
“是。”
孟波机械地回答。
苏子闻一听,心中顿时激动起来。
他果然没有猜错,孟波去南确实是为了那批黄金。
“那你拿到黄金了吗?”
苏子闻略带紧张地追问。
这才是关键所在。
若是孟波已经得手,那现在问再多也是徒劳。
“没有。”
孟波依旧机械地回应。
“说说具体情况……”
在苏子闻的引导下,孟波将此次南行动的大致经过和细节一一说出。
整体来看,与电影情节相差无几。
确实是受伯爵之邀前往南寻找黄金,途中经历的事件也大致相同。
虽然略有出入,但整体并无太大差别。
最终,黄金并未得手,基地发生 ,所有黄金都被深埋于地下。
返回后,他向伯爵汇报了情况。
“你真的不记得黄金在哪了?”
苏子闻皱眉问道。
刚才孟波提到,他向伯爵汇报时说自己不记得基地的具体位置了。
毕竟在茫茫沙漠中,缺乏参照物,要找到黄金如同大海捞针。
即便在几十年后,或许能借助高科技手段,但在当时……
伯爵也相信了他的说法。
然而,苏子闻对此心存疑虑,不愿轻易相信,因此再次追问。
“不是。”
孟波机械地摇了摇头,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我是骗伯爵的。”
“我就知道!”
苏子闻闻言,顿时面露喜色,抚掌而笑。
以他对孟波的了解,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么多黄金的具体位置。
“黄金在哪里?有没有地图?”
在苏子闻的追问下,孟波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递到了苏子闻面前。
“有,就在这儿。”
苏子闻展开地图,认真查看起来。
图上清楚标明了黄金所在位置的情况,连周边环境也都一一注明。
只要拿着这份地图,按图索骥,肯定能找到那批黄金。
本来苏子闻想直接收走这份地图,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如果他拿走,事后孟波一定会找,那样容易暴露自己。
“你照这份地图,再给我画一份。”
苏子闻对孟波说道。
他自己没画地图的本事。
但孟波不同,他常年世界各地跑,画地图是基本能力。
“好。”
孟波点头应下,随即拿出纸笔,对照原图绘制起来。
不得不说,孟波画地图确实厉害,只花了半小时,就复制出一张与原图丝毫不差的地图。
连细节都一模一样。
“很好,非常好。”
苏子闻拿着到手的地图,心情大好。
有了这份图,只要给他时间,他就有把握拿到基地里的黄金。
“对了,”
苏子闻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孟波问道,“基地里到底有多少黄金?”
他记得电影里好像是两百多吨,但现实情况可能不同。
“具体数量无法计算,粗略估计大约有七百吨黄金。”
孟波神情平静,语调毫无起伏地回答。
喝了真话药水的他,此刻像机器人一样没有情绪。
“七百吨黄金……”
苏子闻先是一怔,随即心头狂喜。
按当前国际金价,一盎司黄金是337美元。
一吨黄金约等于盎司。
算下来,一吨黄金价值约为一千多万美元。
十吨就是一亿多,一百吨接近1七百吨黄金,总价值约83亿美元。
换算成港币,就是超过八百亿。
在八十年代的香江,谁能拥有这笔财富,绝对是首富级别。
这么多钱,苏子闻怎能不心动。
“你画这张地图,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苏子闻看似随意地问了孟波一句。
他只是不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孟波的答案却让苏子闻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
“半年之内。”
孟波如实相告:“我收到风声,伯爵虽然信了我的话,却并未完全放弃,仍在筹谋下一步行动,具体日期我不得而知。”
苏子闻眉心一紧。
伯爵手上没有孟波那份地图,但若按原路线逐步搜寻,不过是时间、人力与财力的投入——他终究能找到。
一旦黄金落入伯爵手中,苏子闻手中这份地图便形同废纸。
因此,他必须尽早行动。
可孟波也明确表示,他只知伯爵正重新组织人手前往挖掘,确切的出发时间却无从得知。
“看来,只能由我这边加紧动作了。”
苏子闻神色凝重。
……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药力退去后,孟波便向苏子闻告辞离去。
“咦,居然过了这么久?”
离开会所时,孟波瞥了眼时间,有些诧异。
明明感觉没过多久,竟已超过两小时。
“果然是酒一喝、话一聊,时间就溜得快。”
他摇了摇头,低声感慨。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不过是与苏子闻对饮闲谈,浑然不觉已将黄金之事全盘托出,甚至亲手为苏子闻描摹了一份藏宝图。
回到香江的侦探社,惠香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去那么久?”
“就多聊了几句。”
孟波随口带过,转而问道:“今村清子那边有消息吗?”
“查到一些线索。”
惠香递来一份资料,说道:“根据航空公司记录,今村清子从岛出发后抵达香江,之后便无离境记录。
我也托人查了出入境系统,只有入境,没有出境。”
尽管只有三个小时,惠香仍靠着她广泛的人脉网,掌握了关键信息。
“看来她应该还在香江。”
孟波神情认真起来。
毕竟是一千万美金的委托,他不能不慎重。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惠香点头附和。
惠香听后,神情认真地回答:
“那就好办了。”
孟波应了一声,随即说道:“查查今村清子在香江有没有熟人。
她突然跑来香江,肯定有原因。”
“知道。”
惠香听了,点头答应。
此时,孟波与惠香正在追查今村清子的下落。
而苏子闻在孟波离开后,也思索着何时行动。
“目前社团没什么大事,地盘上也一片平静,连警方对我的监视也少了。
集团那边的计划正在推进,不用我亲自盯着。
至于奥门那边,我已经跟贺新谈过,聂傲天要对付的是贺新,不是我。”
想来想去,苏子闻发现自己现在其实很闲。
“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苏子闻眼中一亮。
想到这里,他把刚收好的地图重新摊开在桌上,仔细研究起来。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沿途的各种信息。
根据图上比例估算,从南进入沙漠,到找到黄金,大约需要十到十五天。
——前提是运气要好。
如果运气不好,碰上沙漠风暴,那时间就不好说了。
沙漠风暴的发生时间不固定,谁也说不准。
可能一周两次,也可能一个月都没有一次。
这真的无法预测。
“就按一个月来准备吧……”
苏子闻在心里盘算着。
首先,社团和公司这边,一个月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其次,进入沙漠这一个月,要带的东西主要是食物、水,如果开车的话,还需要汽油。
不过这些都好办,别忘了苏子闻有随身空间,虽然只有五立方米,但也够用了。
足够装下一个月所需的食水与汽油。
全部盘算一遍后,苏子闻决定尽快出发。
赶早不赶晚。
万一迟了,伯爵那边已经派人出发,并且拿到黄金,就来不及了。
要是真能拿到黄金,他启动项目的资金也就有了。
“这是什么?”
苏子闻正要收起地图,忽然看见地上有张卡片。
他有些疑惑,弯腰将卡片捡了起来。
只见上面印着“富贵号游轮首航……”
的字样。
原来是一张富贵号的船票。
苏子闻忽然记起,这船票正是那天罗思真留下的。
那天他去警署时,是乐慧贞替他收着这张船票,后来他随手揣进衣兜,回到堂口后就搁进了抽屉。
他早已忘了这张票的存在。
想来是刚才取地图时,不慎将它带出,落在了地上。
“也许……”
苏子闻眼神忽然一亮。
如果他真要按孟波的地图去找黄金,前往南这件事,他并不希望被任何人察觉。
假如真的拿到那批黄金,无论变卖还是抵押给银行,七百吨的数量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流入市场,势必会引起关注。
若那时伯爵派人去找黄金,发现不见了,再联想到苏子闻,那可就得不偿失。
毕竟伯爵背后不止一个人,而是整个洲的贵族势力,以及支持他的国。
第286章
所以,苏子闻绝不能暴露行踪。
刚才他还在发愁如何去南,现在看到这张船票,顿时有了主意。
如果他没记错,富贵号游轮从香江首航出发,会途经湾岛、岛等地……
这次首航之所以轰动,是因为它将进行环球航行,全程九十天,最后返回香江。
九十天的时间,足够苏子闻做许多事了。
比如,他可以随船到岛后悄悄下船,再乘飞机经国转往南,取得黄金后再返回游轮。
这样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这就需要有人在他离开期间假扮他。
但和七百吨黄金相比,这些安排都只是小事。
只要能把黄金顺利拿到手,一切都值得。
……
时间回到两天前。
罗思真回家后,向父亲提起了与苏子闻见面的经过。
她的父亲是罗德成,现任立法局委员。
“苏子闻……”
罗德成微微蹙眉。
原本他和女儿的计划,是想通过结识乐慧贞促成联姻,让她嫁入罗家。
那样一来,罗家不仅能在律师界巩固声望,还能掌握香江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他罗德成在立法局中的地位,也将大为提升。
可现在,半路杀出一个苏子闻。
他才是星辰报业集团背后真正的掌权者。
关于罗家,虽然在律师界声望卓着,但在情报搜集方面却稍显薄弱,甚至未能查明星辰报业的实际拥有者。
“你有何见解?”
罗德成将目光转向女儿罗思真。
罗思真并未直接回应,反而神情专注地反问:“父亲可还记得巩黛娜?”
罗德成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她是什么人?”
“若细论亲缘,她算是父亲的外孙女,源自太爷爷那一脉的分支……”
罗思真解释道。
虽血缘关系疏远,但终究存有亲戚名分。
“为何突然提起她?”
罗德成不解。
“我打算安排她与苏子闻联姻。”
罗思真郑重提出方案。
既然无法让乐慧贞嫁入罗家,便将罗家旁系的女子许配给苏子闻,同样能达成联姻目的。
“既为联姻,为何不选罗家直系女子?”
罗德成眉头微蹙。
罗家虽人丁不盛,却也不乏适婚年龄的待嫁女子。
“请恕女儿直言,”
罗思真无奈道,“我们罗家女子中,容貌出众者实在寥寥。”
若有合适人选,她断不会选择外姓的巩黛娜。
若相貌平庸,又如何入得了苏子闻的眼?单是与乐慧贞相较便已相形见绌。
“联姻重在利益结合,容貌应当……”
罗德成话未说完便被女儿打断。
“父亲,那本是苏子闻有求于我们时的情形。
如今局势已然不同。”
罗思真冷静分析,“另有一重考虑:巩黛娜的父亲巩和裕身家上亿,虽非顶级富豪,却也是不可小觑的助力。
若促成这段联姻,对我们大有裨益。”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到巩黛娜。
当然,巩黛娜的容貌确实出众,堪与乐慧贞媲美,这也能增加苏子闻接受的可能。
听闻这番考量,罗德成颔首应允:“就依你所言。”
“是,父亲。”
罗思真恭声回应。
在征得罗德成首肯后,罗思真便联络了巩和裕。
听罢罗思真的来意,巩和裕当场就应承了下来。
在巩和裕看来,星辰报业集团的董事长,其身份地位和财富实力,都远超过他巩和裕。
倘若女儿能嫁给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罗姐您放心,我回头就跟娜娜说,她会同意的。”
巩和裕在电话里对罗思真保证道。
听他这么说,罗思真也就安心了。
结束通话后,巩和裕便将巩黛娜叫到跟前。
“黛娜,你小姨为你介绍了一位年轻才俊……”
巩和裕对女儿说道。
“我知道了,父亲。”
巩黛娜点了点头,目光微微闪动。
倘若苏子闻见到巩黛娜,定能认出这正是《与龙共舞》中的那位女配角。
论容貌,她确实与乐慧贞不相上下,这一点毋庸置疑。
“阿积,派人去旺角和尖沙咀摸摸底。”
苏子闻对阿积吩咐道。
富贵号游轮后天启航,趁着眼下还有时间,苏子闻打算着手组建情报网络。
待他归来时,或许这情报组织便能派上用场了。
“是,文哥。”
阿积领命而去。
然而,不到半小时,阿积便去而复返。
“文哥。”
“什么事?”
见阿积面色凝重地进来,苏子闻心知必有要事,否则他不会这般神态。
“文哥,皇子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要我们给他一个交代。”
阿积沉声汇报。
“给他交代?”
苏子闻闻言一怔,眉头蹙起,声音里透出不悦:“他皇子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给交代?什么交代?”
除了早先因九纹龙、山鸡和马交虹那桩旧事之外,苏子闻与皇子再无瓜葛。
况且那事已过去许久。
这皇子莫非是来翻旧账的?若真如此,他的脑子怕是出了问题。
“皇子那边声称,是文哥您派人行刺他,杀手已被他擒住,故此要文哥您给个说法。”
阿积摇头解释道。
作为文哥的亲信,阿积深知文哥的诸多事务,但这所谓派杀手行刺皇子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靠,这皇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苏子闻一听,心头顿时火起:“我苏子闻要是想杀他,还用得着派杀手?”
苏子闻忍不住怀疑,这根本就是皇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栽赃陷害。
“他皇子到底想让我给个什么说法?”
冷静片刻后,苏子闻开口问道。
不管皇子是不是故意的,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方没说。”
阿积听了,摇了摇头:“皇子派来的人只传话,说今晚八点,约文哥在深水埗的茶餐厅见面。”
“另外,皇子还请了忠信义的龙头连浩龙来做见证。”
深水埗!
连浩龙!
“行,你去告诉皇子,今晚八点我准时到。”
苏子闻眼睛微眯,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是,文哥。”
……
“火山,你说这杀手到底是不是苏子闻派来的?”
此时,新界的庄园里,皇子看着手下火山,语气平淡地问。
“大哥,这肯定是苏子闻干的。”
火山一听,立即神色认真地说:“人赃并获,我们连苏子闻的大舅子都抓到了,这还能有假?”
“可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皇子语气不置可否,接着又问:“我听说,那天晚上你回来过?”
“是回来了。”
火山心中微微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随意地应道。
“回来做什么?”
皇子瞥了火山一眼,随口追问。
“没什么大事。”
火山耸了耸肩,说道:“是关公找我。”
他早就料到,那天晚上回来不可能瞒得住。
除非皇子死了,否则这事一定会被查出来。
所以借口他早就准备好了。
“关公?”
皇子有些意外地看向火山。
他预想过火山可能找的各种理由,却没想到会扯到关公身上。
“对。”
火山点了点头,依旧一脸轻松地解释:“关公来找我,想让我当说客,劝大哥你多分他一点份额。”
“就这样?”
皇子盯着火山,目光如炬地问道。
“另外,关公向我承诺,只要我能帮他提升份额,他就会将利润分给我一部分。”
火山神情严肃地发誓道:“大哥,我发誓,就这些。”
“那你为何没有向我汇报?”
皇子面无表情,无人能猜透他此刻的心思,只是语气平淡地向火山发问。
“我回来了。”
火山坦然回答,“但回来之后,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插手这件事。
我火山不缺关公那点钱,不想惹大哥不高兴。”
尽管这个解释有些勉强,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听了火山的解释,皇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随后说道:“行,我知道了。”
“大哥……”
这时,皇子的另一位得力手下阿狗走了进来。
“苏子闻那边怎么说?”
皇子转过头,向阿狗问道。
见皇子转移了注意力,火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表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生怕皇子继续追问下去,自己会露出破绽。
别看他在关公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杀皇子,实际上他对皇子非常畏惧。
如果皇子死了还好,但皇子现在还活着。
“苏子闻那边答应了。”
阿狗简短地向皇子汇报。
“答应就好。”
皇子微微点头。
“皇子……”
阿狗犹豫地看着皇子。
“有话就说。”
皇子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皇子,我想说的是,那个杀手真的是苏子闻派来的吗?”
阿狗神情认真地问道,“如果不是的话……”
“怎么可能不是?”
一旁的火山听到阿狗的话,心中一紧,不等皇子开口,便急忙反驳道,“杀手虽然死了,但和他一起进来的人还活着,那人是苏子闻的大舅子,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是苏子闻干的吗?”
听到火山的话,皇子转头看向他。
“大哥,我……我说得没错吧。”
说完后,火山见皇子盯着自己的眼神,心里一阵发虚。
皇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火山一眼。
就在火山快要承受不住那锐利的目光时,皇子突然转向阿狗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晚上八点整,皇子和连浩龙各自带着手下,准时出现在深水埗的茶餐厅里。
“连帮主。”
皇子见到连浩龙,脸上带着笑意打了声招呼。
“皇子。”
连浩龙走进茶餐厅,朝皇子摆了摆手。
说起来,他们二人也算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难得你肯走出新界啊。”
第287章
连浩龙拉开椅子坐下,笑着对皇子说。
上一次皇子踏出新界,已是好一阵子之前的事了。
“何止是新界,要是没事,我连家都懒得出。”
皇子笑着回应。
倒不是皇子怕谁才不出来。
他的性格,放在后世大概就是所谓的“宅男”
——只不过这个宅男手握重权罢了。
“这倒也是。”
连浩龙闻言点了点头。
随即,他表情转为严肃,认真看向皇子:“电话里没说清楚,你跟苏子闻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皇子打电话来,只说要请连浩龙做中间人,安排与苏子闻谈判。
具体原因,连浩龙并不清楚。
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做中间人无论对皇子还是苏子闻,都能卖个顺水人情。
否则得罪人的事,谁也不愿做。
“如果我说,苏子闻派人杀我,连帮主你信不信?”
皇子直视连浩龙,语气认真。
“什么?”
连浩龙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
苏子闻竟派人刺杀皇子?这么大的事,他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按理说,若真有此事,必是双方结下深仇大恨。
可江湖上却毫无动静,这不寻常。
“你不信也正常,其实我也只是怀疑。”
见连浩龙沉默,皇子轻笑一声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连浩龙心中稍松了一口气。
若早知道是涉及仇杀,他根本不会答应做这个中间人——哪怕深水埗是他们忠信义的地盘。
这种事帮谁都不合适,帮一边就得罪另一边。
要说两不相帮,又哪有那么容易?
有时候,一句无心的话就可能得罪人,特别是他这样处在中间位置的人。
不说话不行,不劝和怎么算得上是中间人?
但真开口,谁又能保证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
“皇子,你这可真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连浩龙望向皇子,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
“龙哥,苏子闻到了。”
就在连浩龙与皇子交谈时,阿亨走近汇报。
连浩龙听罢轻点一下头,转而对皇子说:“苏子闻来了。”
听到苏子闻到来的消息,皇子神情倒还镇定,但他身后的火山却瞳孔一紧。
刚才皇子与连浩龙的对话,火山全都听见了。
是谁派人刺杀皇子,他比谁都清楚。
他也怕事情败露。
尤其苏子闻马上就到,火山心里更加不安。
‘别逼我……’
火山朝门口瞥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眼中掠过一丝决然。
……
“文哥。”
苏子闻刚下车,连浩龙的手下阿发和阿污就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按照江湖规矩,苏子闻和他们的老大连浩龙平辈相称,他们自然得低一个级别。
苏子闻扫了两人一眼,问道:“都到齐了?”
“是的,文哥,”
阿发应道,“我们老大和皇子已经在里面。”
“走吧。”
苏子闻点头。
走进茶餐厅时,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阿污。
就是这个人,不仅被自己的女人背叛,戴了绿帽,最后还因她丧命。
电影里,阿污为社团顶罪,什么都没多说。
可他的女人却跑去威胁素素——连浩龙的女人,以银行账户为把柄,最终逼得连浩龙不得不除掉阿污。
不过说起这事,苏子闻回想整部电影时,总觉得有些情节说不通。
阿污身为连浩龙的得力手下,为帮会扛下重罪,没个二三十年根本出不来。
连浩龙却只用十万块打发他的家人,实在说不过去。
在那个年代,小弟顶罪,安家费至少也得五万到十万。
更何况是阿污这个级别的大哥?
连浩龙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可素素偏偏只给了阿污的女人十万块,显然其中一部分钱被素素私吞了。
具体数目在电影里没有交代,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对于素素,苏子闻对她的印象极差。
不管她和连浩龙之间谁对谁错,单是她私吞弟兄安家费这一点,就不可原谅。
这种事若发生在苏子闻身上,无论是谁,敢动兄弟的安家费,轻则断手断脚,重则逐出社团,并发布江湖追缉令,绝不罢休。
就算是天养生、托尼、阿牛、阿积这些苏子闻的心腹,也绝不例外。
幸好,他们都不是会坑害自己兄弟的人。
相反,他们都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同时也最痛恨背叛。
何止他们,苏子闻同样憎恶背叛。
这一切虽说来话长,却只是苏子闻见到阿污那瞬间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
“文哥,请进。”
苏子闻走进包厢,阿发和阿污在前引路。
走到包厢门口,两人同时推开门,恭敬地对苏子闻说道。
“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苏子闻出现在包厢门口时,连浩龙起身,笑着向他招呼。
“连帮主,好久不见,你风采依旧。”
苏子闻微笑回应。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拳馆比赛时,托尼与大东对决的那次。
当时连浩龙也到场观战,所以苏子闻见过他。
“苏先生,请坐。”
连浩龙伸手示意一旁的座位,邀请苏子闻入座。
对于如何称呼苏子闻,连浩龙确实有些为难。
叫“苏子闻”
显得生疏,“苏生”
在香江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若他这么叫,无异于与苏子闻结怨。
叫“文哥”
也不合适,尽管苏子闻的实力与势力都强于他,但苏子闻毕竟不是洪兴的龙头,这一声“文哥”
他叫不出口。
同样,由于苏子闻并非洪兴坐馆,也无法称呼他“苏老大”。
思来想去,连浩龙最终决定称呼他为“苏先生”。
和洪兴曾经的蒋天生相似,苏子闻的气质完全不像社团中人。
温文尔雅的苏子闻,初次见面的人往往会以为他是一名成功的商业人士,绝不会把他和社团老大联系在一起。
再加上苏子闻名下的各类产业,称呼他为“苏先生”,既得体又自然。
江湖上,称呼绝不是小事。
无论在哪里,怎么叫一个人都大有讲究。
比如在官场,一个姓王的副处长,你若喊他“王副处长”,规矩上没错,可对方即便不明说,心里也未必舒服。
但如果你称他“王处长”,他嘴上也许会推辞“我只是副的,别坏了规矩”,心里却一定高兴,只不过不好表露罢了。
言归正传。
苏子闻落座之后,连浩龙沉吟片刻,目光在皇子和苏子闻之间扫过,开口道:“两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作为中间人,连浩龙只能做个见证,其他方面帮不上什么忙。
至于调解——除非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且双方都愿意和解,他才可能调解成功。
否则,想要说和简直是天方夜谭。
“听说我派人杀你?”
苏子闻看向皇子,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如果真是他做的,苏子闻绝不会不认。
他向来敢作敢当。
但事实是,他根本没做过这件事。
“你有证据吗?”
“证据?”
皇子瞥了苏子闻一眼,对阿狗吩咐:“把人带上来。”
“是。”
阿狗应声走出包厢。
带人?
苏子闻心头一动。
是谁?
不管是谁,一定是他认识的,并且和他有关系,否则皇子不会咬定是他派人下手。
不一会儿,阿狗回来了。
不同的是,他出去时是一个人,回来时手里拖着另一个人——那人被打得浑身是伤,几乎不成人形。
“等等——”
苏子闻忽然脸色一沉,角度变换之间,他认出了那张脸。
“阿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文哥。”
阿积应声而动,一个箭步上前,一记鞭腿狠狠将阿狗踹飞出去。
阿积将地上那人搀起,带到苏子闻面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除了苏子闻,在场的人都愣在原地。
“苏子闻,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子猛然起身,脸色骤变。
“我什么意思?”
苏子闻冷冷一笑,目光如刀:“我倒想问问你皇子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指向被阿积扶着的那个人,厉声道:
“他叫碧咸,一个普通人,也是我苏子闻女人的大哥。
你把他抓来打成这样,还诬陷我派人动你——皇子,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苏子闻三年没动刀,刀就钝了吧?”
这事若传出去,就是打他苏子闻的脸。
连自己女人的大哥都护不住,还要被人冤枉,若讨不回这个公道,他苏子闻在江湖上的名声必定大损。
连浩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始终没有出声。
事情发展到这步,他这中间人自然不愿插手。
“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保证你没法站着回新界。”
苏子闻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威胁。
“你在威胁我?”
皇子眼神一沉,毫不退让。
“大哥……”
阿狗此时已从地上爬起,回到皇子身边。
刚才阿积出手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阿狗,告诉苏子闻,你是在哪发现他的。”
皇子仍盯着苏子闻,冷声命令。
“是。”
阿狗抱了抱拳,转向苏子闻说道:“那晚……杀手 后,我在庄园的树林里发现了他。”
“听到了吗?”
皇子接话,“不是我抓他,是他出现在我家。
你说他是你大舅子,这又该怎么解释?”
话虽如此,皇子其实并未断定苏子闻就是幕后主使,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场见面。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叫碧咸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松口。
连浩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更不开口说话。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中间人,要让他插手管这件事,他可没那么傻。
“皇子,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保证你没法站着回新界。”
第288章
苏子闻望着皇子,语气平静,却没人敢忽视他话里的威胁。
“你在威胁我?”
皇子一听,眼神骤变,死死盯着苏子闻,强硬地反问。
“大哥……”
此时,刚才被阿积一脚踢飞的阿狗,勉强起身走回到皇子身边。
事发突然,他也没料到苏子闻手下会突然动手。
但即便提前知道,他也绝不是阿积的对手。
“阿狗,告诉苏子闻,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皇子目光依然毫不退让地迎着苏子闻,同时吩咐阿狗。
“是,大哥。”
阿狗应声,转身朝苏子闻抱了抱拳,随后开口:“那一晚……”
接着,阿狗把那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个杀手死了之后,我在庄园的树林里发现了他。”
阿狗说完,皇子接过话:“苏子闻,听到了吗?不是我皇子抓他,是他自己出现在我家的。
你说他是你大舅子,这你怎么解释?”
话虽如此,皇子此时也还不能确定苏子闻就是幕后主使,否则今天也不会安排这场见面。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叫碧咸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松口。
苏子闻皱了皱眉。
“阿积。”
他转头看了皇子一眼,随口对阿积吩咐:“把他弄醒。”
“是,文哥。”
苏子闻说的自然是碧咸。
现在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不可能只听皇子一面之词就下判断,那太轻率了。
等碧咸醒了,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阿积领命,用了一些手段,很快让昏迷的碧咸苏醒过来。
碧咸缓缓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别……别打我,真的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做的……”
他缩成一团,下意识抱住旁边的凳脚。
那反应明显是被打到产生了应激。
“碧咸,看清楚我是谁。”
苏子闻一把扯住碧咸的衣领,逼他直视自己,声音低沉而严厉。
“啊——!”
碧咸吓得失声惊叫,下意识想蜷缩身体,仿佛那样才能藏住恐惧。
可苏子闻攥紧他的衣领,他无从躲避。
过了十几秒,碧咸察觉对方并未动手,才试探着睁眼看去。
先前他虽已清醒,却始终不敢睁眼面对周围。
当碧咸看清眼前人是苏子闻时,先是一愣,随即情绪骤然崩溃。
“文哥……我、文哥……”
他声音颤抖,语不成句,见到苏子闻,心头百感交集,却不知如何表达。
尽管妹妹是苏子闻的女人,碧咸算是他的大舅哥,但他从不敢拿这身份摆架子,每次见面,都恭敬喊一声“文哥”。
几分钟后,碧咸情绪渐稳。
苏子闻瞥了皇子一眼,开口问道:“皇子说,你是我派去 他的,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文哥,绝对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碧咸激动地辩白。
“那你为什么会在皇子别墅里?”
苏子闻盯着他问。
他当然清楚自己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现在要弄明白的,是碧咸为何出现在那里。
“文哥,我也不清楚……我就记得在酒吧喝醉了,醒来就在那儿,然后就被他们抓了……”
碧咸的解释让苏子闻皱起眉头。
“文哥!是他——就是他!”
碧咸突然指向皇子身后一名男子,大声喊道。
“什么?”
苏子闻顺着碧咸所指望去,那人正是皇子的得力手下之一,火山。
“文哥,我记起来了!我昏过去之前见过他……绝对没错,我敢肯定!”
碧咸语气坚决。
尽管当时醉得不省人事,他依稀还记得那张脸。
“皇子,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苏子闻转向皇子,神情冷峻。
“喂!你都说醉到不省人事了,凭什么说见过我?”
火山抢先反驳,语气急躁。
他没想到碧咸醉成那样,只是短暂露了一面,竟还能认出自己。
“呵……”
苏子闻听完火山的辩解,先是一声轻笑,随后转为放声大笑。
“皇子啊皇子,这可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苏子闻望向皇子,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就算我不说,想必你也已经看出来了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若苏子闻还看 其中蹊跷,那他也枉在江湖行走多年。
皇子的脸色极其难看。
自从碧咸指认火山起,他心头便涌起不祥的预感。
一直以来,碧咸被擒后都是由阿狗的手下审问,火山从未与他接触。
因此,根本不存在栽赃的可能。
尤其是火山方才急于撇清自己的举动,更让皇子确信——这场 ,正是火山一手策划。
碧咸也是他抓的,目的就是转移视线,让皇子与苏子闻对立。
“皇子。”
笑罢,苏子闻转向皇子,语气转冷:“火山与你之间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参与。
但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否则……”
他冷哼一声,未竟之语中满是警告。
“你放心,事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子自知理亏,当即郑重承诺。
……
“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
苏子闻说着,起身欲离。
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他心中已有预料。
无非是皇子要执行家法。
换作是他,若手下意图谋害自己,他也绝不会轻饶。
不过说到底,这终究是皇子的家务事,他不便插手。
至于皇子所承诺的交代,苏子闻也不急于一时。
“看来……”
苏子闻起身时,连浩龙也随之站起,正要开口,变故突生。
“都给我站住——”
一直站在皇子身后的火山突然朝苏子闻等人厉声喝道。
“你想做什么?”
苏子闻转身看向火山,连浩龙亦同时回望。
不待他们开口,皇子已抢先一步起身,转向火山,语气凌厉:
原本他打算回到新界再处理火山,家丑不宜外扬。
可火山此刻的举动,却逼得他不得不在外人面前动手——若再不处置,传出去他皇子颜面何存。
“我想做什么?”
火山冷笑着,声音里透出几分疯癫,扫了苏子闻一眼,又转向皇子:“你觉得,我会乖乖跟你回新界认输投降?”
“别做梦了。”
事已至此,火山心里清楚,自己几乎无路可退。
皇子的事情已经暴露。
幸好他早有准备,否则,明年今天就是他的祭日。
“什么意思?”
皇子皱紧眉头,语气低沉。
“啪——”
皇子话音未落,火山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不到三秒,包厢门被从外踹开,冲进来十多个持枪的人。
枪口不仅对准皇子,也包括苏子闻和连浩龙等人。
连浩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可是他忠信义的地盘,竟出现如此场面。
这事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他狠狠瞪向阿发、阿亨和阿污几人。
若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早就开口训斥。
阿发等人自知疏忽,面对连浩龙的目光,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苏子闻却十分平静,这种场面在他看来不过寻常。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解决那几个持枪的人。
阿积看向苏子闻,眼神询问是否动手。
苏子闻轻微摇头,示意不必。
好戏才刚开始,何必心急。
……
“火山,你想做什么?”
皇子环顾四周,面色阴沉地看向火山。
“皇子,你脑子坏掉了?”
火山放声大笑,语带嘲讽。
“你是不是当老大当糊涂了?看不出来我想做什么?”
“你敢动我?”
皇子轻蔑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屑。
“你若敢动手,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早晨。”
这一点,皇子十分确信。
毕竟,他也有忠心耿耿的手下。
“呵……”
火山听了皇子的话,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冷笑一声:“皇子,你当我傻吗?”
“我杀你,怎么会对外说人是我杀的?”
“到时候我放消息出去,就说皇子你和苏子闻谈崩了,忠信义的连浩龙和苏子闻联手把你做掉了。”
“至于我火山,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命,逃回了新界。”
火山看着皇子,眼神轻蔑,带着几分戏谑:“这样一说,皇子,你觉得我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
皇子一时语塞,脸色难看。
火山这番话,确实让他无从反驳。
若真如火山所言,这计划的成功性很高。
“皇子,别怪我,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火山语气逐渐激动,甚至有些失控:“我也不想这样,可你既然知道了那件事是我做的,我只能冒险除掉你。
别怨我。”
若不是今天事情被挑明,火山也不会轻易动手。
虽说他讲得轻松,但只要其中一步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败露,他就是死路一条。
“杀我容易,你就不怕忠信义和洪兴报复?”
皇子盯着火山,神情凝重地问道。
“我还能怎样?不杀你们,我一样活不成。”
火山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至于忠信义……”
火山瞥了一眼连浩龙的方向,嗤笑一声:“连浩龙和阿发都死了,忠信义还剩几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忠信义虽是个社团,可规模并不大。
除了连浩龙之外,能掌权的也就是阿发和素素几人。
只要连浩龙一死,忠信义并不足为惧。
真正让火山忌惮的,是苏子闻。
苏子闻和连浩龙不同,他手下有骆天虹、阿东等话事人,更有罗炳文、天养生这样的狠角色。
如果这几个人铁了心要 他,他绝对逃不掉。
可若不杀苏子闻,今天的事迟早会败露。
事情迟早会传到新界,火山知道自己将面临灭顶之灾。
第289章
他反复盘算,左右衡量,发现无论如何都危机四伏,死路一条。
眼下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放手一搏。
杀了苏子闻,赌的就是他死后手下不会来寻仇。
如果赌对了,火山或许能逃过一劫。
“连帮主,这个火山,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苏子闻坐在连浩龙身边,语气轻松地说道。
“不行了,老了。”
连浩龙摇头耸肩,一脸无奈,“不像苏先生,对这一切……”
他指了指四周,“全不放在心上。”
“苏子闻……”
火山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着苏子闻和连浩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火山表情严肃地对苏子闻说:“苏先生,今天的事是我们家务事。
只要你发誓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放你走,如何?”
火山思前想后,觉得杀苏子闻的风险实在太大。
若能逼他发誓保密,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样既不用杀他,也不必担心他手下来寻仇。
“呵呵……”
苏子闻轻笑一声,平静地看着火山,“火山,你以为现在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吗?”
“什么意思?”
火山皱眉问道。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清缘由。
“什么意思?”
苏子闻语气略带嘲讽,“这点都想不明白,你还想当老大?你还太嫩了。”
说完,苏子闻不再理会火山,转而看向皇子。
“皇子,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也该玩够了。
我还有事,不想再陪你演下去。”
苏子闻正色道。
“好。”
皇子点头,随即看向阿狗。
“是,皇子。”
阿狗会意,立即对周围的手下下令:“把他给我拿下。”
他口中的“他”,正是火山。
“皇子,阿狗……你们两个疯了吧?”
火山忍不住笑出来,嘲讽道,“他们是我的手下,你们竟想命令我的人……”
话未说完,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就在这一刻,火山的部下忽然倒戈,依照阿狗的指示,将他当场擒住。
“你们做什么?我才是你们的老大!”
火山怒视着自己一手栽培的手下。
这十几名 ,本是火山费心培养的亲信。
他向来对他们深信不疑,否则也不会在此时将他们带在身边。
然而现在,他们竟听从阿狗——不,更准确地说,是听从皇子的指令。
明白这一层后,火山猛地将视线投向皇子。
“你猜得没错。”
皇子神情淡然,迎着火山质问的目光说道:“他们是我特意安排在你身边的。”
表面上,这些人是火山的心腹,实则暗中效忠于皇子。
正因如此,从始至终,皇子都显得波澜不惊。
火山心中早已有数,如今得到皇子的亲口证实,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是我输了……我认输……”
火山面如死灰,颓然低语。
“阿狗,带他下去。”
皇子朝阿狗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是。”
阿狗应声挥手,命人将火山押离现场。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火山,转眼间狼狈不堪。
“皇子,”
苏子闻望向皇子,神色平静地说道,“今天陪你演这场戏,但碧咸不能白白受伤。
我需要一个交代,我等着你的答复。”
“好。”
皇子郑重地点头。
这本是应有之义。
他的手下将苏子闻的大舅哥碧咸伤成那样,若不给个说法,等于在打苏子闻的脸。
“我在大浦有间酒吧,从今天起,归你了。”
皇子目光转向苏子闻身旁的碧咸,语气平稳。
说完,他看向苏子闻,问道:“这样可行?”
这间酒吧,便是皇子给苏子闻的交代。
人已经伤了,总不能叫碧咸打回来,那既不现实,也无必要。
一间酒吧,足以了结此事。
“好。”
苏子闻点头接受,随即对碧咸说:“皇子给你的酒吧就是你的了,想卖或自己经营,随你心意。”
语毕,苏子闻转身离去。
区区一间酒吧,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好,多谢文哥。”
对苏子闻来说,一家酒吧算不得什么,但对碧咸来说,那可是一大笔钱。
虽然还没亲眼看到酒吧是什么样,但以皇子的身份,想来规模不会太小。
怎么算都至少值一百多万。
挨一顿打换来这么多,碧咸觉得太值了。
他甚至觉得,要是天天挨打能换来这种补偿,那也愿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有个身份——他是苏子闻的大舅哥。
要不是这层关系,被皇子的手下打了也是白打,更别指望有什么补偿了。
就算真把他碧咸做掉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其实这次,碧咸就是个诱饵,是皇子用来引出火山的棋子。
皇子早就怀疑幕后主使是火山,只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动跟了自己十多年的手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所以皇子布了这个局。
正如苏子闻所说,一切都是在演戏。
碧咸挨打,也是演给火山看的。
因此,皇子才愿意拿出一间价值百万的酒吧来补偿碧咸。
……
“文哥,按您的吩咐,孟波提供的两个情报商人——肥波和岳鲁,我们已经找到了。”
阿积走在苏子闻旁边汇报。
“不过那个叫银狐的,目前还没有消息。”
肥波和岳鲁都有固定产业,找他们不难;银狐则不同,要碰运气才能找到。
说起肥波和岳鲁这两个情报商人,找到他们确实容易。
肥波自己开了家茶餐厅,那里既是打探消息的地方,也是售卖情报的据点。
他的茶餐厅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而岳鲁,外号鳄佬,常在尖沙咀一带活动。
比起肥波,他更像是个杀手经纪人,专门为一些散人杀手介绍任务,从中抽成。
“就是这家店?”
苏子闻坐在车里,望着外面招牌上写着“肥波茶餐厅”
的店面,向副驾的阿积确认。
“是的,文哥。”
阿积点头回应。
此时,肥波的茶餐厅里人来人往,虽然谈不上拥挤,但也相当热闹。
从外面就能听见里头的喧嚣。
“进去清场,再把肥波带出来。”
苏子闻略作思索,对阿积吩咐道。
若是从前的苏子闻,虽不至于说礼贤下士,却也相去不远。
但如今身份不同了。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即便想表现出礼贤下士的姿态,也只能点到为止,不可过分。
做得太满,反而让手下的兄弟难做。
“是。”
阿积应声下车,推门走向茶餐厅。
……
“听说了吗?”
“什么?”
“濠江那边,贺先生和屠夫文碰面了……”
虽然现在江湖上渐渐有人称苏子闻为“隐龙”,
但更多人还是习惯叫他“屠夫文”。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传屠夫文和贺先生有仇吗?”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因为当年的鬼王聂傲天……”
“鬼王聂傲天?”
这名字,知道的人不多,尤其是江湖新人。
“别多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
“在香江还好,在濠江,‘鬼王聂傲天’五个字可是禁忌。”
几个 湖对着新人卖弄,看他们一脸好奇,更是得意。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聊什么的都有。
不只濠江的事,香江的大小消息也有人议论。
连苏子闻今天要和皇子见面的事,都有人传。
可见这地方消息有多灵通。
阿积走进来,听见这些议论,心中了然。
连普通客人都知道这么多,肥波就更不用说了。
他目光一扫,停在吧台后一个矮胖的男人身上。
情报没错的话,那就是肥波。
而就在阿积看见他的同时,肥波也认出了阿积。
是他……
作为屠夫文身边最得力的手下,
以肥波的情报网,不可能不认识他。
“肥波。”
阿积来到吧台前,双眼紧盯着肥波。
“是苏先生派积哥你来的吧。”
肥波看着阿积,开门见山地问道。
一见到对方,肥波心中已有猜测。
既然如此,也就无需绕弯子了。
“是。”
阿积点头:“文哥要见你,在门口。”
“好,稍等片刻。”
肥波应声道。
他明白,自己无法拒绝苏子闻的邀约。
虽然在情报方面他有些门路,但他终究只是个普通的情报贩子,连孟波的水平都够不上。
阿积轻轻点头。
随即,肥波简单收拾了一下,解下围裙,走出吧台。
他跟在阿积身后,走出茶餐厅。
路边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这次苏子闻出行颇为低调,没有带车队招摇过市,只让哑巴开了一辆劳斯莱斯随行。
甚至连十二生肖都未跟随,身边只有阿积与哑巴二人。
哑巴负责开车,阿积负责跑腿办事。
带太多人,并无必要。
“苏先生。”
肥波刚走出来,就见劳斯莱斯后座车窗缓缓降下,苏子闻坐在里面。
肥波赶忙上前一步。
“上车。”
苏子闻看了肥波一眼,语气平淡。
说完,便将车窗重新升起。
肥波闻言,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哑巴和阿积则分别站在车前与车后,确保无人能偷听到文哥与肥波的对话。
“苏先生。”
肥波上车后,恭敬地向苏子闻问候。
身为情报商人,他知道的远比一般江湖人多,对苏子闻的了解也更深。
因此,他对苏子闻愈发心存敬畏。
与其他老大相比,苏子闻才是真正的大佬。
不说别的,单是他手下的悍将罗炳文、血魔天养生、疯狗托尼,再加上陈子龙,哪个不是声名在外。
除此之外,据说苏子闻还拥有两千名直属手下。
第290章
这些人平时只负责训练,什么都不做。
他们不参与看场子、收保护费等事务,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断训练,战斗力不容小觑。
还有十二生肖,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角色。
先不提其他人,单说苏子闻一手提拔起来的东九龙话事人骆天虹,人称八面汉剑,个人实力与地盘势力都相当强劲。
香江仔的阿东虽不及骆天虹声名响亮,却也不容忽视。
他手下的阿勇、螳螂和阿保,个个都是刀法利落、出手狠辣的角色。
新晋社团话事人大头仔,与苏子闻交情不错,还有小弟山鸡的岳父、官涌的威爷。
蓝田区话事人九纹龙,能坐上这位子也是承了苏子闻的人情,加上两人本就熟识。
至于十三妹等人更不必多说——任何人想与苏子闻为敌,都得先掂量掂量这层层关系。
“苏先生,您找我有何吩咐?”
肥波语气谦卑地问道。
他随即拍了拍胸脯,向苏子闻保证:“只要有用得着我肥波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身为独立情报商人,肥波深谙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道理。
“简单。”
苏子闻一直静静观察着肥波。
待肥波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我要你替我做事。”
“啊?”
肥波顿时愣住。
他本以为苏子闻会让他找人,或是打听某些消息——毕竟他是情报贩子,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叫他去动手。
他原本还盘算着借提供情报的机会与苏子闻拉近关系。
可没想到,苏子闻竟是要招揽他。
“苏先生,请让我考虑一下。”
肥波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郑重地对苏子闻说道。
他明白,若投靠苏子闻,有了这座靠山,他的情报网必将更顺畅地扩张。
但另一方面,他现在是个自由的情报商人,无拘无束。
一旦为苏子闻效力,就成了他的手下,凡事都得听命行事,若有不从,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有苏子闻庇护,他的安全也更有保障——毕竟做情报这一行,难免树敌。
因此,与孟波相较,肥波心中的不安感更为强烈。
孟波本人身手不凡,且在白道中声名显赫。
倘若这名声来自黑道,那作用便会大打折扣,甚至不值一提。
正因如此,当苏子闻伸出橄榄枝时,孟波能够毫不犹豫地回绝。
而肥波却不敢当面拒绝苏子闻。
当然,这其中还有另一层原因。
面对苏子闻的招揽,肥波内心既有些动摇,又带着几分抗拒,正是出于这个缘故。
“当然可以。”
听肥波这么说,苏子闻爽快地应道:“我给你十二个小时考虑,明天早上八点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没问题。”
能有十几个小时缓冲,肥波已感到满意。
随后,肥波向苏子闻告辞,转身下车离去。
肥波下车后,阿积和哑巴才上了车。
“阿积,岳鲁现在人在哪里?”
苏子闻向阿积问道。
肥波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对苏子闻而言,肥波几乎已等同于答应,唯一的差别只是他未当场点头。
“去尖沙咀。”
苏子闻对哑巴吩咐道。
哑巴只是口不能言,只能发出“阿巴阿巴”
的声音回应。
“阿积,简单说说岳鲁目前的情况……”
苏子闻在车上闲着,便向阿积问道。
“是,文哥。”
阿积应声,向苏子闻汇报道:“我收到消息,最近江湖上发生了几起命案,很多人怀疑是杀手‘炽天使’所为,现在道上都在找他。”
“而岳鲁的任务,就是帮杀手锁定目标的位置,之后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炽天使?”
听到这三个字,苏子闻不禁皱起眉头。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炽天使”
在亚洲杀手界即便不是顶尖,也绝对算是一流。
更重要的是,苏子闻想起了一部电影。
他记得这个“炽天使”
似乎是警方的人,能力极强。
不过是否属实,他也无法确定。
“文哥,就是这里。”
说话间,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阿积回头向苏子闻汇报:“文哥,我得到的消息是,岳鲁今晚会出现在这个酒吧。”
“去里面看看,人到了就带过来。”
苏子闻向阿积吩咐道。
“明白,文哥。”
阿积应声下车,走进酒吧。
约莫一刻钟后,他回到车上。
“文哥,我里外找了两遍,没看见岳鲁,估计人还没到。”
阿积汇报着。
连洗手间都查过了,不见人影。
要么对方还没来,要么就是情报有误。
“不急,再等等。”
苏子闻摆摆手,一脸从容。
反正他眼下无事,多等片刻也无妨。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二十分钟悄然过去。
苏子闻闭目养神,靠在座椅上;阿积则紧盯着门口动静,同时留意着电话。
然而既无人影出现,电话也始终未响。
“阿积,这酒吧氛围怎样?”
苏子闻忽然开口问道。
“不太好。”
阿积回想了一下,“里头磕药的人不少。”
苏子闻与洪兴一向严禁毒品,从前靓坤碰过,后来也收手了。
因此洪兴对毒品的打击力度极大,甚至比警方更彻底。
想在洪兴地盘上找到毒品,除非是栽赃,否则难如登天。
也正因如此,阿积见到这种场面便心生厌恶。
“我没记错的话,这间酒吧应该是太子的场子吧?”
苏子闻望着酒吧门口,向阿积确认道。
若他记得没错,这一带正是太子的地盘。
那么这间酒吧,按理该由太子负责看守。
可若真如阿积所说,里头瘾君子众多,这便违背了洪兴的规矩。
“是的,文哥。”
阿积点头回应。
“这位太子爷,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苏子闻微微蹙眉。
难道太子完全不顾洪兴的规矩了吗?
他心里忍不住猜测起来。
“文哥,太子到了。”
就在这时,阿积忽然指向不远处,对苏子闻说道。
苏子闻转头,顺着阿积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太子提着一把,身后带着几十号人,声势浩大地朝这边走来。
“怎么回事?”
苏子闻见状,心中生疑。
显然,太子这番动作并非针对他,也不是冲他而来。
甚至,他今天会到这里,也只是临时起意。
“难道……是因为里面那些吸毒的?”
苏子闻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积。”
他看向阿积。
“文哥。”
阿积低头,恭敬地立在苏子闻面前。
“去问问太子,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苏子闻吩咐道。
无论如何,大家都是洪兴的人。
太子是洪兴的战神,而苏子闻如今是洪兴的二路元帅,相当于洪兴的副龙头。
他们有事,他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应当。
“是,文哥,我这就去。”
阿积点头应下,转身朝太子的方向走去。
……
“太子哥, 段坤那帮人太嚣张了……”
太子身边,手下重炮愤愤不平地汇报着。
“说,现在什么情况。”
太子看了重炮一眼,表情平静。
“太子哥,就在半小时前,段坤那伙人冲进酒吧……”
重炮向太子诉说着自己的憋屈。
说起来,段坤确实没把太子放在眼里。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没把洪兴放在眼里。
明明知道酒吧是太子的地盘,也清楚洪兴的规矩。
却偏偏带人来酒吧闹事,赶走客人,还带了一群瘾君子进去。
搞得酒吧乌烟瘴气。
重炮是负责看这个场子的,可段坤根本不给他面子。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来找太子出面撑腰。
“这个段坤……”
太子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看来,我这位洪兴战神太久没动手,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太子是好捏的柿子了。”
太子洪兴战神的名声,不是凭空得来的。
只不过他这个战神的称号,是在苏子闻加入洪兴、成名之前就已经打响的。
如今不论是洪兴内部还是整个江湖,大家都认为,比起太子,苏子闻才更配得上“战神”
这个名号。
但太子毕竟是前辈,苏子闻也不会跟他争这个称号。
因此,如今太子这“洪兴战神”
的名号,说到底,含金量已经不如从前。
“叫齐兄弟们。”
太子一声令下,随即带上几十名手下,声势浩荡地赶往酒吧,准备为重炮讨回公道。
自己的小弟被人动,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太子哥……”
就在离酒吧不远的地方,太子迎面撞上了苏子闻的得力助手——阿积。
“阿积?”
看到阿积,太子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都知道,阿积是苏子闻的贴身左右手,平时几乎不离他左右。
可以说,有苏子闻的地方,往往就有阿积,反之亦然。
“文哥也来了?”
太子望着阿积问道。
以前,太子对苏子闻的称呼,并不是“文哥”,而是“阿文”。
虽然苏子闻在洪兴实力最强,但毕竟是后来加入的,论资排辈,他算晚辈。
可现在不同了。
苏子闻不仅是洪兴的话事人,更是洪兴的二路元帅,地位比太子还高了半级。
所以现在,太子不能再叫苏子闻“阿文”,改口称他为“文哥”。
如今洪兴里,还有资格喊他“阿文”
的,只剩下寥寥几个。
都是在他未崛起前,就已与他交好的人。
比如韩宾和十三妹,现在见到苏子闻,仍然习惯叫他“阿文”。
“是的。”
阿积点头回应:“文哥过来找个人,正好看到太子哥你带着人……”
第291章
“所以文哥让我来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不需帮忙。”
“文哥人在哪?”
太子略作沉吟,没有直接回答阿积的问题,而是反问。
“就在那边。”
阿积伸手,指向不远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好,我过去一趟。”
太子听完,对阿积说了一句,随即回头看向重炮:“你们先在这儿等我回来。”
“是,太子哥。”
重炮立刻点头应下。
“走。”
太子向阿积示意后,径直走向苏子闻的劳斯莱斯。
“文哥。”
太子停在车旁。
苏子闻摇下车窗,望向太子问道:“酒吧里的事我听了个大概,究竟怎么回事?”
阿积带回的消息有限,苏子闻所知自然也不详尽。
太子带人前来,必然清楚内情。
“文哥,事情是这样的……”
太子毫无保留地向苏子闻汇报了经过。
“段坤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洪兴放在眼里。”
苏子闻眼中寒光一闪。
太子或许不明白段坤为何能在尖沙咀迅速崛起,但苏子闻心知肚明——段坤背后是八面佛。
“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子闻问道。
“我要做了段坤。”
太子杀意凛然。
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无视洪兴规矩,他绝不容忍。
“不行。”
苏子闻当即否决。
“为什么?”
太子皱眉盯着苏子闻,神情固执。
“段坤背后是八面佛。”
苏子闻正色道,“在和八面佛彻底翻脸前,不能动他的人。”
“可是……”
太子心有不甘。
他明白苏子闻说得在理,但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没有可是。”
苏子闻打断他,郑重说道,“你可以教训段坤,用什么手段都行,但绝不能取他性命,明白吗?”
苏子闻几乎是在明示:哪怕把段坤打成残废也无所谓,就是不能杀。
毕竟段坤的背景与其他大佬不同。
“就算你把他做成人彘,只要留他一口气就行,道理就在这儿。”
只要人不死,随便太子怎么处置段坤,苏子闻绝无二话。
“明白了。”
太子听完苏子闻的话,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段坤背后有那么大的来头。
“文哥放心,我不会动他。”
太子一脸正色地向苏子闻保证。
八面佛这个名字,对常去太国的太子来说,简直如雷贯耳。
整个洪兴里,没人比他更清楚八面佛的势力。
那人在太国几乎是一手遮天,太子自然明白这种人不能轻易招惹。
“好,你去吧。”
苏子闻摆摆手。
太子点头,转身离开。
“文哥,为什么告诉太子这些?”
阿积在一旁不解地问。
“不说清楚,段坤今天非死不可。”
苏子闻目光深沉。
一旦段坤死了,八面佛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富贵号游轮即将启程,苏子闻还要上船。
若这时招惹八面佛,他不在期间洪兴必定吃亏。
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
……
“老大!”
太子回到队伍中,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走向酒吧。
没几分钟,他们就来到酒吧门口。
推开门,里面一群瘾君子正沉浸在迷幻之中。
“全部给我抓起来!”
太子冷冷下令。
“是,太子哥!”
“太子——!”
就在这时,看台上传来一声嚣张的叫喊。
一个外表看似正常的男人站在那儿,可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狂妄。
“段坤。”
太子一眼认出他。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段坤确实疯癫,像极了当年的靓坤。
要不是有八面佛在背后撑腰,他早就横尸街头。
段坤这次惹到了太子和洪兴,胆子确实不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好在段坤运气不错。
太子本来打算对他动手,但之前碰到了苏子闻,听了他的话之后,没有急着下手。
否则以太子的性格,根本不会多说,早就直接动手了。
……
酒吧里发生了什么,苏子闻并不关心。
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过太子。
至于太子听不听,那就是太子自己的事了。
“文哥。”
阿积上车后向苏子闻报告:“刚刚收到消息,岳鲁在另一家酒吧出现了。”
岳鲁这个人独来独往,想去哪就去哪。
今天他没什么兴致来这里,就换了个地方喝酒。
“走,开车过去。”
苏子闻眼睛一亮,立刻吩咐阿积开车。
孟波之前向苏子闻介绍了三个情报贩子,分别是肥波、岳鲁和银狐。
肥波在情报方面是能手,但还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合作。
苏子闻不想勉强,毕竟情报组的人必须心甘情愿才行。
至于银狐,行踪不定,想找他买情报只能等他主动出现。
而且就算找到他,也不一定保证消息准确,除非愿意多花钱。
所以除非重要的事,一般没人会去找他。
而岳鲁,是苏子闻最看重的一个。
因为他够专业,将来可以和杀手组配合,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现在知道岳鲁在另一家酒吧,苏子闻自然要亲自走一趟。
……
大约十几分钟后,苏子闻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另一家酒吧门口。
“文哥,我进去查探过了,看到了岳鲁。”
十分钟之后,阿积回来向苏子闻报告。
“行,我们进去。”
苏子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即下了车。
“你是小富吧?”
酒吧里,岳鲁望着眼前一个面容憨厚的男子问道。
“是的。”
小富点了点头。
他才从内地过来,对这里的一切还不太熟悉。
和他一起来的老乡,大多做的是杀手的行当。
他们这种没有等级的杀手,其实就是普通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因此他们的酬劳,大多在几千到几万港币之间。
小富也一样,他是个杀手,但还没真正杀过人,算不上合格。
而且他样子不凶,之前的老大也不派任务给他。
最终,小富被踢出了队伍。
幸运的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展露了身手,被岳鲁注意到。
经过了解,岳鲁觉得小富是个天生的杀手料子。
只要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为金牌杀手。
“小富,你跟我说你是武术世家出身,怎么会想到来做杀手呢?”
岳鲁喝了口酒,望着小富问道。
在岳鲁看来,武术世家传人这个身份挺了不起的,怎么会来做杀手?
杀手听起来是威风,让人害怕。
但说到底,这行见不得光,一旦身份暴露,结局往往不好。
“武术本来就是 技,”
小富一脸理所当然,“既能练武,又能赚钱。”
岳鲁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拍拍小富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你放心,跟着我干,保证你能赚大钱。”
因为身高差,岳鲁拍他肩膀还得踮脚,画面看起来有点滑稽。
“鳄佬。”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叫唤。
“谁啊?”
岳鲁听到有人喊他外号,转身问道。
“你是屠夫文?”
一回头,岳鲁认出了对方。
身为情报商人,虽然主要关注杀手行业,但他不可能不认识苏子闻。
对方的名声如雷贯耳,他怎会不识。
话一出口,岳鲁便急忙收声,连声道歉:“苏先生,实在抱歉……”
他脸上写满了懊恼。
岳鲁曾见过苏子闻的相片,却是初次见到本人。
一时震惊,竟脱口喊出了对方的外号。
对于这等人物而言,若非长辈,当面直呼外号无异于挑衅。
更何况,岳鲁尚不清楚苏子闻突然寻上门来所为何事。
“仅此一回,绝无下次。”
苏子闻目光淡然地扫了岳鲁一眼,语气平缓。
“是,苏先生。”
听闻此言,岳鲁顿时松了口气。
“苏先生,不知您找我是……?”
岳鲁试探着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信苏子闻这样的大人物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至于对方是否因杀手事宜而来,他更觉不可能。
他并不愚钝。
苏子闻手下能人众多,忠心耿耿者亦不在少数。
怎会因杀手之事专程寻他。
“这位是?”
苏子闻未答岳鲁,转而看向他身旁的小富。
“苏先生,他叫小富,是我好兄弟。”
岳鲁赶忙笑着介绍,随即拉了拉小富低声道:“快叫苏先生。”
“苏先生。”
小富闻言,立刻恭敬问候。
他虽不识苏子闻,但见岳鲁如此恭敬,心知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在小富眼中,岳鲁已然是位大佬。
“小富”
苏子闻心中微动。
方才他已有所猜测,只是不敢确定,毕竟相貌相似之人不少。
如今得知其名,苏子闻确信此人便是《杀手之王》中的小富。
“我找你,有一事。”
苏子闻目光转向岳鲁,正色道:“我希望你能为我效力……”
“能为苏先生做事,是我岳鲁的荣幸,定当竭尽全力……”
岳鲁目光微闪,随即摆出理所当然的姿态应道。
“岳鲁”
苏子闻深深看了他一眼。
“苏先生,请您吩咐。”
岳鲁躬身低头。
“你是个聪明人。”
苏子闻注视着岳鲁,语气平缓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做不明智的决定,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岳鲁刚才显然是在试图敷衍他。
“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苏子闻的语调明显加重了。
“是,我明白,苏先生。”
岳鲁脸色微微发白,低声答道。
他意识到,刚才那套应付的说辞是行不通的。
苏子闻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清楚。
第292章
只是突然被人招揽,他第一反应还是想拒绝。
“你好好考虑再回答我。”
苏子闻看着岳鲁,语气认真:“我给你一天时间,明晚五点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是,苏先生。”
岳鲁依然微微欠身,不敢抬头。
“明白就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离去。
人已经见过,该说的也已说明。
至于对方最终是否会答应,苏子闻并不确定。
虽然他很需要这样的人才,但他不愿强求。
他不希望手下的人是出于被迫才跟随自己。
……
“大佬,刚才那位苏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苏子闻走后,小富好奇地向仍躬着身的岳鲁问道。
“苏先生走了吗?”
岳鲁没有直起身,只是低声问小富。
“走了。”
小富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岳鲁松了口气,这才慢慢站直。
他环顾四周,确认苏子闻真的离开,终于放下心来。
随即,岳鲁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
“大佬,这位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小富又一次问道。
刚才的问题,岳鲁还没回答他。
“这位苏先生啊……”
岳鲁神情恍惚,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对小富说:“这里不方便谈,换个地方。”
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苏子闻这样的人物,万一被人听见,可不太妥当。
小富闻言,跟着岳鲁起身。
两人走到一个卡座坐下,岳鲁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儿没人。”
“大佬,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富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让人们在谈论他时都如此谨慎。
“关于这位苏先生……”
岳鲁说着,目光转向小富,问道:“你听说过洪兴吗?”
“听过。”
小富点点头。
他来香江虽然不久,但像洪兴这样的大社团,自然有所耳闻。
“我记得差不多四年前,苏子闻刚加入洪兴,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
岳鲁说到这,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仅仅几年时间,变化这么大。
四年前苏子闻刚踏入江湖时,岳鲁已在江湖打滚多年。
那时的苏子闻在他面前,就像此刻的小富一样青涩。
但短短不到四年,一切都不同了。
“四年?”
小富眼神微微一动。
香江果然是能让人一夜崛起的地方。
那位苏先生四年前或许和自己差不多,如今却已是江湖大佬。
他相信,只要肯拼,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小富,”
岳鲁忽然正色问道:“如果给你一把刀,你最多能对付多少人?”
“大佬,怎么问这个?”
小富有些不解。
干杀手这一行,讲究的是一击必中、远遁千里,靠蛮力硬拼已是落了下乘。
“别管,你老实回答我就行。”
岳鲁表情认真。
“好。”
小富沉吟片刻,抬头迎上岳鲁的目光,郑重说道:“一百五十人,是我的极限。
但最后……我也会死。”
小富清楚自己的实力,但也明白极限所在。
体力和耐力总有尽头,没有人能永远不败。
何况,岳鲁说的是用刀的情况。
手持利器让他省了不少力,倘若只凭拳脚,难度恐怕要翻上几倍不止。
“不过,你听说过苏先生的战绩吗?”
岳鲁盯着小富,目光炯炯。
在此之前,他虽知小富身手不凡,却一直没个参照,难以真正衡量他的实力。
小富刚才那番话,倒让他有了更具体的想象。
“没听过。”
小富摇头。
他来香江的时间太短,对本地许多事都只是略知一二,尤其关于这位苏先生的事。
在今天之前,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未曾听过,更别提什么战绩了。
若是在三年前,苏子闻正如日中天,江湖上无人不晓。
那时小富若在香江,定会有所耳闻。
但三年过去,江湖日日有新事,旧闻渐渐被淡忘。
如今苏子闻的事迹,在普通古惑仔之间已很少流传。
不过对各大社团高层来说,苏子闻始终是个绕不开的名字。
洪兴能有今天,几乎离不开他的影响。
小富忍不住追问:“难道苏先生的战绩,比我想象的还惊人?”
他有点不信。
方才见苏先生本人,并不像是那般人物。
“没错,”
岳鲁认真地看着他,“不只是惊人,而是非常可怕。”
“三年前,苏先生一人一刀,从铜锣湾东杀到西、南砍到北,对方人数少说三百多,却被他追着斩了十几条街。
最后他们不得不退出铜锣湾,苏先生才停手。”
岳鲁提起这段江湖传闻时,语气依旧难掩激动。
尽管不曾亲历,光是想像那场面,便足以让人热血沸腾——尤其是对小富这样的练武之人。
“这……是真的?”
小富满脸惊愕地凝视着岳鲁。
光是听这些,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要不是小富认为岳鲁没有理由骗自己,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番话。
“当然是真的。”
岳鲁闻言,立刻表情严肃地道:“当年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江湖,现在你出去打听,还有很多人记得这事。”
不过传到现在,江湖上关于三年前苏子闻那场成名战的传闻,早就已经变了样。
明明对方只有三百多人,却有人说苏子闻一个人提着刀,追着上千人砍,这也太离谱了……
“原来他这么厉害……”
小富说着,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同时还有些跃跃欲试。
高手总是寂寞的。
特别是对他们这种人来说。
能遇到一个能跟自己交手的对手,是非常难得的。
如果真如岳鲁所说,他真想跟苏先生过过招。
“不过,近几年来,苏先生已经不再亲自出手了。”
岳鲁继续说道。
“为什么?”
听岳鲁这样说,小富一脸困惑地问道。
“大佬嘛,当然要有大佬的派头,怎么能像马前卒一样,事事都得自己动手。”
岳鲁瞥了小富一眼,理所当然地答道。
事实就是如此。
你都当上大佬了,还自己动手的话,那也太没排面了。
在香江混,要记住一句话:动手的永远都是马仔,真正的大佬不必亲自动手,只需一句话,就有无数人为你卖命,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这样啊……”
小富似懂非懂——不,应该说他根本不明白这个概念。
因为他不是大佬,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弟,只能靠一双拳头打天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拳脚功夫。
“不过,虽然苏先生自己不再动手,但他的声势却越来越强。”
岳鲁说着,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
“你知道吗?以前的苏先生,因为四年前那场成名战,被人称作屠夫,外号屠夫文。
但现在,大家都叫他隐龙,你知道为什么吗?”
或许是因为从小富那里看到了崇拜和羡慕的眼神,对方什么都不懂,而自己却能滔滔不绝,这种感觉让岳鲁忍不住想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
小富摇了摇头,看着岳鲁问道:“为什么?”
不得不说,此时还带着几分单纯的小富,极大地满足了岳鲁的虚荣心。
别看岳鲁是个杀手经纪人,同时也做情报生意,但在江湖上,他的地位其实并不高。
在岳鲁看来,如今的小富,俨然就是几年前的苏子闻,虽然略有差距,但差距有限。
只要小富不遭横祸,早晚能跻身大佬之列。
现在和小富称兄道弟,将来要是小富真的出头了,岳鲁还能拿这段往事在别人面前吹嘘。
“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岳鲁压低声音,凑近小富,一脸神秘地说:“洪兴的龙头虽然是靓坤,但江湖上谁不知道,真正在背后掌权的是苏先生。”
“真的吗?”
小富一脸惊讶,“可你刚才不是说,苏先生一开始只是双花红棍吗?”
来香江虽然只有几个月,但小富接触的多是社团中人,对“双花红棍”
也略有耳闻。
尤其是在如今的香江,双花红棍每个社团都有,实力不一,并不稀奇。
在洪兴内部,成为红棍也不是重点,能不能当上地区话事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否则,就算再能打,也终究只是个大号马仔。
“苏先生真正崛起,也就是最近一年的事。”
岳鲁继续解释,“几个月前,洪兴的蒋先生遇害……”
他大致把洪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内容基本上都是江湖上流传的版本。
“那到底是谁杀了蒋先生?洪兴有公布吗?”
小富追问。
听岳鲁讲完,他对苏子闻的发迹史有了大概了解,心里暗暗羡慕那些跟随苏子闻的兄弟。
他想,以自己这身手,要是能跟苏子闻做事,应该也能出头。
不过,蒋天生之死究竟怎么回事,岳鲁并没说清楚,这让他格外好奇。
“不确定。”
岳鲁摇摇头,“江湖上猜测很多,有人说是靓坤干的,但洪兴方面否认了,还澄清了靓坤与此无关。
至于真凶,洪兴只对外公布是一伙雇佣兵做的,但没说是谁雇的。”
其实,蒋天生的死因在洪兴内部不是秘密——正是他的亲弟弟蒋天养所为。
蒋天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回香江,争夺洪兴龙头的位子。
这其中还有一段旧事。
当年他们的父亲蒋震还在世时,蒋天养也为洪兴出过不少力。
否则,太子也不会对蒋天养如此认同。
后来,蒋天生用了一些方法,把蒋天养送到太国去了。
从那以后,蒋天养再也没有踏足香江,一晃就是十几年。
恐怕连蒋天生自己,都快忘记还有这样一个弟弟。
不过,这种亲弟弟买凶杀害亲哥哥的事,洪兴是绝不会对外公布的。
江湖之中,现在虽然金钱为重,但“义气”
这两个字还是得挂在嘴边。
第293章
大家都清楚,出来混说到底是为了钱,可义气是拿来哄底下人的。
要是洪兴把蒋天生的真正死因公开,洪兴在江湖上的声望必定一落千丈。
这关系到洪兴每个话事人的切身利益。
所以,知道内情的洪兴话事人,自然个个闭口不提。
就算江湖上人人都怀疑蒋天生的死不简单,他们再怎么猜测,也听不到这些人说实话。
时间一久,没人再提,事情也就慢慢过去了。
毕竟江湖上每天都有新事发生,没人会一直抓着旧事不放。
“大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小富想了一下,看向岳鲁。
“说吧。”
岳鲁点了点头。
“大佬,你说苏先生是真正的大佬,跟着他能出人头地,那刚才他招揽你,你怎么不答应呢?”
小富有点好奇。
从刚才的对话里,小富能听出岳鲁对苏先生的敬佩。
正因为这样,小富更想不通:既然你这么崇拜苏先生,为什么刚才不直接答应他?
“大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富一脸疑惑地问岳鲁。
“小富,我跟你说一句话,”
岳鲁表情认真地看向他,“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没人会珍惜。”
“什么意思?”
小富没听懂。
岳鲁这话,小富一时还体会不到。
“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岳鲁没再多解释。
有些话,懂的人自然懂,有人就算明白也未必做得到。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理解。
虽然岳鲁没有正面回答小富的问题,但他心里其实早有打算。
说实话,岳鲁面对苏子闻的招揽,要说不动心,那肯定是骗人的。
在香江这块地界上,他岳鲁不过是一个情报贩子,有点小地位,但也仅此而已。
而苏子闻呢?
那可是香江响当当的人物,江湖上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之前岳鲁对小富说的那些,其实还保留了不少。
他并没有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小富,不是不知道,而是觉得说多了小富也未必明白。
就像跟一个不识字的乞丐谈世界首富的产业,对方根本听不懂。
但如果告诉他,那个人钱多到每天能吃三顿饱饭,他反而能理解。
坐井观天,对很多人来说,不是成语,而是现实。
即便是在几十年后信息发达的年代,依然有不少人眼界狭窄。
岳鲁对苏子闻的产业也略知一二,虽不是全部,但也 不离十。
正因为了解得多,他对苏子闻就越是敬佩。
整个香江,能混到苏子闻这般地位的,岳鲁看来,上一个恐怕只有利家。
利家是香江的老牌家族,早年靠烟土起家,后来才洗白。
苏子闻走的路,其实和利家差不多,只是形式不同。
光是这一点,岳鲁就愿意为他效力。
更何况,苏子闻在江湖上的地位,加上他提拔手下从来不吝啬,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投靠。
别的不说,光是从他手下就出了三个话事人:九龙的骆天虹、香江仔的阿东、筲箕湾的大头。
这足以说明,苏子闻对下属并不藏私。
不像有些老大,生怕手下爬上来跟自己平起平坐,总是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在苏子闻崛起之前,整个洪兴乃至香江江湖,有哪个大佬愿意把自己的手下提拔到和自己同级的位置?
几乎没有。
做大哥的,大多不愿看到小弟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超过自己,这几乎成了江湖的潜规则。
但苏子闻不同。
只要你愿意努力,愿意为社团、为铜锣湾付出,到了一定的时机,苏子闻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据岳鲁所知,苏子闻用铜锣湾的几片地盘,换来了尖东、红磡与鲗鱼涌这三块地。
由于对苏子闻的崇拜,岳鲁格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数日前,他得到消息,苏子闻把尖东交给了陈浩南打理,鲗鱼涌则交给了罗炳文管理。
以三个月为期限。
三个月后,谁经营得最好,谁就有机会晋升为地区话事人。
而负责红磡的陈子龙,却几乎没有相关消息传出。
以上种种,正是岳鲁想要追随苏子闻、为他效力的原因。
刚才岳鲁没有立刻答应,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苏子闻一招揽他就马上同意,那会显得自己太廉价。
“好了,你先回去。”
岳鲁站起身,对小富说道。
“有新的任务,我会亲自找你。”
他对小富确实很看重。
尽管小富作为杀手并不算合格,很多行规他都不清楚,也不懂什么是一击必中、不中即退。
小富唯一的风格,就是“莽”。
好在他实力够强,所以才敢这样硬来。
说实话,以他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做杀手,反而更适合当一名冲锋陷阵的马仔。
不过没关系。
岳鲁认为这些都是小问题。
只要小富愿意学,他可以找人训练小富的技巧与手段,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有所提升。
所以,他对小富的成长充满期待。
“好。”
小富点点头,站起身说道:“大佬,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去吧。”
岳鲁应了一声。
小富离开没多久,岳鲁也起身离开了酒吧。
……
走出酒吧后,小富心里默默想着:“如果我现在去投靠苏先生的话……”
首先,他与岳鲁之间并没有什么正式协议。
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今天中午见了一面,然后岳鲁带他到酒吧转转,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而洪兴则不同。
关于上位的问题,若能投入苏子闻门下,对小富来说,就是遇上了贵人。
苏子闻对待自己手下的兄弟,实在是无可挑剔,除了称赞之外,简直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至于往上爬的事就更不必说了。
通过与岳鲁的一番交谈,小富此刻意识到,与其继续做一名前途未卜的杀手,不如投靠苏子闻。
至少这样更容易出人头地。
小富一直是个行动果断的人,想到就立马去做。
虽然他来香江才几个月,但大致情况已经摸清。
来到铜锣湾后,稍作打听,便直奔夜归人会所。
……
“文哥,楼下有个自称小富的人想见您。”
五楼办公室内,阿牛敲门进来向苏子闻报告。
“小富?”
听到这个名字,苏子闻心中微微一动。
随后吩咐道:“阿积,去带他上来。”
说起来,他们刚分开不久,对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苏子闻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是,文哥。”
阿积应声,随即随阿牛下楼。
在一楼大堂,他见到了之前跟在岳鲁身边的那个叫小富的年轻人。
“你要见文哥?”
阿积走到小富面前问道。
“是的。”
小富转身看向阿积,立即点头。
之前见苏先生时,他就见过阿积,知道他是苏先生身边的人。
“走吧,文哥答应见你了。”
阿积说完,转身带路。
“多谢。”
小富面露喜色,赶紧跟上阿积,同时也不忘向阿牛道谢。
如果刚才对方不替他通报,苏先生就不会知道他来,更不会见他,那样他就错失机会了。
“不客气。”
阿牛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苏子闻安排阿牛负责这里,也是看中他忠厚老实的性格。
如果在别的社团,他这种性格或许会被欺负,但在苏子闻这里不会。
至少让阿牛接待人,不会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这就够了。
就像这次,阿牛感觉到小富不一般,特意上楼向文哥汇报。
如果换做是司徒浩南手下何勇那样的人,可能就把人才给推走了。
……
“文哥,人到了。”
阿积领着小富,走进五楼办公室,向苏子闻报告。
“苏先生,您好。”
小富跟在阿积身后,见到苏子闻,立刻恭敬问候。
“嗯。”
苏子闻瞥了小富一眼,神情随意地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坐吧。”
“谢谢苏先生。”
小富应声点头,依言坐下。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子闻待他坐定,开口问道。
“苏先生,我想跟您。”
小富站起身,神情认真,语气直截了当。
他本就不擅长绕弯子,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表明心意。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坦诚相待。
“哦?”
苏子闻闻言,略显意外。
今天见到小富时,他和岳鲁在一起,还以为他已是岳鲁的人。
自己本有意招揽岳鲁,不便当场挖人。
若岳鲁投靠自己,小富自然也归入麾下,因此他并未着急。
没想到,自己刚回来不久,小富就主动找上门来,直言要跟他。
“请苏先生收下我。”
小富说着,单膝跪在苏子闻面前。
“起来吧。”
苏子闻原本有些犹豫,不清楚具体情况。
若小富是私自前来,自己收下他,万一岳鲁因此改变主意,不愿投靠,反倒得不偿失。
小富实力确实不弱,但到了苏子闻如今的位置,一员猛将并不能带来太大发展。
他更看重的是情报网络的构建。
因此,岳鲁的重要性远大于小富。
但话虽如此,小富已经找上门来,并做出如此姿态,单膝跪地恳求收留。
若自己无动于衷,传出去势必影响名声。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今天他都得收下小富。
“懂规矩吗?”
苏子闻望向逐渐站直身子的小富,随口问了一句。
小富听了,只是轻轻摇头。
江湖上的规矩,他略有耳闻,但关于社团内部那些条条框框,他确实不太了解。
何况,每个社团的规矩表面看似差不多,细节上却各有各的门道。
“阿积。”
苏子闻转过头,朝阿积吩咐:“找个人带带小富,教他社团里的规矩。
不用背得滚瓜烂熟,但大方向要清楚。”
第294章
真要论背帮规,还得提和联胜那个林大头——那家伙在电影里去内地取龙头棍时,都不忘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规矩。
“明白,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心里却有点纳闷。
以往文哥从没这么严格过。
他当然不知道,苏子闻觉得小富刚才那番举动打乱了他的安排,自然得对他紧一点。
“以后你就跟着阿牛。”
苏子闻略一考虑,对小富说道。
眼下这情况,小富还不适合直接跟着他,他也没打算亲自带。
除非立了功、扎职成红棍,才有资格直接跟他。
像小富这样刚进洪兴的,算是“四九仔”,比那些挂蓝灯笼的稍微正式一点。
四九再往上,就是扎职——草鞋、白纸扇,或是红棍。
对一般四九来说,扎职没那么容易。
但以小富的身手,将来肯定走红棍这条路。
草鞋、白纸扇都不适合他。
不过在扎职之前,苏子闻也想磨磨他的性子,就先让他跟着阿牛混段时间。
等真正融进来、立了功,再调去别的位置也不迟。
***
另一边,岳鲁完全不知道小富已经投靠苏子闻、加入了洪兴。
他刚踏进家门,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抬头一看,一个留着短发、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站在沙发前,紧紧盯着他。
“嗯。”
岳鲁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别再做这种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非要跟我唱反调才高兴吗?”
女孩语气激动,冲着岳鲁质问。
“你以为你是谁?我又是什么人?”
岳鲁猛地抬头,盯着面前的短发女子,声音陡然拔高:“我是你父亲,可你什么时候喊过我一声‘爹’?”
“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
“我是你爸,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这短发女子正是岳鲁的女儿,岳琪琪。
“爹?”
琪琪冷笑一声,“从十五年前我妈被你害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爸爸了。”
“我说过很多遍了,你妈不是我害的。”
岳鲁忍不住再次辩驳。
那年琪琪才七岁,刚懂些事理。
那时岳鲁在江湖上混,名义上是线人,说穿了就是“二五仔”。
这身份在道上最招人恨。
一次冲突中,岳鲁得罪了一个同行。
其实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后来那人竟在一次意外中 打死了岳鲁的妻子——而这一切,被当时只有七岁的琪琪亲眼目睹。
说来也讽刺,那人当时根本不知道那是岳鲁的妻子,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后来,岳鲁亲手了结了那个人。
可在琪琪心里,母亲就是因岳鲁而死的。
无论岳鲁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长大后,琪琪做了律师,一步步走进香港的上流社会。
而岳鲁,依然是江湖中人,好听点是“情报商人”,难听点,还是“二五仔”
——虽然级别高了些,本质却差不多。
有时候岳鲁被警方拘留,还得靠琪琪这个女儿出面保释。
就今年前七个月,琪琪已经保了他十次。
平均下来,一个月不止一次。
这样的日子久了,原本就认定父亲害死母亲的琪琪,心中那一点亲情,也渐渐磨尽了。
“我不想再争论这个。”
琪琪摆摆手,语气冷硬。
关于这事,岳鲁解释了太多次,可她一个字也不信。
如果是巧合,为什么那人偏偏冲到八楼去找岳鲁报仇?
为什么不找别人?
在她心里,他说的,全是谎话。
“我这次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琪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对岳鲁说道,“下个月,我要订婚了。”
“什么?”
岳鲁一听,顿时满脸惊讶,随即神情严肃起来:“订婚?你跟谁订婚?那个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你都打听清楚了吗?”
说到底,尽管女儿对他的态度一直冷淡,岳鲁也明白这全怪他自己,没资格要求琪琪对他多好。
可如今连订婚这样的大事,他都毫不知情,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这么重要的事,她一直瞒着他,直到快订婚了才通知。
作为父亲,岳鲁当然紧张,也放不下心。
“他叫任一飞,是警察,在湾仔警署做警长,今年二十九岁。”
琪琪语气平淡地向岳鲁解释。
其实她心里还是在乎这个父亲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回来,告诉他这个消息。
“二十九岁……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对你好不好?……”
岳鲁心急如焚,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要说年龄,在香江倒不是大问题。
琪琪今年二十二岁,男方比她大七岁,也说得过去。
“我们认识差不多一个月了,他对我挺好的。”
琪琪面无表情地回答。
“才一个多月,你就要和他结婚?”
岳鲁坐不住了。
年龄他倒不计较——在香江,六七十岁的男人娶年轻姑娘也不稀奇。
可女儿和对方认识才一个多月就决定结婚,这不是闪婚吗?
而且,刚才琪琪说“他对我挺好的”
时,语气明显有些遮掩,似乎并不全是真心话。
这说明,他们之间,感情也许并不深。
“我们彼此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是时候进入下一阶段了。”
琪琪平静地说。
对琪琪来说,这么多年和岳鲁相依为命,如今总算熬出了头。
说实话,这位未婚夫是别人介绍的,她大致了解过,人还不错。
她也不想再挑三拣四了。
对方人品可以,其他条件也不差,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琪琪起身走向门口,语气平静:“这次回来只是通知你。
去不去,随你便。”
门轴转动,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唉...”
岳鲁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重地跌进沙发。
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思绪纷乱。
“等等——”
他忽然坐直身子。
那人任职湾仔警署,而苏子闻是铜锣湾话事人。
若投靠苏先生,岂不能借势调查?
情报商人亦有局限。
若能借洪兴之势,很多难题便迎刃而解。
原本还想待价而沽,如今形势逼人。
“带着小富投诚,总算不空手。”
岳鲁盘算着,利落地披上外套。
深夜十点的铜锣湾依旧霓虹闪烁。
岳鲁快步穿过街道,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文哥,岳鲁求见。”
苏子闻刚安排阿积带小富熟悉帮规,闻言挑眉看向身旁的壮硕男子。
小富目光微动。
酒吧里岳鲁明明态度暧昧,此刻现身倒是出乎意料。
“请进。”
苏子闻对阿牛点了点头。
“好的,文哥。”
阿牛应声退下。
原本准备离开的阿积和小富,也停下脚步,留在原地等候。
“苏先生——”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岳鲁的声音。
一进门,岳鲁就满脸堆笑,可话刚说一半,突然瞥见小富也坐在一旁,不由得怔了一下。
不过他到底是 湖,神色丝毫未变,只扫了小富一眼,便继续向苏子闻说道:
“苏先生,刚才从酒吧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您这样看得起我,亲自邀我共事,我却推三阻四,实在是不识抬举。
所以回家收拾了一下,就赶紧来见您了。”
岳鲁说得眉飞色舞。
当然,实情并非如此,只是话说得好听些。
“说实话。”
苏子闻淡淡看了他一眼。
“是,苏先生。”
岳鲁立刻正色道:“我想为您做事。”
如果之前在酒吧就答应,和现在的情形自然不一样。”我愿意”
和“我想”,之间仍有差别。
“好。”
苏子闻点头,“我给你这个机会。”
“阿积,”
他转向阿积,“岳鲁就交给你了,你带他去见阿义,他自然明白。”
“是,文哥。”
阿积应道。
“你放心,既然愿意跟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
苏子闻对岳鲁微笑道。
虽然苏子闻不清楚岳鲁为何短时间内改变主意,但没关系。
只要他肯为自己做事,就够了。
“谢谢苏先生。”
岳鲁恭敬回应。
本以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然而这时阿牛再次敲门走了进来。
“文哥,外面有个叫肥波的人,说有事找您。”
阿牛汇报道。
说起来,阿牛也觉得今天有点特别。
平时别说一天,就是一个多月,也未必有人直接上门找文哥。
然而,眼下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已经出现了第三个人。
“肥波?”
苏子闻听到这名字,心里微微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肥波怎么会突然过来?
“请他进来吧。”
苏子闻对阿牛吩咐道。
“是,文哥。”
阿牛应声转身离开。
一旁的岳鲁听见“肥波”
的名字,心里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们虽属不同领域,但都是吃情报这碗饭的,彼此也算知道对方。
肥波专门搜集和贩卖江湖消息,有时连警方也会找他买情报,可见他在消息灵通方面确实有一手。
而岳鲁之所以被叫做“鳄佬”,是因为他更多与杀手圈打交道。
岳鲁明白,他的竞争对手来了。
而且相比起来,他觉得苏先生更需要像肥波这样擅长打探消息的人,这样一来,自己的作用或许会削弱一点。
他猜得没错。
一开始,苏子闻确实更想招揽肥波。
但接触之后发现,肥波并不是那么容易拉拢的。
其实也正常,换作是他自己,也未必愿意屈居人下,自己单干不自在吗?
更何况这种事强求不得。
只是没想到,就在苏子闻已经放弃争取肥波的时候,对方却主动找上门来。
第295章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苏子闻并不清楚。
不过无论原因为何,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肥波和岳鲁都是中途加入,论忠诚度,自然比不上骆天虹他们。
若只有其中一人,苏子闻或许还需多加防范。
但若两人都在,反而能互相牵制,彼此制衡。
这样一来,苏子闻既可以利用他们的能力,也不必额外安排太多监控手段。
当然,必要的防备还是不可少——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天时间匆匆过去。
“小英,还有多久登船?”
别墅里,苏子闻整理着衣着,向身旁的小英问道。
“老板,还有两个小时。”
小英看了眼时间,回答。
富贵号游轮在香江首次航行,登船手续从早上七点半持续到十一点,共计三个半小时。
登船结束后,游轮将在十一点半准时出发。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整,距离截止登船还有两个小时。
苏子闻的海边别墅距离码头只有半小时车程,时间上并不紧张。
“阿文,在船上一定要小心……”
一旁的李欣欣轻声叮嘱。
“别担心。”
苏子闻笑着安慰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呀,简直像个小管家。”
他轻轻捏了捏李欣欣的脸,眼中满是宠溺。
李欣欣嗔怪地看了苏子闻一眼。
“真搞不懂你,不过是个游轮首航,要去那么久。”
她低声嘟囔着。
自从与苏子闻相识并在一起,四年间他们分开最长不过一周左右。
而这次不同,富贵号游轮将进行环球航行,最短也要九十天,甚至可能更久。
“乖乖在家等我。”
苏子闻并未多作解释。
游轮首航只是表面理由,他真正目的是飞鹰提到的那批黄金。
七百多吨黄金足以让他省去十多年的发展时间。
别说三个月,就算一年他也愿意。
当然,他并非必须参加这次首航。
只是警方一直在注意他的行踪。
如果突然前往非,必然会引起怀疑,局面将难以控制。
否则,他何必特意搭上这趟游轮。
“出发吧。”
……
同一时间,巩家。
“妹妹,快来不及了,你还在化妆?”
巩力不断催促着巩黛娜。
“哥,是我去见苏子闻,跟你有什么关系?”
巩黛娜坐在化妆台前,慢条斯理地继续打扮。
“怎么跟我没关系?”
巩力立刻回道:“你知不知道苏子闻是什么人?”
他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如果我巩力能成为苏子闻的大舅子,在香江就算不能横着走,也差不多了。”
事实上,苏子闻在社团中的身份,有心人一查便知。
说到底,香江这些豪门望族,哪一家的发家史不是沾满鲜血?只不过岁月流转,知情者早已不在人世,往事也就慢慢被遗忘。
利家便是个例子。
当初靠鸦片生意起家,如今不也风光依旧?产业遍布各行各业——房地产、实业,只要能赚钱的买卖,利家都要分一杯羹。
昔日的污点早已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当年知晓利家底细的人大多已作古,现在谁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
就连警方,对利家如今的清白身份也不再紧盯不放。
所以像苏子闻这样出身的人,除非他甘愿当一辈子古惑仔,否则迟早要走洗白这条路。
若他真是冥顽不灵,别说罗家不会主动介绍巩黛娜给他,就算介绍了,巩家也绝不会答应。
从苏子闻近期的动作来看,他显然在积极洗白。
除了特定圈子,普通香江市民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
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正经企业家。
再加上他愿意割让地盘,这种急流勇退的姿态,正是洗白的典型特征。
因此,香江各大家族也不是不能接纳他。
不过目前来看,苏子闻的层次还是低了点。
香江富豪圈大致分三个阶层:顶尖如李家、利家这样的豪门;其次是程乐儿父亲所在的伯亿集团这类富豪家族;再就是罗家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族。
至于巩家,资产刚过亿,在香江根本排不上号。
这个级别的富商在香江比比皆是,充其量只能算有钱人。
眼下只有罗家这样的三流家族愿意接纳苏子闻。
而第一、第二梯队的豪门,对他基本视而不见。
尤其是顶级豪门,只要苏子闻不主动招惹,他们也懒得理会。
说句不客气的,若是李家这样的大家族掌门人对警队一哥说句话,整个香江随时可能掀起扫黑风暴。
听到兄长这番话,巩黛娜轻哼一声,继续描画着眼线,漫不经心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
巩力注视着巩黛娜,开口询问。
一直以来,巩黛娜在众人面前展示的不过是她的美貌,但只有他这个大哥清楚,自己的妹妹有多么聪慧。
“你认为,像苏子闻这样的男人,身边会缺少女人吗?”
巩黛娜放下眉笔,随手拿起口红,不经意地说道。
她并未等待巩力的回答,便继续道:“仅仅这几天我查到的,与苏子闻有牵连的女人就有不下五个。
你说,这五个女人难道没有家人吗?她们的家人中,难道就没有兄长、弟弟,或是姐姐和妹妹?”
“可是,你看到有谁借苏子闻的势力,能在香江横行无忌的?”
“还有一点,就连苏子闻自己都无法在香江横行,你觉得你行吗?”
正如巩黛娜所言,连苏子闻都不能在香江横行无忌。
你不过是苏子闻众多女人中一个女人的大哥,一个所谓的大舅哥,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仰仗苏子闻做连他自己都不敢做的事情?
“大哥,我警告你。”
巩黛娜一手拿着口红,一手拿着镜子,对着镜中的自己涂抹口红,语气平静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以苏子闻的名义惹出什么麻烦,你自己承担,别指望我去找苏子闻为你出头,明白吗?”
“不会吧……”
巩力闻言,脸色顿时苦涩地看着巩黛娜,“我可是你亲大哥啊。”
“真要出了什么事,你难道真的不管我吗?”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尽管他是大哥,但实际上与巩黛娜只相差一岁多。
每次巩力犯错惹祸,都会去找巩黛娜这个妹妹,让她帮忙出谋划策解决问题。
而每一次,事情总能安然解决。
正因如此,尽管他是哥哥,却对这个妹妹颇为依赖。
在巩力看来,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现在巩黛娜这么说,无非是在吓唬他,若真有事发生,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听到巩力的话,巩黛娜涂口红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她将口红放在桌上,镜子也扣在桌上,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巩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大哥,从现在开始,你记住一点,一旦我与苏子闻在一起,我就是苏家的媳妇,巩家只是我的娘家。
苏家才是我真正的家,我会凡事以苏家的利益为先,你明白吗?”
“我明白……”
巩力有气无力地回答。
“无论你是否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巩黛娜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巩力,说道,“除非是些力所能及、不会牵涉到苏家或我的小事,我或许会出手帮你。
否则,一旦出事,你必须自己承担。”
“别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说完,巩黛娜转过身,不再看巩力,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持镜和口红,自顾自地补起妆来。
见妹妹如此态度,巩力清楚,她并非玩笑。
“还没嫁过去,就把自己当成苏家的人了……”
巩力心中不满,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以为巩黛娜听不见。
“没错,我还没嫁过去,甚至从未见过苏子闻本人。”
巩黛娜手上的动作未停,一边继续化妆,一边平静地开口,“但我相信苏子闻是个聪明人,他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而我,同样也会做出正确的决定,这就够了。”
谈及此事,巩黛娜语气中透出十足的自信。
不提她的身份既代表巩家又代表罗家,单说苏子闻身边已有不少女人——以他的聪明,想来不会拒绝她的加入。
即便抛开身份不谈,仅论容貌,她也自信不逊于苏子闻身边的任何一位女子。
更何况,巩黛娜还有一个优势:她足够聪明,懂得顾全大局。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才智,必定能成为苏子闻的助力。
“可我听说,苏子闻特别喜欢一个叫李欣欣的女人,是个老师……”
巩力刚开口,就被巩黛娜打断了。
“你是想说,让我去和她争宠吗?”
巩黛娜语气不变,动作也未停。
“难道你不会吗?”
巩力反问道。
以他对妹妹性格的了解,她绝不会甘居人后,一定会与那位李欣欣争个高下。
而且在他眼中,妹妹如此聪慧,最终定能成为最得宠的那一个。
“呵……”
巩黛娜闻言轻笑一声。
她并没有向巩力解释什么。
事实上,她从未有过争宠的念头。
在她看来,这种手段并不高明,她也不屑使用。
第一虽然看似耀眼,但有时候,第二的位置反而更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人站在前方为你遮挡锋芒,你才能在暗处从容行事。
更何况,第二也仅比第一稍逊一筹,身后的人依然追赶不上。
到了苏家之后,她不仅不会与李欣欣相争,反而会继续抬高她的位置——并非为了捧杀,而是出于更深远的考量。
如此行事,反而更易于在苏家内部获得认同。
她的这番心思,即便说出来,巩力也未必能够领会。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向他多言了。
……
与此同时,富贵号游轮即将结束登船前的一个小时,也就是十点钟。
“孟波,我查到线索了。”
侦探事务所里,惠香满脸兴奋地对孟波说道。
“什么线索?”
孟波转过头,眼圈泛黑,显然昨夜未曾安眠。
“是关于清子的消息。”
第296章
惠香向孟波报告。
“清子?”
孟波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坐直身体,急切问道:“清子出什么事了?”
之所以如此紧张,并非因为清子对他有多特殊,而是因为那笔巨额任务酬金。
只要找到今村清子并将她带回岛,就能从岛报业巨头今村手中拿到一千万美金的报酬。
“不是清子出了事,是我查到她的行踪了。”
惠香解释道。
“她在哪里?”
孟波顿时精神一振,追问起来。
“据我得到的消息,半小时前,清子出现在了富贵号游轮上。”
惠香说道。
“真的吗?”
孟波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当然是真的。”
惠香肯定地点头。
“那咱们立刻出发。”
孟波说着就要行动。
“你有船票吗?”
惠香突然问道。
孟波动作一滞。
确实,他们没有船票,怎么上船?
“放心,我有办法。”
略作停顿后,孟波开口说道。
为了一千万美金,他只能动用老办法了。
“老板,码头到了。”
车子停在码头,苏子闻让哑巴先回去,自己带着阿积和小英向不远处的富贵号走去。
电影中并未给人太直观的感受,甚至让人觉得富贵号游轮的规模不过如此。
但现实中却截然不同。
望着眼前的富贵号游轮,苏子闻终于明白,为何它的首航能够震动整个香江乃至东南亚。
富贵号游轮确实大得惊人。
光凭肉眼估测,船身长度接近三百米,宽度大约五十多米。
当然,这只是苏子闻目测的结果,未必完全准确,但差距应当不大。
不愧为世界十大豪华游轮之一,富贵号的首航便是它的巅峰时刻。
“文哥,您看那边。”
走在苏子闻身旁的阿积忽然开口,伸手指向左侧。
苏子闻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咦?”
看清那人之后,苏子闻轻咦一声,随即露出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梦萝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他停在梦萝面前,微笑着说道。
这人正是他先前有过一面之缘、并曾出手相助的梦萝。
“苏先生。”
见到苏子闻,梦萝先是一惊,眼中随即闪过一抹藏不住的欣喜。
这些天,芽子不断在她耳边提起苏子闻的种种,让她心思有些浮动。
她总觉得苏子闻并不像芽子所说的那样,可她们毕竟只见过一次,虽然心中对他颇有好感,但芽子是她从小到大的好友与闺蜜。
梦萝几经挣扎,终于下定决心:如果一个月内能与苏子闻不期而遇,那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她便愿意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向他。
若未能相遇,那便是有缘无分,她会彻底放下这段尚未开始的感情。
谁料,昨晚才刚做决定,今天就在这儿碰上了苏子闻。
这一刻,梦萝深深感受到什么叫“天意注定”。
她原以为一个月内相遇几乎不可能,富贵号航程长达三个月,而她又不知苏子闻也会登船——可他们偏偏重逢了。
『若非天意,又该如何解释呢?』她心中泛起阵阵甜意。
“梦萝小姐?”
见她有些失神,苏子闻轻声唤道。
他自然不知梦萝心中所发的誓,更无法理解她此刻的悸动。
“嗯……”
梦萝猛地回神,看向苏子闻,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苏先生,我刚才走神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竟幻想起与苏子闻将来若有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好——
苏念梦?还是苏念萝?
可苏子闻的一声轻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面对眼前的他,再想到自己方才的想象,梦萝不由得耳根发热。
“阿萝——”
这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芽子?”
梦萝一听,就知道是好友芽子。
“阿萝,你还好吗?”
芽子快步走近,语气担忧。
她刚才去换登船牌,让梦萝在原地等候,回来时远远看到梦萝似乎被人围着,便匆忙赶回。
“你们……”
芽子转头望去,原本带着怒意的神情,在见到苏子闻时迅速缓和下来。
“这位是?”
苏子闻看向芽子,向梦萝询问道。
“哦,对了,”
梦萝连忙介绍,“苏先生,她是我的闺蜜,芽子。
她是……”
梦萝正要继续说,芽子轻轻拉了她一下,笑着接过话:“您就是苏先生吧?这几天常听阿萝提起你,多谢你之前帮了她。”
芽子伸出手,与苏子闻轻轻一握,很快收回。
“举手之劳而已,芽子小姐不必客气。”
苏子闻语气平静。
“那苏先生,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和阿萝先上船了。”
芽子说着,轻轻拉着梦萝转身。
“苏先生,船上见。”
梦萝回头轻声说道。
梦萝也无可奈何,芽子是她最好的闺蜜,而且说起来,芽子也是替她着想,毕竟苏子闻有着社团背景。
看着芽子匆忙地把梦萝带走,苏子闻轻笑一声。
这个芽子,真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底细吗?
真是自作聪明!
苏子闻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突然,他神情一变。
芽子!
之前他就感觉“富贵号”
这名字似曾相识,只是没太在意。
但此刻,经由芽子,苏子闻猛然联想到“富贵丸”,二者仅差一个字。
“该不会这艘富贵号,就是电影里那艘富贵丸号游轮吧?”
苏子闻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这次出行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耽误自己的计划。
“阿萝,你怎么又和苏子闻联系上了?”
离开苏子闻后,芽子认真地问梦萝。
在芽子看来,苏子闻实在不是梦萝的良配。
她并非不希望姐妹幸福的人。
如果苏子闻真的合适,她绝不会阻止他们来往,反而会努力撮合他们。
“今天只是碰巧遇到。”
梦萝无奈地解释。
“好吧。”
听梦萝这样说,芽子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
“不过——”
梦萝又开口,转过头郑重地看着芽子:“我做了个决定。”
“什么决定?”
芽子见梦萝神情认真,疑惑地问道。
“我决定……”
“喂,前面两位小姐,麻烦走快一点可以吗?后面还在排队呢……”
这时后方传来催促声。
原来她们在登船队伍中停下讲话,耽误了队伍前行。
“算了,等上船再说吧。”
梦萝摆摆手。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人太多,也影响其他人。
很快,她们换好船票,随着队伍登上了富贵号游轮。
“这邮轮真大、真气派……”
上船后,芽子看着船内装潢,忍不住赞叹。
说实话,虽然梦萝的船票是芽子帮忙弄到的,但凭她的薪水,根本买不起富贵号首航的船票。
这张船票的价格超过了五万美元。
在八十年代,五万美元意味着什么?
按当时香江工人每月工资1500到2000元计算,需要不吃不喝连续工作五年,才买得起一张船票。
对普通民众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奢侈品。
因此,能登上这艘船的人,非富即贵,都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
“走吧,我们先回房间。”
依照船票指示,两人来到船舱二层一间普通的双人客房。
“房间好小啊。”
梦萝望着狭小的空间,忍不住抱怨。
打开房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往前一米就是一张双人床。
再加上一张小桌,整个房间就这些布置。
行李架嵌在墙边,总面积绝对不超过十平方米。
“已经很不错了。”
芽子一边放下行李,一边说道。
由于是警队任务,警队出资购票,能住这样的房间已经很好。
梦萝的船票是为了配合芽子工作,掩护身份而准备的。
若是单独一位女性登船,容易引人注意,暴露身份。
“好吧。”
梦萝只得点头接受。
其实整艘富贵号游轮的客房并非都是如此。
船体共七层,一层主要是餐饮娱乐设施,二层全是像她们住的这种普通客房。
三层和四层是豪华客房,面积大约是普通客房的二倍,宽敞许多。
五层和六层是套房,空间更大,达到普通客房的三倍左右。
最顶层的七层仅有二十间客房,每间约一百五十平方米,属于豪华套房。
当然,价格也各不相同。
比如芽子和梦萝的船票是五万美元,可环游世界一圈。
豪华客房票价为二十万美元,套房则要一百五十万美元。
最顶层的豪华套房更是高达五百万美元。
整艘船可容纳五千名乘客。
这一趟出海,收入相当可观。
即便全部按五万美元一张船票计算,五千张就是两亿五千万美元。
这还不包括乘客在船上的其他消费。
当然,运营成本也很高。
光是这艘船本身就价值数十亿美元,若不赚钱,没人会投资。
此外,进入公海后,还会有武装巡逻艇随行保护。
否则,一旦驶入海盗横行的海域,这艘邮轮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说起来,警方为什么会派你上船呢?”
梦萝望向芽子,带着疑问开口。
此前,芽子只是简单提过几句,并未透露具体细节。
“警方收到国际刑警的情报,说是有恐怖分子计划劫持这艘邮轮。
但情报真实性尚未确认,所以我被派来暗中调查,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即向上级汇报。”
芽子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回答。
“恐怖分子?”
梦萝一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别担心,目前只是怀疑,还不确定是否属实。”
见梦萝面露惧色,芽子连忙安慰。
第297章
“可……那可是恐怖分子啊……”
梦萝面无血色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对了,刚才登船时你想对我说什么?”
芽子忽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
她只是想借机转移话题。
“啊……”
梦萝回过神来。
她看向芽子,咬了咬唇,终于说道:“芽子,我做了个决定。”
登船时她本想开口,却被意外打断。
若不是芽子此刻问起,她或许再难鼓起勇气。
“我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梦萝注视着芽子,一字一句,神情认真。
“这很好啊,我当然支持——”
芽子下意识点头,话未说完却忽然愣住。
她猛地看向梦萝,神色凝重地问:“阿萝,你说的幸福……该不会是指苏子闻吧?”
她不得不这么猜测——毕竟梦萝方才刚与苏子闻见过面。
“没错。”
梦萝坦然承认。
既然已下定决心,她便不再回避。
“不行,我不同意!”
芽子情绪激动地反对。
“阿萝,苏子闻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你说过的……他绝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你要相信我。”
芽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阿萝……”
“芽子。”
梦萝打断她,双手按在芽子肩上,让她重新坐下。
“芽子,你听我说。”
梦萝弯下腰,神情专注地对芽子说道:“我懂你的意思。”
“是的,我知道苏子闻的身份,他是社团老大,是道上混的人。”
梦萝说着,脸上绽开笑容,站起身来倚着桌边,继续向芽子说道:
“但那又怎样呢?”
“我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等的那份爱情已经来了。”
“芽子,你不明白的,当爱情到来时,谁也拦不住。”
“还有,你知道吗?”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对着星空许愿:如果一个月之内我和苏子闻不能重逢,我就彻底放下这份感情。”
说着,梦萝从出神中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芽子:“可芽子你也看到了——就在我几乎认定不可能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们竟然在这艘富贵号上相遇。”
“富贵号首航至少要三个月,我原本觉得希望渺茫,可还是遇上了。”
“芽子,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芽子听完,只能苦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梦萝会这样选择了。
“好吧,我懂了。”
芽子轻叹一声。
话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祝你幸福。
如果将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芽子认真地对梦萝说道。
梦萝清楚她的意思——她自己不会有什么麻烦,但苏子闻可能会。
毕竟是多年的好姐妹。
既然拦不住,也只能祝福。
同时她也真心愿意在必要时伸出援手。
“芽子,谢谢你。”
梦萝感动地说道。
“别说这些了,就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真有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芽子瞥了她一眼,又道:
“不过,在船上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尤其不能告诉苏子闻。
想说也得等下了船再说,知道吗?”
“嗯,你放心吧,我明白的。”
梦萝笑着点头应道。
……
“哇,这套房真的很特别。”
另一边,惠香和孟波也上了船,走进房间,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套间。
三个房间虽然不大,但也够用了,还带一个小客厅可以接待访客。
虽然不是整艘船上最好的房间,但也差不多了,当然比不上豪华套房。
“孟波,这船票是从哪儿弄来的?”
惠香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看见孟波在那儿,就开口问道。
“很简单,在登船口顺手拿的。”
孟波轻描淡写地说。
说好听是顺手拿的,说不好听,就是偷来的。
这是孟波的拿手好戏。
只要他想偷,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
当然,前提是对方是普通人。
如果对方也是练家子,就不好说了。
“不错。”
惠香听了点点头。
“对了,找到清子了吗?”
孟波问惠香。
“还没。”
惠香摇头,表情认真,“我只听说清子上了富贵号游轮,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既然这样,那就慢慢找吧。”
孟波点点头,并不着急。
反正船开了,地方就这么大,清子能跑到哪去?
想跑也跑不掉,孟波有什么好急的?
“你穿成这样,要去干嘛?”
惠香上下打量着孟波。
“当然是去泡妞啊,还能干嘛?”
孟波说着起身向外走。
惠香没再理他,开始整理手头的情报。
电影里,因为哥哥的死,惠香对孟波产生了依赖,到最后她可能也不清楚自己对孟波的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但现实中不一样。
中村并没有死,所以惠香和孟波只是同事和搭档的关系。
至于男女之情,就更谈不上了。
惠香早知道孟波喜欢拈花惹草,她也懒得管。
只要他不把那些女人带回工作室,就随他便。
孟波也是一样。
他和惠香之间,年龄差了十六七岁。
电影里要不是因为中村的死,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现实中,由于这些情境并未发生,孟波与惠香之间毫无交集。
离开套房后,孟波开始在整艘船上四处走动。
他之前并未说谎,寻找今村清子与追求女性同样重要。
……
时间倒转至一小时前。
“苏先生,您好。”
巩黛娜准时与苏子闻会面。
她伸出手与苏子闻相握,接着说道:“早就听姑母提起,苏先生是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罗女士过奖了。”
苏子闻含笑回应,随后对巩黛娜称赞道:“之前听罗女士说她的外甥女容貌出众,今日得见,确实令我眼前一亮。
巩小姐如此美丽,实属世间罕见。”
一番寒暄后,苏子闻伸手示意:“请随我上楼,到房间再详谈。”
“苏先生请。”
巩黛娜立于一旁,苏子闻未动,她自然不能先行,这是礼节。
“抱歉先生,没有船票您不能登船。”
就在苏子闻一行人即将踏上舷梯时,负责查验船票的工作人员拦下了其中一人。
“什么?”
“我的船票呢?”
苏子闻闻声回头望去。
站在他身边的巩黛娜也转过头,脸色瞬间阴沉——她听出那声音正是她的亲哥哥巩力。
“这位是?”
苏子闻向巩黛娜询问。
此前巩黛娜未曾介绍,因此他并不认识此人。
“他是我哥哥,巩力。”
巩黛娜面露尴尬。
此刻巩力的行为在她看来无疑是让她难堪。
若有可能,她真不愿承认这层关系,但终究无法回避——苏子闻迟早会知晓。
“阿积,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子闻微微颔首,对身旁的阿积吩咐道。
“是,文哥。”
阿积领命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的同时,小英悄然上前一步,护卫在苏子闻身侧。
虽然苏子闻本人的实力无需他人保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不敢保证绝对的安全。
所以说,无论是阿积还是小英,甚至是十二生肖,其实都是保护苏子闻的最后一道屏障。
当然,想要接近苏子闻,必须先过影子这一关。
如果连影子都无法对付,那么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他。
“文哥。”
没过多久,阿积回来了。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阿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巩力。
每张船票都允许带一个人上船,阿积正是用了这个权限,才把巩力带了上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巩黛娜看着巩力,脸色不太好看。
苏子闻没有插话,这是巩黛娜和她哥哥之间的事情,他不便参与。
“我也不清楚,刚刚准备上船的时候,一摸口袋,船票不见了。”
巩力有些委屈地说道。
他确实没有想到,船票会突然不见。
“不见了?”
巩黛娜皱起眉头,追问道:“是忘在家里了?还是被人偷了?”
除了这两种可能,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我也不确定。”
巩力摇摇头,正是因为不确定,他刚才才会在下面和工作人员争执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
巩力有些着急地问。
总不能让他去和阿积分一个房间吧?阿积的船票只是豪华舱,房间并不宽敞,和他原本的豪华套房比起来差远了,价格更是差了将近十倍。
“喏,我的船票给你吧。”
巩黛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船票递给了巩力。
这是她自己的豪华套房船票,还没来得及享受,就不得不让给巩力。
但没办法,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在船上无处可去。
“那你怎么办?”
巩力还算有良心,多问了一句巩黛娜的打算。
“我相信,苏先生应该不会拒绝我这样一个弱女子的。”
巩黛娜望向苏子闻,脸上泛起几分羞怯。
对她而言,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包括她与苏子闻之间的关系。
“巩小姐既然开了口,我自然不会不管。”
苏子闻微微一笑,语气从容。
她自己送上门来,他没有理由推辞。
这段时间苏子闻正好闲来无事,也算有个消遣。
“那我们走吧。”
听苏子闻应下,巩黛娜便将手中的行李箱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阿积。
随即,她上前一步,轻轻挽住苏子闻的胳膊,贴近自己怀中,仰起脸,娇憨地说道:“阿文,我们走。”
苏子闻没有反对的理由。
“走吧。”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并不想多言。
……
第298章
“该死的,到底是谁偷了我的船票。”
另一边,苏子闻与巩黛娜离开后,巩力按着船票上的指引往前走。
大致方向一致,只是中间稍有耽搁。
他嘴上抱怨,却仍觉得可能是自己忘记带了。
毕竟一直在眼皮底下,怎么可能被人拿走?
“算了……”
巩力按指示找到了船票上对应的房间。
“咦?”
然而,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这旁边的房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我那间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妹妹巩黛娜的豪华套间是相邻的。
看来,他的船票极有可能是被这间房的人拿走的。
也许孟波也没料到,自己刚偷走巩力的船票,对方竟还能上船。
恰在此时,孟波从房里走出,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巩力。
见到巩力,孟波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匆匆离去。
从始至终,孟波没跟巩力说一句话,更别提解释什么。
巩力见状,也没法再追究,只得暂时作罢。
嘴上虽放弃,但他心里清楚,不会轻易与对方硬碰硬。
他并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有何目的。
“对了,去找苏子闻。”
巩力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要是换作以前,他别说不敢这么想,就连见苏子闻,心里都会打怵。
可如今情形不同了,苏子闻和自己妹妹在一起,那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妹夫。
“老板,巩公子到了。”
小英轻叩房门,走进客厅向苏子闻报告。
“嗯?他来做什么?”
苏子闻心里有点纳闷:难道是来找巩黛娜的?
“你去通知一下巩小姐。”
苏子闻略作思考,便向小英吩咐道。
“好的,老板。”
小英应声后,转身走向最里面的卧室。
“我们接着说。”
苏子闻交代完小英,神情严肃地对着阿积继续道:“去查一下船上所有船员,我怀疑有恐怖分子混了进来。”
电影里明明演过,这艘富贵号游轮上到处都是恐怖分子。
万一他们得手,肯定会打乱苏子闻的计划。
他时间不多,机会也有限,绝不能让这帮人坏事。
上船之后,苏子闻特地留心观察过,但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也不能确定,是自己没发现对方,还是对方藏得太好。
“务必仔细检查,明白吗?”
苏子闻盯着阿积,认真地交代:“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晚上五点半之前,一定要给我一个确切结果。”
早点发现,就还有应对的时间。
可要是晚了,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明白,文哥。”
阿积郑重地点头回应。
虽然他并不知道文哥从哪得到的消息。
但既然文哥这么说了,他就必须照做。
“去吧。”
苏子闻摆了摆手,让阿积开始调查。
只怪他意识到得太迟,否则就算多花些钱,也要多买几张船票,多带些人手彻底排查。
现在只能靠阿积一个人去查。
不过苏子闻对阿积有信心,以他的警觉性,只要有问题,一定能察觉到。
“是,文哥。”
苏子闻并没有告诉阿积恐怖分子穿红衣服的事,因为时间太紧,他也怕万一给错信息,反而耽误事。
……
“巩小姐”
小英轻叩门扉,听到回应后便推门而入。
“有什么事?”
巩黛娜抬头看向她,出声询问。
“巩小姐,巩公子来了,说想见您。”
小英面色平静地向巩黛娜通报。
这并非小英故意对巩黛娜摆脸色,而是她一贯如此,即便面对苏子闻,她也同样神情淡然。
“哦?他怎么会来?”
巩黛娜闻言微微一怔。
随后,她对小英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不论巩力为何而来,既然他找上门,她也不好避而不见。
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时,巩黛娜见苏子闻正在沉思,便未打扰,悄声推门而出。
“小妹,你来了。”
守在门外的巩力一见巩黛娜,脸上立即露出喜色。
“什么事?”
巩黛娜看着他问道。
“小妹,我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见巩力一脸兴奋,巩黛娜不由得轻轻蹙眉。
她这位大哥,其他方面尚可,唯独性情不够沉稳,心思藏不住,情绪全写在脸上。
“小妹,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订的船票,舱位是相邻的吧?”
巩力问道。
“对,没错。”
巩黛娜点头。
出门在外,住得近些自然更方便互相照应。
“你该不会是想说,发现你的舱房被别人占了吧?”
话一出口,巩黛娜忽然意识到巩力的意思。
“正是这样,我才赶紧来找你商量。”
巩力连连点头。
其实一开始,巩力也担心是自己记错了位置,所以先来确认一番。
现在看来,并不是他的问题。
那么,很可能是有人偷换了他的船票,鸠占鹊巢。
一想到这,巩力就忍不住生气。
“现在还不能断定对方就是小偷,”
巩黛娜沉吟片刻,认真说道,“也可能是对方通过其他关系调换了房间,见那间舱空着就住进去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巩力听了巩黛娜的话,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问道。
从小到大,巩力几乎事事依赖巩黛娜,早已成为习惯。
如今遇到问题,他仍不会先想解决方法,而是第一个找巩黛娜问主意。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
巩黛娜略作思考,对巩力道:“我进去说一声。”
这两兄妹,一路走来都不顺当,巩力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万一对方真是偷了巩力的船票,现在贸然找上门,岂不是自投罗网?
到时候被他们抓住绑起来,等船开到公海再扔进大海,那就真的死无全尸,谁也查不出发生过什么事。
或许这只是巩黛娜多心,但出门在外,多一分谨慎,就少一分危险。
“好,我等你。”
巩力点头应道。
他知道妹妹进去是要找苏子闻帮忙。
其实他来的目的也正是为此。
如果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他大概率不会去找对方理论,甚至连提都不会提,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可以说他胆小,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巩力觉得偶尔退一步并不是坏事。
巩黛娜微微颔首,转身进了房间。
“苏先生。”
她走到苏子闻面前。
“嗯?怎么了?”
苏子闻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巩黛娜问道。
“是这样的,苏先生……”
巩黛娜没有隐瞒,把巩力告诉她的事,以及自己的推测,全都向苏子闻说了一遍。
“好,先这样,我派人去看看。”
苏子闻想了想,对巩黛娜说道。
无论如何,这是巩黛娜第一次向他开口,他也不好拒绝。
更重要的是,苏子闻怀疑巩力丢失的船票是否与恐怖分子有关。
因此,必须把情况调查清楚,排除一切潜在风险。
“没想到我苏子闻也会有做这种好事的一天。”
苏子闻心里暗自摇头。
由于阿积已经外出执行任务,苏子闻只能派小英前去查看。
“注意安全,试探一下即可,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回来。”
苏子闻向小英交代道。
“是,老板。”
小英点头领命。
苏子闻这次登上富贵号,身边并未带太多随行人员。
随行的只有阿积和小英两人。
此前,阿积已奉命去调查船上的恐怖分子,眼下他能调动的人手便只剩下小英一个。
除非苏子闻亲自出马,否则别无他选。
这并非苏子闻讲究排场,非要事事由手下代劳。
若凡事皆由他亲力亲为,那么手下这些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苏先生,谢谢你。”
小英离开后,巩黛娜对苏子闻感谢道。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苏子闻淡然一笑。
……
另一边,小英离开房间,一眼瞥见门口的巩力。
她未作停留,径直离去。
对小英而言,调查此事巩力在不在场皆可,因此不必向他交代什么。
『这人……』
巩力心里不解,为何苏子闻的女保镖刚才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无人向他说明,巩黛娜也未出来解释。
他只得继续在门口等待,既不敲门,也不离开。
小英按船票信息,找到了巩力对应的豪华包房。
走到门前,她听到房内隐约有动静传出。
下一秒,房门毫无预兆地打开——
小英一惊,下意识出手反击,瞬间将来人摔倒在地。
她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迅速反手将其制伏。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你是谁?”
小英冷冷问道,手下仍紧按着对方的手臂。
此刻最懵的,当属孟波。
他才刚对惠香说出门调查,谁料一开门就遭突袭,转眼就被制服在地。
尤其当他听到对方竟是女声时,脸色更加难看。
这也太倒霉了吧。
“你又是谁啊?”
孟波强压着心头火气,不敢太过表露。
哪有这样一上来就把人撂倒,再问是谁的道理?
“咦?”
小英听到他声音,心中微微一动。
这嗓音,似乎有些耳熟。
但究竟是在哪里听见的,她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肯定是不久前的事。
想到这里,小英直接将那人的头转向一边,从侧脸认出了他。
“孟波先生?”
小英看清是孟波,先是一顿,随即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讶异。
听见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又松开了手,孟波这才转回头。
一看之下,原来制住他的人,他也认识——这不就是苏子闻身边那位既做保镖又当助理的姑娘吗?
“是小英小姐吧?”
第299章
孟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小英按住后仍有些发疼的肩膀和手臂,开口问道。
“我自认没得罪过小英小姐,今天为什么突然对我出手?”
说实话,孟波心里实在不解。
如果他真和苏子闻之间闹了什么不愉快,那对方派人来对付他也说得过去。
可上次见面,他自认双方谈得还算顺利,绝不至于到苏子闻要派小英来除掉他的地步。
“该解释的应该是孟波先生你。”
小英看着孟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具体怎么回事,请你亲自去跟我老板谈。”
对小英而言,刚才松开孟波让他站起来,已经算是留了情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小英这么说,孟波隐约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重要的事。
否则苏子闻不会亲自上船,小英也不会这样对他。
问完话,见小英不答,孟波只好跟着她走,去见苏先生,弄清楚情况。
至于找清子的事,倒也不急在一时。
反正她人还在船上,就算给她机会,她也跑不了。
“老板,人带来了。”
“带来了?”
苏子闻闻言,微微一怔。
“孟波,是你?”
看见眼前的孟波,苏子闻也有些意外。
同时,他更确定这艘船很可能就是电影里被麦当奴劫持的那一艘。
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状况。
“苏先生。”
孟波见到苏子闻,一脸无奈地问:“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苏子闻开门见山,直接向孟波发问:“孟波先生,你这张船票,是不是用了些特殊方法才到手的?”
孟波一听,脸上顿时显出几分窘迫。
他本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根本瞒不住。
要是苏子闻真想查,一查便知。
犹豫片刻,他只好点头承认:“是……确实是这样。”
既然瞒不住,不如实话实说。
孟波忽然心中一动,看向苏子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带着歉意说道:“苏先生,实在抱歉……”
苏子闻却摆摆手,语气平和:“不知者不罪。”
其实苏子闻此时的心思,并不在孟波这件事上。
他更关心的是船上是否真有恐怖分子,不想因为麦当奴那帮人耽误行程。
简单聊了几句,苏子闻了解到孟波上船的目的与原剧情相似,是为了寻找清子。
至于惠香,现实与剧情有所不同——惠香的哥哥尚在,她并未被托付给孟波,而孟波又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所以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情感纠葛,自然也没有出现惠香表哥大脚板的情节。
孟波离开后,苏子闻陷入沉思。
他希望能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现在就看阿积那边能否发现恐怖分子的踪迹了。
忽然,苏子闻想起什么,转头对小英说:“去告诉巩小姐,房间的事就算了。”
毕竟从交情上说,苏子闻对孟波的印象更好些。
再加上巩力和巩黛娜都有住处,这件事也就不再追究。
不知者无罪,他没必要为巩力的一间房与孟波产生矛盾,这并不值得。
孟波作为情报商人,苏子闻今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倚仗他。
切勿低估孟波的实力。
虽然苏子闻现已招揽肥波和岳鲁,着手组建自己的情报网,
但情报网络不仅耗费巨大,构建完善更需要时间,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
“是,老板。”
小英应声后转身离开,找到巩黛娜,将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她。
“好的,我明白了。”
巩黛娜微笑着点头致谢:“请代我向苏先生说声谢谢。”
“好。”
小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头回应。
“小英,也谢谢你。”
巩黛娜也向她道了谢。
她并不愚钝,相反,她很清楚小英是苏子闻身边的重要助手。
至于两人是否还有其他关系,她并不在意。
有时,这样的下属在苏子闻眼中,或许比身边的女人更为关键。
她若想真正融入苏子闻的生活,就必须接触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并争取他们的接纳。
这是她的第一步;至于巩力的事,不过是顺便一提罢了。
“不用谢。”
小英对她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
见小英离开,巩黛娜略作思索,随即走出房间,找到仍在焦急等待的巩力。
“小妹,怎么样?”
巩力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从小到大,他从未受过如此委屈,
如今有苏子闻在背后撑腰,他自然想讨回这个面子。
“这件事到此为止,”
巩黛娜直视巩力,语气认真,“别再追究了,明白吗?”
“这是谁的意思?”
巩力脸色微变。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以后别再提这事。
你也有房间住。”
巩黛娜语气严肃地说道,
“好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见此情形,巩力纵有不甘,也无计可施。
无人能为他撑腰,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他都不是对手。
想到此处,巩力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
“说完了?”
苏子闻看着归来的小英,抬头问道。
“是的,老板。”
小英点头回应。
“门外的巩力还在等吗?”
苏子闻又问。
“方才我回来时,瞧见巩小姐走出房间,想必已经通知到位了。”
小英答道。
“嗯。”
苏子闻听罢,不置可否地颔首。
他与巩黛娜之间,八字还没一撇,他尚未想好如何对待巩黛娜。
自然地,巩黛娜的哥哥巩力,在苏子闻眼中也就无足轻重。
“小英,你觉得巩黛娜这个人怎么样?”
苏子闻忽然心中一动,向小英发问。
同为女子,尽管小英平日里从不轻易表态,但不代表她不了解女人心思。
“她……”
小英沉吟片刻,认真思索起来。
她与巩黛娜接触不多,甚至今日才初次见面。
忽然,她想起方才那一幕——巩黛娜竟向她这个小小保镖致歉,说实话,她心中有所触动。
但她并不糊涂,深知巩黛娜之所以如此,全因她是老板的贴身保镖。
若她不是这个身份,巩黛娜绝不会这般待她。
更何况,小英对苏子闻忠心耿耿,岂是巩黛娜几句感谢就能动摇的。
“老板,依我看来,巩黛娜此女颇有心机。
至于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小英思索后,如实回应。
她只说自己看得清、想得明的部分。
至于拿不准的,她绝不多言,以免误导老板。
“有心机?”
苏子闻闻言,抬头看向小英。
他还是头一次听小英如此评价一个人。
随后,小英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听罢小英所述,苏子闻目光微闪,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出身富贵之家,母族又是罗家,加之巩黛娜本人聪慧,有些心计实属正常。
并且,通过此事,苏子闻也确信了一点——巩黛娜本人对这门联姻并不抵触,反而颇为配合。
或许,巩黛娜早已料到小英会来汇报此事,那么她的用意……
苏子闻心念一转,瞬间明白了许多。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借由与小英的这段对话,向自己传达了态度。
毕竟,她总不能亲自找上门,当面说:苏子闻,我答应联姻,我们在一起吧。
巩黛娜也有她的矜持,她毕竟是女子。
而通过这样一次简短的交流,她既能让苏子闻明白心意,又不必把话说得太直接,两人再见面时也不至于尴尬。
“这段时间,你多与巩黛娜来往。”
苏子闻看向小英,吩咐道。
“过几天我离开后,按计划将你易容成我,务必小心,不可露出破绽。”
苏子闻神情郑重。
其实对苏子闻而言,巩黛娜并没有那么重要,还不足以让他花上两三个月陪她环游世界。
连李欣欣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更何况是她。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在抵达岛后转机前往国,再直飞非,深入沙漠掘金。
那七百吨黄金,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之所以带上阿积和小英,自有其用意。
等他离开时,便会让小英易容成他的模样。
他与巩黛娜并不熟络,因此不容易被看穿。
好在小英身形不显,否则要将她易容成自己,也并非易事。
说起这易容术,还多亏前日的日签所得——
易容符x3:可依宿主心意,毫无破绽地将人改扮成指定模样。
日签通常只出金钱类奖励,像易容符这类物品,概率极低。
日签中获取超现实类物品——如易容符、各类技能、天赋等——的概率约为0.5%。
这概率并非累计,而是每次签到都只有0.1%的几率,可见其稀有。
月签的概率约在5%,是日签的十倍。
而年签则高达50%,一半对一半。
因此苏子闻能在日签中抽到易容符,实属幸运。
“是,老板,我明白了。”
小英闻言,点头应下。
虽然老板未说明接下来的去向,但在他离开之后,她将扮作他,继续在富贵号上露面。
尤其是面对巩黛娜,一丝破绽都不能显露。
至于其他人,只要不接触就好。
只要能坚持到老板回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幸好,小英在苏子闻身边待得够久,对他的习惯已经相当熟悉。
其实最了解苏子闻的无疑是阿积,但他并不适合扮成苏子闻的模样。
……
转眼已是下午四点半。
“文哥。”
阿积风尘仆仆地赶来。
这也难怪。
苏子闻只给了他几个小时,却要查遍整艘船的人。
而且连一点线索都没给。
若不是阿积本身能力强,连跑遍整艘船的体力都不够。
“情况怎么样?”
第300章
富贵号顶层甲板上,苏子闻手扶栏杆,时而眺望海面,时而看向下方几层甲板。
再过半小时,富贵号就将驶入公海。
“文哥,我查过了,船上没发现可疑的人。”
阿积低头汇报。
他知道文哥让他查,必然事出有因。
但他确实没查出任何问题。
不是他不够仔细,他已经尽力去查了。
几乎跑遍了整艘船的每个角落。
却仍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物品。
“没有?”
苏子闻闻言顿时皱眉。
刚才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阿积汇报对方人数、火力等情报。
哪怕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要知道他们的存在也足够。
可现在,阿积竟说没有。
“是的,文哥。”
阿积点头确认。
“货舱也查过了吗?”
苏子闻想了想,又问。
“全都查过了。”
阿积回道:“里面没有可疑人员,也没有发现武器。”
听完阿积的汇报,苏子闻心头一沉。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电影里的情节没有发生,一切太平。
麦当奴不会出现,也不会有什么恐怖分子。
这是最好的可能。
或许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船上的恐怖分子已经彻底掌握了整艘船的控制权,因此才没有任何破绽显露出来。
说实话,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几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虽然不高,但并不代表完全不会发生。
“随时准备应对突 况。”
苏子闻思索片刻,向阿积吩咐道。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平安无事。
但谁也无法保证这一定不会发生。
苏子闻也不敢掉以轻心,尽管他期望一切顺利,但也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为了能及时做出反应,必要的准备必须提前做好。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下。
如果苏子闻没记错的话,一切的开端,应该是从晚上六点、游轮驶入公海开始——届时一层大厅会举办一场宴会。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将近五点。
“对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第一个发现恐怖分子的人,好像是那个叫清子的女人……”
苏子闻心中忽然一动。
转眼间,晚上六点已到。
苏子闻和阿积隐身在宴会大厅的一处角落。
“注意四周情况,一旦有事,我们先撤。”
苏子闻看了眼时间,低声向阿积叮嘱道。
他们早在五点半就已经到场。
小英没有跟来,苏子闻把她留在房间,也顺便保护巩黛娜。
毕竟巩黛娜一个弱女子,万一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是,文哥。”
阿积认真点头。
也就在这时,一层大厅的狂欢正式开启。
首先是富贵号的船长登台致辞。
他说着一串英文。
苏子闻其他方面都挺好,唯独英文不太擅长。
虽然简单词汇他能听懂,但深入交流就不行了。
平时他与外国人接触不多,加上身份特殊,若有需要带个翻译即可,更没特意去学英语。
对苏子闻而言,与其花时间学英语,不如用来练武。
综合种种原因,他的英文水平可想而知。
所以台上船长具体说了什么,他听得不太明白,但大致能猜到是祝贺之类的话。
结合白天发生的事,苏子闻现在已经确定,这艘富贵号就是《城市猎人》电影里的那艘“富贵丸”。
区别在于,富贵号游轮比电影里的富贵丸号还要大上三倍有余。
苏子闻登船后,遇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高达。
高达就是电影里擅长飞牌绝技的浪子。
在这个真实世界中,高达其实是高进的堂弟。
高进曾向苏子闻提起过高达。
论天赋,高达并不输给高进。
但高达性格不羁,喜欢玩乐,难以沉下心来。
因此,他在牌技上稍逊高进一筹。
不过,他并非处处不如高进。
例如他的飞牌绝技,高进就亲口说过,高达这手功夫可谓一绝,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也堪称精湛。
从电影中就能看出端倪。
仅用一张普通的扑克牌,他就能击倒敌人。
这不仅仅是靠旋转扑克划破喉咙那么简单。
电影里还有飞牌直接嵌入敌人额头的场景,那才真正显示出他飞牌技艺的高深。
人的头骨是全身最坚硬的骨头之一,一张纸牌竟能将其击穿,足见高达这手绝技的威力。
刚才,苏子闻就在赌厅里看到了正在赌博的高达。
富贵号游轮本身没有设赌的资质,加上香江不同于奥门,赌博在这里并不合法。
因此,在进入公海之前,一楼的赌厅并未开放,只有到了公海,摆脱香江警方的管辖后,才会开始营业。
根据法律,进入公海后,船上发生的事件只能由船只注册地的国家审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公海上的劫案屡见不鲜——在公海上,犯罪往往更加肆无忌惮。
话说回来,赌厅开放后,高达就出现了,苏子闻因此注意到了他。
不仅刚才,此刻高达仍在包厢里赌着。
尽管他的实力不如高进,而且高进此时还未成为赌神,但高达的能力依然不容小觑。
除了高达,苏子闻也见到了其他该出现的人。
包括孟波和他的助手惠香,还有他们正在寻找的目标——清子,也渐渐出现在一楼的宴会大厅中。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今村清子,苏子闻不禁皱起了眉头。
按照原本的剧情,此时清子应该刚发现恐怖分子,并与孟波相遇。
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本该正在躲避的孟波和清子,竟已经在这里碰面了。
至于他们两个见面说了些什么,苏子闻并不放在心上。
“难道说,什么也不会发生?”
苏子闻心中忽然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他又不敢完全确定。
“一切交给时间吧。”
这么一想,苏子闻整个人就轻松多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几分钟后,船长致辞结束,直接离开了。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什么意外也没发生。
“就这样?”
苏子闻有点 。
说好的麦当奴呢?
说好的恐怖分子呢?
怎么全都不见了?一个也没出现?
说实话,苏子闻心里是有点不信的,可他们确实没来,这让人琢磨不透。
“等到今晚过去,如果麦当奴他们还不出现,那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了。”
……
“苏先生。”
这时,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苏子闻身边响起。
“梦萝小姐。”
“芽子小姐。”
“又见面了。”
苏子闻转头看到梦萝和芽子两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芽子回应得大方自然,梦萝却不像从前那样放得开,反而有些害羞,不太敢看苏子闻。
苏子闻当然明 萝的心思。
如果换作平时,他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但这次出行,他有大事要做。
而且这件事,短期内绝不能泄露,再信任的人也不行。
过几天,苏子闻就要动身离开岛,转机前往鬼佬的地盘,最终目的地是非的大沙漠。
正因如此,他不能表现得太热情。
毕竟之后还需要小英假扮他,万一被发现,光是解释就会很麻烦。
……
“苏先生。”
梦萝看着苏子闻,脸上带着几分娇羞。
“苏先生,又见面了。”
芽子则显得坦然自若。
“苏先生,原来你在这儿啊。”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苏子闻身后传来。
来的人是孟波,身边还跟着惠香。
惠香向苏子闻打了声招呼:“苏先生,你好。”
身为情报商的助手,惠香与苏子闻有过几面之缘,也清楚他的身份。
在船上遇见苏子闻,惠香心里既困惑又好奇。
她不明白,像苏子闻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次首航中。
她和孟波登船,本来只是为了找清子。
另一方面,她也忍不住猜测苏子闻此行的目的。
作为情报行业的人,她习惯多留意一些信息,或许将来会有人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并没有多问。
有些话一旦出口,性质就变了。
“原来苏先生这么受女性欢迎啊。”
苏子闻还未开口,芽子略带嘲讽地插了一句。
说完,她转向梦萝,说道:“阿萝,你都看到了吧,苏先生身边可不缺女孩子……”
“芽子,别说了。”
梦萝轻轻拉了拉芽子的衣袖。
她明白芽子的用意,是想劝自己回头。
但梦萝心意已决,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更何况,她注意到苏子闻的神情已经微变,不想让他因此不悦。
一边是她心仪的男人,一边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她不愿见到两人之间产生冲突。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子闻转头看向芽子,脸上虽带着笑,但那笑意是给梦萝的。
若不是梦萝及时开口,他绝不会轻饶芽子。
有些话,不是谁都能随意说的。
敢当面嘲讽苏子闻的人不多,除非已准备好与他为敌。
芽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话已说出,收不回来。
幸好梦萝出声圆场,否则苏子闻不知会如何回应。
她告诉自己并不怕苏子闻——她是警察,他是黑道,有什么好怕的?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尤其是在这艘船上,让一个人消失再简单不过,推说落海就能掩盖一切。
即便不在船上……
凭借苏子闻在江湖上的身份,除掉她并不困难,而且也不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
就在刚刚,孟波和惠香听到芽子嘲讽苏子闻,感觉空气骤然凝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们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不敢有什么动作。
直到梦萝开口说话,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两人悄悄松了口气。
第301章
这就是大佬自带的威压。
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身边的人感到恐惧。
这并不玄乎,现实中处处可见。
尤其面对上位者的时候,对方一句话、一个小动作,都让人不敢大意。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
一个人所处的地位和环境,能够改变他的气质和体魄。
就像苏子闻。
他每天所处的环境和地位,本就充满杀气,所以一个眼神、一点动作,就让人不寒而栗。
可一转眼,又像雨过天晴一般。
惠香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苏子闻的可怕,初次见面时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也暗自庆幸,自己只是出于好奇,没有多问什么。
要是问了不该问的,后果可想而知。
……
时间慢慢过去,直到入夜,一切依旧平静。
什么麦当奴,什么恐怖分子,什么劫船事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
回到房间后,苏子闻躺在床上思考起来。
他并不是希望发生什么。
毕竟那是劫船事件。
如果对方人手众多、规模庞大,他也无能为力。
他只是人,不是刀枪不入的超人。
面对热武器、枪炮,他也一样会受伤。
只是苏子闻在想,如果麦当奴这件事没有发生,那往后遇到其他电影情节,会不会也出现错乱?
要真是这样,对他的认知和计划影响就太大了。
“看来,组建情报组织确实是必要的。”
苏子闻心中更加坚定。
说实话,要组建一个情报组织,人力物力,哪一样不需要钱?
初期投入巨大,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年,也都需要持续投入。
过去,苏子闻也曾犹豫,花这么大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毕竟大部分港片的情节和人物,他都大致了解。
苏子闻最终还是决定要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
他主要是担心会遭遇未知的意外,或者是他并不了解的电影情节发展。
从当前情况来看,苏子闻的这个决定非常正确,没有任何不妥。
只是目前,他的情报系统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
如果已经建成,苏子闻一定会提前做好调查。
就不会像这次一样,等上了船才察觉情况,再派阿积去查。
“按时间推算,从香江早上十一点半出发,抵达岛大概需要两天半。”
苏子闻估算着到达岛的时间,并计划从那里转程。
预计在后天深夜可以抵达岛。
“还有两天时间……”
想到这里,苏子闻忽然坐直身子,拿出地图仔细查看。
虽然手上有地图可以对照,但如果能牢记于心,行动会更顺利。
***
两天半的时间转眼过去。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大多与苏子闻无关。
例如,孟波和惠香在富贵号游轮上找到了清子。
不管清子如何不情愿,孟波已经决定两天后带她下船,把她交还给今村先生,并领取一千万美金的酬劳。
至于苏子闻和巩黛娜,虽同住一层,但见面次数不多,交谈也少。
主要原因是苏子闻担心自己离开后,小英难以应付,所以有意保持距离。
对梦萝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这两天,梦萝几次来找苏子闻,都被他以有事为由婉拒。
苏子闻知道,一再拒绝会让梦萝难过。
但他别无选择。
在梦萝和七百吨黄金之间,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并非他过于谨慎,而是不得不如此。
这个融合了众多港片的世界里,难保不会有高智商的侦探,仅凭一丝线索就追查到他身上。
所以,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苏子闻绝不能让人掌握他的行踪。
***
“苏先生,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
深夜,游轮停靠在岛码头,孟波和惠香带着清子准备下船时,向苏子闻道别。
动身前,孟波找到了苏子闻。
既然苏子闻在这里,他也知情,若不告而别,未免太过失礼。
“好。”
苏子闻朝孟波微微点了点头。
“告辞。”
说完,孟波便与惠香带着清子离去。
他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苏子闻、阿积和小英三人。
苏子闻看向小英,吩咐道:“一会儿我会把你易容成我的样子,待在船上,记住,不要露出破绽。”
“是,老板。”
小英郑重地点头。
虽然不清楚老板的计划,但她会严格遵从指令。
苏子闻又转向阿积,严肃交代:“你在旁协助,一旦有人怀疑小英的身份,就记下来。
如果对方不离开富贵号,等我回来再汇报;如果对方提前要走,就控制住,必要时可以直接解决。”
“明白,文哥。”
阿积立即应下。
苏子闻点点头,随后带小英进了房间。
进房后,他让小英陷入昏迷,然后取出易容符。
易容符使用起来其实很简单,心念一动即可,但这过程不能让人察觉,必须做得自然。
“使用易容符。”
苏子闻心中默念,符箓生效,小英的面容渐渐变成了他的模样。
不过易容只改变脸部,身形未变。
好在小英身材平坦,换上苏子闻的衣服,外表上几乎看不出异样。
身高问题可通过增高鞋解决,而皮肤和手部的女性特征,只能靠戴手套遮掩。
有些细节,终究无法完全改变。
时光飞逝,两小时瞬息而过。
两小时后,苏子闻领着小英走出房门,阿积一见之下,当场愣住。
站在他眼前的两个人,面容竟与文哥毫无二致,看不出丝毫不同。
若说差异,只在身高与穿着之间。
阿积心中不由暗叹,文哥这易容术实在出神入化、令人难以置信。
“我该动身了,这里交给你们。”
苏子闻神情肃然,对阿积说道。
“是,文哥。”
“是,老板。”
……
夜深人静,无人察觉苏子闻离船。
他顶着本来面貌走下游轮,直到下船后,找了个僻静角落,迅速用易容符改头换面。
瞬间,他已变成另一张脸——一张平凡无奇、丢进人海也找不出的脸。
随后,苏子闻打开手提箱,换上准备好的衣物。
转眼之间,他彻底成为另一个人。
即便是最熟悉他的人,此刻也认不出他来。
换下的衣物他仔细收好,不能烧毁——待事成归来,还需重新换上。
走出巷口,苏子闻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岛机场。
出发前,他早已订好从岛飞往国的机票,起飞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此时刚过十一点,还有两个半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护照等证件也早在香江出发前就已备妥。
护照上的名字,是“沈文”。
登机前,苏子闻持护照换领登机牌,工作人员对照一眼,便顺利放行。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从岛到国,航程约十六小时。
飞机上一路平静,无事发生。
就这样安稳抵达国。
毕竟在寻常日子里,生活本就少有波澜。
苏子闻抵达国后并未停留,随即购买了当日飞往非的航班。
对常人而言需要调整的时差,在他强健的身体面前,根本不成问题。
来到南非以后,一切都很顺遂。
苏子闻依照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孟波一行人当初进入沙漠的路线。
“应该就是这条了。”
眺望着眼前无垠的沙海,苏子闻心中难掩兴奋。
那可是七百吨黄金。
就算按现在的国际金价算,也值几十亿美元。
换算成港币,足有三四百亿之多。
当然,若是放在几十年后,这七百吨黄金价值超过四百五十亿美元,换成港币更是突破千亿。
不过那是几十年后,不是现在。
沿着孟波留下的路线前进,顺利的话,十天半月就能抵达目的地;若是不顺,时间就难说了。
当初孟波他们行进时,不时有人添乱,拖延了行程。
而苏子闻此行无人打扰,速度应该会更快。
“老板,租辆车。”
苏子闻走进租车行。
这么长的路程,没有车只靠步行,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就要这辆越野车。”
他一进门就看中了这辆越野车。
在沙漠里,地盘低、动力弱的小轿车根本不用考虑,进了沙漠只能等救援。
“行,租金一天一百美元,押金五万美元。”
老板是个南非本地人,一见到苏子闻是黄种人,眼睛顿时亮了。
五万美元?
一天租金一百美元,押金却要五万,这分明是 。
苏子闻看着对方黝黑的脸,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对方就是故意宰客。
这辆越野车即便是全新的,市价也不过三万多美元。
现在押金就要五万,日租还高达一百美元,心也太黑了。
“好,没问题。”
苏子闻忽然微微一笑。
“这里是十万美元。”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万美元现金,直接甩在对方面前,随即直视对方,一字一句道:“这钱,你有胆子收,就怕你没命花。”
说完,他不等对方反应,直接开车扬长而去。
留下那个黑皮肤老板,两眼放光地盯着眼前的十万美元。
对老板来说,苏子闻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有命拿没命花,他听不懂,只知道今天宰了个黄种人阔佬——这可是十万美元。
他一年也未必挣得到这么多钱。
……
另一边,对于苏子闻来说,十万美金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行程不出差错,别说十万,就算是一百万美金,他也愿意出。
不过,那个黑皮肤的男人不仅 他,眼神中还带着歧视,这让苏子闻心里很不痛快。
正如他刚才所说:钱你可以拿走,但有没有命去花,就不好说了。
苏子闻现在赶时间,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没多计较。
可等他忙完手头的事,一定会让对方明白,“屠夫”
这个称号,不是白叫的。
当然,这点小事他并不放在心上。
第302章
接下来的路程,开车大约需要十天到半个月。
油和水是最关键的物资。
对一般人来说,这些只能装在车上。
但苏子闻不同,他拥有一个五立方米的随身空间。
这个空间足够装下三吨汽油和一吨水。
汽油密度大约每立方米而且,这个空间还能随他的心意调整形态。
比如,可以把它分成两部分,一半装油,一半装水。
苏子闻租的这辆越野车,百公里油耗大约十升。
考虑到沙漠路况,油耗估计要增加一半,也就是百公里十五升左右。
从他目前所在位置到藏有黄金的废弃基地,总路程约两千公里。
如果路况好,两天就能到。
但沙漠地形复杂,沙丘起伏,行车困难,一天能走两百公里已经很不错了。
跑完这两千公里,大约需要三百升汽油。
苏子闻已经提前算好了。
他的随身空间有限,好在黄金密度大,一立方米可以装下约19.32吨。
七百多吨黄金,大概八趟就能全部运走。
因此,水和油他必须多备一些。
而且这么多黄金,不可能一次性全运回香江,他得先找个地方存放起来。
具体怎么安排,苏子闻已经有了打算。
随后,他开车去加油站,先加满油箱,又另外买了一吨汽油放在车上。
至于饮水储备,苏子闻已经准备得很充分。
他购置了二十箱矿泉水,总计大约六百斤,完全够用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苏子闻便启程出发。
……
当苏子闻驾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那种感受,前所未有。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从前他不曾体会,如今却仿佛懂了。
至于汽油和饮用水的问题,其实早在离开镇子后不久,苏子闻就找了个僻静处,将它们全部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无论是装油的铁桶还是装水的塑料瓶,都在进入空间的瞬间,随他心意销毁了。
虽然只有一个人,难免孤独,但这不算什么。
一想到那即将到手的七百吨黄金,苏子闻觉得一切困难都能忍受。
沙漠行车果然不易,想快也快不起来。
幸好开的是越野车,若是普通轿车,恐怕一进沙漠就会陷进去。
转眼,九天过去了。
“快到了。”
苏子闻对照着地图,又看了看前方的路,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已经九天了。
从进入沙漠算起,苏子闻独自驾驶越野车,在这片广袤无边的沙漠中穿行,途中连一个人影都未曾见到。
这跟他选择的路线有关。
如果完全依照孟波提供的地图走,走的都是常规路线,肯定会遇到其他人。
一开始,苏子闻确实是那么走的。
但从第二天起,他就主动偏离了原路线。
这不是因为看不懂地图,而是他有意为之。
孟波的地图早已深深刻在他脑海中。
经过一番推算,苏子闻发现了一条更近的路。
或许路更难走,更加荒无人烟,但一定能提前抵达。
对苏子闻来说,时间至关重要。
如果一次就能取走那七百吨黄金,他也不用这么赶。
关键就在于,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果然如他所料,原本需要近半个月的路程,因为抄近道,苏子闻仅用九天时间,就到达了目标区域。
“这里,应该就是孟波所说的基地位置了。”
苏子闻停下车,走到一座沙丘旁,望着脚下的沙地,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
苏子闻发现,基地的现状跟电影里的情节几乎如出一辙,最终一切都被黄沙彻底吞没。
原先的入口早已失效,无法再进入。
可以说整个基地近乎全毁,就算没被完全炸平也相差无几。
如今想找回黄金,难度比起之前提高了不止一两倍。
假如能带大队人马来挖金,那倒还好办。
不说整个洪兴,光苏子闻在铜锣湾的堂口就有几千人。
加上九龙、筲箕湾等地的人手,总数肯定超过一万。
若真能带这么多人进沙漠挖金,自然不成问题。
无非多花些时间,哪怕黄金埋得再深也能挖出来。
可惜,这一切只能想想。
真要带一万人进沙漠,目标太大,根本藏不住。
就连苏子闻单独行动都要费心隐藏行踪,何况上万人?
可以想象,一旦走漏消息,第二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苏子闻取走了那七百吨黄金。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苏子闻观察盘算许久,脑中闪过许多方法,但最终都难以实现。
最后还是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亲手用工具一点点挖。
“幸好我身体经过强化,否则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
苏子闻自嘲地笑了笑。
他现在的体质是常人的四倍以上。
要注意的是,这个“四倍”
并不是简单的一人抵四人。
举例来说,苏子闻的力量属性达到六十点,是普通人的六倍。
根据国际数据,普通人一拳的力量约在一百至一百五十公斤之间,这是大多数人的水平。
六倍意味着苏子闻一拳的力量接近九百公斤。
这是什么概念?一千公斤为一吨,苏子闻一拳几乎达到一吨的冲击力。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拳王。
也没有人能挨他一拳而不受伤,九成九的人都会当场毙命。
当然,苏子闻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必担心误伤他人。
正常情况下,两个普通人对打可能势均力敌,但换成苏子闻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对方人数是他的六倍,甚至六十倍,结果也不会改变。
苏子闻一拳便足以击倒一人,甚至能同时击溃两三名对手。
四年前,他仅凭一把刀,便让数百人狼狈逃窜,连追十多条街。
那不仅是因为他精通劈挂刀法、手持唐横刀,更关键的是,那时的苏子闻身体素质已接近常人的三倍。
三倍已如此强悍,更何况如今。
说实话,苏子闻已许久未亲自出手,连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自己都难以估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子闻比过去更强,从未退步,也未曾停滞。
他的力量、体质、神经反应与精神强度,都远超普通人几倍。
凭借这样的底子,他亲自动手自然轻松不少。
即便如此,苏子闻仍花费了两天时间,才从沙丘上掘出一条通往底部的通道。
那是一条仅容他勉强通过的路。
不是苏子闻不尽全力,实在是沙丘中挖掘隧道太过困难。
洞口太窄就无法深挖,否则必被流沙掩埋。
所以他必须把上方挖得更宽,才能逐渐向下深入。
“就在这里了……”
到达最下方时,苏子闻用工具轻敲地面,传来一阵金属的回响。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下方应是他此行目标——那个埋藏七百吨黄金的地下基地。
基地近在眼前,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进去。
正门早已无处可寻,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从这上方切入。
无人知晓这基地上方的金属层有多厚,但想来绝不会太薄,否则也无法承受上方沙丘的重量。
“看来,只能靠它了……”
苏子闻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他的随身武器——唐横刀。
这把刀外表看似普通,却是他从系统签到所得。
除了坚韧,它最大的特点便是锋利。
至今为止,苏子闻还未遇到过这把刀斩不断的东西。
事实证明,苏子闻的判断没有错。
他手中的唐横刀确实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脚下基地的金属顶盖,虽不至于像切豆腐般轻松,但刀锋所至,仍能渐渐破开。
只不过,苏子闻唯一没料到的是——当年建造这基地时,竟将顶部设计得如此厚重。
一天过去,他也只掘进了大约一米深度。
尽管深度仅有一米,但这可是金属材质,而且并非普通铁质,而是经过合成的合金,坚硬程度虽不及他手中的唐横刀,但差距并不大。
在沙漠环境中,苏子闻一边向下挖掘,一边还要提防风沙掩埋洞口。
若真被沙掩埋,情况就麻烦了。
即便如此,苏子闻内心仍担忧会不会突然刮起沙漠风暴。
一旦风暴来袭,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噗——”
苏子闻手中忽然一轻,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正用唐横刀在地面奋力挖掘,突然感觉前方不再有阻力,明显是挖穿了。
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手感。
他随即加快了动作。
紧握唐横刀,用力旋转切割,最终花了一个小时,切出了一个能容人通过的洞口。
从上方望下去,一片漆黑。
若是普通人,恐怕就束手无策了。
幸好苏子闻之前获得了夜视能力,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跳下去后,他环顾四周,感觉和白昼无异。
“虽然基地曾经历过 ,但坍塌范围不大,这一带似乎未受影响。”
苏子闻左右观察后,基本确认了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当初建造基地时结构特别坚固,即使发生 也未造成严重破坏。
也可能是因为 规模不大,波及范围有限。
可惜的是,这片区域并没有黄金的踪迹,倒是有不少武器,还都是二战时期的装备。
“可惜了……”
苏子闻随手拿起一把步枪试了试。
由于多年无人保养,枪械早已生锈。
如果带出去仔细除锈保养,或许还能值些钱。
但这样做太耗费人力,根本不值得。
相比之下,黄金不是更吸引人吗?
放下步枪后,苏子闻找到通往其他房间和大厅的入口,继续搜寻。
他一连找了三个大厅,发现里面堆放的皆是武器和 。
“看来这一带是 库区域。”
苏子闻意识到自己下来的位置正对 库,因此并没有发现黄金。
对他而言,吸引力并不大。
随后,他离开 库,转向其他区域继续寻找。
经过十多分钟的行走,苏子闻在一个大厅中发现了黄金。
第303章
“黄金……”
踏入大厅,金灿灿的黄金就呈现在他眼前。
四周一片黑暗,但苏子闻凭借夜视能力,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闪耀的金色。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走进来,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别说远远望见黄金的光芒,就算走近将它拿在手中,也可能误以为是块普通的砖石。
这足以说明,基地内部有多么漆黑。
“这个大厅里,到底存放着多少黄金呢?”
苏子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开始默默估算。
下来之前,他已经将随身空间里的物品全部清空,包括油和水,都装在桶里放在了外面。
他伸手捡起黄金,一块一块地往随身空间中存放。
半个小时后,苏子闻的随身空间被黄金填满。
虽然他不是学霸,但也知道黄金密度极高,一立方米的空间可以容纳19.32吨黄金。
而他的随身空间共有五立方米,因此总共装下了9 装完这些,大厅里的黄金几乎被清空,只剩下三四吨左右。
由此推断,这个大厅原本储存的黄金大约在一百吨。
据孟波所说,总共有超过七百吨的黄金,像这样的大厅至少应有七个,甚至更多。
但苏子闻也注意到,除了这个大厅结构完好之外,其他方向的大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坍塌。
这意味着,大量黄金被掩埋在沙土之下。
想全部得到这七百吨黄金,并非易事。
眼下对苏子闻而言,关键是如何将黄金运走,并妥善存放。
孟波并未透露伯爵下一次行动的时间,或许他也不清楚。
甚至有可能,伯爵已经重新召集人手,准备再次行动。
因此,苏子闻必须尽快将这七百吨黄金全部转移。
之后,他可以分批次、慢慢将黄金运回香江。
至少这样,比把黄金留在原地要安全得多。
关于黄金的事,苏子闻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李欣欣。
抵达南之后,所有事务他都亲自处理,连租用的地下仓库也是他独自寻得。
他的计划,就是将黄金暂时存放在这个地下仓库中。
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把黄金从沙漠里运出去。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苏子闻不敢拖延,装满黄金后便立即动身返回,再次沿着洞口爬了出去。
此时,外头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夜晚的沙漠不好赶路,还是等明天天亮再说吧。”
苏子闻望了望天色,决定暂时不动身。
在沙漠里,白天与黑夜完全是两种环境,夜晚的危险性更大,光是不易辨别方向这一点,就足够让人警惕。
“叮,提醒宿主,今日为月签。”
半夜十二点,系统的提示音在苏子闻脑海中响起。
“不知不觉又到月签的时候了。”
苏子闻心念一动,随即下令:“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因宿主首次在沙漠中签到,获得奖励:沙漠之舟。”
“沙漠之舟?”
苏子闻心中微动,难道是指骆驼吗?毕竟骆驼素有“沙漠之舟”
的称号。
但如果真是骆驼,那这奖励就没什么意思了。
才刚想到这里,系统已将一幅画面传入苏子闻的脑海。
“这是……沙漠之舟?”
苏子闻看着脑海中浮现的图像,不由惊讶。
根本不是什么骆驼……
他脑海 现的是一艘大船,通体银白,长约十五米,宽约三四米。
更清晰的是,他能看到这艘船在沙漠中航行的场景。
一般船只只能在水里航行,水浅一点就会搁浅。
但这艘被系统命名为“沙漠之舟”
的船,却名副其实——它真的能在沙漠中行驶。
“系统,取出沙漠之舟。”
苏子闻迫不及待地发出指令。
下一秒,银白色的沙漠之舟就出现在他眼前。
苏子闻走上前,顺着舷梯登上船。
船上的设施与普通游轮相似,非常豪华。
而且,这艘沙漠之舟的顶部可以完全封闭。
一旦封闭,它就能像潜艇潜入深海那样,潜入沙漠深处航行。
不过,这艘船究竟为何能在沙漠中航行,苏子闻其实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对于无法理解的事,苏子闻索性不再纠结,徒费心神也是无用。
系统所给予的,必然不属于这个时代。
“咦,这是什么?”
苏子闻走进驾驶舱,发现里面站着一个机器人。
“系统,这是机器人吗?”
他向系统发问。
“是的。”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应:“沙漠之舟自配一台智能机器人,用以操控整艘船。”
说白了,没有这个智能机器人,沙漠之舟根本启动不了。
毕竟是超越时代的产物,苏子闻自己完全不懂如何操作。
接着,他按照系统指示激活机器人并完成认主。
“主人。”
机器人站在苏子闻面前,发出机械的声音。
苏子闻满意地看着它,忽然灵光一闪。
先前他还在为黄金的事发愁。
七百多吨黄金,他的随身空间只有五立方米,一次最多带走9 如果来回运送,一趟最快也要二十天。
八趟就是一百六十天,整整五个多月。
时间太长,难保中间不会发生意外。
他不是等不起,就怕中途伯爵派人继续挖金,撞上就麻烦了。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这艘沙漠之舟,别说七百吨黄金,再多也不在话下。
他了解到,沙漠之舟理论载重高达五万吨。
实际就算只装一万吨也绰绰有余,毕竟黄金总共才七百多吨。
而且,它虽名为“沙漠之舟”,却也能入水。
封闭穹顶后,即可潜入海中,如同一艘潜艇。
驱动沙漠之舟的能源并非汽油或柴油这类低级燃料,而是一种长宽高各十公分的白色正方体——能量块。
系统说明,每块能量块可供沙漠之舟航行约一万公里。
船上自带五块,总计航程约五万公里。
现在,他只需将七百多吨黄金全部挖出,装上沙漠之舟,便能轻装上路。
之后,他可命令机器人驾驶沙漠之舟驶离沙漠,进入大海,潜行返回香江。
如此,一切将神不知鬼不觉,七百多吨黄金便悄然运抵。
有了这个得力工具,苏子闻便不再迟疑。
借助机器人,他可以让它进入塌陷的基地里搜寻黄金。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在苏子闻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触发双倍签到奖励。”
“双倍签到?”
苏子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没想到这么低的概率,又被他遇上了。
“恭喜宿主,双倍签到获得奖励:自由属性20点。”
听了这个,苏子闻略感失望。
比起“沙漠之舟”,这20点自由属性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反正是额外所得,他也就将属性加在了体质和精神上。
打开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苏子闻
力量:60
体质:60
反应:68
精神:58
天赋:危险感知、夜视
技能:劈挂刀法(精通)、通臂拳(精通)、枪法(大师)、鸳鸯步法(大师)
装备武器:唐横刀
丹药:灵丹(一瓶)【34枚】、真话药水(4)
物品:军用迷你对讲机(15)、易容符超现实:随身空间(5立方米)【看着自己的属性,苏子闻总体实力又提升了一截,所有属性都超过五十,只差两点精神就达到六十。
他握了握拳,能感到全身充满力量。
六倍于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不是简单相加可以形容的。
转眼,两天过去。
这两天苏子闻没有亲自动手,全由机器人代劳。
“主人,基地大厅的坍塌部分已经清理完毕。”
机器人站在他面前,机械地汇报。
“好。”
苏子闻点了点头,起身朝基地方向走去。
这两天他虽然没动手,但一直在研究“沙漠之舟”。
越是了解,他越是觉得,这“沙漠之舟”
绝非二十一世纪能造出的科技,甚至二十二世纪也未必能有这样的产物。
或许“沙漠之舟”
能够被研发出来,但那种拳头大小的立方能量块,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如此小的能量块,还不及成年男性的拳头大,竟能让“沙漠之舟”
这样的庞然巨物行驶上万公里。
如果“沙漠之舟”
靠柴油驱动,油耗不会低于航母,甚至更多。
航母每百公里耗油五十吨,那么千公里就是五百吨,一万公里即五千吨。
即便航母使用的是更廉价的重油,将五千吨燃油浓缩成一块拳头大的能量块,这种技术也绝非一两百年能够突破。
因此,苏子闻推测,“沙漠之舟”
的科技应属于两百年后。
不过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只有黄金。
机器人汇报,基地坍塌的大厅已经修复。
苏子闻缓步走入基地,第一处坍塌的大厅里,满地散落着黄金,不像之前那样整齐摆放在架子上。
粗略估算,这里大约有一百吨黄金。
两天前,苏子闻已将随身空间里的一百吨黄金转移到“沙漠之舟”
上,此刻空间已清空。
几个小时过去,他再次把黄金装满随身空间,然后一挥手,将它们全部卸到“沙漠之舟”
上。
随身空间收取物品并不方便,例如这些黄金,他必须一个一个收取,但取出时却只需挥手即可全部倒出。
苏子闻忙碌起来,每两个小时回“沙漠之舟”
卸一次黄金。
一天后,所有的黄金都已收集完毕。
统计显示,总共七百三十六吨,比孟波所说的七百吨还多出三十六吨。
其中,“沙漠之舟”
上存放了六百四十吨,苏子闻的随身空间里则留了九十六吨,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无法装载到沙漠之舟上。
“既然有了沙漠,那批 也不能放过。”
苏子闻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第304章
这个基地虽然存有七百吨黄金,但最初是作为军事基地建造的。
换句话说,这个基地最重要的不是黄金,而是里面的 。
在战乱年代,黄金固然贵重,但 和粮食才是最值钱的。
基地里的粮食自然不用说,储存量很大,粗略估计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一年。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粮食早已发霉变质,无法食用。
不过那些 武器、 等物资仍然可以使用。
由于地处沙漠,空气干燥,没有水分,更不会受潮。
能够武装十万人的 ,且装备齐全,在当年自然价值不菲。
即便放在今天,依然非常值钱。
或许苏子闻自己用不上——肯定用不上,但他可以转手卖掉。
尤其是在中东地区,乃至非洲本地国家,这些 绝对不愁销路。
就价格而言,足够装备十万人的 至少能卖出十亿以上。
“不过一点一点收集的话,也太费时间了。”
苏子闻看着满地的 ,心里虽有意,却又嫌麻烦。
另外,他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半个多月,不知伯爵是否已派人前来,如果派了,现在又到了哪里?
“算了,不要了。”
苏子闻很快做出决定,放弃这批 。
毕竟是二战时期的产物,价值未必真有十亿,况且苏子闻从未做过 生意,对 的价格也不太清楚。
做出决定后,苏子闻转身离开,把车也开上了沙漠之舟。
“启动潜入模式,出发。”
苏子闻登上沙漠之舟,向机器人下达指令。
“是,主人。”
机器人回应一声,开始操作。
只用了两分钟,沙漠之舟的穹顶便合拢,将整个载具完全包裹。
紧接着,沙漠之舟向沙丘下方潜入。
整个沙漠究竟有多深,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也许有些沙丘不高,但平均下来,深度至少也有百米吧?
沙漠之舟只需潜入十米深的沙丘之下,便能完美隐匿行踪,外人丝毫察觉不到沙下动静。
大约五个小时后,一支七人小队出现在附近。
队伍中有五名白人,两名黑人。
一名白人展开地图,对照四周环境后确认道:“根据地图标记,伯爵所说的基地就在这一带。”
另一名叫伦道夫的白人问道:“安德烈,你确定是这里?”
安德烈认真点头:“没错,就是这儿。”
他将地图铺在沙上,指给队友们看。
众人仔细辨认后,纷纷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了,在这鬼地方转了一个月。”
安德烈耸肩苦笑:“基地已经塌了,接下来的苦日子才刚开始。”
尽管嘴上抱怨,他眼中却闪过锐利的光芒。
沙漠环境恶劣,若非伯爵报酬丰厚,他绝不愿接这任务。
伦道夫却充满干劲:“想想那上亿美金,这点苦算什么。”
这支小队此次任务的酬金高达十亿。
安德烈作为队长独得两亿,其余六人平分剩余八亿,每人能拿到一亿三千万,另有两千万作为队伍经费。
队员们不禁抱怨起那个名叫飞鹰的人。
“都怪那家伙,还号称亚洲飞鹰、世界前三……要不是他搞砸,我们哪需要这么麻烦?”
“要是早点交给我们,任务早就完成了。”
安德烈打断道:“别啰嗦了,抓紧时间干活。”
安德烈拍了拍手,向队员们叮嘱:“记住,我们只剩下五天时间。
五天后无论有没有找到基地,都必须撤离,明白吗?”
他们携带的补给已所剩无几。
从这里返回最快也要十天,而他们的食物和水最多只能支撑十五天。
时间确实不多了。
当然,只要能找到基地,一切就好办了。
届时,只需将基地位置报告给伯爵,他们便可踏上归途。
至于如何运走那些黄金,那是伯爵自己的事。
小队仅有七人,根本带不走那么多。
“开始干活吧……”
两天很快过去。
“队长,找到了!”
伦道夫兴奋地朝安德烈大喊。
“找到了?”
正在另一头忙碌的安德烈立即丢下工具,快步冲了过来。
“在哪儿?”
安德烈冲到近前,急切地望向伦道夫。
“就在这下边,”
伦道夫指着脚底汇报道,“刚才我一铲下去,听到‘叮’的一声。
我敢确定,下面绝对就是伯爵说的那个藏黄金的基地。”
那种金属撞击声,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太好了!”
安德烈脸上掩不住笑意,随即朝四周喊道:“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过来集合!”
“一起挖!”
安德烈一声令下,包含他自己在内的七名队员,全都奋力开挖起来。
三个小时过去,他们终于挖开一片约三平方米的区域,露出了底下的金属板,周围仍被黄沙覆盖。
“队长,我们要进去吗?”
一旁的安德雷望向安德烈,语气中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从名字便可知,安德雷是安德烈的弟弟。
不过执行任务时,按规定只能以职务称呼,因此安德雷称他为队长。
“队长,听说这基地里藏了上百吨黄金……”
伦道夫眼中闪过贪婪,插话道。
关于黄金的传言早已传开。
伯爵也没有瞒他们,直接告知了基地内存有黄金的事。
“伯爵告诉我,里面大约有两百多吨黄金。”
安德烈语气深沉,没人猜得透他此刻的心思。
“两百多吨黄金?队长,你信吗?”
伦道夫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向安德烈发问。
“按当前国际金价算,一吨黄金约值一千二百万美元。
伯爵承诺支付十亿美元酬劳,折合黄金超过八十吨。
队长,你觉得这可能吗?”
根据伯爵所说的总量,八十吨黄金几乎占了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看似不大,实则惊人。
对于他们这类赏金猎人、宝藏猎人和探险家而言,任务报酬通常只在总额的百分之十左右。
“因此我怀疑,这里的黄金不是二百多吨,而是八百吨。”
伦道夫凝视安德烈,神色肃穆。
“队长,眼下只有我们找到了这批黄金。
若我们暗中运走,绝对无人察觉……
伯爵不是说只有二百多吨吗?我们可以把多余的全部搬走,只给他留二百多吨。
到时候,谁能察觉异常?”
伦道夫话音刚落,包括安德烈在内的所有队员眼中都浮现出贪婪之色。
正如伦道夫所言。
若真如他所推测,这里有八百多吨黄金,其价值将难以估量。
即便留给伯爵二百吨,仍能剩下六百吨。
按当前金价计算,六百多吨黄金价值超过六十亿美元。
届时每人分得近十亿美元,足以保障余生富足。
什么赏金猎人,统统不干了,直接退休享福就好。
“队长?”
所有队员齐刷刷望向安德烈,等待他的决断。
安德烈见队员们全都注视着自己,不禁陷入两难。
“队长……”
安德雷望着兄长,欲言又止。
“好吧。”
左右权衡后,安德烈终究屈从了众人的意愿。
“但是……”
安德烈神情严峻地扫视安德雷等人,语气格外凝重。
“队长请讲。”
“是啊,队长……”
“我们都听您的。”
几名队员见安德烈的神态,心知他要提出条件。
若非安德烈方才松口,他们未必会如此顺从。
队长!
唯有能带领大家获利的,才配称为队长。
否则,算什么?
“事先声明。”
安德烈心里清楚,但他并不在意。
他们这支冒险小队本就是因利益而聚。
“无论为了我们小队的荣誉,还是出于职业操守,不管基地里有多少黄金,都必须留下二百吨交给伯爵。
各位觉得如何?”
安德烈郑重地对周围几人说道。
他之所以这样决定,一方面是为了向伯爵交差——说得冠冕堂皇些,是不能太过贪婪,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有合作机会,维持声誉很重要。
另一方面,若不留黄金给伯爵,这位实权人物会作何反应?冒险小队虽有名气,却无法与掌控地盘的伯爵抗衡。
除非他们愿意从此东躲西藏……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留下二百吨黄金都是必要的。
反正伯爵当初自己说只有二百多吨,这漏洞是他留下的,就算日后出事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明白,队长。”
“听队长安排。”
安德烈既已表态,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二百吨黄金固然可惜,但比起全部收获,这个代价尚可接受。
“好,准备爆破吧。”
安德烈说着爬出沙坑。
他们没有苏子闻那样的唐横刀神兵,无法直接切割,只能采用最笨却最有效的方法——爆破。
虽然会破坏结构,但在找不到入口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小时后,安德雷向安德烈汇报:“队长,爆破准备完成,随时可以引爆。”
“开始吧。”
安德烈对弟弟点头示意,随即带领全体队员退至五十米外的安全距离。
躲在挖好的沙丘掩体外,爆破的冲击绝不会波及到他们。
要不是绳子只有五十米长,安德烈甚至想退到一百米外才觉得安心。
可现实条件不允许,好在五十米应该也够用了。
“嘭——”
一声巨响传来,安德烈和队员们顿时感到脚下的沙 动起来。
原先挖好的沙坑不见了,原地出现一个漏斗状的凹陷,四周的流沙不断向中心倾泻。
“成功了!”
安德烈眼前一亮。
这景象说明基地顶部已经被炸穿,沙子才会不断向内灌入。
“走,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待流沙基本停止,安德烈带着小队进入基地内部。
涌进的黄沙覆盖了大半个大厅,所幸通往其他区域的门仍敞开着,不必费力清沙。
第305章
“分头搜索。”
只有他们一支小队在场,安德烈无需顾虑其他。
集中行动太慢,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否则搬运黄金会变得困难。
“是,队长。”
七人立即分散不同方向展开探查,约定半小时后原地会合。
半小时转眼过去。
“队长,不对劲,我这边没发现黄金。”
伦道夫率先返回,神情凝重地向安德烈报告。
他原以为这么多黄金,随便选个方向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可事实就是,他连一克金子都没见到。
“等其他人回来再说。”
安德烈闻言皱了皱眉。
其实他也没有找到黄金。
本指望别人能有所发现,没想到伦道夫同样空手而归。
“还有五个人……希望他们能找到。”
安德烈心里渐渐有些不安。
正想着,他的弟弟和其他队员陆续返回。
“队长,我这边没有黄金。”
“我这也什么都没发现。”
“队长……”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向安德烈报告。
“怎么可能?”
听到几个人的汇报,首先感到意外的竟是他们自己。
他们与安德烈和伦道夫一样,原本以为就算自己没找到,其他人也一定找到了。
没想到,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都说没有发现黄金。
安德烈更是如此。
他自己没有找到,伦道夫也没有找到,其他几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同样连一克黄金都没发现。
“怎么会这样?”
安德烈神情恍惚。
说好的黄金呢?
最初他们的任务只是找到基地,之后便可以回去向伯爵复命,领取一亿美金的报酬。
之所以爆破基地闯入,是因为他们想要更多——据他们所知,黄金不止二百吨,数量远比想象中多。
因为贪念,他们才决定炸开基地进来。
结果呢?
什么也没有。
他们找遍了每个角落,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队员,都没有找到哪怕一盎司黄金。
难道情报是假的?
“队长,我们已经找了两遍,基地里除了一些二战时期的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还有几具,应该就是飞鹰汇报时提到的那些与他争夺黄金的人。”
听到这些汇报,安德烈微微皱眉。
“你们说,黄金会不会已经被飞鹰转移走了?”
安德烈忽然提出一种可能。
飞鹰回去向伯爵汇报时,确实说过这里有黄金。
而现在,位置没错,基地也确实在这,黄金却不翼而飞。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飞鹰已经将黄金运走了。
否则,又该如何解释?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飞鹰向来独来独往,搬运几百公斤黄金或许还行,但数百吨……”
安德雷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并不相信。
安德烈其实也不信,但基地里的黄金到底去哪儿了呢?
“现在,我更担心的是,我们该怎么向伯爵交代?”
伦道夫的一句话,让众人顿时愣住了。
是啊,该如何向伯爵交代?
“这个……”
听到伦道夫这样说,安德雷一时语塞。
就连安德烈也无法给出解释。
怎么说?
“队长……”
突然,一声呼唤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跑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
来的是小队中的皮克,他是队伍里两名黑人成员之一。
“皮克,出什么事了?”
安德烈看他神情慌张,不由得皱了皱眉。
“队长,我有个重大发现。”
皮克停在安德烈面前,喘了几口气,表情认真地说道。
“什么发现?”
“队长,就在那边第三个厅,我看见天花板上面有一个差不多一米宽的洞口。”
皮克伸手指向自己来的方向,向安德烈报告。
“刚才那个区域是谁负责的?”
安德烈听了,微微皱眉,看向其他人问道。
皮克本来并不负责那个区域,原本已经检查完毕,基地里并没有发现黄金。
他是因肚子不舒服去找地方,无意间抬头才发现了洞口。
“是我。”
伦道夫举起手,表情略显尴尬,转头问皮克:“你确定吗?”
“我确定。”
皮克郑重地点头回应。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如此肯定。
“走,过去看看。”
安德烈一声令下,便带人跟着皮克,来到他发现洞口的大厅。
“队长,就是这儿。”
皮克指向天花板上一个一米多宽的洞口,对大家说道。
“确实有个洞。”
众人抬头,果然看见上方有一个洞口。
“上去看看。”
安德烈说完,七人就在大厅里找材料搭了个架子,陆续从洞口爬了出去。
因为外面是黑夜,之前在底下看时还不确定。
今夜天色灰暗,没有星光,从下方看去甚至让人怀疑基地是不是还有第二层。
但等安德烈爬出洞口后,一切就清楚了。
“现在我可以确定地告诉大家: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基地,并且把黄金都运走了。”
安德烈回来后站在众人面前,脸色阴沉地说道。
这下他们不用再怀疑这里有没有黄金了——有,但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
“队长,那我们怎么办?”
“没事。”
安德烈摆了摆手,神情平静地回答。
“根据我们与伯爵的协议,我们仅负责搜寻基地的位置,至于其中黄金的事情,与我们完全无关。”
虽然没有得到黄金,但这并没有关系。
他们仍然可以获得应有的报酬。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如果伯爵得知黄金已不翼而飞,是否还会支付酬劳,那就难以预料了。
不过,这番话他并未告诉队员,只留存在自己心里。
听了队长的话,队员们纷纷松了口气。
“好了,一会儿出去以后,把挖开的两个洞口全部填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然后我们就回去向伯爵报告情况。”
“是,队长。”
安德烈所说的两个洞口,一个是他们挖掘的入口,另一个是眼前的出口。
这样做是为了让伯爵晚一点发现实情。
等他们拿到酬金后,谁还会在乎伯爵是否发现黄金失踪的事?
随后,一行七人走出基地,花了一天时间将两个洞口全部掩埋。
尽管还留有人工痕迹,但相信过不了几天,在沙漠风沙的吹袭下,一切都会恢复自然。
“返回。”
紧接着,他们踏上了回程。
半个月后,安德烈带领小队抵达国,面见伯爵。
“结果如何?”
伯爵看到安德烈,眼睛微微一亮,开口问道。
“不负伯爵所托,我们已经找到了基地。”
安德烈神色自然地回答。
“太好了!”
一听此言,伯爵眼中顿时放出光彩。
只要找到基地,里面的黄金就……
“伯爵,关于我们的酬金?”
安德烈适时提醒道。
对安德烈而言,没有什么比拿到酬金更重要的事了。
“放心,你们的酬金早已备好。”
伯爵说话时眼中掠过一丝诡谲,但很快又消失,没有被安德烈察觉。
“队长,情况怎么样?”
回到住处后,伦道夫紧张地向安德烈询问。
这次任务,说实话他们几人都有些心虚。
若是没有进入基地也就罢了,这本不是任务要求的内容。
可他们因为一时贪念,执意进入基地,这才得知黄金已全部被人取走的事实。
至于取走黄金的是谁,他们无从知晓。
既然黄金无望,他们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伯爵承诺的十亿美金酬劳上。
“别担心,伯爵已经答应了。”
安德烈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
这次归来,安德烈的内心其实颇为沉重。
他同样害怕伯爵会不认账,拒绝支付那笔十亿美金的酬金。
一回来,他就先去见了伯爵。
说实话,在与伯爵会面时,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幸好,最终结果令人满意,伯爵同意支付这笔钱。
“太好了……”
听到队长的话,几名队员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队长,那伯爵有没有说,钱什么时候给我们?”
皮克紧张地问道。
“伯爵府的人待会儿就会过来……”
“咚咚咚”
话音未落,一阵敲门声响起。
“可能是伯爵府的人到了。”
“皮克,去开门吧。”
安德烈向离门口最近的皮克吩咐道。
“是,队长。”
皮克应声后,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位白人,一身管家打扮。
“您是伯爵府的管家吗?”
皮克看着他问道。
“是的。”
管家瞥了皮克一眼,虽然没有在脸上表露,但就在对视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了一丝轻蔑。
皮克对那种歧视的目光特别敏感,他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屑。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对方是伯爵府的管家。
而他,只是一个冒险小队里的成员,而且还是队里两名黑人之一,在队里也没什么地位可言。
“请进。”
皮克低下头,靠墙站着,不敢直视管家的眼睛。
自卑的他,甚至不敢与对方对视,哪怕那份歧视并未明说出口。
管家微微点头,一脸傲然地走进屋内。
“托利先生,您好。”
安德烈见到管家,主动打了招呼。
“安德烈队长。”
管家看了安德烈一眼,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这是伯爵让我交给你的酬金。”
“多谢伯爵。”
安德烈听到后,马上伸手接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
支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亿美金的数额。
伯爵果然信守了承诺。
第306章
安德烈不动声色地向队员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十亿已经到手。
不过现在还不是分钱的时候,得等对方离开才行,否则就太失礼了。
“啪啪——”
就在这时,管家拍了拍手。
安德烈微微一愣,只见一名服务生推着餐车从外面走了进来。
“管家先生,这是?”
安德烈看向管家,脸上带着不解。
“这一切都是伯爵先生的安排。”
管家平静地走到服务生身边,挥手示意:“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是,先生。”
服务生点点头,放下餐车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等服务生走后,管家轻轻掀开餐车上的布帘,露出下面摆放整齐的一排高脚杯,一共八个,旁边还有一瓶红酒。
管家打开瓶塞,依次往每个杯子里斟酒。
两分钟后,整瓶红酒被均匀地分入了七个酒杯中。
放下酒瓶,管家看向安德烈,语气平淡:“伯爵吩咐,让我代他感谢各位的贡献。
他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
“这七杯酒,就当作是我代替伯爵为诸位斟上的。”
原本还有些困惑的安德烈,闻言立刻露出谦逊的笑容。
“伯爵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这毕竟是伯爵亲自敬的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荣耀。
说话间,安德烈走上前,端起其中一杯。
紧接着,安德雷、伦道夫、皮克和另外两名队员也依次上前,七个人各自拿起面前的酒杯。
尤其是那两位黑人队员,能喝到代表伯爵敬的酒,就算不能吹一辈子,也足够他们自豪许久。
“感谢伯爵。”
安德烈与队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七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完,他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既然酒已喝完,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管家见所有人都喝光了酒,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身离去。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神情中透着一股冷傲。
“这家伙,真是目中无人……”
安德雷望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不满。
不过就是个小管家罢了,神气什么?
不过,他毕竟是伯爵的管家,身份地位可比他们这种冒险小队高得多。
“行了,别多说了。”
安德烈摆了摆手,说道:“等离开这地方之后,大家把钱一分,队伍就解散……”
有了这笔钱,十亿美金足够他安享下半辈子了,他打算就此收手。
当然,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还没和其他人商量过。
他本想等任务结束、拿到钱之后再提这件事。
可话未说完,安德烈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就在安德烈发作的同时,其他六个人也和他一样,肚子里如刀绞般疼痛。
“不好,酒里有毒!”
安德烈脑海中一闪,顿时明白过来。
该死的,伯爵根本就没想过真的给他们钱。
原来自己的担忧并没有错。
伯爵是想杀了他们灭口,可恨自己刚才竟毫无防备。
否则,也不会轻易中毒。
“哼,太天真了,你真以为十亿美金是那么好拿的?”
门外,管家冷冷一哼。
估算了一下时间,里面的毒应该差不多发作了。
之前在房间里,他不便多说什么。
哪怕心里再鄙视他们,也得收敛着,不能坏了伯爵的计划。
但现在,就没必要再伪装了。
大约半小时后,管家对侍应生命令道:“去,把里面那几具 处理掉。”
这毒药药性极烈,别说半小时,能撑过二十分钟都算厉害。
他之所以多等半个小时,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
侍应生应声点头,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只见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具 。
看着地上的 ,侍应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
“伯爵。”
管家回来之后,直接去见了伯爵。
“事情办得怎么样?”
伯爵淡淡地看了管家一眼,平静地问道。
“全都办妥了。”
管家低着头,向伯爵汇报了整个过程。
“做得不错。”
听完,伯爵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对伯爵来说,死几个人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马上去安排人手,把黄金挖出来。”
伯爵平静地向管家下达命令。
伯爵之所以一定要除掉这几个人,是因为他想将基地里的黄金全部据为己有。
名义上,他是为了联合去寻找那批黄金。
没错,他确实找了。
而且请来的还是业内最着名的飞鹰。
结果已经揭晓——黄金随着基地 ,一同被埋进了沙漠。
至于具体位置,没人知道,也无从找起。
这件事他已向联合汇报完毕,一切与他再无关系。
这次他找安德烈一行人,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现在黄金既然有了下落,为了不走漏风声,唯一的选择就是除掉安德烈他们。
不管最终他们是否找到黄金,结局都只有一个字:死。
他绝不容许有人窥破他真正的想法。
这些人的命运,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是,伯爵先生。”
管家低头应声。
管家在外人面前固然倨傲,但在伯爵面前,他也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在管家的安排下,上百人的队伍被组织起来,分批潜入沙漠,朝着目标基地进发。
整片沙漠如此辽阔,别说上百人,就算是一千甚至一万人撒进去,又算得了什么?
要想悄无声息地潜入,并不算太难。
十天之后,管家带着队伍,依据安德烈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基地。
“把基地炸开,进去……”
管家强压住激动,对手下吩咐道。
“是。”
这些人都是伯爵一手培养的亲信。
如今随管家深入沙漠,目标就是那几百吨黄金。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基地穹顶。
和安德烈一样,管家也选择用炸开基地,不像苏子闻,仅凭一把刀就能切开。
“管家,不好了!黄金不见了!”
半小时后,一队手下匆忙返回,焦急地报告。
“什么?黄金不见了?”
管家一时怔住。
“快,带我去看!”
说着,管家紧随手下进入基地。
在基地内部大致走了一遍之后,管家不得不承认:黄金确实已经无影无踪。
一处爆破的洞口,以及一道被利刃割开的裂口,也相继暴露在众人眼前。
然而,这一切发现都已无济于事。
“真是该死……”
管家脸色苦涩。
他并不太担心其他方面——无论是医疗还是教育,他在这里为伯爵效力,家人也因此受到优待。
可是,他的未来却突然变得渺茫。
黄金就这样消失了。
如果回去向伯爵汇报,伯爵会不会相信?
若是不信,他的性命恐怕难保。
“管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手下望着管家,仍是一脸茫然。
“回去吧。”
那一瞬间,管家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说是回去,可回去之后,该怎么向伯爵交代?
黄金去了哪里?
伯爵会不会怀疑是他私吞了黄金?
这些问题在管家脑海中盘旋,但无论怎么想,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如果他此时逃跑,就等于承认自己偷走了黄金。
回去解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说什么?黄金不见了?”
伯爵看着归来的管家,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那可是七百多吨黄金,怎么会凭空消失?
“是的,伯爵大人。
我们赶到基地时,除了旧武器之外,黄金已全部消失。”
管家苦涩地回禀。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啊……”
伯爵神情恍惚。
那是七百吨黄金,不是七吨,也不是七十吨。
“给我查!”
伯爵厉声对管家下令,“从飞鹰进入沙漠那天算起,所有进出沙漠的人员,尤其是返程时携带大批行李的,全部重点排查!”
他绝不相信,七百吨黄金会不翼而飞。
要悄无声息地运走这么多黄金,绝无可能。
总会留下痕迹。
只要找到一丝线索,他就能追回黄金。
“是,伯爵大人。”
管家应声领命,暗自松了口气,表情也转为严肃。
自己没有被怀疑,让他心头一松。
然而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伯爵的掌控之中,伯爵根本不相信管家有欺瞒自己的能力。
……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
苏子闻并未驾驶车辆,而是将车驶入沙漠之舟内部,随后搭乘沙漠之舟向沙漠外行进。
此次非之行,对苏子闻而言可谓收获颇丰。
苏子闻并不知晓,在他离开后不久便有人前往基地。
不过即便知道,他也并不在意。
这次行动中,苏子闻未曾留下任何线索。
绝不会有人能追查到他与此事有关。
“七百多吨黄金。”
每当想到这七百多吨黄金就陈列在自己眼前,苏子闻内心便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古语常言“金屋藏娇”。
以他现有的黄金储备,打造一座黄金屋简直易如反掌。
八日转瞬即逝。
相较于自驾耗费的十余日,乘坐沙漠之舟大大提升了行程效率。
“不仅迅速,而且隐蔽。”
苏子闻对这座沙漠之舟的满意度与日俱增。
“主人,已抵达沙漠边缘。”
在距离沙漠外围约十公里处,机器人操控的沙漠之舟缓缓停驻。
“好。”
苏子闻颔首示意,对机器人下达指令:“我离开后,你按既定航线返回香江。”
苏子闻不愿让任何人知晓沙漠之舟的存在。
第307章
此类黑科技一旦曝光,必将打破他往后的平静生活。
之所以选择不乘坐沙漠之舟直接返回,是因时机尚未成熟。
他此次离港是乘坐邮轮出发,若中途突然消失又现身香江,难免引人疑窦。
经有心人追查,处处皆是破绽。
最稳妥的方案,是让机器人驾驶沙漠之舟穿越沙漠潜入深海,再经由海路悄无声息地返回香江。
如此方能天衣无缝。
况且将沙漠之舟部署在香江海域,也能为苏子闻预留后手。
未必会用上,但必须备不时之需。
“遵命,主人。”
而苏子闻本人,则继续驾驶租来的车辆沿原路折返。
沙漠之舟内部,机器人操控系统扫描着四周环境。
“主人,外部未见人影。”
“上浮。”
苏子闻对机器人发出指令。
“遵命。”
沙漠之舟随即上浮,出现在沙丘之上。
舱体从中间分开,苏子闻驾驶越野车缓缓驶出。
当他双脚踏上沙漠时,沙漠之舟再度闭合,悄无声息地沉入沙海深处。
在机器人操控下,沙漠之舟正从隐蔽处向着大海方向掘进。
只要抵达海洋,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这对沙漠之舟而言并非难事,苏子闻并不担忧。
他驾车向外驶去,只要穿过最后十几公里就能离开沙漠。
首先要做的是还车。
想到这儿,苏子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人老板的面容,以及对方脸上嘲讽的神情。
数小时后,越野车驶回小镇。
来回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对苏子闻而言却已物是人非。
“回来了。”
苏子闻深吸一口气,驾车熟门熟路地来到租车行。
“哟,你这黄皮猴子居然能从沙漠里爬出来。”
黑人老板一眼认出苏子闻,脸上堆满讥诮。
在这黑人老板眼里,半个多月前出现的苏子闻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这些天他一直在懊悔当初只宰了对方十万美金——那可是十万美金,在这地方一年都未必能赚到一万美金。
正当他悔不当初时,没想到这个黄皮猴子又出现了。
“来还车?”
黑人不待对方开口就冲上前去,绕着车辆转了圈,走到车头前对刚下车的苏子闻嚣张道:“车辆磨损严重,你得赔二十万美金。”
“二十万?”
苏子闻凝视着对方,眼中杀机毕现。
向来只有他敲别人竹杠,还没人敢敲到他头上。
尤其对方还是个满口“黄皮猴子”
、眼神轻蔑的黑人——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
“是的,二十万美金。”
黑人扬着下巴,傲慢地注视着苏子闻。
他丝毫未察觉,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二十万美金,小事。”
苏子闻忽然笑起来,对黑人说:“不过这儿不方便,我们进去谈。”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虽然偏僻,但附近并不是完全没人走动。
“好,跟我进来。”
黑人眼睛一亮,立刻答应。
他没有多想,只是单纯觉得苏子闻好拿捏——这个黄皮肤的家伙甚至没被威胁就愿意掏钱。
实在是上次租车时,苏子闻爽快地付了十万美金,让他产生了错觉:这人软弱可欺。
若是香江那些大佬知道这黑人的想法,真不知该笑他天真,还是佩服他胆大。
苏子闻好欺负?
这大概是今年最荒谬的笑话了。
黑人以为吃定了苏子闻,便带他进了屋。
他还特意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顺手把门关上。
对他来说,只要做成苏子闻这一单就够了。
哪怕整个车行的车都被开走,他都无所谓。
“好了,这里没别人了。”
一进屋,黑人便转过身,依旧傲慢地盯着苏子闻。
“老子是给你这黄皮猴子留面子,才带你进来。
现在我要五十万美金。”
他贪婪地笑着,从二十万直接抬价到五十万,把苏子闻当成了任由宰割的肥羊。
“五十万美金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苏子闻看着他那令人作呕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可你觉得,你有命花吗?”
最后那句话,他用中文说道。
黑人没听懂,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
他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对方之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第一句他听懂了。
所以他想,苏子闻最后那句中文大概是在骂他吧。
‘骂就骂吧,能拿到钱就行。’黑人心里虽有些不爽,但想到即将到手的五十万美金,也就释怀了。
苏子闻原本还想多玩一会儿,可看着黑人这副模样,顿时兴致全无。
“欺负这种智商低下的人,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苏子闻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还没等那黑人反应过来,笔尖已经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你……”
黑人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试图阻止鲜血涌出。
可惜,无论他怎么用力,血依旧汩汩地往外流。
不到一分钟,失血过多的黑人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心中涌起更多的是懊悔。
他没想到,在他眼中如此不堪的黄皮肤人,竟敢、并且能够杀他。
如果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去招惹苏子闻。
当然,这不过是临死前的一念之想罢了。
这一切说来漫长,但对黑人而言,死亡转瞬即至。
他之所以死得这么快,是因为笔管是中空的,放血速度极快。
一切结束后,苏子闻看了一眼地上的 。
随后环顾四周。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直接扔向屋内的几个油桶。
由于位置偏远,这里没有方便的加油站,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租车行,自然会储备一些汽油。
恰巧,这里就放着两桶汽油。
苏子闻点燃打火机,扔了过去。
瞬间,熊熊大火燃起。
火势刚起,苏子闻便已离开房间,走到外面。
汽油、几辆还存有燃油的车,再加上木结构的房屋,火势蔓延得极快。
几乎一发不可收拾,转眼已成燎原之势。
连周围的商铺也被波及。
这一切,苏子闻都看在眼里。
他内心极其厌恶歧视,尤其是种族歧视——当然,前提是彼此都是“人”。
而这些黑人,在苏子闻眼中,究竟算不算是人,还不好说。
说他们是动物也未尝不可,毕竟人本就是动物,只是更高级一些罢了。
“我说过,我的钱没那么好拿,就看你有没有命花了。”
望着冲天火光,苏子闻冷冷一笑。
随即,他转身离去。
此地之事已了,是时候返回香江了。
香江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
“喂,我是苏子闻。”
离开火场后,苏子闻找了个能打长途电话的地方,拨出了电话。
直接将电话接到船上。
“老板。”
听到苏子闻的声音,小英在船上有些激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船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苏子闻透过电话问小英。
“老板,这段时间……”
小英接着把苏子闻离开后船上发生的事一一汇报。
苏子闻下船后,富贵号在岛停了两天,就继续航行了。
中间没出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巩黛娜常来找他,不过每次都是小英出面应对,两人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聊几句也就散了。
另外,那位叫芽子的警官和叫梦萝的女人,时不时会想“偶遇”
他。
但每次阿积都会提前发现,然后让小英避开。
小英假扮苏子闻,平时很少出房门。
要不是因为怕引人怀疑,她可能整天都不会露面。
所以,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之所以躲着芽子和梦萝,是因为她们之前都见过苏子闻本人,对他有一定了解,还打过交道。
如果让小英和她们长时间接触,容易露馅。
而巩黛娜则不同。
她之前和苏子闻并不认识,这次游轮上是第一次见面,过程中发生了哪些事,小英都全程在场,很清楚状况。
因此她说话能把握分寸,不会让巩黛娜起疑。
“做得不错。”
苏子闻听完表示满意。
“现在船开到哪了?”
他接着问,“下一个靠岸的地方是哪里?”
“具体位置我不太确定。”
小英有些为难。
她只知道船在大海上,四周都是茫茫海水。
“不过我打听过,下一站是国,大约还要航行二十天左右。”
她如实汇报。
她所知道的就这些,其他更详细的信息她也不清楚。
“二十天……”
苏子闻闻言轻轻皱眉。
说实话,他很想立刻回香江,那边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
但现在情况不允许,总不能来的时候毫无破绽,回去时却留下把柄。
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一直以来,苏子闻心中真正在意和警惕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伯爵,或者是什么联国。
如果只是那个伯爵,他完全可以在撇清关系的情况下,派出大量杀手灭了伯爵府。
哪怕是联国,他也不担心会查到自己头上。
他唯一担心的,其实是国。
这一切表面上与国无关,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绝对不可能。
从某种程度上说,联国就是国。
联国下达的哪一条命令,不是经过国默许的?
或许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九成九是这样。
也就是说,那七百多吨黄金的事,一定在国的注视之中。
只不过为了维持表面形象,国才假借联国的名义,让一个看似无关的伯爵去执行任务。
于是,就有了这位伯爵找到飞鹰……
这些都是苏子闻自己的猜测,但他相信离事实不远。
那可是七百吨黄金,不是七百克。
要说国完全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国的情报机构,全球闻名。
他绝不能因为一点疏忽,进入对方的视线。
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第308章
所以,哪怕多等一段时间,苏子闻也愿意。
安全第一。
“好,我知道了。”
苏子闻沉思片刻,挂断电话。
他决定等二十多天,等船航行到国时,再上船与小英换回身份。
至于这段时间,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挂了电话,苏子闻转头看向老板。
“懂华语吗?”
他语气平静地问。
这里是本地最大的超市,否则也不会有电话这样的设备。
这可不是几十年后,人手一部手机的年代。
就连第一代手机,此时也还未问世,国内外皆然。
要通信,要么发电报,要么用座机。
座机在当时是相当奢侈的东西。
所幸,这个年代的非并不像几十年后那样落后,甚至比国内还要发达一些。
老板一脸困惑地望向苏子闻。
苏子闻始终紧盯着对方,从对方那茫然中带着惊讶的眼神里,他确信这人并未说谎。
除非——他在演戏。
但这个可能性,很快被苏子闻彻底排除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愿再多添杀孽。
若是刚才对方能听懂哪怕一句华语,苏子闻都不会放他活着离开。
即便电话里并未透露太多信息,可为了万无一失,他本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泄密的人。
既然对方听不懂,那就算了。
苏子闻付了钱,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这次一时心软,差点让自己暴露行踪。
幸好他行事周全,才没让人联想到他身上。
离开超市后,苏子闻决定离开这里。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放眼望去尽是黑暗。
距离富贵号游轮抵达国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充裕,他打算四处走走,当作旅行。
时光飞逝,转眼半个月过去。
距离富贵号停靠国只剩不到六天。
这期间,苏子闻已离开非,进入国境内。
“明天似乎有一场名画展览。”
苏子闻心想,忽然生出一丝兴趣。
他从未参加过这类展览。
并非附庸风雅,只是未曾经历过的事,总让人有些好奇。
何况他用的不是真实身份,门票也不贵,就当长长见识。
第二天,苏子闻持票步入展厅。
逛了一圈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偏爱水墨山水那样的国风画作。
眼前这些油画,他实在欣赏不来,也看不出美在何处。
也许是他不懂艺术,只觉得这些画除非具有某种时代意义,否则单看笔触与构图,实在缺乏意境。
当然,这或许只是东西方审美的差异。
对华人而言,画中意境与留白之妙,往往更耐人寻味。
“没意思。”
苏子闻摇摇头,准备离开。
“咦?你是华人?”
就在苏子闻准备转身离开时,身边忽然有人开口叫住了他。
“对。”
苏子闻闻声应道,同时转头望了过去。
他隐约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你好,我也是华人。”
阿海笑着向苏子闻伸出手来。
“能在这样的展览会上遇见同胞,实在难得。”
他在国参加过多场名画展,却从未遇到过华人。
亚裔面孔虽不少见,但终究不是同胞。
若不是刚才听见苏子闻用华语低语,他也不敢确定对方身份,更不会主动上前搭话。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我叫阿海。”
阿海神情真挚而热切地望着苏子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与眼前这位陌生人之间有种奇妙的缘分,仿佛早已是故友。
“叫我阿文就好。”
苏子闻略作思索,这样向阿海介绍自己。
此刻他并未用真实面容示人,化名“沈文”
在外活动,因此让人称呼“阿文”
倒也合适。
同时,苏子闻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纵横四海》里的那个阿海,绝对没错。
从对方此时的状态推测,他大概正是为偷画而来此踩点。
但苏子闻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家人尚且不可,更不必说是他了。
“阿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觉得和你一见如故……”
互相介绍后,阿海对苏子闻俨然一副老友姿态。
若放在后世,阿海这性子堪称“社交牛逼症”。
像他这样的人,朋友绝不会少。
这才见面不到十分钟,他那股热络劲儿就已扑面而来。
“阿文,你今天有空吗?”
阿海问道。
“没什么事,怎么了?”
苏子闻望向阿海回应。
面对如此自来熟的阿海,他只在心底轻轻摇头。
此刻他并非以真实身份与对方相交,因而语气也显得平和近人。
“要是没事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介绍两个好朋友给你认识。”
阿海热情地发出邀请。
他说的两位挚友,正是自幼一同成长的阿占和红豆。
虽然他交友广泛,却大多只是泛泛之交。
真正能称得上至交的,唯有阿占与红豆二人。
即便此刻他对苏子闻热情洋溢,仿佛重逢故友,
但在内心深处,他认定的知己仍只有阿占和红豆。
“好啊,没问题,我正好有空。”
苏子闻略作思索,便爽快应允。
他对阿海与阿占颇有好感,
但更令他感兴趣的,其实是红豆。
因此面对阿海的邀请,他未多犹豫便答应了。
“大海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红豆与阿占见阿海归来,不禁疑惑问道。
原计划中,阿海只需进去短暂停留,最多不过半小时,
可这一去,竟耽搁了两小时。
“遇见一位投缘的朋友,多聊了几句。”
阿海不以为意地笑道。
“大海哥……”
红豆见他这般神态,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住——”
未等红豆说完,阿海抢先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无非又是任务为重之类的老生常谈,他早已听惯。
“第一,我分内的事已全部办妥,你们不必担心。”
“第二,我只是结交朋友闲聊几句,未透露任何关于我们的信息。”
听他这么说,红豆与阿占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这行最忌讳的,便是因个人疏失牵连同伴。
即便三人情同手足,也绝不能越此雷池。
“无论如何,下不为例。”
红豆神色郑重地对阿海道。
这次他虽完成了任务,可下次呢?
“下次?”
阿海轻笑一声:“哪还有下次?干爹不是说了么,做完这单我们就金盆洗手。”
“干爹确实说过,可是……”
一直沉默的阿占忽然开口。
阿海的干爹,也是他与红豆的干爹。
他们三人自幼 爹抚养成人,直至今日。
这些年来,他们为干爹盗取了众多画作,便宜的几十万美元,贵的则达数百万美元,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然而,他们从未失手过一次。
粗略估算,这些年他们至少为干爹赚取了上千万美元。
“干爹说了,只要完成这次任务,我们就退休。
到时候每人能分到一百万美元,然后彻底收手。”
红豆接着阿占的话说道。
“希望如此吧。”
阿海摇了摇头,眼中虽有一丝期待,但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怀疑。
他很想相信,却又觉得这似乎不太现实。
‘但愿是我想多了。’
“不过,干爹只给我们每人一百万,是不是有点少了?”
阿占想了想,对阿海和红豆说道,“你们觉得呢?”
“这么多年,我们为干爹赚了至少上千万美元。”
阿海立即回应,“结果每人只分到一百万,确实不多。”
说完,阿海和阿占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他们之前已经沟通过,立场一致。
这番话,其实是特意说给红豆听的。
没办法,干爹最疼红豆,而红豆也最向着干爹。
“好啦,”
红豆没多想,只当是他们在抱怨,“干爹年纪大了,总得留点养老钱。”
她随即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俩不会是在打干爹养老钱的主意吧?”
说着,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们。
“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阿海立刻义正辞严地反驳。
“就是,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没有就好。”
红豆将信将疑地说了一句,随后警告道,“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打干爹养老钱的主意,我绝不轻饶你们。”
说完,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个红豆……”
阿海无奈地摇头,看向阿占。
“看来是没办法了。”
阿占耸了耸肩。
“其实,我倒不是贪图干爹的养老钱。”
阿海平静下来,认真地对阿占说道。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道:“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阿占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偷的那幅画吗?”
阿海注视着阿占,神情严肃。
“自然记得。”
阿占颔首道:“上回在城堡里偷那幅画,险些被人察觉,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记得就好。”
阿海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干爹当初告诉我们,那幅画值二百万美金。
可前几天我打听到,它的市价可能在五六百万美金左右。”
他话音一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阿占已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说……干爹对我们隐瞒了真实价格?”
阿占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们每次出手,虽然不经手现金,但每笔交易的金额都会记录在账。
若真值五六百万,干爹却只说二百多万,这差距未免太大。
“我也不能断定。”
阿海摇头,“艺术品的价格波动很大,遇上懂行的买家,千万美金也不为过;若是不识货,一百块都未必有人要。”
正因如此,他才想拉红豆一起试探干爹的口风。
第309章
可惜红豆没有答应。
“或许……是干爹出手时没遇到合适的买家吧。”
阿占语气有些犹豫。
他何尝不知这理由牵强,但干爹毕竟抚养他们长大,感情深厚。
即便有所怀疑,他也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但愿如此。”
阿海叹了口气。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深究。
反正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为干爹出手。
今后若要行动,所得全归自己,也不必再经过干爹的手。
“对了,”
阿海看了眼手表,忽然说道,“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朋友,邀了他过来,估计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什么朋友?你就是因为他才耽误了时间?”
红豆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望着阿海问道。
“没错。”
阿海点头,将结识那人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我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的。”
这是阿海对那人的评价。
“他叫什么名字?”
红豆在他对面坐下,面露好奇。
阿占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阿海都很熟悉。
他向来喜欢结交朋友。
不过,能被他带到大家面前介绍的,其实寥寥无几。
“他叫沈文。”
阿海说着,表情犹豫起来:“可我觉得,这未必是他真正的名字。”
“哦?”
听他这么一说,阿占和红豆一下子来了兴趣。
不用真名,多少说明对方藏着什么秘密。
谁都有好奇心,他们也不例外。
“我也不确定。”
阿海摇摇头,语气不太肯定:“心里总觉得这不是他的真名,但又不敢断言……”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直觉往往最可靠。”
阿占没有质疑,反而十分认同。
他说的没错。
像他们这样游走于边缘地带的人,除了经验,更多时候靠的就是直觉。
曾经有好几次,他们就是凭着直觉,避开了针对他们的陷阱。
“你该不会想说,今天认识的这人是国际警方派来的吧?”
红豆想了想,看向阿海问道。
这些年,他们三个在国际上名声渐响,自然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国际警方已经为他们设下过好几次埋伏。
但每一次,都因为阿海和阿占的直觉而躲过。
那几次任务前,两人都隐约感到不对劲,于是临时决定放弃行动。
后来证实,确实是陷阱。
所以对于直觉,他们从不轻视。
“那倒不是。”
阿海立刻摇头:“虽然直觉告诉我‘沈文’不是他的真名,但不代表他就是警方的人。”
这一点他有把握。
除了直觉,还有经验判断。
“不然我也不会带他到这里来了。”
要是真有问题,他怎么可能轻易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处。
“只要不是国际警方的人就行。”
红豆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些,接着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这个朋友人怎么样?帅不帅?不会是女的吧?”
她一连抛出三个问题,显然对这人很好奇。
“是男的,而且长得挺帅。”
阿海瞥了红豆一眼,回答道。
“那个人个子高高的,身材修长,相貌十分英俊,而且看起来家境富裕,其他的我就不了解了。”
“如果你真想知道他的事,一会儿他来了,你直接问他就好。”
“等他到了,我一定要仔细打听一下。”
红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带着笑意娇声说道。
……
“应该就是这儿了。”
苏子闻按照阿海之前留下的地址,一路找了过来。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里实在太过无聊,再加上还要等上好几天,他也不会专程来找阿海他们三个。
人一旦闲得发慌,许多平时不愿做的事,也会愿意去尝试。
至少,可以打发时间。
“阿文,你来啦。”
苏子闻走到门前按了门铃,阿海探出头来,一见到他就眼睛一亮,笑着招呼道。
在这里,苏子闻没有用真名,而是用了“沈文”
这个化名跟阿海相识。
他并不是那种“害人之心不可有”
的人,毕竟他的真实身份是社团大佬,这些年直接或间接栽在他手上的人不在少数。
死伤在他手里的,少说也有千把人……
这些人里难道没有无辜的吗?未必。
谁都会犯错,苏子闻也不例外。
但至少,他能做到防人之心不可无。
人心难测,他不可能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就全盘托出,那既不可能,也不现实。
何况,如果他用真名或真实身份,对方问起来怎么办?
而且,万一有人查到这里,他暴露身份,引起怀疑,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因此,苏子闻对阿海自称沈文,而非苏子闻。
“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两个好朋友。”
阿海热情地迎苏子闻进屋。
客厅里,红豆和阿占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红豆,阿占。”
“阿文,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阿海接着对已经在沙发坐下的苏子闻讲起一系列事情。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沈先生,可以吗?”
“好,没问题。”
苏子闻听了,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沈先生,请容我冒昧问一句,”
兔子带着乖巧的神情,眼里却满是好奇,“我听阿海说,您名下的产业都在香江,不知苏先生具体从事的是哪一行呢?”
“也没什么。”
苏子闻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就是些小产业罢了。”
见红豆仍是一脸好奇,苏子闻也没打算就此打住。
“比如呢?”
红豆追问。
“比如说,办报纸、生产电视之类的……”
苏子闻简单介绍了几句。
“原来沈先生的生意做得这么大……”
红豆有些惊讶地望着苏子闻。
同是香江人,她自然清楚在当地办一份报纸有多不容易。
“小意思罢了。”
苏子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这不过是起步阶段,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回想起自己的产业,确实如苏子闻自己所言,一切都只是初期。
像熊猫集团,目前主要做的是贴牌生产——将从其他厂家生产的各类家电运回自家工厂,进行二次加工,更换外壳与品牌后,作为自有品牌销售。
苏子闻很清楚这样做的隐患,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自主研发既耗钱又费时,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现实。
关于熊猫集团的未来,他早有规划:先维持现状,再逐步投入自主研发,慢慢减少贴牌比例,最终实现全线产品自主化。
但这需要时间,眼下还不能耽误公司盈利。
至于巨星娱乐公司,苏子闻已将记忆中那些电影名称与大致剧情交给秋娣。
娱乐公司主要由秋娣负责,靳轻从旁协助,基本无需苏子闻操心。
目前公司每年能为他赚取数千万港币,虽不算少,但也算不上大钱。
最后是星辰报业集团,如今已是香江发行量最大的报业集团,年利润相当可观,至少五六亿不成问题。
不过报业集团成立尚不满一年,用苏子闻的话说,仍属于起步阶段。
这几个月赚来的利润虽不少,但尚未收回投入成本,且所有收益又都重新投了进去。
苏子闻的目标远不止让报业集团局限于香江一隅。
眼下,星辰报业集团正稳步向外拓展,首站选在奥门,随后还将进军东南亚各国。
按照苏子闻的规划,凡是有华语人群的地方,就必须有星辰报业的身影。
不过,这些计划苏子闻并未向红豆透露分毫。
甚至连公司的名称,他也只字未提。
此时他的身份是“沈文”,而非“苏子闻”。
一旦说漏了嘴,红豆、阿海和阿占必然会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届时,难免引来诸多猜疑。
他既然选择化名,自然有他的用意,任何可能带来风险的事,他都会避免。
……
两小时过后,苏子闻动身离开。
对他而言,与阿海等人的相识不过是萍水相逢。
再加上他们作为剧情中的人物,苏子闻也只是点到为止地结识一下。
即便此时他并未以“沈文”
的身份出现,而是真实的苏子闻,他也不愿与他们走得过近。
他们之间,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
萍水相逢,无需过多挂怀。
至于他们是江洋大盗,还是文艺大盗,都与苏子闻无关。
转眼又过去几日。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富贵号游轮抵港的日子了。”
苏子闻站在海边,远眺着不远处的码头。
只要没有意外发生,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早已准备就绪,只等游轮靠岸,便可动身返回。
“不知香江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由于他此刻人在国外而非船上,连电话都不敢轻易拨打,生怕暴露自己不在船上的事实。
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
若真有变故,上次与阿积通话时,对方理应会向他汇报。
就算阿积不说,小英那藏不住话的性子,也一定会透露些什么。
“这段时间在船上,小英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苏子闻心中仍有几分顾虑。
毕竟船上还有认得他的人在,若无其事自然最好。
就在他思虑之间,一艘巨大的游轮由远及近,缓缓驶来。
苏子闻眼前一亮。
没错,那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富贵号游轮。
“文哥就快回来了。”
富贵号游轮靠岸前约十分钟,阿积和小英并肩站在甲板上,目光望向岸边。
“文哥终于要回来了。”
小英轻声感叹。
这段时间文哥不在,她实在忙碌不堪。
倒不是身体疲累,而是精神始终紧绷。
她可以少出门,少接触芽子和梦萝。
但同住一个套房的巩黛娜呢?
虽然分住不同房间,却几乎日日碰面。
万一露出破绽,该如何是好。
“你总算能卸下这副重担了。”
第310章
听到小英的感慨,阿积转头看着她轻笑。
此刻的小英,仍顶着苏子闻的面容。
“你以为这差事轻松?”
小英没好气地瞥了阿积一眼。
光是身高就比文哥矮了些,为了不暴露,她只得一直穿着增高鞋。
否则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被人识破。
“不说这个了。”
小英正色道,“文哥回来的安排都妥当了?”
“一切就绪。”
阿积点头应道。
只要文哥登船,其他都不成问题。
船票的事,他早已办妥。
“那就好。”
小英望向岸边,眼中流露出期待。
她从未如此渴望见到文哥的身影。
……
甲板另一处,巩力正问着妹妹巩黛娜:“这段时间你和苏子闻相处得如何?”
巩黛娜微微蹙眉,似乎心事重重。
“什么?”
“你想什么呢?”
巩力不解,“我说话你都没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
巩黛娜回过神。
“我问你,最近和苏子闻关系有什么进展?”
巩力重复道。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巩黛娜摇头。
“怎么会这样?”
巩力一脸困惑,“我记得刚上船时,苏子闻明明对你很有好感,现在却……”
巩力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妹妹,迟疑地问:“你不会是做了什么事,惹苏子闻不开心了吧?”
否则,实在说不通。
刚登船时,苏子闻明明对巩黛娜表现出明显的兴趣,怎么过了这么久,两人关系毫无进展?
巩力很清楚妹妹的容貌。
很少有男人见到她不动心。
他相信苏子闻也不例外。
事实也的确如此。
初次见面时,苏子闻确实对巩黛娜颇有好感,甚至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可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妹妹已经和苏子闻有了亲密关系,自己都能喊苏子闻一声妹夫了。
谁知巩黛娜却告诉他,她和苏子闻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难怪巩力会怀疑是妹妹的问题。
毕竟他了解妹妹,她的任性可不是一点半点。
对自己这个亲哥哥发脾气也就罢了。
但苏子闻可不一样。
“当然不是。”
巩黛娜不满地瞪了巩力一眼。
她又不傻,可以对任何人耍脾气,但绝不会对苏子闻使性子。
如果连这点大小姐脾气都改不掉,她也不会出现在这艘船上了。
“那是为什么?”
巩力听她这么说,便追问道。
他了解妹妹的性格。
如果真是她的问题,她不会找借口推脱。
既然她这么说,那就说明确实与她无关。
“我也想知道。”
巩黛娜心情低落。
这段时间她频繁出现在苏子闻面前,可每次苏子闻都像躲瘟疫一样避开她。
要不是同住一个套房,每天难免会碰面。
她甚至怀疑自己连见苏子闻一面都难。
“哥——”
巩黛娜突然认真地看着巩力。
“怎么了?”
巩力迎上她的目光。
“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时间苏子闻好像变了个人?”
巩黛娜说出心中的疑惑。
她没有任何证据,全凭直觉。
这段时间的苏子闻仿佛变了个人,变得让她感到陌生。
即便与苏子闻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她心中也已生出这样的感受。
“有吗?”
巩力听了,神情微怔,随后轻轻摇头道:“我倒没察觉到什么变化,更别说像是换了个人。”
确实,他本就难得见到苏子闻几次。
即便偶尔碰面,也说不上几句话,又怎能体会出什么不同来。
“怎么?”
说完,巩力望向妹妹巩黛娜,问道:“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倒也不是发现了什么。”
巩黛娜轻蹙眉头,双手无意识地摆了摆,神情有些困扰,似是自己也无法理清:“我也说不清缘由,只是一种直觉……”
“直觉告诉我,苏子闻像是变了个人,可实际上……”
总之,巩黛娜自己也说不清,也表达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啊……”
听妹妹这么说,巩力也无可奈何。
这算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觉得苏子闻变了个人,还反过来问他,结果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女人啊,真是……』
巩力不动声色地瞥了妹妹一眼,虽未言语,但心中已道尽一切。
“你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巩力对巩黛娜说道。
“去吧去吧……”
巩黛娜心烦意乱地朝他挥了挥手。
自从上了这艘船,他倒是自在得很,整日忙着搭讪女孩……
虽说这船上大多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千金,却也不乏一些普通女子,怀揣着飞上枝头的梦想。
这样的人不仅不少,反而很多。
为此,她们甚至不惜高价购买船票,也要赌上一把。
而巩力虽相貌平平,但毕竟是巩家大少爷。
无论如何,巩家在香江也算资产过亿的富庶之家。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香江,身家过亿虽比不上那些动辄数十亿、上百亿的顶级富豪,但与普通人相比,已是非同小可。
简单来说,若按当时的工资计算,即便一个人月入两千港币,一年下来也不过两万多元。
仅靠这样的固定收入,想要积累上亿身家,恐怕需要数万年之久,而且还得是分文不花的情况下。
人类历史不过五千年,而攒够一亿却要耗费数万年的工薪时光,可见这差距何等巨大。
更何况,这还建立在完全不吃不喝的前提下。
因此对那些渴望嫁入豪门的女子而言,巩力同样是众人争抢的目标。
“我可提醒你,玩归玩,但千万别动真感情,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进我们巩家的门。”
巩黛娜对着哥哥巩力发出警告。
是的,他们确实富有,与普通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正因身份特殊,他们更清楚自己的婚姻无法由自己掌控。
没错,就是联姻。
正如她自己想与苏子闻在一起一样。
巩力身为巩家大少,又是唯一的男丁,注定不可能娶一个平凡女子。
要么与其他家族联姻,要么就娶一个对巩家未来发展有益的人。
如果只想靠美貌嫁入巩家,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然,如果只是玩玩,那倒无妨。
“放心,我明白。”
巩力漫不经心地回答。
巩力虽然各方面不如妹妹,但他对自己的身份和该做什么心知肚明。
尤其是一旦妹妹巩黛娜嫁进苏家,他这位巩家大少的妻子,就更不可能是普通女子了。
对他们这种家世的人来说,将来娶的妻子,相貌倒是其次,身份、背景与能力才是重中之重。
当然,如果既貌美,又有身份背景,能力还强,那自然更好。
不过这样的女子一旦出现,也不是他巩力能驾驭得了的。
对豪门而言,这样的女孩是稀缺资源。
无论是自己娶,还是让儿子娶,都能给整个家族带来利益。
至于那些只有美貌的女子,注定只是玩物罢了。
说完,巩力便离开了。
巩力走后,巩黛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大海出神。
没人知道此刻巩黛娜心中在想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只觉得脑中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唉……”
不知站了多久,一声长叹从巩黛娜口中逸出。
“出去走走吧。”
于是她披上披肩,走出房间,缓缓在游轮上踱步,不知不觉来到甲板。
“好像快要靠岸了。”
巩黛娜站在甲板上,望着不远处的岸边心想。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地一转头,似乎瞥见了什么。
她连忙定睛看去。
“苏子闻?”
巩黛娜不经意地侧过头,正好望见站在二层甲板旁的身影——正是苏子闻。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她所知,自从经过岛之后,这一路上苏子闻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房间,次数少得甚至一只手都能数得清。
而此刻,他不仅站在甲板上,身旁还跟着阿积。
“等等……”
巩黛娜忽然一怔,像是意识到什么。
她猛然想起:那个叫小英的女人,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人影?
她去哪了?
明明上船的时候还在的。
就在巩黛娜心中疑惑未解之时,十多分钟悄然流逝,船身缓缓靠向岸边。
直到船完全停稳,一阵轻微的震动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再度抬头望去,二楼甲板上苏子闻和阿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去哪了?”
巩黛娜微微一怔,随即转身开始四处寻找。
“巩小姐,是在找我吗?”
一道声音忽然自她身后响起。
“苏先生。”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便转过身来。
“巩小姐这么晚还不休息,是来看星星的吗?”
苏子闻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注视着她缓缓问道。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苏子闻站在码头,目光投向缓缓靠岸的富贵号游轮。
“终于可以回去了。”
若不是为了把事情处理得更周全,他早就搭飞机回香江了。
但不行。
船上的事尚未了结,他必须先回船上,再随船返回香江。
“来了。”
船靠岸后,苏子闻并未声张,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
下一秒,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没入海水之中。
他没有船票,也不是要下船,而是要上船。
若是走检查通道,必然会引来严格盘查。
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他曾经下过船。
悄悄回去,是唯一的选择。
苏子闻早已和阿积、小英约定好了登船的时间和方式。
船入大海后,需停靠一日,苏子闻并不着急。
他游到船的另一侧,便见到一条绳索从上方垂下。
那自然是为苏子闻准备的。
第311章
船身这么高,他虽身手不凡,却也不是超人,无人相助难以登船。
有了这条绳索,只需稍加借力,便能轻松而上。
事实如此。
苏子闻自海面跃起,抓住绳索三两下便攀了上去,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左右。
夜色深沉,即便有人瞥见,也只当是眼花。
上船后,他立即将绳索弄断,任其沉入海中,不留一丝痕迹。
“文哥。”
“老板。”
身后传来两声轻唤,正是阿积与小英。
“文哥,衣物都备好了。”
阿积递上干净衣服。
小英默默上前,为苏子闻整理湿透的衣衫。
几分钟后,苏子闻已整理妥当。
他头发不长,干得也快。
“这段时间,船上没出什么事吧?”
苏子闻问。
“没有,”
阿积答道,“一切平静,没人特别留意我们。”
小英也作了同样的汇报。
虽然苏子闻之前已在电话中听他们说过,但终究不如当面确认。
“对了,老板,”
小英忽然开口,“刚才巩黛娜小姐到一层甲板来了,好像注意到我和阿积了。”
显然,他们也都看见了巩黛娜,只是未作声张。
“哦?”
苏子闻随即细问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小英,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巩小姐,为何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是觉得我陌生吗?”
苏子闻望着一旁的巩黛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啊?”
巩黛娜回过神来,赶紧摇头道:“苏先生真会说笑。”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她却觉得刚才的苏子闻和眼前的苏子闻,仿佛判若两人。
可仔细看去,似乎又没什么变化。
毕竟,他的身形样貌、衣着举止,都还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
在此之前,苏子闻见到她时很少开口。
即便说话,也只是礼貌性地问候一句,便再无下文。
而现在,他却主动与她轻松说笑……
这让巩黛娜有些捉摸不透。
要说还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苏子闻的发梢似乎有些湿润。
不过这也很正常。
毕竟在深夜的海上甲板,空气潮湿也是常有的事。
转眼间,两天时间过去了。
苏子闻回到富贵号游轮已有两日,而第二天,游轮便重新启航。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西班亚。
“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下船。”
房间里,苏子闻向小英和阿积吩咐道。
这次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
他也回到了船上。
但若继续乘船返回香江,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苏子闻已经等不及了。
因此他打算在下一站下船,改乘飞机回香江。
他离开香江已有一个多月,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哪些事。
“是,文哥。”
阿积点头应道。
“小英,去准备机票。”
苏子闻又向小英吩咐道。
若是提前回去,他还需要告知巩黛娜一声。
问问她要不要一同回程。
毕竟是一起出来的,他总要问一句,不能就这样将她丢下。
“是,文哥。”
“苏先生,你要离开?”
巩黛娜一脸意外地望着苏子闻。
“是的。”
五分钟前,苏子闻找到巩黛娜,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打算。
“等船靠了下一站,我准备下船,搭飞机回香江。”
苏子闻神情认真地看着巩黛娜说道。
“离开香江太久,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心里不太踏实。”
“巩小姐,你呢?”
苏子闻问道,“是继续留在船上环游,还是跟我一起回香江?”
“虽然不清楚苏先生为何突然决定回去,但我选择跟你一起走。”
巩黛娜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她而言,这次登上富贵号,本就是为了苏子闻而来。
既然苏子闻要走,她也没有理由留下。
“好。”
苏子闻点点头:“那我去让小英订机票。”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苏先生。”
巩黛娜忽然起身,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怎么了?”
苏子闻话音未落,便感到背后一阵温热——巩黛娜从身后抱住了他。
苏子闻一时怔住。
“苏先生,我想问你一句话。”
她双手环紧他的腰,仰起脸,声音轻而坚定。
“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这句话,巩黛娜藏在心里很久了。
直到他转身要走,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
回到香江之后,他们还会不会见面?她不知道。
初见时,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可近一个月来,苏子闻对她始终若即若离,让她心里没了底。
她清楚,自己对苏子闻还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更谈不上爱。
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而这一切,只有苏子闻能给。
于是她赌了一把,问出这句话。
如果苏子闻对她没有一丝好感,那么这段旅程,就当是一场梦。
回到香江,她会彻底放下。
然而,假如苏子闻对她说出喜欢两个字,一切就会不同……
“这真的重要吗?”
苏子闻轻轻握住巩黛娜的手,转身面向她,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未曾料到,巩黛娜竟有如此胆量,会问出这样的话。
“很重要。”
巩黛娜神情郑重地点头。
“好,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
苏子闻注视着她认真又期待的表情,语气微微一顿,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下一秒,他径直走向卧室。
“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巩黛娜只来得及轻呼一声。
……
“你真是太坏了……”
巩黛娜伏在苏子闻胸前,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绕着圈。
此刻已是下午五点五十分,距离苏子闻来告诉她即将返回香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对了,你还没说,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她抬起头,目光执拗地望向他。
“你说呢?”
苏子闻摊了摊手,表情仿佛在说:都这样了,还用问吗?
“可这一个月你为什么不理我?”
巩黛娜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没人知道,这一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啊……”
苏子闻自然不会对巩黛娜说出实情,即便她已成了他的女人。
他必须找一个理由。
“砰砰砰——”
就在此时,船舱外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
苏子闻神色骤凛,迅速起身捡起地上的衣物,掏出手枪贴在门后——
整个动作不过两三秒之间,反应极快。
“阿文……”
巩黛娜听见枪声,身子不由得绷紧。
她再聪慧能干,终究是个女子,遇上这般情形,只能依赖身边的他。
“别怕,我在这里。”
苏子闻低声安抚,心中却飞快思索: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文哥”
“老板”
阿积和小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套房内,听到枪声的两人迅速赶到。
听到他们的声音,苏子闻至少能确定套房暂时安全。
他对巩黛娜说:“整理一下,穿好衣服。”
“嗯。”
巩黛娜点头,迅速整理衣物。
平时她可能需要半个小时来挑选衣服,但此刻情况紧急,她只用两分钟就穿戴整齐。
苏子闻打开门,让阿积和小英进来。
“文哥”
“老板”
见苏子闻平安无事,两人都松了口气。
“外面发生了什么?”
苏子闻神情严肃地问。
“我们也不清楚。”
阿积和小英同时摇头。
阿积接着说:“听到枪声我就赶来了,正好遇见小英。”
两人并不知道外面具体情况,但保护文哥的安全始终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外面的枪声让苏子闻隐隐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
“阿文!”
巩黛娜面带忧色,走到苏子闻身边。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她心生不祥。
“别担心,有我在。”
苏子闻认真安慰她。
随后,他转向阿积,神情严肃地吩咐:“去外面查看一下情况。”
“是,文哥。”
阿积领命。
此时外面局势不明,自然该由他出去查探。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听到这个约定好的暗号,苏子闻知道是阿积回来了。
“去开门。”
他对身边的人说。
段怀世癫狂大笑,面目狰狞。青竹帮为何不能称雄?
玄武真宫与丐帮算什么东西!终有一日我青竹帮要君临天下!
歇斯底里的宣言令全场死寂。
常生幽幽道:看来这场英雄会...
正是局中局。段怀世冷笑,玄武真宫那群蠢货,真以为能分杯羹。
不过是我与无垢司联手布下的杀局罢了!
不过是群趋炎附势的小人,胆敢违逆,死有余辜。
项无圣的面色骤然阴郁如墨。
他感到自己如同被愚弄了一般,颜面尽失。
尽管段怀世此刻的状态颇为异常,但方才那番话绝非虚言。
常生嘴角微扬,露出冷笑。
这时,变天击地精神 的效力彻底消散。
段怀世脸色骤然惨白。
虽然身中精神控制之术,但方才所言所行他依然记忆犹新。畜生!
我要你偿命!
段怀世眼中凶光暴射,猛地蹬地而起,拳势如虹。
四周天地元气应势而动,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巨拳虚影。
原本溃散的元神法相竟有重聚之势。
然而常生周身气势同样节节攀升。
刀芒冲霄!
刹那间天地间杀气肆虐。
第312章
狂暴的劲风卷起漫天尘沙,将二人身影完全吞没。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骤然炸裂云霄。
短暂的沉寂后,气浪如海啸般横扫四方。
地面被生生掀起三尺,碎石如雨。
尘埃落定之时,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段怀世的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柄断魂刀。嗒——
殷红顺着冰冷刀锋缓缓滴落。
常生利落抽刀,血渍未拭便归鞘中。
【命运点+】
青竹帮主段怀世,毙命!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
围观的江湖人士纷纷瞠目结舌。
这可是位列五境的宗师级人物!
此等强者,整个北直隶武林都屈指可数。
就连随行的赵元晖也心神俱震。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最清楚——
上次交手时对方不过初入三境,如今不仅晋升四境,更越阶斩杀了五境宗师。
最令人心惊的是,相距不过短短时日。
此刻他暗自庆幸当初的选择。
常生环视众人,声若寒霜:青竹帮主段怀世屠戮江湖同道,戕害无辜百姓,藐视朝廷法度。
凡与其勾结者,同罪论处!
“隐藏 者,视为同谋!”
“即日起,青竹帮由镇武卫全面接管,严查此案。”
“可有异议?”
“遵命!”
“附议!”
常生话音未落,几个早已归顺的门派立即应声。
他们本就是镇武卫安插的眼线,今日不过逢场作戏。清风剑派支持!”
赵元晖紧随其后。
众人交换眼神,青竹帮的依附势力纷纷倒戈。
大厦将倾,若不表态必将受牵连。
转眼间,只剩玄武真宫、无争山庄及其党羽尚未发声。
原无桀朗声道:“无争山庄全力配合常大人,欢迎镇武卫督察。”
这番话引得众人侧目——作为北直隶第三大势力,此举着实出人意料。
原无桀眼中掠过深邃的笑意。
无争山庄看似不争,实则处处在争。
项无圣面沉如水。
环视四周,满心悔恨。
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大势已去!
“玄武真宫…没有异议。”
常生淡然颔首:“既如此,散会。”
按刀转身,阔步出谷。
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众人心生寂寥。
从今往后,北直隶江湖恐将尽归朝堂掌控。
谷口处,常生突然踉跄顿步。噗——”
鲜血染红衣襟。
唐琦急步上前:“大人?!”
“无妨。”
他抬手抹去血迹。
击杀元神宗师岂是易事?若非变天击地精神 压制,此刻躺下的便是自己。
回京后须寻更强武技...
急促脚步声中,探马来报:“大人,京城急诏!”
常生遥望天际,沉默如铁。
唐琦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大人,不如您带着我们离开吧。
无论日后前往何处,我等誓死追随大人。
常生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轻轻按住他的肩头低声道:慎言!
启程!
回京!
未战先怯,绝非他的作风。
但他暗自思忖,此番回京未必会有什么祸事,否则他也不可能安然离京。
常生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
或许这次离京之行,本就是一场考验?
......
袁长青,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武英殿内,苍帝朱翊钧放下手中书简。
袁长青恭敬侍立一旁,闻声立即答道:会的。
朱翊钧挑了挑眉,爱卿竟如此笃定?
袁长青垂首答道:为人臣者,奉诏必返,此乃本分。
哈哈哈!朱翊钧朗声大笑,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看来你对他评价颇高,竟这般信任。
袁长青慌忙跪倒:臣惶恐。
他表面平静,心中却忐忑不安。
其实他也没有把握,那个年轻人究竟会不会回京。
如今只能祈求常生如期返京。
否则......怕是性命难保。
朱翊钧搁下茶盏,看着跪地的臣子挥了挥手:退下吧。
待常指挥使回京后,命他镇守诏狱。
北皇城总司事务,暂由你代为执掌。
袁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叩首:臣领旨。
微臣告退。
他躬身退出武英殿,临行前又回望了一眼殿宇,心头巨石终于落地。
这般处置已是格外开恩。
擅自羁押刑部侍郎,又在京中诛灭史家,纵是镇武卫指挥使,论罪也难逃严惩。
如今仅仅贬去守诏狱,官职未削,可见圣眷犹隆。
袁长青摇了摇头,快步离开宫禁。
现在就盼着常生能早日返京......
......
百花谷山脚下,
常生正欲跨上辟邪兽,天际突然传来震耳长笑。哈哈哈!
好!很好!
浑厚声浪宛若惊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好得很!
常生瞳孔骤缩,目光如电射向前方。这是……
刹那间,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袭白袍的男子颈间纹着火焰般的红色纹路,双耳硕大异于常人,腰间悬着赤红葫芦。
另一位壮汉半身,肌肉虬结,腰间挂着湛蓝葫芦,神色冷峻。哈哈!妙极!妙极啊!
常生略怔,讶然望向二人。
张三、李四?
张三抱拳含笑:在下侠客岛赏善罚恶使张三,这位是李四。
李四微微颔首,依旧面若寒霜。见过常大人。
常生目光扫过二人,轻笑道:二位此来,可是邀本官赴腊八宴?
张三眼底闪过讶色,旋即笑道:不知大人可愿赏光?
常生轻拍辟邪兽,转身迈向山下:届时必当赴约。
好!甚好!
张三大笑着与李四同时掷出令牌。
常生接下令牌忽然驻足: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自有朝廷的王法。
善恶非由私断,望二位谨记!
话音渐远,镇武卫铁骑卷起漫天尘烟。
陡然间凛冽刀气直冲九霄,裹挟着马踏江湖的决绝之势。
皇城内外,三百铁骑疾驰如雷,百姓纷纷避让。
常生归城的消息顷刻传遍四方。
刚抵北城司衙,便有侍卫禀报:指挥使大人有请。
袁长青在院中来回踱步,见常生现身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最怕这倔小子一去不返。
袁长青落座石凳,嘴角浮现淡淡笑意:还以为你不会赴约。
常生从容应答:大人特意相召,想必是对卑职的处置有了决断。
......
袁长青见他神色自若,略显惊讶,正色道:陛下命你掌诏狱。
期限未定。
袁长青凝望常生,低声道:此事关乎圣意,你当明白其中分寸。
常生坦然入座,神情舒展。
这责罚实在轻微。
虽说事出私心,纵有授意也仅能归于己身。
镇武卫终究是天子手中利刃。
常生暗自感叹。
龙椅上那位果然深不可测。
看守诏狱名为惩处,实则对他而言无关痛痒,何况这本就是指挥使分内之职。
寻常人此刻怕是要跪谢皇恩。
百官与勋贵眼中,圣上既已表态,便该见好就收。
毕竟天子亲军地位特殊。
此番 ,最大的赢家原是......
袁长青意味深长地瞥向常生:今日朝会,有大臣提议重启张首辅旧政。
常生心头一震。
迎着他深邃的目光追问:顺势而为?
袁长青默然不语,心下思忖:只怕早有筹谋。
说是顺水推舟,更像是借势发力。
两桩事未免太过巧合。
见他不语,常生按下疑窦。
张江陵的新政虽有瑕疵,终究利国利民。
单是清丈田亩一条,便动了世家大族的命脉。
土地与人口,从来都是命门所在。
勋贵们私占的良田沃土,累积着惊人的财富。
故而人亡政息。
如今想要旧事重提,谈何容易。局势如何?常生凝视袁长青问道。
袁长青略显惊讶道:你对此事格外关注?
常生淡然一笑:一时兴起罢了。
袁长青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偏头打量着他。
这般反应,绝非单纯好奇。
可惜,我偏不点破。
常生面色骤沉,起身拱手:下官告退。
袁长青无奈摇头——这人倒先恼了。朝堂尚无定论,但持中立者甚众。
重启之议,希望颇大。
只是......圣意未明。
常生身形微滞,转身长揖:多谢大人提点。
下官这便去诏狱当值。
离开官署后,常生先处置完北皇城司事务,随即前往诏狱。
诏狱门前。
众镇武卫见得常生,纷纷躬身行礼。
常生略一颔首,径直入内。参见指挥使大人。
副神龙卫萧庆快步相迎,心中百味杂陈。
昔年金蛟使已成指挥使,自己却仍在原地踏步。
常生含笑摆手:萧大人不必多礼。
本官奉旨前来镇守诏狱。
萧庆愕然——何曾需指挥使亲自坐镇?
常生未作解释,直往狱深处行去。
第七层。
千斤铁闸缓缓开启,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整层死寂无声。
两侧囚室黑洞洞不见五指。
常生暗自诧异。
虽任指挥使,他对诏狱内情知之甚少。
这第七层素来只允指挥使进出。
连膳食都由六层机关递送。嗒——
皮靴踏在石板上,清脆声响格外刺耳。
空旷的牢狱透着森然寒意。又来新人了?
沙哑嗓音骤然响起,叫人毛骨悚然。
常生停步囚室前,抬手掀开窥窗。
第313章
黑暗里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囚徒。
粗重的铁链锁住他的四肢,两根透骨钢针贯穿了他的肩胛。
那人突然抬头,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浑浊的瞳孔中闪烁着邪异的光。
好年轻的娃娃!
小子,你是什么人?来诏狱作甚?
常生静立片刻,推开了囚室石门。轰——
尘封已久的诏狱被巨响惊醒。
见石门开启,囚犯先是一怔。
待看清常生身上的祥云大氅,眼中骤然迸发怒火。混账!
竟是镇武卫的走狗!
朝廷鹰犬!
该死!
老头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常生轻轻摇头。
黑暗里刀光乍现。咔嚓!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飞向半空。
【命运点+】
二境宗师?
常生瞥了眼倒地尸首,略显诧异。
这层关押的犯人,多数只是被封住经脉。
毕竟宗师难得,本就有招降之意。
更有些身份特殊,不便处决。
常生走向隔壁囚室。咔嚓!
叫骂声戛然而止。
青年擦着刀走出来,嘴角含笑。
可惜不能杀光。
若诏狱死人太多,卷宗不好交代。
巡视完第七层,他来到第八层入口。
.........
.......
常生有些懊悔。
来得仓促忘了调阅卷宗。
这一刀下去,不知砍了何方神圣。
第八层铁闸缓缓升起。终于等到你了。
钢铁闸门开启的刹那,囚室里骤然响起一道苍老嗓音,那语调仿佛早已预料到常生的造访。
常生脚步微滞。
他稳步向前,停在了一间囚室前。
随着袖袍轻拂,甬道两侧的油灯次第亮起。
幽暗的廊道瞬间被光明填满。
常生沿着声源走到尽头。
铁栅后盘坐的白发老者正含笑望来。
虽已年逾古稀,眉宇间仍流转着昔年风雅的神采。
无形威仪在皱纹间隐隐浮动。
常生按着刀柄淡然道:有何指教?
呵——
囚室中人轻笑如叹:老夫哥舒天,江湖人称应天行,乃天欲宫之主。
常生稍作停顿,未曾听闻。
老者笑意僵在脸上。如今后生竟不知天欲宫威名?
皱纹间腾起愠怒之色。
当年 风云的威势似在眼中复燃。老夫早推算出今日之会。枯瘦面容浮起傲色。
常生不禁侧目,莫非遇见了隐世高人?
哥舒天凝视来人,眉头渐锁。不对!
非我所候之人。
你这面相......
老者喃喃自语,眼底闪过惊疑,甚至渗出一丝惶然。
激动间镣铐哗啦作响。
这特制囚笼的每根铁栏都沁着太医院的化功散。
正如萧庆所言,诏狱乃数代 心血所筑。
常生扫过颤抖的锁链,启动了墙侧机关。
巨石门扉沉沉洞开。
踏入囚室的刹那,刺骨寒意攀附而上。
瞥见地面纹路时,瞳孔微缩。阵法?
青石板上刻着完整的八卦图。
周身真元竟开始不受控地流失。
整个空间隔绝了天地灵息。
哥舒天逡巡着审视来人:明心境,尚可。
他心中暗暗吃惊。
这年轻人明明天赋 ,实力却出人意料,实在古怪。
可惜自己当年学艺未精。
常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如猜猜我想做什么?
相面之术,寻常百姓也略知一二。
精通此道者能窥得天机,本不稀奇。
但他素来认为信则灵,不信则无。
哥舒天死死盯着常生,突然瞳孔骤缩。你疯了!
竟要杀我?!
声音中透着震惊。
石室内骤然响起清越刀吟。
一道寒光直取哥舒天咽喉。
雪亮刀芒刺破黑暗。
凛冽刀锋挟着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炽烈纯阳真气如大日烈焰般燃烧。
哥舒天周身瞬间腾起墨色真气。
两股真气相撞,爆发出轰鸣。
整个囚室都在震颤。
常生眉头紧锁,面露讶色。
真气?
他的修为没被完全封印?
常生连退数步,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哥舒天厉喝:住手!
我愿归顺朝廷!
事已至此,他知道机会尽失。
功力未复全盛,绝无可能逃脱。
常生沉默不语,猛然踏步向前,狂暴刀气席卷而出。
弑神!
极致一刀破空斩落。
哥舒天虽恢复部分功力,终究受制于囚禁之躯。
刀锋贯穿咽喉,血如泉涌。
哥舒天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为......何......
这与他推算的截然不同。
不该是这样的!
【命运点+】
常生大为震惊。
上次斩杀青竹帮主都没这般收获。
莫非此人是六境宗师?
四周囚室的犯人们纷纷惊醒,却因诏狱阻隔,不明就里。
常生扫了眼身旁之人,心想此人似乎有些来历。
他看了看剩余的牢房,暂时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虽然身为指挥使,但诏狱内若一次死伤过多,确实难以交代。
将哥舒天的东西随手丢开,常生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自身状态:
【姓名】:常生
【身份】:镇武司指挥使
【境界】:宗师四境
【 】:纯阳无极功七重,金钟罩圆满……
【武技】:大修罗斩仙刀法圆满,天刀八式小成,先天真罡,风神腿圆满,乾坤大挪移四层,变天击地精神法小成,无相劫指入门……
【命运点】:
他没有犹豫,直接动用命运点提升武学:
【乾坤大挪移五层】
【乾坤大挪移六层】
【命运点【变天击地精神法大成】
【命运点【无相劫指圆满】
【命运点【天刀八式大成】
【天刀八式圆满】
【命运点刹那间,他的意识 现了一柄刀,锋芒毕露,气势凌人。
天刀之意,纯粹而霸道,与他自身领悟的意境不谋而合,却又有所不同——天刀之霸在于刀本身,而他的霸道,则是凌驾于万物的绝对威势。
恍惚间,他仿佛立于万仞绝巅,长刀横空,引动天地之力,斩开重重迷障。
……
……
常生心神震动。
持刀的身影旁,骤然浮现另一道身影。
二人对视一瞬,同时出刀。
起初平淡无奇的一刀,转瞬间威势暴涨,搅动元气,掀起惊天浪潮。
刀光破天!
苍穹裂开,云雾尽散,唯有轰鸣回荡。
山崩地裂,江海翻腾,众生俯首。
这一刀,引动了天地之力,倾泻而下。
刀意扩散的刹那,整座诏狱内的囚徒无不惊骇震颤。
众人从沉睡中惊醒,满脸惊骇。
一股摄人心魄的刀意骤然降临,仿佛要将人拖入魔道。
囚室里,披头散发的魁梧大汉猛然抬头,失声道:天人合一?
所谓大宗师,便是超凡入圣的天人境。
这等存在已非凡俗,可借天地伟力。
古籍曾载,有大宗师挥手引雷,挥剑断江。
元末刘伯温剑斩龙脉,亦有元庭强者招来天火焚城。
但当今武林,明确达到此境者屈指可数。
天人合一非境界,而是玄妙顿悟。
寻常六境宗师若得机缘,或可一朝化龙,直入天门。
此刻常生沉浸悟道,不知外界已天地变色。
诏狱上空元气翻涌如龙,虽凡人不可见,但那浩瀚天威令人战栗。
袁长青在院中霍然起身,遥望诏狱方向。
久困心中的武道疑惑忽然贯通,数十道剑气自周身激射而出。
他长笑踏空,脚下剑气凝形。吾道成矣!
剑光冲霄间,人剑浑然一体。
嗡嗡嗡!
皇城之内,万千剑刃齐鸣。剑——起!
一声长啸震彻云霄,数千柄利剑破空而出。
漫天剑影遮天蔽日,气势磅礴。
白衣飘然!
驾驭万剑飞出京城。
皇宫之巅,天师道孙恩举起酒壶仰头痛饮,望着天际放声大笑:好一场大戏!
当真精彩绝伦!
他眼中似有星辰流转。
目光所及之处,北城总司上方隐约有紫气盘旋。
世人皆道气运之说虚无缥缈。
但天师道修心之法,讲究心诚则灵。
故而他信。
正因深信,方能洞见。辟邪之物竟真能聚拢气运......
孙恩轻声自语,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天人合一啊。
这袁长青确实天资卓绝。
一朝顿悟,诸法贯通!
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路。
此刻皇城沸腾。
诸多武道宗师遥望远去的身影,难掩震撼。
所有宗师都明白,天人合一之境何等珍贵。
这是武道意境的至高境界,玄妙莫测。
江湖传言,武当张真人曾屡入此境。
却无人知晓,这一切的源头并非袁长青。
元气云雾渐散,天地复归平静。
诏狱深处,常生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气血如龙吟般轰鸣。
常生嘴角微扬。
没料到修炼天刀八式竟有此意外收获。
天刀八式与其武道感悟完美契合。
加之乾坤大挪移与变天击地精神皆有所成。
前者通晓万法,后者令精神力大涨,方能提前触及这般玄妙境界。
闭目内观,脑海中浮现一柄四尺长刀。
看似 无奇,却暗藏惊天锋芒。
元神显化!
第314章
全赖变天击地精神之功,得以提前凝形。
明心见性,他所见的便是一柄刀。
常生手握断魂刀,在囚室中挥刀舞动。
......
光阴无声流转。
自踏入诏狱第八层后,常生已数日未曾外出。
诏狱大门外,
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款款而来。
她提着素净的食盒。
守门的镇武卫笑道:江姑娘,又来给大人送饭食?
有劳各位了。
江玉燕欠身行礼。
一名侍卫接过食盒:其实不必日日送来。
指挥使大人深入诏狱多日未出。
这些饭食放久了也是浪费。
无妨的。
江玉燕浅笑依然,施礼后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几名守卫低声交谈。太后将江姑娘赐予大人是何用意?
作婢女?
啧,大人好福气,这可是太后亲赐,连指挥使大人都没这般殊荣。
有个侍卫轻声道:但我总觉得这姑娘叫人脊背发凉,说不出的怪异。
众人相顾颔首。同感!
这位江姑娘来到皇城总司已有数日。
原本镇武卫禁地不容外人随意进出。
但此女乃太后钦赐,专属于大人。
北皇城总司上下无人敢有微词。
......
守卫捧着食盒:我且送进去。
诏狱墙边,江玉燕静静伫立,远眺的目光透着探究。
她本是太后身边人。
当年随太后入宫,一直侍奉左右。
对太后将她赐予这位镇武司指挥使,她心中本是不愿的。
深宫之中,她早听闻此人凶名。
杀神!
屠夫!
每次传来他的消息,总伴着满门抄斩。
宫里人都说这位指挥使冷酷无情,更有食婴传闻。
可太后旨意难违。
只是来了这些时日,竟连一面都未见上。
常生站在高处远望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
有关史家的 逐渐平息。
与此同时,朝廷内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张江陵推行的政策重新被启用。
尽管遭到部分官员的反对,但最终还是得以实施。
奇怪的是,皇帝在此事上保持着沉默,提议者反而是内阁及众多朝臣。
许多官员摸不清状况,不敢轻易表态,只得暂时观望。
近来朝堂形势诡谲多变,稍有差池便可能面临贬谪或革职查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顺天府的天气渐渐转凉。
常生在诏狱中被关押一月后,一道圣旨将他释放。
踏出诏狱大门,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
这地方确实非人所居。
每日唯一的消遣,便是挥刀斩人。
他舒展筋骨,径直前往袁长青的住处。
刚踏入院门,常生神情骤变,惊疑地打量着袁长青。
或许是变天击地精神法修炼大成之故,他的感知异常敏锐。
此刻的袁长青,如同一柄藏锋的利剑,隐而不发,锋芒内敛,甚至胜过先前遇见的青竹帮帮主。
袁长青轻啜一口茶,目光微动,静静审视着常生。
那日的波动源自诏狱。
而诏狱之中,唯有常生一人。
袁长青放下茶盏,肃然起身:“镇武司北皇城总司指挥使——常生接旨。”
说罢,他从桌上取过圣旨,展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西灾情严峻,百姓流离失所,特命镇武司指挥使常生赴山西督察赈灾事宜,安抚民生。”
常生愣了片刻,随即应道:“臣领旨!”
接过圣旨后,他疑惑道:“袁大人,恕我直言,赈灾一事似非镇武卫职责所在?”
即便派遣镇武卫同行,通常也只是调派一名神龙卫,协助朝廷官员处理事务。
袁长青摇头道:“此次调你前往山西,并非仅为赈灾。”
“近日山西密报称,当地吏治混乱,部分镇武司官员与地方官吏勾结,狼狈为奸。”
“陛下闻讯震怒,决意整顿山西吏治。”
“如今朝中已恢复张首辅旧制,多数御史分赴各地重新丈量土地。
你不在期间,北皇城总司已有数位神龙卫、副神龙卫随行。”
“就连清净、无垢二司也派出多人。”
“若仅派一名神龙卫前去,恐难查清 ,陛下难以安心。”
袁长青略作停顿,语气凝重地说道:另有一事需查,山西道监察御史温元柱身亡。
常生闻言神色骤变。
在他了解中,山西道八位监察御史虽品级不高,却掌实权重权。
即便是一府之尊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既特命调查此事,想必这位御史之死另有隐情。
听闻朝廷重启张江陵旧制,常生不由地感到意外。
他虽不通治国方略,却深知张江陵之法确于国有利。属下明白。常生起身拱手,这就动身。
袁长青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且去你院中瞧瞧,自有惊喜。
惊喜?见袁长青这般神情,常生顿觉不安。
袁长青负手踱向内室,悠悠道:说破便不灵了。
常生遂不再追问。
待他回到指挥使衙门,推门便见一袭白衣女子正在案前拂尘。
听闻响动,江玉燕回首望来。
瞥见常生身上的祥云大氅,她眸光微动,当即施礼:民女玉燕,见过大人。
能着此袍又这般年轻,想必就是那位指挥使了。
倒与传闻不尽相同。
常生剑眉微蹙。
玉燕?
心下猛然一沉,脱口问道:可是姓江?
江玉燕檀口微张,随即颔首。
他怎会知晓?
常生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悄然收紧。
这出场着实蹊跷!
为何在此?终究还是按捺住拔刀的冲动。
江玉燕轻声答道:回大人,是太后遣奴婢来的。她偷眼打量常生,续道:太后命奴婢照料大人起居,随时侍奉左右。
常生嘴角微抽,挥手道:你先退下罢。
此刻方知袁长青所谓惊喜为何。遵命。江玉燕不敢多言,恭敬退去。
常生跌坐太师椅中,揉捏眉心长叹一声:当真棘手!
指挥使大堂内,烛火摇曳。
常生将手中密函缓缓搁置案头,取过青瓷茶盏轻抿一口。
山西平阳府传来急报,灾情肆虐,数万黎民陷入困境。
堤坝崩塌,浊浪滔天,沿岸村落尽成泽国。
这还仅是官面文书所述,实际灾况恐更为骇人。
灾荒之年,百姓流徙四方,奸商哄抬物价,人市买卖猖獗。
若遇清廉官吏尚可,倘遇 之辈,黎民更陷水火。民生何其艰难!常生长叹一声。
偏生山西道监察御史猝然离世,时机蹊跷难言。
若不速决此事,之说必将甚嚣尘上。
届时朝堂之上,又该有言官直斥圣上无道了。
靴声囊囊自廊外传来。
唐琦跨槛而入,抱拳禀道:大人,人马齐备,随时可行。
严大人也已归来。
伤势如何?常生急问。
自返京后,他便派人寻找严觉,撤销了海捕文书。虽负伤在身,幸无性命之忧。
常生略一颔首:着太医署备上等伤药。
此次山西之行,就让他留在京城主持镇武卫招募事宜。
唐琦领命,犹豫片刻又道:江姑娘之事...
常生眉心一蹙:在附近寻处宅院安置吧。
镇武卫重地,终究不便。
北皇城司乃机要所在,他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侍奉。
那 既是太后遣来,必非寻常宫人。
深宫如战场,明枪暗箭从不逊于朝堂。
唐琦暗自惋惜。
他倒觉得有江姑娘照料甚是妥当。
看来大人只对银钱展颜。
可惜了。
唐琦躬身退出大堂。
一个时辰后,常生来到练武场,传唤辟邪前来。
天边骤然划过紫色雷电,神俊的异兽踏着雷光降临,昂首立于场中。
五百名镇武卫已在场中等候多时。
此次山西之行不止赈灾这般简单——密报显示当地官场 ,更牵连镇武卫内部。
要彻查此案,唯有倚仗北皇城总司亲兵。
常生跃上辟邪背脊:启程!
遵命!
声震云霄的应答中,辟邪化作紫电破空而出。
铁骑洪流随之奔涌,披风在疾风中烈烈翻卷,如黑云压城般冲出皇城。
同一时刻,雪羽信鸽扑棱棱掠向西南天际。
......
夜色如墨,百骑精锐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
马蹄声震得大地颤动,火把的光焰在风中明灭不定。前方驿站休整!
常生的声音穿透夜幕。
他们已连续疾驰七日,此刻刚入山西平阳府境。
因押运赈灾钱粮拖慢行程,他亲率百骑先行探路。
唐琦叩响驿站木门,许久才传出骂咧咧的应答。
开门的驿卒满脸横肉,灯笼映出他匪气十足的面容。镇武卫办差。
令牌在昏光中闪过寒芒。
那驿卒却只不耐烦地转身引路,对朝廷鹰犬毫无敬畏之态。
唐琦眉头轻蹙,却未多言。
众人陆续步入驿站。
见大批镇武卫涌入,驿卒明显怔住。各位贵客,驿站房舍有限,恐难安置。
常生随意落座厅堂椅中,斜睨驿卒:无需讲究,能遮风避雨便可。
随你们便!
唯右厢房不得入内,其余自便。
驿卒冷言说罢,正欲转身离去,神色倨傲。
常生偏首瞥向唐琦。
唐琦会意,箭步上前猛然踹倒驿卒,接连数拳重击——
大胆!
卑贱之徒!
区区驿卒也敢放肆!
驿卒口溢鲜血怒吼:尔等疯了不成!
嗤——
常生指尖真气迸发,驿卒断臂横飞。下一剑取汝首级。常生语带霜雪。
驿卒面如死灰。带下去问话。常生淡淡道。遵命!唐琦唤来两名卫兵押走驿卒。
第315章
不多时唐琦复返:大人,已查清。
此人是本地会党成员。
会党?常生挑眉,何时会党也能充任驿卒?
唐琦沉声:使银钱便可。
卖官鬻爵?
虽驿卒非正经官职,终属官府吏员,岂是会党可任。
常生觉察异样:还有何隐情?
唐琦斟酌道:据供述,此地镇武司权势式微,建制残缺。
鲜有人将镇武司放在眼里。
常生眯起眼睛:倒是有趣。
这趟来得值。
难怪宫中特遣他亲至。
连镇武卫都腐化至此,山西局势可见一斑。
唐琦默然。
纵是他也觉骇然。
天子亲卫竟沦落如斯。
常生却不意外。
昔日元江县镇武司早已见识过。
各地镇武司终究不比皇城总司。
各镇武卫多为世袭,初代或许忠心报国,但继任者未必如此。
人心纷争向来难免。
山西局势之恶劣出乎意料,竟至冒领军饷之事发生。
足见此地官场 已极。
若非这般情状,区区驿卒岂敢轻视镇武卫?
常生起身道:歇息吧!
明日改道,前往山阴县!
长夜寂静。
……
……
同一时刻,
平阳府城。
知府衙门后堂。
知府周谦端坐黄花梨木椅,侧首对平阳镇武司神龙卫孟繁平沉声道:算来那位指挥使将至。
事务可处置妥当?
孟繁平轻啜香茗,从容笑道:周大人宽心,绝无纰漏。
府城施粥已行。
那些草民早感恩戴德。
各县亦传令布置,早有准备。
孟繁平冷嗤:至于不识相的 ——
已然料理干净。
余者亲属俱在掌控,谅其不敢妄言。
周谦凭窗而立,低语:切莫轻敌。
京中传讯,这位新任指挥使手段非常,前户部尚书、刑部侍郎等重臣皆栽其手。
彼在京师素有杀神之名,布政使大人再三告诫。
若真被其查出端倪,你我性命难保。
孟繁平不屑道:能耐再大——
此处可是你我地盘。
此人轶闻他有所耳闻。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若非欠缺人脉,这指挥使之位怎轮得到黄口小儿?
周谦斜睨呵斥:孟大人慎言!
此子非同小可,休要误事!
孟繁平蔑然起身:周大人多虑了。
容属下告退!
望着孟繁平远去背影,周谦摇头叹息。
在平阳停留过久,使他滋生了傲慢之心。
能从皇城那般险境突围的人,怎会是寻常之辈?
唉——周谦轻叹一声,低语道:但愿别出什么乱子。
......
山阴县,
这里是此次灾情最为严重的地区。
官道上尘土飞扬,数骑快马疾驰而来。
常生望着近在咫尺的县城,眉头微蹙。
沿途所见,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
村庄屋舍倾塌无数,农田浸没在浑浊的水中。
路旁新起的坟茔一座接着一座。
许多百姓只用草席裹尸,匆匆掩埋。
一路上,遇见的送葬队伍不下十支。
百姓望向他们的眼神,犹如见到豺狼虎豹!
大苍天下,竟已衰败至此!
不多时,众人抵达山阴县城前。
城墙多处坍塌,道路裂缝纵横交错。
两侧躲藏的百姓眼中满是惊惧。
常生神色凝重,翻身下马,带着十几名随从入城。
城内大半房屋已成废墟,遍地裂痕触目惊心。
简易的草棚零星散布在废墟间。
走得愈深,常生的脸色愈发阴沉。
竟无一名官府人员现身救灾!
大人!唐琦刚要说话,被常生抬手制止。先去镇武司!
询问当地百姓后,一行人直奔山阴县镇武司。
远远望见一座小院,建筑保存尚算完好。
推开院门,院中空荡荡的。来啊!
押注了!
买定离手!
刚踏入院内,嘈杂的哄闹声便传入耳中。
常生目光骤冷。
虽早知山西吏治 ,却未料到镇武卫竟堕落至此。
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厅内五六个敞着衣衫的汉子正围桌赌骰。
角落里火盆烧得正旺——山西天寒地冻,近日已飘起细雪。哪个不长眼的!一名赌徒抬头怒骂。
寒光乍现,凌厉刀气破空而出!
血光四溅!
一颗怒目圆瞪的头颅滚落赌桌。
几名大汉先是一愣,随即暴怒:找死!
常生早已脱下指挥使的祥云大氅,只着寻常衣衫。
钢刀出鞘,为首之人厉喝:哪来的野狗,敢在镇武司撒野?
在镇武司 ,活腻了?
常生目光森然:本官乃北皇城总司指挥使。
屋内骤然寂静。哈哈哈!
哄笑声轰然炸响。听见没?他说他是指挥使!
面如毒蝎的男子狞笑:老子才是你爹指挥使!
寒芒乍现!
断魂刀贯穿口腔,刀尖透颅而过。嗬...嗬...
男子口吐血沫,瞬间气绝。
常生垂手而立,眸若寒冰。
众人面如土色。
无形刀气横扫!
咔嚓!咔嚓!
四条断腿应声而落,惨嚎声撕心裂肺。
常生漠然落座,镇武卫鱼贯而入。金蛟使何在?
平淡话音里杀机暗涌。
伤者怒目而视。
又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热血泼洒在幸存者脸上。
常生俯视三人:最后机会。
杀气如潮!
在别院!年轻男子涕泗横流,两条街外最大宅子!
常生拂袖而去。咕咚——
三颗头颅相继滚落。
......
季府门前。
常生踏阶而入,黑压压的镇武卫紧随其后。
新砌的砖墙格外扎眼,显然整座府邸刚经修缮。
庭院中,常生略作停留,随即扶刀转向左侧厢房。
整座院落唯有此处透着力量波动。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床榻上的男子猛然惊醒,身侧躺着两名熟睡少女。
季岩眯眼盯着闯入者:“何人胆敢擅闯本官府邸?”
他暗自戒备,未敢贸然出手。
常生目光扫过床榻,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滚下来。”
季岩扯过衣衫披上,冷哼道:“报上名来!”
鎏金令牌在烛光下闪现。
季岩瞳孔骤缩,慌忙跪地颤声:“下官山阴县金蛟使季岩拜见指挥使大人!”
冷汗浸透脊背。
传闻中的皇城指挥使,本该身在平阳府城才是——
常生眸中星芒暴涨。
变天击地精神 !
季岩神情瞬间呆滞,心神尽数溃散。说。”
木椅吱呀作响,常生冷面如霜。
季岩如同提线木偶般吐露全部罪证,唐琦等人听得青筋暴起。
同僚倾轧尚可忍,勾结江湖败类实乃镇武卫之耻。
许久,常生拂袖起身:“废其丹田,暂行羁押。”
门外朔风怒号,卷动玄色官袍猎猎作响。
常生仰观晦暗天穹。
当真猖狂至极——
竟将卖官鬻爵的勾当做到镇武卫头上!如今只要银钱到位,连这身黑鳞官袍都能冒充。
自然,这些冒名顶替之徒从未入过正式籍册。
名虽存,人已非。
先前暴毙于镇武司的那几人,不过是城中帮派喽啰。
真正的镇武卫传人不是遭贬就是被杀。
其中不乏狼狈为奸之徒,互相勾结。
镇武卫本是监察各地官员的耳目,而今竟堕落至此,平阳府官吏想必更加无法无天。
堂堂镇武卫,管不了官府,如今连江湖都镇不住。
若非此次山西动荡, 不知还要掩盖多久。
常生握紧刀柄,冷声道:“走,去县衙!”
……
县衙内。
一名手持羽扇、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匆匆奔入,慌张道:“大人,大事不好!”
堂中,身着县令官服的胖子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道:“师爷,何事如此惊慌?”
“不是让你去向世家借粮了吗?”
“莫非他们不肯?”
“你告诉他们,待朝廷赈灾粮到,本官加倍偿还!”
师爷连连摇头:“并非此事!刚收到消息,镇武司的人被杀了,城里来了一群来历不明之人!”
县令眉头一皱:“查清身份没有?”
师爷面色阴沉,低声道:“尚不清楚,但……”
他迟疑片刻,惴惴不安道:“属下怀疑是京城来的人。”
“什么?!”
县令大惊失色,从椅子上跌下,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面如土色:“钦差大臣?!”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恐惧席卷全身。
他早得了风声,可钦差不该先到府城吗?
想到城中乱象,顿时六神无主。
时间紧迫,许多事根本来不及遮掩!
官仓早就空空如也,怕是连州府都不知实情。
县令急道:“快,我们立刻离开!”
他区区七品县令,如何抵挡京城镇武卫?
话音未落,衙役慌慌张张冲进来:“大人!外面来了镇武卫!”
“噗——”
寒光闪过,一柄长刀破空而至,瞬间贯穿衙役胸膛,将其钉在柱上。
刀身颤动,鲜血淋漓。
门外,常生扶刀策骑辟邪而来。吼!”
辟邪仰首怒啸,雷声震耳。妖孽!
快跑啊!
徐新成见到辟邪的瞬间面如土色,一个箭步躲到案几下方。
不一会儿,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腥臊味。
辟邪皱了皱鼻头,恶心得干呕起来。
这人类胆子未免太小?
第316章
辟邪眼中满是不屑。
真没出息!
常生眸光骤冷,扫向桌底:滚出来。
县令战战兢兢爬出桌底,跪倒:山阴县令徐新成拜见大人。
寒霜般的目光自上而下笼罩着他。
空气渐渐凝结,唯有徐新成伏地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粮仓何在?良久,常生沉声问道。
按照规定,州县官粮需得户部批文才可动用。
徐新成闻言面色煞白,颤声道:粮仓...早已无粮。
好个胆大包天的老实人!常生怒极反笑。大人明鉴!徐新成叩首高呼,下官接手山阴县时粮仓便颗粒无存。
此地赋粮向来由洛家掌管...
他突然抬头喊冤:非是下官渎职,实乃世道逼人!上任县令阖家暴毙,镇武卫形同虚设。
这污浊世道...根本不允清官立足啊!
读书人满腔抱负,却在这平阳府寸步难行。带路。常生眼底寒芒乍现,去洛家。
徐新成踉跄起身,引着众人向东城而去。
穿过断壁残垣,一座恢宏府邸突兀地矗立在废墟之中。
......
......
道路两旁许多衣衫破烂的百姓正在劳作。
几个奴仆模样的人大声呵斥着他们。
马蹄声引起众人注意。
当他们看到辟邪时,脸上露出惊恐神色。
这异兽的样貌对寻常百姓而言实在骇人。
常生冷冷地扫了县令徐新成一眼:叫洛家主事的出来。
徐新成叹气上前,走进洛府大门。
不多时,一位约莫五十岁的老者在众人簇拥下走出。
老者手执玉雕拐杖,身着锦缎华服。
虽年迈却精神矍铄。老朽洛三和见过大人。
常生开门见山:三万石粮食,开仓赈灾。
洛三和皱眉笑道:赈灾该是官府的事。
洛家庄稼受损严重,族中六百余人要养活,恕难从命。
来路上他已听说这是京城来的钦差。
但那又如何?
县令惧怕官府,洛家可不怕。
想让洛家救济这些贱民,痴心妄想。
钦差能待多久?终究要离开。
平阳府的天永远变不了。常大人若愿意,不妨进府饮茶。洛三和笑道。
常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刀光骤然闪现。
数十道刀影如雾如浪,最终汇聚一线。
这一刀快得惊人。
洛三和眉心显现血痕,整个人被一分为二。
寒风中传来冰冷的声音:洛家上下,一个不留!
遵命!
百名镇武卫同时拔刀。
杀气几乎凝固。
徐新成瘫坐在地,面色惨白。
他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竟会突然拔刀。
镇武卫冲入洛府,杀戮就此展开。
洛府内外,尊卑立判。
粗布褴褛的百姓与锦衣华服的洛家人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在此碰撞。
常生驾着辟邪踏入洛府门槛,森寒刀光在身侧流转。
猩红骤雨倾盆而下!
残肢断臂遍地翻滚!
惨叫声撕破洛家高墙。
一具又一具躯体倒在血泊中。
惊恐的平民四散奔逃,如同受惊的兽群。
待到钟漏滴尽,整座府邸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粘稠的血溪沿着石阶蜿蜒流淌。把洛家粮仓清空。常生对唐琦下令,转而又向面如土色的徐新成喝道:召集全城百姓。
徐新成喉结滚动,颤声道:下官...即刻去办。
县民们陆续聚集,望着那些玄甲卫卒,眼中惧意未消。
在这些淳朴乡民心中,官府爪牙比街头恶霸更为可怖。本官奉皇命赈灾!常生声如洪钟,真元激荡间抚平众人惶惑,陛下心系灾民,特遣吾等前来。
现已查明洛氏勾结金蛟使克扣皇粮,罪证确凿,业已伏诛!
今日起开仓放粮,县衙主持重建。
若再有欺压良善者——他踢了踢脚边头颅,这便是下场!
当唐琦带着粮车出现时,怀疑的目光才渐渐消散。
饥饿的人群沉默着排成长龙,秩序井然得可怕。青天大老爷啊!
活菩萨显灵了!
领到米粮的灾民跪倒一片,额头撞击着染血的地砖。
许多人早已 到绝境,苛捐杂税像绞索般勒紧了他们的脖颈。
众人饱受洛家欺凌,家破人亡,对洛家恨之入骨。
常生目睹这一切,神色冷峻。
他侧目看向徐新成,声音冰寒:徐县令,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若非念在你尚有功绩,本官早已取你性命。
办好此事,可免你一死!
徐新成慌忙跪地叩首:下官叩谢大人恩典。
他连连磕头:请大人放心,下官必当全力以赴!
常生转而望向唐琦,下令道:带人彻查此地,该做什么无需本官多说。
把山阴县翻个底朝天!
唐琦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
徐新成果然能力不俗,很快就恢复了城中秩序,开仓放粮,组织灾后重建。
处理完山阴县事务,留下一队镇武卫后,常生率部直奔平阳府。
......
隔日正午,平阳城外马蹄声震天。
阳光照耀下,绣着祥云的披风熠熠生辉。
腰间断魂刀隐约发出嗡鸣。
人未至,凛冽的杀气已扑面而来!
城墙上守军远远望见这支镇武卫,不禁心惊胆战。
这些人与府城的镇武卫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知府衙门内,差役匆匆来报:大人!镇武司的人到了!
周谦大惊失色: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匆忙戴上 ,急声道:速速随我出迎!
虽然同为四品官员,但在镇武司指挥使面前,他仍要低人一等。
周谦率领府衙众官赶到城门时,常生人马恰好抵达。
周谦当即跪地高呼:平阳知府周谦,率阖府官吏拜见常大人。
那头巨大的辟邪兽散发出骇人威压。
四周守卫与百姓纷纷退避,只敢远远观望。
常生端坐兽背,扫了眼周谦:起来吧。
周谦这才起身,连忙躬身相迎:请常大人入城。
常生略一点头,带着众人进城。
途中,他环视周围官员,开口道:“周大人,平阳府的镇武司神龙卫在何处?”
周谦心中一惊,神色略显慌乱。
但他很快收敛神情,躬身答道:“回常大人,孟大人正在筹备赈灾事宜。”
“下官代孟大人向您赔罪。”
言罢,深深行了一礼。免礼。”
常生神色如常,转而问道:“平阳灾情现在如何?”
周谦用袖子拭泪,悲声道:“百姓们实在太苦了。”
“多地受灾惨重,房屋倒塌,百姓无家可归,庄稼全都毁了。”
“尤其山阴、泾河两地最严重,已有数千人丧命,许多人尸骨都找不到。”
收起哀容,周谦朝天拱手,正色道:“幸好陛下圣明,派常大人前来,平阳定能渡过难关。”
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道:“周大人真是爱民如子。”
周谦赶紧低头:“下官惭愧!”
“平阳遭此大难,下官难辞其咎。”
常生不再多言,轻拍佩剑,继续前行。
城内可见多处施粥棚。
街道两旁,衣衫破烂的难民正排队领粥。
周谦偷瞄常生,见他注视着难民,暗自庆幸:“还好早有安排。”
随即赔笑道:“常大人,这些是从各地逃来的难民,但粮草所剩不多了。”
常生朝唐琦使了个眼色。
唐琦悄然离去。
一行人来到府衙,周谦恭敬道:“常大人,下官已命人收拾好房间了。”
常生淡淡道:“周大人费心了。”
说罢径直走入府衙。
大厅内,常生毫不客气坐上主位,笑容渐敛。周大人,本官途中遇到一个人,想请周大人见见。”
周谦面露疑惑:“何人?”
常生轻轻挥手。
几名镇武卫押着驿卒上前。跪下!”
两把刀鞘重重砸在驿卒膝弯。
砰!
常生意味深长道:“周大人,可认得此人?”
周谦打量驿卒,摇头道:“不认识。”
“周谦!”
“你胆大包天!”
屋外响起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山野 竟能花钱冒领驿卒腰牌,周大人当真毫不知情?
周谦身子猛地一颤,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这话犹如当头一记闷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常大人明鉴!他慌忙离座跪倒,下官对驿卒之事全然不知,定是匪人栽赃诬陷!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到底哪个蠢货走漏风声?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利索。
常生一掌拍裂案几,惊得堂前飞鸟四散:当真以为本官是为赈灾而来?带人犯!
铁链哗啦作响间,季岩被两名缇骑押进大堂。
周谦踉跄倒退三四步,官靴踩到碎瓷都浑然不觉。
完了!
既然这个活 落到镇武司手里......
周大人可看仔细了?常生抚摸着腰牌上的蟠龙纹,是要本官请出刑房十八套家伙,还是现在画押?
下官冤枉!周谦喉结滚动,季岩本是山阴县金蛟卫,与驿卒案有何干系?
好得很!常生突然大笑,唐琦,让咱们周大人尝尝烙铁蘸盐水的滋味。
后衙传来杯盏碰撞声。
孟繁平嚼着酱牛肉听完禀报,漫不经心摆手:让兄弟们最近收敛些,给指挥使大人留几分颜面。突然捏碎手中核桃:管好那些要饭的舌头,谁敢乱嚼马毅恭敬地回应后又犹豫道:大人,指挥使身份尊贵,咱们避而不见恐怕不太妥当。
作为孟繁平的亲信,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这次来的毕竟是直属上司,官场上素来位高一级压死人。
如今指挥使入城,身为镇武卫却不去迎接,实在说不过去。
孟繁平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急什么,有周谦作陪就够了。
第317章
他是来赈灾的,指挥使又如何?在平阳这地界没有我们协助,他连路都走不通。
就靠他带来的那点人手想办成赈灾的事?简直是异想天开!孟繁平眯起眼睛冷笑道:等着看吧,他迟早要来求我们。
在这平阳府,若没有他的首肯,想顺利赈灾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孟繁平仰头饮尽杯中酒,悠然道:坐下喝两杯?
马毅婉拒道:属下还是去盯着弟兄们吧,免得落下什么把柄。孟繁平挥了挥手:去吧。
记得让城里的泼皮们把发给那些贱民的粮食都收回来。
对这些 ,就不能太仁慈!
马毅正要离去,一名镇武卫匆忙跑来禀报:大人,指挥使的亲信在外求见。孟繁平放下酒杯,对马毅笑道:你看,这不就找上门来了?让他们进来。
数名气势凌厉的镇武卫大步而入,眉宇间透着肃杀之气。
孟繁平端坐不动,目光在几人衣饰上一扫,轻蔑道:几位有何贵干?
柴志盯着桌上丰盛的酒菜皱紧眉头,冷声道:孟大人,指挥使命你立即前往觐见!看这情形,哪像是在操办赈灾事宜?
你说什么?孟繁平笑容骤敛,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盯着柴志。
柴志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既然孟大人耳力不济,那我就再说一次——指挥使让你滚过去见他!
末了又补充道:听说孟大人忙于赈灾,不过看这排场,倒像是专程来享乐的。
柴志的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笑意,头也不回地离去。孟大人,指挥使大人的耐心恐怕有限。
砰!
孟繁平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脸色阴沉如墨,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暴戾之气。
他在平阳府经营多年,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
身旁的马毅神情凝重,低声道: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这位指挥使恐怕来意不善。
只怕是场鸿门宴。
鸿门宴?孟繁平嗤笑一声,语气森寒,在平阳地界,他还没这个本事!
孟繁平起身抓起桌上的断魂刀,冷声下令:集结所有人马,在知府衙门外候命!
我倒要看看,这位指挥使究竟有什么能耐!
另外,传令府城几大世家,让他们速速派人前来助阵。
毕竟是北皇城总司派来的宗师强者,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孟繁平挎刀大步向外走去,眼中掠过一道刺骨杀机。
平阳知府衙门内,
常生悠然品着香茶,堂下跪着十余名瑟瑟发抖的官员。
除山阴县金蛟使季岩外,平阳知府周谦也跪在一旁,披头散发,双手血迹斑斑。
镇武卫的十八般酷刑罕有人能挺过,更何况周谦一介文官。
仅仅一轮针刑,他便全盘招供。
其余官吏跪伏在地,浑身战栗,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
他们一进府衙就看到知府跪地的场景,随后也被迫跪在了这里。
谁都没想到,这位指挥使竟敢在府衙直接动手。
疯子!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底咒骂。
院内两侧肃立着成排镇武卫,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衙役的 ,鲜血在青石板上缓缓蔓延。
唐琦上前呈上供状:大人,他们均已画押认罪。
常生接过供状扫视一眼,冷笑道:这平阳府真是乌烟瘴气!
烂到骨子里了!
区区一个普通衙役手上就背着十余条人命,可见此地腐朽之深。
跪着的官员们闻言俱是一颤。
一名官吏突然抬头哀嚎:常大人!下官是被冤枉的啊!
周谦颤抖着声音辩解:这全是周大人威逼所致,与我无关啊。
噤声!常生竖起手指,眸光冷冽。
他抬手示意,即刻有镇武卫将那人拖至院中。
求饶声中夹杂着绝望:不!求大人饶命!官吏瘫软在地,身下漫开一片湿痕。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喷涌的鲜血染红青砖,圆睁的双目凝固着恐惧。
余下官员面如土色,暗自咒骂这疯子行径。
府门吱呀开启,平阳神龙卫孟繁平踏入门槛。
目睹院中惨状,他瞳孔骤缩,右手不自觉按上断魂刀柄。下官参见常大人。他强自镇定地行礼,余光扫过跪地的周谦等人。
常生搁下茶盏,声音幽冷:孟神龙卫没有话要说?
下官不解大人之意。孟繁平环顾四周,这是......
周谦将头埋得更低,心中长叹。好个装聋作哑!常生猛然起身,厉喝炸响庭院:残害同僚!贪墨军饷!戕害御史!你该当何罪!
寒风卷着杀意掠过。
孟繁平瞟了眼战栗的周谦,忽然冷笑掸袖:认罪?简直荒谬!
可这又能怎样!
这里是平阳,并非皇城!
他绝不会像周谦那样束手就擒。
孟繁平冷笑一声,目光森然地盯着常生,寒声道:在平阳,还没人有资格审判我!
至于常大人你提的这些事……呵,我可没印象做过!
话音未落,他忽然吹响一声刺耳的口哨。
尖锐的哨音刚起,知府衙门外骤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转眼间,数百名镇武卫涌入大门,手持强弓硬弩,少数人还端着火铳。
府衙外围更是被层层包围,府军与镇武卫汇聚成黑压压的浪潮,整条街巷挤满了兵卒、武者,足有数千之众,声势骇人。
与此同时——
三位华服老者缓步踏入院落,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铿!铿!
院内上百镇武卫瞬间抽刀出鞘。
气氛骤然紧绷!
三人视若无睹地走到孟繁平身旁,略一拱手:孟大人。
孟繁平颔首笑道:辛苦三位跑这一趟。
老者们相视一笑:孟大人召唤,我等岂敢不来。
他转向常生,讥诮道:常大人,好好赈你的灾便是,何必多管闲事?
自取其辱!
面对重重围困,常生依旧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孟繁平,他狰狞暴喝:够了!
少他妈摆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老子最恨你们这种故作深沉的做派!
常生抬眼看他,微微摇头:知道这世上什么人死得最快吗?
孟繁平地拔刀:谁?!
蠢人。
像你这般愚不可及的,我实在想不出——
话未说完,清越刀鸣裂空而至!
劲风炸裂的刹那,一道雪亮刀光如惊涛拍岸,浩浩荡荡倾泻而来。
看似随意的一刀,却裹挟着摧山断岳之势,压得众人呼吸困难。
刀光占据孟繁平整个视野的瞬间——
他浑身汗毛倒竖!
寒意刺骨,整个空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他的手指僵在刀柄上,竟然无法动弹分毫。
院外赶来的三位老者面色骤变,童孔剧烈收缩。嗤——
孟繁平的脖颈上突然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这一刀快得超乎想象!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
下一秒,首级无声坠落。
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所有人呆若木鸡。
院内的平阳镇武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恐惧。大人!
马毅目眦欲裂,怒吼道:他杀了指挥使!
弟兄们,给大人报...
话音未落。
寒光闪过。
长刀贯穿头颅,带着马毅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目睹两位长官接连毙命,剩余镇武卫开始畏缩不前。
常生提刀拾级而下。
无形的威压让众人呼吸困难。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仿佛只有屈膝跪地才能缓解这种压抑。想死?
常生淡漠的声音响起。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哐当!
有人率先扔下兵器。
地面青砖轰然炸裂!
常生的身影化作残影掠过。
刀芒乍现。
似云似雾。
鎏金光华在空中绽放。
三位老者骇然变色。
一人仓促出掌,一人挺剑迎击。
第三人转身就逃!
逃跑的正是杜家老祖,堂堂一境宗师。两个蠢货!
他在心中怒骂。
那可是真正的宗师!
从对方出刀那刻他就知道——
此人绝非常人所能抗衡。
两人的攻势轰击在先天真罡上,如同泥牛入海。
刹那间,雪亮刀芒划破长空。
噗——
两道身躯自眉心裂为两半。
血雾腾空!
死寂
知府衙门内骤然鸦雀无声。
众人面如土色,踉跄后退。
常生冷眼扫过人群,轻吐二字:
声若惊雷炸响,又似龙啸山林。
众人膝盖发软,齐刷刷跪倒在地。
......
...
常生踏出府衙门槛。
逃至街心的杜家老祖扯着嗓子嘶吼:放箭!
快诛杀此獠!
这贼子擅杀朝廷命官,乃假冒镇武卫!
他心知这群杂兵奈何不得常生。
只为争得逃命的时机。
长街两侧黑压压列满甲士,杀气冲霄。
众人尚不知衙门内的惨状。
闻令当即张弓搭箭。
轰!
漫天箭雨裹挟烈焰袭来,螺旋箭锋撕开空气。
叮叮叮——
箭簇在常生三尺外悬停,转眼崩成碎屑。
残箭倒飞,哀嚎四起!
镇武卫与府军结成战阵,长戈如林推进。
咚!咚!
青石地砖在铁蹄下迸裂。辟邪。
衙门里打盹的异兽懒洋洋翻身,吐出一道银月般的刀轮。
旋转的火刃掠过人群。
咔嚓!咔嚓!
头颅如熟透的果实纷纷坠落。
第318章
圆月弯刀贪婪吞噬着生机。
天地元气在刃尖汇聚成漩涡。
常生稳步前行,身后盘旋的刀轮奏响死亡乐章。
不过三次呼吸,长街已成血河。
逃窜者没跑出几步,便身首异处。
血色弥漫的街道上,跪倒的人群不断叩首求饶。
青石板上,猩红的液体静静流淌。
皮靴踏过血洼,溅起细碎水声。
弯月状的利刃在空中划出凌厉轨迹,割裂夜色发出刺耳尖啸。
正在奔逃的杜非言猛然回首——
刺骨寒意顿时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心脏在胸腔里停滞了一瞬。快逃!”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看到自己无首的身躯喷涌着血柱。
世界突然颠倒旋转,所有色彩瞬间褪去。飒——”
雪亮刀锋滴血未沾地飞回主人手中。
如镜的刃面上,映照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常生稳稳接住弯刀,声音淡漠:“彻底清扫此城。”
“遵命!”
震天动地的应和声响起。
北风呼啸,衣袂翻飞如旗。
此刻的杜府正厅内——
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来回踱步,眉宇间锁着忧虑。
右侧太师椅上,另一名中年人啜饮着茶汤摇头:“兄长且宽心。”
“你这般走动,叫人眼晕。”
杜承言按着太阳穴低叹:“总觉得心神不宁。”
“老祖亲自出马,平阳城能有何变故?”
“但愿如此。”
杜承言仍蹙着眉头。
正是因老祖亲临,他才愈发不安。
忽然间,满脸血污的家仆踉跄闯入:
“家主!大事不好!”
“都死了...全都...”
杜承言厉声呵斥:“镇定些!”
话音未落,门外寒光乍现——
利剑贯穿报信者胸口,余势未消地钉入梁柱。
杜承言骇然抬头。
院门外,绣着流云纹的大氅随风翻卷。
天际浓云如墨,似要倾覆整座城池。
一群镇武卫鱼贯而入,断魂刀刃上鲜血滴落。
肃杀之气弥漫!
常生目光扫向杜承言,淡然开口:你就是杜家家主?
杜承言强作镇定地拱手: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表面从容,内心却早已惊骇欲绝。
这群人分明来者不善。
常生略一颔首,抬手轻挥。
弯刀寒芒乍现!
破空声骤然迸发。
银月般的光弧划破夜色。
杜承言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顷刻间,血色盛宴拉开帷幕。
百名镇武卫涌入宅院,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杜府顿时哀嚎四起。
长街寂寥无人踪。
细雪纷飞中,北风发出恶鬼般的嘶吼。
一个时辰后,杜府重归死寂。
常生端坐主位,指节轻叩桌案。
满身血污的唐琦上前复命:大人,已处置完毕。
常生起身向外走去:去张贴告示吧。
以谋反罪论处!
任你机关算尽,我自一刀两断!
这一日注定血流成河。
城中各处都能看见策马奔袭的镇武卫,煞气冲天。
江湖人士仓皇逃窜。
整座平阳城化作修罗场。
百姓们紧闭门户,长街上只剩铁蹄声回荡。
直至夜幕降临,喧嚣才渐渐平息。
翌日清晨,全城震动。
百姓们围在衙门前议论纷纷。
告示内容令众人难以置信。
一位老者忽然仰天大笑,转瞬又泣不成声。这些狗官终于伏诛了!
苍天有眼啊!
儿啊,你看见了吗?!
瘸腿男子瘫坐在地嚎啕痛哭:
娘子,那些恶人终于遭报应了!
喜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
消息如疾风般席卷平阳城,激起轩然 ,街头巷尾人群涌动,知府衙门外聚集着黑压压的百姓。
衙门内,
常生眉头紧锁,手中案卷越翻越重。
每多读一页,便多窥见一分平阳城的腐朽黑暗。
周谦与孟繁平把持权柄十载,在其 下受苦的百姓数不胜数。
上梁不正下梁歪!
当权者昏庸无能,底下爪牙更是变本加厉。
最终承受这一切的,只有无辜黎民。
唐琦快步走入,躬身禀报:“大人,门外百姓聚集,皆求见您一面。”
“见我?”
常生放下密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
府衙大门甫一开启,长街上的人群如潮水般跪伏而下。谢青天大老爷!”
声浪杂乱却震天动地。
上千人跪满了青石街道,连绵至视线尽头。
寒风中将呐喊声推成巨浪。
领头的白发老者拄杖垂泪,颤声道:“老朽代全城父老,叩谢大人恩德。”
说着便要叩首。
常生急伸手扶住老人:“老丈使不得。”
“平阳今日之祸,乃朝廷失察之过。”
“官吏 横行,令百姓饱受煎熬,本官愧对诸位。”
他目光扫过人群,字字铿锵:“不过尽了分内之责。”
平和的话语似暖流淌过众人心间。
常生郑重承诺:“诸位且宽心,本官必还你们公道!”
经一番抚慰,人群方渐渐散去。
未几时,满载钱粮的镇武卫车队抵达城中。
抄没三大世家的积蓄,解了赈灾燃眉之急。
那些哄抬米价的奸商,早成了镇武卫刀下鬼。
此后数日,衙门灯火彻夜不息。
除开粥棚布施,更需肃清官场积弊。
幸而几日焦灼后,召回不少遭排挤的旧吏与镇武卫,终得稍缓。
此番灾情,除山阴外,就数泾河县最甚。
河堤溃决,浊浪吞没村舍,无数人失所流离。
泾河县县令听闻山阴与平阳的状况后,企图连夜逃离,却被当地百姓拦截在城门处。
常生派唐琦前往泾河赈灾。
经过数日辛劳,县城灾情得到控制,周谦等官员被当众处决。
平阳府的官吏需朝廷重新委派。
处理完平阳灾情,常生带领镇武卫众人向大同府进发。
大同是山西首府,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均设于此。
此次山西受灾,平阳最为严重,其余各地也受波及。
此外,山西道监察御史一事有待彻查。
周谦与孟繁平能在平阳作恶多时,若非有人包庇,绝无可能。
即便无人庇护,此事也是布政使的失职。
大同府,承宣布政使司后厅。
山西右布政使曾宗南手执密报,眉头紧锁。
左布政使空缺,他大权在握,堪称封疆大吏。
堂下站着左参政王元和,分管督粮道,鬓角已见斑白。
王元和沉声问:“大人可是为平阳之事忧心?”
曾宗南斜睨一眼:“还用说吗?事情败露了!这群废物!我早提醒过他们此人不好对付,现在倒连累了我!”
他一口气喝完茶,面色阴沉。
即便未参与其中,他也难逃失职之责,左布政使之位恐将落空。
想到此处,他怒火中烧。
王元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莫急,下官有一计。”
“何计?”
曾宗南怀疑道,“你能有何良策?”
王元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可将此事推给巡抚童大人。”
曾宗南皱眉:“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山西巡抚陈信虽名义上督察全省军政,但……
在山西这片土地上,几乎无人愿意听从他的调遣。
虽然顶着巡抚的头衔,可无论是承宣布政使司还是按察使司,童大人都难以号令。
这个巡抚之位徒有虚名而已。
山西各大势力根深蒂固,一个空降的巡抚想要执掌全省,谈何容易。
王元和低声笑道:童大人不是已经将右参政收归帐下了吗?
但此人底细不干净,与平阳知府周谦是同族,必然脱不了干系。
我已暗中提点过他,他肯定会有动作。
还有......王元和压低声音,大人觉得,若是这位指挥使到不了大同会怎样?
曾宗南神色骤变:你疯了!
别忘了他可是镇武司指挥使!
王元和低声道:此事与我们无关。
大人可记得大同那些蒙古人?
请他们动手,以绝后患!
若成,全推给蒙古人;若败,自有童大人背锅,您不会有任何风险。
曾宗南沉默良久。
王元和意味深长道:大人,时机稍纵即逝。
等他进了府城,就再无机会了。
曾宗南一咬牙:
此事交给你办!
切记不可留下把柄!
事成之后,定不负你!
王元和郑重拱手:大人尽管放心。
离开后厅,王元和乘马车悄然来到城中一处偏僻院落。
轻叩门扉:是我。
院门开启,一个裹得严实的男子谨慎四顾:进来。
王元和开门见山:事情成了。
只要杀了那位指挥使,曾宗南的把柄就在你们手里,他不得不合作。
院中站着个魁梧蒙古男子,闻言笑道:多谢王大人!
他击掌示意,随从捧出一盒金银珠宝。
王元和笑眯眯接过:爽快!
期待下次合作。
寒风卷起黄土,官道上马蹄声如雷震。
雪粒簌簌地打在常生的铠甲上。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心头越发沉重。
山西大旱未消,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不知又要夺走多少条性命。
乱世之中,人命草芥不如。唐琦,距大同府还有多远?
唐琦策马靠近:穿过前面的古木镇,再赶一天路就能进大同府境。
常生一抖缰绳:全速前进,天黑前必须赶到古木镇。
铁骑激起一路烟尘。
突然——
常生抬手示意,目光如电扫向前方密林。
第319章
辟邪战马不安地刨着前蹄,蹄下窜出几道蓝色电光。
身后镇武卫纷纷按住刀柄。大人?
戒备!
树林里骤然响起诡异的扑翅声,枝叶剧烈摇晃,仿佛有飓风过境。
黑压压的虫群冲天而起,转眼遮蔽了半边天空。
常生瞳孔骤缩:赤麟炎虫?!
这些拳头大小的毒虫振翅嘶鸣,漆黑甲壳泛着磷光,腹部的鬼脸纹路扭曲可怖。
总司秘档记载,此虫生于古墓,食磷火为生,遇敌即会 。
当年蒙古萨满曾驱使此虫为祸战场,最后靠苗疆秘术才得以 。
可如今怎会在此出现?
幸好数量不过千余。锵——
寒光出鞘,常生横刀立马。
夜幕下,寒芒乍现。
一道凌厉的刀光撕破空气。
数十只飞虫应声炸裂,墨绿色的毒液泼洒开来。
树木沾染毒液的瞬间,枝干迅速枯败萎缩。
常生瞳孔骤缩。当心毒血!
他掌心凝聚真元,引动天地之风。
刹那间狂风怒号,数十棵古木连根拔起,在半空形成旋转屏障。
赤红飞虫群俯冲而下,撞上屏障的瞬间竟爆燃成火球。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唐琦失声喝道。
镇武卫们纷纷变色,胯下战马不安嘶鸣。赤麟炎虫,触之即焚。
常生冷笑凝视密林深处:装神弄鬼!
天龙八音骤然爆发!
雷霆般的龙吟震彻云霄,音波化作实质长龙横扫四野。
漫天飞虫接连炸裂。
密林中。
骨笛骤然爆碎,其其格呕出鲜血。其其格!
巨汉巴特尔慌忙上前,两米多高的身躯微微颤抖。
其其格抿紧嘴唇,目光沉郁:我没事。
巴特尔,这人棘手得很。她指尖微微发颤,音波震散了我的赤麟炎虫。
能用音功压制我,内力怕是已臻化境。
她忽然提高声调:现在全靠你们了!解下腰间酒囊时,银链发出清脆碰撞声。
巴特尔沉默着撕裂衣袍,古铜色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三个同伴紧随其后扯开衣襟。
鲜红液体从皮囊中流淌而出,其其格蘸血为墨,在巴特尔的脊梁上勾画诡秘图腾。
咒语声里,男人骨骼噼啪作响,身形暴涨至三米有余,青紫色血管在皮肤下蛇般游走。
当她的手指移向另外三人时,血色纹路明显简略许多。只有半个时辰。她嗓音嘶哑得厉害。
巴特尔瞳仁已缩成红点,喉间滚出低吼,带着三名战士冲向林外。
树影婆娑间,其其格轻唤:长云。灌木丛剧烈摇动,某种巨物正在苏醒。
官道上,暴雨般的赤麟炎虫仍在坠落。
失去控制的虫群依旧疯狂扑咬,镇武卫们不得不持续开火阻截。
常生双掌翻飞,鎏金烈焰化作龙卷横扫天际,焦黑的虫尸如雨点砸落地面。
突然整片森林开始震颤,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巨木破空而至,粗壮的树干需两人合抱,前端在疾速中燃起烈焰,气浪翻腾。
常生嘴角浮现冷笑。
目标终于现身!
他从辟邪背上纵身跃起,刀锋凌空斩落。
璀璨刀光如瀑倾泻!
嗤——
巨木应声裂开,整整齐齐分为两半,向两侧飞射。
然而裂开的树影后,一道魁梧身影骤然逼近。
拳风先至!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火星迸溅!
刀刃斩中对方拳头,却未见血肉横飞,反而震出刺目火花。
常生凝目望去,面前站着一名体形异常高大的男子,面容不似中原人士。
巴特尔狞笑着抓住断魂刀,另一拳疾如雷霆轰出!
拳风撕裂空气!
硕大拳头直袭常生头颅!
劲风扑面,巴特尔眼中凶光闪烁,仿佛已预见对手头颅爆裂的惨状。
可恨的汉人!
纳命来!
先天真罡!
真元流转,护体气罩瞬间成形。
巴特尔笑容骤僵,拳头悬停于气罩之外,再难前进半分。
反震之力激荡,二人同时踉跄后退!
“轰!”
真元碰撞掀起狂暴气浪,地面土层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枯叶纷飞!
四周树木遭无形巨力碾压,接连断裂倾倒。
林中又冲出三道人影。
瞥见对方装束,常生目光一寒——是蒙古人!
巴特尔死死盯住常生,声如闷雷:“格杀勿论!”
“速战速决!”
三名蒙古武士怒吼扑向镇武卫,杀气冲天。
虽不懂蒙语,但那狰狞神情绝非问候之意。
常生厉声提醒:“保持距离,莫要近身!”
这伙 ,绝非寻常之辈。
这名对手的肉身力量惊人,几乎能媲美五境元神的宗师级高手。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身躯宛如精钢浇筑,连常生手中的断魂刀都难以斩开。
修习外功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常生行走江湖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种人物在江湖上极为罕见,反倒多见于军中。
看来这群蒙古人来历绝不简单。
巴特尔猛然踏前一步,脚下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四下蔓延。
他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沉重的体魄不仅没拖慢速度,反而带着山岳倾塌般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拳头后拉,蓄力,轰然击出!
常生足尖轻点,身形如鬼似魅迎上。
激斗间,常生忽然瞥见对方皮肤上密布奇异纹路,每当真元运转,那些纹路便会泛起幽微光芒。
原来巴特尔修炼的是西域金刚宗秘传,专修蛮力之道,配合与生俱来的神力,举手投足皆有摧山裂石之威。
如今更得萨满教秘术加持,堪称刀剑难伤,短时间内能将肉身潜能激发到极致。
远处战圈中,镇武卫众人正与三名蒙古武士缠斗。
局势却不乐观。
那三人借着秘术之效,全然不顾伤势,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即便破罡弩箭命中,也不过在肌肤上留下浅浅凹痕。
若非仗着人多势众结成战阵,恐怕早已溃败。
突然,密林深处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遮天蔽日的黑影骤然压下!
乱石崩飞!
烟尘四起!
尖锐的嗡鸣声响彻林间。
当看清那冲出丛林的庞然巨物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凉气。
那是条体长二十米的恐怖巨蟒,通体血红,头顶独角森然,两侧还生着翼状肉翅。
见到这不速之客,辟邪眼中凶芒暴涨。
战意,在它瞳孔中熊熊燃烧!
嗖——
辟邪化作白色闪电疾射而出。
常生余光扫过战场,立即收回心神,目光锁死眼前的巴特尔。没空陪你玩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落叶翻飞间——
一叶成刃!
霸道刀意如渊似岳,笼罩四方。
转瞬间,常生已欺近巴特尔身前,随手挥出一记凌厉刀光。
天刀八式·破天!
苍茫刀芒自刃尖绽放。
常生身形随刀势前掠。
这看似 无奇的一刀,却在瞬息爆发出惊世之威。
霎时间,漫天刀影笼罩四野,天地间唯剩这道刀光。
万千刀芒归一!
巴特尔瞳孔骤缩,眼中惊惧之色闪现。
他狂吼着催动全身真气,肌肉虬结暴突,肌肤泛起金属光泽。
眼角却渗出两道血痕。
这是在透支生命本源。
刀光临体刹那,一柄透明长刀同时斩落。
元神显化!
嗤——
血肉分离的脆响中,巴特尔的身躯寸寸崩裂。
.......
...
巴特尔!
目睹同伴殒命,剩余三名蒙古勇士目眦欲裂,发出凄厉嘶吼。
常生刀锋回转,寒芒连闪。
凛冽刀光接连划过两人脖颈。
头颅抛飞之际,他翻掌拍向最后一人,摧心掌劲贯入体内,纯阳真元灼烧经脉。
刀光再起!
四肢齐断。
这些神秘来客,总要留个活口审问。呜——
刚结束战斗,辟邪便呜咽着凑近。
它低头蹭了蹭常生,又畏惧地望向远处狰狞巨蟒。
林闲眼角微跳:堂堂异兽,竟敌不过一条长虫?
辟邪瞪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甩了甩脑袋,它龇牙向巨蟒 。
身躯却诚实地躲到常生背后。
常生凝视来袭的巨蟒,神色渐沉。
不知蒙古人从何处收服这等凶物。
巨蟒倏然而至,钢鞭般的尾鳍当头砸落。
狂暴气浪卷起漫天尘沙。
断魂刀与蟒尾相击,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
常生被震得倒飞数丈。
落地后连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
常生心中一震。
这孽畜的力量竟如此骇人!
尤其那身铁甲般的鳞片,刀枪不入。
即便以他浑厚功力配合断魂刀,也仅能在鳞甲上留下淡淡痕迹。
对巨蟒而言,这种伤势根本不值一提。
常生足尖刚点地,粗壮的蟒尾便挟着劲风横扫而来。
断魂刀深深 地面,常生双臂青筋暴起,竟徒手迎向蟒尾。轰隆!
气浪炸开,常生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
乱石迸射!
孽障!
常生怒目圆睁,臂上真元翻涌,竟将整条巨蟒高举过顶,狠狠掼向地面。
地表龟裂出数十米长的裂缝,尘土飞扬。
震波使众人耳膜生疼,汹涌的气浪掀翻数名镇武卫。
不等巨蟒反应,常生又连续摔砸十余次。
轰鸣不绝!
地动山摇!
嘶——
巨蟒眸中血色更浓,趁落下时猛然扭头,血盆大口噬向常生喉间。找死!
常生松开蟒尾,拳锋绽放耀目金芒,凝成磨盘大的拳影冲天而起。
第320章
蟒首被这一拳打得高高昂起。
电光火石间,常生再度抓住蟒尾凌空飞旋,卷起狂暴龙卷。
周围古木被连根拔起。
巨蟒砸落时,地面塌陷出三米深坑。
断魂刀破空而至。
刀气如星河垂落。戮仙!
寒芒闪过,长刀贯穿蟒口又从颅顶透出,瞬息间往返穿刺两次。嗷——
巨蟒发出垂死哀嚎,这等凶物纵使受创也能厮杀许久。
头颅被刺穿,却仍未断绝生机。
盘绕的刀刃在蟒身中纵横肆虐,最终破腹而出,撕开一道巨大创口。
漫天血雨倾泻而下。
巨蟒的气息终于逐渐消散。
密林深处,
感应到灵兽陨落的刹那,其其格猛地捂住嘴唇,眼眶发红却强忍着不哭出声。怎么可能?少女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飞云是部族世代供奉的圣兽,连最勇猛的战士都无法与之抗衡。
如今这尊守护神竟陨落了!
她最后朝远方投去怨毒的一瞥,转身隐入丛林。
......
咳——
常生吐出口中淤血,眉间沟壑更深。
这些异兽究竟从何处而来,实力一个比一个可怖。
鼻尖忽然嗅到清甜气息。
未及思索,身旁已掠过金色残影。
辟邪兽正贪婪舔舐着蟒血,喉间发出欢愉的低吼。
常生眸光微闪。
传闻异兽精血可助修为突破,这巨蟒战力堪比明心境宗师,浑身都是珍宝。
夜幕低垂,
月色漫野。
积雪铺地如银毯,映出一片冷光。
古木镇外,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寂静。
常生一行人披着月色疾驰而至。
大同府乃山西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连带周边州县亦显繁华。
这古木镇虽名为镇,规模却堪比寻常县城。
众人行至官驿,驿舍狭小难容全部人马,部分人只得另寻客栈落脚。
驿卒刚开门,便见一块令牌迎面亮出,天子亲军四字赫然在目。
驿卒脸色骤变,慌忙欲跪。
唐琦冷声道:免礼。
速备膳食。
驿卒低头应声,匆匆退下准备。
众人入内,常生随意落座,目光沉静望向门外。
唐琦斟茶奉上,恭敬道:大人可是忧心平阳灾情?
常生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倒会揣度心思了。
唐琦神色一紧,当即单膝触地:下官多言,请大人治罪!
常生淡淡道:起身。
并非怪你。
唐琦暗松一口气,却更添警觉——方才险些逾越本分。
不多时,驿卒战战兢兢端来饭食。
为首者双手微颤:驿中食材有限,只得这些……
唐琦挥手欲遣退众人,忽听常生搁下茶盏:且慢。
他目光如刃扫过几名驿卒:说罢,何人指使?
这几人神色惶惑,举止异常,似心怀鬼胎。
修习变天击地精神 者,五感远超常人。
驿卒额角霎时沁出冷汗,不敢直视。
常生玩味道:还要装聋作哑?
唐琦,让他们自食其果。
大人开恩!一驿卒扑通跪倒:是王大人……小的全招!
【正三品布政使司的王参政。
常生端起茶盏,沉默不语。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你们还有一次机会。常生声音平淡。
剩下几个驿卒浑身战栗,双腿如筛糠般发抖。大人饶命!一名驿卒惊恐道,那位大人身份我们真不知晓,只说若被发现便推给王参政。
常生挥了挥手。
镇武卫立即拖走了驿卒。
寒风呼啸,雪花卷入屋内。
常生伸手接住一片飘雪,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唐琦,依你看谁是幕后主使?
唐琦沉思片刻:属下不敢妄断。
常生轻笑,眼底掠过寒芒:无妨,都杀了便是。
桌上的断魂刀微微震颤。
大同府衙东院,巡抚官邸出奇冷清。
童信闭目坐在大堂太师椅上,任凭风雪灌入。
旧官服下的身躯更显佝偻,花白鬓发随风轻扬。
堂下跪着的周子义听见咳血声,正要起身。跪着!童信拭去唇边血迹,饮茶平复喘息。
年迈的巡抚拍案怒斥:谋害镇武卫是诛族大罪!
周子义昂首道:下官愿一力承担!王元和前日已告知,平阳知府周谦被那位指挥使处决了。
我明白他的意图,不过是想借刀 ,但他仅知我与周谦同族,素有往来,却不知这些都是我刻意安排。
山西的局势您也清楚。
昏庸官吏当权,上下勾结,此地已成一潭死水。
现在正是绝佳时机。
只要将那指挥使之死嫁祸给王元和与曾宗南,您就有上位之机。
届时朝廷定会派遣重臣彻查山西,您便可乘势掌权。
若计划失败,那位指挥使也会追查到王元和头上,杀官之罪,纵使行贿万两也难逃制裁。
朝廷这些年来并非没有派遣御史监察山西。
然而结果如何?
那些御史所见不过是被允许看到的,许多人更是怀揣巨额银两离去。
他们的奏章甚至走不出这大同府城。
敢于抗争的官员,不是遭罢免,便是离奇殒命。唉......童信轻叹一声,望着堂下的周子义,无奈道:子义啊,你真以为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
你以为在算计他们,又怎知不是被他们利用?
周子义神色一滞。
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在山西地界,布政使曾宗南的势力远比他们庞大。
自己的谋划,当真能瞒过他们吗?
童信缓缓起身,负手望向窗外,幽幽道:我虽与新任指挥使素未谋面,却也听闻其名。
能执掌镇武司之人,岂是易与之辈。
京城那个地方,远比你想的复杂。
周子义低下头,面色苍白。
童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写认罪书吧。
老夫这次豁出这张老脸,希望能保全你的妻儿。
周子义不再多言,恭敬叩首,郑重道:子义......拜谢大人。
......
......
一日后,
众人正式进入大同府境。
大同府城外,两队士兵整齐列阵。
道路两侧,山西布政使曾宗南率领全省要员及大同府众官员亲迎。
望见远处飞驰而来的身影,曾宗南面色微沉,余光扫过身旁的王元和。
待常生近前,曾宗南立即上前,满面堆笑道:山西右布政使拜见常大人。
身后众官员纷纷行礼。
镇武司指挥使常生虽仅是四品官职,但此次奉皇命巡抚山西,作为天子亲军代表,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布政使曾宗南拥有免礼的特权。
常生利落地从辟邪兽背上跃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迎接队伍,含笑说道:曾大人这般隆重相迎,倒让本官有些惶恐了。
老练的曾宗南自见面起就在观察常生的神色,见他并无愠色,脸上的笑容更甚——看来那件事尚未暴露。常大人代天巡狩,督察山西灾情,理当如此相迎。曾宗南拱手应答。
常生抬手示意:曾大人,还是先进城吧。
我们在此逗留,难免扰民。
常大人所言极是。曾宗南侧身相让,您请先。
本官已在城中万盛楼备下接风宴,还望常大人赏光。
曾大人太见外了!
常生爽朗一笑,当先向城内走去。
万盛楼作为大同府首屈一指的酒楼,不仅日日宾客盈门,更以一位厨艺超群的神厨闻名遐迩。
然而今日却显得格外静谧。
在列队士兵的护卫下,曾宗南陪同常生穿过街道。
望着两侧被拦阻的,曾宗南笑道:常大人初来乍到,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包涵。
常生环顾四周,意味深长地笑道:曾大人言重了。
如此盛情款待,岂有怠慢之说?
何况我们镇武卫常年在外,从不讲究这些。
曾宗南眼含深意,笑容更加热络。
常生同样报以微笑——这一路上,这位老狐狸的每句话都在暗中试探他的态度。
众人进入万盛楼后,曾宗南再次延请:常大人请!
常生从容步入,待两位主官入内,其余官员才相继跟进。
三楼宽敞的厅堂里筵席已备。
曾宗南热情介绍:虽然比不上京城酒楼,但万盛楼也别具特色,常大人不妨尝尝本地风味。
常生举杯致意:那就多谢曾大人的美意了。
众人举杯畅饮,觥筹交错间,诸位官员纷纷向常生敬酒。
这些官吏个个精通逢迎之道,谄媚功夫一流。
唐琦和柴志侍立在后,眼中不时闪过顿悟之色。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忖——又学了一手。
酒过数巡,常生忽然发问:曾大人,不知山西巡抚童大人现在何处?本官既然到此,理当拜访才是。
曾宗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叹息道:唉,实不相瞒,童大人近来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已很少出府了。
就连下官如今也难得见上一面。
常生微微颔首,未再追问。
席间,常生不时询问山西政事,曾宗南皆应对自如,滴水不漏。
饮尽杯中酒,常生缓缓道:曾大人,此次本官在平阳府赈灾时发现一些事端,不知可愿一听?
曾宗南神色微变,随即故作惊讶:愿闻其详。
常生将平阳府见闻一一道来。
话音未落,曾宗南已然拍案而起,怒喝道:混账东西!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真是罪该万死!
他面色涨红,愤慨陈词:此等昏官实在辜负圣恩,愧对黎民百姓!都怪下官失察,竟被那周谦平日勤勉的假象所蒙蔽。
唉,此人真给同宗丢尽了脸面!
第321章
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令席间众官面面相觑,有人已显惶恐之色。
常生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这场表演。
须知平阳知府周谦的罪状中并未牵连曾宗南,所涉贿赂也仅止于左参政王元和。
这正是常生未轻举妄动的缘由——毕竟堂堂一省布政使,若在大同府城贸然发难,对方必有无数替罪羊可供驱遣。
就算追究罪责,最多也只是失职疏忽之过,对一省布政使而言,不过是扣减俸禄罢了。
监督官员本是镇武卫与都察院御史的分内之事。
这样一来,只会打草惊蛇。
既然要动手,就必须彻底铲除!
当然,也存在曾宗南确实不知情的可能,但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曾宗南怒斥一番后,站起身拱手肃然道:“常大人,平阳府官吏祸害百姓,本官也难辞其咎。”
“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为!”
“此事还请常大人务必严查,若有任何需要,本官定当全力配合。”
常生淡淡收回目光,笑道:“曾大人言重了,这是他们造的孽,与您何干?”
曾宗南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常生余光瞥了他一眼。
老狐狸!
话中有话啊!
若说平阳知府是他疏忽,那么平阳镇武司便是镇武卫的失职。
这场接风宴,宾主尽欢。
宴席结束后,曾宗南又带着常生一行人前往城中早已备好的别院。
……
……
别院内。
常生在太师椅上坐下,看向堂下几名镇武卫金蛟使,问道:“城中的情况可查清了?”
入城时,他已暗中派镇武卫分散潜入城中探听消息。
一名金蛟使拱手答道:“大人,据百姓所言,这位布政使的名声尚可,偶尔还会做些善事。”
另一人接着禀报:“山西巡抚久未露面,许多大同官吏称他身染重病。”
“至于王元和,此人是布政使曾宗南的心腹。”
“据一些底层官吏传闻,巡抚与布政使似有不和,但尚未证实。”
常生食指轻叩桌案,摆手道:“下去吧。”
无风不起浪!
既有不和传闻,多半属实。
布政使与巡抚不和毕竟不光彩,没人会公开挑明。
更何况,底层官吏所知有限。
巡抚统管一省军政,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而自己此次奉皇命离京,又是天子亲军,即便对方轻视,也该派人前来见面。
可今日宴席上,那些官吏对巡抚只字未提。
显然,这些人并未站在巡抚那边。
常生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这些巡抚的日子可不好熬啊。
待几名镇武卫离开后,唐琦上前一步,恭敬抱拳道:大人,近日不少大同官员都在暗中向属下打听您的喜好。
我的喜好?常生略显惊讶,随即轻笑一声:你怎么回的?
唐琦摇了摇头:下官不敢擅自多言。
常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然而深邃,缓缓道:去放出消息,就说......我喜欢钱。
唐琦神色一怔。
旋即郑重抱拳: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镇武卫快步走来,恭敬道:大人,方才有人送来了这个。
说着双手呈上一个竹筒。
常生随手接过,抽出里面的信笺扫了一眼,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承宣布政使司内,
曾宗南端坐上首,沉吟道:对这个指挥使,你怎么看?
王元和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道:观今日情形,倒不似来问罪的......
他心底一阵发虚。
这群蒙古人简直不堪大用!
全都是废物!
王元和在心中破口大骂,面上却依旧毕恭毕敬。
曾宗南冷笑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从哪儿找来的蒙古废物!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若能将其解决在大同城外,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曾宗南霍然起身,沉声道:他手下的镇武卫可打探出什么风声?
王元和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些人守口如瓶,我们的人几番试探,一无所获。
曾宗南冷哼一声,阴沉着脸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打探清楚!
镇武卫又如何!
他坚信,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或贪财,或好色,或痴迷奇珍异宝。
只要有欲望,就有办法应对!
王元和迟疑道:大人,下官有一事担忧......若这位去找童巡抚......
只怕童大人那里会泄露风声。
山西道御史温元柱搜集的证据至今下落不明。
曾宗南斜睨他一眼,冷笑道:蠢材!
他不是在布政使司安插了眼线吗?那就放话出去,说这位与我们关系匪浅。
另外,这几日多派人与这位指挥使来往走动。
曾宗南轻声叹道:若此事传扬出去,你觉得童信还能获得指挥使的信任吗?
更何况周子义与周谦本是一家,今日我在宴席上特意点明此事,你且说说,童信的言辞还有几分可信?
若是你在我的位置上,可还会相信童信?
即便童信有所表示又能如何?本官身为布政使,若无真凭实据,他还没资格对本官做些什么。
曾宗南眼神中掠过一抹凌厉。
能一步步登上布政使之位,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京中早有密信传来,要他提防此人。
关于京城的局势,他也略知一二。
但这里终究是山西,不是京城!
区区镇武卫又能如何?若要查案,他随时可以推出一批替罪羊。
况且,想在山西查明 ?简直痴人说梦!
王元和闻言眼前放光,立刻高声赞道:大人高明!
曾宗南端起茶杯,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语气渐缓:为防意外,你且去给曹大人通个气。
夜色深沉,
巡抚府内,
童信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房门。
刺骨寒风呼啸而过,
吹动他身上厚实的斗篷。
刚踏进房间,
屋内烛火突然尽数亮起。
童信心头猛然一惊。
抬首望去,
只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
银白色祥云纹大氅披肩,案几上横放着一把断魂刀。童大人,夜色可好?
常生放下茶盏,含笑望着童信,淡然道:这茶倒是不错。
站在门边的童信微微一怔,随即展颜拱手:见过常大人。
常生袖袍轻拂,房门无声合拢。
童信缓步入内,轻咳两声笑道:未料常大人竟亲临寒舍,实在令老朽受宠若惊。
童大人不也派人送来了周子义的供状么?
说实话,此举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若非这份认罪文书,他也不会深夜造访。
画虎画皮难画骨!
山西局势错综复杂,谁知道童信是否在用曾宗南作棋子。
这些宦海沉浮的老手,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
此时童信突然深深作揖,正色道:老朽自知包庇镇武卫乃重罪,但恳请常大人网开一面,饶过子义妻小。
此请虽显唐突,但子义也是一时糊涂......
苍老身躯随着弯腰动作微微发颤。
常生眯起眼睛:童大人不妨说说山西的事。
童信缓缓起身,轻叹道:老臣实在无能啊。
愧对山西黎民百姓。
他抬眼望向常生:常大人想必已查过大同府?
常生点头示意。
童信苦笑:这些不过是表面文章。
曾宗南行事极为缜密。
若去其他州府查看,情形比平阳更糟。
山西道监察御史温元柱之死,正是因查到些内情。
常生挑眉: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童信摇头,但那些证据应当还未落入曾宗南手中。
常生显出讶色:童大人如此确定?
温元柱下葬后,坟冢被掘,宅邸遭窃。童信解释道,他们也在搜寻证据。
常生指尖轻叩桌案,突然说道:本官有个计划,需童大人相助。
童信淡然一笑:老朽半截入土,能效力常大人再好不过。
需要借调你麾下周大人。常生直言,途中遭蒙古人伏击,必与曾宗南有关。
须将罪名推到周大人身上,方能令他们松懈。
童信会意:明白了。
常生露出满意神色。
与聪明人交谈确实省心。告辞。
房门开合间,常生身影已然消失。
......
翌日清晨,镇武卫直闯布政使司衙门,缉拿周子义。
罪名是勾结蒙古人,谋害朝廷命官。
另有数名涉案官吏同时被捕。
消息传开,大同府上下震动。
风声鹤唳!
人人自危!
暗地里另有一则密讯悄然流传。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常生暂住的别院门前人流络绎不绝。
大同府各级官员纷纷登门拜访。
即便清楚无法相见,仍然带着厚礼前来。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在镇武卫的刻意推动下,此事已人尽皆知。
如今众人都知道这位指挥使对钱财情有独钟,自然有人投其所好。
夜幕降临。
厅堂内,常生正在用膳。
唐琦从外面走进来,躬身禀告:大人,承宣布政使司王元和求见。
常生笑着放下筷子,淡然道:让他进来。
遵命!唐琦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名镇武卫引着王元和进入厅堂。
王元和见到常生,连忙行礼:拜见常大人!
常生起身还礼:王大人客气了。
请坐。
王元和有些意外地坐下。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
第322章
常生微笑问道:不知王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王元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头示意身后随从。
随从立即将一个锦盒呈上桌案。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常生打开锦盒扫了一眼,脸上顿时浮现笑容。
见状,王元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得知这位指挥使喜爱钱财后,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爱财是好事!
最怕遇到无欲无求之人。
但他未曾察觉,常生眼底闪过的一丝寒意。
常生的笑容逐渐消失,冷声道:王大人,这是在行贿本官吗?
王元和尚未意识到事态变化,还以为对方在做表面文章。
他堆笑道:常大人言重了,只是一点心意,谈不上行贿。
心意?
常生冷笑连连:五十万两是一点心意
王元和,你胆子不小啊!
行贿镇武卫,可知该当何罪?
本官倒要问问,你一个区区四品参政,哪来的五十万两!
王元和的笑容瞬间凝固。
但他仍抱着一线希望。常大人——
常生一挥手打断他,厉声道:来人!拿下王元和!
王元和的脸色霎时惨白。
常生面容冷峻,王元和陡然暴怒:“你是成心的?”
“连消息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王元和双目喷火,厉声嘶吼。
的!
最初试探性地打点些小官,正是为了铺路。
即便东窗事发,也有替罪羔羊顶在前头。
就算彻查到底,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若不是之前那些人安然无恙,他今日怎会踏入此地?
“错了。”
常生轻笑着摇头,“消息不假,我确实爱财。”
“这世上谁不爱银子呢?”
“可惜你们算漏了一桩。”
笑意骤敛,常生仰头饮尽杯中茶,声如寒冰:
“礼,我照单全收;人,我照抓不误!”
他望向院外喃喃:“起风了……”
“收网!”
“是!”
庭院中肃杀之声轰然炸响。
黑压压的镇武卫自四方涌出,恍如乌云压顶。
凛风割面,砭人肌骨!
王元和踉跄倒退,骤然瞪大双眼——
前几日那些送礼的官员……
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意。
他面如死灰,瞳孔涣散。
常生高坐堂上,悠然抚掌:“请王大人见位故人。”
帘帐微动,一道身影踱步而出。
王元和失声惊呼:“周子义?!”
“你分明关在死牢里!”
这勾结平阳知府的逆犯,本该秋后问斩!
周子义阴恻恻笑道:“那间牢房,正等着王大人入住呢。”
王元和恍然大悟:“你们唱双簧?!”
从周子义入狱放出风声,到抓捕部分官吏引蛇出洞……
再假装收礼纵容,诱他自投罗网。
冷汗浸透重衫。
常生吹开茶沫浅啜一口:“好戏才刚开场。”
何须费心搜罗罪证?
单是贿赂镇武卫这一条,便足够大开杀戒了。
刑架上自有千百种法子撬开硬嘴。
柴志掷来纸笔,一脚踹翻王元和:“自己写供状!”
“正好省了我的刑具。”
王元颤抖着握笔,眼底一片灰暗。
旁人的结局他无从知晓,但他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逃。
五十万两白银——这金额太过庞大!
街巷间,锦衣卫人马四散奔走。
府衙内,唐琦带人直闯公堂,镇武卫横冲直撞,差役们尚在茫然。大同知府汤文平何在?”
唐琦冷声喝问。
后堂奔出个衣冠不整的中年男子,额角渗汗:“下官在此……”
汤文平挤出谄笑,却被唐琦厉声打断:“汤文平贿赂镇武卫,数额惊人,拿下!”
枷锁“咔嗒”
扣上时,汤文平方才惊醒:“放肆!本官命令你们松手!来人——”
衙役们迟疑逼近,唐琦骤然拔刀:“想 ?汤文平罪证确凿!谁敢阻挠,诛九族!”
“锵!”
数十柄钢刀齐出,煞气扑面。
这些随常生血战过的镇武卫,个个眼神如刃。
差役们骇然退散,汤文平瘫软如泥,被拖行而去。
……
马蹄声碎,唐琦押囚穿街过巷。
整个大同府沸反盈天。
布政使司衙门内,曾宗南摔碎茶盏,面如寒铁。
王元和刚离席,镇武卫便大肆捕人——半署官吏与他牵连,此刻竟尽数被锁。猖狂小儿!”
他指节捏得发青,从齿缝迸出怒骂,“猖狂小儿!”
官场风暴
曾宗南的思绪终于明朗了。
然而这清晰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缓缓划过,带来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镇武卫的特殊地位如同无形的屏障,连他也无法轻易突破。绝不许!曾宗南眼中骤然闪过寒光,声音冷硬如铁,我岂能坐等灾难降临?
众多同僚相继 ,时间流逝终将牵连到自己。
想到此处,他猛然起身,厉声吩咐:备马!
前往都指挥使司!
与此同时,东城别院中——
常生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院中跪满了大同城的官吏:布政使司参议、经历司官员、杂造局主事、知府衙门要员...上百名身着官服的人跪伏在青石板上,场面蔚为壮观。
四周肃立的镇武卫目光如刀,地上的血迹尚未凝结。童大人,请。
常生为童信斟满茶盏。
童信瞥了眼院外,低声道:常大人,这般逼迫是否太急?恐有变数。
常生轻笑:正合我意。
唯有如此,大鱼才会现身。
这些小角色,不足为虑。
他对柴志淡淡道:继续审。
既然无人愿说,那就送他们一程。
常生冷冽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诸位可自择死法。
说罢便收回视线。
他知道这些人还在期待转机。
从被捕至今,交代的罪状寥寥无几。
关于曾宗南的 更是讳莫如深。
既如此——
刀光闪处,数颗头颅滚落青砖。
鲜血喷溅如泉!
一名官员突然疯癫般跃起,向大门狂奔。
刚冲出几步,他的脑袋便与身体分离。
惊恐的面容凝固在滚落的头颅上。安静。
常生凝视棋盘,童大人,该您落子了。
童信余光扫过血色院落,嘴角微颤。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镇武卫。
山西的守夜人,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锋芒。
但能不能替老夫想想啊!
这般明目张胆地践踏律法,肆无忌惮的 ,恐怕也只有镇武卫敢这么做了。
他年轻时也曾上过战场,面对这场景倒也不惧。
童信心头无奈,深深看了常生一眼,叹息道:“常大人,他们中有些人……罪不至此。”
“童大人是嫌我的手段太狠?”
童信沉默不语。
常生轻笑,语气淡漠:“手段如何并不重要,唯有目的才能分辨正邪。”
“孰善?孰恶?”
“没人说得清。”
“我只知道,他们挡了我的路。”
“噗——”
院中,血肉被利器刺穿的声响再度传来。
一名官吏终于崩溃,惊恐喊道:“大人!我说!我全说!”
唐琦摆了摆手,旁边的镇武卫立刻拖着他离开。
有了人开头,紧随其后又有十几人站了出来。
常生望着仍跪在原地的几人,微微摇头。
隔壁的屋子里,哀嚎与惨叫不绝于耳。
很快,几名镇武卫拖着浑身是血的官吏走出,再带走数人。
即便此刻不开口,酷刑之下,终究还是会招的。
而院中,每隔一刻钟,便有几颗人头落地。
众人的心理防线几乎崩塌。
越来越多的官吏魂飞魄散地爬出来,语无伦次地求饶。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细雪。
别院外的长街上,人影浮动。
一个个提刀的江湖人缓缓逼近。
刀刃拖地,火星迸溅。
金铁交鸣之声渐近。啪!”
常生轻轻落下一枚棋子,唇角微扬:“来了。”
院门忽然洞开,四道身影迈步而入,气息浑厚。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其中两名老者身着华服,鹤发童颜,虽显年迈,却神采奕奕。
曾宗南在山西经营多年,与各大世家早已同气连枝,一荣俱荣。
而这二人,正是城中顶尖世家丁家与白家的老祖。
丁、白两家,在整个山西都举足轻重。
江湖上,二人亦是赫赫有名的宗师。
在场的不少官吏,本就出身于这两家。
若这些人出事,两家势力必受重创,他们岂能坐视不管?
四处都是荒草,庭院破败。
一个背着长剑的男人站在角落,约莫三十来岁模样,原是曾宗南府里的门客宋东来。
旁边还有个披甲武士,腰间挂柄长刀,浑身透着行伍气息。
四人走进院子,看见眼前景象都变了脸色。
有人冷笑,有人攥紧拳头,也有人低头不语。
等他们站定,曾宗南才慢悠悠踱进来。
曾宗南扫视满院官吏,最后盯着童信,眼神阴沉。童大人!常大人!他拱手发问,不知这些官员犯了什么事?
贿赂镇武卫。常生转头笑道,曾大人还有问题吗?
曾宗南眼神更冷:常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不过一时糊涂。
凡事留一线——他故意拖长声调,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常生走到屋檐下站定:省省吧曾大人,我就是冲你来的。
曾宗南彻底沉下脸:倒是小看你了。他胸口腾起怒火,本不愿当众撕破脸皮。也许吧。常生轻笑,可惜你只有这次机会了。
年轻人要三思。跟着曾宗南进来的丁家老祖丁湘谈突然插嘴,面露轻蔑,强龙不压地头蛇。
为一群贱民送命,不值当。
第323章
常生接住一片雪花,低语:嘘,死人别说话。
丁湘谈一愣:什么?
空中突然炸开尖啸。
银光乍现,弯刀劈开漫天飞雪,每朵雪花都被斩成两半。
丁湘谈刚要说话,死亡的寒意已爬上脊背。闪开!
白家老祖白一海突然暴喝。
丁湘潭眼神骤变,长剑在手中急速翻转。
漫天飞雪随着剑锋狂舞。
真元在剑身上沸腾。
剑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刺目的寒芒让人睁不开眼。
可那柄圆月弯刀却诡异地消失在空气里。
凌厉剑气只斩破一道残影。糟了!
丁湘潭脸色剧变。
他仓促回身出剑,却迟了半步。
这一剑终究落了空。噗——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赫然出现个血窟窿。
滴血未沾的弯刀在空中发出嗡鸣。
丁湘潭怒目圆睁,染血的身躯轰然倒地。
众人神色骤变。
曾宗南眼中怒火翻腾,夹杂着惊惧。
弯刀轻盈地飞回常生掌心。
他淡漠地扫视众人,目光停留在披甲男子身上。都指挥使司的人也来凑热闹?
曹大人有何指教?
曹无畏抱拳笑道:常大人,在下不过来做个和事佬。
不如看在曹某薄面上,大家各退一步?
面子?常生嗤笑,你的面子值几文钱?
白一海厉声道:还等什么!
这小子连丁湘潭都杀了,分明要赶尽杀绝!
曾宗南阴着脸寒声道:常生,你这是自寻死路!
童信拍案而起:曾大人可知 镇武司指挥使是何等罪名?
此刻他终于看透常生的谋划。
这疯子竟以性命为饵,逼对方出手。
曾宗南冷笑:童大人怕是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既然动手,今日在场之人——一个都不能留。
常生随意抹去手上血迹,饶有兴致地挑眉:“曾大人,下官倒要请教——我若死了,你拿什么向朝堂交代?”
曾宗南眼底浮起讥诮:“自然是虚空教妖人作乱,常大人在 时英勇殉职。”
“倒是好借口。”
常生指尖掠过腰间刀柄,笑意忽敛。
断魂刀骤然撕开风雪,暴喝声震碎琼英:“可你们这些蠢材,凭什么认定能取我性命!”
雪幕炸裂间,黑衣身影已逼至眼前。
宋东来长剑陡然出鞘,百道寒芒织成杀阵。
白一海双环破空而至,却在刀光劈斩下轰然弹飞。
瓦片如惊鸟四散,气浪掀得门窗尽裂。
童信早被镇武卫护着退出战圈,院中跪着的官员们亦被拖离险地——这场厮杀没人愿见他们陪葬。昆仑派的正反两仪剑?”
常生格开忽如怒潮忽似烈火的剑势,余光瞥见白一海的铁环携风雷之势压来。
他旋身错步,断魂刀卷起苍茫气劲,却在刀剑相击的瞬间察觉异样。
曹无畏与曾宗南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回廊尽头。
刀刃横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金属颤鸣声中,飞环与弯刀同时震开。
青砖院墙轰然倾塌。
白一海五指接住倒飞而回的铜环,指腹摸到环身裂纹时,眼瞳骤缩。
三十步外,常生的皂靴碾碎地面积雪。
他身形消失在原地的刹那,方圆十丈的落雪突然凝滞。
刀风卷起千堆雪。
暴烈的气劲撕开漫天剑幕,零星剑气撞在金光流转的护体罡气上,尽数迸溅成星火。取首级者赏金万两!
曾宗南的怒吼刺破风雪。
廊柱阴影里钻出无数持械身影,这些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徒舔着刀刃,瞳孔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箭簇破空声如蝗群过境。
常生横刀向天,胸腔震动迸发龙吟。
音波荡开的涟漪中,铁箭纷纷炸成齑粉。
冲在最前的十几名匪徒突然栽倒,耳鼻渗出蜿蜒血线。
青石板路上绽放朵朵血莲。
他的刀锋切开人潮,所过之处断肢与雪花共舞。
破罡弩钉在金光屏障上,像撞上礁石的浪花纷纷坠落。宋东来!
白一海嘶吼时扯裂了衣襟,他攥紧出现裂纹的飞环,终于尝到铁锈味的恐惧。
寒锋凛冽,宋东来猛然厉喝,身后剑匣轰然坠地。
匣开五剑现,流光骤起破空袭。
常生身形急退,刀锋与飞剑相击迸出万千火星。铛——
金铁交鸣刺穿耳膜。
罡气激荡间,他悍然突进,刀光如瀑倾泻。
弑神斩!
刀气归一,快若惊雷。
宋东来仓皇飞退,指诀急转。
飞剑回援撞上罡气罩。
血色乍现。
寒风掠过街巷,银色弯刃划破长空,男子足尖轻点刀身刹那提速如电。
残影未消时雪幕骤分。
世界陷入静止。
利刃穿透白一海喉头的闷响格外刺耳。
常生身侧的无定飞环哀鸣坠地,几乎同时,宋东来如山岳倾塌般轰然倒下。
双杀!
曾宗南瞳孔剧烈收缩,连曹无畏都露出诧异神色。曾大人好手段。曹无畏袖中手指捏得发白,竟藏着这等消息。
枢密院密报只说疑似四境......
四境?!曹无畏险些咬碎牙根,若早知如此......
箭在弦上,曾宗南声音沙哑:曹将军,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寒光闪过曹无畏眼角,他摸出怀中的赤铜令箭。
焰火在夜空中炸开猩红图腾。
铁甲洪流自长街两端涌来,三弓床弩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儿臂粗的弩箭在月光下泛起冷芒。虚空 作乱巡抚行辕。曹无畏剑锋所指,格杀勿论!
暴雨般的破甲箭覆盖全场,常生振刃劈开迎面而来的巨箭,断裂的箭杆带着鲜血贯穿后方人群。
徒手接住三支弩箭反掷,远处床弩炸成燃烧的碎片。
气浪掀飞了整队重甲兵。
曹无畏后背渗出冷汗——这家伙的内力难道没有极限?
弯刀再起。
戮仙式引动天地元气。
风雪中刀光隐现,眨眼已逼至曹无畏面门。
这位边关悍将仓促格挡的刀锋显得如此可笑。
面对宗师级别的强者,只有出动重甲骑兵才能将其围剿。唰!”
一道银亮刀光闪过,鲜血溅起,头颅滚落在地。
常生握紧染血的长刀,步伐沉稳地向前迈步,厉声宣告:“山西布政使曾宗南,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曹无畏妄图伏击镇武卫,罪当处死!”
“本官乃北皇城总司指挥使,令牌在此!”
“尔等打算让全族陪葬吗?”
“缴械投降者,可免一死!”
屠戮这些普通士兵并无益处。
城中驻守士卒上千,若尽数斩杀,也不过是徒增杀孽。荒谬!”
曾宗南涨红着脸怒吼,“休要听信他的鬼话!”
“此人分明是妖魔幻化,意图祸乱朝廷!”
“曾宗南,你还想拉更多无辜之人下水?”
此刻,童信在镇武卫的护送下缓步走出。本官山西巡抚,官印在此,即刻放下兵器!”
曹无畏毙命,麾下兵卒顷刻间群龙无首。
见四周士兵纷纷停手,曾宗南神色骤变,转身便要逃窜。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柄森寒断魂刀便抵在了喉间。
曾宗南瞳孔猛缩。
话未出口,咽喉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常生收刀入鞘。
若留他活口,必被押赴京城受审。
届时难免牵连出某些旧事。
虽无大碍,终归麻烦。
不如让他在此了结,一了百了。
死人,便再无价值。
童信嘴角微抽,欲言又止。
他本有意留下曾宗南性命审问。镇武卫,列阵!”
常生纵身跃上辟邪兽背。
数百镇武卫迅速集结。
童信不由疑惑:“常大人,你这是……”
“灭门。”
轻描淡写的二字如雷霆炸响。
常生冷冷撂下话语。
辟邪化作电光疾驰而去,黑甲铁骑如洪流席卷长街。
……
……
童信呆立原地,哑口无言。
按律法纲常,他该阻止这场杀戮。
这般行径,近乎滥杀。
可目睹先前种种,他心知此人的决定无可撼动。
他会不会连自己都下得了手?
依此人的行事风格,未必做不出来。童信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注定是个动荡的时辰。
城中的厮杀声从未停歇。
雪越下越急。
檐角积了厚厚的白。
天地俱寂!
万物裹素!
唯独两大世家的门阶上,暗红血迹蜿蜒流淌。
惨叫声刺破了长街。
次日,
大同府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谁都明白,山西的天已经变了。
随着曾宗南势力倾覆,巡抚童信一派必将崛起。
不过童信眼下能掌控的仅有官府体系。
军权方面,他只有名义上的调遣之权。
山西都指挥使正驻守长城未归。
看似简单,实则后续麻烦不断。
单是布政使司衙门就缺了大半官吏,只能破格擢升。
此外还需安抚城中百姓。
不过这都是童信要操心的琐事了。
常生料理完曾宗南,又投入赈灾事务。
连轴转了半月有余,才重返大同府城。
巡抚衙门内,
童信含笑问道:常大人该启程返京了吧?
常生点头:山西事了,该回京复命了。
关于此间诸事,我已具本上奏。
算来常大人抵京时,三法司的裁夺也该下来了。
常生搁下茶盏,对此浑不在意。
横竖不过几个已死之人!
但愿经此一事,京师那些自作聪明之辈能长些记性。
童信深深看了常生一眼:周子义已被我革职流放。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律法终究是律法。
这点他从不愿变更。
镇武卫,罪无可赦!
第324章
常生不再多言,拱手道:童大人珍重。
童信笑道,饮了你给的蟒血,这身子骨倒是硬朗不少。
若非那碗蟒血,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常大人,后会有期。
常生转身招呼辟邪,率众镇武卫绝尘而去。
离京时正值十月,归来已是腊月飞雪。
雪落皇城,银装素裹。
街上行人寥寥。
北皇城总司院内,
常生望见那道伫立雪中的身影,略感意外,抱拳行礼:大人!
袁长青默不作声,只以目示意。
常生顺着视线看去。
朱漆大门开启,走出一位华服少年。
常生心头一震,躬身道:臣参见陛下。
苍帝嘴角噙笑,目光幽深:常卿一路劳顿。
职责所在。
闻卿返京,特来一见。
山西赈灾,功不可没。
说吧,要何赏赐?
常生暗自苦笑,纵使开口讨要钱财怕也是徒劳。
此番山西所得,三成已献入宫中。
他肃然道:本不敢有所求,却也不敢辜负圣恩。
但求一观秘库九层。
无欲之臣,非君王所愿。
更何况,他早对秘库九层神往已久。
苍帝垂眸俯视,轻声道:着北司指挥使常生兼领南司,加封正绝世上轻车都尉,擢升定远将军。
常生眼中讶色一闪:谢主隆恩!
苍帝颔首离去。
曹正淳撑伞随行。
转身刹那,余光掠过常生。
待龙辇远去,常生疑惑道:袁大人,这是......
袁长青捋须而笑:陛下专程为你而来。
南司之事无须多虑,暂无人选,由你兼领便是。
可喜可贺。
袁长青负手踏雪而去。
昔 以制常生,今日常生反制于他。
袁长青洒然一笑。
只可惜,陛下算错了一桩事。
望着袁长青的背影,常生忽而轻笑,转身入内。
算来侠客岛之约将近。
重返北司,日子看似重归平静。
除却御史们日日朝堂叱骂,百官皆缄默不语。
这般安宁,能持续几时?
镇武司众人最近格外繁忙,北皇城总司里人人都在连轴转。
大堂内,常生重重搁下毛笔,满脸烦躁。
案头堆积着两个月的公文,光是处理这些文书就耗费了整整三日。
自打北直隶江湖纳入镇武司管辖,各类纷争就层出不穷。
各地呈报的案情和请示雪花般飞来,都需要总司批示定夺。
偏生南皇城总司的事务也落在了他肩上,这些日子还得抽空熟悉南司情况。
敲门声突然响起。
常生头也不抬地应道,笔锋仍在公文上游走。
但鼻尖飘来的胭脂香让他骤然蹙眉——这不是衙役该有的气息。
抬头便见江玉燕提着食盒静立堂中。大人归来多日,玉燕特备了些家常小菜。
不必费心。常生推开密报,总司自有膳房。
女子执拗地摇头:太后嘱咐玉燕照料大人饮食起居,不敢疏忽。
茶盏在案几上叩出轻响,室内气压骤降。你是在用太后压我?
玉燕万万不敢!江玉燕慌忙跪地请罪。
待她战战兢兢起身,常生凝视的目光愈发深沉。
这女子表面恭顺,骨子里却傲得很。
寻常宫婢都自称,偏她一口一个字。
他可不是那个在雨夜里递伞的花无缺。
他并未刻意编排那场 遇险,侠士相救的戏码。
常生的目光滑过她手中提着的食盒,淡淡道:放下吧。
会给你一笔银钱作为补偿,此后你自可随心行事。
此处并非皇城,无须过分拘礼。
玉燕明白。江玉燕微微颔首,将食盒轻置于案几之上。
常生随手揭开食盒,扫了眼其中菜肴,眉梢微扬:瞧着倒有几分模样。
没想到你还精通厨艺。
江玉燕眸中闪过一丝光彩。大人喜欢便是玉燕的福分。
江玉燕的手艺确实出人意料地好。
待常生用完膳食,江玉燕欠身行礼,提着空食盒告退。
她深谙进退之道。
明白何时该出现,何时该隐身。
若长久不露面,只怕会在这位大人心中渐渐淡去。
至于太后的懿旨——
连面都见不上,岂能怪她办事不力。
走出厅堂,江玉燕驻足风雪中,回望檐下灯火。
这些日子她在京城探得不少消息。
一年前这位还只是镇武卫银鹰使,如今已是执掌重兵的镇武司指挥使。追随这般人物,或许也是造化?
轻语间,她唇角忽然漾开三月春风般的笑靥。
宫墙内的纷扰,终究与她再无瓜葛。
南皇城总司衙门,
近日这座官署格外沉寂萧条。
自指挥使何道敬亡故,这把交椅便一直空悬。
几位神龙卫明争暗斗不休,却始终未能决出胜负。
众人原以为朝廷会再派勋贵子弟接任。
谁知常生返京后,一道钧令震动九门——
南皇城总司竟交由常生统辖。
闻此消息,众人既惊且怒,更有难言的颓丧。
那年铁骑踏破南司的景象犹在眼前。
却只能徒叹奈何。
议事厅内,
五位神龙卫默然对坐。
原本六把交椅缺了其一,正是被常生斩落的那位。
彼此相视,苦笑连连。
争来夺去,终究为他人作了嫁衣。诸位,往后...当如何自处?
坐在左首的方脸汉子沉沉叹息。
李宗义在南皇城总司已有多年,资历深厚。就怕这位新来的指挥使直接将我们扫地出门。
一名神龙卫低声叹息。
若由常生接管南皇城总司,他们心服口服。
常生之名,如雷贯耳。
如今的皇城之中,北皇城总司威名远扬,震慑北直隶江湖。
这威望,皆是常生一刀一枪拼杀而来。
然而新旧更替之际,北司已血流成河,南司又岂能幸免?
新官上任,最怕拿下属开刀立威。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一名镇武卫匆忙闯入,急声道:诸位大人,指挥使到了!
众人面色一变。
李宗义长叹一声:走吧,迎接大人。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五人迅速来到大院,只见常生大步而来,气势逼人。
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恍如猛兽临渊,令人心惊。拜见大人!
众人不敢迟疑,立即单膝跪地。
常生淡淡道:起身。
话音未落,人已迈入大堂。
南皇城总司上下闻讯震动,院外围观者渐多。都坐吧。常生说道。
李宗义拱手:属下站着便好。
常生手指轻叩桌案:你是李宗义?
他早已摸清南司底细。
见李宗义点头,常生环视众人:从今往后,南司只许有一个声音。
断魂刀重重拍在案上。可有异议?
话音虽淡,却不容违逆。
几人相视一眼,齐声跪倒: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他们心知肚明,别无选择。很好。常生目光锐利,记住你们今日的承诺。
“倘若日后有谁胆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本官不介意让这刀下再添几条性命!”
“近日本官巡视山西,目睹当地镇武卫 ,与地方豪强狼狈为奸,实在令人愤慨。”
“自即日起,南皇城总司须全面清查各州镇武卫,但凡发现渎职无能之辈,一律革除。”
“北司需全力协助南司行动。”
“如有抗命者,格杀勿论!”
在场众人心头俱震,却又不约而同燃起斗志。
对他们而言,最怕的不是事务繁重,而是无所事事。
毕竟唯有建功立业,方能加官进爵。
想当初北司势大,更有常生这等铁血人物坐镇,谁人敢查?
李宗义肃然抱拳:“属下领命!”
常生轻轻颔首,起身离席而去。
自山西之行亲眼目睹镇武卫腐朽现状,他便萌生整顿之意。
如今既执掌南皇城总司大权,正好借机彻底肃清镇武卫上下沉疴。
若要重现镇武卫昔日荣光,基层整顿势在必行。
........
......
常生返回北皇城总司时,唐琦早已在庭中等候。大人,袁大人方才差人送来此物,说是秘库九层的钥匙。”
常生面露喜色,立即接过那枚奇异令牌。苦等多时,终得此物。”
这枚镌刻真龙与鱼龙的双面令牌殊为独特。
此令本为一对,其一归镇武卫保管,另一则由天子亲自执掌。
足见秘库九层何其重要。
常生入内取出盖有指挥使印信的公文:“即刻将此令发往各省府镇武卫。”
“即日起,各府镇武司须遴选精锐进京。”
“凡通过选拔者,官升一级,赏银千两。”
“是否应选全凭自愿,各地不得阻拦!”
唐琦闻言略显迟疑。大人,如此恐无足够职缺安置。”
镇武卫历来编制严苛。
即便现有部分空缺,亦难容纳众多入选者。
除非仅授虚衔。
常生淡然一笑:“已命南司彻查各地,届时自然腾出诸多职位。”
“这些精锐经选拔后,将外放各州任职。”
“更何况,本官正欲扩充京师各镇武司编制。”
按例一名神龙卫统辖十位金蛟使,然扩编之事并非不可为。
皇城总司内珍宝堆积如山。
择优选用,留于京城任职。
这实际上与科考并无二致。
入选者终将成为他的嫡系。
借此便可掌控天下镇武卫。
日后谁还敢对他不敬?
秘库深处,
常生满怀期待地走向地下宝库。
途经第七层时,忽觉隐晦的宗师气息。突破了?常生略感诧异。
不禁心生感慨。
第325章
曾几何时,宗师境界是他难以企及的高峰。
如今死在他刀下的宗师已不下数十。
继续下行至第九层,
刺骨寒气扑面而来。这寒气有古怪。常生蹙眉。
寻常人怕是抵不住这般寒意。
取出令牌开启外层石门。
秘库第九重门需双令齐备。
袁长青所赠令牌方可开启最后一道禁制。
令牌嵌入凹槽的刹那,
机关运转声轰然作响。
数丈厚的石门缓缓升起。
刹那间阴寒之气汹涌而至。
眼前陷入无边黑暗。
刚踏入密室,身后石门轰然闭合。
令牌自槽中跌落。
霎时间夜明珠次第亮起。
常生瞳孔骤然收缩。原来如此!
此刻方知寒意来源。
密室深处陈列着五具寒玉棺,
蒸腾着缕缕白雾。
冰棺周边堆满玄冰,
上方悬着颗湛蓝宝珠。
珠内渗出森寒元气。
左侧书册寥寥,
较之八层更为稀少。
右侧立着残碑数通。
常生凝视冰棺片刻,转往藏书处。
分身影诀已臻化境。
凝视着眼前的这部 ,常生眉梢微挑。
难怪秘库第九层罕有人至。
掀开锦盒,一张神秘兽皮静静躺在其中,表面烙印着繁复的符文。
虽然已将乾坤大挪移练至第六重,但参悟此功时仍觉晦涩难明。感悟!
命运点瞬间扣除五万。
分身魔影初窥门径。
常生暗自咋舌。
要达圆满之境,恐怕还需耗费不少心血。
瞬息间,万千明悟涌上心头,恍若历经千次演练。
体内真元奔涌,引动周天灵气。
足尖轻点。
真元激荡间,六道残影骤然浮现。
虚影交错难辨真假。
可惜仅维持片刻,幻象便尽数消散。
常生眼底闪过讶色。
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妙哉!
搁下兽皮卷轴,目光移向其他典籍。
很快,另一部 闯入视线。
混天四绝·上卷。
旁边还附有相关记载。
粗略浏览方知,此诀竟出自昔日元庭宝库。
当年元庭铁骑横扫八荒,疆域幅员辽阔,兵锋所向披靡。
为防武道崛起,元庭广纳天下武学,血洗武林。
江湖因此掀起滔天骇浪,逼得群雄封剑。
待元庭式微,江湖豪杰纷纷助反元义军。
岂料老苍帝登基后,反手便对武林亮出屠刀。
可叹!
常生不禁摇头。
庙堂之力终究非江湖可比。
余光扫过角落五具冰棺,神色渐沉。
自踏入此地,便有被窥视之感。
如 骨!
修习变天击地 后,灵觉本就超凡。
何况如今元神已成,寻常危机皆难逃感知。
这绝非错觉。
冰棺之中,必有老怪窥探。
常生淡然一笑,转向侧旁石碑。
这才发现碑上刻录的尽是残篇断章。
石碑前,常生凝神注视。
天地交征大悲赋!
映入眼帘的武学名称令他心神震动。
细看之下,却发现仅存天绝地灭大手残篇。
略感遗憾之际,他果断选择修习。
两万命运点消逝,武学瞬间入门。
再耗十万,境界已达小成。
须臾之间, 已成。
这门奇功讲究以内在阳气淬炼双掌。
正与他至阳内功相得益彰。
阳煞之气游走经脉,双掌渐呈紫晶色泽。
转瞬又恢复如常。
余下石碑多记载残缺 。
虽有数门令他心动,却未再深研。
贪多无益。
真正适合自己的武道,仍需自创。
他深信独创刀法不逊当世绝学。
侠客岛之行,似无必要。
此间武藏之丰,堪比太玄经。
朝堂事务缠身,实难分身。
离开秘库时,镇武卫递上请帖。人呢?
已离去。
夜色渐浓。
天下第一楼地字厢房内。
琴音袅袅,白衣男子闭目抚弦。
轻纱帷幔后,曼妙身影指尖流泻出袅袅琴音。
低回婉转的曲调里藏着熨帖人心的温柔。
白袍男子闻声睁眼,拂袖起身时笑意慵懒:原以为常大人不屑赴约。
常生沉默如山。罢了,不与你打哑谜。白衣人随手拨开垂落肩头的散发,张维贤,英国公府嫡子,曾任泗水县镇武司银鹰使。
指节在桌面骤然收紧。
张维贤?
这个名号他太熟悉了。
最骇人的却是那个尘封的身份——泗水县,银鹰使。常大人不必如此。素手斟茶的公子将青瓷盏推过檀木案几,当年不过是借镇武卫名头逃婚罢了。茶汤映着窗外残雪,泛起粼粼金光:该诧异的是在下。
王飞虎托我照拂你时,怎料后来边疆战事突发......
目光掠过对方绛紫官服上御赐的金线蟒纹,张维贤眼底浮现玩味。
谁能想到,昔日的草芥如今竟成参天巨木?
直说。常生指尖抵住茶杯却未端起,找我作甚?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在腰间泛着冷光,将所有温情叙旧碾作齑粉。
张维贤突然仰颈饮尽杯中茶。若我说......只是想请指挥使品这盏明前龙井呢?
茶盏铿然落桌。
常生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起凌厉弧度。留着自己喝。
错愕凝固在张维贤上扬的嘴角。
待那抹黑影完全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低笑着摇头:果然还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其实哪有什么筹谋算计。
不过是想看看当年那株荆棘,究竟开出了怎样耀眼的花——虽然这朵花如今已能扎得人满手鲜血。
暮鼓声中,皇城渐渐点起万千灯火。
年关的喧嚣漫过长街,江湖客的刀剑与商贩的吆喝在酒楼外撞出清脆回响。
近日的大雪并未给百姓带来多少欢喜。
镇武卫声势浩大,连带着入京的江湖人都收敛了几分。
不过总有人不把这份威势放在眼里。
可这些狂妄之徒,最终不是横尸镇武卫刀下,便是被关进了森严的诏狱。
北皇城总司内,常生正翻阅南皇城总司送来的密报。
眉头越皱越紧——各地镇武卫的处境颇为艰难。
南皇城总司的部属们行事处处受阻,甚至不少人阳奉阴违。
若非几位神龙卫亲自坐镇,恐怕许多镇武卫早已莫名丧命。
即便如此,从各路神龙卫的汇报来看,形势依旧严峻,尤以江南地区最为棘手。
这两个月来整个皇城总司忙得不可开交,常生原定的侠客岛之行也只能作罢,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但得失本就是常理。
脚步声自堂外传来,常生头也不抬:今日是什么?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轻笑:看来江姑娘把常大人照料得不错啊。
抬头看见袁长青站在堂中,眼中满是揶揄。
常生起身行礼,袁长青摆手道:坐吧。
本不想打扰你,不过这事非得你亲自走一趟。
何事?
袁长青递过奏折:朝中有御史弹劾李成梁谎报军情、养寇自重。
陛下有意彻查辽东军务。
另外,李成梁的孙女李依兰即将离京,需要镇武卫护送。
常生眼前浮现出那个病弱少女的模样,诧异道:她不是来京城求医的?病好了?
袁长青没答话,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看来常大人对李家 很是上心啊。
常生的脸颊微微抽动。
袁长青微微一笑:“放心,既由我出手,自然不会有问题。”
“但她体质偏弱,仍需静养调息。”
常生搁下手中密信:“何时启程?”
“年后吧。”
“这是那位李姑娘的意思。”
“你且先处理好手头事务,此番辽东之行恐怕耗时颇久。”
言罢,袁长青负手缓步离去。
常生凝望其背影,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这位似乎与往日不同。
可具体异在何处,却又难以言明。
…………
指挥使衙署内,唐琦呈上新到的密函。
常生轻啜清茶,阅罢神色渐沉:“江南局势,比预想更为棘手。”
江南沃土,豪族盘踞。
尤其历经两度举兵,世家根基愈深,行事愈发恣意。
南皇城中,退居的朝堂显贵不在少数。
再清廉的官员,置身江南也难逃 之嫌。
何况大苍俸禄微薄,若不取些外财,怕是生计维艰。
官吏既贪,镇武卫这关便绕不过去。
当地镇武卫早与豪族官吏沆瀣一气。
清查之举看似整饬内部,实则触动了多方利益。
各方势力岂会坐视不理?
虽早有预料,却未想局面如此严峻。
朝廷新政于江南推行受阻,也在情理之中。
若张江陵尚在,以其雷霆手段,自可迎刃而解。
117条新政本就要动摇文官利益,又怎会一帆风顺?
常生沉思片刻,放下密函:“继续追查,无须顾忌。”
“另派严觉南下,带中原一点红等人同行。”
“若遇突发,许他临机专断!”
年后辽东之行已定,镇武卫清查事宜恐难兼顾。
但既然决心肃清,便不可半途而废。
唐琦应声道:“新募的江湖人手已遴选完毕,大人可要过目?”
“可有宗师?”
唐琦摇头苦笑:“暂无。”
即便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也极为罕见,每一位都是威震江湖的豪杰,怎会轻易投身镇武卫?
“此事不必再提。”
常生挥手示意,“你去安排即可。”
皇城总司的中坚力量依旧薄弱。
或者说,他所统领的北皇城总司尤为如此。
偌大的镇武卫,除他以外,尚无一人踏入宗师之境。
这也正是镇武卫在江湖中声望日渐衰落的原因。
第326章
反观清净、无垢二司,早已招揽诸多高手,势力盘根错节。
尤其是无垢司,暗中与多个门派往来密切。
甚至连军方,亦被其染指。
上次药王谷一事,那位童大人便调遣了两名三境宗师助阵。
清净司尚且如此,无垢司的实力只会更加深不可测。唉。”
常生低叹一声,心中烦闷。
宗师之境的突破,绝非短期内可以达成。
资源他不缺,缺的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唐琦等人虽资质尚可,但即便倾力培养,如今也不过勉强跨入罡气境。
此外,镇武卫事务繁杂,难以专注修炼。
正因如此,他才要从各地选拔精锐入京。
至于江湖中人,终究难以信任。
今日可为利来,明日便可为利去。
但愿各地镇武卫能出几个好苗子吧。
光阴飞逝,年关将至。
皇城繁华更胜往日,长街人头攒动。
随处可见携刀佩剑的江湖人行走其间。
这自然也给守备增添了不小的压力。
连日来,五城兵马司疲于奔命。
江湖人性情暴烈,稍有不合便拔刀相向。
天子脚下,若闹出乱子,谁也担待不起。
为此,常生特在城中设下生死擂。
要打?上擂台去!
其余恩怨,镇武卫一概不理。
细雪纷飞,洒落庭院。
袁长青执子含笑:“看来今年只剩你我二人对饮了。”
常生端起茶盏,挑眉问道:“袁大人独自弈棋,不嫌无趣?”
“当然无趣!”
袁长青扬手将棋子撒落棋盘,慨然道:“世人皆如棋子,穷尽一生,终究困于方寸之间,逃不出执棋者的掌心。”
常生目光微斜,随手搁下茶盏,轻描淡写道:以苍生为棋?那我便掀了这局!
檀木棋盘应声翻落,黑白云子纷扬如雨。如何?常生抚掌而笑,这下清净了。
袁长青怔忡片刻,陡然放声长笑:好个掀桌破局!笑声渐收时忽然挑眉:听闻你在广纳江湖客?
常生坦然点头。
此事原就无须遮掩。
皇城总司里虽不见这位老上司主事,却仍有三成镇武卫暗奉其令——彼此心照不宣罢了。秘库九层...袁长青摩挲着青瓷杯沿,可瞧见那口玄冰棺了?
常生眸光骤凝。
这老狐狸竟也去过?
棺中何人?
昔年秘密豢养的活死人。袁长青啜着茶汤解释,皆是气血枯竭的将死之人,靠寒棺秘药吊着口气。茶盏轻轻一磕,算咱们镇武卫压箱底的家当。
窗外风雪渐急,老指挥使的嗓音混着瓷音:开棺即丧命。
若非陆大人当年力挽狂澜...忽的话锋一转,不过这些老家伙,唯听龙椅上那位调遣。
常生垂眸品茶不再追问。
有些话,点到即止。近来江湖倒是风起云涌。袁长青忽的轻笑,年轻一辈颇有几个有意思的。
茶雾氤氲中,常生抬眉:大人想重出江湖?
老者仰首望了望铅灰天色,搁盏起身:该走了。玄色大氅扫过青砖时,半真半假叹道:如今倒剩老夫独守空城了。
.........
雪幕外忽现一道纤影。
江玉燕执素伞提食盒立在阶前,见袁长青踏雪而出,连忙屈身行礼。
鹅毛雪片掠过她低垂的睫毛,在青石上砸出细碎冰花。
袁长青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常生站起走回屋内,轻叹道:其实不必这般。
近日京城江湖人士聚集,外出多有风险。
江玉燕拎着食盒步入房门,嘴角噙着浅笑:多谢大人挂怀。
常生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待江玉燕走后,他又埋头批阅各地呈来的文书。
不久,唐琦自外厅走来,恭敬行礼:大人。
何事?常生头也不抬。有人送来宴请帖。
唐琦双手奉上烫金请柬。常生接过请柬,眉梢微挑,倒是稀奇。
居然还有人愿邀我赴宴。
如今满朝文武提起他,哪个不是嗤之以鼻。
唾骂他都成了官场风气。
展开请柬,常生神色一怔:竟是潞王?
他眉头轻蹙。
与这位亲王素无往来,为何突然设宴?
众所周知,潞王极得太后欢心。
当然,也是个出了名的骄纵之徒。
但天家之事真伪难辨。
史书上多的是韬光养晦的藩王。
就如护龙山庄明面忠君,终究还是举了反旗。
说到底,那个位置太过诱人。
难道对方不知此时相邀意味着什么?
常生搁下请柬起身:备马,去潞王府。
遵命!唐琦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
青帷马车停在一座恢宏府邸前。
朱门高墙巍然矗立。
常生踏下马车。
玄色大氅在朔风中翻飞。
唐琦忙撑开油纸伞。
望了眼气势不凡的王府,常生举步向前。
随行侍卫上前叩门。
片刻后,府门半开,探出个倨傲的家丁:何事?
都说 门前七品官,
王府下人更是眼高于顶。镇武司指挥使常生,应潞王邀约而来。常生语气平淡。
家丁乜斜着眼:只准你一人进。
常生脚步微滞,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奴仆喷出一口鲜血,眼球迸裂,满脸血迹斑驳。
常生踏着稳健的步伐向前,冰冷的话语在刺骨寒风中回响:
下次就是你的项上人头了。
府中侍卫们相顾无言,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若换作寻常人,他们早已出手,但眼前这位来头非同小可。
不仅是名震京城的煞星,更是镇武司的掌舵人。
唐琦盯着一名侍卫,声音冷峻:带路。
侍卫慌忙应声,快步在前引路。
踏入潞王府邸,方知这座宅院之宏伟。
足足疾行一刻钟,方才抵达待客大厅。
悠扬乐声萦绕庭院。
厅内,身姿婀娜的舞姬正翩然起舞。
喝彩声此起彼伏。
上首端坐着一位俊朗青年,棱角分明的面容透着几分不羁,隐约可见与苍帝相似的神韵。
常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侍卫入内恭敬禀报:王爷,常大人到。
朱翊镠闻言立即起身,满面春风:快请!快请!
常生迈入厅中,拱手道:参见王爷。
朱翊镠仔细打量常生,笑容可掬:常大人果然一表人才,快快请坐。
能得常大人光临,本王不胜欣喜。
常生谦逊回应:王爷过誉了。
目光悄然扫过厅内众人。
朱翊镠热情引荐:来,常大人,容我介绍。
这位是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公子,宁一川。
听闻介绍,宁一川顿时昂首挺胸,神情略显傲慢。
常生面色如常。
朱翊镠继续为常生逐一引荐在场宾客。
厅中所坐皆是朝中权贵子弟与世家公子,身份显赫。
被引见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表面礼数丝毫不缺。
唯几人见到常生时,眼中隐现惧色。
常生多看了这几人一眼。
似曾相识。
原来是当初那几个倒霉鬼。
觉察到常生的目光,几人匆忙低头。
时至今日,当初场景仍令他们心有余悸。
朱翊镠引领常生至左下首位置入座。
《权谋暗涌》
朱翊镠抚掌轻笑,厅内舞姬翩然起舞。
琥珀色酒液在夜光杯中轻晃,他举杯示意:常大人今日赏光,本王甚是欣慰。
常生指尖摩挲着青瓷酒盏,寒暄间眸光微闪。
三巡过后,朱翊镠忽然倾身:实不相瞒,今日相邀另有要事相商。
檀木案几映出常生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王爷但说无妨。他放下酒盏时,瓷器与紫檀碰撞出清脆声响。听闻总司近日遴选镇武卫?朱翊镠衣袖翻飞间,三名劲装男子已立于殿心。
白衣剑客负剑而立,魁梧僧人手持镔铁棍,精瘦汉子腰间缠着九节鞭。
常生目光扫过三人佩着的玄铁令牌,嘴角浮起冷笑:江湖草莽也配入天子亲军?话音刚落,满座宾客手中银箸齐齐顿住。
纱灯将朱翊镠阴鸷的面容切割成明暗碎片:常大人可知拒收的后果?
空气里暗香浮动,常生拇指轻扣刀环:王爷可听过绣春刀出鞘必饮血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那白衣剑客突然暴起,剑锋却在距咽喉三寸处被两指夹住——常生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龙纹密令。
(朱翊镠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怒意如刀锋般凌厉。
厅中立即有人快步上前打圆场,赔笑道:王爷息怒,常大人绝非此意。
常大人自有难处,镇武卫考核严格,贸然安插人手恐惹非议。
不如让这三人参与镇武卫考核,想来常大人会行个方便。
未尽之言,在座众人心知肚明。
又有数人急忙起身附和,场面稍有缓和。
朱翊镠神色稍霁:那就有劳常大人了。只是语气已不似先前的恭敬。
常生瞥了眼说话之人,沉声道:并非不给王爷颜面。
镇武卫乃天子亲军,非吾私兵!
规矩不可废!
若王爷执意要人进北皇城总司,不妨请道圣旨。
陛下应允,本官绝无二话!
说罢起身拱手:告辞!转身便走。原以为京城杀神何等威风,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王爷,这般皇城总司不去也罢,徐某还不屑一顾呢。
台下负剑而立的徐万堂语带讥诮。
江湖传闻中的杀神,眼下看来名不副实。
何况他是潞王府座上宾,何惧镇武卫?
多少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此刻敢动他分毫?
此事若传出去,这京城杀神怕要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常生脚步骤停。
缓缓回首凝视徐万堂:你方才说什么?
第327章
徐万堂毫不避让,冷笑道:常大人耳力不佳?
那我再说一次——
原以为京城杀神何等威风,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常生双眼微眯:后一句。
徐万堂轻嗤:徐某瞧——
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森寒杀意骤然爆发。
常生身形化作虚影,原地只余残光。
整间厅堂瞬间如坠冰窟。
众人心头剧震。
待看清时,无不骇然失色。
徐万堂的咽喉被常生一把扣住,整个人悬在半空。
他如铁塔般屹立不动,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整个大厅霎时被阴冷的杀意笼罩。凭你也配妄议镇武卫?常生目光如刀。
徐万堂眼中凶光乍现,背后长剑铿然出鞘,带起刺骨寒意直劈而下。
剑气森然,竟是昆仑派秘传的正反两仪剑法!
这位昆仑派年轻宗师确有张狂的资本。
叮——
常生双指泛起紫金光芒,似蛟龙出水般精准夹住剑锋。
大掌握劲轻震。
剑身应声碎裂!
王爷,常生转向朱翊镠,这等聒噪之徒,留之无益。
满座哗然。
徐万堂惊恐瞪眼:你......
活着也是糟蹋粮米。
喀嚓!
喉骨爆碎的脆响在大厅炸开。
死寂。
唯有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众宾客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凉的 。
唐琦恭敬递上丝帕。
常生拭去指间血迹:告辞。
飘落的丝帕覆住徐万堂狰狞的面容。站住!朱翊镠拍案而起,在王府行凶,不给本王个交代?
徐万堂是本王府上宾!
常生驻足回眸,似笑非笑:交代?
放肆!朱翊镠怒不可遏,你可知自己身份!
为情所困,竟要自寻短见?
朱无视松开钳制,语透寒意:下不为例。
朱翊镠轻嗤一声,执壶斟茶:那指挥使竟敢在我眼皮底下行凶,胆量倒是不小。
朱无视眼中泛起赞赏:若非如此人物,怎配入本侯之眼?
可惜明珠暗投,偏要效忠我那庸碌侄儿。
满口正统大义,当真可笑至极。
朱翊镠把玩茶盏:侯爷何不除之后快?这些年我以潞王之名网络江湖豪杰,皇兄只当我在嬉戏。
朱无视摆手:时机未至。
无垢司那老狗盯得紧,徒增麻烦。
更何况昆仑派素来护短,此子斩杀其门人,自有仇家上门。
他负手望雪,忽然低语:张太岳,你走得太早了。
没能让你亲眼看看——你亲手栽培的学生,是如何对待你那些子孙的。
朱无视嘴角扬起讥诮:迂腐书生!
当年就不该扶他上位。
武英殿内,苍帝指尖掠过密报:有趣。
当着朕那弟弟的面 。
曹正淳躬身进言:常大人此举恐有不妥。
苍帝斜睨一眼:忠心可抵万过。
区区草莽,杀了便杀了。
曹正淳颈后渗出冷汗:老奴失言。
将新贡的武夷茶赐他一份。
北镇抚司衙门,烛火通明。
常生批阅卷宗的身影纹丝未动。
王府 不过浮云——若那纨绔王爷不知死活,他不介意让绣春刀再饮皇族血。
唐琦快步呈上密函:山东急报。
史家闻风潜逃,暗查发现其私采金矿已逾三载。
“金矿!”
常生心头一震。
这些人竟然发现了一座宝藏!
难怪整个家族会连夜撤离。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京中史家是否出事,私自开采矿产都是重罪。
关于京中史家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各大世家相互勾结,消息自然走漏。
常生沉声问道:“金矿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琦无奈道:“剩下的已经不多,大部分已经被史家开采运走了。”
“通知赵元晖他们,秘密接手开采,将金矿划归皇城总司名下。”
“至于金矿的储量……至少八成!”
唐琦笑道:“大人放心,我明白。”
常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函上。
可惜,还是让山东史家的人逃了。
终究是个隐患!
看来当初报信的人也不简单。
时间流逝。
十日后,
常生带着一队镇武卫来到李府外。
数十名镇武卫静立在街道上,肃穆威严。
战马喷吐着白雾,寒风呼啸而过。
片刻后,府门缓缓打开。
一名清丽脱俗的女子撑着伞缓步走出。
她眉目如画,眸光清冷,正是李依兰。
再见之时,她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李依兰抬头望向马背上的常生,微微行礼:“依兰见过常大人。”
“李姑娘。”
常生颔首,“请上车吧。”
李依兰轻声道:“又要劳烦大人了。”
常生淡淡道:“分内之事。”
身后的丫鬟悄悄撇了撇嘴。
真是不解风情!
待李依兰登上马车,常生下令:“启程!”
一众镇武卫护送马车驶离皇城。
无垢司内,
曹正淳放下密报,看向跪在下方的人:“护龙山庄的情况查得如何?”
“回督主,近来没有异常。”
曹正淳眯起眼睛:“继续盯着。”
“是!”
堂下的太监迅速退下。
一位侍立在侧的太监恭敬出列,低声道:督主,那常生今日已离开京城。
曹正淳眼神顿时一暗。
无垢司权势日盛,早已引起皇上猜疑,否则也不会破格提拔此人。
偏生此子天赋异禀,短短两年便跻身宗师之境,更在江湖声名鹊起。
若任其发展,日后必成心腹大患。辽东总兵李成梁拥兵自重,朝堂多有微词。曹正淳指节轻叩檀木案几,陛下派他前往查探,用意深远。
他突然阴冷一笑:当年埋下的暗棋,也该启用了。
若常生命丧辽东,李成梁难辞其咎。
届时我无垢司便可顺势接管边军。略作沉吟,又补充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亲自去办。
属下明白!
孙植谄笑着上前:督主放心,奴才定叫他有去无回。
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曹正淳眼底寒意更甚。
比起初露锋芒的常生,他更忌惮深藏不露的朱无视。
护龙山庄根基深厚,情报网络无孔不入。
这位铁胆神侯表面韬光养晦,实则所图非小......
........
夜幕沉沉
官道积雪没踝
骤雨般的马蹄声撕碎雪幕
数十道黑影自风雪中疾驰而出
雪浪冲天!
常生抹去眉间冰碴,展开羊皮地图。
离京二十六日,为照顾李依兰行程颇为迟缓。
若按镇武卫常规行军,此刻早该抵达辽东。大人!前锋斥候踏雪来报,前方发现客栈可休整。
常生轻抚胯下龙驹,转向后方马车:李姑娘可还撑得住?
锦帘内传来细弱回应:多谢大人体恤......
侍女突然惊呼: 还说没事!这额头发烫得厉害!
常生剑眉微蹙:前面有客栈,今夜暂歇。
车帷内响起歉声:拖累大人了......
“李 无需见外。”
常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车厢内,李依兰搁下手中书册,面颊绯红,羞恼道:“就你话多!”
“再乱说就把你卖给贩子。”
“呵!”
霜儿撇着嘴轻哼,“ 都病成这样了,你不在意我还心疼呢。”
“我看你是惦记你的常大人吧?”
“整天常大人长常大人短的。”
李依兰脸上红晕更甚,急忙捶了下霜儿肩膀:“胡说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呀。”
霜儿狡黠地眨眨眼。
车外护卫的镇武卫彼此交换眼神,旋即垂目肃立。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绝不入耳。
众人停在一间客栈前。
常生略作打量,先行踏入。
厅内油灯昏黄。
柜台后趴着个矮胖中年人。
听见门响猛然抬头,瞥见云纹大氅顿时变了脸色,慌忙迎上:“给各位官爷请安。”
官道旁的客栈多是江湖人落脚处。
十家店里总有几家不干净。
遇上愣头青算运气好。
若碰上狠角色,怕是要成包子馅。
常生落座吩咐:“备房,热水,饭菜。”
柴志随手抛去一锭银子。马上安排!”
掌柜擦着汗退下。
四周镇武卫已分散搜查。
柴志复命:“大人,无异常。”
常生点头:“请李姑娘进来吧。”
裹着厚袄的李依兰捂着嘴轻咳入内。常大人。”
她盈盈施礼。
常生示意就坐,犹豫道:“可否让常某诊脉?”
“嗯?”
李依兰迟疑着伸出手。
两指搭上皓腕,炙热真元游走经脉。
须臾间她额头沁出细汗。
脸色却渐渐转好。
常生收功微笑:“无碍了。”
李依兰检视自身,眼中浮现惊色,低喃道:“不可思议。”
常生嘴角微扬,淡然道:“只是本官所修 较为特殊。”
众人交谈之际,客栈掌柜已将菜肴端上桌来。
常生目光一扫。
无毒!
餐毕,各自回房歇息。
夜色如墨,
雪势渐猛,纷扬而下。
一行身影踏雪而来,
靴底碾碎冰晶,簌簌作响。
客栈轮廓映入眼帘时,
第328章
房内的常生骤然睁眼。轰!”
气劲震开床帐,
黑色披风凌空飞旋,落于掌中。
他振衣推门,踏入风雪。
锵——
刀光撕开夜幕,
雪幕外浮现五道身影,
其后方黑影幢幢,似有千军蛰伏。
常生扫视众人,语气平淡:“专程来寻本官?”
“常贼!”
斗篷下迸出凄厉嘶吼。
魏姓男子目眦欲裂:“今夜必取你首级祭我全族!他们都在黄泉路上候着你!”
常生横刀轻叹:“竟有余孽。”
“宋家三百亡魂的血债该清了!”
另一人扯下兜帽。还有我杨家!”
疤面人狰狞如恶鬼,抓挠着脸狂笑:“自 貌苟活,只为听你濒死哀嚎!每夜噩梦皆是你血肉碎裂之声!”
史家老者阴鸷冷笑:“若肯跪地求饶,老夫或可替你超度亡魂。”
常生踏前一步,刀锋啸空:“聒噪!”
雪暴骤裂,苍青刀罡直贯九霄!
数丈刀芒撕裂夜空,龙吟般的破空声震彻四野。
客栈内灯火次第亮起,众人被异动惊醒。
镇武卫疾步围住李依兰的厢房时,这位将门之女已推门而出。
虽是罗衫单薄,眉宇间却凝着辽东将士特有的英气。请李姑娘回房。柴志抱拳阻拦。
李依兰望向窗外翻涌的雪幕:外面......
不过些跳梁小丑。柴志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岂配让大人认真。
寒月如钩,断魂刀卷起千堆雪。
鎏金刀身搅碎漫天飞絮,每一片雪花都化作夺命利刃。
刺耳尖啸声中,伏击者惊慌后退。
雪地里窜出数十黑影,刀剑映着冷月寒光。常贼纳命来!魏风在人群后厉喝。
话音未落,纯阳真炎已炸开雪雾,白茫茫水汽中迸开朵朵血莲。
常生的冷笑穿透腥风:就凭这几具棺材?
六道残影乍现即隐,史家双雄剑锋掠过虚影时,断魂刀已贯穿魏风咽喉。
喷溅的鲜血在雪地上烙出妖艳图腾,常生甩落刀锋血珠:谁说蝼蚁能撼山岳?残影消散处,又一名亡命徒捂着喉咙栽倒。
寒风再次传来冰冷的声音:也许唯有死亡能让你们明白 !
地面上陆续滚落狰狞的头颅。
史耀权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突,厉声喝道:姓常的,休得猖狂!
他掌中长剑发出清越铮鸣直冲云霄。
霎时阴沉的天空被一道耀眼剑芒劈开。
漫天风雪骤然凝聚成狂暴漩涡。
无数锋锐剑气在周围疯狂肆虐。
散落各处的利剑纷纷悬浮半空。
史耀权吞下一枚赤红丹药,面庞充血却气势更盛。噗——他喷出一口鲜血,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乌黑鬓发转眼成雪。
周身血气快速消逝。
竟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催杀招。
天地元气疯狂涌动,云层中凝聚出遮天巨剑。
这是元神之剑!
剑势惊天动地!
还不出手?
别忘了今日目的!
再拖延我们都得葬身于此!
速令尔等部属出击!
史耀权面目扭曲地嘶吼。
他深知这些人各自盘算,无非想保存实力。
史家、杨家、宋家在外皆有根基。
单说杨家执掌户部多年,积蓄财富难以计数。
杨氏子弟遍布官场,势力庞大。
即便遭镇武卫围剿通缉,仍保有雄厚底蕴。
听到怒吼,众人神色略显尴尬。
杨士合眼中闪过狠毒:动手!
其身后抱剑男子淡漠抬眼:此人棘手,需加价。
青衣楼已收我五十万两!
不够。
杨士合咬牙切齿,杀了他再加五十万!
男子戴上面具骤然出击。
只为致命一击。
剑光如影随形。
拔剑诀!
森冷杀意锁定常生。
剑气穿透片片飞雪。
与此同时,另两道宗师威压轰然爆发。
史家与宋家两道气息同时显现,却远不及史耀权的强横威势。
天地元气被引动,于天际汇聚成庞大的云团。
四位宗师自四方袭来,杀意凛冽。
刹那间,一道刀气如怒龙腾空,撕裂昏暗天穹,耀眼的光芒骤然绽放。
这一刀仿佛斩断了漫天风雪,刀光所至,雪停风止!
刀锋凌厉,照耀整片天地!
天刀八式——破天!
看似寻常的一刀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不见锋芒毕露的杀机,却快得令人惊颤,空中只余一道久久不散的刀影。
刀光交织,遮蔽视野。
元神之刃融入真元,化作无匹刀气,周遭长刀震颤嗡鸣,持刀者皆心生臣服之意。
众人心头震撼,竟生出荒谬念头——这一刀,真能劈开苍穹!
天地似被斩裂,敬畏之感油然而生!
刀锋与史耀权的巨剑悍然相撞。咔嚓!”
巨剑剑尖寸寸崩碎。轰!”
狂暴气浪横扫八方,积雪翻飞,刀气肆虐之下,四周万物尽数碎裂。
史耀权瞳孔骤缩,惊骇之色一闪而逝。
几乎同一刻,常生一掌推出!
天绝地灭大 手!
虚空中,一只数丈紫金掌印瞬息凝结,如同山岳般碾压而来。
烈焰翻腾,热浪汹涌。
青衣楼 仓促后撤,口中怒骂连连:“见鬼!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剑气迸发,却在那巨掌之下瞬间破碎,地面塌陷,轰鸣声中,紫金掌印悍然 !
大地剧震,宛如末日降临。
惨嚎响彻雾气,一人全身燃起紫金烈焰,痛苦不堪。大日拳!”
鎏金拳印凝聚而出,轰然一击,一位宗师当场爆裂!
史家另一位宗师持剑疾刺而来,眼中闪烁着疯狂之色。
他仿佛已预见这一剑洞穿常生胸膛的场景,全身真元尽数灌入剑锋之中。
然而剑尖在距离目标三尺之处骤然凝滞。
先天罡气!
一道宛若大日真焰的护体罡气笼罩周身。不妙!史家宗师心头剧震。
刹那间,罡气如水面波纹般剧烈震荡,狂暴的反震之力轰然爆发。
精钢长剑节节崩裂,执剑手臂皮肉爆散,森森白骨赫然可见。
无形气浪拂过,史家宗师周身血肉尽化乌有,唯余一具血染骨架。
凛冽寒风中,骸骨瞬时粉碎。
与此同时,史耀权凝聚的元神巨剑亦土崩瓦解。
他喷出大口鲜血,骇然失色,转身便逃。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明明只是明心境的对手为何如此强横。嗖——
史耀权才冲出十余步,一道雪亮刀光破空而至。
胸膛炸开猩红血雾,迅速浸透衣衫。
史耀权低头看着心口处的贯穿伤,眼中满是不甘与惊骇。这...是什么刀法?话音未落,身躯已寸寸碎裂。
常生接住回旋的断魂刀,神色冷峻。辟邪!伴随清喝,圆月弯刀化作血色弦月划破夜空。
雪原已成血海,惨叫声此起彼伏。
滚烫的热血融冰化雪,又凝结成暗红血晶。
残肢断骸遍布四野,青紫头颅怒目圆睁。
常生提刀走向斗篷裹身的宋家之人,寒风掠过时突然驻足:说,是谁泄露本官行踪?又是哪个蠢货 你们来送死?
能将这些仇敌齐聚一堂,幕后必有 。
宋承光面无人色踉跄后退,脚底踩到某物猛然跌坐在地。杀了我,你得不到任何信息。”
宋承光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机会,急忙喊道:“放我离开,我就告诉你……”
话还卡在喉咙里,一道刀光骤然划过他的视野,迅速占据整个视线。
他只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下一刻,鲜血喷涌,头颅落地。
常生神色平静地收刀,转身欲走。
突然,大地猛然震颤起来。
远处的黑暗中,雷鸣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常生眯起眼眸,望向地平线——
一杆黑底猛虎大旗猎猎作响。
如潮的骑兵踏雪疾驰,气势磅礴!
那面旗帜上绣着一个醒目的字:李!辽东铁骑!
辽东李氏的骑兵,天下闻名,其锋芒唯有戚家军可与之争锋。
这支骑兵虽非重甲铁骑,但肃杀之气足以震慑人心。
为首之人身着黑甲,面容粗犷,络腮胡浓密,不过二十出头。停!”
他猛一抬手,目光扫过四周,随即下马抱拳:“辽东卫参将李如梅!”
李如梅?
李成梁第五子?
常生眉梢微动,回礼道:“镇武司指挥使常生。”
李如梅瞬间变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镇武司指挥使?竟如此年轻?
“见过常大人!”
他立刻重新行礼。
常生淡淡回应:“李将军客气了。”
寒暄两句后,李如梅看向满地狼藉,问道:“常大人,这些人是……”
“不过是些寻死的江湖草莽。”
常生不愿多言。
这时,李依兰从客栈内走出,笑意盈盈:“五叔!”
见到她,李如梅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大步迎上去:“依兰,可想死五叔了!”
李家男丁兴旺,唯独大哥有这么一个女儿,又自幼体弱多病,全家上下都对她宠爱有加。对了,你身子怎么样了?”
李如梅关切道。
李依兰微微一笑:“已经全好了。”
“御医的妙手回春之术已将我治愈,如今只需静心调养。”
“好极了!”
李如梅开怀大笑,“大哥他们得知此事必定欣喜万分。”
李依兰疑惑问道:“五叔怎会在此处?”
李如梅含笑解释道:“估算着你该到了。”
“父亲命我率人前来迎你。”
“近来边境蛮族屡生事端,我们担心途中生出变故。”
若不是军规所限,他早已领兵前去接应。
李依兰轻声道:“此番多亏常大人一路护送。”
李如梅闻言转身抱拳:“末将在此谢过常大人!”
第329章
常生单手按刀,神色淡然:“奉旨行事,护卫李 乃分内之责。”
李如梅坚持道:“这份恩情必须当面致谢。”
“不知常大人何时返京?末将想在城中设宴略表心意。”
常生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李氏家族果真没有简单人物。
话里话外,分明不愿让他深入辽东地界。
言语之间暗藏试探。
看似忠厚的面容下,倒有几分城府。
虽负有暗中调查李成梁的使命,但此事尚在暗查阶段。
若大张旗鼓查办,不仅寒了将士之心,更会动摇军心。
常生凝视李如梅,正色道:“此番除护送李 外,陛下特命本官犒赏三军,需耽搁些时日。”
“另有一名要犯需缉拿归案,届时还望将军协助。”
李如梅眼底微沉,面上仍带着笑意:“常大人言重!”
“末将自当全力配合!”
众人寒暄过后返回客栈。
李如梅派铁骑在外围巡视。
远处林间,裹着黑袄的孙植阴鸷地盯着客栈方向。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白费多年栽培。”
他咬牙切齿道。
心中更添几分忌惮。
原以为此子不过是略有天赋,如今看来若不趁早除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短短数月竟能斩杀元神境高手。
孙植冷声下令:“传令我们的人,暂避锋芒。”
“辽东李氏根基深厚,不必与其正面冲突。”
众人迅速隐入风雪,无声散去。
夜幕沉寂无波。
翌日晨光初现,队伍再度踏上征途。
历经数日跋涉,广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座总兵府所在的雄城,其鼓楼内设有正统年间建造的镇东堂,乃听政议事的核心所在。
常生此行见识了辽东独特的风土人情。
这片战略要地面临多方威胁,战事频发,故而民风锐悍。
虽非人人习武,但军中多骁勇之士,练武者更比比皆是。
可惜辽东严寒贫瘠,资源匮乏,武者境界多难突破。
远处,一座巍峨巨城渐渐显现。
沧桑的城墙铭刻着往昔战绩,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府矗立在城门附近,建筑风格较皇城更为简朴粗犷,更像一座军事堡垒。常大人请!李如梅抬手示意,家父巡视各城未归,若有怠慢还请海涵。李芒拱手道:李将军为国操劳,岂敢言怠慢。
李如梅笑而不语。
他心知这位镇武司指挥使亲临辽东,绝不仅是犒军这般简单。
步入府中,一位身着墨甲的魁梧将领大步迎来。
常生目光一凝——此人气息沉浑,目蕴精光,竟是位非同凡响的宗师强者。
堂内李如松亦有所感,四目相交间,虚空中似有刀戈相击,战意凛然。
青砖地面悄然龟裂,常生的披风猎猎作响。父亲。李依兰轻声呼唤。
李如松这才收敛气势,温声问道:路上可还顺利?少女轻轻摇头。
李如松望向常生,抱拳道:“常大人,久违了。”
常生回礼:“李大人客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先前之事。
李如松抬手示意:“诸位请坐。”
宾主落座,一番寒暄后,常生暗自感慨。
谁说军中皆是鲁莽之辈?
若说李如梅的机敏让他惊讶,李如松的沉稳则不足为奇——毕竟这位曾师从徐渭,更是文坛名家。
常生轻击手掌,门外数名镇武卫抬进四口木箱。
李如松挑眉:“常大人此举是?”
常生扫了眼柴志,淡淡道:“开箱。”
箱盖掀起时,满厅骤然寂静。
雪亮银锭堆叠如山。
李如松目光骤凝:“这……”
常生正色道:“陛下特拨辽东军犒赏,总计一百二十万两。”
若在往年,断无如此厚赐。
但如今内库充盈——说来还得多谢那群文官积攒的家底。
李如松肃然起身:“李某代辽东将士拜谢常将军。”
这一揖诚心实意。
辽东贫瘠,纵然互市贸易,军需用度仍是捉襟见肘。
常生摆手:“要谢当谢天恩。”
心底却想:虽说是本官亲手抄来的银子。
离京前他便预料辽东局面复杂,特意请旨犒军。
唯有如此,纵是李成梁也难以阻拦——天子犒赏边军若遭拒绝,性质便截然不同。
况且李成梁虽养寇自重,终究忠于大苍。
若消息传开,士卒们必生怨怼。
借着犒军之名,方能便宜行事。
常生示意镇武卫将银箱抬下时,李府家将入内禀报:“宴席已备妥。”
李如松笑道:“常大人,请移步。”
常生起身:“叨扰了。”
稍顿又道:“随行弟兄们舟车劳顿……”
“早已备下酒食。”
李如松侧身引路,“请!”
宴席间,觥筹交错自不必说。
宴席之上,除了李如松与李如梅兄弟,还有数位驻守广宁的辽东将领作陪。
李成梁其余诸子并未出席此次宴饮。
席间,常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将领对他隐隐流露的敌意——若非李如松下令,恐怕无人愿与他同席。
这般情形,足见李氏在辽东军中的赫赫威势。
若李成梁真有异心,恐怕……
宴散时已是深夜。
两日后,常生开始犒赏各卫所军士,不仅亲至广宁城内,更率镇武卫巡视周边城池卫所。
一百二十两赏银虽不算多,但辽东全年军费也不过六百万两。
借着天子钦差的名头,诸事倒也顺畅。
此行全程由李如梅陪同,待奔波半月有余,众人才重返李府。
……
……
广宁城东,一处僻静别院。
孙植斜倚太师椅,指尖慢捻茶盖。
堂下躬身立着的正是辽东镇守太监程新安,绛色宦官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恭敬。公公亲临,可是有要事示下?”
程新安堆笑道。要事?”
孙植冷笑搁盏,“这些年你在辽东,可曾扎下半根钉子?”
程新安扑通跪地:“李氏树大根深,属下实在……”
话未说完,又急补道:“不过暗中已拉拢了几名将领!”
孙植拂袖起身:“此番奉督主之命,要你除掉那位镇武司指挥使。”
见程新安瞳孔骤缩,又阴恻恻道:“急什么?先将他查办杀良冒功、虚报军情之事散播出去——”
“李氏必与之反目。
届时此人若有不测,李家满门难逃罪责,你接管兵权便顺理成章。”
程新安眼中精光一闪:“公公神机妙算!”
孙植面无波澜,指节却在袖中暗暗摩挲。
……
李府书房。
柴志抱拳低报:“已撬开几名士卒的嘴,各卫所杀良充功确有其事。”
常生闻言搁下茶盏,眸色如渊。
柴志谨慎地打量常生的神色,犹豫道: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准备返程了?
常生抬眼扫过他,缓缓起身背手踱到窗前,目光悠远地望向庭院。你真当这是件值得庆贺的功劳?
柴志面皮一紧,慌忙跪地叩首:属下多嘴!
如今在北镇抚司,常大人的威仪早已深入人心。
常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起来吧,并非你想的那般。
这里头的门道,你还没摸透。常生凝视着簌簌落雪,思绪渐远。
杀良冒功本是军中旧疾,关键要看刀口对着谁。
何况这档子事多半是辽东将领手笔,与李成梁那老狐狸未必相干。
那老匹夫真正的错处,在于纵敌养患。
常生随意挥了挥手:退下吧。
此事暂告一段落。
遵命!柴志躬身倒退着退出值房。
同一时刻,李家内宅。
刚巡视归来的李如松斜倚太师椅:老五,这半个月可探出什么?
李如梅皱眉道:他们确是来劳军的模样。
李如松甩过一份密报,你再瞧瞧这个。
那帮锦衣卫可不止为犒赏三军而来。
李如梅展开文书瞬间瞳孔骤缩:竟连这事儿都查到了?
李如松冷笑道:杀良冒功的风声,父亲与我早已知晓。
只是未料到会传入京中。
必是朝堂上有人嚼舌根,才派来这群鹰犬。
李如梅愕然:大哥既知此事......
李如松把玩着茶盏:战场杀红了眼,谁还分得清是不是真 ?
横竖都是些化外蛮夷罢了。
偏偏那群翰林院的酸儒不懂这个道理。
辽东军饷年年拖欠,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保家卫国。
与其劫掠部落落人口实,不如做得干净利落。
李如梅陷入沉默。
许久才开口:若被那指挥使查实上奏......
父亲这官帽怕是要保不住。李如松揉着太阳穴,面色阴晴不定。
这正是他最担忧的关节。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轻叩。
房门轻响,李依兰迈步进来,微微欠身:父亲。
五叔。
李如松脸上露出笑容:依兰,何事?
李依兰取出一本厚重的册子,递上前道:这是在京城收集的。
关于常大人的资料。
请父亲过目。她心中明了,常生此来辽东定有其他深意。
若是单纯犒军,朝廷派个普通官员即可。
如今这位红极一时的指挥使亲自前来,必有重要任务。
她担心父亲等人与常大人发生矛盾。
李如松略显惊讶地接过书册,仔细翻阅起来。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李如松放下书册,沉声道:两年就升任指挥使,确实惊人。
不过这上面的经历,也着实惊险。
尤其是那些记载,看得他心惊肉跳。
六部 ,说杀就杀,简直疯狂。
李依兰为父亲斟茶,低声道:女儿收集的资料都经过核实。
李如松突然抬头,神色古怪:依兰,你该不会对这小子...
第330章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李依兰莞尔一笑:父亲多虑了。
女儿只是佩服常大人而已。
京城仰慕他的人很多。
李如松这才放心,暗自松了口气。
方才心头一紧,生怕女儿承认。
不过他也承认,此人确是人中龙凤。
只是手段太过狠辣,动辄灭门。
李如松起身道:也罢,我去见见他。
他不指望能说服对方,大不了自己揽下罪责。
庭院凉亭中。
常生负手而立,远眺飞雪。
寒风呼啸,衣袍翻飞。
长廊上,李如松大步走来。常大人!他拱手致意。
常生没有回头,淡淡道:李将军是为杀良冒功一事而来?
李如松愣在原地。
满腹话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常生转身示意:李将军请坐。
常生斟了杯茶递给李如松,淡淡道:“离京前陛下赐的贡茶,尝尝。”
李如松接过后仰头灌下。
于他而言,茶酒无甚分别,不过解渴之物。
常生搁下茶盏:“辽东军杀良冒功之事,本官懒得过问。”
“但若屠戮汉民——”
他眼神骤冷,“当斩。”
李如松指节一顿,暗自松了口气。本官向来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常生摩挲着杯沿,“胡人死多少都无妨。”
“这双染血的手,也不差多添几条亡魂。”
“此事,不会呈报朝廷。”
“什么?”
李如松猛地抬头。
镇武司指挥使竟要隐瞒军情?他瞥见桌角《依兰书策》上“忠君爱国”
四字,喉结滚动——这位常大人,倒真是别具一格。
......
......
“将军不必惊诧。”
常生敛了笑意,“本官自会密奏陛下。”
话锋一转,“倒有桩事需劳烦将军。”
李如松握紧佩刀:“请讲。”
“听闻李总兵有位义子,叫努尔哈赤?”
常生望向亭外风雪。
李如松后背渗出冷汗:“确有此人。”
他暗自心惊——父亲养寇自重的把柄,莫非已被察觉?
“那便劳将军设宴,邀建州三卫及各部首领会晤。”
常生指尖叩响刀鞘,回首时眸如冰刃:“本官的颜面,应当抵得过陛下的脸面吧?”
李如松如坠冰窟。
那人转身的刹那,他恍见血海翻涌。
这般凶煞之气,纵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未必能及。
常生目光幽深地望了李如松一眼,随手拂去貂裘上的积雪,踏着无声的雪絮转身离去。李大将军,可要记着——本官定要在庆功宴上见到那位李总兵的义子。
否则......
尾音在寒风中打了个旋,带着冰碴般的威慑力。
他突然纵声长笑,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饥啖胡虏肉,渴饮匈奴血!
倒要看看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可识得汉家鸿门宴的典故?
杀尽了,便清净了。
暖阁内,
李如梅听完兄长转述,手中的茶盏凝在半空。大哥,这位镇抚使究竟意欲何为?
宴请建州三卫酋首,与虎谋皮不成?
名义上受朝廷敕封的建州三卫,早成三头嗜血的饿狼。
那些梳着金钱鼠尾的女真 ,年年剽掠边镇如入无人之境。
所谓羁縻之策,不过是为烽火连天的辽东裹了层遮羞布。
各卫首领自封贝勒、台吉,朝廷敕印早被他们垫了马槽。
这宴——怕是连请帖都送不到正主手上。
李如松两指掐着眉心苦笑:天威难测。
但那人临行前的眼神烙在他眼底。
狼顾鹰视。
就像猎户看着陷阱里挣扎的狐狸。
古怪的是,镇武卫与建州野人并无旧怨。
若朝廷真要犁庭扫穴,何不动用辽东铁骑?
历来对塞外部族,不都是以夷制夷的老方子?
得请父亲定夺。
他望着舆图上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叹气。那些酋长若不肯来......
话音散在漏壶滴水声里。
不来,便是刀兵再起。
......
朔风卷着碎雪扑打旌旗。
连月来,常生带着黑鸦般的镇武卫踏遍辽东。
每一处军堡,每一条隘口,都在他描金的靴底留下印记。
大苍虽显颓势,但要碾碎建州三卫仍如反掌。
自张江陵柄国以来,太仓银又有了血色,边军甲胄重新泛起寒光。
若那新政能续上十年阳寿......
雪地上,新的脚印正向着赫图阿拉方向延伸。
(李成梁确实存着养寇自重的心思。
正因如此,建州女真始终无法摆脱大苍的掌控。
......
两日后,建州境内。
凛冽的寒风席卷大地,满目皆是皑皑白雪。
几骑快马冲破风雪而来,马后拖着个身披兽皮的俘虏,那人已是遍体鳞伤。大人!柴志翻身下马,抱拳禀报:抓到个女真蛮子。
常生正抬头望着天际掠过的苍鹰,顺手取下挂在辟邪背上的霸王弓。
张弓搭箭,破空声骤响。
漆黑的箭矢贯穿苍鹰,血花在空中绽开。哪个部落的?常生垂眸审视着地上的俘虏。
库嘞擦惊恐地望着这些大苍将士。
方才他们正在 ,转眼间族人就被屠戮殆尽。
特别是看到那头名为辟邪的狰狞异兽时,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苏...苏克护河部。他哆嗦着回答。
常生嘴角微扬:倒是省了功夫。
两日前他们秘密越过边境,此行目标正是苏克护河部。前面是鹅尔浑城?
得到肯定答复后,常生捏碎掌中雪花,眼中寒光乍现:带路。
库嘞擦不敢违抗,只得领着这支杀气森森的军队前行。
寒风怒号,铁蹄震动雪原。
......
鹅尔浑城头,几个女真哨兵裹着单薄皮甲来回踱步,不时搓手咒骂着刺骨寒意。
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大口撕咬着烤熟的兽肉。
对女真部落而言,铠甲是极其珍贵的装备。
只有首领的亲卫或最勇猛的战士才有资格穿戴。
那些规模较大的部族已经效仿苍人筑城定居。
就连一些小型附属部落也建起了木寨。
如今还保持着游牧传统的只剩野人女真。
城墙上,一名巡视的士兵突然瞪大双眼,惊呼道:快看那边!
这声叫喊立刻引来周围守卫的注意。
风雪中掠过一道紫色的残影。
伴随着轰然巨响,辟邪如同闪电般纵身跃起,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从高空俯瞰,地面仿佛划过一道紫色雷霆。
晋升宗师后的辟邪全力奔驰时,速度已不逊色于闪电。
这就是天地异兽与生俱来的天赋!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十余支利箭穿透飞雪激射而来。
随着血肉撕裂声,城墙上的守卫咽喉中箭,被强劲的力道带得倒飞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守军顿时慌了手脚。
等他们回过神时,那道紫光已逼近城下。
望着紧闭的城门,常生猛然抽刀。
斩!
耀眼的鎏金色刀气迸发而出,裹挟着惊天威势瞬息而至。
数十丈长的刀芒横扫而过。巨响中,城门应声爆碎。
木片四溅,碎石乱飞,烟尘冲天而起。
整座城池都为之一震。
虽然女真各部效仿苍人筑城,但粗劣的工艺注定他们的城墙不堪一击。
他们骨子里也从没想过要据城死守。
辟邪昂首阔步踏入城中。
紫色的电光在蹄下闪烁。吼——
震天咆哮响彻四方。
街道上的战马顿时惊慌嘶鸣,躁动不安。
辟邪血脉愈发强盛,汹涌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常生单手握刀,冷眼睥睨前方集结的军阵。
十名镇武卫无声立于其身后,指节扣住刀鞘,肃杀之气凝结成霜。斩尽杀绝!
阵中爆出怒吼,持斧壮汉声若奔雷。
上千兵卒如潮水般压来。
常生轻抚辟邪独角。
弯刀破空而出,死亡如影随形。咚——
咚——
头颅接连飞起,血柱喷溅如雨。
惨嚎声在城垣间回荡,落地鲜血顷刻凝成猩红晶簇。
残肢断刃铺满长街,女真武士接连栽倒。
辟邪踏着尸骸徐行,所过之处尽是修罗场。
终于有士兵丢下兵刃溃逃,房屋缝隙间惊惶的面孔与飞雪中的兽骑兵影,将成为永恒的梦魇。封城。
常生衣袂翻飞如旗,不留活口。
遵命!
镇武卫挥刀列阵,断魂刃寒光成林。
城门前的铁骑阵列,恰似天堑横亘。
......
城 的华府内,炭火噼啪作响。
虎皮座上,尼堪外兰左拥右抱,酒樽频举。
两侧将领正推杯换盏,忽见血人踉跄闯入:可汗!大苍人杀来了!
多少兵马?甲胄将领急问。
血污满面的士兵牙齿打颤:仅...一人。
「不对,是十一个!」
「究竟有多少人。」
冲进大厅的士兵神色惊慌,颤声答道:「就一个。」
「是个高手!快撤离!」
尼堪外兰脸色骤变,急忙要召集部下逃命。
但院外已接连传来惨叫声。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平常的脚步声在众人听来却如同惊雷炸响。
厅外,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步而来。
尼堪外兰刚要呼唤护卫,目光突然凝固在常生手中的刀上。
断魂刀!
他深谙大苍之事。
更清楚,这是大苍天子亲卫的佩刀。
镇武卫!
瞬间万千思绪闪过脑海,尼堪外兰快步上前跪拜在地:「下官拜见上使。」
这番举动让部下们困惑不解。
常生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倒是机灵。
第331章
常生拉过椅子坐下:「让你的人退下。」
尼堪外兰立即喝道:「都出去!」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众部下面面相觑,最终退了出去。
尼堪外兰仍跪着未起,谄媚道:「不知上使有何差遣?」
「但凡用得到下官,定当竭力效劳。」
常生俯视着他,玩味道:「逃亡的日子不好过吧?」
尼堪外兰神色一僵,眼中闪过怨毒之色。
从图轮城被努尔哈赤一路 至此,岂能不恨。
常生淡淡道:「本官乃镇武卫北皇城总司指挥使!」
尼堪外兰瞳孔骤缩。
熟知大苍礼制,他明白这个官职意味着什么。
当即重重叩首:「求上使为下官做主。」
常生轻蔑一笑,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能给本官什么?」
尼堪外兰一时语塞。
常生起身,一脚踩在他头上:「既然给不了什么,就当条狗吧。」
尼堪外兰先是一愣,随即喜道:「愿为大人效死。」
常生无声地勾起嘴角。
这些蛮夷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在他们眼中,所谓的仁义礼智信,连一根香喷喷的烤羊腿都比不上。
强者为王!
这便是丛林法则!
……
……
常生手心一翻。
杯中的酒液瞬间腾空而起,真元流转,顷刻凝结为冰。
生死符!
细碎的冰晶瞬息没入尼堪外兰体内。
常生淡淡道:“此乃我中原独有的生死符秘技,一旦种下,天下能解之人屈指可数。”
“你若不信,大可寻他人一试。”
以他如今的手段,除非精通生死符或身为大宗师,否则绝无可能化解。
尼堪外兰低眉顺眼:“小人明白。”
他心中非但没有怨怼,反而暗自窃喜。
这证明自己仍有利用的价值。
常生斜倚在虎皮大椅上,望着门外纷飞的大雪,缓缓开口:“本官要你办一件事。”
“以你的名义,召集附近各部首领来此。”
“就说——你发现了一柄罕见的兵器,堪称无上利器。”
尼堪外兰犹豫道:“上使,是要请所有部落前来?”
常生垂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还想把努尔哈赤也请来?”
“放心,迟早有机会,但这次不行。”
尼堪外兰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小人这就去安排。”
……
同一时刻,
建州三卫各部几乎都收到了李家发出的宴请信函。
一时间,建州三卫暗流涌动。
各部落议论纷纷。
图伦城,城主府。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努尔哈赤盯着手中的信函,眉头紧锁。
漆黑的铁甲衬得他威严肃穆。
目光如电,身形似虎,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
许久,他放下信函,轻叹一声。大哥,那大苍人送来的是何物?”
下首右侧坐着一名蓝甲青年,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杀伐之气。
此人正是追随努尔哈赤起兵的悍将——额亦都,勇猛善战,战力卓绝。请帖!”
努尔哈赤沉声道,“辽东总兵送来的。”
额亦都愕然:“这大苍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我也不明白。”
努尔哈赤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这件事总让我感到不安。”
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慌乱,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额亦都冷哼一声道:“既然大哥不放心,干脆别去了,那些大苍人肯定没安好心。”
努尔哈赤苦笑着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
“请帖上说,这次宴会还邀请了大苍天子镇武司的指挥使。”
“我猜测,这次宴会必然和他有关。”
“不过,建州三卫的所有部落首领都收到了邀请,或许是我多虑了。”
额亦都霍然起身,沉声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带上我们全部的勇士!”
努尔哈赤沉吟片刻,摇头道:“你随我去就好。”
“若是辽东那位真想杀我,带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何况大苍人欠我人情,李成梁认我为义子,不会对我下手的。”
他们这点实力,在辽东总兵的军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正因为如此,他别无选择。
但他在心底立誓,终有一天,要率领族人南下,踏上那片梦寐以求的土地。
……
数日之后,鹅尔浑城外。
各部落首领带着精锐勇士前来赴宴,气势汹汹。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破损的城门,大笑道:“尼堪外兰的城连大门都没有了吗?”
语气中满是嘲弄。
城门口的士兵脸色阴沉,却只能按捺怒气,缄口不言。
一名披甲的男子上前冷喝道:“阿鲁特,谁允许你来的?”
阿鲁特的部落曾与努尔哈赤联手攻占图伦城,手上沾满了他们的鲜血,双方仇怨极深。
阿鲁特咧嘴一笑:“听说尼堪外兰得了件宝贝,老子特意来看看。”
“怎么?想杀我?”
“你们有这个胆子吗?”
若不是明军庇护,尼堪外兰早就被他们灭了。
若是对方敢动手,正好给他们一个开战的理由。
当然,他也带来了族中最精锐的战士。
阿鲁特得意地扫视众人,领着勇士们大摇大摆地进城。
城外集结的各部落勇士数量众多,几乎超过了城中的守军。
府邸中,
尼堪外兰满脸堆笑,殷勤地招待着宾客。
人群中传出高声催促:尼堪外兰,快把传说中的神兵请出来让大伙开开眼!
另一人接口道:就是,我们大老远赶来可不是为了喝你这口酒的。
伴着一声冷哼,阿鲁图阴恻恻地讥讽道:该不会是从哪个破烂堆里刨出来的废铁吧?
尼堪外兰冷冷扫了阿鲁图一眼。
虽恨不能当场宰了这个宿敌,但想到那位大人的谋划,只得强压怒火。
他走到厅堂主位,朗声道:诸位请看——
说罢猛然掀开案几上的锦缎。
一道凛冽寒光骤然绽放!
雪亮刀身上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冷芒,光是凝视就让人脊背发凉。宝刀!
好一柄神兵!
满座宾客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眼中尽是渴求之色。
阿鲁特眼底闪过贪婪,突然拍案怒吼:这分明是我们部族失窃的圣物!
上月有贼人盗走镇族之宝,原来是你尼堪外兰指使!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有人质疑道:阿鲁特,先前可从未听你提起过此事?
我族秘宝难道还要向你报备?阿鲁特狞笑着威胁,尼堪外兰,你 圣物是想引发战争吗?
尼堪外兰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清脆的击掌声自门外传来。方才谁说这是自家宝物?
银白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剑眉星目的青年踏步入内,身后跟着数名按刀而立的镇武卫,肃杀之气席卷全场。
......
......
常生径直穿过跪地行礼的尼堪外兰,稳坐主位太师椅。
各部首领目睹此景,脸色骤变。
大苍人马!
那身装束尤其刺目。
在场诸多首领见识广博,立即认出这身装扮。
镇武卫!
众人心头一震,望着跪伏在地、姿态卑微的尼堪外兰,胸中怒意翻腾。
好个骗子!
常生冷眼扫向阿鲁特:方才你说这些兵器是谁的?
面对这锐利目光,阿鲁特先是心头一紧,继而涌起愤恨。
怎能在大苍人面前露怯!
阿鲁特阴声道:自然是我部之物,分明是尼堪外兰派人窃取,莫非大人要徇私?
常生嘴角微扬。
笑意却在瞬间凝固,眸光如刀。你也配!
最后二字掷地有声,恍如泰山压顶。
整间厅堂陡然涌现骇人威势。
震慑全场!
一道寒芒闪过。
染血头颅高高抛起。
血花飞溅!
常生漠然环视:本官不喜见人端坐。
堂中死寂。
众首领怒视尼堪外兰:你究竟意欲何为?
有人拍案怒喝:大苍人!我们可不是......
筷影破空,贯穿咽喉。来人啊!
尼堪外兰!你要开战不成?
几位首领厉声喝问。不必叫了。常生冷笑,你们带的那些废物,早就毙命。
什么?!
众人面如土色。
那可都是部族精锐!
常生淡漠道:不跪者,死。
数人立即俯首。
迟疑者喉间骤然绽开血线。
鲜血喷涌。
尼堪外兰偷瞄众人,暗自嗤笑:跪得倒快。
常生微微颔首:这才像样。
掌心翻转。
冰晶凝结。
一枚枚生死符没入众人躯体。
手指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响声。
十几名中了生死符的人顿时发出凄厉惨叫,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咬,痛苦地抓挠全身。
地面上翻滚的身影扭曲变形,面目狰狞可怖。
尼堪外兰看着这群部落首领的惨状,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这生死符之苦,远胜死亡折磨。
许久之后,常生淡然开口:此符每日加重一分,连增九九之数,再渐消退。
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唯有岁岁服我秘药,方可暂解。
若想另寻解法...他嘴角微扬,怕是走遍大苍也难觅一人。
众首领瘫软如泥,衣衫尽湿,恍若重生。
常生缓缓起身,提起断魂刀:六日之内,尔等需率部截杀所有赴广宁之部。
每人腰间需悬十颗首级。
不论老幼妇孺。
若数目不足...他居高临下,语气森冷,便用你们族人的头颅来抵。
众人背脊发寒,战栗应命。
第332章
负手立于门前,望着漫天飞雪,常生露出浅笑。
他不在乎手段。
所有阻碍,终将化作齑粉。
女真这个悄然崛起的族群,正在辽东积蓄力量,贪婪汲取大苍精华。
善于学习的民族最为可畏。
这个族群英才辈出,仿佛天生将才,更孕育出少数却勇猛异常的战士。
他们蛰伏待时,随时可能撕碎这个庞大帝国。
朝廷衮衮诸公,从不将这群放在眼里。
但若能让这批精英尽殁,百年的积淀便将灰飞烟灭。
他要让这片土地永陷血火。
让杀戮循环往复,断绝这个族群的——生机!
常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跪伏的尼堪外兰身上,淡淡道:努尔哈赤麾下部族,本官要他们片甲不留。
尼堪外兰立即叩首:属下明白!
常生嘴角微扬,不再言语。
这一切只是他布局的开端。
......
宴席之日如期来临。
广宁城外,
各部族兵马集结,黑压压延绵数里。
深入明境赴宴,各部首领皆不敢怠慢,
除却在城外驻扎的亲兵外,入城时仅带最精锐的护卫。
若非迫不得已,谁愿以身犯险?
可这辽东暗主的邀帖,无人胆敢推辞——
此前公然抗命的部族,早已被明军铁蹄踏平。
部分亲明部族率先动身,余下各部只得相继前来。
毕竟名义上,他们仍是大明的藩属。
今日广宁城格外喧嚣。
各部首领趁机运来大批货物,盘算着借机交易牟利。
既是赴宴,顺便做些买卖总不为过?
虽说官方互市仅限马市,但私底下的贸易从未断绝。
这其中的暴利,牵动着无数人的心思——
包括辽东的江湖门派,以及地方豪族。
......
......
李府正堂,
刚从边关巡视归来的李成梁端坐太师椅,
墨甲加身,虽显老态却威势不减。那位指挥使可曾回城?老将军放下茶盏问道。
李如松摇头:近日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李成梁指节轻叩案几:此次恐有剧变,你须加强城防。
尤其要盯紧城外那些部族首领。
李如松神色骤变:父亲莫非认为......
可记得楚霸王当年设宴?老将军眼中精光乍现。鸿门宴?!李如松霍然起身,他当真敢......
若建州首领尽殁于此,辽东必乱。
李成梁凝视厅外飘雪,语气森然:或许这正是他要的结局。
李如松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看来依兰书中的记载属实,这人确实是个疯狂的家伙。
李如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问道:父亲是否有些过于忧虑了?
若真如此行事,朝中大臣定会上奏弹劾,他难道不在意自己的仕途吗?
李成梁摇头道:你错了。
此人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指挥使的位置,手握重权,你以为他会不考虑前程?
倘若辽东生变,你以为朝臣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会是谁?
李如松顿时醒悟。
答案显而易见——必是李家无疑。
天子亲军身份尊贵,而拥兵自重、盘踞辽东的李氏家族必是最先遭受非议的目标。
走私向来都是利润丰厚的买卖。
掌控了辽东军权,就意味着掌握了巨大的财富来源。
李成梁长叹一声:所以说,此人能坐上指挥使之位,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李如松忧心忡忡地问:父亲,我们该如何应对?
建州绝不能乱!
李成梁肃然道:建州一旦生变,蒙古土蛮必定趁机南下,战火再起。
若他真要动手,我们必须阻止。
李如松暗自苦笑。
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摆平。
李成梁看了儿子一眼,说道:自然不能由我们直接出面。
你难道忘了镇守太监程新安?他是东厂的人,由他来处理最为妥当。
此人与建州各部交情匪浅,绝不会坐视不管。
我已派人去请他了。
听到这话,李如松才稍稍放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李家与人正面冲突。
......
庭院内,
各部首领聚集一处,气氛热烈非常。
尽管各部落之间素有嫌隙,此刻倒也其乐融融。
程新安独坐一隅,不断有人前来敬酒。
他面带笑容,显然很享受这般礼遇。
努尔哈赤手持酒杯恭敬上前:小人拜见大人。
来得匆忙,略备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身后的额亦都立即捧上一个锦盒,轻轻打开。
程新安瞥了一眼,淡淡道:放下吧。
他对努尔哈赤并不重视。
虽然此人时常送礼,但势力单薄,实在不值得拉拢。
努尔哈赤依旧笑容满面,不见丝毫不悦。大人,在下告退。
努尔哈赤微笑着后退数步。
李成梁在众人环绕中阔步而来。
见到他的身影,帐内各部首领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敢轻视这位辽东统帅。
能统率部族的都不是愚钝之人。
不少首领正渴望投靠大苍的势力。
李成梁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都坐下吧。
若非有人刻意安排,他绝不会亲自前来。
他在主座落座后,全场陷入死寂。
众人不安地交换着眼神。
努尔哈赤眼中精光一闪,上前行礼:拜见义父。
李成梁抬眼看了看他,略微点头示意。
态度比方才缓和了些许。
努尔哈赤转向李如松:大哥好。
当年他在李府生活时,与李家众人都有交情。
虽传闻说他因与李成梁妾室有染而被逐出府,但这些流言从未被证实。
李如松面无表情地颔首。
努尔哈赤试探着问道:义父,今日这场宴会......
突然,院外传来高声通报:
指挥使大人到!
常生骑着一头辟邪兽缓步入场。
李成梁眼角微动,暗暗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常生环视四周,目光最终锁定李成梁。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常生肃然道:陛下口谕!
李成梁神色骤变,立即单膝跪地接旨。
四周侍卫齐刷刷跪倒。
各部使者却陷入两难。
他们虽有大苍官职,内心却对那位皇帝毫无敬畏。
努尔哈赤跟着跪了下来。
常生对此不以为意。
漫天飞雪飘落。
雪花沾在李成梁的铠甲上。
风雪声中,常生朗声道:命镇武卫镇抚司常生任辽东监军,督理辽东军政,整饬军纪!
李成梁心头一紧。
常生冷声问道:李总兵,可听清了?
李成梁起身行礼道:“李某遵命!”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待宫中的消息。
早在前往建州前,他就已经上奏请旨。
拥有镇武卫的身份,即便只是一道口谕也足够了。
当然,若是真出了差错,他将背负假传圣旨的罪名。
常生扶刀问道:哪位是图伦城城主努尔哈赤?
刚站起来的努尔哈赤愣住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暗自感叹:这人真是好运。
从众人回望的眼神中,常生已然确认目标。
他轻轻拍了拍辟邪。
辟邪会意,迈步上前。
努尔哈赤抬头行礼:见过大人......
话音未落,刀光乍现。
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
刀鸣声中,所有人的视野都被这道寒光占据。
众人不自觉地沉浸在这惊鸿一刀中。
唯有李成梁、李如松和努尔哈赤瞬间清醒。
李成梁本欲出手,却又迟疑了。
他的介入将彻底改变事情性质。
努尔哈赤深知武力重要,苦练大苍武学已达罡气八重。
但在这一刀面前,他竟连反应都来不及。嗤——
一缕微风拂过——轻柔而冰冷。
风过处,努尔哈赤眉心现出一道血痕。
随即整个人裂成两半!
努尔哈赤——殒!
.......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全场。
紧接着,众人惊恐起身。
院墙外突然现出无数手持劲弩的镇武卫,杀气冲天。
李成梁霍然站起,沉声道:常大人,适可而止。
此事就此作罢。
坐下!
常生面若冰霜,眼神凌厉。
李成梁目光一沉:这里是辽东!
常生眼中杀意暴涨,厉喝道:这是大苍!
本官再说最后一遍,坐下!
李成梁面色微沉,眉宇间闪过一丝异色。常将军,纵容敌患岂非自取 !
冰冷的刀光闪过,常生厉声喝道:放箭!
霎时间,四周弓弦震动,箭矢如雨。
李府外的街道上,原本寻常的路人纷纷撕开外袍,露出绣有玄鸟祥云的黑色大氅。
寒光闪烁间,无数断魂刀出鞘。
随着镇武卫一声怒吼,数百精锐从四面八方杀向各部首领的亲兵。
广宁城瞬间化作修罗场,飞雪中哀嚎遍野。
刺骨寒风席卷图伦城外,雪幕中渐渐浮现出黑压压的身影。
尼堪外兰勒马而立,死死盯着曾经的城池,眼中怒火燃烧。勇士们!他高举战刀,声音穿透风雪,洗刷耻辱就在今日!城中的金银、女人、骏马,都将属于你们!
以星辰之名——杀!
疯狂的呐喊声中,数千铁骑冲向城墙。
尼堪外兰在亲卫簇拥下冲在最前,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嗖嗖——
箭雨破空而来。
城头守军刚发出警报,就被飞矢贯穿咽喉。
更多的箭矢紧随而至,但守军很快组织起反击。
第333章
鲜血染红雪地时,披甲将领安达疾步登上城楼。
作为努尔哈赤的十三心腹之一,他的怒吼在风雪中格外凌厉:发生何事?
安达的武力虽比不上额亦都,却胜在阅历深厚,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努尔哈赤此次出征,特意命他驻守图伦城,可见对其极为倚重。
城头之上,安达冷眼俯视,见尼堪外兰率军冲锋,登时怒喝:“尼堪外兰!”
二人积怨已深,皆欲置对方于死地。
望着雪地中黑压压的敌兵,安达心中一凛:“他竟倾巢而出?”
“不妙!”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尼堪外兰选在此刻攻城,未免太蹊跷。
何况他几乎赌上全部兵力,全然不顾后果。
这个一向畏战的懦夫,早被努尔哈赤杀破了胆,素来只会狼狈逃窜。
箭矢如雨,尼堪外兰的部众却悍不畏死,纷纷抛出钩索攀墙,更有甚者扛着攻城槌猛烈撞击城门。
安达狞笑高呼:“给我杀!让他们知道何为真正的勇者!”
他睥睨着城下,满脸轻蔑——想靠这群乌合之众夺取图伦?痴人说梦!
努尔哈赤临行时留下的尽是精锐,此刻守军浴血奋战,杀得敌军尸横遍野。
眼见部众死伤惨重,尼堪外兰肩头插着箭,面色阴鸷。
亲卫急劝:“首领,退兵吧!城中守军太强……”
此番出征的兵力除了本部人马,更多是附属部落的杂兵,他们岂愿死战?
“嚓!”
尼堪外兰挥刀斩断箭杆,举刃向天癫狂嘶吼:“星辰为证!先登城者,赏图伦城!”
他已无退路。
重赏之下,各族首领顿时红了眼,喊杀声震彻雪原。
城下积雪被鲜血浸透,尸骸堆积如山。
安达攥紧刀柄,心头愈发沉重——尼堪外兰的疯狂,恰说明大汗处境危殆!
“集结骑兵!”
他猛然厉喝。
远处风雪中,几道黑影默然立马,冷眼遥望这场血战。
玄鸟祥云大氅在风中翻卷,断魂刀泛着冷光。
柴志紧握刀柄,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
身后列着百名镇武卫铁骑。
数百名江湖客手持各式兵刃,眼中透着森然杀机。
这些人手上都沾过血,绝非善类。
一名江湖人拍马近前,抱拳问道:柴大人,何时动手?
柴志收回视线,淡淡瞥了他一眼:急什么,时候未到。
李清溪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忽然,图伦城大门洞开。
大批骑兵呼啸而出。
柴志眼中精光一闪,断魂刀铿然出鞘。
他转身喝道:你们都是死牢里的亡命徒!今日大人开恩给条活路!
看见那座城了吗?斩二十颗首级,可入镇武司!
活下来的免死!
擒获努尔哈赤亲族者,赏千两白银!
立功者家眷受庇,子弟可为官!
临阵脱逃——诛九族!
风雪漫天,江湖客们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图伦城。
谁不想光宗耀祖?即便是镇武司的编外职位,也足以让这些亡命之徒拼命。杀啊!
一声暴喝响起,马蹄溅起雪泥。
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冲杀出去。
若遇正规铁骑,这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但此刻他们对上的,只是装备简陋的女真战士。
柴志凝望战场,眉头紧锁。
难怪大人再三叮嘱要小心应对。
这些女真战士虽披甲者不足千人,却个个战意冲天,视死如归。
城中硝烟漫卷。
仅靠尼堪外兰的部众,今日怕是拦不住图伦城突围的人马。
这一路南下,他们见识过诸多女真部落的虚实。
然而那些部族的战力,远不及眼前这群人。
虽显稚嫩,但若任其成长,迟早会化作草原上最锋利的刀。
柴志刀锋斜指,厉喝炸裂在风里:都瞪大眼珠子瞧清楚了!
图伦城的活口——
一个都不许放走!
铁蹄骤然碾碎雪尘。
百骑黑甲如泄闸洪流,安达的部众刚冲过城门,迎面便撞上这片钢铁狂潮。
江湖客们猩红着眼扑向猎物,刀光卷起残肢断臂。
这些亡命徒最次也是淬体三重的狠角色,寻常士卒在他们刀下如同刍狗。
混战中不时有人栽 背,但更多的先天武者仍在血浪中撕开缺口。
安达瞳孔骤缩,弯刀劈开腥风:是大苍!
他忽然明白过来,难怪努尔哈赤......
寒意尚未蔓延至四肢,第二道铁骑洪流已截断退路。
尼堪外兰抹着溅在脸上的血浆,战吼震得雪花四散:杀光他们!
原本溃散的士气瞬间暴涨,安达的阵线被两股洪流绞得支离破碎。
广宁城的血色也在蔓延。
数百镇武卫从街巷阴影中涌出时,建州三卫的勇士们还在酒香中 。
箭矢穿透窗棂的刹那,李府庭院已变成插满羽箭的坟场。
额亦都看着努尔哈赤栽倒在血泊里,喉间爆出狼嚎般的厉啸:大苍狗——!
他的刀锋劈开漫天箭雨,却劈不开这场早有预谋的围猎。
额亦都咬紧牙关,双目喷薄着滔 焰,宛如暴怒的凶兽。
他猛然拔刀,向常生疾冲而去。
天地元气涌动,刀刃上燃起炽烈火焰。
作为努尔哈赤的心腹,额亦都实力非凡,自幼研习与努尔哈赤相同的 ,天赋更胜一筹,率先踏入宗师境。
若生于大苍,得资源相助,其成就当不止于此。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此人本该成为镶黄旗主。
青石地砖轰然碎裂,碎石飞溅。
额亦都凌空跃起,裹挟烈焰的刀锋斩落,漫天飞雪顷刻消融。
常生神情冷峻,随意挥刀。
一道霸绝天地的刀气撕裂长空,纯阳刀意挟着浩瀚元气奔涌而出。嗤——
额亦都的身形骤然凝固。咔嚓!
弯刀寸断,身躯爆裂。
常生漠然收刀。
宗师?
他斩过太多。李总兵!你意欲何为?浑河部首莫谷里拍桌怒吼,莫非想挑起建州三卫众怒?我部儿郎披甲过万,定教山河染血!
其身旁魁梧汉子挥舞狼牙铁棒,将箭矢尽数格挡。
在场唯有小部落首领殒命,大酋长皆有勇士护卫。程大人!有首领厉声质问,这便是待客之道?
程新安压下惊色,冲向常生厉喝:常大人疯了不成?本官必上奏弹劾!
程新安猛然转头盯着李成梁,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李总兵,你当真要纵容他肆意妄为?辽东若有闪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常生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抹讥讽。辟邪——”
“碾碎他!”
野兽般的嘶吼骤然响起。
程新安的瞳孔骤然紧缩,惊骇如同潮水漫上脸庞。
冷汗瞬间浸透官服。住手!”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事情发展完全超出预料。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方竟敢对自己痛下 。且慢!”
李成梁面色剧变。
身形刚动,便听见骨骼爆裂的闷响。
终究迟了半步。轰!”
辟邪的巨蹄将那颗头颅硬生生踏进胸腔。
狂暴的冲击力使躯体如同陶器般寸寸龟裂,喷溅的血雾中,残肢深深陷进青石地砖。
蛛网状的裂痕在常生靴底蔓延。建州逆贼袭杀朝廷命官。”
“当诛九族。”
李成梁硬生生刹住脚步,阴沉如铁的面皮下青筋暴起。
彻头彻尾的疯子!
......
......
此刻他终于看透这场监军闹剧的 。
那道明黄圣旨根本是悬在李家头顶的铡刀。
但凡辽东驻军稍有异动,便是忤逆圣意的铁证。
若这狂徒真在辖内遇刺,满朝文武的唾沫都能淹了辽阳城。
更可怕的是那句诛心之言——“养寇为患”
。
飞雪扑打在李成梁的甲胄上,他闭眼深吸寒气:“如松,传令如梅率铁骑出城,剿净各部残党。”
这声军令注定要让辽东再起烽烟。
李如松失声惊呼:“父亲?!”
老将雪白的眉弓下射出寒光:“执行军令!”
“末将......领命。”
年轻将领抱拳离去,铁靴在血冰混杂的地面上踏出凌乱足迹。
雪夜肃杀,庭院外已围满重兵,铁桶般的水泄不通。
众人回望,退路断绝。
常生提断魂刀踏雪而来,刀刃垂地。
座下辟邪缓步前行,漫天飞雪与之交融合一,凛冽刀势尽显睥睨之姿。星辰为鉴!此仇必雪!莫谷里猛拽毡帽,钢刀划面怒吼。
话音未落,风雪中骤起惊雷:聒噪!
指劲如电破空,狼牙棒应声爆裂。
浑河部勇士不及反应,那道苍劲指力已贯透莫谷里心口。
焦黑窟窿中热血未涌,尸身已轰然倒地。
残存首领双目赤红,有人急探怀中,却被横空刀光劈作两段。
珠舍里首领振臂狂呼:儿郎们!诛杀苍狗!星辰永耀!
四尊铁塔般的萨满勇士踏雪而出,咒言声声。
血雾蒸腾间,积雪震散如浪。
他们 的肌骨泛起金属冷光,正是建州部族世代信奉的星辰之力——纵然金刚宗佛法东传,多数部落仍守着古老萨满信仰,坚信亡灵将化星穹永恒。
血色弥漫的战场上,四位壮汉双眸赤红如血,朝着常生发出震天咆哮。
这是古老部落的禁忌之术——以燃烧生命为引,唤醒深藏的力量。
守护部落首脑的战士岂是等闲之辈?
他们的脚掌重重踏碎地面,周身升腾起猩红血雾,仿佛浑身精血都在沸腾外溢。
四道血色拳罡同时轰出!
血气与真元交织激荡。
这是萨满秘传的拼命法门,以寿元为柴薪,换取刹那间的极致爆发。
虚空中渐渐凝出一头遮天蔽日的血狼幻象。
那滔天威势,竟已触摸到元神宗师的门槛!
嗷——
第334章
随着撕裂苍穹的狼嚎,血色巨狼化作残影扑杀而来。
煞气席卷八方!
常生稳坐辟邪兽背,
手中长刀缓缓扬起。
他的眼神比极北寒冰更冷,凝视着疾驰而来的狼王虚影。
刀锋,
落下!
刺骨寒风中炸响他阴冷的声音:
给本官......
刹那间,漫天飞雪骤然凝固。
这一刀竟让风雪停驻!
天地间陡然掀起恐怖的刀气风暴,如同肆虐的飓风般疯狂汇聚。
李府上空瞬间凝聚起浩瀚的元气漩涡。
李成梁瞳孔剧震。
这是......
元神宗师第五境?
不!
此子分明未达元神之境。
在所有人恍惚的瞬间,视野中只剩下那柄自九霄斩落的巨刃。
蕴含着元神之威的刀光!
静止的雪花重新飘舞。
原本纷扬的雪幕突然调转方向,随刀势倾泻而下。
每片雪花都化作凌厉刀气!
这声暴喝宛如龙吟。
周遭屋檐的瓦片应声爆裂!
碎石横飞!
轰隆!
狂暴的气浪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血 王虚影被一刀两断!
噗——
四位战士口中鲜血狂喷,七窍血流如注。
他们的骨骼在恐怖刀压下节节碎裂。
在这无上刀威面前,唯有屈膝臣服。咔嚓!
四人的腿骨不受控制地折断,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轰然跪地!
辟邪神色冷峻,缓步前行。
当他从四人身边经过时,
一颗颗头颅无声坠落。臣服,或者死亡!
常生握刀而立,语气平淡。
部落首领们面露惊恐,眼中燃起怒火。休想!
一名首领怒吼。大苍人,有种在战场上一决高下!
只会耍这些手段吗?
常生垂眸凝视。
一片雪花飘落!
就在雪花触及肌肤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凛冽杀机。
他的咽喉瞬间被洞穿,鲜血喷涌。臣服......
或者死!
常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不寒而栗。
哲陈部首领咬牙质问:臣服能换来什么?
常生冷笑:记住,你们不过是本官的走狗!
狗,没资格讨价还价!
......
这番话语彻底点燃了众人怒火。
这是 的羞辱!
身为部落首领,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虽然表面臣服大苍,实则各怀鬼胎。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南下,
掠夺土地、粮食和人口。
一旦大苍军队压境,又立刻俯首称臣,
高呼皇帝圣明。
只要有机可乘,便会卷土重来。
哲陈部首领阴沉着脸:
我哲陈部愿效忠。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只要能脱身,他发誓定要血债血偿。
然而抬头瞬间,
一道刀光如闪电般劈来。
寒光闪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那张凝固的面容上仍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临死前的目光如钩,死死咬在常生身上。
他分明是第一个俯首称臣之人啊......
常生摊开掌心,接住飘落的雪花。
冰晶在温热中化作水滴,他的声音比雪还冷:良犬,一只足矣。
你们......
还是太多了。
指尖轻弹水珠,他抬眼的刹那,四周空气骤然凝结。什——
惊呼刚起,又一颗头颅滚落雪地。诸位!
横竖都是死!
他根本没打算放我们走!
某位族长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刀锋撕裂寒风。
雪幕中刀光如浪,人影交错。
眨眼间,数具躯体已栽进血泥。
两名族长跌坐在门槛前,颤抖着叩首:愿降!
我们愿降!
两道幽光没入眉心,二人顿时青筋暴起,在雪地里翻滚哀嚎。
常生归刀入鞘:即日起,率部征讨海西三族。
每人须缴十枚首级——
不够的,就用你们族人的脑袋来填。
咒法解除时,董鄂部与讷殷部的族长像两条脱水的鱼,大口喘息。
常生转向李成梁:李总兵,可愿再赴建州?
老将军眉头深锁。
这年轻人的狠辣,连他都感到心惊。常大人,可知此举后果?
后果?常生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死在女真刀下的,自然是女真人。
即便生乱,也是建州三卫的内乱。
他碾碎脚边积雪,瞥过某具无头 :当雄鹰折断翅膀,百年内休想再啸长空。
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李总兵担心的,怕是将来无寇可剿吧?
这计策本不稀奇:分而治之,以夷制夷。
只是李成梁的怀柔之策,终究藏着养寇自重的心思。
老将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常生握紧刀柄,语气森然:养寇自重要有分寸,绝非纵虎归山!
异族之人,必有异心。
既然朝廷无力治理建州,那就让这片土地重归荒野。
李成梁凝视着常生的背影,心头猛然震颤。
他当年不过默许部下屠戮一城,眼前这位竟要血洗整个建州。
常生轻抚辟邪坐骑。
骏马缓步踏出院落。
各部首领陨落,带来的精锐尽数覆灭,即便部落尚存强者,内乱已在所难免。
权力的争夺永无止境。
幸存的讷殷二部首脑将成为众矢之的。
比起庞然大物般的大苍,这两部显然更易拿捏。
算来尼堪外兰等部也该攻陷各处了...
这一代的建州本该英才辈出。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断子绝孙!
他倒要看看,一群老弱妇孺如何逆天改命。
长街上,浴血的镇武卫无声集结。
众人抱拳高呼:参见指挥使!
声浪震彻云霄。
这些精锐皆从北皇城总司秘密调遣而来。
常生目光如铁,望向城门:诸位,随本官再征建州!
遵命!
怒吼如雷,热血沸腾。
目送远去的队伍,李成梁神色复杂,沉声喝道:整军出征!
他岂能当真坐视常生独闯龙潭。
李家担不起这等罪责!
广宁城外。
血腥盛宴正在上演。
风雪中,字战旗猎猎作响。
铁骑奔腾如雷,大地为之震颤。
玄甲映寒光,数万铁骑冲锋之势撼天动地。
城外尚有两万女真精骑严阵以待。
这些都是各部最骁勇的披甲战士。
即便强如浑河部,八万部众中披甲者也不过万余。
强弱悬殊,可见一斑。
在部落里,能拥有一副属于自己的铠甲已是莫大的荣耀。
这副铠甲很可能是从祖父那一辈传承下来的。
而辽东铁骑,特别是李如松麾下的精锐部队,每个士兵都装备着精良铠甲,其中甚至有全身披挂的重骑兵,以及配备火器的骑手。
临时集结的两万各族骑兵在这支铁骑面前迅速溃败。
他们引以为傲的护甲,在火器攻击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重甲骑兵发起冲锋,如同奔腾的洪流席卷而过。
鲜血在此刻成为了最不值钱的颜色。
.........
单论士兵素质和骑射功夫,这些女真骑兵其实并不逊色。
但他们遭遇的是辽东军中装备精良的铁骑精锐。
再加上李如松发动突袭的速度实在太快。
战场上最讲究把握战机。
许多三卫各部的战士还未反应过来,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这些人马本就是临时拼凑,鱼龙混杂,缺乏统一指挥。
远处风雪中,黑色的铁骑洪流正在快速穿插。
没有任何高明的战术,只有......纯粹的碾压!
必须承认各部勇士的骁勇善战,但在战场大势面前,只能土崩瓦解。
女真人的作战方式很简单,召集人马,简单对冲一波。
或者采用偷袭、包围战术,更复杂的战略从未考虑过。
这也正是努尔哈赤能迅速崛起的原因。
他在李成梁府中学到了太多知识。
一个常常躲在角落里研读《三国演义》的人,绝不是单纯为了消遣。
各族部队被铁骑分割,然后各个击破。
当四面八方都出现大苍军队时,恐惧和迷茫会淹没他们的勇气。
只要有人开始逃跑,溃败就不可避免。
倒了一地。
雪地上仿佛铺了一层猩红的薄纱。
常生立于辟邪背上,静静注视着前方战场。
身后列队的镇武卫骑手们眼中燃烧着战意。
战场本就是展现男儿血性的地方。
常生明白部下的想法,但他不打算参与。
让镇武卫冲击这样的战场是愚蠢之举。
他们的加入反而会打乱战局。
女真各部的骑兵开始节节败退。
残阳下,哀鸣四起。
荒野被鲜血染红!
常生收回远眺的视线,低声道:辽东铁骑,果真骁勇。
李成梁策马而来,神色淡然。
他沉声回应:这是历经战火淬炼出的精锐。
军人只有在战场中才能永葆锋芒。
常生听出他话中暗指,冷笑一声。李总兵,战事永无尽头。
海西,野人,土蛮,蒙古,还有三卫余部。
一片雪花飘落掌心,常生凝视着消融的雪水:养寇自重不等于纵虎归山。
如今有你坐镇辽东,自然安稳。
可曾想过若你不在了,何人能镇住这些虎狼之师?
待异族南下之时,你良心可安?
第335章
难道要重演元庭旧事,让我大苍子民沦为人下之人?
还是说...常生意味深长地瞥向李成梁,届时李总兵要 ?
李成梁一时语塞。
望向硝烟未散的战场,他心中不以为然。
区区女真,岂能与蒙古三部相提并论?
李芒轻抚佩剑,淡淡道:世事无常。
轻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跃出。
身后镇武卫纷纷扬鞭,铁骑如龙。
众人绕开战场,直驱建州。
李成梁深吸一口气,挥鞭喝道:出发!
这支铁骑乃辽东最精锐之师,皆百战老兵。
虽仅数千之众,却弓马纯熟,配以火器,可破万军。
......
图伦城内火光冲天。
浓烟遮蔽了天际。
整座城池仿佛在烈焰中燃烧。
苍鹰盘旋长空,发出凄厉啼鸣。
几名镇武卫押来两个华服幼童。大人,此二人据说是努尔哈赤之子。
地上跪着两个孩童。
一个约莫六岁,另一个不过三岁稚龄。
六岁幼童面容尚显稚嫩,眉宇间却已透出凌厉之色,眼中翻涌着仇恨的火焰。
数名女子被绳索缚住,踉跄押至场中。求大人开恩!
饶命啊!
女人们悲泣着跪倒在地,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其中一名女子竭力叩首:各位将军,奴婢愿终身侍奉,只求放过这些无辜孩儿。她嘴里吐着讨饶之词,低垂的眼睑下却闪烁着刻骨恨意。
草原部落相争,向来留存妇孺性命。
无论是蒙古铁骑还是女真部落,都将人口与土地视作最宝贵的战利品——女人是延续血脉的工具,孩童终将成为部落的新血。
柴志面若寒霜。
他清晰记得上峰严令。
这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尼堪外兰瞳孔骤缩——留着这些人不仅能羞辱努尔哈赤,那些美貌女子本是要献给贵人的啊!
雪亮刀光已然掠起。
镇武卫手起刀落毫不迟疑,头颅滚地的闷响连成一片。
就连惯见血光的江湖人都脊背发凉:这群官兵简直比屠夫更骇人!
可有余孽?柴志目光如刀。
尼堪外兰喉结滚动:不过些妇孺......
大胆!暴喝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连上峰钧令都敢抗逆?
尼堪外兰急声辩解:末将只是......
闭嘴!柴志五指如钩扣住刀柄,要解释去跟御史大人说!记住——图伦城内,鸡犬不留!
看着仓皇应诺的尼堪外兰,柴志冷哼着挥手召来亲卫:你们亲自处理。转头扫视呆立的江湖汉子:搜城!每个地窖都要翻三遍!
虽然不解上峰为何如此决绝,但既然军令如山,就要把这座边城变成真正的死地。
风雪呼啸,巴达尔城巍然矗立。
哲陈部,建州三卫中紧邻辽东的部族,此刻迎来了不速之客。
常生跨坐辟邪,兽瞳幽冷,蹄下雷光隐现。
身后黑压压的镇武卫铁骑如潮水般碾过雪原,肃杀之气令天地变色。
李成梁攥紧缰绳,眼角微微抽动。
沿途所见尽成焦土——哲陈部外围的聚落、附属部族的帐篷,皆化作废墟。
青壮殒命,幼童啼哭湮没在风中。
谁能想到,素护河部早已落入这年轻人掌心?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竟以毒计挑动女真各部自相残杀。好一个算无遗策的镇武司指挥使……李成梁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恍惚看见皇城血雨中淬炼出的锋芒。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乱作一团。
摩达哥扶刀登城,甲胄在飞雪中铮铮作响。大苍的勇士们!他强压惊恐高喊,哲陈部与中原向来……
话未说完,风雪忽被撕开。
枯瘦老者骑着巨鹿踏雪而至。
那鹿角如戟,兽瞳赤红,驮着的身影仿佛与荒原融为一体。
李成梁瞳孔骤缩——粗麻结绳,朽木为杖,分明是西域密宗苦修者!当年完颜部血战中,这般人物曾让他折损千骑。呜——辟邪突然发出低吼。
常生轻抚兽鬃,抬手时玄铁指套寒光凛冽:镇武卫。
三字落下,身后千骑同时拔刀。
完颜部的根基之深厚,显然比寻常部族更为久远。
那位老者一身修为接近元神境大宗师,当初围剿他时折损了不少精锐。
建州三卫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不过正如中原的宗师很少干涉战场厮杀,女真一方的高手也极少插手战事。
修为到了这种境界,他们早已超脱俗世纷争,一心追求更高层次的突破,向往天人之境。李总兵。”
拄着拐杖的老者微微躬身,目光沉沉地望向李成梁,声音沙哑:“老朽乃哲陈部前任大祭司,胡鲁!”
“今日前来,只求李总兵给个交代!”
话音未落,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骤然泛红。
一股压抑而狂暴的气势自他周身爆发,老人怒喝道:“请问李总兵今日率军至此,可是因为我部首领命丧广宁城?”
“李总兵邀我族人赴广宁,却痛下 ,这便是苍龙朝廷的行事之风?”
“堂堂大苍总兵,竟如此卑劣!”
李成梁淡然点头,随即缓缓摇头:“退下吧。”
“凭你一人,拦不住我的铁骑。”
他有这个底气。
胡鲁仰天长笑,语气决绝:“尔等行灭族之举,老朽生于哲陈,长于哲陈,岂能坐视不理!”
“生于此地,便葬于此地!”
“说够了吗?”
常生微微侧首,冷冽的目光扫向胡鲁,漠然道:“人是我杀的,想 ,尽管来!”
胡鲁的双眼瞬间血红,死死盯住常生。
那一瞬,他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骤然苏醒。轰——!”
四周积雪被狂暴的气劲震散。
那看似枯朽的身躯内,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胡鲁双掌合十,口中诵念咒文,周身金光流转。
天地元气疯狂汇聚,在他背后凝结出一尊巨大的佛门金刚法相,拈花微笑。
琉璃般的金辉映照天际。
高达数十丈的金刚法相抬手一掌,轰然压下!
天威浩荡!
元神法相显化!
“哞——!”
金刚怒目,威势滔天!
这一掌似能摧山裂地,整片苍穹都仿佛在这一击下黯然失色。
李成梁眼神一凝。
元神境宗师!
哲陈部竟藏着这般强者……
这老家伙隐藏得够深,此等元神法相,赫然糅合了密宗苦陀功与大手印的精髓。
他正欲拔刀迎战,却见常生已驾驭辟邪,缓步上前。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恐怖的罡风在四周咆哮翻涌。
凌厉的刀意如滔天巨浪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锵——”
长刀出鞘,寒光乍现,清冽的刀鸣宛若雷霆炸裂。
拔刀!
斩!
破空!
一道苍茫刀光骤然撕裂天地。
刀未至,刀意已撼动云霄,磅礴气势震彻八方。
气浪翻腾!
地面被狂暴的刀风硬生生削去一层,风雪倒卷,随刀锋狂舞。
方圆百米,仿佛成为刀之炼狱。
所有刀刃都在震颤低鸣。
刹那间,一道开天辟地般的刀芒横扫而出。
刀光劈开佛掌,斩过怒金刚之躯,余势未消,直贯苍穹。
云层翻滚,仿佛被这一刀劈成两半。咔嚓!”
黄金浇筑般的金刚手臂寸寸崩碎,紧接着,整座法相轰然坍塌。噗!”
胡鲁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眼中尽是惊骇。
可下一刻,他的神情陡然凝固。怎……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脑海中,那尊盘坐的怒目金刚元神布满裂痕,瞬间粉碎。
他的童孔剧烈收缩,眸光灰暗涣散。
寒风掠过。
他的身躯从巨鹿背上坠落,重重砸进雪地。
这一刀,劈天斩神。
巨鹿哀鸣,低头轻触胡鲁,似在呼唤。
常生驾着辟邪缓缓经过,目光冷若冰霜。
巴达尔城内,哲陈部士兵呆若木鸡,唯有那一刀的震撼深深刻在脑海。
摩达哥惊醒大吼:“戒备!放箭!”
声嘶力竭的吼叫终于唤醒众人。
常生横刀指向城门,森寒的声音穿透风雪:
“镇武卫——碾碎他们。”
淡漠的语调如同谈论一场寻常 。杀!”
身后传来镇武卫震天的怒吼。
数百铁骑骤然奔腾而出,虽人数不多,却似千军万马席卷战场。
常生挥刀斩落,凌厉刀气轰然劈碎城门。
烟尘未散,大军已杀入城中。
李成梁长刀高举,声震四野。
辽东铁骑如潮水般涌入,整座巴达尔城顿时化作修罗场。
常生策马徐行,辟邪所过之处,女真武士皆在三步之外身首异处。
鲜血汇成溪流,残肢遍布长街。
鏖战持续数时辰,直至夜幕低垂。
寒夜中,遍地尸骸在火光照耀下更显狰狞。
常生立于古树下,默默拭刀。
李成梁提着酒囊走来,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震颤。
这位沙场老将首次对杀戮生出倦意。还要继续杀下去?他沉声问道。
常生摇头:只须铲除几大部落,余者不足为虑。正说着,镇武卫来报烤鹿已熟,他却挥手让众人分食。
黎明时分,大军再度启程。
广宁城内,一座小院静静伫立。
【能量点刹那间,体内真元翻涌,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碎石在地面微微震颤。
方圆百丈之内,凌厉刀意如潮水般蔓延。
一尊元神骤然凝聚成型。
法相之刃愈发凝实,锋芒毕现。
一切快得惊人,却又浑然天成。
在场只有李成梁察觉了这异变。
他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常生,暗自心惊。
突破了?
这等威势,若非参悟了高深武学,便是境界更上一层楼。
常生缓缓睁眼,细细体会着变化。
踏入元神境后,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愈发敏锐。
第336章
吐纳之间,便能引动四方灵气。
恍惚中,他触摸到了某种玄妙之力——
意的力量!
亦即天地之伟力!
在他的眼中,万物似乎焕然一新。
寒风掠过,他甚至能看清气流的轨迹。
这种感觉,奇妙非凡。
元神初成,精神力就已远超寻常修士。
元神之境,实则是精神的升华。
李成梁策马上前,问道:“还继续吗?”
常生淡然一笑,望向远处战火纷飞的城池:“时辰尚早,再走走。”
“余下的事,就交予李总兵了。”
“对付这些人,手段须得更狠些。”
“他们皆是豺狼,稍有机会便会反噬。”
李成梁非不够狠辣,只是更专注于应对蒙古土蛮。
屡次边关动荡,女真人不过充当配角。
但正是如此,反倒让他们悄然壮大。
李成梁神色微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常生目视前方,淡淡道:“李总兵无需疑虑。”
“辽东之地,除你之外无人可镇。”
“你的事,离开辽东后本官自当遗忘。”
即便建州各部此番元气大伤,换作他人也难慑服。
这片土地,终究需要铁腕之人。
李成梁沉默无言,未再应答。
如今他却有些琢磨不透了。
若 名利禄,将辽东军情报与朝廷才是上策。
作为镇武卫统领,这本是职责所在。
李成梁微微摇头,不再深思。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件好事。
......
近日来,常生与李成梁率军征战浑河各部。
与此同时,尼堪外兰带领的联军也在攻打其他部落。
除图伦城的努尔哈赤部被彻底剿灭外,常生对其余部族并未过多要求。
既然要收服这些部族,适当的利益安抚也是必要之举。
然而经此一役,这些部族的领地看似扩张,实则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至于放任其壮大,他绝不会允许。
他所需要的,是一个战乱不休、动荡不安的建州。
因此,海西女真的三部将成为联军的下一个目标。
剩下的事务,相信“辽东王”
李成梁自会妥善处理。
只要李成梁镇守辽东一日,女真各部便一日不得安宁。
这时,一名镇武卫匆忙赶来,恭敬禀报:“大人,飞鹰传书!”
常生接过密信,扫视几行,冷笑一声:“果然有人暗中作梗!”
从离京赴辽途中遭遇伏击起,他便料到有人意图对他不利。
选择在他们初入辽东时动手,显然不仅针对他,更意在李成梁。
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谨慎至极,多日查探仍无踪迹。
如今他们深入建州,对方若按捺不住,正是引蛇出洞之机。
他将密信递向李成梁,轻笑道:“李总兵,可愿与我一同作饵?”
李成梁接过密信,略一浏览,嘴角扬起笑意:“常大人尚且无惧,李某又有何惧?”
言罢,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笑道:“看来我这份倒是多余了。”
李氏扎根辽东多年,若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李成梁便不是李成梁了。
......
完颜部,
长河城外,
大军压境。
战旗猎猎,铁骑如潮。
连日的厮杀,令每个将士周身都萦绕着森然杀气。
常生单手按在刀柄上,眺望远处的城墙,嘴角泛起笑意:李总兵,算算时辰,土蛮各部该有动作了吧?
李成梁抚须长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志得意满:看来本帅又要添一笔战功了。
长河城头出奇地寂静。
斑驳的城堞间,竟不见几个守军踪影。吱呀——
沉重的城门忽然洞开。
城内阵列森严,上万甲士如雕塑般巍然矗立。
这些战士筋肉虬结,身形比寻常士卒魁梧许多,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上刻满草原的野性。
是土蛮!
他们并非女真部众,而是来自蒙古草原的土蛮部族。
所谓土蛮,原指东迁的察哈尔部,后渐成蒙古东部各部统称,世代辖制着女真诸部。
女真人的文字习俗皆受蒙古熏染,就连藏传佛教的传播也赖其推动。
万历九年,土蛮联合九部十万铁骑南下,一时声震朔漠。
而明廷与土蛮的连年鏖战,反令建州女真坐收渔利。
黑甲将领纵马出阵,声若雷霆:李成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成梁眯眼细瞧,突然嗤之以鼻:我当是谁,原来是被本帅撵着跑的丧家之犬。
蒙根双目喷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任你舌绽莲花,今日也休想生离此地!
常生与李成梁交换眼神。
两人同时放声大笑。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蒙根面皮涨得通红,只觉受到了莫大羞辱。
李成梁突然收起笑容,眼底寒光迸射:你真当本帅是睁眼瞎子?
蒙根神色骤变,强作镇定道:虚张声势!
诸位还等什么?
城头忽现五道身影。
两张青铜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其余三人中,一袭蒙古袍服格外醒目,另有两名女真勇士按刀而立。
李成梁从怀中掏出一支鎏金响箭。嗖——
随着尖啸划破长空,绚丽焰火在天际绽成咆哮狮首。
蒙根瞳仁骤缩:这是......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仿佛整片草原都在战栗。
沉重的马蹄声如雷霆炸裂,刺破了晨雾的帷幕,似一头苏醒的凶兽展露獠牙。
铁骑洪流汹涌而至,黑色浪潮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万马奔腾的威势令人胆寒。
蒙根面色骤变,猛然抬头看向城头,厉声咆哮:大苍骗子,你敢欺我!
孙植望着突然涌现的敌军,一时怔然。
李成梁放声大笑:蒙根,你倾巢而出,王庭此刻怕是空虚得很?
常生缓缓抽刀,刀锋在风雪中泛起寒光。
他胸腔内真元激荡,清喝声响彻战场:碾碎他们!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硝烟气息。
蒙根脸色铁青,尤其是听闻王庭防务空虚的消息,更如遭雷击。
他原本带出一万精骑,又调遣三万兵马进犯辽东,此刻王庭仅剩两万守军。勇士们!随我突围!蒙根高举弯刀嘶吼,长生天庇佑!为了部族荣耀!
战吼震天动地,蒙根率众冲锋。
李成梁从容不迫地下令:火铳准备!硝烟弥漫间,冲锋的骑兵接连栽倒。
常生纵身跃上城墙,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孙植冷眼相视:杀了他!虽知难以取胜,却仍不甘心就此撤退。
众人会意,齐齐出手。
那两名女真族人紧咬牙关,怒目圆睁瞪着常生,眼中燃着仇恨的火焰。
他们隐忍至今,就是为了此刻向屠戮部落的大苍人讨回血债。
一名女真人掏出了泛着寒光的骨笛,抵在唇边幽幽吹响。
刹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波在空气中炸开。
随着笛声回荡,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四周转眼化作冰雪世界。
刺骨的寒气中 僵,无数冰晶在半空凝聚成箭,铺天盖地激射而下。
那名蒙古高手掐着佛家法印,周身金光大作。
脚下石板轰然爆裂,他如猛虎跃涧般扑出,掌风呼啸间竟有龙吟象吼之声震荡四野。
老者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令人心季的恐怖怪力,掌风过处连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变形。
常生嘴角挂着冷笑,身形忽地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装神弄鬼!
蒙古宗师暴喝一声重掌拍下,将幻影尽数击碎。
却忽觉胸口剧痛,如遭山岳撞击。
原来常生手掌已泛起紫晶般的光泽,带着灼热真气在他胸前烙下焦黑的掌印。
蒙古高手哈日离连退数步方才站定,惊骇道:这是何等邪功?
电光石火间,女真高手擎着弯刀从侧翼袭来。
常生身形飘然后撤,雪亮刀芒却如影随形破空而至。当心!
围观人群中发出惊呼。
霸道至极的刀气摧枯拉朽般斩落,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寒光乍现,
刀气纵横间,
女真宗师的魁首倏然离颈。
血虹贯空!
【能量点+】
鲁特!持骨笛的女真武者目眦欲裂,
状若疯魔地凝视着常生。卑贱的南人!
必取汝命!
暴怒令他彻底癫狂。
笛声陡然转急!
音波凝形似蝗群过境,
卷动漫天风雪。
冰晶如骤雨倾泻,
尽数袭向常生。
这骇人威势令观者胆寒。
百丈之内顿成冰雪炼狱,
凛冽寒气甚至波及远方的战场。
常生足踏飞雪,
冷眼睥睨,
轻吐真言:
单字出口却似龙吟沧海。哞——
实质化的音波轰然炸裂。
首枚冰晶应声粉碎。
连锁反应随之而起,
万千冰棱当空爆散。
骨笛迸现裂纹,
奏笛者七窍溢血,
气息紊乱踉跄后退。
常生掌中断魂刀契合天地元气,
再度斩落。
自入元神境后,
他眼中的世界愈发玄妙。
万物轨迹皆可循——
这正是悟道征兆。
皆因他曾偶入天人合一之境,
得其三昧。
悟道宗师举手投足皆引天地共鸣。
所悟非仅是技与意,
更是这方乾坤。
故老相传有剑客枯坐数十寒暑,
一朝得道便名动八荒。
顷刻间三大宗师已是一亡两伤。
孙植厉喝:齐上!
心底陡然掠过不安。
此子着实诡谲难测!
身侧枪客骤然暴起,
炽焰长枪撕破风雪。
枪锋过处热浪滔天,
竟凝出开山裂岳的巨枪虚影。
第337章
寒光交错的刹那,迸溅出刺目火花。
常生眼底掠过精芒,沉声喝道:辽东烈火诀!
常指挥使果然见识不凡!
身份既已被识破,蒙面男子索性摘下面具。
侯方面色冷凝:侯某早已叛出辽东,与辽东门再无瓜葛。
今日前来,只为阻止常大人在辽东的 。
袭杀镇武司首脑乃诛族大罪。
他不愿累及故旧师门。
即便败露,亦可远遁建州,乃至更北之地。
朝廷的律法在这塞北荒原终究难以企及。
常生嘴角浮现讥诮:本官偏生钟爱斩草除根!
语毕身形骤闪,化作数道残影。
枪尖寒芒如电,瞬间洞穿五重虚影。
......
恰在此刻,密宗上师哈日离暴喝震天,雄浑真元澎湃而出。
龙象般若掌力排山倒海般压来。
这门密宗无上绝学共有十三重境界,外门掌法刚猛绝伦。
修至十重便有开山裂石之威。
常生却置若罔闻,刀势直取侯方咽喉。
当巨象虚影凌空踏落的瞬间,护体罡气骤然浮现。
气劲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哈日离面红如血,疯狂催动真气。
天地元气汇聚成丈余巨象,长鼻卷起狂暴气浪。
刀光已至侯方眉睫。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硬接密宗绝学也要取自己性命。
此刻方觉这一刀蕴含的恐怖威势——
宛若天河倾泻的刀气摧枯拉朽般碾碎枪影。
侯方仓皇撤步,枪杆在刺耳摩擦声中节节崩裂。
但他终究慢了一线。
电光火石间,常生挟着狂风欺身而上,长刀划出凄厉弧光。
刀刃破空发出尖啸,侯方枪杆应声而断,森冷刀芒已逼至面门。
他仓皇暴退,额前碎发纷纷飘落。
刀光在瞳中急速放大,寒意自脊背窜上天灵盖。
双掌连环拍出辽东绝学烈火掌,却在心神巨震间瞥见一柄无形利刃斩向元神。
瞬息恍惚,血肉之躯已被刀光劈开。
常生旋身挥拳,大日拳罡与密宗手印轰然相撞。
气浪炸裂如惊涛拍岸,青砖在哈日离脚下寸寸崩裂。
这位龙象般若功传人首次在外功较量中手臂发麻,心头骇浪滔天。
这疯子究竟练了多少武学?
刀光再起时宛如银虹贯日。
哈日离臂覆金光悍然迎击,却听的一声,手掌伴着血雨飞起。
惨嚎声中他瞥见孙植等人正遁逃远方,怒骂尚未出口,喉头已钉入一截冰凉刀刃。
哈日离双眼勐然睁大,面露惊骇。
常生缓缓拔出长刀,目光冰冷地望着仓皇逃窜的两道身影,嘴角浮现一抹森然笑意。
现在才想起逃跑?迟了!
他身形如电,骤然爆射而出。
一步踏出便跨越数十丈距离,第二步落地时速度已如狂风过境。
奔逃中的女真宗师还未回头,就感到身后传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且慢......
在下愿......
女真宗师慌忙回身求饶,却见一道霸道至极的刀光迎面斩来。
轰!
雪地上炸开耀眼的十字刀芒。
暴雪翻腾!
那道惊恐的身影瞬间被无尽刀气吞没。
【能量点+】
风雪中,孙植拼命奔逃,心中怒火中烧。
他暗自咬牙发誓,待回到皇城定要请督主亲自诛杀此子。
短短数月竟连破五境。
若再任其成长,后果不堪设想。
正思忖间,后颈突然传来刺骨寒意。
抬头望去,顿时骇然失色。
常生持刀而立,似笑非笑地拦在去路。
孙植踉跄后退,刚要转身,一柄冰冷刀刃已架在颈间。劝你别动。
森冷话音在耳畔响起。
咔嚓!
青铜面具应声碎裂。
常生瞥了眼,嗤笑道:原来是个阉人!
四十多岁的男子不长胡须,除了太监还能是什么。
孙植脸色铁青。
作为内官,最恨便是此等称呼。常大人,今日是本官栽了!
但咱家乃宫中之人,镇武卫无权处置。
噗!
刀光闪过,头颅飞起。
待常生重返战场,战事已近尾声。
仅剩的土蛮残兵正在四散溃逃。
这些 战力比女真更为凶悍,装备也更为精良。
李成梁策马而来:都解决了?
“无垢司的人。”
常生轻轻点头。
李成梁眉头紧锁:“无垢司对辽东军务觊觎已久。”
“这次他们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他说着瞥向常生。
连斩数名宗师,其中还有元神境高手。
这样的战绩若传出去,江湖必将震动。
当几位宗师现身时,李成梁内心确实掠过一丝不安。
毕竟宗师实力强横,即便重骑兵围剿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常生跃上辟邪兽背,镇武卫们迅速列队集结。李总兵,这里交给你了。”
“常大人要去哪里?”
李成梁略显诧异。灭门!”
话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风雪中。
......
五日后,辽东门。
山门前突然爆发出震天巨响。
万斤巨石轰然砸落,尘土飞扬。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警钟急促响起。
数百 涌出山门。
为首的驼背老者面色凝重,身旁簇拥着门派长老。
正是辽东门主孙立川。
作为辽东大派,辽东门底蕴深厚,否则也培养不出元神境宗师。
肃杀的镇武卫队伍疾驰而至。
常生骑着辟邪缓缓现身。
孙立川瞳孔骤缩,强作镇定拱手道:“老朽辽东门主,不知阁下是?”
“镇武司指挥使——常生!”
孙立川浑身一震。
常生冷漠扫视众人:“辽东门人袭杀镇武卫,意图谋反。”
“诛!”
“什么?!”
众 面色惨白。
孙立川急声道:“侯方早已被逐出师门,与我辽东门无关!”
常生似笑非笑地盯着孙立川:本官可没点名是谁。
孙立川面色一僵:常大人......
他刚要辩解,常生已抬手打断:动手!
嗖嗖破空声骤起,漫天箭矢如暴雨倾泻。
辽东门 瞬间倒下一片,这些特制弩箭专克护体罡气。住手!孙立川双目赤红,此事与门下 无关!
常生冷笑不语。
想来 就 ,想撇清就撇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立川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望着满地尸骸,他扑通跪地:常大人开恩!我等愿担全责!
他知道反抗只是徒劳——连侯方都死了,他们又能怎样?
无辜?常生刀锋轻震,勾结外敌者,何来无辜?
见同门不断倒下,孙立川突然暴起:老子跟你拼了!所有人听着,我来断后!
烈火掌轰出热浪滚滚,却被雪亮刀光一分为二。
孙立川借反震力急退,看着长老们护住 突围,嘴角泛起惨笑。
今日虽死,只要道统不灭,这血债终有偿还之时。
常生单手持刀,刀尖轻点雪地,澹然道:你的喜悦未免来得太早。
身影骤然从辟邪脊背腾空而起。
半空中只余下一缕朦胧虚影。不妙!孙立川面色陡变,十指交扣间烈焰长刀轰然成型。
炽热火刃破空疾射。
却在相触刹那分崩离析。
弑神刀!
瞬息而至的寒芒划破风雪。
耀眼刀光映亮漫天飞絮。
凛冽刀意挟着刺骨寒意席卷四方。
孙立川仍维持着劈斩姿态,颈间却多了一道殷红细线。
常生已立于其身后。
孙立川双目圆睁,震惊凝固在面孔上。
这一刀快得超乎想象。
乱石迸溅!
常生身形倏忽消失。
再现身时已逼近某位辽东门长老。
刀光闪过,头颅应声坠地。
远处辟邪化作紫电,口中雷芒喷涌。
护卫某人的辽东门宗师不及反应,身躯砸向远方。速退!
面对迫近的凶兽,绝望涌上心头。
莫非天欲亡辽东门?
门主!
尔等不该招惹此人!
某位宗师厉声嘶吼,状若疯虎扑向辟邪,施展同归于尽的杀招。
辟邪足踏雷光瞬息移位,前蹄重踏间电瀑倾泻。
辽东门宗师双拳擎天,怒发冲冠。
寒意骤然后颈袭来。
染血刀锋透胸而出。
常生抽回断魂刀,再度杀入敌阵。
残肢纷飞!
凄厉哀嚎响彻山门。
孤身破军如履平地。
......
......
残阳如血,山门伏尸遍野。
猩红溪流顺着石阶蜿蜒,凝作赤色晶霜。
柴志近前禀报:大人,查获辽东门银票百二十万两,奇珍异宝无算。
822
“此外,还有一些与女真各部往来的贸易信件。”
常生接过信件随意瞥了一眼,冷笑道:“原来财富都是靠走私得来的。”
“死有余辜!”
柴志上前禀报:“大人,我们在他们的库房里发现了兵器与盔甲。”
“兵器盔甲?”
常生微微一愣。
一个江湖门派,怎会私藏兵甲?
他沉声问道:“数量多少?”
柴志略有迟疑:“足够武装五百人。”
常生心头一震。
这绝非小数目。
许多小部落的披甲战士甚至不足百人,如此规模的军械,必然是为大部落准备。
走私军需,等同叛国。
这些兵器终将成为砍向大苍将士的利器。
但区区辽东门,又如何能弄到这么多军械?
常生将信件狠狠掷在地上,寒声道:“在此处筑一座京观,让辽东各派看清楚——谁敢勾结土蛮、女真,辽东门便是前车之鉴。”
他望向山脚,目光森然。
第338章
单凭辽东门,绝无能力操纵如此规模的军械走私。
这般庞大的数量,若非军中流出,便是私铸而成。
无论哪种,皆是重罪。
意外之喜,倒是钓出了大鱼。
常生按刀下山,冷冷下令:“查清楚辽东门平日与何人往来。”
他定要揪出幕后之人。
……
辽东门覆灭的消息迅速传遍辽东,江湖震动。
与之同传的,还有其走私军械的罪行。
辽东江湖顿时哗然。
此地门派虽少,江湖客却多。
因盛产珍稀药材,采药人穿梭深山,更有胆大者游走建州走私牟利。
但军械走私,无人敢碰。
辽东门覆灭后,常生之名亦在暗流中扩散。
……
广宁城,李府。
李如松入院拱手:“常大人。”
常生放下茶盏:“李将军可查出眉目?”
李如松摇头:“那批军械并非出自辽东军。”
辽东军中自设有军匠所,各类军械皆有详细记录。
我已下令核查各处仓库,军械数目并无短缺。
常生目光微冷,低声道:明白了。
这些军械若非来自辽东,便只能是各卫所或京营流出。
观其规模,显然已非初次交易。
如此大批军械,各卫难以隐瞒,唯有京营才有此能力。
李如松凝视常生,沉声道:常大人,此案恐怕不易彻查。
未必。
常生冷笑,语带寒意:断了他们的财路,自然有人会跳出来。
想卖也得有人敢买。
李将军,通往土蛮的路线就托付给你们了。
李如松正色道:分内之事。
私售军械,祸及将士,令他深恶痛绝。
他又拱手道:家父即将巡视边境,特命我向常大人致歉。
常生含笑摆手:李总兵客气了。
倒是要恭贺将军又立新功。
李如松率部突袭察哈尔,虽未直抵王庭,却逼得大汗仓皇逃窜,毙敌千余。
此役过后,察哈尔在草原上的威望必将大减。
李如松谦逊道:全凭侥幸。
二人叙谈片刻,李如松告辞离去。
辽东重将,不能久留广宁城。
待其离去,一人入内跪拜:尼堪外兰拜见大人。
常生轻啜清茶,沉默良久。该恭喜你了,建州左卫的新主人。
尼堪外兰惶恐道:下官不敢。
若无大人提携,焉有今日。
常生垂目审视:诛杀那么多人,你可心怀怨恨?
尼堪外兰连连叩首:大人明鉴!逆者当诛,死有余辜!
两人目光相接。
常生略一颔首:即日起,在建州贩卖军械者全部扣押,抗命者格杀勿论。
另,四部疆域辽阔,你一人难掌,可分些地盘给你的盟友。
当一个人的力量达到顶峰时,野心便随之而生。
即便此刻他在你面前表现得无比谦卑。遵命。
尼堪外兰谨慎地应答着。
与过去相比,能掌控现有领地已让他心满意足。
整个建州左卫如今尽在他掌握之中。
那个心头大患努尔哈赤也终于被彻底清除。
但比起做部落首领,他更渴望在大苍谋得一官半职。
常生随意摆了摆手。
尼堪外兰立即恭敬起身:小人告退。
柴志此时从门外快步走入,低声道:大人,各派代表都已到齐。
常生放下茶杯,起身说道:去会会他们。
离开李府后,他们来到城中酒楼。
刚踏入包厢,众人便纷纷起立行礼。参见常大人。
每个人的姿态都显得格外卑微。
事实上,在赴约前他们曾犹豫不决。
近来风声四起,传言建州三卫的首领们被一网打尽。
加之辽东门覆灭的消息,更让他们心生顾虑。
但若不来赴约又恐落下把柄,只得硬着头皮前来。
有人甚至提前安排好了身后事。
常生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冷声道:都坐。
今日召集各位只为一事。
辽东门私自贩卖军械,令本官极为不满,希望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诸位都是明白人,想必听说过本官的作风。
让本官不痛快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平淡的话语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
在座众人闻言皆是脸色骤变。
常生却视若无睹,继续道:这世上想取本官性命之人不计其数。
可结果如何?
本官依旧安然无恙,而他们都成了乱葬岗野狗的盘中餐。
若有人不信邪,尽管试试。
看本官这把断魂刀,能否斩下你们的首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
即日起,各门派必须封锁辽东所有商路,发现运送军械者立即押送辽东军营。
“各派每月须上交十颗女真武士的头颅。”
“若数目不足......”
常生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便拿你们的项上人头来抵!”
厅内骤然陷入死寂。
众人神色阴晴不定。
他们身为江湖门派,并非朝廷镇武卫,为何要蹚这浑水?
虽说镇武卫权势滔天乃天子亲军,但这手也伸得太长了。
辽东之地,何时轮到他们作威作福?
众人心头涌起不满。
一名掌门抱拳道:“常大人,此举未免太过狠辣......”
“嗯?”
“你有意见?”
常生猛然转身,铁掌如电,一把扣住那人头颅狠狠砸向桌案。
轰然巨响中,实木桌案四分五裂。
这骤然的发难令众人肝胆俱颤——方才竟无人看清常生如何出手。
砰砰砰!
常生揪着那人连续重砸地面,鲜血很快染红了青砖。真当自己算个人物?”
“只要本官在世一日,你们就得乖乖当缩头乌龟。”
“王八命长,全因懂得何时缩颈!”
他接过帕子擦拭手掌,随手丢弃:“本官在建州 过万,不介意再添几条亡魂!”
“狠辣?”
“世间好人不死,恶人也不死,死的都是蠢货!”
“就像你这等废物!”
“女真屠戮我大苍子民时,怎不见你们说半句狠辣?”
冰冷目光扫过众人:“需要本官再说第二遍么?”
众人悚然。属下遵命!”
一名帮主慌忙应声。
其余人等纷纷躬身称是。
这时有位掌门奉上锦盒:“大人,些许心意,还望笑纳。”
常生斜睨道:“捡来的?”
“啊?”
献礼者一愣,随即会意:“正是...正是拾获之物。”
身后柴志默契接过,肃然道:“本官自会寻访失主。”
见状,数位掌门相继呈上早已备妥的厚礼。
此刻那些未曾备礼的门派众人却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措手不及。
在他们看来,给镇武司指挥使送礼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谁知这位指挥使竟坦然收下。
众人心中不由暗骂起来。
骂的不是常生,而是那些带着礼物前来的同行之人。
常生转身向外走去,语气平淡:“给他们上菜。”
见他离去,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上菜?
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用饭。
他们真怕这位指挥使突然发难,大开杀戒。
方才那一瞬的压迫感实在太过骇人。
无霜门门主看向几人,苦笑一声:“几位,这事做得不够仗义啊!”
话里阴阳怪气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送礼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摇头道:“寒兄,我们也没料到你们会两手空空而来。”
虽然此行本就抱着必死之心,但基本的准备还是不能少的。
江湖不止是刀光剑影,更是人情世故。
两日后,常生率领一众镇武卫动身返程。
辽东之事已了,心中的遗憾总算得以弥补。
对他而言,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不过经此一役,建州三卫女真各部短期内定难恢复元气。
青壮损失惨重,新一代若要成长,至少还需数十年光阴。
而三卫与海西女真连年争斗,注定无法休养生息。
广宁城外,李如梅拱手道:“常大人见谅,家父与长兄军务缠身,不便前来相送。”
“这是一部合击战法,多人配合可发挥极强威力。”
“最少十人成阵,最多可万人结队。”
“家父命我将此赠予常大人。”
常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正愁如何提升镇武卫的战力,这合击之法来得正是时候。
随即笑道:“多谢李将军。”
李如梅亦笑着拱手:“恭候常大人下次再临辽东。”
“一定!”
常生含笑回应,轻拍辟邪,一人一兽转眼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身后,镇武卫众骑策马疾驰。
呼啸的风雪很快掩去了他们的踪迹。
李如梅转身看向身后,轻声道:“出来吧,他们已经离开了。”
树影下,李依兰撑着纸伞缓步走出,眼神平静地望向远方。
李如梅见状叹了口气:“依兰,放下吧,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人身上戾气太重,杀孽深重。
他虽敬重对方,但作为依兰的良配确实不妥。
更关键的是镇武卫这个身份太过敏感。
李依兰忽然轻笑出声:“五叔,您多虑了。”
李如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言语。
这段缘分注定无果。
若李氏与镇武卫结亲,恐怕那位就要起疑心了。
到那时,无论是他们还是常生,都难逃厄运。
......
......
经过连日奔波,众人终于回到皇城。
刚踏入北城总司衙门,便看见袁长青已在院中等候。袁大人!
袁长青转身露出微笑:回来了?辽东之行可有收获?
常生将断魂刀放在案几上,摇头道:累得很。
辽东苦寒之地,终究不比皇城舒适。
第339章
袁长青笑道:这几日朝堂上参你的奏折可不少。
那些御史都说你行事过于狠厉,有违天和,容易激起建州三卫的仇恨。
建州三卫的消息早已传回京城。
往来辽东的商队众多,消息传播比人马行动更快。
常生仰头饮尽杯中茶,冷笑道:所以说书生误国。
真该让他们去边关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有违天和!
荒谬至极!口口声声天理人道,背地里哪个不是吸食民脂民膏?他们何尝不是在 ?只不过用的是看不见的刀罢了。
若真有女真南侵那日,看他们还谈不谈天和?刀不架在脖子上,永远不知道害怕。
袁长青看了眼常生,摇头道:弹劾你的奏章虽多,但你回京后不少人就消停了。
不过还是要当心,朝中总有些老顽固。
常生目光微动。
袁长青这话分明另有深意。
袁长青轻叹:某些老家伙固执得很,你也知道。
这次辽东之事,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狠绝,京城里都传你是人屠了。
茶杯在桌面上轻轻一碰,常生淡然道:世人愚昧罢了。
不过是为博个虚名。他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
京城那些读书人的唾骂声,仿佛还在檐角徘徊。
可又有谁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袁长青此来原是要提醒常生,却见他早已心似明镜。既已回京,且去沐浴更衣。袁长青抖了抖官袍,圣上宣召。
常生颔首,转身时忽又停步:敢问袁大人,如今修到何等境界了?
袁长青眼中泛起涟漪,笑意里藏着三分锋锐:我这条道,与常人不同。
他突然并指轻划。
杯中清茶凌空而起,拉出一道晶莹弧线。
寻常茶水。
寻常厢房。
但常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刹那间天地俱寂,唯见剑气纵横。
那人影已与剑意融为一体。
一柄不像剑的剑。
袁长青负手离去时,衣袂翻飞如剑穗。
他曾是惊才绝艳的天才。
现在依然是。
就像武当山上那位,天才的道理,本就不必与俗人说。
常生闭目片刻,换上御赐的玄鸟祥云氅。
马蹄声穿过宫门,武英殿前他抱拳行礼:臣参见陛下。
狼毫搁在砚台上,苍帝指着宣纸笑问:爱卿看这字如何?
远胜微臣。
卷起墨宝,赐你了。
朱砂印迹未干,苍帝忽然话锋一转:辽东染血不少?
女真各族包藏祸心。常生的声音像淬火的刀, 天威者,当诛。
苍帝凝视着常生,沉声道:“女真各部势力渐长,若不及时遏制,恐成祸端。”
常生神色平静,拱手而立。
苍帝挑眉道:“可要看看朝臣的奏章?”
常生淡然回应:“臣乃镇武卫,无须在意流言蜚语。”
“朝堂议论,无需理会。”
苍帝听罢,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抹赞赏。
他轻抿一口茶,话锋一转:“辽东之行,可有其他发现?”
常生略作停顿,答道:“军中确有杀良冒功之事,涉事将领先前已受惩处。
至于李总兵谎报军功,暂无实证。”
他稍顿,继续道:“另查明辽东江湖门派暗中倒卖军械,数量惊人。”
“这批军械非辽东所出,恐与京营有关。”
苍帝闻言面色骤冷,一掌击案:“好大的胆子!可查清了?”
常生肃然道:“证据确凿,辽东军中无遗失记录。
若非私铸,便是京营疏漏。”
苍帝眉头深锁,目光阴沉。
私贩军械,无异于资助外敌,威胁皇权。
沉默片刻,苍帝挥袖道:“你舟车劳顿,此案交由清净司接手。”
常生会意,躬身道:“谢陛 恤。”
他退出大殿,抬首望天,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事背后牵连甚广,恐怕不会轻易了结。
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自会按捺不住。
无垢司内,曹正淳凝视手中密报,眼中阴翳翻涌。
常生竟安然归来!
而孙植杳无音讯,显然已折在辽东。废物!”
他一掌击碎桌案,神情森冷。
此行非但未能取其性命,反倒让辽东布局尽数崩毁。
如今镇守太监一职空缺,纵使再遣人赴任,也难逃李成梁压制。
若非天子近来扶持镇武卫,何至于此等被动?
曹正淳冷眼扫向堂下:“盯紧常生,一举一动皆需禀报。”
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既已结仇,又分处对立之位,终有一人需彻底倒下。
——
北皇城总司。
常生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指节轻叩额角。
两月离京,竟积压至此。
唐琦踏步入内,抱拳道:“大人。”
“讲。”
他未抬眼,仍执笔批阅。各神龙卫所选派之人已抵皇城,共一百二十六名。
此为名录与履历。”
“哦?”
常生搁笔接过,目光掠过纸页,忽而一顿——
李孝利三字跃入眼帘。
昔日离任铜牛卫时,他曾举荐此人接替己职。
未料竟也在 之列。
粗略翻检,北直隶、山东等地镇武卫人数居多,江南应征者寥寥。
毕竟膏腴之地,鲜有人愿弃眼前富贵,搏那渺茫机遇。
常生合上名录:“江南局势如何?”
返京后即刻面圣,尚不及细问。
两月光阴,当有进展。
唐琦垂首:“严大人南下后成效显着,南皇城总司已揪出大批勾结世家的镇武卫。”
“江南新政推行受阻,进度有所延误。”
“要彻底清查江南,恐怕还需要更多时间。”
常生轻轻点头,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这批新来的入选者。”
他心中清楚,江南的问题并非轻易能解决。
现今推行新政,必定会遭遇诸多阻碍。
若真将江南镇武卫彻底整顿,恐怕有人要夜不能寐了。遵命!”
唐琦恭敬应答,快步走出大厅,向院外的一名镇武卫示意。
那人心领神会,迅速离开。
……
西院别苑内,庞大的院落中居住着此次入选的镇武卫。
由于北皇城总司众多人员外出执行任务,人员稀少,这批新人便被临时安置于此。
初到皇城时,众人无不兴奋激动。
北皇城总司是每个有抱负的镇武卫向往之地。
然而十几天过去,只能困守院中,早已让众人倍感烦闷。
院中练武场上,有人闲坐聊天,也有人挥汗如雨地练习武艺。
忽然,一名镇武卫按刀走来,高声喝道:“所有人立刻集合!”
“指挥使大人要召见你们!”
此话一出,场中先是一静,随即众人大惊失色。
众人手忙脚乱地迅速列队。
自到皇城以来,关于这位指挥使的传说就不断传入他们耳中。
以银鹰使之职来到皇城,仅用两年多时间便登上指挥使高位。
如今更是统辖南北两大皇城总司,权势滔天。
这般传奇经历,简直就像说书人编撰的故事。
敬佩之余,众人更充满好奇。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位指挥使究竟是何等人物。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屏息凝神,纷纷转头望去。
有人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
这些入选者中不乏副金蛟使乃至金蛟使。
对他们而言,舍弃原有官职进京是极大冒险。
入京就意味着放弃实权职位。
实权金蛟使与虚衔金蛟使有着天壤之别。
除了对升迁的渴望,他们更怀着满腔抱负。
谁都不甘心永远屈居于一隅之地的小小分部。
平日想要进入京城,唯有慢慢熬资历,靠一点一滴的功劳积累。
若背后无人扶持,此生恐怕难有出头之日。
轻盈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绪。
终于,院外的人影缓缓踏入。
剑眉锋锐,目光如星!
脸上透着肃杀之气。
背后披风在冷风中呼啸飞扬。
那件暗红色的玄鸟祥云大氅,更衬出几分威严尊贵。
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常年身居高位,沾染鲜血的经历,令常生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北皇城总司的镇武卫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认为这本就该如此。
可对那些从各地调来的镇武卫而言,眼前的景象却带来强烈的震撼。
仿佛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逼得人几乎要俯首称臣。
常生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参见大人!”
人群中,李孝利率先高喊,脸上难掩激动。
这一声将众人惊醒,随即齐声行礼。拜见指挥使!”
身后一名镇武卫搬来椅子放下。
常生悠闲入座,看着众人,淡淡道:“今日见到各位,本官心情尚可。”
“诸位的履历,本官都看过了。”
“其中还有几名金蛟使,倒是让本官稍感意外。”
“你们的念头,本官明白。”
“通过选拔者,皆可官升一级,本官绝不食言。”
“但若要留任皇城,却没那么简单。”
闻言,众人眼中闪过喜色。
官升一级,对于金蛟使而言,意味着能跻身副神龙卫之列。
这 实在太大。
常生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不过,也别高兴太早。”
“选拔并不容易。”
他转头看向唐琦,示意了一下。
唐琦轻轻抬手,很快便有一队镇武卫捧来厚厚的卷宗。
三七一七二九一一九
常生平静开口:“这是北皇城总司积压的案件。”
“你们可自行挑选,只要妥善完成其中任何一案,便算通过选拔。”
这些积压的案子,正好用作试炼之用。
说完,常生缓缓起身,目光扫向人群。
人群中,李孝利的眼神满是炽热。
他没有走出人群,只是用热切的眼神盯着那摞案卷。
第340章
留在皇城的决心已在他心中扎根。
常生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待身影消失在门外,唐琦拍拍手道:都别发呆了,开始选案子吧。
想留在京城,就拿出你们的本事。
即便落选也无妨,外放同样能有所作为。
话音未落,众人已争先恐后围了上来。
见识过帝都的锦绣繁华,谁还愿去穷乡僻壤?
更何况京畿镇武卫的待遇早有耳闻——区区校尉的俸禄,都胜过外放的银鹰统领。
......
......
接连数日,常生都忙得无暇喘息。
南北两大镇武司的政务如潮水般涌来,加上各地递送的案牍,几乎将他淹没。
值房里,
唐琦躬身禀报:大人,清净司李大人求见。
李进忠?常生眼底掠过笑意。
辽东军械案的进展该有分晓了。
不多时,李进忠跨入门槛拱手:常大人。
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已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
李进忠暗自庆幸——当年若真将这位招入清净司,恐怕自己的仕途早就到了尽头。
常生亲自斟茶:李大人见外了。
当年那份提携之恩他始终铭记,
只是官场风云变幻,这份情谊又能维系几时?
茶香氤氲间,常生开门见山:是为辽东那批 ?
李进忠怔了怔,苦笑更甚:果然瞒不过您。
此案牵涉的水......深得很哪。
京营那边查过了,线索全断。
每年淘汰的军械照例要回炉,熔炼损耗都有定数。
运往辽东的恐怕就是这笔糊涂账。
常生轻啜清茶,嘴角噙着玩味的笑:老狐狸吐不出骨头。
账目上干干净净,
倒成了桩无头公案。
李进忠揉着太阳穴,对眼前香茗视而不见:下官斗胆请教,可否另辟蹊径?
这本是清净司分内之事,
此刻却不得不来讨教了。
常生笑着摆摆手:确实没有。
并非刻意隐瞒李大人,只是目前尚未掌握有价值的线索。
能够私贩军械,还能从京营中窃取兵器,背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这样的人行事即便称不上天衣无缝,也必定极其谨慎周密。
常生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其实将京营将领尽数拿下,严刑拷问一番自然水落石出。
李进忠苦笑着摇头:常大人说笑了。
事关京营将领,牵连甚广。李大人不妨查查皇城周边的各处关卡。
京营的人动不得,不代表其他人也动不得。
顺藤摸瓜,总会有所收获。
李进忠蓦然醒悟,眼中精光一闪。
他此前一直局限在京营范围,倒是忽略了外围线索。
李进忠当即起身拱手:常大人,告辞了。
常生微微颔首。
望着李进忠远去的背影,常生嘴角泛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连清净司都束手无策,看来这次真是遇上了对手。
不过此事已与他无关。
既然宫里那位指派清净司查办,镇武卫贸然插手反倒不妥。
何况清净司也非泛泛之辈。
不多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常生重新坐回太师椅。
江玉燕提着食盒款款而入,盈盈施礼:大人。
常生随口问道:在皇城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江玉燕温婉一笑:已经很好,多谢大人关怀。
她略作迟疑,轻声道:前日太后娘娘问起过您的近况...
常生挑眉看向她,忽然笑出声来:如实禀报便是。
不必为难。
横竖江玉燕也知之不详。
倒是这份坦诚,让他颇感意外。玉燕明白。
她深深望了常生一眼,放下食盒悄然退出。
......
转眼又过数日。
奉命出勤的各地镇武卫开始陆续返程。
这些任务本就集中在北直隶周边,若一切顺利,往返无需太久。
当然,也有人不幸在任务中牺牲,这是无法避免的残酷现实。
常生只能为他们备好丰厚的抚恤金。
秘库深处,常生一路行至第八层。
伴随着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刺骨寒意倾泻而出。
盘坐在角落的龙虎山老道士忽然睁眼,目光如电。
常生脚步微滞,心中暗惊。
以他如今元神宗师的修为,竟仍对这老道心存忌惮。前辈!
老道士凝视常生,轻摇拂尘:怪哉!你周身煞气又重三分。沉吟片刻叹道:也不知是福是祸。
常生未置可否,径直走向武学典籍。
既居此位,便已身不由己。
整日沉浸在秘库中,他虽未修炼诸多武技,却将百家精要尽收眼底。
偶然在书架角落发现一部《金刚般若掌》,竟是少林失传的绝世武学。
至刚至猛的掌法与他甚是相配。
翻阅间,掌法奥义了然于胸,瞬息已达小成境界。
甫出秘库,便有镇武卫禀报:袁大人正在堂中等候。
大堂内,袁长青斟茶相邀:此番恐怕要劳你再下江南。
江南?常生挑眉。
近来公务缠身,实难抽身。江湖传闻张士诚宝藏现世江南。袁长青压低声音,陛下既要查清此事,更欲借机敲打江南士族。
茶杯轻放,常生眸光闪动:当真存在宝藏?
莫说天子心动,这番富贵连他也为之心驰神往。
(袁长青微微颔首:“这传闻多半属实。”
“当年张士诚兵败后,传闻他曾搜罗了巨额金银财宝,却始终无人寻得这批宝物。”
“近日江湖突有风声,说藏宝图就藏在苏州的一幅山水画中,引得各路豪强争相抢夺。”
“如今江湖上闹得满城风雨,以陛下的性子,断不会放过这笔财富。”
确实,那位向来见钱眼开。
再加上自己屡次向宫里进贡,换作旁人怕是也不放心,唯恐有人私吞宝藏。
常生眸光一闪,应道:“属下明白,即刻动身。”
袁长青沉声嘱咐:“江南局势复杂,务必谨慎行事。”
“江南物阜民丰,武林门派根基深厚,能人异士众多。”
“钱财最易蛊惑人心,那些亡命之徒若真红了眼,未必会顾忌你的身份。”
江湖草莽杀红了眼,岂会在意什么镇武卫?
天高皇帝远,真要闹出人命,大不了遁入海上当倭寇。
常生嘴角扬起冷笑:“就怕他们不敢动手。”
不过是一群将死之人!
待袁长青离去,常生召来唐琦下令:“调集一千镇武卫随我南下。”
“把新入选的那批人也带上。”
“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北皇城总司的办事章程。”
不多时,千名镇武卫集结完毕。
校场之上,众将士手按佩刀肃然而立,杀气凌霄。
常生骑着辟邪兽缓辔而来,目光如电扫过阵列。
无声处听惊雷!
霎时间,肃杀之气席卷全场。
不远处的新人们目睹此景,无不震撼难言。
不知为何,胸中竟涌起难言的澎湃。
仿佛有股热血直冲顶门。
常生轻拍辟邪兽颈背,神兽纵跃如飞。
北皇城总司正门洞开!
铁骑如龙奔涌而出,蹄声震彻长街。
就在常生离城之际,一只信鸽振翅南飞。
......
数日后,
浩渺江心,巨舰破浪前行。
常生 船首,遥望烟波苍茫。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上次乘舟南下,还是为平叛之事。
忽见远处江面波澜骤起。
一艘行船上传来阵阵喊杀之声。
江面猛然炸开,数道黑影破水而出,掀起滔天白浪。
血色在江心晕染开来。
唐琦拱手禀报:“大人,此乃长江十三水鬼,精于水下勾当,在此地也算小有名气。”
离京前他便已备齐江南各州府的密档。
常生目光一扫而过。
江湖宵小终究不值一提。
船底突然传来沉闷的凿击声。找死!”
常生眼中寒光乍现。
靴底轻叩甲板。
澎湃真元如惊雷贯入江心,整段江面仿佛被巨锤砸中。轰隆——”
数十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浑浊浪涛间浮起一团模糊血肉。升旗,加速。”
常生甩落袖上水珠。
南皇城渡口在望时,铁锚砸起丈高水花。
严觉与李宗义率镇武卫列阵岸边,应天府尹王明章领着文官们垂首而立。
那青衫儒生的官服穿在身上,倒像偷了父兄衣冠的书生。参见大人!”
王明章跪拜时腰间玉玦轻响:“下官已备好别院,请大人移步歇息。”
穿过三重仪门,待闲杂人等尽退,常生指节叩响太师椅扶手:“江南如今如何?”
李宗义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启禀大人,江南地区查获镇武卫共计一百四十八名,包括副神龙卫一名,金蛟使八名,银
据传张士诚的藏宝图在他后裔手中,但不知是否属实。
常生神色凝重道:继续追查,必须找到那张风景画。
遵命!严觉抱拳领命。
常生轻啜了口茶:应天府尹什么来路?今日一见,总觉得此人有些古怪。
严觉起身禀报:据查此人确是清官,出身世家大族。
但应天府情况特殊,他的权力被严重架空。
我们在此办案,多亏了王府尹暗中相助。
常生心下了然。
金陵城形同朝廷陪都,达官显贵云集,小小府尹确实不足为奇。
众人商议毕,各自告退。
消息如风扩散,镇武司指挥使南下的情报瞬间传遍应天府,继而席卷整个南直隶。
新政推行与镇武卫南下已令江南震动,如今指挥使亲临更是掀起轩然 。
第341章
然而比起此事,各方势力更在意张士诚宝藏的下落。
对此虎视眈眈的不只江湖人士,更有豪门世族与官府中人。
翌日清晨,
常生调集镇武卫巡察新政实施。
土地丈量乃重中之重——众多世家豪强侵吞田产,大量地册未录。
此外商税征收亦是新政核心,江南商贾云集,皆是丰厚税源。
常生甫至便雷厉风行,革职查办 污吏,抄没兼并土地的豪族,当街问斩数名官吏。
短短数日,威名已传遍应天各县。
面对金陵官员的干预,他只回以一字:
在新政推进之余,他始终紧盯寻宝之事——这本就是此番南下的首要任务。
三日过后,
唐琦匆匆入厅禀报:大人,应天几家世族设宴相邀。
常生搁笔轻笑:这些家伙倒沉不住气。
常生早已料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必定会触及应天府世家的根本利益。
近来朝廷重启张江陵新政,本就令许多人不满。
当初新政由张江陵推行,尚能镇得住场面,换作旁人便未必如此。
现任首辅申时行虽有此心,终究不及张江陵的雷霆手腕。
他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举措,正是要逼迫这些人主动浮出水面。
看来这群人是打算先礼后兵了。
细想起来,似乎自己每次赴宴都难有好事。
常生起身走到窗前,嘴角微扬:既然如此,那就见上一见。
……
金陵城,天海楼。
这座被誉为南皇城首屈一指的酒楼,虽略逊于皇城的顶级酒楼,但在江南地界已是无出其右。
常生刚至楼前,便有五人快步相迎。
他们从头到脚都透着奢靡之气,单是这一身装束,就比镇武司御赐的玄鸟祥云大氅还要昂贵数倍。
常生暗自感叹:江南富庶,果然名不虚传。
为首的是年约六旬的凌宣,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尽是威严。
作为金陵凌家家主,其名在江湖上也颇负盛名。
凌家以独门棍法着称,地位仅次于江南四大世家。
凌宣率先上前行礼:草民拜见常大人。
其余几位家主见状,也纷纷见礼。
实则他们本不愿出面——这位大人的做法已触及世家底线。
有些利益吃进去容易,吐出来却难。
若非凌宣坚持,他们绝不会现身。
常生淡然一笑:诸位不必多礼。
请吧。
本官也想品尝这金陵美食。
凌宣等人暗中交换眼神,这位大人似乎颇为随和。
众人登上顶楼雅间。
厢房一侧,舞姬正翩翩起舞,姿态曼妙。
常生凝神细看。
都说江南女子温婉可人,今日一见确非凡品。
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凌宣等人恭敬地将上座让给了常生。
酒席备好,常生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凌宣等人却坐立不安,满腹心事难以启齿。
良久,常生满足地擦了擦嘴,笑问:诸位怎么都不动筷?
凌宣瞥了眼空空如也的菜碟,嘴角微微抽搐。
哪里还有什么可吃的?
他们今日设宴,本就不是为了口腹之欲。常大人。凌宣举杯道:老朽先敬您一杯。
大人初到应天,我等未能及时拜会,实在失礼。
说罢轻咳一声。
两名盛装女子捧着锦盒款款而入。区区薄礼,聊表心意。
凌宣暗中使了个眼色,女子立即打开锦盒。
一个盒中放着硕大的夜明珠,价值连城;另一个则装满银票。这是对镇武卫的一点心意。
老谋深算的凌宣,自然不会明说这是贿赂。
连这两位佳人,也是精心挑选的厚礼。
只要指挥使点头,随时可以收入房中。
他坚信:银子到位,万事好说。
多少清官到了江南,最终都逃不过这销金窟的 。
江南镇武卫便是前车之鉴。
......
常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仰头饮尽杯中酒。久闻江南富庶,今日方知传言非虚。
宁愿献上如此重礼也要阻挠新政,可见其中利益之巨。
听出弦外之音,凌宣心头一紧。
另一位老者正要开口——
住口!
常生冷喝: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搁下酒杯直截了当道:不必再耍这些花招。
本官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新政之事,你们配合也罢,不配合也罢。
这是朝廷大计,阻挠者就是与本官为敌。
“本官最厌恶麻烦,因此习惯将惹事之人一并铲除。”
“若诸位胆识过人,不妨与本官较量一番。”
不敢反抗,就请安分顺从!
常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语气森然:“届时便知,是你们的头颅坚硬,还是本官的刀更为锋利。”
寂静骤然笼罩厢房。
众人面露惊诧。
言毕,常生起身接过那两个锦盒。此物涉嫌一桩重案,本官暂且扣押。”
行至门边,他忽地停步。观诸位皆家资丰厚,不如为朝廷略尽绵力。”
“每家三十万两,数目应当不多?”
常生回眸扫视,目光如冰。
厅外,一名魁梧大汉横臂阻拦。
那隐隐散发的威压,分明是宗师之境。
四周亦有数道宗师气息暗涌。常大人且留步!”
壮汉沉声道:“还请留下此物。”
常生斜睨一瞥。
倏然出手如龙,五指扣住对方面门,金刚掌力骤发。
咔嚓!
颅骨应声碎裂。
数道身影暴起欲阻,却为时已晚。
凌宣勐然起身,童孔剧震。常大人你——”
怒意在其眼底翻涌。
常生随手掷下尸身,冷然道:“往后记得拴好恶犬。”
“若再有下次,后果绝非这般简单。”
抛下此言,他径直离去。
终局无非二者:
要么低头臣服,
要么遣人刺杀。
无论何种选择,麻烦终将平息。
旁人或许畏首畏尾,因这些望族皆与朝臣盘根错节。
但他既已得罪满朝文武,何惧再多几人?
横竖都是将死之徒。
正愁无处寻由斩草除根。
刚踏进别院门槛,
严觉便疾步迎上,喜形于色:“大人,有线索了!”
苏州密探传来消息,张士诚藏宝图近日在苏州出现,已落入神秘人手中,江湖中人闻风而动。
辟邪!
常生低喝一声,纵身跃上异兽脊背,厉声道:调集镇武卫,即刻赶往苏州!
顷刻间,上千黑甲卫士如潮水般涌出皇城南门,铁蹄震地直奔姑苏。
......
苏州城近日格外喧嚷。
长街短巷间尽是鲜衣怒马的武林新秀,更有不少久负盛名的江湖耆老。
众人皆为一个目标而来——张士诚的惊世宝藏。
尤其当藏宝现世的消息传开,整个武林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江南名城。
此刻灵岩山外围人影憧憧。
江湖传言,那个携图的神秘人正藏身山中。
明知机会渺茫,仍有无数人抱着侥幸前来——毕竟面对富可敌国的宝藏,鲜有人能按捺贪念。
突然大 颤!
远处黄沙漫卷间,一支铁骑破尘而来。
为首的异兽辟邪威风凛凛,背上之人正是镇武司指挥使常生。镇武卫办案,闲人退散!
暴喝声响彻山野,群雄变色。
镇武卫竟也插手此事?
当看清那头标志性的辟邪异兽,有见识的江湖客暗自心惊:这不正是传闻中那位指挥使的坐骑?
常生轻拍异兽颈项示意止步。
人群中忽有一其貌不扬者上前施礼:禀大人,持图者已遁入深山。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众人不自觉地打量同伴,暗疑其中是否藏着更多暗桩。
常生凝视苍翠群山,断然挥手:封山!
得令!
黑压压的甲士应声而动,转眼间封锁各处下山要道,开始驱逐聚拢的江湖人士。
这般霸道作风令群雄愠怒,却无人敢出声反抗。
如果有人数不多,但面对近千名镇武卫和一名指挥使,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常生一手按着刀柄,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山林间猛然响起一声怒吼:
“快抓住他!”
“别让他逃了!”
粗犷的吼声中透着紧迫。
话音未落,一道戴着面具的身影从林中疾掠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气息凝重的追击者。
看到面具人冲出山林,山脚下众多江湖人士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快!拦住他!”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许多人竟不顾镇武卫阻拦,纷纷朝山上冲去。
刹那间,一道劲风扫过。
漫山落叶纷飞!
“唰——”
“唰——”
一个接一个的江湖人接连倒地。
常生微微眯眼,紧盯着前方逃窜的身影。
那人施展的是“神行百步”
,速度确实惊人。
这门轻功他曾在大内秘库见过,但比起“风神腿”
还是逊色不少。
面具人显然也看到了山脚下的镇武卫。怎么会有这么多镇武卫?!”
他心中大惊。
糟糕!
下山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电光石火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物抛向常生,大吼道:“接着!”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朝另一方向逃窜。
常生面无表情,对空中飞来的物件看也不看,身形一闪便从骏马背上消失。
风神腿!
腿风如雷,势若奔雷!
转瞬间已出现在面具人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记重腿凌空劈下。
......
“轰!”
这一腿势大力沉,犹如巨象踏地,威势滔天。
面具男子被一脚踹飞,口中鲜血狂喷,破碎的面具下露出一张狰狞丑陋的脸。
第342章
目睹这一幕,后方追赶的江湖人下意识停下脚步,但很快又再次朝男子扑来。
意图很明显——谁能抢到此人,谁就能得到宝藏。
面对无主之宝,岂能轻易放手?
“滚!”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哞!”
龙吟破空,天 荡。
周围的武林人士只觉双耳嗡鸣,脑中如遭 。
功力浅薄者当场呕血,经脉寸断。
冲在最前的数人更是如遭洪荒猛兽撞击,胸口猛然塌陷。
几位罡气境高手齐齐吐血,面现骇然之色。
电光石火间,一道寒芒自暗处袭来。
常中忽然闪现一名斗篷剑客,长剑破空如银河倾泻。
常生从容伸指,轻轻钳住剑锋反手一弹。
剑身颤抖间,凌厉剑气斜飞而出。
同时一记金刚般若掌拍出,排山倒海的掌力将层层剑光尽数碾碎。
斗篷客飘然后撤,另一名蒙面人却从常中暴起。
简单至极的一拳轰出,却引动方圆十丈飞沙走石。
拳势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元气翻涌。
这些夺宝者皆是 湖,谁也不愿暴露身份。
无论是谁夺得那幅山水图卷,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琉璃般的拳光照亮夜空——竟是少林失传的明光拳!
江湖盛传君临天下李沉舟拳法通神,但此人绝非那位霸主。
刀鸣骤起,霸道刀气如飓风横扫。
那蒙面人却以铁拳硬撼,金铁交鸣间地面炸裂,气浪掀翻方圆百步草木。
就在此刻,远方地面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身影闪电般抓起面具男就要遁走。狂妄!
常生雷霆怒喝,声浪炸裂。
他猛然踏步,数十丈刀罡横扫而出。
拳芒崩碎!
周遭树木在刀气中尽数粉碎。
刀锋径直劈向那道地底窜出的身影。
蒙面人阴冷一笑,猛地将面具男举在身前。
这一刀若落下,两人都将毙命。
然而常生刀势不减反增,杀意更盛。疯子!
蒙面人厉声咒骂,抛下面具男急速钻入地底。
常生身形骤然加速。破天!
刀光撕裂长空,天地为之一暗。
无数幻影自四方涌现。
分身残影接连破碎,常生已至近前。
刀落!
大地开裂!
遁地男子被拦腰斩断,血溅三尺。
[能量点+]
常生刀锋一转,直指远处斗篷男子。
对方仓皇逃窜。
见鬼!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刺骨寒意骤然袭来。
斗篷男子再难隐藏,元神法相轰然显现。
金光巨人身形魁梧,铁拳如锤。
似能轰碎山岳。
霎时天地元气汇聚。
云层翻涌化作擎天巨刃。轰隆!
晴天霹雳,山峦震颤。
拳光溃散!
金光幻影同时碎裂。
生死关头,一道人影骤然落在近前。
拳锋破空而出!
劲力倾泻,刚中带柔,四周气流为之震荡。
刀光与拳劲相撞,爆发出震天轰鸣。
烟尘四起!
尘埃未落,两道身影已消失无踪。
见目标遁走,常生转身袭向持剑者。
利欲熏心!
这群江湖人早已丧失理智。
明知常生威名,仍不顾一切地蜂拥而上。
持剑者厉喝:“合力围剿!”
“若让他带走此人,机会永失!”
话音未落,山林间又冲出数道人影,更有宗师直取面具男子。
常生挥刀震退持剑者,单手拎起面具男子,反向人群杀去。
刀锋横扫!
森寒刀气迫得众人连连后退。
一名宗师与五名罡气境当场毙命。
常生如疯魔般屠戮,刀势凌厉无匹。
众人攻势落在他身上,仅激起先天罡气波纹。
一名二境宗师躲闪不及,被一刀斩为两段。
接连受挫,围攻者渐生退意。
瞬息之间,常生已持刀扑向持剑者,另一手仍紧扣面具男子。
刀光如瀑,连绵不绝。
顷刻间百刀已出。
......
......
持剑者眼中掠过疯狂。杀!”
地狱血海般的剑意骤然爆发,恍如幽冥降临。
大血河神剑!
西南血河派绝学。
这一剑毫无保留。
剑气如天河倒悬,又似血狱翻涌。
刀剑相击,方圆百丈山林尽毁。
围观者仓皇退避。嗤——”
血肉分离声中,持剑者右臂齐肩而断。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掷出一物。
断臂处血如泉涌。
漫天血珠融入剑芒,威力暴涨。
完成最后一击,持剑者遁入山林不见。轰!”
霹雳堂的火雷在山谷中炸响。
巨大的冲击波在地上撕开数十米的裂口,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
血色剑光从天而降。
群山间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尘埃落定,那名剑客已消失无踪。
周遭的江湖人士非死即逃。
常生用靴尖踢了踢倒地不起的面具男子,寒声道:藏宝图在何处?
王动艰难睁开眼皮,颤声哀求:求...求大人饶命!
刀刃紧贴脖颈,常生的声音冷若冰霜:别考验我的耐心。
等...
我交代!
锋刃传来的寒意让王动浑身发抖:就在...在我身上。
他猛一咬牙,扯开衣袖。
拾起地上 ,直接划开臂上皮肉。
利刃入肉声中,王动强忍剧痛从伤口取出一截羊皮卷轴。
这般狠劲,连常生都不由侧目。
果真是个亡命之徒。大...大人,只有半卷。
半卷?常生眉峰骤聚。
王动慌忙解释:小的绝无欺瞒!这藏宝图本是与同伙从江南剑客张丹枫身上窃得。
那厮想杀我独吞,争夺间地图撕裂...
张丹枫?张士诚的后人?常生眯起眼睛,能从他手里偷东西,你师门想必不简单。
小人是大笑将军李笑门下。王动冷汗涔涔,抢夺另一半的贼子使的是姑苏慕容家绝学...
姑苏慕容?
常生神色微变。
这个曾经雄踞江南的武林世家,底蕴深不可测。
他朝唐琦扬了扬下巴:给他敷金疮药,带上路。
常生缓缓展开羊皮包裹,露出一幅丝绢绘制的山水画卷。
画中景象正是苏州城风貌,笔墨精细入微,亭台楼阁跃然绢上。
虽然只是残卷片段,却已尽显非凡气韵。
城墙箭楼处隐约可见一位披甲将军,正极目远眺。
残卷所限,终究难睹全貌。
常生正欲跨上坐骑辟邪,忽然眉头微蹙。
冷冽目光扫向远处的林间空地。
他双指并立成剑。
一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
正是武林绝学无相劫指。
炽热指劲犹如劲弩离弦,直射林间古树。
千钧一发之际,树荫下骤然闪出黑影。
终究慢了半拍,霸道指劲贯穿心脉,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洞。
随行镇武卫迅速拖回 复命。大人,是东瀛武士。
常生余光掠过黑衣人腰间的倭刀。东瀛人?
先前那个土遁逃走的刺客浮现心头。
忍者之术?
若非方才气息外泄,以这般隐匿功夫,寻常探查恐难发觉。启程!
常生飞身上马,镇武司人马浩浩荡荡离开龙岩山。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席卷江湖。
——苏州藏宝图已归镇武司指挥使常生所有。
江湖哗然。
各方势力争夺多日的至宝,竟被朝廷截获?
诸多豪杰心有不甘。
但谁都知道,既入朝廷之手,再想虎口夺食难如登天。
更有传闻详述常生在龙岩山力战群雄,连斩数位宗师的战绩。
江南武林为之震动。
此番不同以往,藏宝图下落已然明朗。
无数贪婪目光聚焦镇武司。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连朝廷都亲自出手,足见宝藏价值连城。
更有传言称张士诚秘藏中包含失传武学与旷世奇珍。
张士诚建立吴国时,麾下网罗众多武林高手,聚敛了无数珍稀武学典籍。
这一传闻在江湖中广为流传。
任何一部秘笈现世,都足以引发武林人士的殊死争夺。
……
雨滴轻落。
细雨蒙蒙中的江南,群山笼罩在氤氲水雾里。
玄墓山麓,
燕子坞——慕容世家。
昔日的慕容家族被誉为江南第一武林世家,威名远播。
先祖慕容龙城独创斗转星移参合指等绝世武学,令慕容氏威震江湖。
慕容家代代英才辈出。
当代翘楚慕容秋荻天资卓绝,其与神剑山庄三公子的恩怨最为武林人士所乐道。
更有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慕容复,
以及名动江湖的慕容三杰。
骤雨声中突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上千名镇武卫纵马飞驰,
铁骑溅起泥浆如浪。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整个燕子坞。
慕容家众人纷纷涌出山庄。
为首的华服男子约莫五旬年纪,眉目清癯,白眉垂肩,
正是当代家主慕容博。
看着逼近的铁骑,慕容博眼中闪过凝重之色。
镇武卫在山门前列阵肃立,
凛冽杀气席卷四方。
慕容族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常生驾着辟邪宝驹缓缓出列。
暴雨如注却近不得他周身三尺,
傲然身影睥睨众生。
那双剑眉宛若利刃出鞘。
天地间只余雨打芭蕉之声。
慕容博上前拱手:慕容博恭迎诸位大人,不知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无事不登三宝殿。
常生冷眼扫过人群,对身旁王动道:人在否?
第343章
王动环视一周,沉声道:未见踪影。
常生瞥了眼唐琦,沉声道:“去,找个会画画的来。”
勾勒人物形貌,这本就是镇武卫的看家本事。
虽比不上那些名家手笔,但描摹七八分像总不在话下。
慕容博见状,眉头微蹙。
近日江湖风闻,说镇武司指挥使得了苏州风景图。
此刻却忽然登门慕容家,莫非有什么蹊跷?
不多时,唐琦捧着画像回来。
常生扬了扬下巴:“给他瞧瞧。”
“此人是慕容家的?”
慕容博目光一扫,讶然道:“慕容飘?”
常生嘴角微勾:“果然是他。”
“交人吧。”
慕容博面露迟疑:“大人,敢问这慕容飘犯了何事?”
“刺杀朝廷官差!”
慕容博立刻辩解:“大人明察,慕容家子弟绝无这般胆量。”
“必是有人冒名行凶!”
慕容博心念电转——这其中必有隐情。
若真夺了藏宝图,不去寻宝反倒来抓个无名子弟,实在可疑。
难道……慕容飘竟与张士诚的宝藏有关?
常生嗤笑一声:“本官怀疑,慕容飘窝藏叛党于你庄内。”
“搜!”
四下镇武卫当即提缰驱马,直逼山庄大门。且慢!”
慕容博面色一沉,厉声道:“大人,我慕容家清清白白,何来叛党?”
“庄中女眷众多,若被惊扰,今后颜面何存!”
“我慕容氏世代名门,大人这般作为,未免欺人太甚!”
宝藏!
慕容博气息隐隐急促。
定是为了那批秘宝!
若能得手,慕容家便有逐鹿天下的底气。
传闻宝藏中更有绝世武学,若能得到……
即便抛开此事,也绝不能任人践踏门庭。
否则江湖上岂有立足之地?
常生眼底寒光骤现:“给我搜!”
“抗命者,斩!”
“遵命!”
上千甲士轰然应诺,杀气震彻云霄。
慕容博脸色铁青。
马蹄声如雷,镇武卫已破门而入。
慕容世家众人与家将们皆怒目而视,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慕容博。
江南慕容氏名震四方,何曾遭过这般折辱?
慕容博指节捏得发白,脸色阴郁如墨。
怒火在胸中翻涌,他却深知此刻若与镇武卫冲突,反倒授人以柄。
江湖 诡谲,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慕容家,一旦示弱,仇敌必群起攻之。住手!”
清冷喝声骤然响起。
一道黑影自山庄内掠出,手中拎着一名男子。
慕容秋荻将人掷于地上,寒声道:“常大人,你要的叛徒在此。”
“叫你的人停手!”
常生抬手止住镇武卫,眯眼打量眼前女子。
一袭墨袍衬得她面容素净,眉宇间却尽是凌厉。
此人正是慕容秋荻。
山庄内又冲出数人。
为首公子执扇而立,风度翩然。
其后跟着四人:鼠须黑衣的瘦小汉子、病容枯槁的黄袍男子、红袍方脸的魁梧大汉,以及青衫狭目的儒生——正是慕容氏四大家臣包不同、恶、邓百川与公冶乾。
慕容秋荻冷冷道:“慕容飘已逐出宗族,其罪与我慕容家无干。”
慕容博闻言一怔,随即会意:这是断尾求生之策。
可眼睁睁交出慕容飘,他仍觉胸腔滞闷。
……早献出《风景图》,何至今日!
——
常生瞥了眼穴道被封的慕容飘,笑意浅淡。
倒是个狠角色。
转头对王动低语:“去吧。”
“把本官的东西拿回来。”
王动双目赤红,盯着慕容飘的眼中恨意滔天。
若非他暗 手,自己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狼狈境地,甚至险些丧命。
张士诚的宝藏本该由他独享。
他憎恨那些横插一脚的人,尤其恨眼前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
王动一把揪住慕容飘的衣襟,眼中怒火翻涌:“另一部分在哪里?”
慕容飘看清是王动,先是微怔,随后瞥向周围的镇武卫,轻蔑一笑:“休想!”
“啪!”
王动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记耳光,寒声道:“不说就是死路一条!”
他在心底咒骂。
混账东西!
你自己找死,别拉我垫背。
慕容飘刻意扫了一眼常生,漠然道:“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这种窃取财物的卑鄙小人,与你同行简直是耻辱。”
王动神情骤变。大人,请容我解释,东西确实是他夺走的……”
他话音未落,常生已抬手示意他退开。
刹那间,常生眼中似有幽深漩涡流转。
变天击地精神 !
迷心之术!
两重精神秘术齐发。
慕容飘惨叫一声,目光顿时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说吧,东 在哪里。”
慕容博见状,面色一沉。
他久居少林藏经阁,岂会不识此等秘术?
他指尖微动,悄然传递暗号。在……在……”
就在慕容飘即将吐露 的刹那,一道细微破风声骤起。嗖!”
一根银针自暗处激射而来,快若疾电。
常生冷嗤一声,挥手弹指。
劲气迸射!
银针碎裂!
与此同时,一片落叶飘摇飞掠,携凌厉刀意席卷而至。
慕容复手中折扇猛然合拢,神情凝重。
好强的刀势!
“噗!”
远处树梢传来一声惨叫,随即一人栽落而下。
常生冷冷睨了慕容博一眼,随后俯视慕容飘。
慕容飘神智混沌,断续低喃:“在……在我衣襟夹层里。”
变天击地 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迷心术更令他深陷幻境不可自拔。
王动猛然扯开衣襟,从中抽出半幅山水画卷。大人,找到了!他惊喜喊道,紧绷的心弦稍松。
刹那间寒光暴起!
如星河倒悬的剑芒撕裂雨幕,万千雨滴在剑气中炸裂。
蒙面剑客手持猩红长剑疾刺而来,目标直指那半幅残图。
剑啸如雷之际,又有数道鬼魅身影从暗处扑出。
江湖上关于张士诚秘宝的风声早已甚嚣尘上。
此刻残图现世,蛰伏多时的宗师高手尽数出手。
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刺客直取常生,显然是为另外半幅残卷而来。
慕容博眼中精光暴涨,此刻方知指挥使只得半卷。
悔意如毒蛇噬心——早该对慕容飘严加拷问!
常生眸若寒潭,断魂刀铿然出鞘。铮——
清越刀鸣破空,竟压过了滂沱雨声。
众人只见耀眼刀芒乍现,二字未落,远处刺客已拦腰而断。
血雾弥天之际,系统提示闪过【能量点+】。
杀戮反令群雄愈发癫狂。
蓄养数月的刀意骤然爆发,霸烈罡风横扫四方。
斩碎面具宗师后,刀势不减直逼蒙面剑客。
那持剑者骇然暴退,仓促间刺出倾天剑虹。
此人的剑法已臻绝妙之境。
寒刃与断魂刀轰然相击,激荡起层层气浪。
周围雨滴纷飞四溅!
目睹此景,围攻之众眼中燃起炽热之火。速速动手!
一名覆面宗师厉声喝道,身形已如箭般射向常生。
另有数人直扑王动而去。
即便只有半幅山水图,得之便可占尽先机。
电光石火间,常生突进一步,挥手疾呼:
辟邪!
吼——
银芒乍现,辟邪仰天长啸。
圆月弯刀破空激射!
刀光掠过之处。
群雄骇然!
谁都不曾料到,常生竟暗藏第二刀。
金铁交鸣声中,当先之人仓促格挡。
然而刀锋相接刹那,弯刀倏忽隐没。不妙!
念头方起,脖颈已传来锥心之痛。
一颗怒目圆瞪的头颅冲天而起。
热血喷涌。
雨水冲刷着血迹。
泥泞中,染血首级无声滚动。
【能量点+】
常生猛然踏步前冲,泥浆飞溅间身形如怒龙出海。
右手似蛟龙探渊,精准擒住飞旋的断魂刀。
刺骨寒气骤然爆发!
执刀而立,其势陡变。
鎏金刀锋劈开漫天雨幕,逆斩剑光。
一滴雨珠被整齐剖分。
剑气长河轰然溃散。
.......
持剑男子急退,嘶声道:合力擒之!
否则今日无人能取藏宝图。
余下四人闻言,再不保留,全力攻向常生。
一人掌出如魅,阴寒彻骨。
空中雨滴瞬间凝作冰晶。
玄冥掌力挟冻雨席卷而来。
另一人抡动巨棍,势若山崩。
诡异的是,这一棍落下时竟混杂着凄厉的哭声。
是哭丧棒!
另外两人挥剑斩来,招招凌厉,皆是夺命杀招。
就在此时,先前那名持剑男子身形一闪,骤然掠至王动身旁。
几人见状大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能 至此。
可杀招已出,此时想退为时已晚。
远处观战的慕容博目露狂喜,厉喝道:“无胆鼠辈,也敢抢镇武卫的东西!”
“拿下他!”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冲出。
只要能瞥一眼那张风景图的内容,他便能全部记下。
正愁无从下手,没想到此刻机会送上门来。
慕容博 三道参合指,指风破空,雨水随劲气凝聚成丝。
身后的慕容家四大家臣亦同时出手。
场中瞬间乱作一团。
见慕容博指劲袭来,持剑男子勃然大怒,冷喝一声:“找死!”
这一声怒喝全无先前的虚弱之态,反而浑厚有力。
他一掌推出,血色掌光璀璨夺目,气势磅礴。
慕容博神色骤变:“血河神掌!”
“血踪万里——卫悲回!”
慕容家搜罗天下武学,他又常潜入南少林藏经阁,自然一眼认出此功。
世人总说“天下武功出少林”
,简直荒谬。
第344章
准确来说,应是“天下武功入少林”
。
许多江湖人厌倦纷争,便遁入少林修习佛法。
他们的武学秘籍,自然也归了少林。
众多高手汇聚一处,钻研武学,使得少林武学愈发精深,藏经阁更是收录无数典籍。
身份被识破,卫悲回怒火中烧。
然而慕容博精通百家武艺,更有家传绝学“斗转星移”
,当即模仿血河神掌反手一击。轰!”
雨幕炸裂!
两股掌力相撞,气浪翻涌。
趁此空隙,慕容博闪电般袭向王动。
可就在这时,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远处,雨水如刀,真元凝线。
一名宗师倒飞而出,重重砸进泥泞地面,滑出数十丈。
另一人鲜血狂喷,尚未落地,身躯已爆裂四散。
天地间,一股无形伟力悄然汇聚。
常生右掌猛然推出,金刚般若掌的至阳之力与玄冥神掌轰然相撞。
凌厉的劲风席卷而过,面具应声碎裂。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沧桑脸庞。
刀锋破空而至,持棍男子手中的铁棒瞬间崩断。
锋锐无匹的刀气撕裂了他的衣襟。
这一景象令卫悲回怒不可遏,出剑再无保留。
先前为隐藏身份,他刻意收敛剑法,压抑实力。
如今既然暴露,无须再作遮掩。滚!”
卫悲回眼中寒芒暴涨。
血色剑气如长河倾泻,直逼慕容博而去。
在他身后,隐约浮现一片幽深血海。
血浪翻涌间,无数赤红剑气迸射而出!
元神法相!
天地之力受其牵引,威压骇人。
漫天雨滴仿佛染成猩红。
血河剑法!
此乃卫悲回独创武学,在他手中威能惊天。
剑气引动四方灵气,浩荡袭来。
六境,悟道宗师!
或者说,此刻的卫悲回已触摸到大宗师门槛。
慕容博骇然暴退。
斗转星移连番施展,试图化解这一剑之威。嗤——”
剑气撕碎衣袍,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卫悲回剑势未收,身形已掠向王动。
王动伏于地面,面如土色。
盯着手中残破画卷,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若有机会重来,他定不会偷这烫手山芋。
他甚至怀疑,那位江南第一剑客是故意让他得手。
就在卫悲回即将触及王动的刹那,一道银芒乍现!
刀吟破空,血河剑气轰然溃散。
常生持刀疾冲而来,刀刃横斩。
原来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趁伤遁走,不愿让卫悲回得利。
见到常生,卫悲回杀意骤起。
原本只为夺图,无意与镇武卫结仇。
可既已暴露,索性赶尽杀绝。
杀机暴涨!
血河剑气裹挟滔天威势压下。噗!”
常生一刀劈开剑气,却被反震之力逼退,嘴角溢血。
【分身魔影突破!】
【魔影分身达到小成境界!】
【消耗能量点】
瞬息之间,常生身形骤然变幻,竟同时化出三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影。
血河剑气接连斩破数道幻影,却仍有数道凌厉身影直逼卫悲回。
虚实交错间,常生一把夺过悬浮的风景画卷。
刹那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刀意冲天而起。
常生双目骤然赤红如血,周身气势暴涨。
大修罗斩仙刀终极奥义——大修罗之境!
刀势骤增七分威能,天地间仿佛响起千军万马嘶鸣之音。
尸山血海幻象中,白骨王座轰然碎裂,一道傲世身影持刀睥睨天下。滴答!
雨珠坠地的瞬间,开天辟地般的刀罡席卷苍穹。
卫悲回瞳孔剧震,横剑格挡的刹那,整个人被狂暴气浪掀飞。
眼见风景图已失,卫悲回不甘地施展悠然来去身法遁走。
暗处潜伏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常生冷笑收刀。
这些明抢暗夺之辈,不过是闻风而动的鬣狗罢了。
真正的猎手,从来都藏在阴影之中。常生纵身跃上辟邪兽背,转瞬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
慕容博面色阴沉地盯着镇武卫远去的方向,攥紧的拳头发白。交出慕容飘,今后江南武林如何看待我慕容世家?
他猛然转头怒视慕容秋荻。
慕容秋荻只是静静立在雨中,对刺耳的责问恍若未闻。
这样的场景,她早已习惯。
许多人不知道,若是没有慕容飘在场,慕容家今天会更难堪。
慕容复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父亲不必担心,就算他拿到了那幅画,想找到宝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现在有多少江湖中人都在盯着这批财宝,一旦宝藏现世,就算他是镇武司的人,也没法保得住。”
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慕容复轻摇扇子,语气意味深长:“到那时候,我们再去抢就容易了。”
今天毕竟是明面上的场合,不方便动手。
慕容博点了点头,沉声道:“不过这小子武功不凡,能接下卫悲回的血河神剑,的确非同凡响。”
当然,也是卫悲回没有拼尽全力。
谁不清楚,今天觊觎这批财宝的远不止这些人?
以他最后一刀的威力,就算卫悲回成功夺下画卷,也必然元气大伤,反而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或许卫悲回也是一样的想法。
对这类人来说,财宝反倒是其次,他们更看重的恐怕是里面的绝世秘籍和稀世珍宝。
慕容复笑道:“他一个人,怎么挡得住整个江湖?”
他的笑容里,藏着冰冷的杀意。
凭什么?
他苦练十几年,才有如今的成就。
结果有人凭空出现,就压了他一头。
只要击败这个人,以后江湖上记住的只会是他慕容复,还能借此招揽更多高手。
……
常生带人离开慕容府后,连夜赶回南皇城。
这一路上, 、埋伏、截击接连不断。
就连先天境的高手都敢铤而走险。
常生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这批宝藏关系重大。
即便从画卷中参悟出地点,想要安全取出来也不容易。
好在画卷已在他手中,至少占了先机。
第二天清晨,常生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南皇城的宅院。
他将两张图合二为一,完整的画卷终于呈现。
依稀可见图中有一座苏州城,远处有山有水。
时隔多年,画面依然栩栩如生。
唐琦递上一杯热茶,瞥了眼画卷,问道:“大人,可看出宝藏在哪了?”
常生抿了口茶,没有回答。
凝视半响后,常生开口:取苏州全域的地图来。
唐琦立即应诺,转身而去。
不多时,他捧着两卷图册返回。
常生令其将地图展开,与那幅风景画细细比对。
既是张士诚留给子孙的藏宝,断不会埋得太深。
关键在于画中暗藏的玄机...
常生脑中灵光闪现。
他突然搁下茶盏,目光锁定画中那道模糊人影。
那身影立于姑苏城头,原先未曾留意,此刻细看才发现其视线并非直视前方,而是斜眺远山。
依山傍水之地!
急忙对照地图,确认真伪后,常生嘴角浮现笑意。找到了!
正是太湖七十二峰所在。
画中千般景致,唯独此处被那道身影凝望。
唐琦上前贺喜:恭喜大人勘破玄机!
常生仰首饮尽盏中残茶。
费尽周折,但愿这批宝藏不负所望。
此时严觉入内禀报:大人,金陵守备曹将军求见。
曹玉盛?常生指节轻叩案几,所为何来?
当初南下消息传遍江南,却只有应天知府前来拜会。
倒让他想起另一人——
那位以六不畏着称的海青天。
这般清流自然不屑与镇武司往来。常生淡淡道。
片刻后,一名瘦削官员迈入厅堂。
官袍在其身上显得空荡,鹰鼻鹞眼的面相透着几分凌厉。下官参见指挥使大人。
金陵守备乃司礼监直辖要职,掌南京防务大权。
常生略一颔首:曹守备此来有何见教?
曹玉盛含笑拱手:闻得大人已得藏宝图,特来效犬马之劳。
“金陵卫所兵马已集结完毕,随时可启程将宝藏押送回京。”
曹玉盛拱手禀报。
常生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浮起一丝玩味:“曹大人耳目倒是机敏。”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凌厉。
曹玉盛神色肃然:“事关重大,不如即刻动身。
这些逆贼赃物,早该收归国库。”
言辞间满是凛然正气。
茶盏突然爆裂!
常生抄起瓷杯重重砸向曹玉盛面门,碎瓷混着茶叶泼了他满脸。敢来本官这里抢功?”
常生嘴角噙着冷笑,“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么?”
曹玉盛抹去脸上茶渍,阴鸷道:“常大人莫非想独吞宝藏?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若耽搁让江湖匪类得手,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下官一心为公,何来抢功之说?”
“好个冠冕堂皇!”
常生怒极反笑。
他霍然起身,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
屋内地砖竟凝出霜花,曹玉盛喉结微动:“常大人请......”
一记耳光炸响!
常生掐着他咽喉将人掼在地上,颅骨撞击青砖的闷响伴随着鲜血迸溅。
......
搬出陛下来压我?常生靴底碾着对方染血的脸颊,你这等贱胚也配指点本官行事!
接连数声闷响,曹玉盛已面目全非。小小金陵守备,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常生甩了甩手上血渍,还是说在地方作威作福惯了,忘了尊卑?
转身时衣袂带风:拖下去。
濒死的曹玉盛突然挣扎嘶吼:我乃朝廷命官!金陵守备曹玉盛!
你不能杀我!
我是司礼监的人,你没有权力处置我。
他几乎要疯了!
第345章
这人难道是个疯子?
常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门外的镇武卫立刻上前,准备将曹玉盛拖下去。
这时,严觉从堂外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异样,拱手禀报:大人,金陵参赞机务方从礼求见。
常生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有意思。
请他进来。
平日里不见人影,宝藏消息一出,倒是纷纷前来拜访。
不久,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走进大堂。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蓄着长须。金陵参赞机务方从礼,见过常指挥使。
常生接过唐琦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方,饶有兴致地问道:方大人也是为了宝藏之事而来?
方从礼明显一怔。
也?
这时他才注意到地上的曹玉盛。
这人...怎么有些眼熟?
仔细辨认后,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金陵守备吗?
看着曹玉盛的惨状,他心跳加速,连忙回答:正是。
听闻常大人已取得宝藏图,下官特来询问是否需要金陵方面协助。
比起曹玉盛的莽撞,方从礼的措辞就显得圆滑许多,甚至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常生淡淡一笑:若是本官说不需要呢?
方从礼沉默片刻,拱手道:那下官先行告退!
若是常大人有任何需要,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看到曹玉盛的处境,他已然明白了当前形势。不送!
常生放下茶杯,面色冷淡。
待方从礼离开后,常生沉声下令:立即修书一封送往浙军,请求派兵支援。
此次宝藏一事关系重大,他对金陵驻军并不放心,仅靠现有的镇武卫确实力量单薄。
纵观江南各部军队,唯有戚家军具备足够的威慑力。
若能调其前来,他便可专心对付那些江湖人士。
况且,戚家军中定有不少高手。再给骆尚志去信一封,请他派兵协助。
自上次平定叛乱后,骆尚志又回到了江浙驻地。
常生望着屋外,思绪翻涌。
或许此事了结后,该去趟广东了。
当年药王谷用辟邪之血炼制的延寿丹还有两颗。
就不知能否救得了他的命!
江南武林近来因张士诚宝藏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不仅江湖人士议论纷纷,就连市井百姓也多有耳闻。
与此同时,慕容山庄争夺风景图一事也在江湖上传开。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先前争抢的不过是半卷图录。
如今整卷风景图尽归镇武卫所有,许多江湖客只能望洋兴叹。
更令人震惊的是,镇武司指挥使常生一刀逼退血踪万里卫悲回的消息迅速传遍武林。
这位血河派高手曾独战三位六境宗师威震四方,却在常生手下败退。
虽有人说是卫悲回无心恋战,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份实力已足够让整个江南武林为之震动。
二十年来朝廷人才凋零已成共识。
自袁长青武功尽废后,朝廷年轻一代再未出过能震慑武林的新秀。
常生的横空出世,犹如巨石击水,激起千层浪。
眼下各路江湖人士的目光都聚集在南皇城镇武卫身上。
可自从他们入城后便杳无音信,这让许多觊觎宝藏的人坐立难安。
谁都清楚,时间拖得越久,朝廷调集的高手就会越多。
若等清净无垢二司人马齐聚,再想染指宝藏就是痴人说梦。
但镇武卫驻守金陵城内,谁又敢明目张胆地硬抢?
......
别院中,常生放下太湖地图问道:近来江湖上有何动静?
唐琦奉上香茶答道:金陵城近日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人在打探应天府衙门的底细,连咱们别院外都有人盯梢。
显然,这些都是冲着张士诚宝藏而来。
不过在镇武卫眼皮底下盯梢,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常生嘴角微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幽深的目光投向门外。这江南新茶倒也别致。”
江湖中人为那批宝藏已然癫狂。
富贵迷人眼!
尽是要财不要命的狠角色。
对于众多宗师而言,那批珍宝里的稀世之物更有吸引力。
有门有派者尚且顾虑重重,那些四海为家的独行客却全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先前两次争抢风景图之事可见一斑,觊觎这批宝藏之人不在少数。
能接连两次出 夺,必然不是轻易罢休之辈。
一名镇武卫快步进堂,抱拳禀报:“大人,凌家送来了三十万两银票。”
常生搁下茶盏,讥诮道:“这些人倒会审时度势。”
想必是听闻他逼退卫悲回的消息,这才慌忙献上钱财。
接过锦盒清点银票后,常生下令:“去催催其他世家。”
“另外...”
他忽然停顿,森然道:“让凌宣再补二十万两过来。”
既敢迟疑,就该付出代价。
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
近期连斩数位宗师,若再加上这笔钱财,突破六境指日可待。
......
金陵城外,
荒僻宅院。
这处废园近来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厅堂内,
修长男子摘下青铜面具,露出清癯面容。
闭合的双目骤然睁开,血色精芒一闪而逝。
正是血踪万里卫悲回!
指尖抚过剑锋,卫悲回对着从内室走出之人问道:“伤势怎样?”
“已无大碍。”
独臂男子走出帷幕,面色仍带病容。
血色衣袍透着森寒杀意。
堂下众人当即行礼:“拜见大师兄。”
寄尘生对众人视若无睹,沉声道:“师父,如今再想夺取风景图只怕更难了。”
“常生将画带入金陵城,若朝廷援手赶到,我们便再无机会。”
他轻咳两声,眼中恨意翻涌。
断臂之仇,誓要讨还!
卫悲回还剑入鞘,缓缓摇头:“此事急不得。”
“那宝藏对我毫无吸引力,我只要里面的 。”
“只要他们去寻宝,就还有转机。”
“到时候场面一乱,反倒对我们有利。”
卫悲回望着窗外的细雨,淡然道:“张士诚的宝藏可不好拿。”
“当年他手下能人众多,藏宝之地必定凶险万分。”
寄尘生阴沉着脸,瞥了眼断臂,眼中满是不甘。暂且让你得意一阵。”
……
城外,烟雨山庄。砰!”
茶杯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厅中,身着樱花服饰的老者满面怒容,目光阴鸷,如毒蛇般骇人。
堂下跪着几名黑衣男子,全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背后挂着倭刀。一群饭桶!”
樱花老者怒骂不止:“几个上忍连一幅风景图都抢不到!”
这时,门外走进一人,身形挺拔,背负巨刀,神情刚毅。藤堂大人,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
男人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几人身影如幻影般消散,转瞬无踪。哼!”
藤堂高虎冷冷道,“你该明白这批宝藏的分量。”
“如今丢了风景图,我们已失了先机。”
柳生杀神轻笑:“东西又不会跑,急什么?”
“反正它还在那儿。”
藤堂高虎皱眉:“别忘了柳生家对大人的承诺。”
“上次抢风景图时,你为何不出手?”
柳生杀神笑容渐敛,冷声道:“藤堂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吧,我自有安排。”
说罢,转身离去。
藤堂高虎盯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如水。
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柳生家愈发猖狂了。”
藤堂高虎望向门外,回头冷冷道:“他们有狂妄的资本。”
“柳生家族在樱花势力庞大,唯有尹贺流派能与之抗衡。”
“这一代的柳生家人才济济,柳生十兵卫、柳生飘絮剑术高超。”
“刚才那位柳生杀神更是精通樱花霸刀,刀法无双。”
藤堂高虎沉声道:“丰臣大人要统一樱花,进军中原,还得倚仗他们。”
雨夜笼罩着江南城。
青石街道旁的酒馆屋檐下,挤满了带刀佩剑的武林中人。
他们看似 言欢,眼神却不时瞟向同一个方向——镇武卫的驻地。
巡逻的卫士踏过积水,脚步声混着雨声响彻庭院。
忽然间,墙角的阴影微微晃动,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然而下。
雨水仿佛刻意避开这个身影,连衣角都未曾沾湿。
黑影落地无声,连近在咫尺的护卫都未曾察觉。
厢房内,闭目调息的常生突然睁眼,唇边掠过一丝冷笑。
他推门而出,负手立在檐下。大人!两名守卫急忙抱拳。
常生目光如电扫过雨幕: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庭院里只有雨滴敲打青瓦的声响。
突然常生五指微张,檐角垂落的雨珠竟凌空悬浮。
水滴在他掌心凝成晶莹的冰箭,随着破空锐响激射而出。且慢!
梁柱后传来惊惶的喝止。
只见黑影腾空跃起,踏碎地面积水的身影宛如苍鹰展翅,在半空留下数道残影。下来!常生声若惊雷。
轰然炸响的龙吟震碎漫天雨线,音浪化作有形波纹横扫四方。
半空中的黑影如遭重击,直坠而下。
上百张弩弓同时对准了这个跌落的身影,机括声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这声长啸震得驻所外围的江湖客纷纷吐血倒地。
几个躲在墙根下的汉子当场爆成血雾,其余人狼狈逃窜,街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院中,李笑颤抖着举起手,脸色惨白道:“且慢!”
该死!
仅仅一声喝斥,就震得他真气紊乱,体内气血翻涌,险些重伤。
江湖传闻此人曾击退卫悲回,他本将信将疑,此刻却是深信不疑。
李笑慌忙解释:“我来寻徒儿!”
......
......
常生轻轻挥手,四周镇武卫应声退下。师父?”
黑暗里突然传来惊喜呼喊。
王动叼着鸡腿,目瞪口呆地望着狼狈的师父。
李笑同样怔住。
第346章
王动眼珠一转,立即跪地恳求:“大人,这是家师李笑,求您饶他一命。”
常生信手拈来一滴雨水,转瞬凝成冰晶。
李笑面色大变,失声道:“生死符!”
行走江湖多年,他怎会不识此物。
见到生死符,李笑本能就想遁走。
可刚欲起身,一股山岳般的威压笼罩而来。
霎时漫天雨滴仿佛化作刀锋,凌厉刀意织成天罗地网。
李笑颓然跌坐,狠狠瞪向徒弟。
孽徒!
这一刻他真想毙了这逆徒。
生死符没入体内,李笑绝望叹息。
此物入体,除却逍遥派天山六阳掌,唯有大宗师可解。
而逍遥派绝学,怕只有朝廷才存。
常生扫了眼李笑,淡淡道:“既识得此物,本官便不多费唇舌。”
“为镇武司效力十年。”
平淡话语透着不容违逆的霸道。
说完挥手遣散众人,转身入内。
王动赶忙上前搀扶。
李笑愤然推开:“孽徒!”
王动撇嘴:“师父何必演戏。”
“你本就是为风景图而来。”
李笑苦笑摇头。
原以为凭自己轻功妙手,盗图易如反掌,谁知入院即被察觉。
这小子当真邪门!
“唉。”
李笑长叹,掸了掸衣袍:“带路。”
干什么?
睡觉!
李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堂堂三笑惊魂李将军,竟也有失手的时候。
实在不甘心!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江湖上关于张士诚宝藏的传闻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热闹。
金陵城内外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
许多原先不知情的人,也陆续赶来。
此时南皇城镇武卫驻地,一个身披黑甲的魁梧汉子大步走进厅堂。
刚进门就抱拳笑道:拜见常指挥使。
常生起身回礼:骆将军。
来人正是骆尚志。
刚一照面,常生就敏锐地察觉到,骆尚志已踏入宗师之境。
自从他突破元神境,又修习了变天击地精神 ,感知越发敏锐。
何况宗师本就与众不同。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
常生给骆尚志斟了杯茶,笑道:这次又要劳烦将军了。
之前在湖广平叛时,他们就有过合作,交情还算不错。
骆尚志摆摆手:既是镇武卫需要协助,我等自当奉命行事。
何况皇上已将调兵之权交予你。
我已按你的书信,把部队调往苏州了。
换作旁人,他可不敢擅自调动驻军,这可是重罪。
常生点头道:这样就差浙军了。
骆尚志放下茶杯,诧异道:你还调了戚家军?
浙军就是戚家军。
虽然官方称浙军,但私下人们更习惯叫戚家军。
这支军队人数虽少,却是公认的精锐。
尤其士兵多是义乌人,当地民风彪悍,又配备大量火器。
若不是人数有限,整个大苍怕是难有敌手。正是。
骆尚志神色凝重:看来盯着这批宝物的人不少啊。
常生揉了揉眉心,轻笑道:不止江湖中人,这金陵城里打主意的也不少。
本地驻军信不过,只能请将军调兵相助了。
已经给皇城去了信,不过派兵过来还需要些时日。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严觉快步从厅外走进,抱拳禀报:大人,门外有位自称南军把总朱玉的将领前来复命。
常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朗声道:来得倒比预想中更快些。
话音未落,一名身披玄甲的高大将领大步踏入。
此人身形魁伟如山,目测约有丈余高矮,背后斜插两柄青铜巨锤,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末将南军把总朱玉,奉命报到!声若洪钟的嗓门震得梁柱微颤,朱玉先将重锤置于地面,继而向常生行礼:参见常指挥使!转头又对骆尚志抱拳:骆将军别来无恙。
常生瞳孔微缩,暗自心惊——竟是位四境宗师!浙军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骆尚志笑着迎上前:没想到会派你前来。两人显然交情匪浅。
虽然骆尚志不属于戚家军嫡系,但同属南军阵营。
他转向常生介绍道:朱把总当年可是戚将军帐下头号猛将,阵斩敌酋逾千,号称神力无双。
末将虽被称作骆千斤,在朱把总面前仍是逊色三分。
骆将军谬赞了。朱玉沉声回应,隆隆话音如同闷雷在厅内回荡,随即单刀直入询问:不知常指挥使准备何时启程?
见其战意昂扬,常生从容摆手:不必着急。
今夜二位先在衙署休整,待明日卯时发兵。
将士们连日行军也需要修整。说着转头吩咐唐琦:安排接风宴席。
遵命!
......
翌日拂晓,上千名镇武卫已在长街列阵。
铁骑肃立,手掌按着腰间佩刀,森然杀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寒霜。
常生驾驭着辟邪兽缓步出列,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辟邪兽化作赤色闪电掠出城门。
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惊雷碾过青石街道,震得两侧屋瓦簌簌颤动。
此次挥师太湖七十二峰,常生根本不屑遮掩行踪——既然有人胆敢作乱,那便用铁骑踏平这叛贼巢穴!
镇武卫刚出南皇城,金陵武林便已暗流涌动。
无数江湖人士闻风而动,或明或暗地尾随在这支铁血之师后方。
酒楼里畅饮的豪客们突然摔碎酒杯,争先恐后冲向门外。
青楼中 的浪子慌乱披上外袍,扬鞭催马急追而去。
只剩下店小二和姑娘们愤怒的咒骂在风中飘荡。
——酒钱还没结呢!
这些江湖草莽心知肚明,凭他们的本事根本无缘染指传说中的秘宝。
但所有人都笃定,那些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绝不会错过这个良机。
他们真正的盘算,不过是想在乱局中分得一杯残羹。
即便空手而归,能亲眼目睹宗师对决,对多数人来说已是三生有幸。
转瞬之间,南皇城如同炸开了锅。
无数信鸽扑棱着翅膀,将消息传向天涯海角。
......
苏州城外,太湖之滨。
铁骑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古人曾赞:太湖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浸碧青。
常生勒马远眺,不禁感叹:如此江山,当真气象万千。
但见湖水澄澈如碧玉,平滑似明镜,群山峰影倒映其间,山水交融浑然天成。
骆尚志催马近前:常大人,莫非宝藏就在这太湖之下?
正是西山的缥缈峰。常生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他反复比对山水舆图,终于锁定了宝藏所在。
骆尚志捻须感慨:不知那张士诚究竟留下了何等珍宝。
此刻连这位见多识广的将军也难掩好奇。
毕竟是一代枭雄,更曾割据称王。
难怪江湖中人个个趋之若鹜。
江南武林关于张士诚宝藏的传说,许多门派都是世代相传。
当年不少江湖势力曾追随这位枭雄,在其败亡后,寻找这批虚无缥缈的宝藏就成了某些门派世代相传的使命。
谁曾想时隔数十载,宝藏竟在此刻现世。
朱玉纵马上前,声如洪钟:常指挥使,可要调兵前来?
暂且不必。
常生凝视着粼粼波光,嘴角泛起笑意:走吧,登缥缈峰!
众人扬鞭策马,直奔西山而去。
......
缥缈峰巅,
云雾缭绕处坐落着太湖山庄。
庄主澹台仲元广结江湖豪杰,在苏州地界也算名声响亮。
此时山庄祖祠内,
一袭青衫的儒雅男子虔诚跪拜,将三炷清香插入铜炉。列祖在上,今宝藏之事泄露于江湖,望先祖庇佑不肖子孙澹台仲元守护秘宝,静候少主归来。
————————————————————————————
庭院外缓步踱来一位拄杖老妪。
满头霜雪,独目幽深,掌中那杆银鳞蛇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庄主,探马回报,老妪嗓音沙哑,镇武司指挥使亲率精锐已至山脚。
澹台仲元负手望天,云絮擦过飞檐兽吻:终究避不开。自那幅山水秘图流入官府手中,他便知迟早会有今日。他们必是勘破了图中玄机。
整肃衣冠的庄主忽然轻笑:启阵,阖庄备战!澹台氏世代守护秘宝,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银杖老妪躬身领命,霎时如烟消散。
澹台仲元最后瞥过祠堂内那副斑驳战甲,决然踏入漫天风沙。
————————————————————————————
云雾缭绕的半山腰,骆尚志盯着错落怪石蹙眉:常大人,此乃奇门阵法。那些参天石柱看似杂乱无序,却在光影交错间形成 幻境。
常生捻着腰间玉穗冷哼:带几个江湖人探路。不过片刻,严觉便押来数十名武者。
在森冷刀锋逼迫下,众人踉跄入阵。
刹那间地动石鸣!机关弩炮自岩缝暴起,千斤巨岩轰然合拢。
有人腾跃欲逃,却被骤雨般的铁矛凌空钉穿。
血雾弥散时,朱玉抚过剑鞘:可用火器破之?
太费 。常生摆手截住话头,突然按刀向前,本官亲自会会。
话声未散,常生已飞身而出。轰!”
一步踏碎石阵边缘的石柱,他身影如鬼魅般掠入阵中。嗖嗖——”
破空声骤响,数支手臂粗的破罡箭从机关激射而来。
箭镞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尖啸。
紫晶手!
双掌瞬间泛起金属光泽,如同蛟龙翻海,将弩箭接住反掷。
箭矢精准贯穿机关枢纽,石阵核心应声崩毁。
.........
......
地面突然震颤,数十根布满尖刺的岩柱轰然合围。
这般杀阵,寻常宗师遇之必亡。破!”
常生掌绽金光,般若掌力摧山裂石。砰砰砰”
连响,岩柱接连爆碎。
寒光乍现!
第347章
一柄毒剑自暗处突袭而至。
断魂刀铿然出鞘,刀意磅礴如潮,将剑光斩退。
八道身影此刻已立于岩柱之巅。
折扇文士,浓妆艳妇,屠刀莽汉......形貌各异。
澹台仲元执扇而立:“常指挥使,久仰。”
常生提刀跃上石柱:“交宝,可活。”
澹台仲元轻笑摇头:“恕难从命。
唯有踏过我等尸骨,才见宝藏。”
杀气漫卷!
澹台仲元一声令下,剑锋如烈焰般直刺而出。
数道身影同时出手,石阵骤然运转。
八阵图威名赫赫,八人各据一方,传闻可困杀大宗师。
可惜如今守阵者力有不逮,难显昔日锋芒。
断魂刀轻颤,常生身形幻化,三十余道虚影虚实交错。
杀猪匠的刀锋落空,地面石刺突袭,烈焰自阵中喷涌,接连击碎幻影。
银发老妇杖点岩柱,更多尖刺破土而出。
阵中,常生冷眼洞察玄机。
八人站位暗合八门,生门必由最强者镇守——
气势骤升,刀意浩瀚!
岩柱崩裂,狂风乍起。
风神腿搅动飓风,断魂刀直取澹台仲元!
剑光如瀑,真元倾泻。
众人合击引动天地元气,风云汇聚。
阵法核心显露——
龙吟震彻九霄!
众人真元交织,引动天地之威,化作一条烈焰狂龙凌空扑下。
火光盈天,冲霄数十丈!
常生神色淡然,先天罡气流转不休,周身形成汹涌气旋。
澹台仲元足尖轻点地面,霎时在常生面前拔起根根擎天石柱。
面对错落石阵,常生不闪不避,径直前闯。
预料中的碰撞未曾发生,唯有道道虚影碎裂四散。
他早已洞悉这虚实相间的石阵,其中不少是借助异香催生的幻象。
刀光乍破!
这一斩却未触及澹台仲元,只劈在伫立的石柱上。咔嚓——”
数十米石柱显出一道细纹,转瞬崩解溃散。
大阵告破!
身后火龙呼啸而至,与护体罡气轰然相撞。
四周石柱在激荡中离地飞起。
电光火石间,常生回身挥刀。
开天斩!
这一刀裹挟无匹刀罡,将火焰长龙寸寸劈开。
就在阵法破碎刹那,暗处响起连绵破空声。
数十道身影发疯般冲向山巅庄院。
阴影中忽现血色剑芒。
血浪滔天!
森寒剑气宛如九幽血河倾泻人间。
他们都在等这一刻。
世人总说功名似浮云。
但红尘俗客,谁真能勘破?
当八阵图瓦解瞬间,蛰伏多时的江湖群雄彻底癫狂。
稀世珍宝近在眼前,贪欲吞噬了理智。轰隆!”
数枚天雷子炸开,狂暴气浪掀起遮天尘烟。
整座缥缈峰为之震颤。
乱石穿空!
各路宗师趁阵法间隙纵身突进,直奔山巅庄院。
残留机关虽不致命,却拖缓了众人脚步。
见此情形,澹台仲元须发怒张。
剑河倒卷,直取最近之人。拦住他们!”
怒吼声中透着深深无奈。
澹台世家世代镇守宝藏,任何想穿越石阵的人都必须踏过他们的尸骨。
......
火龙溃散的刹那,一道血色剑芒破空而至。
这一剑时机精准无比,恰在常生击溃火龙的间隙,力量转换的刹那。
血浪滔天!
万千剑气化作血色长河倾泻而下。
猩红剑影在空中汇聚成漩涡,四周悬浮着暗红色的剑形虚影。
血色剑气引动天地元气,形成磅礴攻势。
这正是血河派绝学——卫悲回在天河剑法基础上独创的血河剑法!
剑气撕裂残余的火焰真元,直刺常生心口。
凌厉的血河剑气接连突破先天罡气防御。
常生眸光骤冷。
望着疯狂冲向峰顶的众人,眼中掠过一丝肃杀之意。
自寻死路!
寄尘生盯着一丈之外的常生,眼底燃起复仇的烈焰。
断臂之恨,今日清算!
他蛰伏多时,只为此刻必杀一击。
这一剑几乎耗尽毕生功力。
然而辟邪突然怒吼,口中飞出一道新月般的刀光。
皎洁刀气如闪电般斩落。铮——
空气被利刃撕开尖锐的嗡鸣。
圆月弯刀甫现即隐,踪迹全无。
这本就是诡谲难测的杀招。
神刀斩!
寄尘生心头剧震。轰隆!
火龙彻底爆碎,狂暴的冲击波将石柱上的众人掀飞。
翻滚的气浪卷起无数碎石。
电光石火间,常生猛然转身,眼眸中迸发出慑人威压。
变天击地 !
凝如实质的精神力化作无形刀刃。
这一刀比血河剑更快三分。
似清风拂面,却让寄尘生脊背发寒。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寄尘生瞳孔紧缩,肝胆俱裂。
血海元神深处,一柄无形心刃骤然浮现。
这透明利刃乍现之际,便朝着寄尘生的灵台劈斩而下。
翻腾剑气血海中,盘坐着若隐若现的虚幻身影。
正是掏心挖肝寄尘生的本命元神!
作为血河派赫赫有名的大魔头,寄尘生凭着一身狠辣手段威震江湖。
江湖传言从无虚妄,能得此凶名者,必有其过人之处。
眼见精神之刃斩来,寄尘生心头剧震。
血浪滔天!
他急忙催动元神法相构筑精神屏障。
这刹那的分神却酿成大祸。
诡异的圆月弯刀自暗处袭来。
尽管避过要害,右臂仍被齐肩斩断。
断肢在空中划出血线。
寄尘生发出撕心怒吼,心中惊怒交加。
剑气长河轰然崩碎。
真元逆冲五脏,经脉寸断。噗——
血箭冲天而起,他踉跄后退,在碎石上借力飞退,身后拖出猩红轨迹。
眼中恨意滔天!
双臂尽失,纵是元神宗师也难挽颓势。
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常生身影如飓风袭来,原地只余残影。
尘烟激荡间,凛冽刀光破空而至。
那抹寒芒在寄尘生瞳孔中急速放大。
刹那间,天地间唯剩这道夺命刀光。
弑神之刃!
模糊的刀影带起血虹。
细微的切割声中,寄尘生颈间浮现血线。
血泉喷涌!
怒目圆睁的首级滚落尘埃。
无臂残躯轰然倒地。
【能量点+】
狂暴刀意瞬间席卷四野。
惊世刀罡直冲九霄。
整座缥缈峰地动山摇,万千枯叶在罡风中扶摇直上。
天地灵力翻涌,风云变幻莫测。
云海翻腾之间,破碎又愈合。
山外的湖泊掀起惊天巨浪。
刀锋划过,绝杀一击!
常生单手持刀斜指大地,猛然挥斩而出。
数十丈长的璀璨刀芒劈开地面,金色刀气直冲云霄。
这一刀在石阵前犁出数米深壑,整个缥缈峰都为之震颤。
漫天水幕从高空倾泻而下。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常生挺立在石柱之巅,声音冰冷彻骨:越界者——杀无赦!
声如惊雷,震慑四方。
雨滴开始坠落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场中鸦雀无声。
这惊世一刀令所有人骇然。
那凛冽杀气更使人肝胆俱裂。
孤身一人,却似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众人恍惚看见一柄蕴含修罗意志的巨刀悬于头顶。
常生立于雨幕中,周身杀意滔天,宛如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那声暴喝仍在众人耳畔回荡......
.........
第三卷:玄甲铁骑
.....
密林深处,藤堂高虎面色阴鸷地望着前方。大人,如今作何打算?
轰!
藤堂高虎一拳击碎树干,厉声道:动手!
这批秘宝必须拿下。
原想坐收渔利,未料江南武林如此畏缩。废物!他怒骂一声,传令万杀门,剿灭此地镇武司官兵。
丰臣大 图中原,此等鹰犬必须铲除。
.......
簌簌声响中,石阵四周涌现大批蒙面人,其中不乏江湖亡命之徒。
上千名黑衣 从各处涌来,不少手持强弩,显然经受过严格训练。
这些人现身便直扑镇武司官兵而去。
他们眼中,似乎唯有镇武司才是猎物。
众多武林高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诧。
这个机会他们已等待多时。
唐琦长刀出鞘,厉声道:布阵!
163钺!钺!钺!
千余名镇武卫同时抽刀,战马嘶鸣间快速列阵。
前排骑士取下鞍边铁匣,机关启动声中,铁匣瞬息化作环绕利刃的奇异圆盾。叮叮当当——
箭矢撞击盾面,迸发出清脆鸣响。
这是墨家精心锻造的攻守兼备之神兵。
后排镇武卫已端起劲弩,箭雨顿时遮蔽了天光。
凄厉哀嚎在箭幕下接连响起。
火铳队随即上前,黑洞洞的铳口对准来袭之敌。砰砰砰——
弹丸呼啸,蒙面敌寇接连倒地。
自北皇城府库充盈后,常生便斥巨资为镇武卫置办这等利器。
单是破罡弩箭,每支就需数百两白银。
军阵中突闻怒吼。
前排忽分,百名重甲骑士纵马杀出。
箭矢射中他们的身躯,仅令其微微晃动——破损的战袍下,赫然露出巨蟒鳞甲。
这百名先天后期精锐来自北皇城总司。
交锋刹那,黑衣敌阵便土崩瓦解。
十人成阵,分割围剿。
此乃李成梁所赠战阵,虽操练未久,却已配合无间。
罡气境敌首不过数合,便身首异处。
骆尚志忽从怀中取出一物。咻——
冲天而起,绽开绚烂光华。
众人仰首之际,大地开始震颤。轰——”
远方的地平线扬起漫天尘烟。
第348章
如墨铁骑奔涌而来,整座缥缈峰都在微微震颤。
江湖众人面色剧变,失声惊呼:是玄甲重骑!
谁也没料到,这里竟埋伏着一支大军。
与此同时,缥缈峰下突然出现一支精锐军队,正迅速向山顶推进。
这座山峰三面环湖,仅有一条山路可通。
大军压境,瞬间封锁了唯一的通道。
当军阵合围之际,众人顿感黑云压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心头如坠千斤巨石。
山脚下的江湖人士首当其冲。
这支戚家军不仅个个武艺高强,更擅军阵配合,还配备了精良火器。砰砰砰!
火铳齐鸣,震天动地。
上百支三眼火铳同时开火,弹丸如流星般倾泻而出。
不少江湖人躲闪不及,身躯直接被轰得粉碎。
这些特制火铳经过墨家改良,威力惊人。
弹丸在击中目标的瞬间二次爆裂,将人炸得尸骨无存。
哀嚎遍野,断肢横飞。
有人妄想投降,却只换来夺命弹丸。
纵是先天强者能外放真气,也难挡这般攻势。
戚家军训练有素,悍不畏死,很快便击溃了乌合之众的江湖人。
军阵中推出重型火炮,架起丈余长的破罡弩。
寒光闪烁的弩箭昭示着:即便夺得宝藏,也绝难带走。
石阵内,卫悲回盯着前方血腥景象,额角青筋暴起,怒目圆睁。
他猛然转身,放弃登顶,挥剑直取常生。
血色剑气裹挟着天地之威,呼啸袭来。
眼见宝物在前,数名宗师再次冲向峰顶。
他们既然出手,就不会轻易收手。
若真有畏惧之心,今日便不会来此。
财富惑人心智!
面对巨大的 ,甘愿以命相搏。
常生嘴角泛起冷笑,神情渐转冰寒。本官有言在先——”
“越线者,死!”
雷霆怒喝震彻山谷。
虚空中,似有龙吟回荡。
轰然巨响中,脚下石柱崩裂,碎石四溅!
.......
......
人群中,戴面具的男子厉声喝道:“联手诛杀此獠!”
“有何可惧!”
“难道你们以为退走就能安然无恙?”
“真觉得今日能全身而退?”
“莫忘了,他早已调遣大军围山!”
“此人不除,休想染指宝藏。”
此言一出,原本犹豫的众人纷纷握紧兵刃。
倏忽间,尖锐的破风声在男子耳畔炸响。愚不可及!”
冰冷话音未落,刀光已掠过咽喉。
鲜血如泉喷涌,头颅飞旋而起。
常生反手横刀格挡。铛!”
金铁交鸣,卫悲回的剑锋被震退。
卫悲回唇边溢血,眼中杀意暴涨。
漫天血色剑影凝聚。
周遭长剑尽数震颤低鸣。
剑光如潮,铺天盖地。
湖面受剑气牵引,掀起滔天水柱。
这水柱蕴含着穿金裂石之威。
剑出,似有万顷洪流奔涌。
血色长河自九霄倾泻。
百丈巨浪随剑势轰然砸落。
观战的宗师们面露骇然。
既震惊,又黯然。
他们明白,自己终其一生都难臻六境。
这正是众人觊觎张士诚宝藏的缘由。
传说张士诚的宝藏中藏有一件奇物,能让人灵台清明,顿悟天地至理。
就在众人还为那道惊世剑光震撼时,又是一股凌厉刀意冲天而起。
缥缈峰的常生不知何时已然出刀。
柳生杀神死死盯着常现的身影,眼中杀机毕露。
他蛰伏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至于那批宝藏,自有藤堂高虎处置,与他无关。
柳生一族从未真心臣服于丰臣秀吉。
方圆百丈的灵气被这一刀尽数抽空。
凶煞的元神法相显现。
燃烧着黑焰的骷髅恶鬼当空扑下。
然而——
电光火石间,一道劈山断海的刀芒骤然绽放。
遮天蔽日的血河剑气应声而断。
湖面炸裂。
柳生杀神的法相在这道刀光下土崩瓦解。
鲜血狂喷,他眼中只剩骇然。
六境悟道?!
惊雷般的怒喝响彻云霄。
暴雨骤急。
所有人只见那道立于石柱上的身影衣袍翻飞,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暗红披风在狂风中如火焰般跃动!
常生反手提刀,浑身气机节节攀升。
【纯阳无极功突破九重天!】
【踏入宗师第六境!】
【消耗六百万能量点】
先前连斩数位宗师,早已攒足底蕴。
刹那间万千明悟涌上心头。
冥冥中似见修罗刀斩破九霄。
心之所向,刀之所指!
人即是刀!
天地间唯余这道开天辟地的刀光。铮——
一柄、两柄、三柄......
转瞬之间,无数长刀自地面悬空而起。
百丈之内,皆是刀域。
浩瀚天地之力尽归此间。
悟道境——成!
常生俯视众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的身形渐渐化作涟漪消散。
清风拂过。咔嚓!
夜色中,常生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披着斗篷的宗师身前。
他五指紧扼对方咽喉,眼神冷冽如霜。
那宗师喉骨碎裂,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随手甩开 ,常生环顾四周,声音透着刺骨寒意:
非要逼本官出手...
话音未落,他已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去。
七柄长刀在他身后悬浮流转。
指尖轻点,一柄长刀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虚幻残影。
锐利的破风声里,持剑宗师骤然变色。
他仓促斩出剑光,背后浮现出剑山法相。
长刀摧枯拉朽般劈碎法相,刀气如潮,瞬间贯穿其眉心。
常生手中断魂刀遥指卫悲回,霎时万刀齐发。
刀雨倾泻而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凛冽刀光。
卫悲回双掌翻飞,血色剑气纵横交错。
血河神掌裹挟着澎湃元气轰然压下。
爆鸣声震彻四野,地面土层翻卷而起。
烟尘中,唯有一道刀光斩破雨幕。
这是极致纯粹的刀意。
刀出必见血!
看似寻常的一刀,却蕴含着毁 地的威能。
血河剑气节节崩碎。
卫悲回眼中闪过不甘,背后突然展开一对血色羽翼。
血河派至宝振翅而起,带着他瞬息远遁百丈。
轰然巨响中,原地只余袅袅尘烟。
气浪翻涌,向四面席卷。
常生脚尖一挑,踏碎脚下雨滴。
身形如鬼魅般闪现至柳生杀神身前。
刀光乍现即隐!
柳生杀神心头剧震。
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巨刃几欲脱手。
他本能后撤,却被常生预判动作,刀锋回转横扫而来。
凌厉刀气瞬息逼至。
重重虚影在眼前交织,虚实难辨。
柳生杀神挥刀劈斩,人影却在刀下破碎。
苍茫刀光掠过!
巨刃应声而断,颈间血线浮现。
【能量点+】
雨滴坠地时,头颅随之滚落。
常生环视众人,眼中透着讥诮: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平淡语气里杀意森然。
......
众人皆惊。阿弥陀佛
忽闻佛号悠悠响起。
湖面之上,袈裟身影踏苇而来。
一步数十丈,如履平地。阿弥陀佛
诵经声中,缥缈峰落下道人影。
长眉垂落,慈目含笑,手中佛珠轻转。常施主。
贫僧少林,了缘。
听闻名号,江湖客们纷纷变色。
南少林了字辈四大神僧,达摩院首座,精通十一门绝技的得道高僧。
常生眼皮微抬:本官没兴趣记你法号,莫要碍事。
阿弥陀佛。了缘合十道:老衲此来,只为平息纷争。
近日因宝藏之事,江湖喋血,生灵涂炭......
“何不各让三分,就此罢斗?”
“这宝藏原是百姓之物,不如归还民间,也免去武林争端,常施主以为如何?”
“痴心妄想!”
常生嘴角噙着冰冷弧度,寒声道:“想让本官退步倒也容易。”
“在场诸位宗师,要么归顺朝廷效力三十载,要么自断经脉!”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传厉喝:“诸位!”
“还在迟疑什么!”
“呵!”
铁面人冷笑连连,“了缘大师亲耳所闻,这位指挥使大人可没打算放过我们。”
交出宝藏?莫说常生,就连在场江湖豪杰也决计不肯。
浴血争夺多时,岂因一句空话就拱手相让?
只是碍于南少林威名,众人不便直言罢了。
此刻常生言语,反倒给了他们绝佳由头。
更是个将少林拖下浑水的良机。
常生倏然转身,阴森道:“此处轮得到尔等聒噪?”
“什么?!”
二人俱是一怔。
电光石火间,常生身形骤闪。
凛冽刀风扑面而至!
“嗤——”
血花迸溅,一颗惊恐头颅腾空飞起。
森冷刀芒倏忽即逝。
铁面人尚未回神,咽喉已被断魂刀贯穿。
鲜血汩汩涌出。嚓!”
常生缓缓收刀,拭去锋刃血渍,“本官议事时,最厌犬吠。”
这骤发杀机震慑全场。
群雄又惊又怒,纷纷亮出兵刃。
谁曾想常生竟突然暴起 。
常生环视众人,嗤笑道:“真当这老秃驴能救你们性命?”
突然厉声咆哮:“众将士听令!”
“诺!”
“诺!”
“诺!”
山岳般的应答震彻云霄。
镇武卫齐声应和,戚家军同声相应。
更有缥缈山下数万雄师,声威赫赫。逆贼劫掠官银,格杀勿论!”
“遵命!”
雷霆喝令在耳畔炸响。
江湖众人面色剧变,神情难堪至极。
第349章
众人被困在石阵中,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了缘轻轻拨动佛珠,叹道:“常施主,何必再添杀业。
即便是朝廷命官,也不该滥伤无辜。”
“无辜?”
常生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本官今日偏要杀个痛快!怎么,少林也想插手朝廷事务?”
他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环顾四周:“诸位莫非想跟这位高僧一起离开?”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刚才还杀意凛然,怎么转眼就改了口风?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常生语气陡然转冷:“但近日查到江南不少门派暗中勾结虚空教——但凡与逆贼有瓜葛者,一律杀无赦!”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大骇,杀意与无奈交织。
连血踪万里卫悲回都避之不及,谁敢说能稳胜常生?即便有人无门无派,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
了缘手中佛珠不停,缓声道:“常施主,关于宝藏之事……”
常生讥讽道:“绕了半天,原来少林也盯上了这批财宝。”
“施主误会。”
了缘摇头,“老衲此行不为宝藏,只因常施主所使金刚般若掌乃少林绝学,请归还。
此外,当年助张士诚反元的少林高僧舍利,老衲也想取回。”
常生笑意骤敛,提刀逼近:“讨回?”
他目光冰冷,带着嘲弄:“本官没听清,再说一遍?”
了缘手中佛珠稍停,平静道:“此功本属少林……”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刀光已破空斩来!
刀锋绽出刺骨寒芒,护体罡气应声碎裂,常生指尖渗出殷红。
佛珠在僧袍间轻转,浩瀚真元灌注其中,顷刻化作丈二长棍。
金铁交鸣声中,两道身影倏合乍分。常檀越......
青衫客面容冷峻如铁,周身迸发骇人刀势,森然修罗煞气席卷四野。
修罗煞气侵染下,围观者眼底渐染赤色。
功力尚浅者已是呼吸粗重,指节发白,贪婪与杀念在瞳孔深处翻涌。
这大修罗斩仙刀虽未使常生堕入魔道,其散逸的煞气却似附骨之疽,尤以悟道境后更甚——明心见性之时,魔性亦随之疯长。
了缘额间隐现川字纹。
僧袍翻卷间,常生脚步骤沉。
悬空雨滴骤然凝滞,方圆十丈恍若琥珀。铮——
断魂刀自雨帘中贯出,鎏金刀刃切开停滞的水珠,待刀光闪过,滂沱大雨方轰然坠落。
悟道者,悟的是己身亦是兵刃。
至阳真火焚天煮海,暴雨顷刻化作氤氲白雾。
常生身形隐入雾障,万物轨迹尽收眼底——流水的蜿蜒,罡风的走势。
借势而发的一刀看似寻常,却暗合天地脉动。
快!
朴拙刀式陡然加速,唯见赤焰中残影掠过。
了缘疾掐无畏印,梵唱声里金光大盛,千百条佛臂自虚空显现。
千手如来相!
耀眼佛光中,漫天掌影迎向刀芒。
轰然巨响震荡寰宇!
掌风与刀罡激烈对冲,爆发出骇人声浪。
巍峨石柱应声炸裂,碎石穿空四溅。
整座缥缈峰都为之震颤。
狂暴劲气如怒涛般席卷八方。
烟尘弥漫间,常生持刀破空而至。
霸道刀意自天地间汇聚,万千刀影交织成网。
这一刀斩落之时,竟似天崩地裂!
锃——
火星迸射间,了缘合十的双掌死死钳住刀锋,两股真气剧烈撕扯。
地面在沛然巨力下凹陷数尺,了缘的袈裟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少林七十二绝技素有炼体秘法,门下武僧多以此打熬根基。
远处观战的宗师们心神俱震。
这位南少林四大神僧之首,身负十一门绝学。
无疑已是当世最接近大宗师的存在。
常生嘴角扬起冷笑。
刀势骤然暴涨!
了缘猝不及防,狂啸声中真元尽出。
背后凝聚出丈六金身法相。
那罗汉金身宝相庄严,左手持金刚降魔杵,右手结无畏印。
法相巨掌轰然拍落,势若山岳倾颓。
恐怖威压席卷天地。
元气如潮汇聚,掌风呼啸似战鼓雷鸣。
常生面若寒霜。
刹那间风云变色,浩瀚真元冲天而起。
身后血色法相拔地参天。
暗红披风在煞气中翻卷如血浪。
森然杀意凝成实质。
虚空中浮现尸山血海幻象,白骨浮沉间,一道浴血身影踏浪而行。
两尊法相轰然对撼,激起千重浪。
太湖之水腾空化龙!
雷霆怒吼震彻云霄。
音波所及之处,草木摧折。
噗噗连声,围观者皆面色惨白,急封五感。
清脆碎裂声响彻云巅。
了缘的金身法相渐次崩解。
佛光溃散。
然而碎裂的金芒间,隐隐透出赤色血光。
随着佛光彻底崩解,现出一尊周身缠绕血煞之气的狰狞法相,右手握着一柄猩红长刀。渡恶!”
有人失声惊呼。
这声呐喊让在场众人神色剧变。
五十年前江南武林曾有位行善济世的高僧,不久后却传出其血洗山庄屠戮三百余口的骇闻,遭致正派群起攻之。
后来传闻渡恶坠崖身亡,不料竟改头换面成了少林高僧了缘。
此刻了缘低诵佛号,气息却诡异非常。
佛相与魔容交替闪现,眼中杀意渐浓。
常生冷眼旁观,看出对方乃是以佛法压制凶性。
如今佛光破碎,贪嗔二毒反噬,更被修罗意志诱发本性。
了缘突然暴起发难,一式大力金刚掌裹挟邪气袭来。
常生横刀相向,眸中星芒流转。
变天击地精神秘法骤然发动。
圆满境的精神异力将对方拖入幻境,了缘身形骤停,面容扭曲。
在他幻觉中,诸天罗汉怒目呵斥:“了缘,可知罪孽深重!”
转眼又置身血海屠场。
手中染血长刀滴落猩红,四面喊杀声不绝于耳。淫僧偿命!”
一名男子含恨挺剑刺来。
了缘本能挥掌,将幻影击碎。
数万大军气势汹涌,在上空凝聚出一头漆黑凶煞的巨虎,仰 吼,杀意沸腾。
戚家军军阵之中,朱玉手持重锤而立,身后骤然显现一尊古铜色的魁梧元神法相,将军阵之势汇聚于一身。
虽只是元神四境修为,此刻散发出的威势却堪比六境宗师。
在如此骇人的杀气笼罩下,一众江湖人士浑身战栗,莫名感到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但这些成名已久的宗师,岂能轻易屈膝下跪——他们丢不起这个颜面。
其中一人转身就逃。
常生眼帘微抬,抬手一招。
挂在辟邪背上的霸王弓瞬间飞入他手中。
拉弓,搭箭!
铁弓被常生拉成一轮满月,冰冷的箭镞闪耀着摄人寒光。
常生双指一松。
箭失如怒龙咆孝,裹挟着纯阳真元破空而出。
箭出刹那,四周的一切仿佛变得迟缓,空气如凝固般粘稠。
漫天雨幕被这一箭强行撕开,改变轨迹。彭!”
逃窜之人当场爆裂,血肉横飞。
鲜血融入倾盆大雨,缓缓冲刷殆尽。
常生再次搭箭,冷漠的声音响起:
“三!”
“二!”
最后一字尚未落下,一名披着斗篷的身影便跪倒在地。
有时,与死亡相比,些许屈辱不足挂齿。
但也有人宁愿赴死,不愿苟活。
一声苍老的怒吼骤然炸响:“诸位皆是江南武林泰斗,岂能屈膝!”
“老夫——宁死不屈!”
话音未落,一道惊天剑意爆发。
老者持剑直取常生,怒喝震天:“常指挥使,我江南武林自有傲骨!”
“虽死何惧!”
“本官敬重你的选择。”
常生轻语一句,腰间断魂刀铮鸣出鞘。
刀光闪过,生死已分!
剑气轰然破碎,老者眉心裂开,身躯缓缓分为两半。
又有数人扑向常生,结局皆是凄惨收场。
收刀入鞘,一滴滴雨水在刀尖凝聚。
雨水化冰!
薄如蝉翼的冰晶泛着冰冷光泽。
生死符!
众人心头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枚枚生死符已没入体内。
常生望向密林深处,平静道:“看了这么久,该现身了吧。”
四下寂静无声。
数息后,脚步声渐近。
一位背负长剑,身着灰袍的青年自林间走出。
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雅。
行走时周身透着超然气度。常指挥使!来人拱手浅笑:在下张丹枫。
常生目光扫过,淡然道:该物归原主了?
不必。张丹枫摇头道:此来只为护宝,免落奸人之手。
先辈恩怨皆已随风逝,何必再起干戈,祸乱民生。
如今隐匿行踪,实因身份特殊,不便现身。
江南大侠张丹枫乃张士诚后裔,世人皆知。
而今秘宝现世,朝堂岂无猜疑?
有无反心并非关键,拥有这等实力便是原罪。
常生略显意外地看他一眼。
张丹枫转向澹台仲元,深施一礼:替先人谢过澹台家。
请受此礼。
言罢撩袍跪地,肃然叩首。少主使不得!澹台仲元急道。应当的。张丹枫目光坚定:为一句承诺,澹台氏世代守护,是我张家亏欠诸位。
十数代的坚守,世间罕有。
郑重三叩后起身,对常生抱拳:斗胆相求。
愿以此身,换澹台氏一线生机。
交出张士诚余孽,本是天大功劳。
常生抚着刀柄轻笑:将你们尽数献上,岂不更妙?
张丹枫怔住。
忽闻常生对澹台仲元道:即日起,赴辽东戍边罢。
他明白这些人难以收服。
忠臣不事二主,不如令其抵御外敌。
他向来务实。
今日杀个六境宗师,不过多道亡魂。
假以时日,此人必成大宗师。
这般人物最重情义。
未来大宗师的人情,远胜眼前功绩。
......
...
第350章
“三十年后,澹台氏当重获自由。”
张丹枫神色稍霁。多谢常大人成全。”
澹台仲元沉思良久,终是应道:“便依大人所言。”
这已是求之不得的结局。
张丹枫转向老者:“烦请世叔引路。”
澹台仲元缓步行至石阵 ,枯瘦的手掌按在斑驳岩壁上。
随着一声闷响,机关启动,巨石移转间显出一条幽深甬道。
众人见状愕然。
他们苦苦找寻的入口,竟一直在脚下?
常生厉声喝令:“严加戒备!”
只带着亲信与张张二人踏入地宫。
骆尚志与朱玉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地勾起嘴角。
石阶蜿蜒向下,澹台仲元沙哑的嗓音在幽暗中回响:“此地乃前朝宗门遗址,非人力所凿。”
尽头处矗立着厚重石门。
常生敲击探查,传来沉闷回响。此门若强行破开,整座山峰都将倾覆太湖。”
老者说话间拨动门上八卦盘,“需两家秘法同启。”
张丹枫会意上前。
当最后一道机括归位,尘封的石门发出轰鸣。
火光映照下,无数暗红木箱陈列其间。
常生掀开箱盖,飞扬的银屑中忽见金光流转——某个箱底静静卧着整块金锭。
常生的目光瞬间被点亮。
他又接连掀开几口箱子,里面全是耀眼夺目的黄金和璀璨的珠宝首饰。
密室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十余个大木箱。
凭着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些珍宝的总价值至少在一千四百万两白银上下。
要知道辽东数十万大军一年的军饷开支不过六百万两,这些财富足够支撑两年多的军需。
此刻他对这位的惊人财力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走到密室尽头,一排书架映入眼帘,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锦盒。
常生随意取下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记载着一门绝世剑法秘笈。
当他打开一个玉质锦盒时,突然神色一凝。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金灿灿的丹丸,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精纯真元。
佛骨舍利!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常生脑海。
据古籍所述,少林高僧坐化时会留下蕴含毕生修为与武道感悟的舍利子。
据他所知,唯有达到六境悟道境界的宗师才能凝结舍利。
少林之所以能屹立武林数百年不倒,除深厚底蕴外,这种独特的传承方式功不可没。
寺中长辈圆寂后,后人可通过特殊灌顶之法继承舍利中的修为传承。
这虽与嫁衣神功、吸星 等武功相类,本质却截然不同。
若要说区别,前者是被动传承,后者则是强行夺取。
更有传言称,这些佛门舍利能提升持有者的悟性,只是不知真假。
密室之中,类似的舍利子共有三枚。
其中一枚散发出的真元波动之强,连常生都为之震动。
舍利表面时不时闪过细微的电弧。
大宗师之境!
这绝对是佛门大宗师留下的舍利!
难怪了缘和尚会专程来寻,此等至宝少林怎会轻易放弃。
相比修为传承,恐怕舍利中蕴含的武道感悟才是他们真正看重的。
将三个玉盒妥善收好,常生又查看了几个锦盒,里面尽是品阶极高的武功秘籍。
当他揭开一个积满灰尘的锦盒时,突然瞳孔骤缩,脸上浮现狂喜之色。
盒中静静躺着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骨。
真正令他激动的是骨片上记载的 内容。
先天罡气!
这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先天罡气后续心法。
张士诚,当真是送了一份大礼!
自从常生踏入宗师六境,先天罡气的效用便显着降低。
在张士诚埋藏珍宝的密室中,他意外发现了后续 。
令人诧异的是,这些秘籍竟然被刻在了骨骼上,而这些骨骼质地坚硬非凡,显然不属于普通武道宗师。
手握臂骨,常生心念一动,开始运转 。
瞬间,雄浑的先天罡气环绕周身,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护罩,体内真元如江河奔涌,在经脉间飞速流转。
这就不难理解为何江湖人士对张士诚的宝藏如此趋之若鹜。
当年江南诸多门派曾追随张士诚对抗元朝,对这批珍藏必然有所了解。
除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外,那些失传的秘笈和三颗佛门舍利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特别是那颗大宗师遗留的舍利,虽不能直接造就大宗师,但其蕴含的武道真谛足以让任何武者垂涎。
若是落入少林之手,恐怕真能培育出一位绝顶高手。
继续深入石室,几座残破的石碑映入眼帘。
常生目光微凝,注意到上面记载的正是镇武卫秘库九层中收藏的那种残缺 。
虽然内容支离破碎,但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非凡奥妙。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在一块石碑上,他再次发现了这门绝世武功的记载。
与天绝地灭大**手不同,这里记录的是其中的诛神杀圣弑仙指。
常生凝神细观,剑指轻扬,真元在指尖流转。修炼!随着四万命运点的消耗,浩瀚的武道感悟涌入脑海。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苍穹之上风云变色,乌云密布中一道数丈粗的惊天指劲破空而降。
滔滔江海为之平息,汹涌的浪涛被这一指生生劈开,形成巨大的漩涡。
待幻象消散,常生方才回神。
一道鎏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看似平静却暗藏惊人的威能。
常生忽然发现张丹枫正站在一座古碑前,脸上难掩喜色。
他快步走近,看到碑上刻着玄功要诀四字。
张丹枫已完全沉浸在碑文之中,周身气息变得诡谲莫测:时而消散无踪,时而又骤然显现。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透着一股超脱天地的疏离感。铮——张丹枫背上的长剑突然发出清越的颤音。
紧接着,整个石室内的兵器都开始剧烈震动,浩荡的天地元气向他奔涌而来。
凌厉的剑意横扫四方,在地面刻出道道深痕。
常生瞳孔微缩。
这是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他在古籍中曾见记载,此境虽非固定境界,但踏入者无不战力大增。
有人借此窥见大宗师门径,有人悟出绝世武学,各家所得皆不相同。
目光扫过碑文,常生心中一震。
这与乾坤大挪移颇有相通之处,若能参透其中精要,诸多武学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此 虽属内功心法,实则阐释天下武学至理,号称修成后可事半功倍地掌握各派武功。立即修炼!面对如此绝学,常生毫不犹豫。
虽然身负纯阳无极功,但这篇包罗万象的武学总纲更令他心动。
寥寥数百字,却道尽武道精髓。
【玄功要诀一层!】
【消耗命运点】
都去石室外守着。常生沉声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众心腹齐声应诺,澹台仲元最后看了眼入定中的张丹枫,也默默退了出去。
众人离去后,常生独自来到一口木箱前,心念微动:充值!
晋升六境宗师已耗尽他积攒的所有命运点。
地上的金银正是最佳选择。
这本就是他计划中要私藏的部分宝藏。
当命运点达到三百万时,他才停手。
目光扫过玄功要诀,毫不犹豫地将其提升至第六层。
刹那间,许多未臻圆满的武学豁然开朗。
尤其自创的刀法更是茅塞顿开。
一招一式在脑海中流转,刀招中的破绽正被逐一弥补。
断魂刀突然自行出鞘。
清越的刀鸣回荡在石室中。
烛火明灭间,一道雪亮刀光划破黑暗。
常生握紧刀柄,在石室内展开演练。
刀招快若闪电,残影重重。
整个石室瞬间布满凌厉刀光。
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用左手运刀。
这正是他苦练的左手刀法。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刀势霸道绝伦,一往无前。
漆黑中,一道白光撕裂空间。
刀锋破空,竟在空气中擦出熊熊火焰。
恍惚间似有剑意勃发。
白色剑龙咆孝着俯冲而下。
与此同时,一道黑龙般的刀意冲天而起。
两道气劲在空中轰然相撞。
外界,缥缈峰剧烈震颤。
太湖水面掀起两道擎天巨浪。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两股浪潮如蛟龙搏击。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龟裂,沟壑纵横。
天地元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尽数灌入地底石阵。
目睹此景的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一位阅历丰富的宗师失声低呼:这般遮天蔽日的元气异象,莫非有人正在冲击大宗师境界?
话音未落,在场众人俱是心头剧震。
何人?
莫非是镇武卫统领常生?
虽觉难以置信,冥冥中却有个声音在不断肯定这个猜测。
若此事为真,只怕整个武林都将为之震动。
想到这里,众人脸色瞬间煞白。
所幸这般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很快消散无踪。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目光齐刷刷投向石阵方向。
石室之内,黑龙虚影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白龙撕碎。
剑气溃散。
胜负已分。
常生纳刀归鞘时,吐出一道凝练的白练。
青石地面应声炸裂,碎石横飞。
他嘴角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张丹枫霍然睁眼,目 杂地凝视常生,抱拳道:常大人好修为。
常生深深看他一眼,并未多言。
自然,对方并未真正晋入大宗师境界。
若此境如此易得,江湖上成名的大宗师也不会这般凤毛麟角了。
......
......
常生召集众镇武卫,命人将秘藏尽数起出。
当一箱箱珍宝现世时,周遭武林人士的眼珠都要瞪出眼眶。
刹那间,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无数贪婪的念头在众人心头疯长。
他们死死盯着不断从石阵中抬出的宝箱,眼中燃起灼热的火焰。
第351章
可当想起体内的生死符,沸腾的热血又瞬间冷却。
性命被人攥在掌心的滋味......
常生冷眼扫过众人神色。
他心知肚明,这群人纵然受制于生死符,仍旧各怀鬼胎。
但凡抓住机会,定会如豺狼般扑上来噬主。
但只要他保持着绝对实力,这些人便永远只能做摇尾乞怜的狗。
张丹枫郑重抱拳:常大人,张某就此别过。
日后若有差遣,只需传讯,必当效劳。
以他的身份,不宜久留江南。
即便常生无意,难保其他朝廷势力不起异心。
辞别张丹枫后,常生率领部众押运宝藏返回南皇城。
数万大军集结缥缈峰下的动静,早已惊动苏州地界各路江湖豪强。
宝藏
江南武林因大军的归来而沸腾不已。
漫天信鸽疾飞,翅膀拍打着传递密函。
江湖探子们笔下生风,源源不断地记录着重要情报。
这次不再只是藏宝图的传闻——实打实的珍宝就摆在眼前。
消息如野火蔓延,瞬间席卷四方:
镇武卫夺得了传说中的宝藏!
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不仅是江南一地,相邻各省也迅速传遍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江湖传言本就真真假假。
起初还算可靠的情报,转眼间就变得离奇夸张。
更有小道消息称——镇武卫抢到了整座金山!
[…]
队伍抵达金陵城外时,城门四周百姓已被清退,取而代之的是全副武装的军队。
方从礼上前拱手道:恭贺常指挥使为朝廷再立新功。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后方。
常生淡然扫视一周,轻笑道:分内之事,何功之有。 话音未落,已骑着辟邪兽径直入城,对这位参赞机务视若无睹。
城外驻扎的大部队中,只有镇武卫押运着宝箱进入城内。
目送车队远去,方从礼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冷声道: 身后官员面面相觑,沉默跟上。
若这批宝物落在他们手中,多少还能分一杯羹。
但既入镇武卫之手,再想染指就难上加难了。
回到驻地,常生品了口茶,突然道:去请方从礼来。
唐琦露出惊讶之色:大人不打算即刻返京?
还不是时候,常生摇头,有件事尚未了结。
不多时,唐琦便带着方从礼返回。常指挥使找下官有何贵干?方从礼脸上重新挂起恭敬的笑容。
方从礼面容和善,嘴角含着温润笑意。
常生搁下茶盏,沉默良久。
他最是厌恶这等道貌岸然之辈。
笑里 ,伺机而动。
常生微微勾唇,负手凭窗而立:本官须离金陵数日,宝藏安危就托付方大人了。
方从礼眼底骤然闪过精光。
转瞬察觉此事蹊跷。
常生转身凝视着他:这批珍宝,方大人务必看管妥当。
本宫已用飞鹰将藏宝数目禀明圣上,军中亦有备案。
若有差池......
话未说尽,寒意已生。
方从礼面色陡变。
这分明是要他引火烧身。
他沉声问道:不知此次所获几何?
常生意味深长地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方从礼当即拱手:下官才疏学浅......
话音未落,就被常生冷声截断:此事非你不可!
莫非方大人要抗旨?
说着厉喝一声:送客!
严觉按刀上前,凶相毕露:
方从礼踉跄后退,终是颓然离去。
细雨沾湿官袍,檐角水珠滴答作响。
方从礼仰面苦笑。
分明是个死局。
宝藏数目成谜,稍有不测便是灭顶之灾。
更惧常生反咬他中饱私囊。
唐琦迟疑开口:大人......
可是想问宝藏?常生轻啜香茗,
与其被人觊觎,不如亲手奉上。
如今他们自寻死路,正好如愿。
他望着雨幕轻笑:
都说江南富甲天下...
本官倒要称称斤两。
这点财富,远不足以与宫中的那位分享。
他从未想过要放过江南这群官员。
方从礼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代言人罢了。
既然这些人觊觎宝藏——
那就成全他们!
敢于阻挠镇武卫,必须承担后果!
常生放下茶盏,手按断魂刀踏出院门,洪亮的声音穿透雨幕:
传令镇武卫!
目标,南少林!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皇城时,江湖人士惊讶地发现并未运送财宝。
城外驻军亦未撤离。
这反常举动引发诸多猜测。
越是遮掩,越引人探究。
......
云雾缭绕的青山之巅,矗立着金碧辉煌的南少林。
元朝崇信密宗时,少林式微。
部分僧众南下建寺,始有南少林。
乱世中闭门避祸,反得保全。
更纳江湖百家,底蕴日深。
元亡密遁,南北少林遂成并立之势。
山门前,扫地沙弥忽觉地面震颤。地动了?
尘烟起处,破空声骤至。
一道白虹裂空而来,木叶纷飞。
寒光掠过,寺匾应声而碎。
一柄断魂刀深深插入岩石,刀尾仍在轻轻颤动。
几名僧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是镇武卫!
烟尘翻滚间,千骑黑甲如暴风骤至。
马蹄声震天动地,恍若雷霆碾过苍穹。
常生单骑突出,身下异兽辟邪四爪落地时电光迸射,凶煞之气直冲云霄。
随着一声震动山岳的兽吼,常生按住腰间刀柄,暗红披风猎猎作响:少林了缘袭杀朝廷命官,今日特来讨个公道!声浪裹挟真元层层荡开,惊起古刹铜钟自鸣。当——
钟声回荡间,全寺僧众皆是一怔。
佛堂内诵经声骤停, 上老僧手中木鱼顿住。
身披袈裟的了尘方丈缓缓睁眼,白眉下目光悲悯:诸位师弟,禅心动了。
师兄。魁梧僧人大步上前:了缘师叔圆寂了。
木鱼声再度响起,了尘起身时袈裟垂落如瀑:劫数难逃,因果循环。众僧合十行礼间,灰袍队伍如潮水涌向山门。
沉重的寺门徐徐开启。
了尘率众而出,身后数位长老气息如渊,恍惚间似有八臂金刚法相显现,怒目威压天地。
常生眼底寒芒微闪,周身煞气骤然化作血色长刀,将金刚虚影一劈两半。阿弥陀佛。了尘双手合十,目光在常生腰间刀柄停留片刻:常施主。
常生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戒备。住口!常生挥手截住对方话语,语气森寒:少林伏击镇武卫,本官今日必要讨个交代。
话音未落,僧袍猎猎作响。
一名怒目圆睁的僧人厉声喝道:尔等害我师尊性命,反倒向我少林兴师问罪,天理何在?
这僧人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狰狞,掌中戒刀寒光凛冽。
此刻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常生。释空!了尘急忙喝止,向他递去告诫的眼神。
常生目光轻移,指尖在辟邪剑鞘上轻叩两下。
辟邪会意,踏前数步立于山门前。了缘是你师尊?常生俯视着释空,语调波澜不惊。正是!
释空指节发白地攥紧戒刀,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少林四堂,达摩堂参禅,罗汉、般若二堂习武,戒律堂执掌清规。
这戒律堂不但整肃门规,更肩负诛邪重任,僧众难免沾染血气,性情大多暴烈。
释空位列戒律堂,素有之称,其火爆脾性众人皆知。
常生略一颔首。
铮然刀鸣乍响,断魂刀出鞘的刹那,雪亮刀芒割裂长空。
破天一刀!
刀影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释空童孔骤缩,脊椎窜起刺骨寒意。
可惜身躯远比思绪迟缓。
电光火石间,了尘身形忽动,金刚一指挟着璀璨佛光疾射而来。
劲风鼓荡僧袍猎猎。
可怖的威压席卷四方,仿佛抽干了周遭空气。
苍老手指与断魂刀相击,迸发沉闷巨响。
这大力金刚指虽列七十二绝技末流,在了尘浑厚内力催动下,竟有摧山裂石之威。
若非断魂刀非凡铁所铸,这一指便足以令其粉碎。
反震之力激得刀身轻颤。
了尘白眉微扬,眼底讶色稍纵即逝。
无人察觉他指尖那道细若发丝的血痕——以他金刚不坏之躯,竟被这年轻人的刀气所伤。
常生眉头紧锁,面若寒霜,厉声喝道:放肆!
少林僧人了缘实乃朝廷要犯渡恶,罪孽深重,更胆敢袭击镇武卫,死不足惜!
莫非少林寺要窝藏朝廷钦犯?!
这声怒喝如雷霆炸响,震彻四方。
侥幸脱险的释空听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喷涌着熊熊怒火,宛若一头暴怒的雄狮,咆哮道:一派胡言!
当真欺我少林无人?
休想污蔑家师!
释空怒视常生,不顾一切地挥舞戒刀冲上前去。
常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释空......了尘面色骤变,急忙出言阻止。
但常生的动作更快。狂妄!
竟敢公然袭击镇武卫!
常生身形一闪从辟邪背上跃下,长刀拖地而起。
随手挥出一记轻描澹写的刀芒。
刀气冲天,刹那间遮天蔽日,呼啸而去。
天地失色的一刀!
刀锋所过之处,炽烈的纯阳烈焰席卷而来。
释空心头大惊,但满腔怒火已让他全然不顾生死。
他绝不容许有人玷污师父的清誉!
师父怎可能是渡恶!
释空怒吼着全力劈下,完全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戒刀应声碎裂,凌厉的刀光从他颈间掠过。
释空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合。嗤——
脖颈间血线浮现,鲜血喷涌。
[命运点+]
释空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
第352章
所有僧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释空!
释空师兄!
师弟!
戒律堂众僧悲愤交加,怒吼声响彻云霄。
许多人怒视常生,眼中杀意毕露。
戒律堂向来团结一心。
眼见同门惨死,岂能不怒。
了尘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常生冷眼扫视群僧,寒声道:少林释空袭击朝廷命官,罪当诛九族!
尔等莫非也想步其后尘?
既如此,本官成全你们——
有胆量的站出来!
常生身形一顿,刀锋轻挑,面浮讥讽。出来!
冷喝再起,煞气翻涌,这便是少林做派?
令人不齿!
缩头乌龟聚集之地,留之何用?
话音未落,他已跨上辟邪,寒声敕令:
镇武卫!
应和声震彻山谷。搜寺!抗命者斩!
得令!
......
铿!铿!铿!
千柄长刀出鞘,铁骑列阵,杀意森然。
众僧面色铁青。
南少林何曾受过此等折辱?
戒律僧众拳骨爆响。
常生刀锋垂地,坐骑缓行。
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头。
千骑同进,气势如虹。
狂热的战意在眼中燃烧。
今日——
必压少林!
让路!
袍袖翻飞间。
了尘合掌低眉:此乃佛门净地。
百年无人敢犯。
恕难从命。
话音落,佛光乍现。
古钟骤响,天地元气震荡。
数百年香火气运加身。
少林尊严,岂容践踏?
“阿弥陀佛!”
身后众僧齐声诵经,同时向前一步,神色肃穆。
戒律堂的僧人眼中燃起怒火。
威压层层攀升。
场中气氛骤然紧绷。
空气中似有 在蔓延,局势一触即发。
了尘温和的面容渐冷,声音透着寒意:“常指挥使,请回。”
“纵是无垢司,也不得擅闯少林!”
“哈哈哈!”
常生横刀向地,狂笑震天,“无垢司?”
“你与本官提无垢司!”
“无垢司算什么东西!”
“也配与我镇武卫相提并论!”
他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如巍峨山岳拔地而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今日这少林,本官闯定了!”
话音未落,常生已策动辟邪兽向前冲锋。
天地元气狂暴汇聚。
刀锋迸发出骇人刀芒,一尊缠绕煞气的魔神虚影若隐若现。
修罗杀意席卷四方。
部分少林 呼吸急促,双目泛红,更有甚者已对常生露出森然杀机。
了尘眉峰微蹙:“常指挥使竟修炼这等邪功。”
“醒来!”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音波裹挟真元荡漾开来。
宛如古刹钟鸣,涤荡人心!
佛门狮子吼配合真言之力,终将众人恶念驱散。
常生讥讽道:“都说佛门清净,看来不过欺世盗名。”
“阿弥陀佛。”
了尘眼底寒光暗藏,“常指挥使既已晋升大修罗境。”
“此等 伤人伤己,不如留在少林参悟佛法。”
语气平静,却隐含不容拒绝之意。护寺金刚何在!”
八道磅礴气息自寺内冲天而起。
金光闪耀间,八名魁梧僧人手握铁棍飞身而出。
落地刹那,青石板炸开蛛网状裂痕。
如同陨石坠地,整座山门都为之一震。
虬结肌肉下蛰伏着 般的伟力,令周遭空气震颤。
八人气机相连,真元激荡,结成浑然一体的战阵。
血液在体内奔腾,发出震天龙吟般的轰鸣。
八道身影分立八方,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常生困在 。
八名武僧齐声怒吼,眼中凶光迸射,杀气如潮水般涌来。
少林护寺金刚皆由各堂精锐挑选而出,不修禅心,专攻武道,尽得少林绝学真传。
这八人竟全是宗师境界,可见少林底蕴之深厚。
寻常江湖门派,能有一两位宗师便已是幸事。
常生扫视一圈,二话不说抽刀便斩。
冰冷的声音撕开狂风:
镇武卫听令!
话音未落,常生已闯入金刚阵中。
刀光闪过!
数十丈烈焰席卷而出,宛如要将天地劈裂。
这一 道绝伦,直取了尘咽喉而去。
了尘面色微凝。
他没料到这位指挥使出手如此狠辣果决。
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对方实力——
六境宗师!
了尘目光深沉,久未出寺,江湖竟出了这般人物。阿弥陀佛。
了尘轻诵佛号,淡淡道:常指挥使已入魔道,押入镇魔塔吧。
心中暗叹。
他终究是凡俗中人。
观其行事作风,必是睚眦必报之辈。
此仇既结,若任其成长一甲子,恐成少林大患。
不如废其修为囚于塔中。
若朝廷问责,交还即可。
以少林威望,最多派僧人效力抵过。
当年抗倭僧兵便是先例。
只要人不死,朝廷颜面无损。
废人一个,也不值得大动干戈。
少林能屹立至今,朝中自有倚仗。
......
......
轰——
整座山峰都在震颤,地脉之力被引动汇聚。
飞沙走石间,常生傲立风中,黑发狂舞,冷眼凝视迎面而来的金刚铁拳。
元神法相凌空斩落!
巨拳碎裂……
元神法相层层崩塌。
惊人的力量激荡,随后向四周疯狂席卷。
气浪汹涌!
烟尘与碎石被余波掀起,翻滚不休。
就在尘雾之中,一道身影骤然提刀杀出。
这一刀,直刺了尘。
众僧怒极嘶吼:“住手!”
“主持!”
惊呼连连,群僧急切欲动,却发觉自己如陷泥沼,寸步难行。
了尘瞳孔骤缩。
元神溃散令他心神受创,面色惨白。
眼见常生逼近,他仓促拍出数掌,面庞涨红。
掌印接连崩碎!
凛冽杀机扑面而至。
了尘骇然暴退,神色焦灼。唉……”
蓦然间,一声叹息响起。
轻描淡写的一叹,竟令空气泛起涟漪,层层浮动。都停手吧。”
然而话音未落,常生眸光一厉,周身煞气翻涌。
戮仙!
断魂刀脱手,快若惊鸿。
刀光横空,如流星坠地,刀意肆虐八方。
四周元气瞬息枯竭。
这一刀破空掠过。
一只苍老的手出现在尘前,试图以二指截刀。
但指尖即将触及刀刃时,断魂刀骤然消失。
破碎的只是一道虚影。嗤!”
了尘垂首,怔望着刺入心口的刀锋。
鲜血淋漓的伤口中,隐约可见破碎的心脏。
常生收刀回握,冷冷注视远处缓步而来的枯瘦身影。
那人身形佝偻,暮气沉沉。
面上布满黑斑,步履蹒跚,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然而他每一步迈出,天地元气皆自行汇聚。
常生目光微沉。
指腹轻擦刀刃血迹,冷然迎向老僧。本官的刀既已出鞘,不见血不回!”
风过林梢,落叶漫卷。
细雨悄然飘落,不知不觉间笼罩了整片天空。
雨幕渐密,转眼化作滂沱大雨。
少林寺山门前,数十具冰冷的 静卧着。
雨水冲刷之下,血迹渐渐淡去。
少林寺主持,了字辈高僧了尘气息全无,僵立在原地。
四周的少林僧人满面震惊,眼神中交织着错愕与恐惧。主持!”
“师兄!”
“师父!”
悲痛的呼喊接连响起。
戒律堂僧人怒视常生,厉声喝道:“孽障!”
“杀了他!为主持 !”
话音未落,数名戒律堂僧人已持刀冲出,眼中杀气腾腾。
常生嘴角泛起冷笑。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似魅,刀光乍现。铿!”
断魂刀劈断戒刀,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一名戒律堂僧人应声而倒。
刀锋所过之处,僧人接连倒下。
这场景彻底激怒了戒律堂众僧,无数憎恨的目光钉在常生身上。
但此刻已无人再贸然上前。
毕竟鲁莽之辈只是少数。阿弥陀佛。”
几位老僧单手立掌,低声诵起往生咒。
玄悲神色黯然,望着眼前惨状。
他是少林玄字辈高僧,辈分比方丈更高,曾任达摩堂首座。
许多少林高僧自知寿数将尽,便隐入藏经阁潜心修行。
这些隐修者中不乏一境、三境乃至六境宗师。
他们正是少林千年古刹的深厚底蕴。
作为武林泰斗,少林的实力远超常人想象。
单是大宗师的存在,就令寻常门派望尘莫及。
玄悲低念佛号,轻声道:“常施主,怒火可平?”
常生冷笑道:“少林屡次阻挠镇武卫缉凶,分明包庇朝廷钦犯!”
少林寺内可有朝廷钦犯?
自然有之。
那些江湖中人 越货后遁入空门,美其名曰“放下屠刀”
。
摇身一变,就成了吃斋念佛的出家人。
将他们排成一列,若是全部处决必有冤枉之人,但若隔一个杀一个,定有漏网之鱼。
少林寺僧侣众多,若只收寻常百姓,如何能聚得这般多出家人。
场内气氛再度凝滞。
玄悲枯瘦的身躯逐渐升腾起磅礴气势,衰败的气血重新翻涌。
干瘪的躯体里传出江河奔流之声。
似玄悲这等少林耆老,每次出手皆在折损寿元。
有的老僧或许仅剩最后一击之力。
忽闻山下马蹄声如雷逼近。
数百骑踏雨而来。
第353章
雄浑吼声穿破雨帘:江南霹雳堂奉令而至!
话音未落,披黑色大氅的魁梧汉子已翻身下马。
身后尽是霹雳堂精锐。
男子面容沧桑,指节嶙峋,举手投足间威势迫人。
常生眉峰微动,面露讶色。
来人抱拳道:江南霹雳堂雷鸿,见过常指挥使。
常生打量着雷鸿。
霹雳堂虽属江湖门派,实则归附朝廷。
若非如此,寻常江湖势力岂能掌控 秘术。
军中诸多火器研制皆有雷家参与。
雷鸿似洞悉其思,沉声道:奉袁指挥使之命,特来襄助。
少林众僧闻言色变。
......
......
江南霹雳堂弃刀剑不用,专精火器,虽武艺 ,却个个是 行家。
雷家火术与唐门暗器并称双绝。
更有专克宗师的群攻火器。
江湖传言:一道二佛三岛四城,五教六帮七剑八门九家——
雷家位列九家之一!
能跻身九家,足见其根基深厚。
论江湖地位虽不及少林,在江南却声威赫赫。
雷家现身使得局势陡生变数,更令少林心生顾忌。
他们倒像是专程来作见证。
常生眉头轻蹙,余光扫过雷家众人,暗忖自己小觑了那位指挥使。
江南诸事虽已飞 京,袁长青竟能推
雷鸿环顾四周,突然怔住,眼中闪过震惊与不可思议。那竟是了尘?
少林四大神僧,他自然认得清。
如今的了尘却已气绝身亡。
玄悲低叹一声,目光掠过雷家众人,合掌道:常施主,我少林了字辈已去其二,莫非真要赶尽杀绝才肯收手?
若真如此,老衲愿以死相抵,但求常施主放下屠刀。
平静的话语中透着决绝。
玄悲闭目诵经。
身后众僧大惊:师叔使不得!
师伯何至于此!
难道世间再无天理王法?
众人怒视常生,言辞间尽是斥责。
几位老僧挺身而出,愤然道:要灭少林,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常生冷笑接住雨滴,看着水汽在掌心蒸腾。
想用道德来 ?
你们找错人了!
嘴上说得好听,却只字不提恶僧渡恶和了尘囚禁之事。
倒显得是他在欺凌少林。
若真动手,反倒成了邪魔外道。
常生嘴角微扬:你们这些秃驴,和朝堂上那群伪君子有何区别?
说着提刀向前。既然你这么说——
那便请你去死吧!
刀光乍现!
暮色细雨中,杀机凛冽。
常生出手便是杀招,毫无保留。
气血翻涌如惊涛拍岸!
玄悲猛然睁眼,在生死关头拍出一掌,龙象之音骤起。
却见刀锋转向山门,玄悲瞳孔骤缩。
电光火石间,玄悲已无暇收招,金刚掌挟着千钧之势轰向常生。
护体真罡剧烈震颤。
常生身形微晃,脚下巨石应声炸裂。
细雨凝空,时光仿佛在这一刹静止。
常生锐目如电,眼中寒芒似刀。胆敢袭杀镇武卫!
当诛!
刀光乍现,凌厉刀气直取玄悲首级。
破天一刀!
云海翻涌,漫天雨幕随刀势倾泻而下。
罡风怒号!
气贯长虹!
刀气引动风云变色,百里阴云骤聚,天地为之失色。
远处观战的雷鸿骤然变色:这是......
大宗师境?!
随即摇头自语:不对...
若真臻至大宗师,威势岂止于此。
然则能以意引动天地之威,确是大宗师手段无疑。
看来这位指挥使距那至高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此番少林之行,竟得见如此惊世之战。
刀斩少林方丈,这等壮举足以震动江湖。
少林方丈乃武林泰斗,此事传开必掀轩然 。
玄悲周身金光暴涨,不惜燃耗寿元。
一道璀璨佛光直冲云霄,金身罗汉法相显现。
降魔杵轰然击出。
冷冽声线割裂雨幕。
罗汉法相寸寸龟裂。
无形气浪席卷八方,方圆百丈飞鸟昆虫尽成齑粉。
少林山门轰然坍塌。
烟尘中,玄悲僵立原地。
眉心血痕渐显,躯体缓缓开裂。
七十五万命运点入账。
自了尘伏诛后,他便明白六境宗师亦有云泥之别。
山门前众僧汗毛倒竖,满面骇然。
森然寒意渗入骨髓。
一声断喝惊醒众人:
镇武卫听令!
入寺擒凶!
抗命者,杀无赦!
常生挥刀直入少林寺,刀光过处,众人无不胆寒。
但凡显露杀意者,皆成他刀下亡魂!
千名镇武卫如黑潮般涌入山门,整座少林寺骤然震动。
大雨滂沱中,常生提刀缓行,眉宇间凝着冷意。
少林那位传说中的大宗师,始终未见踪影……
————
藏经阁前,常生踏足刹那,阁中猛然爆发出一股骇人威压。
天穹阴云崩裂,佛光凝成巨像,雷火隐现云间,异象遮天蔽日!
恐怖气机封锁四周,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雷鸿瞳孔震颤,心底巨浪翻涌——
“大宗师!”
他望向常生的目光已带了三分苦意。
常生却漠然直视前方,仿佛那威压不过微风拂面。
沉寂许久,藏经阁内传出一声苍老叹息:
“少林自今日起封山三年,关闭所有分寺。”
“不够。”
常生冷笑。……五年。”
“还是不够!”
常生厉声道,“藏经阁典籍由本官抄录原本带走,涉案僧人一个不留——全押诏狱!”
片刻静默后,阁内只应一字:“可。”
常生转身踏入雨幕,身影渐被滂沱淹没。
忽有长笑撕开雨声,震荡四野——
江南江湖彻底沸腾!
“镇武卫踏破少林!”
“常生刀斩了尘、玄悲!”
消息如燎原之火席卷四方。
待南少林宣布封山五年,举世哗然。
往日喧嚣的江湖陡然死寂。
人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疯子……竟真做到了!
暴雨如注!
此刻的少林寺笼罩在愤怒与不甘之中。
年轻 们无法接受今日发生的一切。
许多人正是仰慕少林在武林中的威名才投身于此。
然而今日之事,仿佛击碎了那个不可战胜的神话。
堂堂少林竟被人公然上门挑衅!
方丈在山门前被斩杀,这将成为难以洗刷的耻辱。
五年封山的决定更会让少林的威名一落千丈。
从此江湖中人说起少林,必会提及今日之辱。
曾经威震武林的千年古刹,如今竟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雨幕中,了因停下转动的佛珠,仰面任由雨水冲刷。
名震天下的少林了字辈四大神僧已损两人,可谓武林一大憾事。
两位前辈被初出茅庐的后辈斩杀,不知会在江湖上引发多少议论。
走进藏经阁,了因深吸一口气推开顶层禅房。
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盘坐榻上,缓缓睁眼。
看似瘦弱的身躯蕴藏着惊人力量,呼吸间隐有风雷之声,周身环绕着如雾般的天地元气,散发着淡淡佛光。师伯!
了因叹息着道出心中困惑——为何要答应封山?
玄明停止捻动佛珠,平静地注视着来人:你的心乱了。温和的声音让了因稍稍安定。
单手合十的了因坦言: 确有疑惑。
玄明微微一笑:烦恼皆由心生,你太过执着了。
这位前任方丈玄明实为少林真正的大宗师级人物。
一身修为已达返璞归真之境,若闭目感知,几难察觉其存在。
玄明这等境界的存在,早已无需催动元神沟通天地,举手投足便能引动浩瀚的天地之力。
一言未发便令人心生敬畏。师伯。了因低声叹息,我少林当真要封闭山门?
他想不通。
以少林的千年积淀,何须退避至此。
虽说常生任镇武司指挥使,可少林在江湖立足多年,根基深厚无比。
倘若师伯亲自出手,又怎会容这狂徒如此放肆。
回想起山门前的惨烈景象,了因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以此子展现的心性,若放任他成长,终将成为少林大患。
玄明微微抬眼望向 ,随后又缓缓合上双目。
平淡的声音在藏经阁内回荡:
即便老衲出手,又能如何?
他不过是六境宗师,纵使取胜,江湖同道会如何看待?
何况老衲若动手,必招朝廷猜忌,你可曾想过天子会有何反应?
大宗师亲自对六境后辈出手,无论结果如何,朝廷都必须作出回应。
如今的武林已是风雨飘摇。
若大宗师出手而朝廷毫无表示,岂不让天下人轻视?
你可明白,两位大宗师交锋意味着什么?
了因神色一滞。
玄明轻瞥 一眼:封山于少林而言,实乃上策。
有舍方有得。
去吧。
玄明挥动衣袖示意告退。
了因面露不甘,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凡是知晓玄明的人都知道,这位高僧凡事秉持字诀。
说穿了,不过是怯懦罢了。
走出藏经阁,了因望向镇魔塔方向。师兄......
不知你何时才能破关。
叹息声消散在雨幕中,僧袍渐行渐远。
......
......
金陵城内,
细雨初歇。
清寒雾气在街巷间流淌。
阁楼内,金陵参赞机务方从礼垂手而立。
窗前,身着儒衫的中年文士凭栏远望,目光穿过雨帘凝视着街头行人。
良久,
文士转身露出浅笑。
第354章
若有旁人得见,定会惊愕失声。
应天府府尹王明章正立在厅中。那批宝藏眼下如何?他走到桌边,语气平静。
方从礼摇头:难以动手。
常生虽让我派人看守,但暗中有多位宗师坐镇,根本无从下手。
况且这批宝藏的具体数目只有他与军方知晓,贸然动作,恐怕会惹来祸端。
这宝藏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
当然,要说心里毫无贪念,那也是假话。
王明章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若他死了呢?
什么?方从礼愕然。
王明章望向窗外:最新消息,他已带人上了少林。
不仅如此,还逼得少林封山五年。
方从礼大惊:逼少林封山?
他虽然身在官场,却也清楚少林在武林中的地位。
正因如此,才更觉难以置信。
王明章微微点头。
方从礼回过神来,苦笑道:他既有这般本事,我们的人又怎是他的对手?
除非调动金陵驻军,但城外还有两支大军驻扎,军队调动根本无法隐瞒。
能独闯少林全身而退,江湖上谁还能取他性命?
简直是自寻死路!
王明章轻笑摇头:自然不能由我们出手。
不仅不能亲自动手,更不能让他在金陵出事。
若在应天府地界上出了纰漏,谁都难逃干系,尤其是涉及这批宝藏。
到那时,一个失职之罪在所难免。
这绝非他想看到的结果。
王明章看向方从礼:别忘了,南皇城总司正在清查江南镇武卫,朝廷又要推行新政。
你觉得那些人会坐以待毙吗?
方从礼点头,随即又摇头:只怕他们没这个胆子。
在江南多年,他对那些人的秉性再清楚不过。
畏首畏尾!
王明章淡淡道:不过是好处不够罢了。
少林封山,多半是忌惮他的身份。
少林中藏有大宗师境界的高手,那等人物足以横扫千军,非人力可敌。若这批宝藏离开江南,你说会不会有人按捺不住?
王明章凝视着窗外,缓缓道出:“若他行踪泄露,那些人真能按捺住贪念吗?”
人心永不知足!
即便明知凶险万分,但只要 足够诱人,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机会,也会有人不顾一切。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谁不明白夺嫡之争的危险?可仍有无数人甘愿押注。
他们难道不懂其中利害?
非也,他们心知肚明,只是从龙之功的富贵荣华太过耀眼。
指节轻叩案桌,王明章沉声下令:“把少林和常生的线索散布出去。”
方从礼面露疑惑:“不该 吗?”
王明章眼含深意地摇头:“你错了。”
“借江南镇武卫之手广传,声势越大越好。”
方从礼恍然,嘴角浮现笑意——这是要混淆视听啊。
越是张扬,局外人越会以为朝廷在虚张声势。
毕竟那是南少林!
更有人会想踩着常生扬名立万。
江湖人,终难逃名利罗网!
官道上马蹄如雷。
常生翻阅着佛经,神色欣然。
南少林果然底蕴深厚。
这些武学典籍足以充实镇武卫秘库,补全许多残本。
但他笃定——
那群和尚虽交出藏经阁原本,定将核心秘典暗中转移。
不过他真正所求,乃是舍利灌顶之术。
是否核心 并不重要。
武学之道他自有传承。
舍利于他无用,倒不如多斩几个宗师来得痛快。
但正好能壮实镇武卫根基。
麾下始终缺少嫡系宗师,顶尖战力捉襟见肘。
合上经卷,他对灌顶之法已了然。
少林高僧坐化时,会将毕生功力与武道感悟凝为舍利。
但每人所结舍利各异,留存之力亦不可测。
其中精髓实为武道感悟,犹如传功玉简。
能将武学奥义直灌继承者灵台。
常生掌心现出一枚舍利。
金色的舍利泛着柔和光芒,表面流转着若隐若现的真元。严觉!
常生唤了一声,望向策马而来的严觉,可识得佛门舍利?
认得。严觉颔首,目光触及常生掌中那枚金辉熠熠的舍利。可想要?
常生笑着将舍利托高。
整个镇武卫里,再没人比严觉更适合得到它。
这枚舍利就该归属这位少林出身的武者——他精通少林武学,对舍利之力的运用必然远超常人。
严觉眼中燃起灼热,郑重抱拳:谢大人栽培!
追随常生日久,他早已摸清这位上司的脾性。
对外虽手段凌厉,但对麾下镇武卫而言,却是难得的明主。
能让众多武者誓死效命,靠的不是虚妄的口号,而是实打实的恩赏。
......
......
常生抬手喝停行军。
二人择了处僻静所在,常生示意严觉趺坐调息。
舍利在掌中忽然佛光暴涨,刺目金辉令众人难以直视。
虚空中有梵唱隐隐,随着一声庄严佛号,舍利上方浮现出一道朦胧身影——
那是个甲胄染血的英挺武僧,手中戒刀寒芒未褪。
常生并指作剑,以精神力为引,将舍利佛光渡入严觉体内。
所谓灌顶秘法,实则是以精神勾连舍利残念,引导其中封存的力量。
气浪炸响,严觉周身罡气骤涌。
佛光如瀑垂落,舍利能量尽数灌注经脉。
那些古老的精神印记,也随之镌刻进他的识海。
严觉气势节节攀升,转瞬已达罡气九重。
舍利能量犹如江河决堤,却未助长境界,反化作凛冽刀意奔涌而出——
那是百折不挠的战意,隐约夹杂着战马嘶鸣。
金戈铁马,正是舍利蕴藏的武道真意。
当然,传承者有权选择摒弃这道刀魄。
严觉的这个决定,让他未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舍利的力量也大部分消散,只残留了一小部分。
没过多久,严觉果断选择了接纳那道凌厉的刀意。
刀意缓缓收敛。
他的气息瞬间攀升至巅峰,随后如洪水决堤般爆发,再也无法抑制。
周围的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一境宗师!
二境宗师!
三境宗师!
短短片刻间,严觉便连跨三个境界,成为三境宗师,浑身气血澎湃。
远处的辟邪猛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它悄悄扭头望向不远处的玉盒。
一步、两步、三步……
“咻!”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辟邪化作闪电般的残影,瞬间掠至玉盒前,一口将其吞下。
常生脸色骤变。
他被辟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轰隆!”
一声震耳雷鸣从天而降,粗壮的雷光直劈而下。
辟邪沐浴在雷光之中,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四周的战马惊恐嘶鸣,有的四处逃窜,有的匍匐在地。
雷光中,辟邪先是一愣,随后慌乱地咆哮起来。
这一吼如同佛门狮子吼,声震四野。
气浪翻腾,地面卷起滚滚烟尘。
它抬脚一踏,雷霆之力激荡,地面瞬间崩塌。
竟使出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金刚掌。
常生目瞪口呆。
这佛门舍利,辟邪也能吸收?
而且效果似乎比严觉还要强得多?
接着,辟邪又接施展了大摔碑手、虎爪手、如影随形腿等少林绝学。
常生无奈叹气。
一颗珍贵的佛门舍利,就这么被辟邪吞食殆尽。
此刻的辟邪状态颇为奇异。
若论真实修为,它不过相当于元神境宗师,却意外能引动天地之力,不时招来雷霆,威势惊人。
不愧是天地异兽,自有其非凡之处。
刚刚苏醒的严觉倍感失落,先前的喜悦荡然无存。
周围的镇武卫也都愕然盯着辟邪,心中叫苦不迭。
这日子过得连坐骑都不如!
常生目光一敛,低喝:“辟邪!”
辟邪闻声而至,歪着头打量常生,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常生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浩瀚之力。
霎时间,狂涛般的威压倾泻而下,一掌将辟邪压得头颅抵地。
他翻身跃上辟邪,冷声道:“继续赶路。”
话音未落,辟邪已化作一道残影飞掠而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模糊的光痕。
寒风呼啸,冷意刺骨。
两侧景象飞速倒退,常生心中微凛——这速度竟比他的全力奔行更胜一筹。
看来辟邪的收获远超预期。
当镇武卫踏入南皇城时,威压南少林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
江湖各方震动,议论纷纷。
有人惊叹,更多人却满脸狐疑——纵使心底信了,嘴上仍要逞强。
长街之上,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投向常生。
窃窃私语尽收耳底,他眉头微蹙:此事传播之速,未免蹊跷。
常生侧目瞥向唐琦。
后者会意,立即带人疾驰而去。
返回驻地不久,唐琦匆匆复命:“大人,金陵城内流言四起,更有说书人详述少林之事,但源头尚未查明。”
常生指尖轻叩桌案:“请方大人来见。”
唐琦领命退下。
不多时,方从礼躬身入内:“常指挥使!”
茶盏轻响,常生恍若未闻。
半晌,他抬眸搁下茶杯,语气森寒:“方从礼,你可知罪?”
方从礼倒吸凉气,满面茫然。
方从礼深深弯腰,低垂着头恭敬道:“下官愚笨,实在不明白常指挥使的用意。”
他心中却泛起阵阵不安。
常生将茶盏轻放桌案,慢慢站起身来。
顷刻间,如山的威压扑面而至,惊得方从礼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
常生眼中寒光乍现,厉声道:方从礼,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中饱私囊!
第355章
来人,把方从礼押下去严加审问!
方从礼猛地抬头,面色骤变,急切喊道:且慢!常指挥使说我贪墨,可有凭证?
他已隐约猜到其中关窍。
常生冷笑连连: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本官交你保管的宝物数目有缺,你作何解释?
方从礼勃然变色,怒火中烧。姓常的!
这分明就是诬告!
他又惊又怒,几欲发狂。
常生目光如冰:你方才如何称呼本官?
话音未落,唐琦已上前狠狠甩了方从礼一记耳光。
文弱书生哪堪这般重手,当即被扇落两颗牙齿,鲜血直流。
方从礼捂着脸厉声嘶吼:构陷!
此乃栽赃嫁祸!
突然他恍然大悟,怒视常生:我明白了!
你故意将宝藏交我保管!
冷汗霎时浸透后背衣衫。
此时一名镇武卫来报:禀大人,在方大人住处搜出一箱珠宝,经查确为失窃宝物。
方从礼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常生,双目赤红:常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如此行事,就不怕朝堂参奏?
他根本不曾染指那些宝物。参奏?常生漠然斜睨,掷地有声道:谁敢?!
随即寒声警告:方大人还是老实交代宝物去向,免受皮肉之苦。
方从礼把心一横,冷笑回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人冤枉,我从未染指任何珍宝!
常生大笑拍掌,倒有几分骨气。
本官倒是小瞧你了。
来人,拖出去斩了!
遵命!
两名镇武司侍卫应声入内,抱拳施礼。
他们架起方从礼就往庭院走去,方从礼顿时厉声咒骂:常生!你这草芥人命的狗官!
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院中寒光乍现,一柄断魂刀已然出鞘。
冰冷的刀刃高高举起。
刀锋反射的冷光划过方从礼的双目。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恐惧将他吞没,心头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眼看屠刀将落,方从礼终于崩溃嘶吼:住手!
快停下!
我都交代!
在生死关头,他终究选择了屈服。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轻蔑。
就这样?
方才的气势哪去了?
二人架着瘫软的方从礼返回屋内。
常生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说吧,那些宝物藏在何处。
方从礼长叹一声:常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究竟意欲何为?
常生抬了抬眼皮,甩出一份写满名字的文书。可是这些人指使你中饱私囊?
方从礼看清名单后浑身剧震,惊骇地抬头:你疯了吗?
纸上所列尽是金陵要员,更涉及诸多权贵。
这些表面看似在金陵养老的官员,背后都有深厚根基。
无能之辈早被发配边疆,能在此地的无不背景深厚。
他们正是近日阻挠镇武司办案、 新政实施的政敌。
若无确凿证据,谁敢动这些盘根错节的权贵?
常生冷笑渐敛,眸中寒光闪烁:是他们不知死活!
敢阻镇武司行事者——
唯死而已!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刀:说!谁在指使你?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数百名镇武卫列阵肃立,寒铁甲胄泛着冷光,静候于住所之外。
雨幕如帘,常生跨坐辟邪兽缓步现身,众将士眸光骤然炽烈,战意沸腾。
锵——
断魂刀鞘与甲胄相撞的清鸣刺破雨声。
玄色披风猎猎翻卷间,他吐出二字:“出发!”
江南乱麻,唯利刃可断。
规矩?
他的刀锋所向,即是规矩!
......
......
金陵城林府,户部侍郎宅邸深院。
虽江南素有“养老胜地”
之说,然此间盘踞的实权者仍如过江之鲫。
或逐滔 柄,或敛泼天富贵。
既已踏足这膏腴之地,谁愿再陷皇城漩涡?更何况,头顶的官帽早触到了看不见的穹顶。
轰!轰轰!
骤雨中的青石街陡然震颤,铁蹄踏碎满城安宁。
刺啦——
紫电撕开雨帘,朱漆府门应声爆裂!
“镇武司缉拿要犯!”
常生雷音贯耳,令牌映着寒光,“户部侍郎林文生私吞秘藏,抗命者同罪!”
须臾间老者踉跄奔出,中衣外胡乱裹着锦袍:“放肆!本官何曾见过什么宝藏?!”
啪嗒。
一串南海明珠砸落泥水。现在见了。”
常生抚过刀格轻笑,“林大人久居江南,怕是忘了——”
锃!
亲卫捧刀跪呈。何为天威如狱!”
刀锋坠地,常生面若寒霜:金陵户部侍郎林文生抗命不遵,袭杀镇武卫众!
林文生如遭雷击,随即暴怒:血口喷人!此乃栽赃陷害!
常生眼皮微掀,淡淡道:镇武卫行事,何须凭证?
雨幕如注,府邸内死寂无声。
铁骑暴起,刀光闪落。
常生冷眼旁观。
这些欺压良善、强占田宅之辈,死有余辜。
江湖浑浊,便重塑江湖。
朝堂 ,就再造朝堂。
暴雨冲刷着血迹。
惊雷湮没了惨叫。
猩红顺着石阶蜿蜒流淌。
廊檐下,常生轻拭断魂刀。
唐琦近前禀报:大人,清点完毕。
现银一百二十万两,田产地契尚未计毕。
常生颔首:下一处。
南皇城的夜,无人安眠。
百姓隔着门缝窥见街景,骇然闭户。
铁骑踏碎雨洼,镌金弯刀滴血。
镣铐声在长街回荡。
镇武卫破门缉拿。
官场天翻地覆。
常生策马至应天府衙。
差役惶然逢迎:可需通传府尹大人?
不必。
常生径直入内。
这位栖身官衙、变卖宅院济民的,倒是个有趣角色。
火把的光刺破了夜的黑暗。
府衙大堂内,王明章正在案前专心翻阅公文。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猛然抬头,看清来人后立刻起身行礼:下官见过常指挥使。
常生瞥了眼桌上的文书,玩味地问道:王大人深夜还在处理公务?
只是整理些旧案卷宗。王明章微笑拱手,不知指挥使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王大人可愿入京任职?常生突然发问。
王明章微微怔住:自然愿意。
哪怕只是个小小县令?
为百姓效力,官职大小无妨。
常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不妨现在就随本官启程。
王明章面色微变,仍保持着笑容:下官职责所在,恐难从命。
当然得走。常生放下手中书册,冷笑道:不过不是去做官,是去诏狱!
指挥使此言何意?王明章露出困惑表情。
这时方从礼被押进堂内。
见到来人,王明章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王大人,对不住了。方从礼苦笑道。
常生冷眼旁观,心中嗤笑:演吧,继续演。
他早已在府衙四周布下天罗地网,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王明章根本收不到外界的消息。
王明章如遭雷击般颓然,看了方从礼一眼,沉默不语。
......
金陵城的官员,想必都落网了吧?王明章突然平静地坐下问道。
常生略显惊讶地点头:不错。
王明章自嘲地笑了。
他全都明白了,所谓宝藏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笑他们都被蒙在鼓里,还想着等对方离开江南后再动手。
谁能料到这位指挥使离任前就已布好了局。
早知今日,他当初何必那般踌躇。
若非少林寺那桩事扰乱心神,他也不会如此犹豫不决。
那件事让他误判了形势。
他只当那人留下宝藏,是因前往少林不便,才将财宝托付给方从礼,又担心旁人觊觎才出此下策。
谁曾想,这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常生站起身,目光锐利地逼视王明章:“本官实在好奇。”
“王大人一向以清流自居,为何会对这批宝藏动心?”
王明章神色凝重,沉声道:“那些财宝不该归一人所有,它们属于江南百姓。”
正说着,柴志匆匆赶来,满脸喜色地拱手:“大人,请您移步后堂。”
常生疑惑地随柴志来到内室。
只见一面墙壁已被镇武卫破开,金锭银块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地上堆积成山。
柴志兴奋地禀报:“大人,其余墙壁内也藏有金银。”
常生转身望向王明章,意味深长地笑了:“王大人,有何解释?”
王明章盯着满地金银,踉跄后退几步,连连摇头:“不,我全然不知!”
“这绝非我所为!这些金银与我毫无干系!”
常生拾起一枚金锭,把玩间轻笑道:“王大人是想撇清关系吗?”
王明章素来名声清廉,深得百姓敬重,若说他贪墨宝藏,实在难以服众。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这般有恃无恐。
王明章愣怔片刻,苦涩叹息:“我并非贪恋这些财物……只是迷恋它们的味道。”
“这些年,我分毫未敢动用啊!”
听着这番辩白,常生反而失笑。
他随手丢开金锭,语调轻蔑:“看来世人都低估了王大人。”
“事到如今,这些辩解还有何意义?”
王明章僵立原地,神情恍惚。
万般思绪,终化作一声长叹。常大人,江南官场,身不由己。”
“当年我也想做个清官,可那些人总有办法掐住你的命门。”
“好色者赠你江南花魁,爱画者送你名家真迹,热衷收藏的便献上稀世古玩。”
“我一年俸禄不过一百八十两,可同僚一席酒宴便耗费五百两。”
“凭什么!”
第356章
王明章面红耳赤,愤然怒吼:“我堂堂探花郎,活得竟不如豪门的奴才!”
“兢兢业业数十载,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短短一句话,就抹去了我半生功绩。”
“曾经的我清贫自守,刚正不阿,可等着我的又是什么?”
“是妻离子散!”
王明章泪落如珠,面容悲戚。
他抓起一把金银忽然大笑:“饿过肚子,受过白眼,连三文铜板的阳春面都买不起的日子,让我悟透了一个道理。”
“世间万物皆可抛,唯有金银不可少!”
“都是虚妄!”
“只有这些才是真的!”
说到这里他猛然提高声调,继而掩面痛哭:“可攒下这万贯家财,我却分文不敢取用啊。”
“我本不愿做贪赃枉法之人。”
“这些钱财至今未动分毫!”
突然转向常生恳求道:“常大人,这些金银尽数归你,饶我一命可好?”
“这些年我也曾为黎民做过善事。”
常生静默片刻,垂眸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时留下冰冷话语:
“或许你确有苦衷。”
“但意图加害于我之人,绝无生机。”
黎明洒落金陵城头,昨夜的腥风血雨仿佛从未发生。
唯有官场中人知晓,昨夜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短短一夜,金陵半数官员或入狱或伏诛。
整座城池笼罩在肃杀之中。
众多官员紧闭府门,更有甚者递上辞呈。
随着金陵官场倾覆,江南数位 也随之 。
旭日初升时,铁骑已奔赴江南各州县。
南镇抚司的彻查再启,这场对江南镇武卫的清算已无可避免。
街头巷尾唯一的热议,是应天府尹锒铛入狱的消息。
这位在民间素有清誉的父母官。
可衙门暗室中堆砌的金砖,彻底碾碎了所有美名。
满城顿时骂声四起。
当金陵城沸反盈天之际,常生早已离开江南,悄然进入广东地界。
骏马疾驰,半日内跨越寻常数日的行程。
多亏辟邪这匹神驹气力非凡,否则还需多费一日工夫。
官道旁,常生望见远处酒招,勒缰下马。
辟邪太过惹眼,是他剿灭一伙马匪时夺来的战利品。
那匹通灵的黑马,此刻正隐于山林间逡巡。
酒肆里坐满了持刀佩剑的江湖客。
当常生出现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在朝堂大臣们的心目中,广东向来是不被看重的。
这地方过去常用来流放犯人,足见其地位。
全省赋税常年位居十三行省末流。
虽然尚未成为中外贸易要地,但因港口便利,走私活动猖獗,聚集了三教九流的狠角色。
常生随意落座,点了份肉菜。
他此行本为拜访戚家军主将,却不知为何滞留在广东,未能按计划返回登州故里。
......
......
不一会儿,店小二谄笑着端来餐食:客官请用。
常生冷眼一扫:你吃。
这...小二讪笑,小的怎敢用客人的...
我让你吃!常生骤然发难,一把将小二的脑袋砸向木桌。
轰然巨响中,桌椅四分五裂,酒浆四溅。
周围江湖人不但不惊,反而露出玩味神色。
随着动静,后堂涌出数十名持刀壮汉,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晃着杀猪刀踱出。好个不知死活的!女子厉喝,敢在屠三娘地盘撒野!
旁观的混混起哄:三娘今日又逮着肥羊了!看来你的 包子有着落啦!
此地规矩:倒插筷子者吃白食,生面孔不懂规矩的自然要吃。
至于黑食原料嘛...上一个吃黑食的客人就是现成材料。
常生剑指轻弹,破空声骤响。
两道气劲瞬间洞穿数人胸膛。
屠三娘瞳孔骤缩,随即狞笑:倒是个硬茬子!小白脸!
“待本夫人拿下你,定要好好戏弄一番。”
常生目光一冷,指间真元如箭疾射。
屠三娘心头一颤,急忙横刀格挡。咔嚓!”
刀刃崩裂,指光贯穿而过。
常生缓缓起身,淡漠扫视众人。
一众江湖客骇然失色,正欲逃窜,却接连身首异处。
踏入后厨,取了些干净吃食,随后一把火焚尽酒肆。
半日疾行,终至雷州长远县。
寻了几个地痞打听,方知戚继光住处。
县城僻巷深处,一间破败小院。
常生驻足门前,望着残破屋舍,心中暗叹。
一代名将,暮年竟潦倒至此。
比之昔年泗水旧居,更显萧索。
轻叩门扉。
片刻,木门吱呀开启。
眼前站着位枯瘦老者,面色蜡黄,气息虚弱。
深陷的眼窝已不见当年雄姿。阁下是……”
戚继光审视着斗笠身影,暗自凛然。
常生淡声道:“不请我入内?”
戚继光侧身:“请。”
院中积尘寸厚。
厅内书案上摊着未竟兵书。现在可明言来意了?”
话音平稳,隐透金戈之气。
常生忽抬手搭其肩,真元暗渡。
戚继光未作抵抗,静立如松。
许久,常生收手。
甫一见时便已察觉——
此人气血枯竭,元气溃散。
年方五十,形如耄耋。
似是根基尽毁,心肺俱损。既已探明,”
戚继光淡然一笑,“我这废人,要杀便杀。”
张阁老倒台后,盼他死的人,太多了。
常生的眉毛微微皱起,伸手将椅子拉近坐下:“戚将军,有件事儿我不太明白。
既然朝廷已经免了您的官职,为何不回登州故里?”
戚继光略显意外地打量了常生一眼,而后轻轻摇头:“原本是要回去的,走到半途又折返了。”
“这是为何?”
戚继光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看来你确实与他们无关。”
他笑着拎起茶壶,给常生倒了杯清水:“茶叶金贵,且饮杯白水吧。”
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扉望向院外,戚继光的声音如同拂过荒原的风:“因为有人不愿让我走啊。”
“他们要我在此处静候死期。”
“其实你不该来的。”
他转回头,眼中古井无波:“用不了多久,那些豺狼就该寻着味儿找来了。”
“这地方藏不住消息。”
常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
虽然对方未曾明言,但字里行间的杀机已昭然若揭——这是要把一代名将困在苦寒之地,像熬鹰般慢慢消磨其意志。
登州故土亲朋俱在,若让这头垂暮雄狮归去,岂非纵虎归山?倒不如扔在这流放罪囚的荒芜边塞,任由尊严被风沙一寸寸剥蚀。
某种程度而言,这已是披着体面外衣的终身囚禁。
当啷一声,常生的拇指弹开弯刀吞口,冷冽刀光映出他眼中跃动的寒芒。
若易地而处,自己会如何应对?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答案早就在胸膛里轰鸣——
天若不公,便换了这天!
砰!
粗暴的踹门声骤然炸响。
三五个持刀莽汉破门而入,为首疤面汉子刀尖直指常生鼻梁:“小崽子!滚出来受死!”
常生眼皮都懒得抬,鼻腔里挤出声冷哼。
噗嗤!
说话者的头颅突然像个熟透的西瓜般爆开。
剩余几人瞳孔剧震,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收拾干净。”
这声命令比塞外的朔风还冷。
刽子手们顿时变成最勤快的杂役,拖着无头 逃也似地消失在门外。
......
常生取出一个玉盒,语气平淡地说道:戚将军,请坐。
先为你疗伤修复根基。
戚继光从震惊中回神,深深地注视着常生,随即摇头拒绝:不必了。
我已是废人,活着也毫无意义。
他认真说道:不管阁下为何而来,现在都该离开了。
刚才那些只是监视我的人,你杀了他们,很快就会引来真正的强者——
说到这里,戚继光自嘲地笑了笑:或许连官府都会出动。
一生戎马,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如此凄凉境地。那又如何?
常生神色不变: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戚继光苦笑摇头,轻叹一声。
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 ,哪能事事顺心。
常生打开玉盒,道:开始疗伤吧。
这是?戚继光瞳孔微缩,惊讶道:舍利子?
显然认出了这件宝物。
常生点头:用它来疗伤最合适不过。
佛力中正平和,以灌顶之法引动舍利之力洗经伐髓最为妥当。
他的力量太过刚猛,戚继光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为什么?戚继光满是不解,我这样废人,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一颗佛门舍利价值连城,世间罕见。
常生淡然道:你对大苍有益,对我有用。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更何况我愿意。
我说过,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区区舍利不过身外之物。
真需要的话,大不了再去少林抢几个。
但这世上只有一个戚继光。
戚继光仍坚持拒绝: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接受。
我的身份太特殊,救我会连累你。
许多事他已看淡。
唯一的心愿,就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完成兵书着作。
现在支撑他的,只有这些未完成的兵法心得。
常生不再多言,一指点在戚继光身上,引动舍利之力灌入其体内。
这次并非传功,只是单纯引导力量为其疗伤。
传承之力未绝,但像严觉那样踏入三境宗师之境,怕是再无可能。
舍利中涌动的能量注入戚继光的躯体,他的气色迅速好转。
“噗!”
一口污血喷出后,戚继光的脸色骤然红润,满头银丝也渐渐转黑。
先前探查时,便发觉他经脉枯竭,气血衰败,五脏六腑皆受剧毒侵蚀。
第357章
虽已清除大部分 ,但仍有残余潜伏体内。
这些毒力深入脏腑,日夜侵蚀血肉经络,寻常药物仅能延缓其扩散。
唯有彻底祛除毒性,重塑筋骨,方能痊愈。
即便有延寿丹,不除尽 也是徒劳。
若非戚继光本身根基深厚,气血强横,常人早已殒命。
但多年折磨,他的力量也已耗尽。
所幸丹田未毁,尚有一线生机。
舍利的温和力量不断灌注,戚继光体表渐渐渗出黑色黏浊。
心脏跳动逐渐强劲有力。
四周天地元气隐隐汇聚。
常生瞥了眼舍利,引导更多能量流向戚继光。
突然,院门被粗暴踹开。
先前离去的几人再度闯入,神情嚣张。
他们身后,一名负剑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
“我倒要看看,谁如此胆大包天。”
可当他看清屋内情形,目光骤然一凝,眼中涌现贪婪。
“舍利子!”
邓锡忠死死盯着戚继光头顶的舍利,狂喜难抑。
“小子!”
“停下!”
见舍利能量源源不断注入戚继光体内,邓锡忠满脸痛惜。
这等至宝,怎能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
他猛然拔剑,直刺常生。
森寒剑气呼啸而来!
冰霜剑意弥漫,笼罩整座厅堂。
常生冷冷扫了他一眼:“跪下!”
话音未落,磅礴威压轰然降下!
如泰山压顶,寒冰剑气寸寸崩碎。
邓锡忠面露惊骇,失声惊呼:“宗师?!”
话语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笼罩全身,骨骼断裂的脆响从邓锡忠体内接连炸开。咔嚓!
膝盖重重砸向地面,邓锡忠颤抖的瞳孔里映着绝望。饶...饶命!破碎的哀嚎在院中回荡。
佛光流淌的舍利前,常生专注牵引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戚继光的肌肤渐渐泛起血色,威严的轮廓重新刻上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
枯萎的经脉在金色暖流中复苏,沉寂多年的内力开始流转。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尚有差距,但那些蚕食生命的毒质已被尽数驱逐。
此刻这副千疮百孔的身躯,反倒承受不得过多灵力灌注——就像久旱的田地骤逢暴雨,只会让生机彻底溃散。
那阴毒已侵蚀五脏六腑太深,即便 排空,脏腑仍需漫长时光自我修复。
谁能想到堂堂宗师竟被这般阴损手段所害? 者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若非戚将军意志如铁,恐怕早已.......
莹润的佛光逐渐暗淡。噗——
一口殷红的血沫喷溅在地,昭示着 彻底肃清。
戚继光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仿佛沉睡的雄狮正在苏醒。
......
......
常生掌心虚握,原本光华流转的舍利已然化作灰白石珠。
睁开双眼的戚继光望向救命恩人,目 杂难明。
这足以引发江湖血战的佛门至宝,竟被用来拯救他这垂死之人?记忆中实在寻不到如此分量的故交。
指节缓缓收拢又舒展,积压多年的浊气自肺腑倾泻而出。
戚继光恍若卸下背负的山岳,每个毛孔都透着久违的轻快。将军且去沐浴更衣罢。常生笑着指向那件沾满污秽的衣衫。
戚继光低头瞥见身上板结的黑色血痂,默然颔首转入内室。
庭院 ,常生的脚步声停在邓锡忠跟前。
抬头望见那道身影的瞬间,瘫软的囚徒发出凄厉哀鸣:大人开恩啊!
是我昏了头,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邓锡忠怎么都料不到,这荒山野岭竟藏着位武道宗师。
真是活见鬼!
这种穷乡僻壤怎会有宗师级人物?
交代。
谁指使你?幕后主使何人?
常生拖过木椅落座,垂眸俯视着跪地的邓锡忠,目光如冰。
即便隔着竹笠,那森然威压仍让邓锡忠如坠深渊。
刹那间死亡阴影笼罩全身,他四肢不受控地战栗。宗师明鉴!小的真不知情!邓锡忠前额磕得砰砰响,有人付钱让我守着,不准闲杂人等靠近那人......
喉结滚动间挤出哭腔:求您当个屁放了吧!
他确实毫不知情。
常生指节轻叩扶手:可知那是戚将军?
邓锡忠突然噤声。
瞳孔里闪过惊惶与躲闪。
显然心知肚明。
起初确被蒙在鼓里,后来暗中探查才知晓。
但虎落平阳尚被犬欺,何况是削职为民的残废之身?
多少人见昔日将星陨落,暗生龌龊心思。
邓锡忠便是借着地痞流氓之手,隔岸观火。
常生抬手轻按他肩头。噗——
邓锡忠脖颈突兀裂开血线,头颅滚落时仍凝固着骇然神情。
院中跪伏的江湖人尚未惊呼,数道气劲已贯穿胸腔。
血花接连绽放在青砖地上。
须臾,更衣完毕的戚继光踏出内室。
墨色深衣衬得眉峰如刃,虽形销骨立,凛然气度未减。大恩不言谢。他抱拳深揖,但请速离此地,这潭浑水......
适才对话尽入耳中。
可朝堂倾轧非江湖恩怨,牵涉势力盘根错节。
自他第一次向张首辅赠礼求援,便永远烙上了党争的印记。
张首辅去世后,他那一派势力随之瓦解。
手握兵权的戚继光立刻成为众人嫉恨的目标。
先是被调往广东驻守,后来更被直接革除官职。
常生对戚继光说道: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吧。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我送你回登州。
这里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
他不愿用舍利子救回来的人再出意外。
登州在山东境内,靠近北直隶,方便随时照应。
那里的环境也适合戚继光休养。
戚继光露出惊讶之色:送我回登州?
随即摇头苦笑:算了吧。
那些人不会放我走的。
他何尝不想回到故乡,落叶归根。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常生轻笑:堂堂戚将军何时变得畏首畏尾了?战场厮杀都不怕,还怕这些宵小之徒?
这样窝囊地死去,你甘心吗?常生语气突然转重。
戚继光一怔:我只是不想拖累你罢了。
他整理衣袍,朗声道:至于我自己,如今已是布衣之身,又有何惧。
说罢转身入内,片刻后手持一柄九尺长枪走出。
枪名神威烈水,精钢枪头锋芒毕露。
虽非绝世神兵,但经年征战积累的煞气已令其非比寻常。
戚继光抚过枪身,目光深远:好!那便回家!
他对常生的身份虽有好奇,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简单收拾几本兵书,背上行囊:走吧。家徒四壁,实在没什么可带的。
二人走出院落。
街边停着一辆简陋马车。
常生翻身上马,示意戚继光乘车。
后者体内 刚清,经不起长途骑马颠簸。
他们并未直奔山东,而是要先去江南。
刚要启程,一队衙役突然冲了过来。站住!为首捕快厉声喝止,飞身扑来。
院中情景惹得捕快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放肆!光天化日竟敢 伤人!
还不速速伏法!
话音未落,一众差役蜂拥而上。
众人将目光投向马车上的戚继光,有人森然道:滚下来!
戚继光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追踪他的不仅有武林人士,更有官府之人。
江湖中人尚可周旋,真正的麻烦在于这些官差。
一名捕快嘴角噙着冷笑:小子,莫要多管闲事,有些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他腰间悬着的令牌,分明来自六扇门。
常生居高临下扫视众人,神色如霜。
区区偏远之地,竟派来六扇门银牌捕快,当真看得起人。
渐渐地,他双眸似有星辰流转,化作深邃漩涡。
变天击地精神 !
顷刻间,众人神情恍惚,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
不多时,他们竟拔刀相向,自相残杀。
戚继光面露诧异,怔怔望着陷入癫狂的捕快们。
常生轻抖缰绳,淡然道:启程。
......
二人离去后不久,两名负剑者踏入荒废院落。
见此情景,顿时脸色剧变。糟了!
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急道:速速禀报大人,戚继光已被救走!
另一人吹响哨音,天际白鸽翩然而至。
男子伸臂接住白鸽,系上密信后,白鸽再度展翅远去。
一日光景,
官道之上,常生策马与驾车的戚继光并肩而行。
戚继光轻挥马鞭,含笑道:想必此刻我脱身的消息已传入某些人耳中。
昔 不是没想过逃离,却总在雷州地界被人半路拦截。
常生侧目问道:你身中何毒?
此毒霸道异常,实属罕见。
戚继光坦然道:是血毒。
岭南温家成名的杰作。
温家?常生眉峰微蹙。
毒术世家温家,乃江湖九家之一,以用毒闻名。
温家四房各司其职:小字号制毒、大字号死字号施毒、活字号解毒。
纵观江湖,用毒一道,温家冠绝天下,堪称毒术第一世家。
常生颔首道:难怪连你都着了道。
官道前方骤然闪现数道拦路身影。
几匹骏马上坐着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壮汉扛着门板般的巨刀,满脸横肉。
身后四人气势逼人,显然不是易与之辈。来得倒快。常生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他们尚在雷州境内,对方消息竟如此灵通。
第358章
戚继光目光一凛,低声道:是雷州五虎。他如数家珍般报出名号:飞天虎雷勇、拦路虎雷蒙、笑面虎雷山、拼命虎雷刚、下山虎雷强。
这五人本是横行乡里的恶霸,后来占山为王。
传闻他们偶然获得江湖高手的武功秘籍,练就一身本事后更是猖獗。当心,戚继光沉声提醒,虽然只有雷勇是二境宗师,但他们的合击阵法连三境宗师都难以招架。他不确定常生的真实实力,观其年纪应当功力有限。
雷勇刀尖直指众人,狞笑道:识相的就滚回去!除非......他岔开双腿,你愿意从爷爷胯下爬过去。
我讨厌被刀指着。常生眸中寒芒乍现,你会死得很惨。
雷勇闻言狂笑,回头对着兄弟们喊道:听见没?这小子说......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银光似流星划过,在空中拖出残影。
五颗头颅几乎同时坠地,脖颈处血泉喷涌。
戚继光瞠目结舌地望着满地尸首,半晌才回过神,深深望向身旁的常生。
他显然小看了对方。
常生轻轻一笑,神情自若地说道:我们继续赶路。
二人再次踏上去往江南的行程。
此时,广东江湖中传开了一则悬赏令。
有人开出重金,只为阻拦一人!
消息一出,江湖人士纷纷行动。
在这个世界里,金钱至上,不问缘由,完成委托才是首要目的。
不久便有传闻,他们要拦阻的是戚继光,这位曾被罢免的将领,有人不想让他离开雷州。
但这丝毫没能动摇贪婪的江湖客们。
即便戚继光仍居高位,只要代价足够,他们照样敢出手。
何况只是拦人并非害命,在多数人眼中无异于白送钱财。
然而一波波人马前赴后继,甚至不乏有名的高手参与,目标却始终未被拦下。
这让众人意识到,事情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尤其当一位成名宗师参与后,更是引起轩然 。
随后,赏金直接翻倍,飙升至二十万两白银。
对江湖中人而言,这无疑是笔惊人的财富。
竹林深处,
常生轻拭着手中的弯刀,抬首望了望皎洁明月。这是第几批了?
身后传来戚继光的声音,他提着酒壶走近。喝点?
常生摇头拒绝,平静道:第二十八批。
戚继光大笑着灌下一口酒:看来我身价不菲。
突然,竹林中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一片飘落的竹叶被利箭一分为二。
寒光闪闪的箭矢直取常生太阳穴。
箭若游龙,挟着凌厉劲风呼啸而至。
常生双指轻探。
火花迸溅,转瞬即逝。
箭矢被他双指夹住,食指轻弹,箭身骤然转向,带着雷霆之势射回竹林。
一声惨叫过后,地面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
紧接着,无数箭矢从竹林各处激射而出,铺天盖地而来。
常生双手瞬间泛起紫晶光泽,如游龙出海般迅疾。
漫天掌影闪过,箭雨发出密集的叮当声,随即原路折返。
竹影深处,惨嚎声连绵不绝。
银月般的刀光撕裂夜幕,转瞬消逝于无形。
刀影消散后,翠绿的竹林渐渐染上猩红雾气。
凄厉的哀鸣在林间回荡。
常生收刀入鞘,漠然道:现身吧。
这些杂碎还不够资格试我的刀。
官道旁的竹丛中忽然传来轻笑声。好身手!
青衫剑客缓步而出,约莫四十余岁,怀中抱剑,眉宇间透着邪气。
他每一步都引得竹叶悬空,片片落叶皆含剑意。
常生扫过一眼,讥讽道:鼠辈终究见不得光。
竹林中传来冷哼,走出个扎满小辫的侏儒,眼中闪着阴毒的光。小子!
能破我的血毒,就拿你试新毒。
温愁惨白的眼珠死死盯住常生。
戚继光神色凝重:当心,是温家毒术。
黑纱女子自竹林现身,腰间双刀泛着寒光。
常生认出这是东瀛忍者装束。
戚继光取下车辕长枪:不必管我。
他们不敢取我性命。
常生轻笑:坐着观战便是。
三个废物而已。
三人对视间皆有惊色。
温愁冷声道:此人归我,二位请回。
岭南温家,好大口气!
宫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道:要我走?你还不够分量。
那名樱花忍者沉默不语,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此刻,常生缓步向前。
他脚步沉稳,周身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你们三个废物,一起上吧!
狂妄至极!
听见这话,宫九阴沉的脸上浮现怒意。锵——
剑鸣声响,怀中利刃破鞘而出。
霎时间,森寒剑气横扫四野。
落叶纷扬!
宫九之名,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招牌。
他此行前来,区区二十万两白银根本不足以请动他。
不过是想会一会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后辈罢了。
朝堂之事,素来与他无关。
千里护送之举,倒让这人在江湖上赢得一片赞誉。
更有好事之徒将其比作当世关云长。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中,刀剑激烈交锋。
宫九神色一凛,假动作虚晃,剑锋再度直取常生要害。
恍惚间,漫天雪花飘落。
千里冰封!
天地间顿时化作白茫茫的雪国。
一柄妖异的剑刃割裂雪原劈斩而来。
这一剑斩出,剑气如暴雪倾盆。
转瞬间,方圆数百米已被剑气笼罩。
地面悄然覆上一层厚厚积雪。
就在这时,那位樱花忍者突然朝马车内的戚继光袭去。
身影化作幽魅,瞬息逼近。
她真正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戚继光。
这次江湖传闻,正是绝佳时机。
此人是整个樱花之敌!
常生余光扫过,手中圆月弯刀脱手飞出。
银轮划破长空。
织田英子心头一惊,急挥倭刀格挡。
弯刀与倭刀相击,火星迸溅。
碰撞后弯刀弹开,又以诡异角度再度斩来。
这圆月弯刀的攻势变幻莫测,早已超脱常规招式。
织田英子狼狈招架,被弯刀逼得连连后退。
她眼中闪过惊骇,持刀的双手不住颤抖。
原本的单手持刀,此刻已变成双手紧握。咔嚓!
刹那间,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四方。
织田英子眸中寒光骤闪,她手中倭刀表面赫然出现一道裂痕。
凌厉的刀气席卷而来,刺目的刀光如影随形。
她脸色剧变,指尖闪电般结印,足尖点地的瞬间便没入土中。与我对战还敢分神!”
宫九冷笑连连。
常生神色漠然,双臂骤然泛起紫晶光泽。
只见他并指如剑,天地间陡然响起肃杀之音——诛神杀圣弑仙指!
虚空震颤,千百道指劲破空而出,引动风云变色。
磅礴元气自四面八方汇聚,在云层间凝结成数十丈的巨型手指,携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宫九眼神微凝,心中掀起波澜。
这玄妙指法令他想起某个身影,铺天盖地的威压已碾碎漫天冰霜剑气。
他嘴角却扬起兴奋的弧度,身后元神法相缓缓显现。痛快!值得我全力一战!”
狂笑声中,巨型冰剑横扫苍穹,如雪龙咆哮的剑气与紫晶指劲轰然相撞——
就在此刻,温愁阴恻恻的笑声突兀响起。
这个擅长毒术的温家子弟狞笑着挥袖,霎时黑雾弥天。
细看竟是无数毒虫组成的虫云,振翅声如死亡嗡鸣。宗师又如何?”
温愁睥睨着常生,“且看你怎么破我这十年心血炼成的万毒噬心蛊!”
常生目光轻扫,随即一拳轰出。
大日拳!
拳势勃发,如朝阳破晓,光芒万丈。
至阳真元熊熊燃烧,拳印似大日真火席卷四方。
毒虫纷纷灰飞烟灭。
空中凝聚出一只烈焰巨掌,悍然拍落。轰!”
地面震颤。
宫九以剑气凝成的冰雪之域瞬间消融,化作滚滚白雾。
如此至纯至阳之力,正是万千毒物的天敌。
更何况他曾服下天山雪莲,世间剧毒大多难伤其身。
温愁双目赤红,厉声嘶吼:“找死!你敢灭我宝贝!”
“我要你偿命!”
他面容扭曲,死死盯着常生,几近疯魔。
长袖再挥!
清香骤起,毒雾弥漫。
地上草木瞬息枯萎,随风散作尘埃。
宫九浑身一颤,立即屏息。
温愁阴恻恻笑道:“徒劳!此毒沾肤即入,蚀经腐脏。”
“无药可解,连我自己都未配出解方!”
他放声狂笑,眼中尽是得意。
什么武道宗师,终将毙命于毒下!
可笑声未止,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宫九先是一愣,随即暴退数丈,怒骂道:
“疯子!”
他虽嗜战,却绝非求死之人。
常生岂会放过良机?身形如电,倏然而至。
剑指凌空!
一指直取宫九眉心,指劲化旋,罡风呼啸。
鎏金烈焰缠绕指尖,宛若火龙蓄势待发。
天地元气翻涌,威压磅礴!
“你疯了不成!”
宫九惊怒交加。
这家伙竟全然不惧剧毒?
全是疯子!
话音未落,他却瞥见常生周身隐有屏障,毒雾触之即散。
常生面色淡然,无波无澜。
先天罡气的奥秘远不止于防御,作为天下第一护体神功,它蕴含无尽玄机。
宫九暗自咬牙,将温愁的族谱通通咒骂了一遍。
面对威势惊人的指劲,宫九爆喝一声,剑气激荡周身。
同一时刻,他浑身血气翻涌,血管毛孔渗出鲜血,整个人顷刻间化作血人。
染血长剑赤红刺目,血气如纱缠绕剑身。
至绝境,宫九唯有孤注一掷。
剑光撕裂长空!
第359章
地面浮现数米深沟,土石崩飞。
落叶受剑气牵引,随剑势席卷而出。
锋锐剑芒冲入指劲漩涡,接连溃散。
余波掀起滔天尘浪,四周竹林齐齐断裂,倒伏如潮。
血色剑罡终被吞噬!
“锵——”
常生并指点中剑尖,金铁交鸣响彻四野。
螺旋劲气疯狂迸发!
常生目光骤凝,真元轰然爆发。
连绵真气顺着指锋倾泻——
【破天】!
凌厉刀意透过剑身袭来。
宫九手臂剧震,狂暴劲力碾碎臂骨,他骇然嘶吼:“这绝非指法!”
骨裂声中,宫九脸上却浮现诡异满足之色。
鲜血喷溅间,赤龙封雪剑骤放光华,龙吟乍响。
传言此剑以残损龙骨铸就,内蕴龙魂。
江湖中人多有猜测,却无人得见真容。
此刻龙啸震天!
剑气幻化狰狞蛟龙破空而出。
百里天地顿成冰封雪国。
寒气肆虐,万物凝霜。
此乃天地伟力,威压浩瀚。
这一击之威,已臻大宗师境界!
常生神色骤变。
宫九却借势暴退,剑化白虹遁逝无踪。
常生反握圆月弯刀,磅礴气势冲霄而起。
巍峨元神法相,傲立身后!
煞气弥天,凶焰滔空。
常生凌空飞起,身影在半空划出凌厉弧度。
双掌紧握圆月弯刀劈出惊世半月斩。
天穹刀芒!
鎏金刀光霎时笼罩四野,如坠月临尘。
天地之气尽数凝聚于这一斩之中。轰——
闷雷炸裂,气浪翻涌。
刀芒与雪龙相撞,爆出震天轰鸣。
整片竹林轰然崩塌,百丈之内尽成齑粉。
地面凹陷出巨大深坑。
碰撞中心浮现耀目金十字。
余波如怒潮般席卷八方。
温愁被气浪掀飞,重重砸落地面,鲜血狂喷。
潜伏地下的织田英子被震出,黑衣浸透鲜血。
远处戚继光呆立原地,瞠目结舌。
这般威势,足以吞没千军万马。
常生落地,看着破损的衣袍微微蹙眉。
终究非是断魂刀,难臻人刀合一之境。
迈步走向奄奄一息的温愁。咳...温愁口吐鲜血。
见常生逼近,挣扎欲起却无力动弹。
刀光闪过。
温愁头颅滚落尘埃。
在其身侧搜出十余毒瓶。
其中标注化尸粉的瓷瓶格外醒目。
常生轻笑纳入怀中。
岭南温家毒术,确有其独到之处。
转身却见织田英子已自绝身亡。可惜。
常生摇头低语。
行至马车前对戚继光道:启程。
再过两天就能走出广东地界了。
戚继光的伤势还未痊愈,加上顾忌身份暴露,行程不得不格外谨慎。
这位曾经的军中统帅此刻处境微妙。
若被人发现镇武卫护送朝廷罪臣离境,尤其还是位曾执掌兵权的人物,必定引起宫中猜忌。
戚继光凝视着常生,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前路凶险难测。
实在不必牵连于你。
尚未出广东就遭遇截杀,足见对方决心之坚。
即便常生武艺超群,接下来的路途只会更加艰险。
常生跃上马背,淡淡道:时机未到。
其他的,无需多问。
话音未落便策马疾驰。
弃用断魂刀改使弯刀,正是为掩藏身份。
毕竟见过他施展圆月弯刀的,都已命丧黄泉。
望着遍地竹屑,戚继光苦笑摇头,驾着马车追赶而去。
广 指挥使司衙署。
身着玄甲的五旬将领攥紧密报,指节发白。废物!
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妥。
江湖杂碎终究不成气候。
谢元安碾碎信笺,眼中寒芒乍现。
这位都指挥佥事正是悬赏令的幕后之人。算时辰,他们快出省了吧?
堂下谢兴躬身:禀大人,明日便可离境。
谢元安拂袖,倒是让他逃过一劫。
可查明救人者来历?
此人来历成谜,尚未...
谢元安挥手打断:速将消息传往京城。
至于那个废人——
他忽然森然一笑:看来得本官亲自送他一程。
大人三思!谢兴惊道,此举是否...
你当明白,谢元安冷眼睨来,他必须死。
只要他活着,浙军便牢不可破,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戚继光在浙军中威信卓着,身为南军派系的核心将领。
无人知晓他是否会被朝廷重新起用。
当初为避人耳目,暗中 就是想让他在痛苦中慢慢走向死亡。
作为曾经的名将,若刚被革职就遭毒手,恐会惊动圣听,更易激起南军将士愤懑。
谁料他毅力惊人,竟生生捱过数载煎熬。
即便如此,剧毒已侵入五脏六腑,终究难逃一死。
绝不能容他活着踏出岭南地界。
南北两军积怨已久,谢元安身为北军将领,岂能坐视南军势力扩张。
当年戚继光督师广东时,曾整肃大批 ,树敌众多。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落魄潦倒却无人施以援手。
庙堂风云历来如此。
昔日在张江陵羽翼下,戚继光威风凛凛,人人敬称将军;如今靠山已倒,合该他时运不济。
谢元安指尖轻叩案几:金丘山是离粤必经之路。
朝廷久无启用之意,其旧部也早已离散。
山中匪患猖獗,正好给他寻处风水宝地。
望着窗外暮色,谢元安唇角泛起冷笑:
不知戚将军见到故人,会是何等表情?
岭南武林沉寂多年,近来却突然沸腾。
茶肆酒坊间,到处流传着各种传言。
说书人将道听途说的轶事编成段子,引得满堂喝彩。
江湖中人最重义字当头。
结拜之时,必拜关圣帝君。
如今坊间盛传当代关公护送戚帅的佳话。
这对初入江湖的少年郎而言,正是梦寐以求的快意恩仇。
孤身仗剑,快马轻裘!
路见不平便利刃出鞘。
即便是 湖们私下里,也不得不道句。
因此某些接了暗花的好手,频频遭遇江湖中人阻拦。
草莽之辈胸中,亦藏家国情怀。
但混迹江湖的哪个不是人精?
悬赏令一出,众人便心知肚明——这是有人要断戚帅生路。
这等手段,朝堂江湖皆不罕见。
二十万两赏金,这在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一批又一批人前赴后继,却尽皆铩羽而归。
人们在震撼之余,也不禁心生敬畏。
不知多少酒肆茶楼中,有人举杯遥敬,仿佛在向那千里护行的神秘人物致意。
......
......
金丘山,
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常生微微皱眉。
这里是从广东前往江南的必经之路。
一路行来无人截杀,若对方仍未放弃,真正的杀机必定在此。
一旦离开广东地界,那些人再想下手就难上加难。
戚继光轻拭手中长枪,凝视前方的密林,沉声道:“此地山匪猖獗,多是逃犯和亡命之徒。”
“当年我刚到广东时曾率兵围剿,但这些山匪一见官军便遁入深山。”
常生嘴角微扬,淡淡道:“看来他们替你选了块风水宝地。”
戚继光先是一愣,继而笑道:“确实山明水秀。”
二人催马疾行。
清风徐来!
官道旁的凉亭渐入眼帘。
亭中一道背影 ,四周肃立十余名披甲兵士。
听到马蹄声,谢元安急忙起身高呼:“戚将军,请留步!”
戚继光定睛细看,讶然道:“谢大人?”
常生扫了谢元安一眼:“旧识?”
“故交。”
戚继光点头道:“当初调任广东时谢大人多有相助,可谓挚友。”
常生默然,目光不经意掠过四周。
谢元安满面笑容上前拱手:“戚将军,终于等到你了。”
“听闻贤弟将返登州,特来相送。”
戚继光抱拳回礼:“谢兄不该来的。”
“若被有心人知晓,恐牵连于你。”
谢元安神色一肃:“昔日未能相助,愚兄已愧悔难当。”
“今日若再不前来送别,岂非负了这份情谊?”
他猛然拂袖,凛然道:“区区宵小之徒,何足惧哉!”
“你我相识一场,若不来相送,岂是大丈夫所为!”
戚继光微微一愣,望向谢元安,轻声叹息道:“谢大人,戚某如今不过一介平民,当不起将军之称。”
说罢拱手笑道:“今日蒙谢大人相送,戚某感激不尽,就此别过。”
能在这离别的时刻得到故人相送,对他来说实属难得。
当年遭贬之时,多少人对他避之不及,更有许多人因他受累。
这些他都能理解,与他过于亲近,终非明智之举。
即便是曾经的部下,他也严令他们与自己划清界限。且慢!”
谢元安叫住戚继光,含笑伸手示意:“愚兄备了些薄酒,不如饮一杯再走?”
“权当是为戚兄饯行。”
“这……”
戚继光略作迟疑,目光瞥向一旁的常生。
谢元安适时看向常生,询问道:“这位是?”
戚继光一时语塞,连他也不知常生的真实来历。
常生扫了谢元安一眼,淡然道:“江湖中人。”
随即对戚继光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有人相送,莫要辜负这番心意。”
戚继光心中微松,下车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谢元安笑容满面:“请!”
又对常生道:“这位兄弟也请同饮,酒菜已备好。”
语气温和亲切,令人心生亲近。
常生无声一笑,翻身下马走向凉亭。
谢元安跟在后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又堆满笑容。
第360章
三人入座,谢元安执壶为二人斟酒:“来尝尝这珍藏美酒。”
常生并未举杯,忽然问道:“听闻金丘山一带匪患猖獗?”
谢元安点头,愤然道:“这些匪徒实乃朝廷心腹大患。”
“可惜广南指挥使司兵力不足,以致匪寇盘踞,为祸百姓。”
常生抬眼望向谢元安身后,故作惊讶:“那莫非就是山匪?”
“什么?”
谢元安一惊,急忙回头。
四周兵士也纷纷转头。
电光火石间,常生指尖一弹,些许白末落入谢元安杯中。
谢元安迅速回首,眉头微皱。
常生轻笑:“看错了,许是林间野兽罢了。”
谢元安暗自疑惑,却未多想。
金丘山一带常有猛兽伤人,凶险异常。戚兄,今日分别后,不知何时能再会。
这杯酒敬你!
戚继光刚要举杯,却被常生抬手拦住。
常生目光转向谢元安,一言不发。
谢元安眉头紧锁,怒意浮现:什么意思?
莫非怀疑我 ?
正是。
常生语气平静。
谢元安冷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现在放心了?
戚继光有些尴尬,但明白常生是一片好意,连忙圆场:谢大人勿怪,戚某自罚三杯。
他正要饮酒,酒杯却被常生一把夺过:我代他喝。
见常生喝完,谢元安嘴角掠过一丝诡秘的笑意。
常生对戚继光道:动身吧。
戚继光向谢元安拱手:谢大人,后会有期。
他日若来登州,必当设宴相待。
这一路多亏常生保护,二人情同手足,戚继光不愿拂他面子。
说完便转身走向马车。
谢元安慢慢放
哈哈哈!谢元安纵声狂笑,仰面朝天喊道:老天有眼啊!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张江陵死了!
你也垮台了!
知道你要调往广东,我就特意申请同去,就是为了找机会报这血海深仇!
戚继光神色微变,叹道:当年实在抽不开身去救援,倭寇突然增兵,我若分兵驰援,台州必失。
谢元安面目阴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今日这金丘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常生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你这人当真可笑。
儿子明明死在倭寇手里,不想着找倭寇 ,反倒怪到戚将军头上。
说是 ,不过是给自己的嫉妒心找个由头罢了。
说到底就是自己无能,又看不得别人好!
住口!
谢元安恼羞成怒:本官说话,哪轮得到你这江湖草莽插嘴!
身旁亲兵立即点燃一枚 。
刺眼的焰火在空中炸开。
霎时间,树林里人影攒动,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转眼间,大批山匪冲出密林,不少人手持军中特制的强弩。
为首的汉子策马而来,手提一柄萱花巨斧,左脸盘踞着狰狞刀疤。独眼蛟龙庞统!
戚继光立即认出此人。
金丘山一带匪寨林立,但真正成气候的不外乎三家。
这庞统统领黑蛟寨,更是宗师级高手。
近百年来,金丘山盗匪把控要道,过往商队都得留下两成买路钱。
若非实力雄厚,岂敢盘踞在这咽喉之地。
庞统放声大笑:想不到堂堂戚将军,今天要死在我的斧下!
后方群匪跟着哄笑起来。
见此情形,戚继光脸色铁青:原来金丘山匪患是你一手操控?
谢元安嗤之以鼻:装什么清高!
你戚继光当年不也给张江陵送钱送美女?又能干净到哪去。
戚继光一时语塞。
谢元安厉声道:给我拿下!
为免节外生枝,必须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周围的亲兵立即就要冲上前去。
众人刚想动作,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一道耀眼的银色刀光如闪电般划过。
数颗头颅同时飞上半空,鲜血喷涌。
谢元安眼神一凝,惊问:你没中毒?
常生伸手点了点胸口,将酒水吐了出来。你是说这个?
他冷笑一声,语气平淡:你唯一倚仗的,不过是戚将军对你的信任。
这么拙劣的把戏,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
可惜,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没相信过你。
谢元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但常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汗毛倒竖,瞳孔骤然紧缩:
过了这么久,你体内的毒也该发作了吧?
温家的毒确实不错。
谢元安脸色骤变。
体内突然传来剧痛,手臂上浮现一片乌黑。你什么时候——
他的话戛然而止,猛地回头看向桌上的酒杯,怒道:你刚才故意的?
方才听常生那么说,他下意识以为埋伏的人暴露了,这才急忙回头查看,没想到中了计。交解药!
谢元安又惊又怒,厉声吼道:抓住他!
突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密林中射出。
箭如雨下!
独眼蛟龙庞统率领的人马猝不及防,接连倒下。
林中冲出大批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
为首一个身披兽皮的男子怒吼:兄弟们,杀啊!
看清来人,庞统面色一变:孟大虎!
孟大虎与他同属金丘山三大匪寨,实力相当,向来互有争斗。
按金丘山的规矩,对外时一致抗敌,内部却是互相倾轧,都想成为真正的山大王。
两帮人立刻厮杀在一处。
常生微微皱眉,圆月弯刀脱手飞出。噗通!
噗通!
如同雨打落叶,一个接一个从马背上栽落。
眼见弯刀袭来,庞统大惊失色,举起萱花巨斧猛力劈砍。
火星迸溅!
咔嚓!
庞统瞳孔剧震,脸上布满惊骇。不好!
念头刚起,身体已本能地想要跃下马背,却终究慢了半拍。
钢刃碰撞的脆响中,赵的萱花巨斧应声而断。
那抹寒光自他眉心斜劈而过,刹那间血雾喷涌,庞统的半截身躯炸成碎块。
正策马赶来的孟大虎瞳孔骤缩。
见鬼!
这究竟是什么神兵?
他与庞统缠斗十余载,同为四境宗师,对方竟连一招都没能接下。住手!孟大虎猛扯缰绳大喝,我们不是敌人!
喊声里透着惊慌——若再迟半分,只怕就要步庞统后尘。
常生手腕轻翻,圆月弯刀戛然而止。
短短几个呼吸间,庞统麾下数百人已悉数倒地。
血腥味在暮色中弥漫,残阳将破碎的旌旗染成暗红。
一杆断裂的长枪斜插黄土,枪缨在晚风里无力飘摇。
......
谢元安踉跄后退两步,脊背爬上刺骨寒意。
但随即扯出讥诮冷笑:戚继光,你赢了!来啊,取我性命!
他忽又癫狂大笑:本官乃朝廷三品 !杀了我,你们永世都是通缉要犯!喉结滚动着嘶吼,我部下皆知计划,若我死——
话音未落,刀光乍现。
常生的弯刀带起一抹银弧。
谢元安颈间绽开红线,鲜血如泉喷涌。
他捂住喉咙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持刀人。送你场富贵。常生转向呆立的孟大虎,隔空抓过他手中九环刀。
寒芒闪过,钢刀已贯穿谢元安心口。三品 的脑袋,够你名扬天下了。
孟大虎望着没入胸膛的刀柄,面如死灰。
金丘山的草寇与弑杀朝廷重臣——这哪是富贵,分明是催命符!
孟大虎心中苦涩,长叹一声,向戚继光抱拳道:戚将军,久闻威名!
今日特率众兄弟前来为您送行。
我等原也是朝廷官兵,只因上官不公,愤而拔刀相向,不得已才落草金丘山。
听闻戚继光途经此地,又见庞统率众下山,这才带人赶来。
虽是山野匪寇,却也有几分义气。
戚继光略感诧异,当即还礼道:戚某多谢诸位。
未料这金丘山上竟有军旅出身的绿林豪杰。
难怪昔日围剿时,发觉某些路数颇有军中做派。
孟大虎郑重行了个军礼,瞥了眼谢元安的尸首:拖去喂狼吧。
反正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多一桩罪责也无妨。
常生淡淡道:不妨栽给庞统,将他的首级献上即可。
让孟大虎补最后一刀,不过是要捏个把柄。
有此凭证,彼此便是同舟共济。
广东地势险要,朝廷难以派大军清剿。
仅凭当地卫所兵力,至多逼其遁入深山。
孟大虎神色稍缓,立即指挥部众清理战场。
常生与戚继光转身离去,残阳余晖中,身影渐没于群山之间。
更深露重,
金陵城外,
朔风掠过常间,卷起满地枯叶。
常生勒马而立,对戚继光沉声道:这几位高手将护送将军前往登州。
想必途中再无险阻。
远处暗影中,数位宗师静立相候,暗自诧异。
夤夜接镇武司急令,匆忙赶至城外汇合。
看来这位近日竟离开了南都城。
戚继光望向远处众人,向常生拱手:一路承蒙照拂。
大恩不言谢,戚某铭感五内。
至今仍不知晓常生真实身份。
唯一线索,便是那柄形制奇特的长刀。
但江湖六境宗师皆非无名之辈,使刀者更少。
除非此刀仅为掩饰,并非其本命兵器。
常生掷来一副面具,平静道:为防万一,请将军佩戴。
登州事宜已安排妥当。
戚继光接过面具颔首:明白。
常生不再言语,策马行至几位江南宗师身前,目光冷峻:“管好你们的嘴。”
“从此刻起,你们都是哑巴。”
“只需将他平安送至登州。”
“他活,你们活。”
众人背脊发寒,低头应诺。
性命攥于他人掌心,他们别无选择。
第361章
夜色中,一行人沿官道向山东疾行。
待戚继光身影消失在暗处,常生轻唤:“辟邪。”
黑影掠出,战马低嘶。
常生翻身上马,踏碎满地月光驰向城门。
自广东绕道江南的计策显然奏效——无人料到他会迂回而行,而非直赴登州。
潜入镇武卫驻地,他合衣便眠。
破晓时分。
银白披风扫过门槛,常生踏入晨光笼罩的庭院。
唐琦已执茶恭候多时:“大人,清点完毕。”
“数目?”
常生接过茶盏。
当初抄家仓促,他尚未知悉收获几何。财物并宝藏折算,共两千二百万两。”
唐琦眼带笑意。
常生指节微紧。
这数额远超预期,自然含括地契珍宝,但即便如此——
江南膏腴之地,果然富可敌国。
若将金陵官吏排开问斩,必有冤魂;可若隔一杀一,定有漏网之鱼。
民脂民膏,尽喂豺狼。现银多少?”
“一千二百一十三万两。”
茶雾氤氲间,常生眸色渐深。
如此巨资,纵使大宗师亦难独吞。
没了镇武卫的身份庇护,藏在暗处的敌人定会一拥而上,把常生撕成碎片。
不仅朝廷不会放过他,南少林更会让他走不出江南。
那些武林大派不敢明目张胆对抗朝廷,说明他们心里有所忌惮。
常生可不觉得自己振臂一挥,就会有人为他卖命。
他仰头望着天空,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低声吩咐:“从张士诚的宝藏里取出三百万两现银。”
“再从抄没的家产里提三百万两现银。”
“商铺、地契找江南豪族折现,能换多少换多少。”
“账目务必做干净。”
话音刚落,唐琦瞪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
虽说镇武卫私吞赃款已是惯例,但如此巨大的数额一旦败露……
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
……
“大人……”
唐琦犹豫着开口,欲言又止。
他觉得上缴这笔钱能立下大功。
常生侧目瞥他一眼:“怎么,怕了?”
“不是怕。”
唐琦摇头,“大人,万一被查出来……”
常生冷笑一声,随手碾碎落叶:“查就查吧。”
“谁有胆子查,尽管来!”
在江南拼命捞钱,要是全交出去,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他轻轻吹散掌心的碎叶,淡淡道:“再挪一百万两充入皇城总司府库,地契折现后分给所有镇武卫一百万两。”
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光靠那点俸禄哪够收买人心?
给他们分润,也算是封口。
两千多万两银子,他只拿八百万两,不算过分吧?
常生无声一笑,拍了拍唐琦的肩:“去办吧。”
“记住,手脚要干净。”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除非皇帝执意要动他。
张士诚的宝藏本就是个谜,知道具体数目的没几个。
至于江南官场的赃银,那些 早就做足了假账,不知转了多少道手。
只需在清点账册时稍作修改,便能瞒天过海。
真想彻查,非得派御史亲自南下不可——而要想查清楚,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办不到。
更何况……
若真走到那一步,也就意味着彻底翻脸了。
唐琦深吸一口气,点头领命,心神不宁地离开了院子。
金陵城外,烟雨朦胧,
藤堂高虎盯着手中密函,五指逐渐收拢。
轰然一声,桌案震颤,他眼中怒火喷薄而出:甲贺家尽是无能之辈!
自得悉戚继光行踪,他便遣甲贺精锐前往伏击。
谁知非但未能取其性命,反折损一员上忍。
他清楚地知道,想要染指大苍疆土,戚继光就是那道最难跨越的关隘。
此将麾下雄师屡次破坏他们的大计。
藤堂嘴角勾起讥诮:倒是要谢谢大苍皇帝自断臂膀。
昏君竟将这般良将闲置不用。
愚不可及!
如此愚钝之人,怎配坐拥这片膏腴之地。
只要除去此人,所谓浙军不过乌合之众。
到那时,他的铁骑定能长驱直入,尽取这万里沃土。
忽然黑雾翻涌,黑衣女忍者现形殿中,双刀在背,面纱遮颜。藤堂大人!
丰臣将军急召,命您即刻率部返国!
藤堂眉峰骤聚,胸中郁结难平。
那批秘宝他布局多年!
前番失手后,本欲在半途截杀。
若让大苍得此财富,国力必将更盛。
阶下忍者再度进言:丰臣大人严令您必须回国。
称大计已至紧要关头,急需增援!
藤堂五指捏得发白,却不敢违抗丰臣秀吉钧命,沉声道:这就动身。
江南小驻数日,常生料理完各方事宜,率大军浩荡启程。
期间遍邀江南世家赴宴。
这些百年望族底蕴丰厚,自然要好好敲上一笔。
战船顺流而下,直指皇城。
沿途几经停歇,八日后终于望见巍峨城郭。
此时京城早已为张士诚宝藏之事沸腾。
无数人都在猜测,那位枭雄究竟留下多少珍宝。
当镇武卫旌旗出现在城门时,万千目光如潮涌来。
常生未作停留,径直领兵奔赴皇宫。
另派精锐押送从宝藏所得秘籍前往北皇城总司。
武英殿内,
苍帝正在挥毫泼墨。
常生静立殿心,铠甲沾染风尘。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寂得令人不适。
曹正淳静立侧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向常生。
过了半晌,苍帝终于从案卷中抬头,对常生展颜道:爱卿此番奔波劳碌了。
分所应为。常生恭敬作揖。
苍帝轻点额头,忽然问道:迟迟未见奏报,那张士诚遗留的财宝究竟几何?
说话间, 的目光在常生面上一掠而过,又专注于手中挥毫的笔锋。
自江南传来获取张士诚宝藏的消息后,京城与镇武卫的联系便骤然中断。
朝野上下多有猜测,甚至有人认为常生已携款潜逃海外。共计白银七百八十三万两。常生神色如常,另有些武林秘笈和珍奇古玩,若悉数变卖,约值千万之数。
笔尖忽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朵黑花,苍帝却恍若未觉。
一缕清风穿堂而过。
倏然回神,朗声笑道:好!爱卿当居首功。
来人,看座!
侍立的小太监连忙搬来座椅。
常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态度转变未免太过突兀。
曹正淳眸光一暗,深深审视着常生,心下亦是震动。
七百万两!
当初听闻消息时,他只道是些散碎银两,并未放在心上。
谁曾想这笔财富竟如此惊人。
可这小子居然分文未取?
面对这般泼天富贵,常人谁能把持得住?莫非......众人还是低估了江南富庶四字的分量,更小觑了当年张士诚准备东山再起的积储。
...
这一路想必艰险异常?重新落座的苍帝和声问道。
常生却突然离席跪拜:臣有罪!江南之行未奉诏令擅自调兵,又查抄众多官员,请陛下降罪。
爱卿的折子朕看过了。苍帝轻笑摆手,江南情势特殊,朕岂是不明事理之人?
“爱卿劳苦功高,朕又如何能责罚。”
苍帝此刻心情愉悦。
常生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异色。
见到曹正淳立于君侧时,他便明白皇帝早已洞悉江南诸事。
无垢司的耳目向来不输镇武卫。
方才 的态度更让他确信,定是那位曹督主在御前进过谗言。
有些话不该等天子开口。
若由君王亲口说出,便是铁板钉钉的罪状。
纵使私调兵马、斩杀江南官员皆有缘由——
一旦经天子之口定罪,便是无可转圜。
唯有主动请罪,方能给皇帝台阶。
新立大功之际,天子断不会严惩镇武卫指挥使。
更何况此刻龙颜大悦。
这批财宝既由镇武卫寻获,自然成了不必充公的内帑。
私库顿增八百万两白银,苍帝怎能不喜。来人,把新贡的酥酪赐予常卿。
小太监奉上描金食盒。常指挥使请用。
目光和煦:连日奔波,想必未曾好好用膳。
曹公公,备宴吧。
曹正淳含笑领命,退出殿门刹那笑意尽褪,眼中阴鸷翻涌。
功败垂成!
若对方只献二三百万两,便可借机彻查镇武卫贪墨。
岂料竟呈上七百万两,远超预期。
这下再难动摇天子对镇武卫的信任。
常生眼睫微颤。
君心似海,此番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他在心底轻叹——竟是自己贪得太少。
差点忘了,这位主子当初连国库都捉襟见肘。
八百万两,抵得过辽东整年军饷。
自新政废止,农税已成朝廷命脉。
各地土地兼并严重,百姓生存艰难,从他们身上能征收到多少赋税呢?
真正的财富都集中在地主乡绅与豪门大族手中。
税收难以征收,朝廷国库自然空虚。
连国库都如此空虚,更不用说皇帝的私库了。
常生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上奏。
何事?
苍帝含笑问道。此次清查江南一案,共查获资产约五百万两白银。
原本打算上报六百万两,但观察到苍帝的反应后,他决定隐瞒下一百万两。
苍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眉宇间聚集起一丝怒意,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突然,他猛拍桌案怒喝道:混账!
这群国之蛀虫!
他们的家产竟然比朕的国库还要充盈!
苍帝怒不可遏。
常生神色平静,拱手道:部分商铺地契已经出售,被强占的田产也归还给了百姓。
这笔资产中尚有一些未估价的地契、商铺和珍玩,这只是一个初步估算。
第362章
他也为自己留下了转圜余地。
即便账目有出入,也可以归咎于估价误差。甚好!苍帝微微颔首,长舒一口气吩咐道:将这笔钱充入国库吧。
其实他并不情愿这样做。
但若不入国库,明日朝会上那些御史必定会口诛笔伐。
说不定连那八百万两都要不保。
苍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常生:瞧朕这记性,常爱卿,你在江南查获的财物到底有多少?
注意到皇帝的神情,常生心领神会,躬身答道:二百万两。
听到这个回答,苍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跟在后面的常生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查账,也得先过皇帝这一关。
显然皇帝并不想让大臣们知道具体数目。
这也难怪,若是让百官知道有这么大一笔钱,他们绝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一旦交入户部,再以赈灾的名义拨付,最终都会落入各级官员的口袋。常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苍帝的声音传来。这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讨赏。
既然如此,城东有座不错的宅子,就赐给你吧。
“加封世袭神龙卫,擢升金吾前卫指挥同知,即日起正式接掌南皇城总司指挥使一职。”
“臣叩谢圣恩!”
宫宴散罢,踏出宫门已是星月交辉。
此番面圣,局势发展着实出乎常生预料。
此前他虽代掌南皇城总司,终究只是暂摄指挥使之职,随时可能被替。
今日这道圣旨,才真正确立了他的权柄。
相较之下,其余赏赐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算上这遭,他在京师已有四座宅院,怕是早就蛛网密结。
金吾前卫身为天子亲军,素来肩负戍守宫禁之责。
然指挥同知毕竟位列指挥使之下,这虚职意味颇浓。
且金吾卫中既无旧部,亦无人脉,欲要插手其中恐非易事。
未几,常生已回到北皇城总司。
衙门里灯火通明,众镇武卫仍埋首案牍,清点着收缴的武林秘籍与财物。
略作询问后,常生径自转入大堂。
早在离杭时,他便将六百万两赃银悉数转化命运点。
今日送入宫中的仅是张士诚遗宝,至于抄没江南官吏的家产,尚待盘查后归入国库。
批阅片刻公文,常生便起身休憩。
......
内,苍帝望着鱼贯入库的鎏金箱笼,龙颜大悦。
昔日空荡的内帑顿显充盈,有了这般资财,多年夙愿皆可着手——或扩建陵寝,或起造离宫,种种谋划早在他心头转了千百回。
司礼监掌印趋前禀报:“启禀 爷,数目已核验无误,与奏报分毫不差。”
苍帝抚须颔首:“常卿此番差事办得漂亮。”
又叹道:“若百官皆能如此,朕也不必终日劳神了。”
曹正淳侍立御后,眼波在那金银洪流中转了几转,忽然笑吟吟道:“这批宝藏当真惊世骇俗,老奴瞧着都觉目眩。
常大人竟能片尘不染,着实令人钦佩。”
老宦官眉眼含笑,话里却藏着几分弦外之音。
听到苍帝的话,他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睛微微眯起,转而望向曹正淳,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你的意思,这些并非全部?
曹正淳立即俯身下拜,恭谨回应:微臣不敢妄言!
请陛下明鉴。
臣绝无二心。
苍帝扫了曹正淳一眼,语气淡漠:起来吧。
朕不怪罪于你。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令曹正淳浑身一震。
苍帝淡然一笑,目视前方,平静说道:朕信他。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在曹正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信任,胜过世间一切珍宝。
长此以往,镇武卫的权势必将更盛。
其实曹正淳还有未尽之言。
他隐约觉得,那位常指挥使并非忠贞之臣。
只是此刻圣心甚悦,若贸然进言,反会弄巧成拙,说不定更添常生果的圣眷。
他深知,眼前这位骨子里藏着几分叛逆。
不过——
曹正淳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种子既已埋下,再想拔除便难了。
苍帝移开视线,沉声吩咐:明日停朝,政务交由内阁处置。
另,此事不得外传!
若他所料不差,明日朝堂又要群臣进谏。
保不齐还会惦记这批新得的财帛。
都察院那帮御史定要搬出陈词滥调,甚至联名弹劾常生。
日日都是老生常谈——
不如眼不见为净!
他需好好盘算这笔钱财的用度。
晨光熹微,
枝头雀鸣打破了北皇城总司的寂静。
常生捧着馄饨碗,边吃边走向大堂。常指挥使!
忽闻一声呼唤在耳畔响起。
常生转头,见袁长青斜倚门边,含笑望着他。袁大人!
常生略一拱手,疑惑道:大人寻我,可有要务?
并无。袁长青摇头笑道:只是想与你闲谈几句。
常生侧身相邀。
二人入得厅内,袁长青凝视常生,意味深长道:此番江南之行如何?
常生简短作答,低头继续吃着馄饨。
忽又抬眼望向袁长青,笑问:袁大人此来,应当不止为此吧?
袁长青微微一笑,道:朝会时辰未到,百官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参你的折子怕是堆满了内阁值房。
倒是有趣,你还能这般气定神闲。
金陵 早已传至京师。
那些在金陵颐养天年的官员,哪个背后没有靠山?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利益网中的棋子?
江南膏腴之地,多少官员常往京中输送银钱。
江南的许多私产,都与朝中重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如今不仅清查镇武卫,更牵连江南大批官员,直接动了许多人的命根子。
若非常生身份特殊,只怕早已变成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
常生搁下碗盏,拭了拭嘴角:横竖不是头一回了。
让他们骂去,总有一日自会消停。
刚进献八百万两雪花银,连圣上都留膳款待,再多弹劾也是徒劳。
袁长青摇头失笑,眉梢染上几分无奈。
也是,这家伙比老程还会惹事。
想到此处,袁长青不由轻叹。
不知那人如今身在何方。
他始终觉得程宏成当年辞官另有隐情。
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今隐匿行踪,谁也不知在筹谋什么。
若当初程宏成像常生这般,或许不必远走。
那人就是太过恪守成规。
在他心中,王法纲常重于泰山。
活得实在辛苦。
袁长青浅啜清茶,转开话头:少林之事你太冒进了。
千年古刹的底蕴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还记得秘库九层那具冰棺?
常生眸光微动,诧异地望向袁长青。
袁长青深深看他一眼:一道二佛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若江湖当真这般好对付,朝廷早将其连根拔起。
当年六扇门统御江湖,如今权势式微,多少捕快已散入各州府衙门。
你真以为是六扇门无能么?
袁长青搁下茶盏,正色道:大宗师又称天人境。
何谓天人?乃是以凡躯沟通天地。
此境玄之又玄。
江湖记载中,最长寿的宗师不过享年一百二十有二。
宗师虽强,也不过比常人多活些春秋。
自元神境始,其实已能引动天地之力,只是微如萤火,且能达此境者凤毛麟角。
“悟道之境乃是参透天地至理,体悟本心真谛,融自身于乾坤之间。”
“想必你也见识过不少悟道境高手,深知其中高下之别吧?”
常生轻轻点头。
对此他确有深切体会。
血踪万里卫悲回,剑邪宫九,皆是此境翘楚。
若非如此,这二人也不可能从他手中脱身。
其他悟道境与之相比,则逊色许多,简直判若云泥。
袁长青凝视常生,正色道:“但天人境截然不同,此境可引动天地伟力,一念召天雷,一念断江流,已非凡俗之力所能及。
更兼寿元悠长,远胜常人。”
言毕,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秘藏典籍,你且一观。”
常生接过细看,骤然瞳孔紧缩:“这?!”
.......
......
袁长青展颜一笑:“很意外吧。”
“当年太祖立国之时,蒙古国师毕玄亲临沙场,一战葬送上万精兵,若非龙虎山天师出手,伤亡更甚。”
“而此人竟活了一百八十三载。”
“这尚且不是大宗师的寿元极限,武当张真人更是从开国延续至今。”
袁长青侧首望向常生,意味深长道:“现在还觉得少林简单么?”
常生暗自心惊。
此事他确实未曾深究。
原以为只是世道纷乱,未料那位竟存活至今。
看来武当能后来居上,无人敢犯,自有其道理。
不知那位武当高人,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袁长青起身笑道:“有空去秘库看看前人典籍手札,于你必有裨益。”
此次常生返京,他一眼便看出此人已至宗师六境。
袁长青回望常生,心中暗叹。
妖孽!
这哪还是寻常武者?
纵使他自认天赋卓绝,与之一比,亦黯然失色。
今日前来,也是要提醒常生。
修为精进过速,未必是好事。
他担心常生贪功冒进,酿成大错。
目送袁长青离去,常生沉思片刻,转身走向秘库。
这番言语倒是点醒了他。
秘库中除武功秘籍外,更有先贤心得与诸多古籍。
只是这些物件大多被随意堆放在角落积灰,鲜少有人问津。
常生踏进秘库,并未直奔第八层,而是逐层翻阅浏览。
近来正好闲来无事,多了解些总归有益无害。
光阴在书页翻动间悄然溜走。
前几层并未耗费多少时间,转眼已至第八层。
第363章
常生朝角落里盘坐的老道士拱手示意,随即走向深处。
此番再见,因变天击地精神 的精进,他对这位老道士的感知愈发清晰——
六境宗师!
而且在此境界中,此人恐怕已遥遥领先于寻常之辈。
其周身隐隐有天地之力流转波动。
常生在角落寻出古籍,席地而坐专注研读。
老道士微微睁眼,不易察觉地瞥了常生一眼,眸中掠过讶异之色。
他凝视片刻,忽而轻叹一声,目光明灭不定。多年未履江湖,如今的后辈竟已精进如斯?
老道士低声自语,摇头苦笑,重新阖目入定。
险些乱了自家道心。
南少林,
镇魔塔底,
打坐的了因骤然睁眼,喜色盈眶。
顷刻间塔内佛光普照——
天地元气自四方奔涌汇聚,于塔顶苍穹凝成浩荡灵云。
一股巍然气势自塔内迸发,威震八荒。
霎时如潮汐般席卷四野。
镇魔塔历来囚禁江湖邪魔外道与诸多恶徒。
少林名义上欲渡化此辈,然内中实情,世人罕知。
森然威压弥漫天地。
渐见流云染就璀璨金辉,映现一尊四臂金刚法相,肃穆庄严。咚!咚!
少林古钟声震山林。
全寺僧众俱惊,仰首瞻望空中元神异象。阿弥陀佛
合十诵经声此起彼伏。
更有僧人伏地叩首,朝镇魔塔方向激动膜拜。
藏经阁内,少林前任方丈玄明倏然开眼。
周身气劲无声鼓荡。
室内物事齐齐浮空须臾,又缓缓归位。阿弥陀佛。玄明含笑低诵,实乃少林之福。
厚重石门徐启如闻天籁。
一位身披袈裟的白眉老僧缓步走出。
他身着灰色百衲衣,袖口已磨出毛边,步履从容间却缩地成寸,转眼便至了因跟前。师兄!了因眼眶泛红,你终于破关而出了。
话音未落,泪珠已滚落僧袍:玄悲师叔...坐化了。
了尘、了缘两位师兄弟也都...
了结指尖的佛珠突然停滞,皱纹间透出悲戚:师叔他...
当年玄悲云游时,常在乱葬岗捡回弃婴。
有人成栋梁,有人还俗去。
了结便是某年寒冬,从野狗口中夺下的婴孩。
因天资卓绝,玄悲将他托与达摩堂首座,却始终默默关照。
这份师徒情谊,三十年来未曾断绝。是镇武司常生!了因拳头捏得作响,他不仅杀害玄悲师叔,更屠戮我少林 ,连方丈都...
殿前金匾犹在,山门血迹未干。
江湖茶肆里,少林已成笑谈,那刽子手反倒声名鹊起。阿弥陀佛。了结闭目轻叹,师弟,嗔戒。
难道就此作罢?了因猛地抬头,玄明师伯说要忍,师兄也要忍?
佛龛前的长明灯晃了晃。
了结望向藏经阁飞檐:师伯为千年古刹计,自有道理。
师兄!了因僧袍无风自动。
枯瘦手掌忽然按住他颤抖的肩头。
了结眼中泛起涟漪:可惜老衲...终究修不成佛啊。
.......
玄悲师叔圆寂了,少林若连讨个公道都不敢,他怎能安心往生极乐。
这绝非我熟悉的少林!
了因猛然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了结。师兄,此事就由我来了结吧。
无论结局怎样,这段因果就此化解。
了结缓缓捻动佛珠,目光平静地望向藏经阁:师伯,从今日起,了结自愿脱离少林,请除名僧籍。
唉——
藏经阁内传来一声叹息,苍老的声音悠悠道:你可想清楚了?
了结,你刚突破此境,何必如此。
此去帝都,吉凶难料。
他实在不愿见了结涉险。
对方乃镇武司之人,身份特殊,何况是在皇城。
即便能除掉常生,朝廷岂会放任了结全身而退。
了结淡然一笑: 明白。
但若不去,心魔难消。
玄悲师叔是我的恩师,师伯不必再劝。
此番前往,只为求个明白。
阿弥陀佛。
藏经阁内响起第一声佛号,随即此起彼伏的诵经声接连不断。
木鱼声声回荡。善哉!
了结单掌行礼,朝大殿深深一拜,转身走向山门。
众僧盘坐,木鱼轻叩。
庄严的诵经声笼罩整座山峰。
了因眼含热泪,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跪倒在地。
随着了结离去,少林石阶上金莲绽放。
虚空中仿佛回荡着浩瀚佛音。
北都镇武司,秘库深处。
常生合上手中古籍,长舒一口气。
收获颇丰!
这些典籍记载了多位六境宗师的感悟,更涉及大宗师的隐秘。
道家称此境为——
三花聚顶!
凝聚天地人三花,亦即精气神三花。
、真元、元神三花!
此乃天人境界。
佛门则称之为罗汉果位,证得大罗汉,凝结九品金莲。
据典籍所述,三花只需凝聚其一,便可称大宗师。
故而大宗师亦分三重境,象征精气神的三次蜕变。
其中真元之花最易凝聚,是多数人的选择。
佛门则以九朵金莲为圆满,象征修行之境的完美。
其实二者殊途同归,主流的便是道家三花之法。
严格来说,这条路虽与道家三花之说相合,实则仍有区别。
三花仅是修炼至极的表现,真正的核心在于天地之力。
除这两条主流路径外,另有偏僻之道。
如外功一派,肉身无双,可比肩大宗师。
袁长青走的或许就是一条极特殊的路。
根据古籍记载,此境之上另有之境,超脱凡俗,又称陆地真仙。
此境可掌控一方天地,打破规则束缚,以自身意志号令乾坤。
唐代袁天罡、李淳风确曾踏入此境,龙虎山历代天师亦有此等记载。
龙虎山千年不衰,全凭秘术传承——每任天师飞升前,必传功力于继任者,类同佛门舍利。
南宋时一任天师失踪致传承中断,龙虎山自此威望渐衰。
袁天罡于凌云山得道飞升的传言,恐非虚言。
常生翻阅奇闻异志,暗忖编纂者能知此等秘辛,必非寻常人物。背靠大树好乘凉——寻常武人连大宗师境界尚且模糊,遑论通天秘闻。
若无《玄功要诀》阐明大道精髓,卫悲回也不至强夺张士诚宝藏以求突破。
书卷末页刘伯温留四字令常生讶然。
民间素有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之说,这位确凿的大宗师,当真能通晓古今?
翻阅典籍时,他推测这位前辈怕是已触及通天境界。
合上竹简,常生起身离开藏经阁。
角落的老道微微睁眼,扫过常生背影,无声叹息。
对方近来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但大宗师之境岂是轻易可破。
或许再苦修五载,方有一线希望。
回到总司衙门,常生埋首批阅堆积如山的卷宗。
南镇抚司的彻查仍在继续,每日都有新情报呈递。
月色如水,
银辉铺地。
搁下朱笔,常生踱步至庭院,仰观云间玉盘。
瞥见系统中八百余万命运点数,
距离突破仍差临门一脚。
江南筹得六百万,抄家所得百万有余,
临行前那些世家大族的亦占部分。
正如所料,宗师入大宗师所需耗费堪称海量。
不过眼下倒无需急切,宗师境内已难逢敌手。
.......
正当沉思之际,石径传来细碎脚步声。
回首望去,江玉燕正提食盒款款而来。大人。女子屈膝行礼,青丝垂落,给您送宵夜。
搁着吧。常生目光掠过食盒。
忽道:可愿习武?
此女根骨清奇,若得武道真传,或可造就。
江玉燕睫羽轻颤,朱唇微启,满脸讶色。大人希望我学么?
她将问题轻柔抛回。
常生默然望月,
指间捻住一片飘摇落叶。
突然低笑摇头。
转身淡然道:随你心意,习武总多份自保之力。
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看似纯真的女子能被太后委以监视重任,
又怎会是省油的灯。
但他有绝对把握掌控全局。可知生父下落?
江玉燕身形微滞:奴家......无父无母。
当年逃出烟花之地,幸得太路过的太后搭救,方有今日。
她对如今的日子很知足。
淡然的很。
那位以铁血着称的指挥使,在京城里人人敬畏,可她知道,他内心的苦楚无人知晓。
从微末走到今日,往往身不由己。
这世间本就是强者为尊。
宫墙内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表面祥和,暗藏杀机,每个人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个负心人。
在风尘中看尽众生相,早就不奢望什么真情了。
那些自命清高的才子书生,进了烟花之地,与醉生梦死的俗人也没什么两样。
常生凝视她片刻,淡淡道:回去吧。
有什么需要就去找唐琦。
他忽然记起一件宝物。
六壬神骰!
里面记载的两门绝世武功,倒是派得上用场。
江玉燕轻声道:大人,夜深露重,您早些安歇。
说罢便转身离去。
常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收回视线。
一夜平静。
安稳日子过了几日。
这些天常生一直在处理皇城司的事务。
朝中弹劾他的奏折依旧不断,甚至有大臣指责皇帝与民争利,在金銮殿上梗着脖子大骂,气得苍帝直接拂袖罢朝。
御史言官的本职就是谏诤。
能把天子骂得跳脚,正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此刻皇城外,一个僧人缓步而来。
破旧袈裟,左手托钵,右手持杖。
他所经之处,路人纷纷驻足,莫名生出顶礼膜拜之心。
第364章
了结仰望巍峨城墙,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僧人入城。
向路人打听后,径直往北城皇城司行去。
平宁街上。
了结逆着人流前行。
拥挤的人潮中,他周身仿佛有无形屏障。
恍惚间,整条长街只剩他一人独行。
行人都不自觉地让开道路,却说不出缘由。
就在即将走出街口时,忽闻一声轻笑:
大师父,可要用些斋饭?
了结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移向路边的面摊。
摊主满脸堆笑,搓着沾满面粉的双手热情招呼:大师,尝尝我做的素面?
这位年约四十的汉子体态丰腴,眉眼间透着朴实。阿弥陀佛。了结轻捻佛珠,贫僧身无分文。
不要钱!摊主连连摆手,就当小老儿孝敬您的。
了结单手立掌望天,嘴角含笑:缘起性空,妙不可言。
他缓步落座时,邻桌食客哄笑道:张老三,给和尚免单,怎不请我们也吃白食?
去去去!张德发笑骂着挥舞抹布,你们这些泼皮休想赖账!人家可是修行人。
有个食客阴阳怪气道:怕是假和尚吧?这些光头没几个好东西。
张德发将清汤素面摆在桌上宽慰道:大师别往心里去。
了结凝视面碗问道:施主信奉我佛?
不信!张德发斩钉截铁,庙里菩萨从不应验,早寒了心。
那为何......
当年全家蒙位高僧搭救,摊主擦拭着桌椅解释,如今遇见僧人就送碗素面,算是报恩。
了结夹起面条时,张德发凑近闲聊。
待最后一位食客离去,老和尚忽然开口:施主可知镇武司指挥使?
皇城谁人不晓?张德发突然僵住。
了结望向皇宫方向:听闻此人嗜杀成性?
自踏入北直隶,屠夫的凶名就如影随形。张德发慌忙环顾四周,竖起手指抵在唇前。
张德发紧张地环顾左右,压低声音道:“大师,那些传言不足为信。”
“什么 如麻的恶徒?小人虽是平民百姓,可看得真真切切,自从那位大人执掌镇武卫以来,皇城内外太平多了。”
“定是有人蓄意诬蔑。”
他整日在面馆迎来送往,听惯了市井闲谈。
但百姓心中自有权衡。
犹记从前开张时,三天两头遭恶霸砸店,差役白吃白喝的日子。
如今生意却蒸蒸日上。
坊间都说,这全赖那位镇武卫指挥使的功劳。
他也深以为然。
记得那位大人来吃面时,分明是极和气的人物。
......
......
了结双手合十,目光澄明:“阿弥陀佛,施主莫要着相。”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邪道中人,最会矫饰。”
“这般满手血腥之辈,岂存善念?”
张德发挠了挠头,满脸迷茫。
这些话太过玄奥。
见僧人径直往北皇城总司走去,张德发慌忙追赶:“大师且慢!那边去不得!”
镇武卫衙门岂是随便闯的?
“讨个说法。”
了结话音未落,周身忽然绽放万丈佛光。
青石板上步步生莲,天地间梵唱隐隐。
总司衙门内,
正执棋沉思的袁长青猛地抬头:“大宗师气象!”
棋盘翻落,他快步冲向院门。
转角遇上按刀而出的常生。你也感应到了?”
常生五指扣紧刀柄,眸中精光暴射:“来者不善?”
袁长青尚未答话,空中已传来洪钟般的声响:
“少林了结,请见常指挥使!”
二人对视一眼,袁长青眉头深锁:“竟是少林高僧!”
这老和尚莫不是疯了?
堂堂大宗师直闯皇城重地,简直视王法如无物。
难道少林已无惧朝廷威严?
袁长青面色凝重:“常生,暂避锋芒,来者不善。”
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宗师,在未明对方来意前,不宜让常生直面其锋。避?”
常生冷然按刀,龙行虎步向外走去。镇武司指挥使岂是畏首畏尾之辈!”
“此刀尚未饮过大宗师之血!”
“区区天人,何足道哉!”
足音震地,
轰!
气浪排空,凶戾气息冲霄而起。
北皇城总司内千百断魂刀同时铿然出鞘。钺!钺!钺!”
魔涛怒卷!
刀鸣裂云!
杀气凝霜,寒光摄魄!
总司门外,
佛光普照三百步,浩荡威压吞山岳。
了结托钵持杖,古井无波的目光穿透朱漆大门。
他来得很坦荡。
以大宗师之尊亲临禁地。
这既是态度,
也是觉悟。
自踏出少林山门那刻,便已斩尽迟疑。
他不愿暗施冷箭,
纵使那是最稳妥的选择。
南渡江左观烟雨,
北望关山历烽烟。
镇魔塔中数十秋,
方知江湖尚峥嵘。
今日前来,
只为求个分明。
脑后渐现罗汉金身,
佛光如潮漫卷八荒。
这尊元神法相通天彻地,
引动周天元气和鸣。
梵唱声声入九霄,
整座皇城为之震颤。
百姓纷纷仰望苍穹,
心神俱醉忘尘俗。
虔诚信众匍匐顶礼,
恍见真佛降世。
了结低诵佛号,
平淡语调化作轰雷滚滚。
京城宗师皆汗毛倒竖,
如临末日。
各路豪杰齐望总司方向,
满城刀剑尽呜咽。
皇宫高阁之巅,钦天监首领孙恩倏然现身,眉宇间布满肃穆与惊疑:“竟是宗师之境?!”
“不知出自少林哪位圣僧门下?”
“莫非是玄明或玄苦大师?”
话音未落,身侧陡然多出一道身影。
孙恩侧目望去,讶然道:“曹总管?”
“孙大人!”
曹正淳含笑拱手,转而望向北皇城司方向,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此时整座皇城已进入戒备状态。
无数禁军往来穿梭,铁甲洪流迅速布满宫墙。
城楼之上排列着重型守城器械,森然阵列以待。
面对大宗师闯入皇城的变故,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孙恩仰饮一口壶中酒,朗声提议:“曹总管可愿同往一观?”
少林此番举动,分明未将朝廷威严放在眼里。
竟敢以一人之力独闯禁宫,这份胆识倒令人侧目。
曹正淳轻摆拂尘:“本座职责乃护佑宫闱周全,恕不奉陪。”
孙恩意味深长地凝视对方。
东厂与锦衣卫的宿怨他心知肚明。
要这位宦官之首出手相助,无异于缘木求鱼。
更何况其所言不虚,守护天子本就是内廷第一要务。老夫便去见识见识。”
“这般精彩场面,错过岂不可惜?”
孙恩长笑饮尽残酒,正欲动身前往北司衙门。
突然身形微滞,眼底寒芒乍现。当真麻烦!”
眸光在北司与城外之间游移,面色骤沉。剑起!”
随着一声清叱,偏殿檐下悬垂的木剑破空而来。
执剑在手的孙恩气质陡变,恍若谪仙临世。
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几近御风而行。
目送白影远去,曹正淳嘴角勾起微妙弧度:“有趣。”
转身时最后望了眼北司方位,随即隐入宫阙深处。
此刻潞王府观景阁上,两道身影正凭栏远眺。
华服加身的潞王朱翊镠身侧,站着位墨龙袍加身的威严男子——正是权倾朝野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花道常轻抿杯中酒,似笑非笑地问道:“侯爷觉得常指挥使此番能活命吗?”
朱无视神色平静,声音毫无波澜:“能。”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整个京城。
花道常疑惑不解:“侯爷为何这般肯定?”
朱无视淡然回应:“袁长青已入大宗师之境。”
......
......
闻言,花道常面露惊色:“他不是武功尽废了吗?一个废人怎会成就大宗师?”
朱无视摩挲着手上的密报,意味深长道:“我此生看错的人不多,袁长青便是其一。
此子天赋卓绝,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另一人正是常生。”
“可惜啊。”
若当年能保住袁长青,结局是否会不同?
朱无视轻笑摇头。
花道常一饮而尽杯中酒,追问道:“那第三人是谁?”
朱无视默然不语,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
花道常见状便不再多问。
对这位镇武司指挥使,他心中的好奇愈发浓厚。
了结大师的到来,令整个皇城为之瞩目。
若非事发在北皇城总司,此刻四周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即便如此,街道外围也已聚集众多江湖人士,平素罕见的宗师高手,今日随处可见。滴答!”
“滴答!”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大雨,乌云密布。
随着沉重的开门声,北皇城总司的大门缓缓开启。
两队镇武卫神情肃杀地鱼贯而出,分立两侧。
脚步声由远及近。
常生阔步而出,一手按在腰间的断魂刀上。
狂风卷动暗红披风,猎猎作响!
常生抬眸直视了结,冷然道:“本官在此。”
“阿弥陀佛。”
了结双手合十,凝视常生,“贫僧今日前来,只为与常指挥使了却旧怨。”
常生接住一滴雨珠,淡淡道:“少林要讨公道?”
“非也。”
了结摇头,“贫僧已非少林门人。
今日乃私怨,与少林无关。”
天地骤然凝固。
袁长青一步迈出,眉峰紧蹙:了结,此处乃北皇城总司重地,你可明白其中利害?
了结转向袁长青,眼底掠过讶色,合十作礼:袁居士,别来无恙。
未想居士先证此境,可喜可贺。
第365章
现在退走,尚不为晚。袁长青衣袖猎猎作响。
了结目光澄澈如水:既来,便不返矣。
他望向常生,白眉低垂:先师与师弟皆丧于施主之手。
佛说冤业相报无尽期,可惜......
老衲终究是凡夫。
常生冷笑震袖:哪来这许多废话!
要战便战!
铮——
断魂刀啸破长空。
青石地面轰然炸裂,常生身形如电。
飞身握刀的刹那,风云骤变。
万千刀气自八方来朝,镇武卫佩刀齐鸣。
整座皇城回荡着铿锵刀吟,砖石上迸现无数裂痕。
袁长青摇头苦笑:这个莽夫...
了结眼中佛光微漾:常指挥使果然...
老衲不及。
话音未落,干枯手掌已沐浴金光,一指定乾坤。
刹那间地动山摇,似有须弥倾塌,浩荡威压笼罩四野。
天地元气如怒涛翻滚,似万丈狂澜倾泻。
浩瀚的天地之力在指尖凝聚!
金刚一指!
了结身后的法相随之点出惊世一指。
仅凭威压便震得四周武者口吐鲜血。
街道外围的江湖探子纷纷跪倒,有人当场昏厥。
皇城内观战的宗师们尽皆变色。
那一指之威如苍天倾覆,令人心生绝望。
朱无视凭栏远眺,眼中闪过诧异。
他原以为此战不会爆发。
袁长青剑指轻抬,周身剑气缭绕。
三千剑芒蓄势待发。
清越剑鸣响彻长空。
但他选择静观其变。
常生需要这场与大宗师的交锋。
瞬息之间,狂暴刀气与佛指轰然相撞。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惊天动地的轰鸣。
空气被撕扯出凄厉尖啸。
气浪掀翻青石板路。
刀光崩裂!
佛芒溃散!
纯阳真火席卷半条长街。
常生在烈焰中傲然而立。
雨水被蒸腾成茫茫白雾。
了结周身佛光自成天地。
排山倒海的压力持续倾轧。
常生护体罡气剧烈震荡。
握刀的虎口渗出鲜血。
血珠沿着刀锋坠落。
他连退十余步稳住身形。
了结亦后退三步,指尖现出刀伤。
袁长青瞳孔骤缩。
他从未想过六境武者竟能伤及大宗师。
更何况对方是佛门四大神僧之一。
常生撕开残破的披风,将刀刃上的鲜血慢慢擦净,纵声狂笑。
大宗师,不过尔尔!
......
......
了结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诵念佛号,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机。
短短交手间,他已真切感受到对方恐怖的天资。
此子若留,日后必成少林心腹大患!
袁长青突然踏前一步,寒声道:了结,离开京城!
若不想给少林惹来灭顶之灾,最好听我一言。
你既为佛门中人,真要再造杀业?
大宗师在皇城动武,后果不堪设想。
若真放手相搏,遭殃的只会是黎民百姓。
了结口宣佛号,目光却落在常生身上:贫僧已破戒律,无颜面佛,甘堕无间。
袁长青脸色骤寒。
常生讥诮道:老秃驴倒有几分聪明。
这和尚分明是冲他而来。
选在皇城动手,就是要让朝廷投鼠忌器。
莫说大宗师,便是宗师全力施为也足以毁 地。
世人都道他疯狂,这和尚才是真的疯魔!
电光火石间,了结倏然出手。
多罗叶指!
漫天指影封死八方,百丈空间如陷泥潭,逼得常生不得不正面接招。
指如金刚怒目,杀意凌霄!
大胆!
袁长青爆喝,同样点出一指。
指出风雷动!
霎时苍穹变色,雷霆翻涌。
狂风骤起,剑气冲霄!
轰——
指尖绽开的光华似剑似雷。
剑气长河倒悬九天!
三千剑意迸发!
这正是袁长青的剑道——以身为鞘,藏锋养锐;以气为剑,剑照元神。
了结目光空洞,漠然望向虚空。
两股可怖的指劲轰然相撞。
漫天剑气寸寸崩裂,大地龟裂出纵横交错的深渊。
气浪如怒涛向四方翻卷。
了结低诵佛经,身后罗汉法相头顶忽绽数朵金莲虚影。
三朵金莲悬照虚空。
袁长青瞳孔骤缩。
三品金莲!
难怪此人功力如此霸烈,原来已修成三品金莲。
佛门九品莲台,每成一品便意味一道圆满,威能暴增数倍。
少林首席神僧,果然深不可测。
骤然间,沸腾的修罗杀意冲天而起。
常生拖刀疾进。
身影幻化数十重。
刀罡肆虐!
瞬息间,断魂刀斩出漫天刀影。
层层叠叠的刀气如潮汹涌,配合幻影分身,恍若万刃临空。
煞气冲霄的元神法相凌空显现,瞳中魔焰灼灼。
滂沱大雨中,宛若魔神降世。
了结眉峰微动,罗汉法相猛然合掌,爆发出洪钟般的震鸣。
梵音浩荡!
天地伟力垂落。
六境宗师尚需艰难引动的天地之力,在大宗师手中不过举手之劳。
刀罡尽碎!
常生攻势却愈发狂暴,刀势如暴雨倾泻。
他从不屑躲于人后!
他的道,顺者昌,逆者亡!
连绵刀气劈开重重指印。
二人间距骤然缩近。
同一时刻,袁长青背后隐现朦胧剑影,时而巍峨参天,时而渺若微尘。
远方观战者皆露茫然之色。
袁长青向前轻踏,玄妙剑韵流转周身。
气势攀至巅峰,人剑浑然一体。
并指刺出!
破煞!
再点一指!
惊梦!
剑影由虚化实,天地之力尽聚最后一指。
袁长青面色微白。天敌!
指端渗出一线猩红。
剑锋所指,一片剑域骤现,乌云之间雷霆劈落。
砖瓦崩裂,高墙倾颓,风云翻涌。
佛印崩碎!
前有袁长青步步紧逼,后有常生杀机锁定,了结被迫连连后退。
了结神色凝重。阿弥陀佛!”
佛号声震天动地,身后百尊罗汉虚影显现。
金刚怒目!
他目光一沉,周身气势暴涨,迎着漫天剑气直冲常生。
剑光纵横,罗汉法相布满裂痕。
了结头顶金莲凋零,速度却骤然提升。
一掌轰出!
常生心头剧震,立即施展分身魔影与风神腿暴退。
无数残影在掌风下粉碎。
先天罡气破碎,常生唇边溢出血丝。
危急时刻,袁长青并指如剑,一道剑气化作巨龙撞向了结。
罗汉法相佛光溃散。
了结闷哼一声,右臂被剑气斩断,密布伤痕的法相在剑气中颤动。
常生猛然回身,身形如怒龙腾空,断魂刀斩出数十丈血色刀罡。
他的双目赤红,已陷入修罗状态。
袁长青足踏剑光掠空而起,身后万剑齐发。
了结气息急坠。
狂暴刀光碾碎大地,带着碎石泥土轰向了结。噗——”
了结喷出大口鲜血,僧衣尽碎。
染血的断魂刀洞穿他的手掌,刀尖刺入胸膛。
常生寒意森然,内力爆发,刀锋再进一寸。
......
...
“啊!”
了结仰天长啸,周身金光暴涨,第二朵金莲迅速凋零。
他在献祭自己的生命本源。
当最后一朵金莲枯萎之时,便是他油尽灯枯之刻。
最后那朵金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
了结无视所有袭来的攻击,双眼死死锁定常生,身形如电直扑而去。常施主,了结嘴角泛起解脱般的笑容,黄泉路上,老衲与你作伴。
自踏入皇城那日起,他便已预见今日结局。
那些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无非想迫他退去,甚至以为此战根本打不起来。
可惜,他们都算错了!
冰凉的雨滴砸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唉——
一声长叹消散在风中。
原以为解决这段因果后还能为少林尽些心力,谁曾想朝廷还藏着袁长青这号人物。
最后一朵金莲即将彻底枯萎。了结!你敢!袁长青目眦欲裂,漫天剑气如银河倾泻。
虽然拦下了大半攻势,但了结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击仍冲破阻碍,直取常生。凭你也配取本官性命?!常生双眼赤红如血,面容扭曲狰狞。
两道血泪从他眼角滑落。
变天击地精神 !
霎时间七窍渗血,面色惨白如纸。
精神力狂涌而出,双手划出玄奥轨迹,乾坤大挪移全力运转。
玄功要诀催动到极致,捕捉着致命一掌的破绽。
断魂刀凌空飞旋!
凄厉的刀鸣刺破长空。
修罗煞气冲天而起!
了结身形微滞,眼前浮现重重幻象。
无数金身罗汉怒目圆睁:
孽障!还不伏诛!
了结神情恍惚。
转瞬间,幻境化作熊熊火海,少林寺在烈焰中崩塌。
僧众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了结勃然大怒。
真伪难辨的记忆碎片在脑中闪回。
就在这瞬息迟滞间,常生逆势突进,万千刀影撕裂虚空!
断魂刀阵遮天蔽日!
此刻的常生,半只脚已迈入天人之境。
刀刃与佛光相撞,接连断裂。
金色真元气罩逐渐崩溃,了结的佛印也随之碎裂。
常生猛然抓住最后一柄断魂刀,挥出凌厉一击。
轰然巨响中,佛印彻底消散,常生持刀逼近了结。
此刻了结挣脱束缚,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
刀锋刺穿袈裟,直入心脏,狂暴刀劲肆虐经脉;与此同时,浑厚掌力击碎护体罡气,重重落在常生胸膛。
两道身影各自倒飞,砸落青石板街。
整条长街陷入死寂。
第366章
围观者屏息凝神,有人恍惚低语:“同归于尽了?”
皇城凶名赫赫的杀神竟在此陨落?但能以六境修为换掉大宗师,这等战绩足以震动武林。
即便仇敌也不禁面露敬意。
咯吱——
染血的手指突然扣住地面。
常生颤巍巍站起时,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踉跄着走向僧人,伸手拔出入地三分的断魂刀。
了结的身躯再无动静,唯有刀尖滴落的血珠敲击石面。
当啷!
常生撕开残破衣衫,露出龟裂的内甲——正是这件宝物抵消了致命掌力。昆仑沈君山,请教常指挥使高招。”
白袍剑客突然越众而出:“徐师弟丧命阁下之手,沈某身为师兄,总该讨个说法。”
围观武者纷纷侧目,暗唾昆仑派果真如传闻般护短 。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此时发起挑战。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京城杀神此刻状态不佳。
无论常生是否应战,沈君山都已立于不败之地。
今日若常生任敌,必将名震天下;若沈君山取胜,则可借此声名鹊起;倘若避而不战,反倒显得畏惧对手。
江湖传言向来真假难辨,最后总会面目全非。
胜负才是关键所在!
这沈君山打着光明正大的挑战旗号,但凡顾及颜面者,断不会让属下代劳。
众人暗自哂笑。
倒也有人觉得沈君山是在自寻死路——真当这位是好相与的?
皇城之人感受最深。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名门大派 常有个通病:骄矜自负。
昆仑派更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
沈君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自得知师弟徐万堂死讯后,他们便星夜下山,近日方抵皇城。
在他看来,此刻正是挫敌锐气、扬名立万的绝佳时机。
先前那一战若非大宗师出手,区区宗师岂能奈何得了大宗师?况且拼命相搏实属愚行。
即便对方动用官府势力,昆仑派早已结交潞王,届时请王爷出面便是。
电光石火间,沈君山已思虑周全。
场中沉寂未久,远处忽传来怒喝:狂妄之徒!安敢在皇城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掌印破空而至。
这一掌势若千钧,威压如潮!
看似针对了结,实则直取常生要害。
恐怖威势令众人呼吸为之一窒。
沈君山骇然暴退——他只为求名,可不愿枉送性命。
长街尽头,一道身影御风而来。
袁长青骤然色变:曹正淳!
霎时间洞悉其用意。常生快躲!
曹督主且住手!
袁长青怒目而视,声音震动四方,胸中翻腾着惊怒之火。
他本欲出手阻止,奈何先前阻挡了结已耗尽大半气力。袁长青喷出一口浊气,仓促间弹出一道剑芒。
凌厉剑气与掌印相撞,顷刻间土崩瓦解。
袁长青面色骤白,眼中燃起滔 焰。曹正淳!
这声怒喝直冲云霄。
何等熟悉的场景!
当年自己不正如此?
他始终守护常生,就是不愿让往事在 身上重演。
常生双目微阖,信手将断魂刀插入地面。
扫过命运点数,心中默念:晋升!
长久积累在此刻爆发,今日斩杀结老魔获取三百万点数,终于达到临界值。
【纯阳无极功·十重天!】
【天人境·第一阶!】
【命运点清零】
刹那间,四周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碎裂的刀身凌空悬浮,激荡起惊天动地的嗡鸣。
一股傲视寰宇的霸者气息笼罩全场。
常生体内真元如火山喷发,液态能量在丹田形成金色风暴,隐约凝成虚幻烈焰。
澎湃气血奔涌全身,萎靡的精神力骤然暴涨。
所有伤势瞬息痊愈。
天地在他眼中呈现全新景象——元气循着玄妙轨迹流转,正是佛门所谓见山非山之境。巨响中,穹顶汇聚遮天元气云海。
一念引动天地伟力。
六境宗师需费力牵引的力量,大宗师举手可得。
此即为天人!
身躯融入天地,仿佛自然化身。
恍惚间,景象变换。
黑暗甬道中,常生独行,身后世界不断崩塌。
时间似乎在此凝固。
终于,前方现出微光。
当他踏出洞口那刻,元神焕然一新。
天地之力的淬炼!
他的精神与肉身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蜕变,状态攀升至巅峰。
此刻的他仿佛已与天地融为一体。
体内纯阳无极功自动运转,澎湃的能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炽烈的真气从周身毛孔溢出,令四周气温急剧飙升。
滚烫的气浪宛如怒涛翻腾。
霎时间,常生的身形恍若一轮光芒万丈的烈日,灼热的气息席卷八方。
寻常武者需耗费数载光阴才能从六境跨越至大宗师,但对常生而言,这不过是弹指之间。
袁长青瞳孔骤缩,目光如电般锁定常生身影。
天人境!
大宗师!
竟在此刻突破?
莫非是方才对决中有所顿悟?
古籍有载,唯有在生死搏杀间方能领悟至高武道真谛。
然而能在此道上登堂入室者,万中无一。
周围观战的众位宗师只觉热浪扑面,体内真气几欲燃烧。
众人骇然失色,纷纷暴退。
那毁 地的一掌已然轰至!
常生五指微张。
金刚般若掌!
掌心倏然腾起赤炎。
双掌相击的刹那,地面青石轰然爆裂,激荡的烟尘将两道身影彻底吞没。
待烟尘渐散,可见二人隔空对峙。
狂风怒号!
暴雨如注!
常生散乱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更添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电光划破长空,映照出一张冷峻的面容。
曹正淳满脸震惊。
忽闻常生一声暴喝,铁拳已携崩山之势轰出:
何方鼠辈,胆敢偷袭镇武司!
连绵不绝的拳影化作天罗地网,气吞山河!
拳风裹挟着刺骨杀意,这一拳引动天地元气狂涌而来。
飞沙走石间,曹正淳周身真气激荡,凝成晶莹气罩护住全身。天罡童子功!
拳掌相击爆出连环巨响,曹正淳身形微晃,脸上闪过一丝惊色:常指挥使且住手,是本督!
烟尘散尽,常生负手而立:原来是曹督主,本官还当是哪里蹿出来的野狗。
袁长青长舒一口气,背后早已冷汗涔涔。
他上前厉喝:曹正淳,你意欲何为?
曹正淳皮笑肉不笑:奉圣命来助常大人一臂之力。
常生淡然道:区区蟊贼,不劳督主费心。
恭喜常指挥使。曹正淳拱手时眼底暗流涌动,年纪轻轻便达天人之境,堪称当世第一。
这番话引得众人哗然。
大宗师?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常生唇角微扬:曹督主谬赞。
要说天下第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对方残缺之躯,恐怕非督主莫属。
外界传闻曹正淳仅是宗师境界,却无人知晓这位早已悄然跻身大宗师之列。
以无垢司的深厚底蕴,这倒也不足为奇。
曹正淳面容一僵。
那言语中的讥诮之意,他岂会听不出来。常指挥使谬赞了。曹正淳神色澹然,嘴角挂着浅笑。既然此处无甚要事,本督主便先行回宫复命。
常生含笑拱手:恕不远送。
眼下还不是与曹正淳撕破脸皮的时机,
但这笔账已然记在心头。
目送曹正淳远去,常生面上笑意渐敛,化作一片冷峻。
他拔起插在地上的断魂刀,转身看向沉君山,语调从容:
本官接受你的挑战。
沉君山脸色骤变。
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心头如压千斤巨石。
这沉重的威压令他几乎窒息。
他心中惊骇万分!
适才还显重伤之态,此刻竟能释放如此惊人的压迫感。
进退维谷间,沉君山陷入两难境地。
战?若胜自当名扬天下;若败......
怎么,怯战了?
常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沉君山,澹然道:
本官只出一刀。
若不死,便准你离去。
莫非昆仑派高徒,仅此胆量?
沉君山牙关紧咬,眉宇间闪过怒意,抱拳道:请常大人赐教!
此言未免太过狂妄!
他堂堂昆仑派 ,师承名门正统——
岂容这般轻视!
常生目光微动,断魂刀骤然出鞘。
刀光乍现的刹那,漫天雨幕为之一滞。
天地仿佛尽数融入这森然刀意之中。
万千锋刃随这一击呼啸而出!
沉君山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瞬息间恐惧席卷全身。
手中长剑欲举难抬,竟连提起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视野里唯见一道劈开雨帘、撕裂苍穹的凛冽刀光。
一滴雨珠在他眼前被整齐剖开!
动啊!
沉君山在心中疯狂嘶吼,拼尽全力举起长剑。
剑芒如潮,寒霜飘散!
沉君山额间沁出细密汗珠,暴喝着挥剑迎击。
金铁交鸣!
剑锋崩碎!
掌中青锋寸寸断裂!
轻响过后,沉君山的表情骤然凝固。这...不可能?
他喉间挤出嘶哑的低语,眉心血线缓缓延伸。
魁梧身躯轰然裂成两半!
常生还刀归鞘,冷眸扫过长街。
暗处蛰伏的宗师们在其目光下尽显行藏。
众人背脊发凉,只想速速退走。
此前谁人不将常生视作寻常俊杰?
这般年轻英才虽稀罕,却非绝无仅有。
而今他不仅越境斩杀大宗师,更直入天人境界。
自此雄踞一方,当为江湖泰斗。
最骇人的是——
他尚如此年轻!
未来成就何人可测?
四下寂然。
今日过后,这个名字必将震动九州。
第367章
少林了结,反成其扬名之阶。
常生漠然转身,步入北皇城总司。
待那道身影没入门内,众人才敢长舒浊气。
......
武英殿中,
苍帝执笔挥毫。
曹正淳躬身入殿:陛下。
事了?
启禀圣上。
老奴赶到时了结已毙。
苍帝搁笔,袁长青所为?
曹正淳摇头:常指挥使手笔。
朕记得常卿应是宗师?
现已破境天人。
苍帝眼睑微垂,望向窗外:大宗师...
倒是意外之喜。
忽又转视曹正淳:你说他往后还会遵旨么?
曹正淳慌忙垂首:老奴不敢揣测。
苍帝轻笑,转而澹然道:少林此次太逾矩了。
朕的皇城脚下,竟有大宗师擅入。
苍帝沉默片刻,淡然道:“此事既然牵涉常生,便由他处置吧。”
曹正淳垂首不语,暗自揣测 心机。
……
北皇城总司外的战况如风般席卷皇城,继而传向四方。
无数信鸽从皇城振翅而起,飞往各处。
全城震动!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谈论那场惊世之战。
最令人称奇的,莫过于常生以六境之姿斩杀大宗师的传奇。
更有甚者,将他誉为当世年轻一辈的魁首。
……
北皇城总司内,
梳洗更衣后的常生来到大堂。
见袁长青在座,拱手道:“袁大人。”
袁长青放下茶盏,深深凝视常生,叹道:“短短三年,你竟已精进至此。”
“论天赋,我不及你。”
常生浅笑未答。
若论天资,袁长青才是真正的翘楚。少林之事,你有何打算?”
袁长青目光如炬。
他深知常生性情,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连他都为之愤慨。
虽说来了结已自少林除名,但恶因既种,岂能轻饶?
即便朝廷也不愿与少林彻底交恶。
了结之死,已是朝廷获利。
常生轻抿清茶,望向门外,淡淡道:“自然不能就此作罢。”
他嘴角泛起冷意:“少林既赠我厚礼,我当回以重礼!”
“重礼?”
袁长青略显疑惑。
常生笑道:“你以为少林最珍视什么?”
袁长青沉吟道:“传承。”
无论庙堂江湖,传承皆为根本。
常生轻笑:“少林将七十二绝技视若珍宝。”
“我便让这七十二绝技传遍天下。”
“既然少林心怀苍生,不如造福武林。”
袁长青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好一个凶狠的主意!
少林七十二绝技,每一门虽非惊天动地,但也绝非寻常武功能比。
江湖小派和散修眼中,这些绝技可是无价之宝。
这样下去,少林怕是要恨透了常生。
袁长青暗自摇头,这家伙行事当真肆无忌惮。
常生冷冷一笑:“少林已答应封山五年,若敢违背承诺,就别怪我无情。”
只要少林不出山,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绝技流落江湖。
到那时,“天下武功出少林”
这句话,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笑话。
倘若少林胆敢破戒出山——
他倒要看看,少林有多少颗脑袋够他砍!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
雨珠顺着屋檐砸落,声声刺耳。
大堂内一片沉寂。
袁长青凝视常生,低声道:“你可想清楚了?此番虽是少林理亏,但传承之事关乎根本,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以常生如今大宗师的实力,除非少林倾尽全派之力死战,否则也奈何不得他。
常生抿了口茶,淡淡道:“这世上想杀我的人多了,可有一个成功的?”
袁长青一时无言,只得苦笑。
这话确实让人无从反驳。
他起身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
与常生相识多年,他深知此人绝非鲁莽之辈。
外界都道常生是个疯子,可真正的疯子,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袁长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此战令我有所顿悟,接下来该闭关一段时间了。”
常生指尖微微一颤。
这天赋……难怪当年袁长青被誉为江湖二十年来的第一人。
袁长青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此时,唐琦、严觉等人踏入堂内,齐声贺道:“恭贺大人晋升大宗师!”
众人脸上难掩激动。
大宗师!
这可是传说中的境界,当世能达此境者寥寥无几。
今日竟能亲眼见证,如何不令人振奋?
从此刻起,镇武卫终于有了真正的依仗。
常生放下茶盏,环视众人发令:即刻安排人手修缮皇城总司外围街道。
他略作停顿,嘴角微扬:另传我令——即日起遴选少林七十二绝技部分 ,广传天下。
设立讲经馆招揽武林人士,凡入馆修习者皆可研习少林绝技,获封镇武卫候补身份。
这份需要物尽其用。
正好借此网罗江湖中人,壮大镇武卫势力。
这些入馆武者,都将成为镇武卫的储备力量。
众下属闻言色变,面面相觑。
公开传授?
那可是少林不传之秘!
即便在镇武卫内部,也需立下大功才得传授。
想到此处,众人皆露痛惜之色。
常生洞悉众人心思,淡然道:不过是些普通 罢了。
所谓普通,最次也是二流武学。
真正核心 自然不会外传。
若将镇派绝学公诸于世,非但少林震怒,朝廷亦难交代。
那些传承数百年的名门大派必会觊觎。
至于上乘武学,只传半部足矣。
欲求全本精深者,唯有加入讲经馆。
但进了这道门,就别想轻易脱身。
讲经馆另一重用意,便是 少林武学命门。
试想对决之时,一方熟知对方武学破绽......
众人恍然领命,相继退出。
常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帘外骤雨,笑意清浅。
满街皆是的功夫,也配称绝技?
少林数百年香火鼎盛,大半倚仗七十二绝技。
待这些绝技遍布江湖,还有几人愿拜入少林?
......
持续蔓延。
北皇城总司前的变故已传遍街巷。
北直隶为之震动!
消息如野火般席卷全境。
尤其常生晋升大宗师的消息,更引发轩然 。
此刻,怕是再没有人敢违抗镇武卫的威严。
在那一战中展现大宗师实力的袁长青同样引人注目。
但与常生相比,袁长青的光芒似乎略显逊色。
或者说,无论多么耀眼的存在,此刻都稍显暗澹。
最年轻的大宗师!
这已成为江湖公认的事实。
有人笑谈,江湖四十年里,前二十年属于袁长青,而后二十年将归于常生。
还有人尊称他为“刀神”
,亦或“刀魔”
。
一剑一刀,睥睨江湖!
而这两位绝世高手,竟都出自镇武卫。
一时间,江湖中人纷纷打听常生的来历。
常生之名,震动武林!
…….
……
清净司内,
李进忠急匆匆闯进大堂,高声道:“义父,出大事了!”
桌案后,童贯搁下笔,抬眼看他,平静道:“是北皇城总司外的事吧?”
李进忠一怔,意外道:“义父已知晓?”
“嗯。”
童贯微微颔首,起身叹道:“真是天纵奇才!”
“朝廷之福!”
“大苍之幸!”
谁能想到,当年城外那个青涩少年,如今竟有这般成就。
尽管一位大宗师未必能扭转大势,但对朝廷而言,多一位大宗师便多一分底气。
谁都知道,朝廷威望已不如从前。
若非如此,少林了结怎敢公然入京?
换作过去,他刚踏出少林,恐怕就会被拦回。
李进忠笑道:“义父,我们是否该备一份贺礼?”
童贯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他初入大宗师,确实该送份礼。”
江湖规矩,新晋宗师尚有人登门道贺,何况大宗师?
“唉……”
童贯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
此刻,清净司那位督主想必坐不住了吧?
清净司、无垢司与镇武卫的权柄之争,从未停歇。
如今无垢司与镇武卫皆有宗师坐镇,清净司已然落后。
权力的角逐啊……
……
后宫之中,
李太后侧卧榻上,放下手中奏折,望向殿内的雨化田,轻叹道:“此子倒是出乎本宫意料。”
雨化田立于殿内,神色淡然,垂首道:微臣有负所托。
此事不怪你。李太后徐徐站起,轻叹道:连本宫也未能看透。
福祸相依,孰能预料。
只要他心向皇上便好。
一位大宗师,尚不足撼动帝位。
皇权更迭从不是由武道境界决定。
若真如此,朱家江山早已易主。
她只是震惊于那年轻人展现的天资。
况且如今的常生纵为大宗师,唯一的倚仗仍是圣上。
他在那个位置树敌太多,江南之行更是得罪满朝文武,已无退路。
雨化田拱手行礼:太后宽心,臣即日起闭关潜修。
李太后微微颔首:去吧。
莫辜负本宫期望。
......
潞王府邸,
朱无视凝视手中密函,眸色渐深。倒是本侯小觑此子了。
已成气候。
大宗师!
假以时日,或可窥探至高武道。
花道常举杯欲饮,瞥见密报内容险些呛酒,惊道:大宗师?!
那般境地竟能突破?
第368章
先前感知的气势原以为是袁长青,不料竟是常生破境。
花道常搁下酒壶肃然道:侯爷,此子恐成变数。
若不能收为己用,来日对阵这般强敌......
余音未尽。
大宗师可独战千军,实乃不可控之变。
朱无视指尖轻叩案几,陷入沉思。
许久,缓声道:自今日始,你多与他往来。
花道常诧异:侯爷欲招揽?
但此人未必会选我们?
朱无视浅笑:他晋阶大宗师又执掌两司兵权,我那侄儿岂会安心?
为君者从不会真正信任臣属。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也不配高居龙椅。
心中,唯有社稷。
朱无视淡淡道:且看吧,封赏不日即至。
花道常面露疑惑:这是为何?
朱无视瞥了他一眼,起身朝外走去,淡淡说道:只因他是君,常生是臣!
花道常满脸困惑。
即便他自认聪慧过人,却仍想不明白其中深意。
朱无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朦胧雨幕之中。
天子赏赐的用意为何?
不过是想提醒常生,今日拥有的一切皆是皇恩所赐。
该拿的才能拿,不该动的绝不染指!
......
北皇城总司内,
常生正欲前往诏狱,唐琦匆忙赶来,抱拳禀报:大人,宫里来传旨的公公到了。
常生眉头微蹙。
此刻遣太监传旨,是何用意?
随我去见见。
大堂之上,
传旨太监先向常生行了一礼,随即高举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武司指挥使常生护驾有功,朕心甚慰。
念其劳苦功高,特加封镇武卫指挥佥事,统领南北皇城总司事。
常生双手接过圣旨,肃然道:臣领旨。
传旨太监笑容可掬,贺道:恭喜常大人高升。
如今宫中都知晓,这位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常大人,陛下另有口谕。
陛下说,自即日起,准常大人自由出入镇武卫秘库九层。
这是令牌。
说着呈上一枚鎏金令牌。
常生面露诧异,郑重接过令牌。
送走传旨太监后,常生凝视手中令牌沉默良久。恭贺大人高升!
唐琦笑容满面地拱手道贺。常生似笑非笑:或许吧。
从指挥使晋升至指挥佥事,表面确是喜事。
但于他而言,不过虚职罢了。
终究不是总指挥使。
即便兼着金吾前卫指挥同知之职,又能如何?
金吾卫岂会听他调遣。
有无此等官衔,南北皇城总司都要听命于他。
天子只是在行 之道。
恩赏,笼络,亦或是......敲打。
无非告诫他能赐予一切,亦能收回所有。
或许是自己多心,但身居龙椅的那位,又岂会真正放心。
至于情分......
若真念旧情,张江陵满门也不至于惨死。
况且他们之间,何来情分可言!
眼下宫中那人尚不会对自己有所动作。
在那位眼中,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动摇皇权根基。
更何况苍帝并非蠢人,断不至在此时自断臂膀。
甚至可能反其道而行,对自己愈发重视。
......
......
常生掂了掂手中令牌,神色平静:我去秘库看看。
思虑过多无益,提升实力方为要务。
穿过幽深通道抵达秘库九层,令牌嵌入石门的刹那,厚重门扉在轰鸣中缓缓开启。
刺骨寒气迎面扑来,数具冰棺在冷雾中若隐若现。
他目光掠过这些寒冰囚牢,嘴角微扬,转身走向侧面的区域。
此刻他终于洞悉宫中赐予令牌的深意——既是恩赏,更是警示:即便强如大宗师,亦不过是冰棺中的囚徒。
如今能入他眼的已然不多,何况多数并不契合自身武学。
此来只为参详典籍,完善刀道。
唯有那些残碑上的断简零墨颇有意趣,可惜终究难成体系。
真正的顶尖,早被搜罗进了深宫武库。
在秘库研习整日后,常生重返地面。
刚踏入243号大堂,便见唐琦抱着文牒疾步而来:大人,各地镇武司急报。
瞥见堆积如山的公文,常生蹙眉:何以至此?
开封河决,陕州、灵宝等地暴雨成灾,溺毙人畜无算。唐琦抹去额角汗珠,通州飓风损毁漕粮八千余石,北直隶各府连降豪雨......
常生行至案前轻嗤,没想到刚充入国库的银两转眼就要赈灾。
滂沱暴雨持续肆虐,皇城街巷尽显寥落。
北镇抚司大堂内,常生搁下墨迹未干的奏章揉按太阳穴。
伫立窗前望着如注雨幕,眉间沟壑愈深——这场持续三日的暴雨,已让帝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
这依然是皇城,开封府周边灾情更为严峻。
干旱与洪涝交替肆虐,天灾接连不断。
北城总司已派出三名神龙卫押运赈灾银两前往灾区。
近日朝堂上争论不休。
各地急报如雪片般飞抵皇城。真是多事之秋。常生轻声叹息。
严觉从院外快步走来,抱拳行礼:大人。
常生侧目望向严觉:各地镇武卫考核进展如何?
严觉恭敬答道:报名人数持续增加,目前通过皇城考核者已达四百八十四人。
其中一百余人已派往各地任职。
常生神情淡然:人数尚显不足。
当初南下江南期间,镇武卫的选拔考核从未中断。
这个数字距离他的预期仍有不小差距。
镇武卫上万之众,是当下他唯一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常生转身落座于太师椅中,对严觉说道:近 将手头事务交接妥当,专心闭关吧。
有佛门舍利相助,静心潜修突破四境指日可待。
严觉郑重承诺:请大人放心,属下必当全力突破四境。
与普通宗师不同,他已吸收佛门舍利,只需完全消化其中蕴含的功力,境界自会提升。
卡在明心境多年,很大程度上源于他个人的武道追求。
他此生最大愿望就是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至于大宗师之境,根本不敢妄想。
即便是三境宗师,在江湖中也算得上一方高手。
常生轻轻点头。
终究不能长久倚仗江湖人士。
此番江南之行,他带回六位宗师。
其中两人声名显赫——大笑将军李笑与神偷王动,二人妙手空空的本事说不定何时就能派上用场。
余下四人皆是当初争夺宝藏的高手,最强已达元神境,最弱也是三境宗师。
不过这些人并未随行进京,而是被他安排在清风剑派。
未雨绸缪总非坏事。
正说话间,一名镇武卫前来禀报:大人,钦天监孙监正求见。
有请。常生吩咐道,同时示意严觉退下。
不多时,身着道袍、腰悬酒葫芦的孙恩含笑入内,拱手道:恭贺常大人。
常生起身还礼:孙监正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孙恩摇头失笑:常大人果然爽快。
常生微微一笑,为孙恩斟上香茶。
心中暗自感叹,朝廷果然根基深厚,积累不凡。
这位钦天监的监正孙恩,竟是一位大宗师级别的强者。
先前收到对方馈赠的变天击地精神秘法时,常生就曾派人打探过他的底细。
孙恩乃南方天师教当代天师,属于道教一脉分支。
不过这天师教并非大派,传承特殊,每代仅寥寥数人,有时甚至单传。
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已历经三朝更迭。
自嘉靖年间起便执掌钦天监。
此职看似寻常,实则非等闲之辈可担。
孙恩接过茶盏,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常生,叹道:常大人之天赋着实惊人。
如此年轻的大宗师,恐怕唯有古籍所载的唐代袁天罡、李淳风之流方能比拟。
即便那两位先贤,他也不敢断言天赋定能胜过常生。
昔日曾想过将其引入天师教,但察觉其周身萦绕的血煞之气后,便知此人道途有别。
道家崇尚清静无为,而这位显然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轻抿一口香茗,孙恩眼中闪过讶色:这茶倒是上品。
常生笑道:前些时日抄家所得。
孙恩嘴角微抽,搁下茶盏正色道: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告。
常大人既入天人之境,想必知晓某些秘辛?
见常生露出疑惑之色,孙恩环顾四周,传音入密道:
通天之境确实存在,本朝便有一人踏足此境。
常生神色一动:何人?
斩龙隐士·刘伯温!
......
......
常生眸光微闪,这个答案倒不出意料。
当初翻阅那册奇闻异志时,心中已有猜测。
能将诸多秘辛记述详尽,绝非道听途说之辈可为。
孙恩沉声道:老道透露此事,只因刘伯温留有一卷秘图,记载着藏有至宝的秘境,更涉及飞升之秘。
飞升?常生眉头微蹙,当真可行?
孙恩捋须轻笑:道家羽化飞升之说,常大人当知晓。
肉身不过皮囊罢了。
眼见之死,未必是真殒灭。
常生瞳仁骤然收缩。
他立即会意——元神之说!
已经陨落,但元神未必消散。
道家所说的羽化登仙,佛门所称的涅盘超脱,本质上殊途同归。
然而,是否真能飞升,世人无从得知。
尽管曾斩过六境宗师,可死亡便是终结,元神亦随之湮灭。
只是孙恩身为道门传人,对于证道的执念极深。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那件至宝。
至于能否飞升,他并不在乎。
孙恩微笑道:“大宗师以神融天地,借天地之力,而通天境则能驾驭天地伟力,开辟自身领域,那么在此之上呢?”
常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投向孙恩,问道:“孙大人说了这么多,究竟意欲何为?”
“合作!”
第369章
孙恩直截了当道:“那件宝物应当藏在皇宫武库之内,而常大人最有能力得手。”
皇宫武库戒备森严,但他认为常生是最有可能突破限制的人。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常生沉思片刻,含笑举杯示意。
答案不言自明。
孙恩展露笑容,起身拱手道:“既如此,贫道告辞。”
待孙恩离去,常生再度埋首政务。
他想进皇宫武库,却始终缺少契机。
……
南少林,
皇城的消息终究传遍四方。
如此震动江湖的大事,想瞒也瞒不住。
更何况牵涉少林。咚!咚!咚!”
低沉的钟声回荡。
佛殿内,众僧 诵经,为亡魂超度。
了因面带哀伤,推开藏经阁顶楼的门。师伯!”
他跪倒在地,悲声道:“师兄……圆寂了。”
盘坐的玄明缓缓睁眼,低诵佛号,空洞的双眸泛起一丝波动,轻声道:“此乃了结的选择。”
“常生可曾伏诛?”
了因猛然抬头,愤恨道:“没有!”
“近日江湖传言,他已踏入罗汉境。”
玄明罕见地神色一变,眼中精光暴涨,周身迸发出骇人威压。
了因被这股气势所慑,满脸惊骇。
整个少林皆知,这位前任方丈性情温和,但此刻展露的实力甚至超越了当时的了结。
沉默片刻,了因强压怒火,切齿道:“不仅如此,那魔头还将少林七十二绝技散播天下,如今江湖人人习我少林秘技。”
“师伯,此乃断我少林根基之举!”
了因怒发冲冠,双目赤红。
玄明眼中寒芒乍现,袈裟无风自动,又瞬间归于平静。阿弥陀佛。”
老僧指节发白,“封山令在,如何妄动?”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拦下了结赴京。
千年古刹,竟沦落至斯。传信北少林吧。”
玄明提笔蘸墨,“唯有请他们主持公道。”
既立封山誓,破戒则少林不存。
了结除名已是极限,若再效仿...
“难道师兄的血仇就此作罢?”
了因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四大神僧威名,如今反成江湖笑谈。自今日始,汝当镇守浮屠塔。”
玄明目光如古井。
待了因含恨退去,老僧忽拂袖震碎案上茶盏:“金刚怒目,岂是虚言?”
......
半月间,七十二绝技秘籍如柳絮飘满江湖。
天光未亮,市井已闻叫卖《易筋经》之声。
千年武学垄断之局,就此撕开裂口。
虽知习之必遭少林追剿,仍有人甘冒奇险——毕竟秘籍开价,不过三钱纹银。
各州镇武卫衙门日进斗金,账簿墨迹未干,街头又见新的达摩剑谱。
而那个白衣佩刀的身影,传说愈发神乎其神。
北皇城总司,
常生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些和尚倒真沉得住气。
整个南少林至今仍未派出任何 下山。派人盯紧北少林。常生眼中闪过寒光。
南少林绝不会坐视本门绝技外传。
所谓二佛并非指南北少林,而是指西域密宗这一支佛门流派。
当年密宗与中原佛门争夺正统失败后远走域外,部分僧人最终流落草原。
既然南少林按兵不动,必然会请北少林出手。
若少林就此罢休,那也就不是少林了。
......
......
常生展开公文询问:讲经馆近来如何?
唐琦恭敬答道:已有不少人前来求教,但大多资质 。
常生含笑点头:此事不急,来日方长。
这记名 的事需徐徐图之,他有的是时间。
这时一名镇武卫呈上奏折:大人,宫中急件。
宫里的?
常生微微挑眉,接过后快速浏览,疑惑道:樱花国的使者?
奏折称樱花国使团即将入京朝贡,礼部请镇武卫派员迎接护驾。
外臣来朝,总要以礼相待。
天子不便亲迎,这差事自然落在天子亲军镇武卫头上,以示上国威仪。
若在从前,礼部一纸公文便可调遣镇武卫。
但如今常生执掌镇武司,礼部官员深知其手段,再不敢如以往那般行事。
常生将奏折随手一放:派个银鹰使带人走个过场便是。
这封奏折倒让他想起丰臣秀吉那个矮子。
只怕此次朝贡,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唐琦领命而去。
......
皇城外,
浩浩荡荡的使团队伍沿着官道缓缓行进。
护卫士卒环列四周。
马车内,藤堂高虎遥望远方,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这一路见识的大好河山,令他心驰神往。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踏碎山河!
一支镇武卫铁骑碾过官道,掀起滚滚烟尘。
道旁官员纷纷躬身避让,眼中带着敬畏。
如今皇城之内,谁不知镇武卫如日中天?
策马在前的正是银鹰使李孝利。
自金銮殿前通过考核,他便青云直上,深受唐琦器重。
此番差事,也是唐指挥使特意交付于他。北皇城总司银鹰使李孝利,奉令前来!
马车帷帐微动,藤堂高虎面色阴沉。
他熟知大苍官制,听这官职便怒火中烧。
随行队伍中,一名樱花官员按刀厉喝:我乃上国使节,大苍便是如此待客?其人身着绣有藤堂家纹的礼服,姿态傲慢至极。
礼部官员面红耳赤,噤若寒蝉。
李孝利冷笑扬鞭:莫非还要我们指挥使亲迎?
理当如此!藤堂义木昂首挺胸。痴心妄想!李孝利猛地扯动缰绳,铁骑如风卷残云般离去。
皇城总司大堂香烟缭绕。
常生搁下朱笔,看着伏地请罪的部下:区区倭使,何罪之有?
话音未落,亲卫疾步入内:大人,陛下设宴款待樱花使团,宣您入宫。
常生整了整麒麟补服,负手望向宫城方向。
朱雀门外,百官车驾已排成长龙。
有人向常生拱手致意,也有人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常生早已习惯如此局面。
朝堂上盼他毙命的大臣数不胜数,若有人对他笑脸相迎,反倒反常。
正欲踏入宫门,身后忽传来急促呼喊——
“常大人,留步!”
一名披墨甲、佩长剑的中年将领疾步上前,眉宇间英气逼人。金吾前卫梁永新!”
对方抱拳笑道。
常生回礼:“见过梁指挥使。”
此人虽是他名义上的上级,但以他如今权势,地位远非一卫指挥使可比。
寒暄几句后,梁永新问道:“常大人可是去赴宴?”
见常生颔首,梁永新便笑道:“那梁某不多叨扰,改日定邀大人共饮。”
常生拱手:“那常某却之不恭。”
有些意图无需点破,彼此心照不宣。
梁永新此行,分明是为示好。
待常生远去,梁永新眯起双眼。
亲兵低声道:“这位大人似很随和。”
“随和?”
梁永新轻笑,“或许吧。”
动辄灭门之人,岂会真如表面般温和?他早欲结识常生,只是身份所限。
今日这场“偶遇”
,实为刻意等候。走!”
梁永新一挥手,率亲兵继续巡防。
……
麟德殿内百官齐聚。
左侧是朝廷重臣,右侧端坐着樱花国使节。
唯有四品以上官员方有资格入席。
众人窃窃私语之际,殿外响起脚步声。
唰——
所有目光聚焦门口。
小太监躬身引路,一道身影踏入门槛:暗红玄鸟大氅猎猎,眉目如刀,周身散着凛冽寒意。
长久征战让常生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作为武道大宗师,即便无意间流露的威压也令人胆寒。
殿内众人神色微妙地交换着眼色,有人暗自皱眉。
谁都没想到这位煞星会出席宴会——以往这类场合都是由袁长青代表镇武司出席。
小太监引着常生在席间落座时,藤堂高虎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寒光。
当年他在江南精心布置的局,正是被此人一手摧毁,致使那批埋藏江南的珍宝始终未能运回故国。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殿外骤然响起尖利的通传:陛下驾到——
百官整齐拜伏。
苍帝信步入殿,在龙椅上坐定后淡淡道:平身。
待众人起身,宫人们才开始传膳。
这些珍馐美馔多是摆设,除了天子能略动玉箸,其余人只能正襟危坐——大多臣子都是空腹而来。今日设宴,一贺大苍新晋大宗师,二迎东瀛使节。苍帝目光扫过殿内,藤堂高虎立即出列躬身:我国国主心慕大苍风华,特遣我等永结盟好,愿世代称臣纳贡。
龙颜大悦。
能让番邦归附这等青史留名的功绩,正是他专门开放麟德殿的原因。
当曹正淳验过国书呈递御前时,藤堂高虎又道:此番进献三样贡礼。
苍帝兴味盎然。其一是我国第一......藤堂高虎话音未落,侍立右侧的常生突然按住刀柄。
这位精神大宗师冷眼旁观,将东瀛人眼底闪过的诡谲尽收眼底——如此拙劣的把戏,在他面前犹如儿戏。
殿门外,一抹雪白倩影款款而至。
那女子身披素纱长裙,轻纱掩面,唯有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眸若隐若现。
幽香浮动间,整座大殿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常生剑眉微蹙。
女子行至御前盈盈下拜:拜见大苍天子。苍帝审视片刻,轻轻颔首,目光中掠过赞赏之色。
藤堂高虎适时奏道:此乃敝国君主敬献的第一件贺礼。他衣袖轻振,第二件珍宝乃天地造化之物,恳请准予呈献。
随着 首肯,侍从捧来鎏金竹笼。
众人只见笼中蜷缩着不足盈尺的异兽,形似狸奴而尾生三歧,通体土黄毛发。
第370章
藤堂高虎击掌为号,侍笛声起处,笼中沙砾竟凭空飞舞,化作流云百态。倒是伶俐。苍帝把玩着玉扳指笑道。
藤堂高虎眼中精光暗闪,躬身再拜:第三件乃是上古残图。他刻意停顿,语惊四座:传闻此图所指之处,藏着长生不死之秘!
惊雷般的宣言震得满堂寂然。
苍帝指节发白地扣住龙案,常生眼底杀机骤现。
长生二字如同毒蛇,死死咬住了 的心脉——即便以辟邪血炼制的仙丹,也不过延寿五载。
求仙败亡的阴影犹在眼前,而今这道禁忌的 再度撕裂了大殿的平静。
传说中记载长生之法的残卷地图现世,不知苍帝是否会被其打动?
若苍帝真为此大动干戈,必将耗尽国库积蓄,引发朝野震动。
居心叵测!
荒谬绝伦!内阁首辅申时行当即拍案而起,这位儒雅老者厉声道: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陛下切莫被这等无稽之谈蛊惑。
作为当朝首辅,申时行向来行事低调。
或许因其前任太过耀眼,使他显得有些黯然。
但终究是元老重臣,他可以容忍君王沉湎美色,甚至纵容其罢朝多日,却决不能坐视君主沉迷求仙问道。
随着申时行发难,众臣纷纷响应。
那些以死谏为荣的言官们更是摩拳擦掌——神武大帝设立言官本为广开言路,如今却成了沽名钓誉之徒的捷径。
......
苍帝面色渐冷,漠然道:将图呈上来。
常生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藤堂高虎身上。
一缕精神波动径直射向殿中的狸猫。嗷——
铁笼应声炸裂,凶相毕露的狸猫猛地蹿出,惊得苍帝向后急仰。护驾!
常生厉喝一声,掌风如怒涛般席卷而出:尔等竟敢谋刺圣驾!
刹那间,无可抗拒的力量席卷全场。
半空中的狸猫还未落地,便被常生单手擒住。
指节稍一收紧,那毛茸茸的脑袋便如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
常生目光如电,直视藤堂高虎的双眼,眸中似有无形漩涡在缓缓转动。
变天击地精神秘法!
迷心 !
两门秘术同时催动。
你们此番入京,究竟有何图谋?
冷冽的声音带着刺骨杀意。
这些东瀛人包藏祸心,若不及时铲除,必成大患。
藤堂高虎眼神涣散,神智尽失,狂笑道:哈哈哈,自然是来迷惑大苍皇帝!
待那昏君沉迷酒色长生之时,就是我樱花国夺取这片沃土之日!
殿内骤然死寂。
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苍帝面沉似水,目光如冰刀般钉在藤堂高虎身上。
一旁的樱花女子脸色惨白,眼中尽是惊惧。
常生缓缓收起精神压制。
藤堂高虎如梦初醒,看到苍帝阴沉的脸色,顿时面如土色。陛下,方才那些话绝非......
住口!
苍帝厉声喝道:来人,拖出去斩了!
今日这场宴会,让他颜面尽失。
满朝文武,异国使节......
竟无一人让他省心。
身为九五之尊,岂容他人这般算计?
当藤堂高虎说出那番话时,便已注定了结局。
更遑论比起东瀛使团,他自然更信任镇武卫。
殿门洞开,数名甲士持械而入。
藤堂高虎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
大苍皇帝,不过尔尔!
话音未落,他已猛然扑向常生,面目狰狞。
常生屈指一弹。
一道气劲破空而出,瞬间贯穿对方心口。
藤堂高虎怒目圆睁,轰然倒地。
苍帝再无饮宴之心,拂袖而去。
曹正淳紧随其后,转身时意味深长地瞥了常生一眼。
常生神色如常。
在场众人,若说谁能看出端倪,非曹正淳莫属。
但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事,说了也是徒劳。
曹正淳即便向皇帝进言,也难免有诬告之嫌。
无垢司与镇武卫之间的龃龉早已不是秘密。
随着皇帝离席,这场宫宴终告落幕。
朝中大臣们暗自松了口气。
头一回,众人竟觉得这位杀伐果断的将领如此可亲。
皇帝懒于朝政尚可容忍,若沉溺女色或痴迷仙道,百官绝难坐视。
藤堂高虎既死,其党羽自然也难逃剿灭。
常生大步踏出麟德殿,立即调遣镇武卫,对藤堂高虎余孽展开清算。
……
三更过后,
常生按刀走入武英殿。
苍帝端坐案后,面色平静,唯满地瓷瓶碎片泄露了情绪。
常生抱拳行礼:参见陛下。
苍帝抬眸:处理干净了?
常生淡然答道:逆贼已尽数伏诛。
苍帝缓缓起身,目光如霜:连你也认为朕不该求长生?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常生正色道:乱臣之言岂能轻信?若真有长生之法,臣定当竭力寻获!
寻是自然要寻,至于寻来给谁,另当别论。
苍帝神色稍霁:若百官皆如爱卿这般懂事便好了。
樱花国进献的残卷可有下落?
常生摇头:臣赶到时,逆贼皆自绝身亡,销毁殆尽,未能寻得残卷。
苍帝蹙眉轻挥袍袖:朕知道了。
退下吧。
常生躬身告退。
走出武英殿,常生仰望苍穹眯起双眼,回望宫阙片刻,疾步离去。
此事恐已成君王心头刺。
但残卷确实不知所踪。
那些扶桑人看似自裁,实则遭人灭口。
且他们毙命早于麟德殿之变。
显然有人早对藤堂高虎一行动了杀机。
如此看来,那残卷恐怕真藏着惊天之秘。
……
潞王府内,
挥手屏退跪地的黑衣人。
花道常小心翼翼启开锦匣,取出巴掌大的羊皮残卷。这便是记载长生之术的地图残片?
展卷细看,却见满纸陌生文字。不必费神了。
此乃梵文。
朱载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花道常抬起头,意外地问道:侯爷,您认识这些人?
朱载昌接过名单看了看,若有所思地低语:西域来的......说完便没再往下说。听说常生在宴会上杀了樱花国的使节?
朱载昌轻轻点头:就算他不动手,本侯也不会放这些人活着离开。
这些樱花国人居心叵测,绝非善类。
皇权之争说到底是大明内部事务,绝不容许外人插手。
樱花使节的事本该由朝堂百官处理,本就不是镇武卫该管的。
镇武卫向来只奉命行事。
虽说皇上龙颜大怒,但真要发兵讨伐恐怕不太现实。
沿海倭患已久,朝廷向来只清剿上岸的倭寇,从未真正跨海征讨。
如今国库刚刚有所起色,此时开战损耗太大。
加上今年各地洪涝旱灾频发,赈灾款项已经掏空了国库。
若要开战,就必须动用皇帝的内帑。
圣意如何,还未可知。
......
......
光阴荏苒。
值房内,常生正在批阅公文,忽见袁长青推门而入。袁大人出关了?常生放下朱笔问道。
袁长青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早就出关了。
听说你近日公务繁忙,就没来叨扰。
常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顺手斟了杯茶推过去。
这分明是躲懒的托词。
袁长青抿了口茶:今日我入宫面圣,有件事恐怕要劳你走一趟。
常生来了兴趣,什么事值得我亲自出马?
以他现在的身份,需要亲自出面的差事确实不多了。龙虎山。袁长青放下茶盏,当代天师即将羽化,新天师继位大典,朝廷需要派代表出席。
你也知道龙虎山的特殊性,无垢司那帮人去不合适。
唯有我们镇武卫,才配得上天子钦差的身份。
常生瞥了老友一眼:这种事你去不是更合适?
袁长青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轻咳道:这个......我与龙虎山有些过节,实在不便前往。
常生突然提起兴致。
历经生死较量后,两人的交情越发深厚,相处时也少了些客套。
袁长青放下茶盏:都是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他神色一正:这次举荐你前去,另有一层深意。
龙虎山新老天师交接之际,传闻将开启秘境。
若能前往,对你或许大有裨益。
龙虎山渊源深远,绝非寻常门派。
纵使传承曾断,在道门仍具非凡地位。
常生略作思索:何时启程?
袁长青答道:半月之后。
明日便可动身。
他凝视常生,补充道:昆仑派需多加提防。
原先未加留意。
出关后派人查探,发现该派虽罕至中原,近来却与潞王过从甚密,恐有蹊跷。
旁人不足为虑,唯有一人需当心。
常生眼中精光一闪:可是大宗师?
正是。袁长青正色道:昆仑剑神卓凌昭。
昔年号称昆仑剑出血腥现,千里剑气贯长河,威震武林。
江湖已五十年未见其踪。
虽有坐化之说,然大宗师岂会轻易殒落?
若非昆仑派远在西域,消息闭塞,怕早已寻上常生。
常生澹然道:少林既已结怨,何惧再多一个。
袁长青先是一愣,继而失笑:务必小心,此人非同小可。
不过以常生如今大宗师的修为,纵使不敌,脱身应当无虞。
......
少室山巅,
北少林寺。
达摩院中,
白眉老僧缓步入内,合十行礼:方丈师兄。
佛像前闭目打坐的长眉老僧停下木鱼。
玄真澹然道:何事?
与南少林不同,北少林方丈历来由大宗师出任。
第371章
当年武林公认,玄字辈乃少林英才辈出的一代。
玄真不仅执掌北少林,更兼任达摩院首座。
昔年江湖人称释迦尊者,以博通佛法着称。
玄渡低声禀报:“南少林传信来,望我寺调停与朝廷纷争。”
玄真手中念珠轻转,目光落在庄严佛像上:“师弟可知少林千年传承的根基何在?”
玄渡脱口答道:“自是因我少林武学精深。”
“谬矣。”
玄真起身整袖,袈裟微动,“正因少林从不涉足尘世纠葛。”
“江湖门派兴衰如潮, 霸业转瞬即逝。
唯我少林超然物外,方得香火永续。”
玄渡双手合十:“师兄教诲, 谨记。”
玄真凭窗远眺,眉间隐现忧色:“了结此次擅闯皇城,确实逾矩了。”
“传令俗家 ,务必收回外泄 。”
玄渡踌躇道:“常生 武典又闯山村庄道路旁,散落着几座孤寂的坟茔。
玄鸟纹饰的锦缎斗篷随风轻扬,常生驾驭着辟邪异兽缓步前行。
路旁行人纷纷侧目,却在认出那标志性的装束后急忙低头避让。
江湖传闻早已遍传四方——镇武司指挥使常生的坐骑乃是罕见的异种灵兽。
或许有人不识他的面容,但无人不认得这身官服与那头威风凛凛的异兽。
这位以铁血手腕闻名的朝廷重臣,其晋升之路铺满了江湖门派的尸骨。
队伍马不停蹄地向龙虎山疾行。
沿途可见各路江湖人士皆朝着同一方向汇聚。
天师继任大典向来是武林盛事,有人仅为观礼而来,更多门派则是专程前来道贺。
山脚处人声鼎沸,龙虎山 们正忙着接待各方宾客。
常生眺望着云雾缭绕的群峰暗自赞叹:果然是汇聚天地灵气的修行宝地。
山巅处若隐若现的道观建筑,在晨光中更显神秘。可是常大人?几名迎上前来的道士恭敬作揖。
在这江西地界,龙虎山作为执牛耳者,自然早得了消息。
待常生颔首确认,年轻道童便领着众人沿专用山道前行。
镇武卫皆下马徒步,唯有常生依旧骑着辟邪拾级而上。
突然灵兽足踏电光,对着林间发出低吼。
常生若有所思地扫过幽暗树丛,道童赶忙解释:那是天师饲养的护山灵兽。
登临山巅时,一座巍峨古观豁然眼前。
常人难察的天地元气在观周流转,常生却清晰感应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势。
尤其那股汇聚于观内某处的强横气息,连他都为之心神震动。
此时观门开启,走出一位气质独特的中年道人。
不同于寻常修道者的肃穆,此人眉宇间透着几分 意气,倒像是游戏红尘的浪荡游侠。拜见师叔祖。道童恭敬行礼。
漆夜沉默片刻,心底暗叹:这位的资历当真深不可测。
张独清略微颔首,凝视着漆夜,怒意难掩:果然不出所料,袁青那混账必定不会现身。
漆夜眉头微皱。
生平首回听闻有人胆敢如此称呼袁长青大人。漆大人。张独清稽首作礼,语气转缓:请随贫道入内。
漆夜踏入道观门槛,带着几分探究:道长与袁大人相识?
何止相识!
张独清冷笑连连:这般忘恩负义之徒,纵使挫骨扬灰也认得。
漆夜侧目瞥向陈独清,目光略显古怪。
薄情负义?
张独清切齿道:幸亏他未曾赴约,否则定要叫他好看。
漆夜默然不语。
六重境界想要教训九重天的大宗师?怕是痴人说梦。
张独清将众人引至一处清幽厢房,淡然道:漆大人,大典尚需时日,诸位不妨在此小住几日。
语毕拂袖而去。
......
三日后,龙虎山忽闻钟磬齐鸣。
刹那间,
深谷间龙吟虎啸相和,
威震八荒!
千禽振翅惊飞,
穹顶浮现祥云瑞霭。
后殿骤然爆发出浩瀚气息,
一卷虚幻道经横亘天际,
气势雄浑如泰岳凌空。
漆夜步出庭院,望着远处奇景喃喃:这是......破境之象?
话音未落,云端绽放万丈莲华,
一尊元神法相自林间显现。
后殿外围盘坐着数十位鹤发童颜的道门耆老,
各自结八卦阵势,引动天地元气流转不息。
四周戒律 仗剑肃立,
阵法另一侧静卧着十丈白虎,
琥珀般的瞳孔寒芒慑人。
阵眼 ,
一道身影披发悬空,
衣袂翻飞似要乘风归去。
地面躺着一位身穿天师道袍的老者,面容沧桑却透着威严正气。
这位龙虎山掌教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诡异的是,阵法禁锢下流逝的力量并未消散,而是源源不断注入上方那名男子体内。
这正是天师继任仪式的真正奥秘。
与少林舍利传承相似,龙虎山自有其秘法。
历代天师在羽化前夕,都会将毕生修为与感悟传承给继任者,以此确保道统永续。
观礼的江湖人士无不震惊失色。
很快便有几位宗师就地打坐,开始运功调息。
显然他们早已知晓大典 ——阵法逸散的道韵能短暂提升悟性,助人突破境界桎梏。
常生突然神色一动,遥望后山方向。
那里又有一朵金莲凌空绽放!
三花聚顶,天人三境!
新任天师竟瞬间跨入天人第二重境界。
......
......
暮色渐深。
后山传来的威压愈发沉重。
虽然汇聚的天地元气逐渐稀薄,但夜空中再度绽开一朵金莲。
元神之上,三朵道花交相辉映。
当最后一丝元气散尽时,所有异象随之消失。龙虎底蕴,果真深不可测。常生轻声感叹。
话音未落,身侧已多出一道身影。常大人。
张独清含笑而立。
此刻的他周身流转着玄妙道韵,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远在天边的错觉,整个人似与天地浑然一体。
每个细微动作都牵引着自然之力的脉动。
常生暗自心惊。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敢放言教训袁长青——从六境宗师直入天人三境,这等传承确实惊天动地。
若袁长青在此,恐怕真要颜面扫地。常大人请随我来。张独清抬手示意,既然袁道长未至,这份机缘便由您代领了。
常生诧异道:莫非另有玄机?
看来袁长青并未向他透露全部内情。
张独清侧首望向常生,唇边泛起淡淡笑意:此事源自我龙虎山天师与太祖皇帝的秘密约定。
每逢天师更替之际,朝廷必遣使册封,而龙虎山也要让册封使者一探山中秘境。
本以为此番会是那厮前来,未料竟是常大人。
张独清凝视着常生,心绪起伏难平。
那人竟对此人如此器重,甘愿放弃这等机缘。
世间总有这般人物,不可常理度之。
武当那位如是,袁长青亦如是,眼前这位更是非凡。
这般天资着实令人称羡。
反观自己,唯有承袭天师传承方能踏入大宗师之境。
二人行至龙虎山后山,空气中仍飘荡着稀薄的天地元气。
一座颓圮的道观矗立在前,门前伏卧着通体雪白的巨虎,正闭目小憩。
虽然沉睡,但其周身散发的威压令人心悸。
庞大身躯远望犹如小山巍峨。
常生神色骤变:这是......
张独清解释道:此乃我龙虎山镇山之灵,寿逾三百载,实力可比拟大宗师。
作为道教名门,龙虎山底蕴自然深厚,只是素来低调,若非世道动荡,更愿隐居悟道。
常生暗想,不知辟邪何时才能有此等威势。
行至道观前,张独清伸手示意:常大人请。
望着残破的道观,常生略作迟疑,终究迈步入内。
就在跨过门槛刹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所见并非残垣断壁,而是一片林立的碑林。
异空间!
这念头在常生脑海中闪现。
四下景象栩栩如生,与外界别无二致,方圆数里的空间内,唯觉天地元气格外浓郁。
张独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此即我龙虎山秘境。
常生回首诧异道:此处是......
一方独特的小天地。张独清解释道,据龙虎山典籍记载,乃道家先圣飞升时所遗。
此地安葬着我派历代天师,藏有龙虎山真传与诸多秘宝,除天师外鲜有人能踏入。
忽然,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常生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下缓缓坐起一位身着崭新道袍的老者。
长眉白发,仙风道骨,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却掩饰不住生命力的流逝。师父。张独清恭敬地拱手行礼,随即向常生介绍道:这位是我师父,龙虎山的前任天师。
拜见老天师。常生施礼道。
老人轻咳一声,笑道:你就是常生吧?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确实不凡。
不用看了,老夫时日无多。语气平和,毫无对死亡的恐惧。可会下棋?
常生颔首:略知一二。
老天师从身下取出一副棋盘,示意道:陪老夫下一局吧,你的疑问很快就会明白。当常生走近时,才注意到老人竟端坐在棺木之中。
执黑落子,老天师叹道:龙虎山终究是没落了。
若非传承断绝,老道如今也该是陆地真仙之躯,何至于躺在棺中。
常生默默应对,心中暗想:这等传承已足够惊人。
普通人终其一生都难达三境大宗师之境。
老天师似是看透他的心思,轻笑道:这传承之法没你想的那般完美。
或者说,龙虎山真正的道统早已断绝。
知道我活了多少岁月吗?
常生眼中闪过讶色:莫非代价是寿元?
聪明!老天师深深凝视着他,是,却也不尽然。
第372章
有些事不便明言。又落一子,转而问道:可知为何当今江湖只闻少林武当之名?
见常生不解,老人指了指上空:看见这片天地了吗?他们都藏在这方小世界里。嘴角泛起讥诮,那些老家伙,放不下生死执念......
此处天地元气格外浓郁,你应当察觉到了。老天师的声音在幽深的空间里回荡。这样的狭小空间是如何形成的,我也不得而知。”
“还有一事……”
老天师稍作停顿,含笑落下一枚棋子,“昔日刘伯温周游四方,将各派修行者驱赶至西域。”
“那时朝廷军威正盛,太祖麾下大宗师猛将如云,无人敢撄其锋,只得远走塞外。”
“密宗便是其中之一。”
常生眉头微蹙,疑惑道:“前辈今日所言,不知是何用意?”
“老朽亦是不解。”
老天师摇头叹息,“按推算,大苍国运本该衰微,延续不了多少年岁。”
“新一任气运之子即将现世,乱世也要来临,可临终前我再起一卦,竟发现天象已变。”
老天师轻拍额头,面露困惑:“承载气运的帝星陨落了。”
“怪哉!”
“按理说此等天命所归之人,不该这般轻易殒落。”
正如开国太祖,看似危机四伏,实则命运早有定数。
常生凝视老天师,似笑非笑:“前辈此言,恐有僭越之嫌。”
“哈!”
老天师轻笑一声,拍了拍身旁棺木,“你觉得老朽还会畏死吗?”
“至于龙虎山,受朝廷册封至今,一直护佑皇族,莫非常小友还想给老朽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罢了。”
老天师挥袖道,“将死之人,这些事与我再无干系。”
“此处碑林,除历代天师所学,更有从外界所得 ,你可自行观阅。”
常生掷下棋子,起身拱手:“多谢前辈。”
老天师重新躺下:“不必言谢,这本就是与朝廷的约定。”
常生转身走向碑林。
目光扫过,一座石碑上赫然刻满绝世武学。
略作停留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可惜此地适合他的 寥寥。
忽然间,常生驻足凝神,面露讶色。排云掌?”
龙虎山从何处得来这般绝学?
见到这门 时,常生当即决定修习。
单有排云掌或许威力尚缺,但若能集齐天霜拳,便另当别论。
记录 的石碑不多,很快他来到最后一块石碑前。
刚踏入范围,顿觉剑气森然。
浩荡剑意如长河奔涌!
霎时间,似有万千剑光自九霄倾泻而下。
凌厉剑气直逼眉心!
“常小友,慢慢领悟吧。”
悟得真谛,受用无穷。
苍老的天师语声缓缓回荡。
常生双目微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傲视苍生的凌厉刀势。
刹那间,两种意志轰然相撞。
百炼成钢!
与剑意的交锋,恰似对他刀道的千锤百炼。
恍惚间,眼前光景骤变。
墓碑群消失不见,唯见风雪肆虐的孤峰绝顶。
茫茫飞雪中,执木剑的道人踏雪而来。
道人步履缓慢,却每踏一步便令风雪凝作长剑。
道人漠然挥剑。
铮——
虚空震颤,漫天风雪随剑锋席卷而至。
常生凝望远处道人,悍然拔刀相迎。
这是意志的交锋。
更是天地之力的较量。
最纯粹的碰撞!
刀光斩落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与天地共鸣。
破天!
刀锋撕碎风雪,斩灭无尽剑意。
剑意方散,又一道人自风雪中现身。
这次施展的,是朴实无华的拳法。
简单招式在其手中,却蕴含开山裂石之威。
常生蓦然明悟。
这是龙虎山历代宗师凝聚的。
虽不必效仿,却可借此参悟属于自己的武道。
整整三日,常生如泥塑般纹丝不动。
三日后睁眼时,眸中沧桑转瞬即逝。
他向着墓穴方向郑重躬身:前辈走好。
转身踏出秘境。
......
一步跨出,恍若隔世。
道观外,张独清着天师袍负手而立,气韵天成。
见常生现身,眼中讶色一闪:常大人,请。
常生回望道观,径往前殿。
此地当真留有飞升之秘?
若非他体质特殊,获益当更为深远。
殿中宣读圣旨时,常生心知这不过是形式——龙虎山天师之位,自古皆由山门自决。
龙虎山风云落幕,常生带领众人踏上归途。
旅途漫长,辗转一月有余。
此次龙虎山之行收获颇丰,倒也不算虚度。
……
北皇城总司大堂内,
常生正在享用江玉燕亲手烹制的菜肴。
时隔多日,江玉燕的厨艺越发精进。
袁长青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袁大人,龙虎山的事你早已知晓?
袁长青坦然承认:确实。
你应当见到张独清了吧?
常生抬眼看他,打趣道:他可是恨不得揍你一顿。
哈哈哈!
袁长青朗声笑道:若非龙虎山特殊的传承规矩,谁教训谁还不好说。
有件事要告知于你。袁长青放下茶盏正色道:少林出手了。
常生不以为然:这不是好事吗?
袁长青摇头:此次出面的是少林俗家 。
少林并未正式表态。
但江湖中人皆认俗家 出手即是少林之意。
许多私藏少林武学的门派都遭到了清洗。
袁长青意味深长道:看来你这杀神的名号还不够响亮。
少林毕竟底蕴深厚。
纵使常生如今风头正劲,又是新晋大宗师,在江湖人心目中仍难与少林比肩。
而少林俗家一脉虽名义上被逐出少林,实则始终与本院保持联系。
此事终究只能算作江湖纷争。
.......
……
常生眉头微蹙。
忽闻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严觉神色慌张闯入,先向袁长青行礼,随即对常生抱拳:大人,出……事了。
何事?
严觉沉声禀报:新招募的一位铜牛使带队执行任务时遇害。
常生缓缓放下竹筷,冷冷道:何人所为。
严觉答道:与河间府韩家有关。
常生平静擦拭嘴角,寒声道:在北直隶地界对镇武卫下手,好大的胆子。
自镇武卫成立以来,这还是首例在北直隶境内遇害之事。
严觉压低嗓音道:“源头在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少林秘籍 。
那韩家家主原本是少林俗家 。”
“河间府几家门派暗中贩卖少林武功,被韩家强势 ,这才告到了镇武卫衙门。”
“事情已发生半月有余,直到这队弟兄下落不明,我们才顺藤摸瓜查到内情。”
镇武卫在北直隶本就负有监察之责,只是江湖中人素来耻于向朝廷鹰犬求助。
这次定是被韩家逼得走投无路,那些小门派才会破例上门求援,不料在争执中双方杀红了眼,铸成大错。
常生侧目瞥向严觉:“既知是韩家所为,为何还按兵不动?”
严觉面露难色:“大人,无垢司的人抢先了一步。”
“无垢司?”
袁长青眉头一皱,“他们为何要趟这浑水?”
那群阉人何时这般热心公务了?
严觉苦笑道:“韩家在无垢司有靠山,据说地位不低。
此事本就与无垢司有些牵连。”
“他们打着缉拿的幌子,实则是要给韩家当护身符。”
稍作迟疑,又补充道:“无垢司的人此刻正在院外,说是来赔礼道歉,还抬了整箱金银。”
常生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无垢司护不住镇武卫要杀的人。”
庭院里,五具盖着白布的尸首静静陈列。
四周镇武卫肃立如林,眼中燃着怒火。
廊檐下,身着无垢司服色的太监带着几名番子,身旁檀木箱里的珠宝闪着刺目的光。
常生迈出门槛的刹那,磅礴威压如山倾覆。
无需言语,凛冽杀气已让众人如坠冰窟。
领头的太监慌忙作揖:“常都督......”
常生目光扫过:“给你们半个时辰。”
“时辰一到,我要看到韩家满门跪在此地。”
“若不给——本官亲自去拿!”
死寂中,周围镇武卫的眼底腾起炽热光芒。
这些普通校尉虽然位卑,却也懂得性命贵重。
卖命,总要卖得值当!
“常大人,韩家愿加倍赔偿......”
“赔偿?”
常生居高临下睨着太监,嘴角泛起冷笑:“不如让他们开个价。
韩家人的命值多少?十两?百两?”
“便是千两万两,本官也赔得起。”
“但我镇武卫儿郎的命——他们赔不起!”
太监心中猛然一颤,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暗自咒骂。
该死!
韩言那蠢货就不该擅作主张庇护韩家,如今反倒让无垢司陷入两难。
若不保韩家,无垢司日后何以在镇武卫面前立足?依附的势力岂不心寒?
可若执意保下,便是公然与那位指挥使为敌……
常生冷冷瞥了严觉一眼,语气淡漠:“计时。”
说罢,他掀起披风,拄着断魂刀端坐椅上,神情冰冷。
厅内骤然沉寂,寒意弥漫。
张延咬了咬牙,匆忙带人离去。
……
无垢司厅堂内,韩言焦躁踱步,见张延踏入,急声问道:“如何?事情成了吗?”
“成什么!”
张延怒斥,“全是你惹的祸!”
“看你怎么向督主交代!那位明确要你交出韩家人,毫无转圜余地。”
近来镇武卫势头正盛,行事跋扈,无垢司众人早已憋闷至极。
换做从前,哪轮得到他们放肆?
韩言踉跄后退,面如纸色。
常生凶名赫赫,谁能不惧?
第373章
他愤然道:“我不过是想挫挫镇武卫的嚣张气焰!”
“区区铜牛使,竟如此猖狂……”
张延冷笑:“眼下唯有请督主定夺,你我无能为力。”
韩言顿时脸色惨白。我……我未曾想会闹出人命……”
原本只想教训一番,谁知酿成大祸。
若督主插手,他必定难辞其咎。
归根结底,终究是私心作祟。
窗外暴雨如注。
厅内,曹化淳 太师椅,面若寒霜。督主!”
韩言伏地颤抖,连连叩首,“属下知错!”
半晌,曹化淳漠然开口:“废物,活着也是浪费。”
韩言陡然僵住。趁早带着韩家滚出京城。”
韩言瞳孔骤缩,惊恐万状。
韩言清楚督主的意图。
这是要将他抛弃。
他愤然喊道:“督主,区区一个四品指挥使,何须畏惧?”
他不理解,堂堂无垢司之首,为何忌惮镇武卫的指挥使。
曹化淳面色阴沉,目光愈发锐利。区区四品指挥使……”
他冷声喝道:“你也配说这种话!”
“看来你们这些蠢货太过狂妄,早已忘记敬畏为何物!”
“少林之事,陛下已属意交由常生处理,你这蠢材竟敢横加干涉,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他现在已是指挥佥事!”
……
……
镇武卫权势日渐壮大,曹化淳心知肚明,但有些事急不得。
镇武卫复兴,本就是陛下默许。
若非如此,常生这般年纪岂能步步高升。
这群蠢货未经许可便擅自行动。
更糟的是,此事即便闹到御前,无垢司也理亏。
韩家杀害镇武卫成员,无垢司却包庇凶手,陛下会作何想?
但此刻交出韩家人绝无可能。
唯有让这蠢材带人离开,事后再将其革职。
二者看似相同,实则云泥之别。
前者会令整个无垢司蒙羞,若将人送至北皇城总司,等于承认无垢司低镇武卫一等。
后者则可归咎于韩言个人妄为,事后无垢司还能反咬镇武卫一口。
韩言怔怔望着曹化淳冰冷的目光,颓然点头:“属下……领命。”
他已别无选择。
若不从命,下场只会更惨。
世人都说镇武卫酷刑可怖,却不知无垢司的手段更甚。
……
北皇城总司内,
常生 檐下,观雨听风。
严觉匆匆入院,抱拳禀报:“大人,韩家正欲秘密离京,我们的人已盯紧。”
“要拦截吗?”
常生缓缓起身:“放他们走。”
严觉面露讶色。
常生将断魂刀佩于腰间,淡淡道:“本官说过,半个时辰内无垢司必须交人。”
他瞥了眼燃尽的香柱,语气森寒:“显然,他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常生嘴角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意,低沉道:传令所有镇武卫,立即集结!
今日无垢司必须交出那人!
滂沱大雨中,数百铁骑踏碎雨幕,马蹄激起的水花四处飞溅。
街边百姓惊恐地望着这支疾驰而过的铁甲洪流。
城中素来有传言:镇武卫出动,必有大案。
密集的马蹄声在无垢司外骤然停驻,值守的番役面色骤变。
镇武卫迅速列阵于街道两侧。
常生驾驭着辟邪兽缓步而来,漫天雨帘在他头顶自动分开。韩家之人杀害我镇武卫,速速交人!常生冰冷的视线射向番役。
番役连忙躬身:常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话音未落,一队人马已簇拥着曹化淳踱步而出。常大人。曹化淳微微眯眼。
他并非终日留守宫中,偶尔也会在无垢司当值。曹督主。常生抱拳,韩家人犯下命案,据报藏身无垢司,还请交人。
曹化淳含笑拱手:恐怕消息有误,人并不在此处。
有误?常生冷笑,看来是有人欺瞒督主。
来人,把那个欺上瞒下的逆贼揪出来!
遵命!
众将士正要动作,曹化淳突然沉声喝道:且慢!常大人这是要强闯无垢司?
既然督主不愿交人,本官只好亲自搜寻。常生按着刀柄,寒声道,本官有令,半个时辰内必须将人押送皇城总司。
无垢司包庇谋逆要犯,曹督主作何解释?
声如雷霆,震彻长街。
曹化淳心中怒火翻腾。
他心知肚明,常生分明是要借 压无垢司,为镇武卫立威。
偏偏此事确实是无垢司理亏。蠢材!
曹化淳强压怒火笑道:看来其中确有误会。
你我同为陛下效力,何必闹得如此难堪,平白让外人看了热闹。
曹化淳面容阴沉,眼中寒光闪烁:究竟是谁干的,主动站出来!
大殿后方,张延的神情突然变得不太自然。
犹豫再三,他还是硬着头皮迈步上前。督主。张延低声道:韩家之事全是韩言所为。
他原本应当逮捕韩家众人押送镇武卫,却因与韩家私交甚密,暗中相助,如今已带人逃脱,属下已派人追捕。
说着转向常生作揖道:常大人,韩言等人早已逃离无垢司管辖范围。
眼下唯有将所有责任都推到韩言身上。
常生轻蔑一笑:连个犯人都看不住,曹督主管教属下可真是松懈啊。
不过本官记得,先前就是你带着韩家的贿赂前来说情?
张延面色骤变。
这正是他最担忧的事,没想到对方竟当众捅破此事。
有些事,本不该摆在明面上说。
今日无垢司已经颜面尽失。
常生步步紧逼:曹督主,你的属下牵涉其中,该当如何?
曹化淳眯起眼睛,笑意不达眼底:常大人有何高见?
既然人是无垢司弄丢的,那就由你们负责找回来。
本官在此静候佳音。
曹化淳虽面带微笑,眼中却暗藏杀机。
空气瞬间凝滞。来人!
去把韩家的人......全部缉拿归案!
他深知此事不宜闹大。
本就理亏,若真动起手来,在圣前难以交代。
陛下本就对无垢司权势心生戒备,若再起纷争,只会加深猜忌。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将韩家人送回镇武卫。
随着曹化淳一声令下,无垢司高手倾巢而出。
常生抬了抬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曹化淳一眼。
这份隐忍功夫,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时间缓缓流逝。
不多时,一队人马拖着几具 疾驰而来。
曹化淳重展笑颜:常大人现在可还满意?
常生瞥了眼马后拖行的尸首:有劳曹督主了。
说罢轻拍坐骑:回府!
待常生走远,曹化淳的笑容逐渐消散。督主,这厮简直欺人太甚!
曹化淳沉默地凝望远方,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北皇城总司内,袁长青看着归来的常生,淡然开口:看来此行并不顺利?
常生抬眼望向对方:袁大人早已料到?
袁长青轻轻点头,微笑道:那位督主深藏不露,若非如此,也坐不稳无垢司的头把交椅。
无垢司的水,可深得很。
不过今日一事,你总算挫了他们的锋芒。
朝堂权谋向来如此。
看似同气连枝的百官,在利益面前照样明争暗斗。
无垢司与镇武卫自然也不例外。
袁长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此事到此为止吧。
与无垢司的关系不宜闹得太僵,免得陛下为难。
他们连镇武卫要的人都敢包庇,你说圣上会作何感想?
常生眸光微动,不再言语。
有些话不必说透。
况且对于无垢司,他本就不打算现在撕破脸。
镇武卫看似如日中天,实则仍有不足。
袁长青放下茶盏:少林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理?
常生淡然一笑:自然是行我镇武卫监察之责!
既然那些俗家 多管闲事,镇武卫自当维护江湖秩序。
武学秘籍流传天下本是造福武林,谁敢阻拦就是邪道!
这时唐琦快步进来禀报:大人,北少林玄渡大师求见。
常生与袁长青相视一笑。让他进来。
不多时,玄渡缓步而入,合十行礼:阿弥陀佛。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不知哪位是常大人?
本官便是。
常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玄渡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常生一眼:奉方丈之命前来。
常生直截了当:为七十二绝技而来?
玄渡略一迟疑:正是。
方丈愿以少林秘典相赠,只求常大人莫再将本门绝技外传。
袁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常生淡然说道:“这是造福苍生的善举,少林这般做法,恐怕与你们慈悲为怀的教义背道而驰。”
玄渡表情微顿,随即叹道:“常施主不明白,少林武学需以佛法为根基,若只求武功精进,只怕会误入歧途,并非好事。”
常生轻笑道:“请回吧。”
“那些东西,我有的是,也不稀罕!”
“至于少林绝学之事,这是我与南少林的私怨。”
“若是北少林也想插手,我随时恭候。”
常生毫不客气地送客。
他与少林之间的恩怨早已无法化解。
眼下少林看似前来和解,但若有机会,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否则也不会派出俗家 在江湖上四处活动,收缴秘籍。
而他的讲经馆同样需要少林秘籍来吸引武林人士。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假意周旋。
少林想取他性命,而他,也正想铲除少林。
玄渡眉头紧锁,低声道:“常施主,还请三思。”
他心中已燃起怒意,但仍记着方丈的教诲。
少林何曾受过如此轻视?
常生淡淡道:“不必再想。”
“了结的事,你我心知肚明。”
“虽说了结已死,但若无少林默许,他怎能进京?”
玄渡脸色骤变。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脸皮。
第374章
他进门至今刻意避谈了结,就是不想提及此事。
玄渡沉声道:“常施主真要走到这一步?”
常生目光渐寒,冷声道:“听这口气,是在威胁我?”
玄渡合掌念了句佛号,摇头道:“贫僧只想告诉施主,少林不愿与阁下为敌,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转圜?”
“铮!”
刀光骤然闪现,寒意逼人。
玄渡浑身一僵。
刹那间,冰冷的刀锋已抵住他的咽喉。
常生冷冷注视着他,漠然道:“若有人杀害少林 ,你也会这么说?”
“佛门不是有割肉饲鹰的典故?”
“你今日若自绝于此,我与少林就此两清。”
玄渡神色一滞,面色略显阴沉。
袁长青手执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静静注视着场中情形。
常生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收刀归鞘,漠然道:“请回吧。”
“这桩恩怨,北少林接不下。”
玄渡目光微沉,深深看了常生一眼,终是拂袖而去。
目送玄渡远去,袁长青指节轻叩桌面:“少林此番倒是沉得住气。”
他指尖一顿,若有所思:“看来暗处另有隐情。”
“收着些力道,莫要逼得太紧。”
常生的意图他一清二楚,不外是想引少林先出手。
宗门传承岌岌可危,少林竟还能隐忍不发,着实令人意外。
……
数日之后,江湖 骤起。
镇武司昭告天下:凡阻挠交易者,视同谋逆。
转眼间,十余个收缴的世家门派尽遭血洗,满门诛绝。
江湖震动,暗流汹涌。
寻常武人尚在困惑,知情者却已看出——这是镇武司指挥使与少林的无声厮杀。
更令人惊诧的是,少林对此竟缄默不语。
流言纷纷之中,南少林声望一落千丈。
……
南少林藏经阁内,檀香袅袅。
玄明手中佛珠忽止,眉间沟壑愈深。
了因双目赤红:“师伯,此獠欺人太甚!”
千年古刹,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阿弥陀佛。”
玄明长叹一声,将佛珠搁在案上。老衲……或许当初便选错了路。”
苍老的手掌微微发颤,窗棂透进来的光斑映着他晦暗的面容。
若那年山门染血时能痛下决断,今日是否不致如此?
他这个方丈,终究是当得失格。
正因如此,才会将衣钵传给了尘。
比起优柔寡断的自己,了尘确实更有住持之才。
可惜为寺务所累,了尘竟困守六境经年不得寸进。了因,你可怨恨老衲?”
玄明抬眸,古井般的目光望向了因。
了因沉默不语。
玄明苦笑着摇摇头,低声道:你们从来不愿承认我这个住持。
算了。
他缓缓站直身子,躲了大半辈子,该去见见故人了。
从今往后,你们重回北少林吧。
南北少林 多年,是时候合二为一了。
了因猛然抬头,声音颤抖:师伯......
玄明轻抚他的肩膀,叹息道:当年确实亏欠了俗家 ,如今又牵连他们。
去找玄空吧。
这本该是他的位置。
枯瘦的老僧体内突然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藏经阁内梵音骤起。
荒云山——
漳州府一处僻静之地。
当地江湖中人都知晓,山中隐居着一位绝世高人。
虽无人知晓其深浅,但各大门派都严令 不得擅闯。
曾有宗师踏足,未及半山便呕血而亡。
此刻,玄明正踏着青苔石阶缓步而上。
山风撩起袈裟,禅杖铜环叮当作响。
山顶满坡桃林深处,可见一间茅屋。
屋前立着个独臂男子,右手袖管空空如也。
散乱长发下是张温雅的面容,墨色长衫衬出书卷气。
唯缺的右臂格外刺目。
玄明驻足凝视,久久不语。你来作甚?
男子语气冰凉。想不到你也会离开少林。
玄明神色平静,对讥讽置若罔闻:近来江湖 ,想必你已知晓。
哈哈哈!
是说武功秘籍外泄之事?
男子突然大笑:妙极!
你们不是视若珍宝吗?
怎么不去废人武功?或者......他晃了晃空袖管,笑容狰狞。
玄明轻声叹息:此来是想请你出山。
出山?
男人突然放声狂笑,眼神阴鸷地锁住玄明,厉声道:凭什么!
当年你们少林驱逐我们这些俗派门人,我们遭魔道 时,你们可曾露面?
少林的利用我们还嫌少吗?
禅密之争,佛道相争,冲锋陷阵永远是我们,用不上了就将我们弃如敝屣!
当我们是什么?夜壶吗?
阿弥陀佛。玄明低声诵念,缓声道:了结圆寂......
了尘,了缘都已圆寂。
了凡......
住口!
我叫洛一刀!不是了凡!
洛一刀,亦或曾经的,是与袁长青同代的风云人物。
虽不及袁长青惊才绝艳,但天赋卓绝,位列江湖英杰榜第九,刀法冠绝天下。
洛一刀嗤笑道:我早看穿你的算盘!
只是没想到,懦弱半生的你,竟敢阻拦朝廷镇武卫!
师父!
这声称呼让玄明猛然失神。
洛一刀寒声道:江湖都说我们是败类,可若没有我们这些,少林哪来的清名!
玄明目光扫过他的断臂,叹息道:是我对不起你。
当年若我能挺身而出,你这手臂......
哈哈哈!洛一刀朗声大笑:不必假惺惺!我早已改习剑术。
你们戒律堂的破刀,老子用不惯!
滚吧!
玄明黯然道:是少林亏欠你们。
或许他确是个懦夫。
偏偏就是这个懦夫,最终成了少林方丈。
当初招收俗派本为扩充实力,佛道之争平息后,却将沾染鲜血的门人尽数驱逐。
失去庇护的俗派门人反遭魔道屠戮,若非洛一刀等人凝聚残余力量,死伤更甚。对不起?
洛一刀骤然提高声调,面庞因愤怒扭曲。
霎时,磅礴气势席卷八方,天地元气翻涌——桃花影落飞神剑!
剑气激荡!
虚空中,一朵五品佛莲骤然绽放,昭示着大宗师的气象。
洛一刀身后浮现的黑莲却弥漫着邪异黑气,森然可怖。
玄明见此情景,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若非当年变故,他的修为境界何止于此?
以他如今的实力,本足以开宗立派。
......
洛一刀冷笑道:可看清了?
若非当年少林逼我入荒云山,岂有今日成就?
魔道佛门,本就殊途同归!
当年遁入荒云山后,他偶得魔道强者传承,就此踏上佛魔双修之路,终成大宗师。
玄明沉默良久。
凝望着洛一刀,轻叹道:南少林...已不复存在。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南少林。
此番非以少林之名相求,乃贫僧个人相托。
诛杀常生之罪由我一力承担,只需你召集俗家 阻拦朝廷兵马即可。
洛一刀在俗家 中声望极高。
若他出面振臂一呼,顷刻间便能聚起堪比一流宗门的力量。
洛一刀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玄明:倒是小瞧了你的魄力。
虽隐居荒云山,江湖动向他却了然于胸。
南少林既已解散,玄明此举便不会牵连寺众。
禅宗祖庭既散,封山禁令自然失效。
但要让少林那群老顽固同意解散,玄明能说服他们确实出人意料。
洛一刀皱眉道:少林无人可用了?竟要你亲自出面。
他深知少林底蕴,远不止玄明一位大宗师。
当年倭寇之乱虽伤及南少林元气,却未动摇根本。
道门双佛的威名,岂是虚传?
玄明摇头:此事既因贫僧默许而起,自当由贫僧了结。
懦弱半生,也该做回自己了。
了凡断臂时他未曾出手。
俗家 遭逐时他保持沉默。
了尘殒命时他依旧回避。
如今事关少林千年基业,身为方丈,终须担起责任。但你可知,如何引他出京?
别忘了皇城是何等所在!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朝廷虽对江湖掌控力减弱,但远未到穷途末路。
皇城更是不同,传闻当年建造皇宫时,刘伯温曾在城中设下法阵,可阻陆地神仙。
玄明平静道:以身为饵,他自会来。
洛一刀瞥他一眼,澹然道:仅我一人,不够。
玄明微笑:我已拜访了几位故交。
洛一刀收剑入地,转身走向茅屋。
冰冷话音飘来:
虽被逐出少林,但当少林遭难时,仍有不少人挺身而出,不顾开罪镇武卫的风险。
少林虽不仁,他们不能不义!
终究是少林成就了他们。
江湖中人,有人怕死,有人贪财,亦有人重义。
玄明含笑转身下山。
满山桃花骤然绽放!
......
北皇城总司内,
常生正在用膳。
忽然间,整座总司元气汇聚。
地底涌出骇人气势,威压如山。
地面凝结厚厚冰晶,寒雾升腾。
常生神色一动。
放下碗筷,循着气息疾奔而去。
转眼便至秘库外。
此时总司所有镇武卫皆被惊动。
众人震惊望着眼前景象。
常生眉头微皱。
这般气势已堪比大宗师。
莫非是那老道?
咔......
地面冰晶层层蔓延,幽蓝雾气弥漫。
天穹云气翻涌,凝聚成庞大元气漩涡。
此刻大半个皇城为之震动。
第375章
众多宗师纷纷抬头望向总司方向。
这如山岳般的气势,令他们想起数月前那一幕。
似为印证常生猜想,秘库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披着残破道袍的身影踏步而出。
石门瞬间覆满冰霜。
老道士眯眼微笑,向常生拱手。
枯坐十余载,今日终得突破。
......
常生轻抿一口茶,抬眼望向老道士,含笑问道:“张真人准备走了?”
“不急。”
张玄远摆摆手,“时限未到,尚需留些年月。”
“常大人唤我本名即可。”
他顿了顿,又道:“说来,贫道倒该谢你。”
“谢我?”
常生眉梢微挑,“我可未曾相助。”
张玄远神色肃然:“常大人可信气运之道?”
“古来王侯将相身侧,必有奇人相佐,而这些人,终非池中之物。”
“依大人之见,究竟是谁成就了谁?”
常生目光一闪。
张玄远捋须而笑:“袁长青颓废二十载,却另辟蹊径。
您可知转折始于何时?”
从前他并未深思。
可近来察觉,自这位指挥使执掌皇城总司后,自己悟道之速竟快了许多。
恍若天地间有无形之力推着他前行。
当年师父曾为他卜算,断言他三年后方能窥得天人之境。
张玄远又指了指院中假寐的辟邪:“世人只道此兽承载气运,却不知它也在追寻气运之主。”
常生搁下茶盏,淡笑:“或许如此。”
他信气运——大命运术加身便是明证。
但他更信掌中寒刃!
闲谈片刻,张玄远重返秘库。
……
……
光阴悄然而逝。
北疆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常生立于廊下,凝望铅灰天穹。
身侧江玉燕裹着素白裘衣,手提食盒静立。山雨欲来啊。”
常生收回视线,低声轻叹。
今岁北方蝗祸肆虐,南境江洪泛滥,辽东又有蒙古铁骑叩关。
乱世端倪已现!
北镇武司精锐抽调大半分赴各地,连新募的子弟亦奔赴开封等重灾区。
若治水不利,恐再生民变。
按史册所载,宁夏蒙部叛乱迫在眉睫。
若非案牍劳形,他本该亲赴边陲。
夷狄之辈,终怀异心。
有些祸根,当及早斩除。
任其坐大,必酿大患。
唐琦踏雪入院,密函在手:“大人,福建急报。”
南少林山门外,落叶纷飞。
常生一袭青衫立于风中,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南少林倒是果断。”
唐琦微微躬身,低声道:“禀大人,半月前南少林已遣散僧众,玄明方丈卸任云游去了。”
常生眼中精光一闪:“这是坐不住了。”
他摩挲着腰间玉佩,轻叹道:“好一招金蝉脱壳。”
谁能想到,百年古刹竟在一夕之间人去楼空。查玄明行踪如何?”
“十日前的密报显示他在山东出现,六日前到了山西,三日前又出现在陕西边境。”
唐琦犹豫道,“大宗师行踪莫测……”
常生忽然笑出了声:“这云游的路线,倒是有趣。”
一只信鹰穿云破月而来。
唐琦熟练地取下竹筒,展开密函后神色一振:“大名府急报!玄明单枪匹马挑了三十六寨!”
“大名府?”
常生指尖轻叩石栏,“看来是冲着我来的。”
自龙虎山归来后,他便预感到风雨将至。
少林僧众尚在时还需顾忌寺规戒律,如今玄明孑然一身,反倒更难应付。
这是敲山震虎之策。
玄明每现身一处,都是在警告江湖各派——即便南少林不存,少林绝学犹在。备马,去武库。”
常生转身时衣袂翻飞,“给龙虎山发信鹰。”
此刻的大名府街头巷尾都在传颂这段传奇。
三十六寨盘踞两省交界多年,其匪首原是军中悍将,连官府都束手无策。
酒肆里说书人拍案道:“诸位可知?那玄明大师一掌破寨门,七十二路擒拿手使得出神入化!”
堂下顿时喝彩连连。
(少林最年轻的玄字辈僧人,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成名。
人们并不知道,盘踞在三十六匪寨中的那些武者,正是当年袭杀少林俗家 的凶手。
昔日那场东征虽然以失败告终,主力败走西域,但仍有一批人选择留守中原。
当话题转向高僧玄明时,众人很自然就会提及当今镇武司指挥使常生。
这位朝廷重臣与少林的恩怨,早已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
胆敢如此公然与少林为敌的,常生确实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突然,远处的山林中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
天际瞬间凝聚起遮天蔽日的厚重乌云。
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让大名府内所有武林中人都为之一震。
即便相隔数里之遥,那摄人心魄的气势依然清晰可感。
即便是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在这等威压下也不禁心生惧意。大宗师!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在所有人心中浮现。
紧接着,漫天佛光普照四方,将方圆千米照得通明。
洪亮的诵经声宛如巨钟轰鸣,回荡在天地之间。
......
此时的大名府城外,
当常生踏入苍烟山地界时,一道凌厉的气机立刻锁定了他。
官道 ,玄明手持禅杖,身披陈旧僧衣,神色淡然地望着渐行渐近的常生。
在他身后站着三人:断臂的洛一刀,
独眼跛足的天残老人——这位百年前就已成名的江湖宿老,
以及手持巨笔、书生打扮的白发老者莫文昭,人称惊天一笔。
四周山林中还潜伏着众多昔日的少林俗家 。
事实上,通往大名府的各个要道,都已被这些俗家 暗中控制。常施主......玄明低声诵念佛号。
常生端坐于宝马之上,冷峻的目光直视拦路的玄明。
洛一刀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对手,眉头微蹙。
年轻——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异乎寻常的镇定。
面对如此阵仗,这位指挥使竟能保持这般从容,实在反常。
是对自身武功的绝对自信?
更令人意外的是,原以为常生会率大队镇武卫前来,至少也该有袁长青随行。
如今单枪匹马赴会,究竟是狂妄自大,还是胸有成竹?
他特意召集这些曾经的俗家 ,本就是为了牵制可能出现的朝廷援军。
此次截杀出乎意料,他未曾想到师父竟请来了天残老人与惊天一笔这两位百年前的传奇人物。
大宗师的寿命远超常人,但到了他们这等境界,早已不愿轻易出手。
他们老了。
每一次动武皆在消耗寿元,这也是江湖上极少见到大宗师现身的缘由。
大争之世,英才辈出。
昔日元庭横跨四海,攫取天下财富。
自元庭覆灭后,诸多门派获益匪浅,年轻一代亦在厮杀中崛起。
道门与少林之所以声名显赫,正因代代皆有宗师出世。
此乃其千年底蕴所在。
若二十载不涉江湖,世人便会将你遗忘,遑论百年前的旧人。
多数强大势力需三代积累方能出一位大宗师,甚至因宗师陨落而一蹶不振。
龙虎山便是明证。
道门之首的地位如今已归武当。
虽有张真人之故,却更显传承断裂之殇。
玄明闻言浅笑:“看来是我小觑了你。”
“江湖皆言少林玄明性情懦弱,今日方知传言有误。”
“竟敢率众围杀于我。”
玄明抬眸轻叹:“传言无误。”
“贫僧向来怯懦。”
“直至方才,仍在犹疑此决定对错。”
“正因这般优柔,才累及多人。”
身后洛一刀沉默不语。
他明白玄明所言何意。
常生按刀冷笑:“你就不怕今日害了更多人?”
玄明默然片刻,摇头道:“与他们无关,请诸位前来只为观战。”
他本欲独担袭杀镇武卫之罪。
邀众人出山,仅为牵制朝廷高手以防变故。
这些江湖名宿在他伏罪后,朝廷亦不会穷追不舍。
万事皆需权衡。
若数位大宗师拼死相搏,朝廷亦将损兵折将。
唯令他意外的,是今日仅常生孤身而至,连袁长青都未现身。
常生目光扫过玄明身后的三人,嗤笑道:“你们几个蠢材今日送上门来,莫非活腻了不成?”
天残老人额角青筋暴起,枯瘦的面容扭曲如恶鬼。现今的小辈竟敢这般放肆?”
他撕咬下一大块肉,汁水顺着花白胡须滴落,“老夫百年不入江湖,倒叫你们忘了什么叫天高地厚。”
“小子,狂过头可是要折寿的!”
这老怪早年寂寂无闻,中年突然横空出世,却在巅峰时神秘消失。
江湖传言他性情乖戾,手底亡魂无数。规矩?”
常生指尖轻轻摩挲刀柄,“一个瘸腿老废物,也配和本官谈规矩?”
天残老人独目骤缩。
那支残腿是他毕生逆鳞,此刻枯爪已将腰间毒砂捏得咯吱作响。
不过很快又松开手——将死之人,何必多言?待会儿把这厮的眼珠挖出来喂山鹞才痛快。
莫文昭始终沉默。
若非玄明许诺少林延寿秘丹,他这把老骨头绝不会踏出隐居的雪山。
一百五十载寿元将尽,破境无望的大宗师,终究逃不过对生的贪恋。
玄明掌中禅杖突坠地面,九环相击声里绽放出万丈金芒。
佛光如潮水漫过荒原,瞬息封绝四方天地。常施主,这段因果该了结了。”
僧衣无风自动,方圆十里空气骤然凝固。
辟邪兽鬃毛炸起,足底雷光隐现。
常生却抚着坐骑脖颈轻笑:“你们真觉得能杀我?”
话音未落,几位大宗师心头同时涌起刺骨寒意——那是野兽嗅到天敌的本能战栗。张天师,陪这三个老东西玩玩。”
常生语罢,远处松林忽然飘来一道青色身影。
看似闲庭信步,眨眼已至阵前,道袍下摆犹带着未散的晨雾。
第376章
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十丈外,身后仅余重重残影。
天师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明瞳孔骤然紧缩。
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阴沉如铁。龙虎山也要趟这浑水?
玄明的语气陡然冰冷。
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忧虑。
他凝视着张独清,竟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张独清未答玄明,只是侧首对常生淡淡道:常大人莫忘承诺。
常生缓缓抽刀,沉声道:本官言出必行!
张独清目光扫过众人:三位请回吧。
这场恩怨不必插手。
说完抬手点指,道韵流转。
天地之力轰然聚集。轰——
雷鸣炸响,指端迸发璀璨雷光。
众人顿时色变。
四周空间仿佛瞬间凝滞。
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
张独清信步前行。
衣袂翻飞间,看似平凡的身影却如渊渟岳峙。
......
......
洛一刀心中骇然。
瞥见玄明神色,便知大势有变。
本以为常生最多请动袁长青与朝廷高手,不料竟得龙虎山天师相助。
道门虽受皇封,却从不涉足世俗纷争。
今日若不拦住张独清,玄明必死无疑。二位,动手!洛一刀拔剑厉喝。
莫文昭目光一沉。
暗自叹息。
这丹药果然不是好拿的。
瞬息间,莫文昭气势暴涨,铁笔如枪直刺。
真元化作汹涌浪潮!
张独清眉梢微动:玄武真宫,惊天一笔。
江湖中能以笔为兵者,唯此一人而已。
与此同时,天残老人腾空而起,半空中凝聚巨足虚影,朝着张独清当头踏下。
洛一刀剑光暴涨,身影融入漫天剑气之中。
激战骤临!
张独清周身骤然绽放璀璨金光,金辉覆体。
剑光与金芒交错,叮当炸响不绝于耳。
光华流转间,他信手一挥,雷霆破空劈落。
五雷天心诀!
心念一动,苍穹骤然裂开一道粗壮雷柱。
龙虎山秘传,雷法称雄!
电光碾碎剑气,漫天雷蛇直扑天残老人!
常生纵身跃下,肩头微耸,提刀冷视玄明,淡淡道:“你的算计落空了。”
玄明沉默不语,袖中无声滑出一柄寒芒戒刀。
常生身形暴起,霎时分化数十幻影,狂风怒卷四野!
虚影似真似幻,皆挟骇人威压。
凛冽刀气横扫八方!
断魂刀随意斩落——
刀罡呼啸凝成飓风漩涡,通天彻地的龙卷拔地而起!
飞沙走石间,玄明低诵佛号,周身陡然震开狂暴气浪!
僧袍猎猎作响,面现怒目金刚相。
身后倏然显化十丈四臂罗汉,威势撼天动地!
其躯渐如琉璃剔透,光华流转。
少林炼体冠绝江湖,玄明所修更是绝世武学——九重琉璃金身。
此功百年唯他一人练成。
昔年“琉璃尊者”
威名赫赫,却因痴迷金身耽误修行。
玄明掌劈刀斩,招式浑然天成!
大慈大悲掌!
燃木刀法!
虽久未交锋,战意早已铭刻骨髓。
琉璃金身外焰浪滔天,铺天盖地压向常生!
千百掌影封绝退路,戒刀烈焰化咆哮火蟒!
常生厉喝一声,排云掌轰然推出!
纯阳真元如怒涛奔腾,凝成巨型掌印横击长空!
两股真元悍然相撞!
“轰隆——!”
双刀交击爆出刺目火星!
气劲炸裂,火海翻腾!
常生黑发狂舞,眸光如冰。
狂暴的力道沿着手臂席卷而出。
玄明眉头微蹙,持刀的五指骤然收紧。
炙热的纯阳真气自刀刃喷薄,隐约凝成火龙之形。
玄明通体绽放琉璃金光,烈焰翻涌间显出罗汉法相。
两道焚天火浪轰然相撞,灼热气浪将方圆数丈夷为焦土。
地面在轰鸣中塌陷,常生与玄明同时坠入深坑。
残影乍分又合,两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织碰撞。
转瞬间已过百招。
拳掌指腿变幻莫测。
常生双目如电,识海中飞速推演着对手招式。
锵然金鸣刺破长空!
火海席卷数百米。
年迈的玄明竟爆发出不输壮年的刚猛劲道。
整座大名城都在震颤。
恍若地脉翻腾。
凛冽刀罡劈开火幕。
玄明踏着烈焰暴退,纯阳真火灼烧着琉璃金身。
眉宇间透出凝重。
此战他思虑深远。
选在大名府这北疆门户。
既为昭告常生。
亦防其避战。
佛门子弟。
光明磊落。
少林虽多遭非议。
惟独不屑诡道。
佛武双修。
首重心境。
玄明突然长啸。
元神法相照耀虚空。
五品莲台当空怒放。
枯瘦身躯迸发惊天伟力。
风云变色间海量元气灌入体内。
莲华绽放无量佛光。
这一刀裹挟天地之威。
远处张独清面色骤变。
即便传承在身亦感心悸。
压制三人已是极限。
望向常生的目光隐现忧色。
常生瞳孔急缩。
玄明已然豁出性命,决意拼死一搏。
常生陡然向前冲出,长刀拖地,身形迅疾如风。
霎时间,修罗真意席卷天地,一尊庞大的元神法相骤然显现。
天地一刀!
刀锋极致凌厉,刀气横扫而出。
这一瞬,空气仿佛被生生撕裂。
眼中唯剩这一道刀光。
这斩裂苍穹的一刀!
“嗡——”
刀鸣震天,一道数十丈长的刀气浩浩荡荡斩落。
无形的刀意笼罩四方,方圆数里尽在其威压之下。
......寸.
远处,骆一刀双目骤缩,失声惊呼:“这刀意……”
身为曾经的刀客,他无比清楚这股意志意味着什么——这已非普通的刀意,而是真正的武道真谛!
恍惚间,尸山血海翻涌,白骨堆砌如山,一道身影持刀立于血浪之巅,发出震彻天地的怒吼:
“跪!”
磅礴威压碾压而下。
视线中,一柄蕴含修罗真意的长刀悍然斩落。
骆一刀心下骇然,猛然回神,看向常生的目光已是惊悸交加。
就连张独清亦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武道意志……莫非这是他在龙虎秘境中的领悟?
此等意志,即便大宗师也未必能够参透。
天有天道,而这武道意志,便是强者自身的【道】!
双刀相撞的瞬间,苍烟山中树木摧折,刀鸣如瀑,自九霄倾泻而下。
并无势均力敌的景象,只有玄明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十丈,重重砸入地面。
尘烟四起,碎石纷飞。
断裂的戒刀坠地,刀柄颤动不止。
被张独清压制的三人神色骤变,满目惊愕。
江湖虽传玄明怯懦,却无人质疑他的实力。
常生提刀前冲,身形掠空而起,一刀劈落!
他知道,玄明未死。
他的战斗,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地下坑洞内真元如火山喷发般暴涌而出,天地元气疯狂汇聚,在虚空中掀起狂澜。
玄明通体化作琉璃之态,炽焰缠身,琉璃金身上裂纹密布。
这门武功大成时需舍弃血肉之躯,极致防御的背后藏着致命弱点——金身若破,必毁。
四臂罗汉法相周身佛莲燃烧,四掌合十,颈间佛珠迸射璀璨光芒。
玄明沧桑的声音穿透烟尘:“常施主,对不住了。”
他合掌前行,每步踏出气势便攀升一分,精气神凝至巅峰。
佛莲焰光冲天而起,他低喝一声:“起!”
大 颤,四条数十丈土龙破土腾空。
玄明的元神法相开始崩解,佛莲绽放最后的光华。
威压席卷四方,张独清面色骤变,转身欲援常生。
洛一刀眼中悲色翻涌,嘶吼着“拦下他!”
,长剑作刀斩落。
这一击如断江裂地,刀气似黄河奔涌;莫文昭笔锋化枪,墨漩吞天,天残老人独脚凌空踏出百丈云纹巨足。
张独清怒喝:“滚开!”
他此行全因与常生的交易和袁长青的情面,否则龙虎山断不会卷入此局。
未对玄明出手亦是顾忌佛道旧怨——这和尚终究出自少林。
雷霆之怒
云层翻滚,电蛇狂舞,雷光如雨倾泻而下。
张独清立于雷海 ,周身被刺目的闪电环绕。
粗壮的雷霆如巨剑劈落,地面崩裂出数十米的深坑。
天残老人的巨足粉碎,莫文昭的笔锋断裂,纵横的刀气湮灭于雷光之中。
洛一刀三人拼死阻拦,尽管不敌张独清,却仍能短暂拖住他的脚步。
玄明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释然。贫僧懦弱一世,今日总算遂了自己的心意。”
他踏出一步,琉璃金身碎裂,化作点点星火融入天地。
脚下鲜血浸染,佛莲凋零。
四条土龙咆哮而起,交织成一道百丈巨龙,遮天蔽日地俯冲而下。
山林震颤,观战者仓皇奔逃,苍烟山轰鸣摇晃,几欲崩塌。
玄明眼神黯然。终究……还是不行?”
大名城内,人们惊恐地望着天际袭来的土龙,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化为齑粉,土层塌陷三尺。
常生一把撕碎残破披风,持刀逆势而上,直面土龙。
烈日骤亮,火光灼目,如坠天阳。
狂风呼啸,暴雨倾泻,而火焰却愈发炽烈。
他双眸赤红,修罗真意激荡而出,连远处的众人都为之战栗。
在佛魔双修的道路上,洛一刀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然而此刻,这种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大修罗斩仙刀!
这门绝学威力非凡,杀意越强,其破坏力便越是惊人。
常人修炼此刀法,往往会沉沦于杀戮意志。
第377章
但常生却不受此困扰。
转瞬间他便进入了大修罗境界,刀势骤然暴涨。
赤焰如潮,化作滔天巨浪席卷天地。
常生的身影在烈焰中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火红流光劈斩而下。
朴实无华的一刀,蕴含着惊天威能。轰隆!
泥土凝聚的巨龙在这一斩之下分崩离析。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漫天飞沙走石间夹杂着熊熊烈火。
周围的林木接连倒下,藏身暗处的少林俗家 避之不及,惨叫声中残肢四溅。
无数道刀气在虚空中凝聚,真元与刀意完美交融。
刀势再度攀升。血刃修罗天——这是大修罗斩仙刀的第九式,唯有将刀法修至圆满方能施展。
常生的元神法相随之挥刀,直取玄明的四臂罗汉法相。
伴随着法相的破碎,玄明眼中闪过震惊与不甘。邪魔......
这声低语尚未落下,他的视线便被无尽刀芒吞噬。
随着一声巨响,玄明当场殒命。
完成斩杀的常生飘然落地。
目睹这一幕的洛一刀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顿时陷入疯狂。师父——
他挣脱张独清,不顾一切扑向常生。
此时的洛一刀已临近入魔边缘,双瞳赤红如血。
魔气在他周身萦绕,宛如九幽恶鬼。
人未至,十余道剑气已破空而来。
面对攻势,常生面若冰霜,手中断魂刀突然脱手飞出。弑神!
刹那间,刀刃消失在虚空之中。
洛一刀虽已入魔,仍本能地横剑护住要害。
断魂刀劈碎长剑的刹那,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凌厉刀锋掠过额前,削下一缕发丝。
常生的指尖在此时点出。
翻滚的雷云间,柱状指劲裹挟着电光轰然坠落,层层碾碎洛一刀的剑气。
天残老人瞳孔骤缩,拽着莫文昭转身飞退——自玄明毙命那刻起,他们便知事不可为。
张独清周身雷蛇狂舞,怒喝声中化作电光截住去路。
天残老人后心发凉,忽闻头顶响起裂帛之声。
常生的断魂刀已贯穿洛一刀咽喉,刀锋横拉,头颅滚地时溅起三尺血泉。
【命运点+】
染血的身影疾掠而来,天残老人硬吃一记五雷诀,瘸腿狂奔间听得冷笑迫近:规矩?断魂刀的寒芒撕开雨幕,本官教你!
我投——求饶声被斩成两段血雾。
刀光如电,常生随手挥出的斩击看似随意却带着 天地的威势。
那一式已然超脱招式本身,蕴含武道真意,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违者死!”
常生的声音像凛冬寒风。这就是铁律!”
“普天之下皆准的铁律!”
天残老人的头颅带着惊骇之色飞上高空。
刀气余波划破长空,远处山巅顿时炸成齑粉。
【命运点+】
张独清踏过血泊,看着身首异处的天残老人,心头震动。
难怪书信中再三提及,这次龙虎山或许真的稳赚不赔。
转头望向常生,张独清轻叹:“让莫文昭遁走了。”
“此人竟会失传的天龙八式,一时疏忽...”
主要心思都用在戒备常生与提防天残老人身上。
莫文昭本就不是易于之辈,二花聚顶的修为配合独步天下的轻功,全力逃遁确实难以阻拦。
常生嘴角勾起森冷笑意:“他插翅难逃!”
翻掌亮出一枚。
当绣着飞鱼的焰火冲天而起时,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砂石在地面跳动。
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镇武卫如潮水般涌来。
队伍中还夹杂着各派高手与大江湖客。
大名城门处,更多镇武卫策马奔腾而出。
围观武者望着这阵仗,心头俱是一沉。
天际乌云翻卷,压得人喘不过气。
常生翻身跨上辟邪兽,寒声如九幽传来:
“铲平玄武真宫!”
“遵命!”
山野间爆发出震天呐喊,声浪犹如溃堤洪流。
.......
......
位列江湖八门之一的玄武真宫,
前身本是赫赫有名的玄武门。
今日却笼罩在压抑氛围中,
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所有在外游历 都被紧急召回。
议事大殿内,
诸位长老面沉似水,
整间厅堂落针可闻。
大殿之上,玄武真宫宫主上官钦轻揉额角,沉声道:诸位都说说,眼下该如何应对?
座下传来叹息:以那人的脾性,此事恐怕难以平息。
就在今晨,太上长老莫文昭满身血污地逃回玄武真宫。
众人这才知晓,大名城外那场 竟有他参与。
作为北直隶的门派,玄武真宫素来行事低调。
只是没料到,太上长老此番竟招惹来如此大祸。
如今北直隶谁人不知镇武卫与少林恩怨?外人或许不明就里,但上官钦心知肚明——整个北直隶六成江湖势力,都已臣服于镇武卫麾下。
若换作普通 触此大祸,早该逐出门墙。
偏生犯事的是太上长老——这位支撑着玄武真宫百年基业的顶梁柱。
一旦有失,门派必将衰落。
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项无圣打破沉默:不如献上门中资源,以求和解?
放在从前,他断不会出此下策。
但自南少林一役后,他彻底认清了形势。
反抗?凭这日渐式微的玄武真宫,如何抵挡连三位大宗师都奈何不得的强敌?
上官钦摇头:只怕对方不肯答应。
一位长老拍案而起:难道他还敢杀上玄武真宫不成?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够了。上官钦抬手制止,此等自欺之言不必再说。
少林都难撄其锋,何况他们?
可堂堂武林大派若闻风而逃,必成江湖笑柄。
项无圣忽然咬牙道:还有一策!
快说!
投靠无垢司!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无垢司虽长期招揽江湖势力,但玄武真宫向来耻与阉党为伍。我辈名门正派,岂能依附阉宦!
传出去颜面何存?
项无圣冷眼环视:那诸位可有良策?他转向上官钦,一字一顿: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六扇门管不了镇武卫,唯有无垢司或可周旋。
上官钦无声点头,轻叹道:向顺德府的无垢司传信,表明我们归附之意。
面对宗门百年基业的抉择,他已无路可退。
投奔镇武卫的念头并非未曾闪现。
但那样做便意味着必须放弃太上长老。
唯有太上长老尚在,他们在无垢司方能有立足之地。
......
大名府城外的战况如风般席卷四方。
待镇武卫大军撤离后,众多宗师纷至沓来查探战场。
山间残留的刀意令众人心惊胆战。
远处山脉遍布斩痕,其中一道深达数米,绵延十余丈。
不少刀客甫一踏入便浑身战栗。
有宗师当即盘坐调息,静心参悟。
天人境强者交战留下的余韵,纵使残存也足以让武者获益良多。
但能真正领悟奥妙者终究寥寥。
此时常生已率军进入顺德府境。
玄武真宫坐落于府内一处独特所在。
四面环湖的岛屿仅凭一道铁索桥连接外界,正是玄武真宫所在。
江湖传闻,当年玄武真宫祖师不过是罡气境武者,因目睹玄武渡劫飞升获得机缘,遂在此开宗立派。
然江湖传言虚实难辨, 无人知晓。
诸多门派都喜欢编造显赫渊源以壮声势。
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湖面涟漪荡漾。
不时有游鱼跃出水面。
整座玄武真宫笼罩在朦胧雨雾中。
天边乌云翻涌而来。
云层深处雷光隐现。轰隆!
惊雷炸响,电光撕裂苍穹。
雷声渐息时,黑暗中原先隐约可见的身影逐渐清晰。
远处地平线上,数千镇武卫列阵推进。
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体型巨大的辟邪兽昂首长啸,蹄间电光在夜色中分外夺目。
玄武真宫守卫眼见夜幕中逼近的镇武卫,不禁倒吸凉气。
二人呆若木鸡,形同失魂。
直至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迫近,方才如梦初醒。
一人嘶声喊道:镇武卫杀到了——
钟声骤响,上官钦猛然睁眼,身形一闪冲出静室。
玄武真宫内喧嚣四起。
项无圣带着众长老疾步而来,脸色阴沉:宫主,他来了。
上官钦仰视天穹翻滚的雷云,沉声道:稳住 ,随我去见这位指挥使。
另外速请董公公。
上 动的人群渐渐平息。
数百丈外,黑压压的镇武卫如潮水般压境。
电光撕裂长空,映亮常生冷峻的面容。玄武真宫上官钦,拜见常大人。声浪穿透风雨。
常生眸若寒星:交出莫文昭。
罡风呼啸,湖面波澜骤起。
上官钦额头沁汗:此事确系误会,本宫愿加倍补偿......
箭来。
霸王弓应声出鞘。
严觉奉上箭囊,十支镔铁箭翎已挟烈焰而出。
弓弦如满月,灼热气浪扭曲了四周景象。
弦张似满月!
“嗖——”
箭啸撕裂长空!
十道烈焰箭影如怒龙掠空,湖面炸裂,水浪翻涌。
浓雾被灼焰撕碎,杀意凛然!
上官钦童孔骤然收缩:“散开!”
剑光横扫,金铁交鸣间火星迸溅。
他连退七步,脚下青砖尽碎,持剑的虎口已渗出血丝。
三名长老尚未拔剑便被烈焰吞没。
一名玄武真宫宗师眉心绽血,在火中化作焦骨。啊——!”
上官钦真气暴涌震碎箭镞,束发玉冠早已崩飞。
素袍染尘的长老们发出悲吼:“宫主!拼死一战吧!”
倏尔雾中现出一道阴鸷身影。
董公公抚着玉扳指轻笑:“上官宫主,镇武卫的刀……可不好拦啊。”
项无圣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第378章
上官钦喉间涌上腥甜,声音嘶哑:“但凭公公……开价。”
玄武真宫日后愿将五成收益交予无垢司,您的那份自然也不会少。
此刻他已懒得再虚情周旋。
董公公眼中精光一闪。
无垢司一直试图招揽江湖势力,玄武真宫正是其中重点目标。
奈何此前玄武真宫始终不肯归顺,此事拖延至今。
若能一举收服玄武真宫,既是大功一件,又可坐享半数利益,实在划算。
董公公抖袖上前,含笑拱手:无垢司掌刑使,见过常佥事。
常佥事,此事必有误会。
莫文昭乃受玄明蛊惑,玄武真宫实属无辜。
如今玄武真宫既已归属无垢司,还容我禀明督主......
话音未落,一声惊雷般的吼声炸响——
当心!
上官钦厉声示警,面色骤变。什么?
董公公诧异抬头。
刹那间,炽烈火光充满瞳仁。
嗖!
利箭贯穿眉心,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屋舍上。
湖岸处,常生收起霸王弓冷声道:放箭!
上千镇武卫同时端起劲弩,箭雨腾空而起,划出致命弧线后急速坠下。
轰隆!
电光撕破夜幕,照亮了漫天坠落的寒芒。
......
......
散开——
上官钦怒吼间元神法相显现,剑光横扫间击落大半箭矢,仍有多名 中箭倒地。
惨叫哀嚎声中,玄武真宫 接连倒下。
上官钦双目赤红,胸腔怒火与绝望交织——数百年基业,难道今日就要灰飞烟灭?
常生轻拍辟邪兽首,寒声道:杀无赦。
吼——
辟邪踏雷跃出,四足触水如履平地,湖面雷光激荡间,竟已显出几分一苇渡江的玄妙境界。
严觉率精锐镇武卫紧随其后。
上官钦咬牙暴喝:列阵!
玄武真宫众人按玄妙方位列阵,气机相连。
剑鸣骤起,空中结成剑幕屏障。
上官钦与项无圣立于阵眼核心。
天地元气疯狂汇聚,上官钦真元沸腾如雷,青丝狂舞似魔。
湖水剧烈翻涌,水龙卷直冲云霄。
众人合力凝出玄武虚影,数十丈巨龟浮现苍穹。
剑气覆体游走,护住下方上千门人。
箭雨触及法相,顷刻碎成齑粉。
后方长老正护送 撤离。
常生踏空而立,漠然道:此乃江湖。
断魂刀出鞘,雨幕随刀势倒卷。
雷霆炸响间,白练破雾击碎玄武。
长剑寸断,上官钦吐血坠地。
阵中 纷纷毙命,血染湖水。玄武真宫何错之有?!上官钦持断剑厉喝。太弱。常生澹语。
上官钦狂笑突进,燃烧生命斩出巅峰一剑。
刀光裂雨而过。
他身形骤停,眉心绽出血痕。
大阵崩碎时,镇武卫已踏浪而来。
常生驱策辟邪前行,无形刀意收割生命。
血雨纷飞,凄艳绝伦。
一道身影肆无忌惮地穿行在血雾中。
湖心岛上哀嚎四起,鲜血顺着石阶淌入湖面,将碧波染成赤红。
遍地尸骸间,镇武卫们浑身浴血,刀锋早已卷刃。
那柄断魂刀更是断作两截,残留的刀身上凝结着暗红血珠。
惊雷劈开云层,照亮这座修罗场。
斑驳的血迹如同名家挥毫泼墨,只是这颜料尽是浓稠鲜血。
嗒——嗒——
血滴从断刃坠落,在泥泞中绽开朵朵红梅。
常生睥睨着跪地的众人:说,莫文昭在何处?
曾经的天之骄子姜观跪在血泊里,白衣尽染。
他身后横七竖八倒着玄武真宫 ,每个人眼中都交织着怒火与恐惧。
姜观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摇摇晃晃站起身子。
一名镇武卫挥刀砸向他膝弯:跪下!
鲜血从姜观嘴角溢出,他却像受伤的孤狼般死死瞪着眼睛。
那镇武卫非但不惧,反倒露出狰狞笑意。
常生目光扫过众人,神情森寒。
刀光乍现!
血花飞溅,数颗头颅高高抛起。
鲜血喷洒如泉。
就在此时,湖心岛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凛冽寒意。
地面炸裂,碎石激射,一道身影破土而出。
烟尘弥漫间,莫文昭踏出,看清眼前的场景,瞬间双目赤红,怒吼出声:“常生!”
“你太过分了!”
常生抬手示意镇武卫后退,漠然一笑:“活了大半辈子,倒是越活越糊涂了。”
他缓缓擦拭断魂刀,冷眼看向莫文昭:“江湖是什么?”
“江湖就是你死我活。”
“我过分?”
“从你插手的那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你玄武真宫,又干净到哪去?”
……
莫文昭视线掠过满地尸骸,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
他本以为早已看透生死,此刻却心如刀绞。
恍惚间,记忆浮现——上官钦初登宫主之位时,那些向他求教的 们。
是啊……
这不就是江湖吗?
莫文昭缓缓蹲下,伸手为一名面目狰狞的死者合上双眼,低声道:“是我害了你们。”
“我是罪人!”
染血的手抹过脸庞,他猛然起身,眼中只剩杀意。
轰!
一步踏出,天地之力狂涌。
潮声骤起,如怒涛翻腾。
这才是他的元神法相——观海悟道而成。
双花绽放!
一朵真元之花璀璨夺目,另一朵气血之花却黯淡腐朽,若隐若现。
湖水化作数十丈巨蟒,雨幕凝滞,时空仿佛冻结。
千米之内,自成领域。
每一滴雨水,皆重若千钧。
莫文昭眼中凶光骤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浓重的雾气在瞬息间消散无踪。
远处,张独清眉头微蹙,心想:“玄武真宫的 倒是另辟蹊径。”
大宗师可借天地之力,化自然之威。
三花聚顶,非虚非实,实为沟通天地的桥梁。
龙虎山五雷天心决御雷霆,而玄武真宫却可掌万水,难怪择此地为根基。
张独清本欲出手,但瞥了眼远处的常生,终究驻足未动。
既然常生无示,他也不便贸然干预。
莫文昭飞身而起,掌心涡旋凝聚,湖中激浪翻涌,于半空化作一尊巍峨玄武之影。吼——”
此玄武之势远胜先前上官钦等人布阵所结。八臂运天!”
莫文昭厉声长啸,驾驭巨相向常生轰然撞去。
常生手提断魂刀,自辟邪背上一跃腾空。
风神腿——飓风骤起,化作浩荡龙卷。
狂风肆虐,周遭屋瓦尽皆碎裂纷飞。
他身着暗红玄鸟祥云大氅,腾空之际,元神法相骤然浮现。
如魔神降世!
本是至纯至阳的真气,此刻竟透着森然修罗之意。
一刀斩落!
数十丈的刀罡撕裂天空,直坠而下。
冲霄刀意激荡,霎时间风云变幻。
苍穹震颤,乌云深处裂开一道天痕。
刀光照耀尘寰,似破晓晨辉洒落人间。
电闪雷鸣间,这一刀宛若劈开夜幕。
常生冷眼凝视莫文昭,目光如冰。破天!”
此乃他融汇新功所悟刀法,亦为武道意志之凝聚。
刹那间,方圆数里的元气疯狂汇聚而来。
湖心岛剧烈震荡,似欲崩裂。
莫文昭瞳孔猛缩,遍体生寒。
岛外观战的张独清神色凝重,低声喃喃:“此子对武道意志的领悟,竟至如此境地?”
即便相隔甚远,他亦能感受到那一刀的威势。
轰鸣震响,天地失色!
玄武虚影瞬间崩裂,连片刻都未能支撑。
莫文昭的双花被这一击斩灭,浑身气机骤然萎靡。
他瞪大双眼,绝望地望着落下的刀光。
刺耳的撕裂声在空气中回荡。
猩红的血雾在半空爆开,残躯一分为二,漫天血雨纷纷扬扬。
【命运点+】
常生将长刀归鞘,摩挲着掌心那片焦黑的龟甲,眉头微蹙。
这枚古朴的龟甲边缘留有灼痕,显然经历过大火淬炼。
方才最后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下了致命一击。
直到莫文昭毙命,这物件才从其衣襟中滑落。
五指稍加施力,龟甲纹丝不动。难道是......
常生眼中闪过异色。
以他的掌力,寻常精铁都会应声而碎。
此物不凡。
既然辟邪兽真实存在,那么玄武现世也不足为奇。
收起龟甲,他环顾四周: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严觉等人抱拳领命。
抄家灭门对如今的镇武卫而言早已轻车熟路。
不过一个时辰,湖心岛便被搜刮殆尽。
唐琦恭敬呈上两本册子:大人,共缴获白银六十万两,另有古玩丹药若干。
一本明账,一本暗册。
常生接过略扫几眼,将银票纳入袖中。
其余财物需待回京后再作处置——反正这些都是账外之物。金银上交总司,珍品进献内廷,余下的你们自行分配。
唐琦大喜过望:谢大人恩典!
虽要众人均分,但玄武真宫百年积蓄依旧可观。
要知道京城镇武卫年俸不过百两,这些财物对他们而言堪称巨款。
夜色深沉,张独清飘然现身,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湖心岛,轻声道:常大人,此事已了,我该告辞了。
曾经恢弘的玄武真宫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张独清不禁黯然神伤。
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十年之后,江湖中可还有人记得这个门派?
一切辉煌,终究化作浮云。
张独清深深凝视着常生,暗自心惊。
寻常人杀戮过重,往往心智迷失,沦为半人半魔。
但眼前之人双目清明,丝毫不受影响。
这般人物,才最是可怕。
常生抱拳道:多谢相助。
第379章
张独清微微点头,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常生收回视线,冷声下令:传令各州府县衙:
少林玄明勾结玄武真宫袭击镇武卫,罪同谋逆,凡有牵连者夷三族!
南少林僧人限期三月入京受审,违令者以包庇罪论处!
举报有功者,赏银千两!
他的声音压过了滚滚雷鸣。
望着漆黑天幕,常生嘴角泛起冷笑。
恩怨终结?
岂能如此轻易作罢。
这世上从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
旭日东升时,沉寂多时的江湖再度沸腾。
大街小巷都在传递着一个惊人消息:
八门之一的玄武真宫覆灭了!
作为江湖顶尖势力,玄武真宫底蕴深厚,却在旦夕间灰飞烟灭。
城门处贴满通缉令,众人方知这是镇武卫所为。
玄武真宫的覆灭,让各大门派悚然心惊。
南少林虽散,根基犹存;而玄武真宫却是真正的血脉断绝。
......
皇城
马不停蹄赶路三日,常生率众回京。
消息早已传遍北直隶,皇城内更是人尽皆知。
镇武卫入城时,引来无数江湖人侧目。
酒楼与茶肆里,暗藏的目光无声交错。
常生没有停留,直往北皇城总司而去。
路途上,他注意到城中多了一些不寻常的身影。
——是密宗的人。
比起道门的一体同源,佛门则要复杂许多。
中土佛宗与密宗向来分歧严重。
元庭时期,密宗打压少林的往事仍历历在目,少林被迫封山多年。
元庭退出中原后,密宗也随之远走。
所谓密宗,实则涵盖众多派系:真言、金刚、毗卢遮那、欢喜等大宗,以及无数小支流。
以往在皇城,密宗之人寥寥无几,大多盘踞于辽东与草原一带。
如今街头突现众多密宗身影,未免蹊跷。
回到北皇城总司,常生交代完事务,便径自去了袁长青的院落。袁大人。”
袁长青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笑道:“回来了?”
“嗯。”
常生给自己倒了杯茶,饮尽后问道:“城内为何突然多了许多密宗之人?”
袁长青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正想与你商议此事。”
“你离京期间,密宗达善上师入宫觐见,此后京城便涌入大批密宗 。
涉及陛下,我不便深究。”
未尽之言心照不宣。
常生眉头微蹙,未再追问。
他决定暗中派人探查。
此事恐怕不简单。
刚赶走一拨和尚,又来了更多。
北皇城总司内,常生盯着案前密信,沉声道:“他们竟如此猖狂?”
严觉面露愤色。大人,密宗之人在城中多次滋事。
尤其欢喜宗 ,屡屡侵犯江湖女子。”
“此外,他们在京城大肆传教,威逼 各帮派加入。
已有二百七十三 状递至镇武卫。”
这些密宗信徒专挑小有势力的头目纠缠不休, 入教。
一旦首脑屈服,下属自然难以幸免。
久而久之,城中乱象丛生。
常生放下手中密函,眼中寒光闪烁:传令京城所有神龙卫,遇有违禁者,格杀勿论。
严觉面露难色:大人,可陛下那边......
镇武卫暗中查探多时,发现密宗入京之事,背后隐隐透着圣意。
常生目光如电:陛下可曾明旨庇护密宗?皇城重地,何时容得江湖人撒野?
严觉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连日来,各方都在观望镇武卫的动向。
因按兵不动,江湖上早已议论纷纷。
常信临窗而立,望着瓢泼大雨,眼神深沉。
宫里的那位,究竟意欲何为?
......
......
当年密宗被逐出中原,远走西域,部分残党遁入草原。
如今突然卷土重来,所谋何事?
中原大地,历来只许佛道两家传教。
其余教派,皆被视为异端,必遭朝廷 。
密宗虽未公然传教,却在中原广收门徒,与传教无异。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他们给宫里那位许下了何等好处。
正当此时,门外侍卫来报:大人,清净司李公公求见。
常生坐回案前。
李进忠迈步入内,含笑拱手:见过常大人。
常生抬手示意:请坐。
李大人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喝茶叙旧。
别看李进忠年纪尚轻,却是个工于心计的权谋之士。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情谊从来敌不过利益。
李进忠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是义父让我来的。
陈大人?常生略显诧异。正是。李进忠收敛笑容,正色道:义父说,大人或许对密宗一事心存疑虑。
他们此次能入京,是因献上了一件宝物。
常生神情骤变:何物?
一张藏宝图。
据说藏着长生之秘。
李进忠面色凝重。
他向来不信这等虚妄之说。
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求仙问药,可曾有一人得偿所愿?
无论是谁,都不愿看到当朝天子沉迷于寻求长生不老的虚妄之道。
常生心中早已料到。
他先前便有所猜测。
毕竟宫中那位除了金银财宝外,最在意的莫过于长生之术。
高居九五之尊,执掌天下权柄,又有谁会甘心面对死亡?或许苍帝如今尚不急切,毕竟正值壮年,但若说他全然无意于长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寻常百姓尚且渴望延年益寿,更何况是君临天下的 。
常生眉头紧锁:具体情况如何?清净司能探查到这些消息并不令他意外。
若说他们在宫里没有安插眼线,那才叫稀奇。
只是这群番僧何时变得如此热心?当年密宗远走他乡,与朝廷可是结下了梁子。
李进忠摇头道:详情尚未查明,我们也不敢过于深入打探。
据目前所知,这份藏宝图乃是元朝皇室所留。
当年忽必烈曾派遣高手围剿火凤,却不知何故未将其带回,而是秘密藏匿。
元朝覆灭后,火凤的下落也随之成谜。
传闻当年确有一幅地图遗存,而参与此事的密宗高手正是其中一支。
如今入京的密宗僧人,便是当年远赴西域的那一脉。
火凤?常生难掩诧异。
李进忠压低声音:属下查阅了元朝遗留典籍,发现一则轶闻记载。
传言元廷当年猎杀火凤,为的就是求取长生之法。
常生指尖轻叩桌案,陷入沉思。
李进忠起身告辞:常大人,目前就探得这些消息。
有劳了。常生将李进忠送至门外。
同一时刻,皇城各处皆有镇武卫频繁调动,大肆搜捕涉案的密宗 。
那些被缉拿的多为小门小派的先天境武者,面对如今的镇武卫毫无招架之力。
抗拒拘捕者,当场格杀勿论。
原本空荡的诏狱一时人满为患。
东城街道上,两派人马剑拔弩张。
一方露着半边臂膀,古铜色的肌肉如铁铸般闪烁着金属光泽;另一方则是杀气腾腾的镇武卫。
其中两人搀扶着一名同僚,那名镇武卫面色惨白,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落。
天空中,由烟花绘就的玄鸟图案仍未消散。
街道两旁的武林人士纷纷躲进酒楼,倚栏观望这场冲突。
此刻的皇城之中,敢这般公然叫板镇武卫的武者已寥寥无几。
即便是曾经权倾朝野的王侯将相,遇见镇武卫也要退避三舍。
远处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数十骑飞驰而至,扬起漫天尘土。
严觉勒马落地,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一名金蛟使愤然抱拳,这群密宗妖僧妄图用邪术迷惑良家女子,被我们当场揭穿。
正要拿人时竟敢反抗。
严觉目光骤冷。
曾在少林修行的他,对密宗了如指掌。
虽然密宗主修肉身,但某些支脉专精摄心之术。
会干这等勾当的,多半是欢喜宗一脉。
严觉扫视前方数人,寒声道:全部拿下!
面对合围而来的镇武卫,几名番僧面色阴沉。
尤其是被簇拥在 的年轻人——虽相貌俊朗,却生着一双邪气森森的桃花眼。
为首的番僧急忙双手合十:大人且慢!此事恐有误会。
我等愿赔罪致歉。
他暗自恼怒:这个耶莫加仗着师尊宠爱肆意妄为,如今竟招惹到镇武司头上。
严觉厉喝:既入大苍疆土,就得守大苍王法!
拿下!
抗命者格杀勿论!
遵命!
呛啷啷一片刀光出鞘。
耶莫加突然挣脱同伴,傲然道:我师父乃摩耶上师,看谁敢动我!
密宗之中,尊称可不是寻常人能享有的。蠢材!为首番僧脸色铁青。
电光火石间,严觉已疾步上前。
手中断魂刀燃起熊熊烈焰,正是少林绝学燃木刀法。
自得佛骨舍利传承后,他已掌握十余种少林秘技。
烈焰刀气席卷长空,掀起层层火浪。
领头的番僧面色骤变,双拳泛起古铜光芒,迎着严觉的攻势挥出重拳。
双方交锋之际,周围镇武卫迅速列阵,向剩余番僧发起围攻。
这些西域僧人实力不凡,更有罡气境强者坐镇,但镇武卫并不硬拼。
先是轮番箭雨消耗敌人体力,继而以火器进攻。
撕裂空气,一名番僧肩膀顿时血肉横飞,发出凄厉惨叫。
其余僧人脸色剧变,只见镇武卫臂甲弹出圆盾,组成铜墙铁壁稳步推进。
后方弓箭手持续压制,战场节奏严密有序。
当一名番僧暴起击退前排士兵,立刻有人补上缺口。
百人战阵煞气冲天,这些随严觉南征北战的精锐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正与严觉缠斗的番僧余光扫见战况,心头大急。
第380章
严觉抓住破绽,掌心佛光乍现:临阵分心,自寻死路!
金刚掌印轰然落下,将对手击飞数十丈,地面石板尽数碎裂。
另一侧,耶莫加怒不可遏,腕间金刚镯化作流光砸向严觉。的巨响中,严觉连退数步。
刚赶到的柴志冷眼拔刀:放肆!寒芒直取耶莫加咽喉。住手——番僧的警告已然迟了。
耶莫加实力不差,可比起久经沙场的柴志,实战经验还是逊色不少。
柴志出手的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耶莫加操控金刚镯攻向严觉之际,令他猝不及防。
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耶莫加的首级应声飞起。
柴志狠狠踢翻耶莫加的 ,厉声道:把这些家伙全宰了!
他本是看到镇武卫的求援信号,才带人火速赶来支援。
相较严觉,柴志更为年轻,跟随常生日久,行事作风早已染上其特点。
玄武真宫都被他们踏平,哪会在乎这群来路不明的西域僧人。
远处受伤的番僧挣扎欲逃,却被严觉抢先截住。
倏忽间,一柄烈焰缠绕的断魂刀擦着番僧面门掠过。
中年番僧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就在他闪避的同时,汹涌刀气如怒涛骤发,发出刺耳的呼啸。
番僧暴喝一声,全身肌肤泛起古铜色金属光泽,宛如铜铸铁打。
严觉挥刀力斩,将番僧噼飞数丈,胸前留下一道狰狞刀伤。
未及喘息,密集的箭雨已将其射成刺猬。
严觉收刀入鞘,沉声道:通知五城兵马司来清理现场。
这些番僧身份可疑,须立即向上级禀报。
......
京城某座僻静院落里,
一群赤膊番僧正在院中演武,以血肉之躯撞击巨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厅堂之内,
数名年迈番僧闭目盘坐。
上首处是位身着袈裟的老僧,形销骨立,仿佛风吹即倒。
此人正是密宗领袖达善上师,此番进京的西域僧团之首。
左右四位,分别是密宗四支的执掌者。
达善上师缓缓睁眼,叹息道:中原传道比预想艰难啊。
他们离开这片土地实在太久了。
如今的中原早已物是人非。
达善苦笑摇头,面露无奈。
先师圆寂前曾预言,百年后乱世降临,便是他们重返中原之时。
可真正踏足中原,方知举步维艰。
各省百姓对密宗法门毫无兴趣,反遭佛道两家联手打压,各派势力更是处处刁难。
草原已有同宗别脉布道,若前往争抢,只会自相残杀。
想要弘法,唯有立足中原。唉......达善上师轻叹,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殿内一片沉寂。
突然间,一名密宗僧人匆忙闯入,打破了宁静。师尊,耶莫加等人遇害了。
坐在角落的耶摩大师顿时拍案而起:何人下的毒手?
耶莫加不仅是他的得意门徒,更是亲生骨肉。
这少年天赋异禀,最适合传承灌顶 ,早已被他视为衣钵传人。
报信僧低声道:是...镇武卫的人。
召集所有 !耶摩怒不可遏,此事必须讨个公道!
且慢!
达善大师出声喝止,沉声道:耶摩,莫要冲动。
镇武卫乃皇帝近卫,身份特殊,不可鲁莽行事。
难道就这么算了?耶摩双眼赤红,这些天他们不断抓捕我派 ,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密宗众人向来性情刚烈。
自西域东来,在中原处处碰壁,早已积压了满腔怒火。
在座诸位高僧皆面色阴沉。
达善大师沉吟片刻,转头吩咐:去给那位大人送份请柬。
耶摩,莫要误了我等弘法大业。
近日江湖 他有所耳闻。
要在中原顺利传教,或许那位镇武司指挥使正可作为突破口。
......
北镇抚司衙门内
常生望着手中烫金请帖,面露讶色。
袁长青品着香茗笑道:看来密宗里也有明白人。
此话怎讲?常生随手搁下请柬。据我所知,袁长青轻抿茶汤,这些番僧最初并非要在京城传教,实乃走投无路才来皇城。
他们在各地传教接连碰壁,折损了不少 。
你不觉得蹊跷吗?袁长青意味深长地看向同僚。陛下的态度?常生若有所思。正是。袁长青颔首微笑,他们虽得陛下默许进驻皇城,可曾见陛下真正相助?或者说...下过明旨?
说罢又悠然自得地啜饮起来,暗忖这上等茶叶走时定要捎带些。
1062
常生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袁长青这番话点醒了他。
宫中那位分明是收了密宗的好处,却根本不愿出力相助。
密宗虽换得传道之机,可那位心知肚明——此事注定徒劳。
莫说佛道两派,便是其他江湖势力也绝不会容忍。
各大门派为地盘、资源争得头破血流,岂会让外人分一杯羹?
常生扫了眼手中请帖,轻笑:“所以他们盯上了我?”
袁长青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一包茶叶收入袖中,淡然道:“多半如此。”
“你如今的分量可不轻。”
常生余光掠过,摇头笑道:“我倒觉得,这是白送的好打手。”
……
别院外,一辆马车徐徐停下。
守门的番僧见镇武卫逼近,神色骤紧。
近日诸多同门被镇武卫缉拿,双方早已势同水火。
柴志拉开车门,恭敬道:“大人,到了。”
常生迈步下车,暗红玄鸟祥云大氅随风微动,气息沉敛如渊,却令众人心头一窒。
他前踏一步,番僧们顿觉寒意侵体,脊柱发僵。
久居权位,纵横杀伐,其威势岂是西域这些蛊惑百姓的僧侣可比?
常生抬眼,淡淡道:“客人登门,主人却避而不见?”
身后镇武卫按刀而立,目光如刃。
番僧们踉跄后退。
蓦地,院内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达善上师快步而出,合十行礼:“贫僧见过常大人。”
常生略一打量,笑道:“上师修为不俗。”
枯瘦身躯内隐有磅礴之力涌动。
达善却暗暗心悸,勉强笑道:“不及常大人万一。”
“请——”
他侧身引路,指节微微发颤。
杀神之名,入京至今,如雷贯耳!
常生未满三十便已跻身大宗师之列,更是在大名城外力斩少林玄明与天残老人,将八大门派之一的玄武真宫彻底除名。
江湖中虽有传言称此战有龙虎山高手助阵,却无人能否认他大宗师的实力。
这等年少成名的人物,武林中已是百年难遇。
此刻常生步履生风地踏入别院。
厅堂内早已候着四位密宗上师。
耶摩上师见常生到来,面色阴沉地退至一旁,其余三人则齐齐行礼。
常生略一颔首,径直走向主位。
这般倨傲作态令众人眉峰紧蹙。
随后的达善上师连忙使了个眼色:「诸位请坐。」
「有话直说。」常生目光扫过达善上师,「本官公务缠身,没空周旋。」
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惹得几位上师暗自恼怒。
在西域时他们备受尊崇,岂料中原官员皆这般冷淡相待。
达善上师轻咳打破僵局:「近日门下 多有冒犯,老衲特来致歉。」
常生把玩着茶盏冷笑:「这赔罪未免太轻巧。
要道歉也该向大苍百姓谢罪才是。」
只见达善上师取出鎏金锦盒双手奉上:「此乃西域至宝,权作赔礼。
老衲实不愿与大人为敌。」
揭开盒盖的刹那,常生瞳孔微缩——盒中赫然躺着一截泛着玉色的断骨。
他面上不露分毫,心念电转间已催动秘法。
【先天罡气突破八重!】
【消耗百万命运点】
经脉中真元奔涌如潮,肌肤下泛起淡金光晕。
这截断骨竟与他修习的先天罡气同宗同源,触碰瞬间便感知到熟悉的气机。
常生不动声色地合上锦盒,决计不能让对方察觉异常。
……
达善微微点头,神情肃然:这截断骨乃师门秘传之物,坚不可摧,其上还刻有一门玄妙武技。
此物在密宗流传已久,据传是当年离开中原时所携,但具体用途无人知晓。
至于其上记载的武学,虽精妙非凡,却被判定为残篇。
若无前篇心法相辅,这断骨便形同废品。
何况密宗修行自有体系,此类外道武技至多作为参详。
此番献出,不过顺水推舟。
毕竟密宗核心传承不可外泄,此物已是无奈之选。
常生冷笑掷下断骨:这等‘至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一截枯骨就想揭过此事?未免太轻巧。
达善暗叹,果然不入对方法眼。
朝廷坐拥天下奇珍,寻常物件岂能打动这位?只恨此行仓促,未及备妥厚礼。
堂下骤然响起一声冷哼。
众人侧目,正是耶摩上师按捺不住。
他本就怨愤难平,见常生倨傲至此,当即讥讽道:常大人眼界高绝,想必身怀异宝?何不让我等西域蛮夷开开眼?
其余三位上师虽未言语,胸中亦憋闷不已。
达善身为领袖却卑躬屈膝,令他们倍感屈辱。耶摩!达善厉声呵止,慌忙赔罪:此人粗鲁无状,万望海涵。随即奉上一方锦盒:此乃密宗血菩提,可延寿增功,还请笑纳。
他此番确是割肉——此物本欲进献朝中权贵,但密宗欲在中原布道,终究绕不过镇武卫。
探听得这衙门口碑颇佳,若得其助力,传教必当事半功倍。
常生却转向耶摩,眸中寒光浮动:本官始终不解——
为何世上总有蠢货,以为区区宗师之境,也配在本座面前吠叫?
常生向后轻靠椅背,目光如冰地凝视着耶摩,声线森寒刺骨:
此处——岂容你多言?
耶摩上师面色铁青,正要反驳,达善突然斩断他的话语:
第381章
耶摩,适可而止。
然而耶摩对达善的劝阻置若罔闻,猛然起身厉声道:达善上师何必这般低声下气?
我们何错之有!
他怒视常生,寒声道:分明是你的人屠戮我密宗 !
我们仅止于传道,尔等却大开杀戒,难道这就是大苍的王法?
积压多时的怒火喷薄而出:当朝圣上都未阻我等传教,你凭什么横加干涉?
我密宗 的血债就该一笔勾销?
常生指尖轻叩桌案,注视着暴怒的耶摩,忽然停住指节,冷淡道:说够了?
那便听本官讲几句。
讲讲这皇城的章法!
我的章法!
他突然前倾身躯,凶煞气势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全场,令人窒息。你们要传道我不管,但皇城不容尔等搅乱!
此地是大苍国都,非你们西域疆土。
在这儿——我说了算!
至于那些密宗 ,违逆者,死有余辜!
耶摩怒发冲冠,戟指厉喝:我定要上禀天子......
话音未落,常生已然出手,澎湃刀意轰然爆发。
君临天下的霸道刀势压得众人膝头发软。
达善上师瞳孔骤缩:常大人且慢!急忙探手欲阻。
在座众人冷汗涔涔,脊背窜起刺骨寒意。
耶摩惊惶欲退,却觉天地如牢笼般封死四方。
古铜色光芒瞬间覆体,肌肉暴胀间全力后撤,拳风击碎袭来的刀气。
身为六境宗师,他本非弱者,否则怎配尊号,又岂能随达善出使传道。
只是欢喜宗偏重精神秘法,修炼之道暗藏弊端,后期功力虚浮,根基不牢。
电光石火间,一道暗红披风的身影已逼至眼前。
衣袂翻飞如血!
耶摩脸上只剩下绝望的惊恐。
达善上师五指如钩直取常生咽喉,却被一记金刚般若掌迎面截住。
趁双方掌力相撞之际,常生左臂如灵蛇出洞,瞬间扣住耶摩肩胛。
凛冽刀罡将耶摩劈得凌空飞起,鲜血在半空划出弧线。
未等躯体坠地,那只铁钳般的手已扼住其喉管骤然回拽——
轰!
整具身躯被掼碎青砖,烟尘混着骨裂声炸开。狂妄!
圣谕也敢伪造!
陛下何曾准你等传教?
常生周身气劲翻涌如怒涛,眸中寒芒噬人:矫诏之罪,当诛。
常大人且慢!
达善悚然惊喝。
入京三月余,早闻这位煞星凶名,却不想仅因言词龃龉便要见血。
就在喊声荡开的刹那,常生掌心已凝出黑洞般的涡流。
飘浮的尘埃忽然凝滞。
山岳般的真元轰然砸落。
砰!
耶摩头颅如熟透的西瓜爆裂。
死寂笼罩厅堂。
血腥气纠缠着尘埃游荡,血浆顺着地缝汩汩蔓延。
满座宾客面如土色,却见常生拂衣而起,接过柴志递来的雪帕,优雅拭去指间猩红。
······
这等狂徒留着何用?常生轻弹帕上血珠,嘴角噙笑,达善上师以为呢?
剩余三名 目眦欲裂,却震慑于方才雷霆手段。
耶摩六境修为竟如婴孩般毫无招架之力——西域密宗内斗向来留有余地,何曾见过这般摧枯拉朽的杀伐?
达善枯瘦的手掌隐在袖中发颤。
他听懂了话中机锋。
这场杀局,早在预料之中。
他们与皇帝的交易隐秘进行,知情者寥寥。
若是皇帝否认此事,谁也无可奈何。
除非他们愿意彻底翻脸公开宣扬,但这无疑极不明智。
他们对大苍的了解过于深入了。
许多人的思维仍停留在西域,但愿耶摩之死能敲响警钟。阿弥陀佛。达善上师低诵佛号,温声道:将耶摩带下去好生安葬。
守在门外的番僧们抬着耶摩的 离开厅堂。常大人,耶摩行事鲁莽,给您添麻烦了。
贫僧在此向您致歉。
达善上师朝常生微微欠身。
耶摩断气时他本欲出手,却终究作罢。
在皇城动手,即便他能脱身,其他人必定难逃一死。
更何况这将彻底断绝密宗在中原传法的可能。
常生玩味地打量着达善上师:有话直说便是。
不必兜圈子。
再啰嗦下去,保不准本官又要开杀戒了。
堂内三人俱是一震,强压怒火不敢发作。
达善上师无奈叹息:贫僧想请常大人助我密宗传法。
不知大人有何条件?
只要密宗能做到,必当竭尽全力。
达善上师合十行礼。
如今的密宗已无退路。
此次入中原传法或许本就是个错误。
因为他们比密宗预言记载的传法时机早了整整三十年。
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中原传法阻力重重,举步维艰。
若就此离去,西域密宗各脉将如何看待他们?
痛快!常生坐回椅中笑道:早该如此爽快。
你们要在中原传法,总绕不开佛门吧?
达善上师眉头微蹙:大人此言何意?
密宗与佛门积怨已久,早已上升至理念之争。
佛门并非仅有少林,天下寺院林立,不过少林确是中原佛门领袖。
入中原传法,最大阻碍便来自少林。
常生轻叩桌案,目光投向门外:本官与少林的恩怨诸位心知肚明。
某种意义上,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前几日有人行刺本官,南少林玄明参与其中,主犯虽已伏诛,仍有同党在逃。”
“过些时日,本官将亲赴少林捉拿玄明余党,密宗诸位若有意,不妨随行。”
“大苍疆土,岂容罪犯肆意横行!”
常生目光骤寒,周身杀意凛冽。
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须臾,他却又展颜一笑,拂袖起身。达善上师,本官予你时日。”
“好好……斟酌!”
镇武卫通缉令已发往各州府,却无一人自首。
被捕者,不过是些新入寺的寻常僧人。
为何?
北少林便是他们的倚仗!
这群人肆无忌惮!
当真以为栖身北少林便可安然无恙?
既如此,便碾碎他们的依仗!
见常生离去,堂内番僧愤然拍案:“达善上师,此人分明要拿我密宗作刀!”
达善低诵佛号,眉间倦色难掩:“然我等已无退路。”
他岂会不明?只是别无他选。
中年番僧达阀怒目圆睁:“大苍皇帝既允我宗传教,何不请旨令镇武卫相助?”
达善摇头:“达阀,我等错在伊始。”
“此处乃中原,非西域,须守此地法则。”
若真如此行事,密宗恐有灭顶之灾。
或许正如那指挥使所言,他们将中原想得太过简单。
密宗的规矩,在这里行不通。
达善长叹出门,背影萧索:“容我再思量。”
……
别院外,马车前。
柴志低声问道:“大人,密宗真会就范?”
这群西域僧人素来桀骜。
常生轻笑:“他们别无选择。”
“在中原传教?若无朝廷扶持,举步维艰。”
百官对此事只会冷眼旁观。
看似简单,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助密宗传教,得罪的是各地豪强与江湖门派,更何况——
六部尚书确有权限,却绝不会插手。”
众人心知肚明,此事背后有陛下默许,但朝臣向来最爱与天子唱反调。
清净无垢二司虽有能力相助,可若扶持密宗传道,必将开罪佛门正统。
更关键的是,无论是常生还是二司,都不认为达善一行能成气候。
说不定哪天这群人就会狼狈逃回西域,届时反倒惹得一身腥。
况且二司身份敏感,贸然插手此事,只会引来更多猜忌与朝臣弹劾。
常生瞥了眼别院,澹然道:回总司。
他笃定那位达善上师很快就会登门。
柴志懵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碾过青石街渐行渐远。
……
……
常生刚返回北皇城总司,宫中便传来召见旨意。
武英殿内,苍帝正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这位 除了贪财,还痴迷书法,早年因被老张斥责而搁置,直到老张离世才重拾笔墨。
常生静立殿中等候。
片刻后苍帝搁笔,瞥了他一眼:
谢陛下。
常生从容落座。
小太监收走字画时,苍帝坐回龙椅问道:密宗之事都清楚了?
常生目光微动:臣已听闻。
身为镇武卫统领,若说不知便是欺君。
他只是不解天子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苍帝轻笑,从案头取过密折:瞧瞧,这是密宗献上的东西。
常生愕然。
给他看?
这举动着实出人意料。
他接过太监转呈的折子,展开便见半幅残破的羊皮地图。
虽残缺大半,仍可辨出所示地域不在大苍,而在草原。
苍帝抿了口茶:密宗声称,此地藏有长生秘法与元庭宝藏。
长生之说朕不信,若真有其事,当年元庭也不会覆灭。
“轰!”
地面凝结出厚重的冰层,寒雾在空气中弥漫。
冰棺完全开启的瞬间,一位身披玄鸟祥云大氅的五旬男子出现在常生面前。
令人惊异的是,覆盖他全身的冰晶正无声消融。咚!咚咚!”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响起,一声比一声更剧烈。
四周的天地元气开始缓缓聚集。
常生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秘库九层的寒冰棺他再熟悉不过。
此物取材天山,由墨门传人精心锻造,融入诸多珍稀材料。
其独特之处在于能冰封生机,使人延缓衰老,将力量维持在巅峰状态。
即便是大宗师也难逃岁月侵蚀,但此棺却能最大限度保存战力。
第382章
相较之下,龙虎山秘境不过是延缓衰老,更像是改变了时间流速。
宫宴结束后,皇帝将这枚开启寒冰棺的令牌交予他。
棺中封存的,正是皇室的底蕴。
这些被封存者虽不归镇武卫统辖,却对皇室唯命是从。
在皇权至上的时代,培养死忠死士并非难事,但封存大宗师却绝非易举。
江湖中,大宗师足以开宗立派,庇佑门派百年兴衰,堪称武林泰斗。
然而这些人的身份,连镇武卫档案都未曾记载。
寒冰棺数量有限,但其中封存者却未必。
此次解封,表面是为协助解决密宗之事,但常生心知肚明——皇帝的真正用意,尚难揣测。
......
......
片刻后,冰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气息。
棺中身影猛然跃出,周身蒸腾着白色雾气。
当他睁开双眼时,凌厉的寒光一闪而过,随即收敛了磅礴气势。
朱显生审视着常生,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镇武卫指挥佥事,常生。”
朱显生瞥了他一眼,径直朝秘库外走去,对常生毫不理会。
常生轻抚断魂刀,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带着几分倨傲。
刚踏出门外,一道人影缓步而出。常大人。
张玄远施了个道礼,低声道:方才那是?
上方动静如此之大,他岂会毫无察觉。一位大宗师。
常生语气平淡。
张玄远望了眼秘库九层,拱手道:老道明白了。
说罢转身离去。
若非大宗师现世,他断不会现身。
道门素来不涉朝堂之事。
常生收回视线,行至秘库外才知那人已入宫觐见。
袁长青静立在不远处。
皇城总司突现宗师,声势惊人,自然引人注目。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议事堂。
入堂后,常生示意唐琦在外守候。
袁长青沉声问:方才那位,可是秘库九层解封之人?
常生微微点头,陛下旨意。
袁长青目光微动,心中已有计较:你待如何应对?
此人眉宇孤高,恐怕不易相与。
常生轻啜茶水,澹然道:只要不犯到我头上便罢。
但愿他脑子没冻坏。
横竖已杀了不少人,再多一个也无妨!
达善上师并未让常生久候。
仅隔一日,请帖便再度送达。
常生把玩着请帖,笑意渐深——倒是出乎意料。
原以为这位密宗领袖至少会犹豫数日。
能率众入中原传道,果然非等闲之辈,行事果决。
他刚收起请帖,堂外忽有人影显现。
见来者,常生眉峰微蹙:有事?
正是秘库九层解封之人。
自入宫后此人便未再露面,此刻突然造访,意欲何为?
更蹊跷的是,至今未知其真实身份。
朱显生悠然笑道:常大人,陛下已授我镇武卫指挥佥事之职,往后同朝为官了。
免贵姓朱,朱显生。
话音未落,提及姓名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常生眼皮轻抬:见过朱大人。
恭贺朱大人高升。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暗潮汹涌。
他苦熬三年光阴,不过挣得个镇武卫指挥佥事的虚衔,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竟与他平起平坐。
但他心知肚明,能姓朱的不是皇亲就是国戚。
更何况此人已臻大宗师之境,圣眷正隆自是必然。
虽说镇武卫皆为天子近卫,但在 心中,亲疏远近自有分别。
朱显生悠然落座,轻啜香茗:常大人这是要出门办事?
未等常生回应,他又道:不知密宗之事,常大人作何打算?
圣上那边,可不好耽搁太久。
朱显生抬眼望来,目光意味深长。
常生冷然道:此事不劳朱大人费心,本官自有主张。
相关谋划,本官已呈报陛下!
言罢拂袖而去。
目送常生远去,朱显生搁下茶盏,笑意渐敛。最年轻的大宗师......
终究是......
太过年少气盛啊。
朱显生长叹一声,起身离席。这椅子坐着硌得慌。
......
皇城司衙门外,
常生登车前对唐琦吩咐:去调阅各司档案,查清朱显生底细。
遵命。唐琦躬身领命。
车帘垂落间,常生面若寒霜。
天香楼前,
达善上师合十行礼:恭迎常大人。
常生环顾空荡的大堂:今日为何如此冷清?
达善苦笑道:贫僧恐闲杂人等惊扰大人。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实在不愿再生事端。
常生迈步入内:上师倒是会挑地方。
雅间门前,镇武卫肃立值守。上师今日相邀,可是有了决断?
刚一坐下,常生便开门见山问道。
达善上师长叹一声,望向常生,神情无奈:“常大人,我密宗此次入中原的 寥寥。”
“以我等的实力,难以与少林抗衡。”
常生抬手止住他的话,淡淡道:“达善上师,本官并非要铲除少林,此事不切实际。”
“本官此行只为捉拿少林罪犯。”
少林根基深厚,岂是轻易能覆灭的?
若非元庭时期朝廷与密宗联手打压,少林的底蕴只怕比如今更为雄厚。
……
……
常生仰头饮尽杯中酒,直言道:“本官不喜拐弯抹角。”
“密宗若想在中原传道,与少林的冲突在所难免。”
“你来中原多时,应当清楚,如今世人提及佛门,只知少林,不识密宗。”
“传道?”
“若少林不允,你们真以为能成事?”
“别忘了,密宗在中原尚无根基!”
达善上师默然不语。
常生所言,他无从辩驳。
中原之地,信密宗者寥寥。
甚至许多人不知佛门尚有密宗一脉。
常生瞥了达善上师一眼,缓缓道:“此次本官前往少林捉拿玄明同党,借此可向少林施压,迫其让步,亦可让江湖人见识密宗的手段。”
名声,在江湖中举足轻重。
密宗传道艰难,除却诸多缘由,关键一点便是实力不足。
世人对密宗多有疑虑。
对寻常江湖人而言,若密宗真能助其变强,多数人未必抗拒加入。
连 都有人投奔,何况密宗?
可密宗初入中原,又有少林虎视眈眈,谁敢轻易投效?
倘若密宗日后被少林逐回西域,他们这些依附之人又当如何?
无人愿随密宗远赴西域,但若留下,必遭少林清算。
达善上师沉思良久。
常生的话令他茅塞顿开。
常生见状,趁势沉声道:“江湖,终究以实力为尊!”
“传道,须有传道的资本!”
“你们要让天下人看到,密宗有此底气!”
“唯有如此,方能吸引江湖豪杰入你门下。”
常生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夸大,但事实确实如此。
若非武当招收 的条件极其严苛,如今门中 恐怕早已超过万人。
这便是声望带来的优势。
达善上师沉默片刻,双手合十,起身向常生微微行礼。贫僧受教了。”
他并非愚钝之人。
只是如今中原与西域差异悬殊,再加上传道屡屡受阻,令他忽略了一些关键之处。
当然,他也明白,此次前往少林,密宗是被这位指挥使当作棋子利用,但此事本就别无选择。
常生斟了一杯酒,举杯笑道:“合作愉快!”
“阿弥陀佛!”
达善上师低声诵念佛号,轻轻点头。多谢常大人。”
……
两日后,
北皇城总司大堂内。大人。”
唐琦拱手道:“属下从清净司查到一些线索。”
关于皇族的档案,清净司与无垢司反而记载更为详尽。
早年镇武卫势弱,许多档案移交至清净、无垢二司。说吧。”
常生为自己倒了杯茶,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深沉地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轰隆……”
云层深处,隐约传来雷声。大人,朱显生是七十年前的人物,出身皇族旁系,为万安公主之子,后被赐姓朱。”
“据记载,朱显生曾在蜀山剑阁与武当修行,在江湖上使用过化名,但具体身份不详。”
“万安公主……”
常生眉头微皱。
若按正史记载,这位万安公主与上一任苍帝同父同母,按辈分算,是现任苍帝的祖辈。
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效忠皇族。
因为他们无缘皇位,却又与皇族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虽非死士,却比死士更为忠诚!
“下雨了。”
常生轻笑一声,伸手接住一滴雨水,淡淡道:“下去吧。”
唐琦犹豫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何事?”
“近日有人反映,那位……与多位神龙卫有所往来。”
“还接触过不少金蛟使,指点过许多人修行。”
常生转身放下茶杯,笑道:“看来这位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
“有趣!”
唐琦虽未明言,但有些话无需点破。知道了。”
常生随意摆手道:“若他给好处,收下便是。”
无需多虑。
另外,传令所有金蛟使与神龙卫,不必刻意表现忠诚,也不要阻拦他人谋取利益。
唐琦面露诧异:大人,此举何意......
日后自会知晓。
唐琦不再追问,躬身退下。
常生嘴角泛起深意的笑容。
若皇城总司众人对他过分效忠,反倒不妥。
如今的皇城总司已彻底换血,这些随他南征北战的部下,若他真的一声令下,至少半数人会誓死追随。
正好借此机会再行筛选。
每次外出执行灭门任务,殒命者从不止于敌人。
不听话的棋子,留着也是无用。
第383章
只是不知此事是出自宫中那位授意,还是有人自作主张。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常生轻声自语:横竖都是将死之人。
......
三日后,
北皇城总司演武场。
三千镇武卫整装列队,铁骑肃立,杀气凛然。
这几日的等待,正是为集结各地精锐。
常生骑着辟邪缓缓而来。
虽未言语,所有镇武卫眼中已燃起炽热战意。
众人气息相连,冲天煞气凝如实质。
朱显生身着玄鸟祥云大氅立于一侧,见常生到来,微微颔首。
眼前景象却让他神色微动。
威望!
这个词在他心头浮现。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誓师宣言。
常生只是目光扫过众人,便驾驭辟邪向总司外行去。
霎时间,磅礴气势直冲云霄,搅动风云变色。
镇武卫如洪流般涌出北皇城总司,声势惊天。轰隆!
沉寂多时的街道再次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铁蹄踏碎青石板上积聚的雨水。
......
......
天际雨幕依旧未歇。
酒楼茶肆中,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街面上疾驰而过的镇武卫。这群煞星该不会又要去灭哪个门派吧?
依我看,准是哪个江湖势力要倒霉了。
奇怪,最近没听说谁招惹过他们啊。
谁知道呢。
等着瞧吧,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唉......
江湖又要不太平了。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忧虑。
每次镇武卫大批出动,总没好事。
随着常生带队离京,无数信鸽振翅高飞,将消息传往四面八方。
城门外,
上千名密宗僧人牵着马匹静候多时,不少僧人面露不耐。
突然,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望着奔腾而来的铁骑洪流,不少宗师级高手心头一震。
虽然久闻镇武卫威名,但今日才真正体会到天子亲军的分量。
那排山倒海的气势,让人恍惚觉得连宗师都会被铁蹄碾碎。
达善上师轻叹一声。
幸好这些人的修为尚浅,若都是罡气境高手,恐怕宗师也难以招架。
这让他清醒认识到差距——若真爆发大 ,己方必败无疑。
常生骑着辟邪来到达善面前,扫了眼身后的僧众,淡淡道:出发吧。
阿弥陀佛。
达善单手立掌,微微颔首。
大队人马向着北少林疾驰而去。
......
两日后,
北直隶江湖传出惊人消息:
镇武卫的目标竟是少林寺!
从行军路线就能推断出这个结论。
消息如野火般在江湖上蔓延。
难道南少林刚遭解散,北少林也要步其后尘?
无数江湖人士闻风而动,赶往北少林观战。
更令人震惊的是,密宗一脉也参与其中。
很快,镇武卫的通告传遍各省:
南少林玄明同党藏匿,镇武卫将彻查各派,并赴北少林缉拿要犯。
信鸽往来穿梭,消息不断扩散。
这是一条染血之路。
众多少林俗家 落入敌手,更有原本属于南少林的僧人。
并非所有僧人都去了北少林,还有许多散落四方,投奔俗家 。
夜雨滂沱,
天幕低垂,
狂风撕扯着古木,发出凄厉的呜咽。
雨水冲刷着石阶,蜿蜒而下。
少室山脚。
黑压压的人影踏碎雨幕,军靴激起冰冷的水花。吼——
辟邪兽瞳泛着幽光,蹄间雷芒闪烁。
常生凝视山巅古刹,淡淡道:达善上师,作何感想?
身披绛红袈裟的达善上师合十叹息:宝相庄严。
他唯愿此战弘 成。
朱显生按着刀柄上前:常大人,是否休整一夜?
连日急行军已令人马俱疲。
常生一扯缰绳:兵贵神速。
辟邪纵身跃上石阶,镇武卫与密宗僧兵如黑潮漫涌。
朱显生盯着那道背影,默然跟上。
......
少林寺内早已暗流汹涌。
南少林之事传得沸反盈天,寺中争议不休。
有人主张交出 避祸,有人坚持死守佛门清净。
高层争执不下时,方丈玄真却在闭关。
达摩堂内,
玄真突然睁眼,眸中映着烛火摇曳。劫数难逃。
他对着金身佛陀深深稽首,推门踏入雨幕。方丈?玄渡急忙合十。擂钟。玄真捻动佛珠,召集所有 。
玄渡惊问:来者何人?
佛珠骤停。镇武司。
玄渡的瞳孔在闪电中骤然收缩。
......
钟声撕破雨夜。
好的,我将根据您的要求夜色中,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少林寺古朴的大门缓缓开启。
与南少林不同,北少林承载着更为悠久的传承历史。
南少林仅是数百年前离寺僧人所建,而北少林则始终扎根于此。
看似寻常的寺院建筑,内里却暗藏玄机。
一位白眉老僧率先迈出寺门,周身佛光流转,三尺内的空间仿佛自成天地。
正是少林方丈玄真大师!
身后跟随着三十余位僧众,有德高望重的老僧,也有年轻 。
玄真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阿弥陀佛!
清越的佛号在真元催动下传遍山野,林间顿时掀起一阵清风。
这简短的佛号蕴含着净化心灵的力量,让众人心中的杀意都减退了几分。
常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仔细打量着玄真。
这正是少林闻名已久的狮子吼配合精神秘术。
玄真双手合十,目光平和地望向常生:贫僧少林玄真,见过常大人。
常生手指轻叩腰间断魂刀柄,澹然道:本官来意,方丈想必清楚。
把人交出来,本官即刻撤兵。
玄真眉头微蹙。
他未料到常生如此单刀直入。常施主,玄真向前一步,叹息道:南少林僧众终究无辜,玄明既已伏诛,何苦再为难他人?
常生03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注视着玄真,语气平淡:“本官不过是依律办事。”
“玄明虽死,可谁能保证他没有同党?”
“他们仅是嫌犯,本官带回去问话也是例行公事,大师何必阻拦?”
“北少林这般态度,莫非真藏有同伙?”
玄真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常生所言确实合乎律法。
常生轻笑,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玄真大师,难道北少林要阻挠镇武卫办案?”
他笑容渐敛,神色转冷:“本官懒得再费口舌!”
“既然大张旗鼓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谁让本官不痛快,本官就让他更不痛快!”
常生眼中杀意凛然:“了结、玄明、南少林屡次刺杀本官,真当本官可欺?”
“江湖常说,祸不及家人。”
“可惜本官不是你们那高高在上的佛,更无慈悲心肠!”
“这种 规矩,在本官这儿行不通!”
冰冷的话语仿佛盖过了倾盆雨声。
玄真身后的僧众怒目而视,愤慨难平。
堂堂少林,千年古刹,何曾被人如此欺上门来?
江湖中人,最重颜面。
但少林不同于密宗,讲究规矩,玄真未开口,众僧也不敢多言。
玄真长叹一声,面露无奈。
玄明将南少林 与传承托付于他,佛门同气连枝,若今日交人,少林日后何以领袖群伦?
若真如此,只怕少林 更会分崩离析。
可若不交,今日冲突在所难免。
少林与朝廷的恩怨将再无转圜余地。
进退维谷,实乃诛心之计!
“锵——”
常生骤然拔刀,断魂刀寒光凛冽,鎏金错银的刀身泛着冷芒。
森然刀气弥漫,仿佛连漫天雨幕都被斩碎。
他刀锋斜指,冷声道:“今日少林若不交人,本官便硬闯山门!”
杀意骤然爆发!
三千镇武卫默契抽刀。钺!钺!钺!”
刀鸣震天,寒光映雨。
雨滴顺着刀锋滑落,气氛瞬间紧绷!
刹那间,寺内冲出十余名持械武僧。
三位须眉皆白的老僧当先奔出,粗布僧袍猎猎作响。
为首的渡难禅师怒目圆睁:常生!老衲这条性命就在此处,且看你有无本事来取!
玄真方丈见状神色骤变:渡难师叔,您不该现身......
渡难抬手打断:此乃南少林因果,与北少林无干。他身后渡厄、渡苦两位禅师同时合十。
这三位渡字辈高僧乃南少林开山祖师,数十载闭关潜修,早已不问世事。
常生抚掌轻笑:本官当诸位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渡难目光扫过达善上师,讥诮道:密宗还是这般下作,甘为朝廷鹰犬。
阿弥陀佛。达善上师垂眸道:贫僧只为弘法。
弘法?渡难突然暴喝:滚回你的雪域去!三位老僧默契对视,同时迈步向前。
他们枯瘦的身躯里迸发出惊人气势——既然寿数将尽,不如为佛门斩尽外道!
刹那间,一股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笼罩天地。
倾盆暴雨仿佛被无形之力撕碎!
那具佝偻的躯体深处,此刻正迸发出骇人的能量。
衰败的生命力在沸腾!
浑厚真元贯通全身经脉。
璀璨佛光如烈日般绽放。
.......
...
后方跟随着数百名南少林 。
既有玄字辈高僧,亦有了字辈、空字辈门徒。
这些皆是追随渡难三人赴死的虔诚信众。
渡难掌中佛珠迸射刺目金芒,玄铁铸就的念珠挟万钧之势砸向常生,恍若天穹倾覆。
渡厄与渡苦则直取达善上师。
第384章
常生冷眼睥睨战局,寒声道:达善上师,布道良机稍纵即逝,还要迟疑到几时?
我佛慈悲!
达善上师低诵佛偈,慈眉善目的面容骤然转厉。三位,得罪了。
少林与密宗千年积怨,早已不死不休。
常生神色漠然,断魂刀凌空劈斩,摧枯拉朽的刀罡将佛珠劈作齑粉。
碎裂的珠粒坠地,叮咚之声不绝。
此刻达善上师已率众迎战,身后密宗高手倾巢而出。
除三位上师外,更有八位宗师压阵。密宗!
玄真瞳孔骤缩。
沉寂中原数百年的密宗,其真实底蕴连少林都难以揣度。
若让其在神州立稳根基,日后密宗 大举东进,必成滔天祸患。
这正是他们誓死阻截密宗传道的缘由。
见常生轻描淡写破去佛珠,渡难面色阴沉似水。
方才虽未尽全力,却也绝非寻常武者能接。
今日祸端皆系此獠,若非道统之争迫在眉睫,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此人不除,终为少林大患。
然战局已不容深思。
达善上师踏步向前,整片大地如遭雷殛般剧震,积水化作银箭激射半空。
看似枯瘦的躯体里,竟蛰伏着龙象伟力。
寻常横练武者气血外放如狼烟,可达善上师却将澎湃气血尽数内敛,浑然不似体修之人。
达善上师的面容逐渐褪去岁月的痕迹,焕发出年轻的光彩。
转瞬间,他已恢复至四十余岁的模样,精神饱满,气势如虹。
常生目光一沉。
这老僧果然藏了一手。
他一拳挥出,狂暴的劲风撕裂雨幕,拳势如山崩海啸,凶悍的气息席卷四野。
达善上师的招式毫无章法,却如猛兽般狠厉致命。
渡厄一声冷喝,拳锋裹挟璀璨佛光,悍然迎击。
少林金刚拳!
金色拳印破空而出,如巨岳压顶,威势骇人。
渡苦双掌翻飞,大慈大悲掌化作漫天掌影。
渡难则澹然点出一指,指劲凌厉如剑,杀机暗藏。
少林无相劫指!
无数指影封锁退路,逼得达善上师无处可避。轰!”
拳印崩碎,达善上师再度挥拳,硬撼漫天指劲。
他周身佛光暴涨,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一脚踏下,山石崩裂,地动山摇。
狂暴的气浪横扫八方!
众人皆惊。
达善上师身形骤闪,残影重重,尖锐的破空声刺破雨幕。
一拳轰出,拳风撕裂长空,威势令少林众僧勃然变色。
瞬息间,他已逼近渡厄,拳风扑面而至。
渡厄仓促出掌相抗。
渡难一指袭来,达善上师却不闪不避,体表泛起古铜光泽,反震之力将指劲弹开。什么?”
渡难面露骇然。砰!”
渡厄连退数步,嘴角溢血。
达善上师身形再转,直扑另外二人。
朱显生策马靠近常生,低声道:“常大人,达善上师能胜这三人吗?”
常生侧目一笑:“朱大人以为呢?”
朱显生眯眼望向战场,轻声道:“两败俱伤最好。”
他目光幽深,嘴角微扬。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局已然爆发。
三位密宗上师率众与南少林 厮杀,战况惨烈。
然而比起四位大宗师的惊天对决,此处的激战已无人注目。
战局骤变。
三位老僧已至寿元尽头,二百余载光阴消磨了他们的生机。
达善上师正值壮年,又兼修肉身之道,久战之下胜负已分。
渡难三人猛然暴喝,手中佛珠冲天而起。
璀璨佛光自他们干枯的躯体迸发,这是苦修多年的合击之术。
佛珠在天地之力加持下重若千钧,恍若山岳压顶。
三人分立三角,梵唱如雷。
佛门狮子吼震彻云霄,金色真言凝成实质。
虚空震颤,观战者纷纷掩耳哀嚎。
三道擒龙手化作蛟龙,直扑达善上师。
达善上师神色淡然,单掌竖立唇诵真言。
刹那间佛光万丈,密宗真言如雷霆炸响,竟盖过了狮子吼。
渡难三人骇然失色——这肉身强者竟将真言术修至如此境界!
远处玄真目光凝重。
虚空中的佛经真言言出法随,蛟龙虚影应声溃散。
狂风环绕间,达善上师一步踏出,龙吟震天。
天地元气疯狂汇聚,云层雷声隐隐。
雨滴坠落大地的瞬间,暴雨倾盆而至。
坚硬山石在雨箭下粉碎,渡难被一滴雨水砸得身形踉跄。
三位老僧面露惊骇——此人竟能驾驭天地伟力!
天人三境,每突破一重,对天地之力的掌控便更进一层。
能驾驭天地之力者,即便是三境大宗师中也寥寥无几。
少林底蕴深厚,对此道自然比外人更为通晓。
传闻中的通天境陆地真仙,可彻底执掌一方天地。
而若能驱使天地之力,便已半只脚踏入此境。
达善上师引动天地之威,一掌压下,势如山海倾覆,漫天雨势随之暴涨。
三位高僧齐声怒喝,合十而立,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三尊元神法相轰然显现,浩荡佛光撕破夜幕。如是我闻!”
诵经声起,佛光普照,金莲绽放。
渡难身后浮现八品莲台,渡厄与渡苦则显七品莲华。
罗汉金身显现,正是佛门四大金刚法相。
刹那间,三人周身空间仿佛自成佛国,无数罗汉虚影环绕。
少室山佛光冲霄,照耀百里,光柱直贯天穹。
极明与极暗交织,渡难三人踏步向前,莲台燃起金色烈焰。
此刻,他们已不惜焚尽精血。
寻常武者鲜少行此极端之法,虽可短暂提升功力,却损耗根基,甚至折损寿元。
但渡难三人自知时日无多,与朝廷恩怨难解,便再无顾忌。
纵使只剩一日性命,也要诛杀达善与常生。
风云骤变,恐怖威势席卷四野,整座少室山为之震颤。
少林寺内佛光荡漾,稳住山体。阿弥陀佛。”
玄真低诵佛号,目露悲悯。
达善上师见状皱眉,轻叹一声。当——”
洪钟巨响中,一尊庄严佛身宝相自其身后显现。
密宗上师多以菩萨金身显化,达善却凝佛陀法相,所修正是大威德金刚法。
三尊法相合力攻来,天穹凝聚三道巨掌,山林摧折。
达善上师一拳轰出,虚空震荡。
惊天爆响中,真元四散,山岳动摇。咳!”
“咳!”
刹那间,达善上师与渡难三人同时口吐鲜血。
达善上师踉跄后退数步,身后的法相逐渐崩解。
渡难三人的佛莲也濒临溃散,但状态比达善上师稍好。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调息恢复真元,气机悄然锁定达善上师。
远处,常生目光冰冷,凝视着三道身影,嘴角微扬。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辟邪背上消失,彻底融入雨幕。
漫天刀气席卷而来!
常生冷眼俯视渡难,长刀悍然斩落。
天穹之上,一道撕裂云雾的刀影轰然劈下。
渡难瞳孔骤缩,怒目圆睁!
“邪魔!”
凄厉的嘶吼瞬间惊醒众人。
渡厄与渡苦暴怒,咆哮着冲向常生,身后佛莲疯狂燃烧。
渡难双掌齐出,罗汉金身随之挥掌,轰向常生。轰!”
刀光斩碎罗汉法相,佛光四散。嗤——”
渡难瞪大双眼,身躯自头颅至脚,一分为二。
血雨倾洒!
【命运点+】
“师兄!”
渡厄二人悲吼,疯魔般杀来。
常生拭去刀上血迹,身形一晃,分身魔影施展。
近百道残影遍布四周!
数十道身影同时迎击二人。
渡厄拳风狂暴,接连轰碎虚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一柄长刀自背后贯穿渡苦胸膛,透心而过。
渡苦难以置信地望向渡厄,嘴唇颤抖。快……逃!”
话音未落,狂暴刀气在他体内炸裂,身躯瞬间粉碎。砰!”
【命运点+】
“师弟!”
渡厄泪如雨下,佛莲几乎燃尽,气息诡异而癫狂。
猩红双目中,杀意滔天。
这骤然的变故,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达善上师未曾料到,常生竟在此时骤然发难。
此举着实有失其身份地位。
江湖中人素来鄙夷这等偷袭行径。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若非常生出手,此战他必败无疑。
而这,仅仅是南少林的力量。
众僧怒目圆睁,嘶声怒吼,愤恨难平。
数位南少林宗师挣脱密宗高手,直扑常生而去。
可未等近身,便已被真元震退,倒飞而出。
渡厄杀至的刹那,常生脑海中的变天击地精神疯狂运转,先天罡气护体而生。
其身后元神法相显现,刀意横贯天穹。
漫天雨水骤然停滞,随即逆流而上。
方圆数里内,雨滴汇聚,凝成无数透明断魂刀。
……
……
渡厄周身魔气翻涌,猩红如血,恍若魔神降世。
其元神法相亦被血光浸染,煞气滔天。
隐约间,血河虚影浮现,粘稠腥红,摄人心魄。
玄真神色骤变,惊呼:“血饮神功!”
此乃邪功,传闻可操控鲜血,以血养身,噬血增力。
渡厄彻底入魔,癫狂般杀向常生。
血海滔天,煞气凝实如刃。
常生握紧长刀,双眸微眯,人刀合一。
刹那间,霸道刀意席卷四方,睥睨天下。
众人恍惚间,似见一柄巨刀斩落苍穹。
人随刀动,血煞刀影划破长空,璀璨夺目。
唯心,唯刀!
雨幕被生生撕裂,上下断流。
雨滴迸碎,刀影如潮,倾泻而出。
血河崩散!
法相溃灭!
天地之力急速消弭。
【命运点+】
“嗤!”
渡厄胸膛洞穿,血如泉涌,生机骤散。
第385章
此刀——血屠!
暴雨倾盆。
血水混着雨水,沿石阶蜿蜒流淌。
四野寂然。
唯有惊雷裂空,轰鸣不绝。
刹那间,三位渡字辈高僧尽数陨落。
渡厄破碎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方才的场景深深烙印在众人心头。
魔功!
少林高僧竟修炼此等邪功!
那一刻的渡厄已然堕入魔道。咳咳!
达善上师一声轻咳,将众人思绪拉回现实。祖师!
南少林众僧怒发冲冠,赤红双目死死盯着常生,杀意凝如实质。
在他们眼中,常生所为简直卑鄙至极,与邪魔无异。
两位五境宗师祭出元神法相,悍然冲向常生。 之徒!
邪魔外道!
常生,你枉称大宗师!
怒喝声中,两位宗师须发皆张。
常生刀锋陡转!
铮——
刀气撕裂雨幕。
寒光闪过,刀影漫天。
冰冷的刀锋划过僧人脖颈,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冲天而起。
元神法相轰然溃散!
地面山石炸裂,碎石激射。
刀影纵横交错,雨丝在空中划出银线。
常生身形闪动,已至另一宗师面前。
刀光在其瞳孔中急剧放大。
刀气破开元神法相,斩碎漫天佛光,势如破竹般将其劈开。
残躯倒在血泊之中。常大人!
玄真声音低沉,目光渐冷:堂堂大宗师行此之事,不怕天下人耻笑?
此乃佛门与密宗之争,阁下横加插手,未免有 份。
耻笑?常生轻拭刀身血迹,冷笑道:谁敢?
平淡二字却透着凛冽杀机。
睥睨天下的霸气!
成王败寇,历史从来由胜者书写!
本官不杀他们,难道坐等被杀?
荒谬至极!
他们既敢对本官出手,便是谋逆大罪,本官自可依法处置!
语毕,长刀归鞘,目光如鹰。
人代天意,天意化刀,刀意凌霄!
雨幕中弥漫着凛冽刀意。咻!”
寻常雨滴此刻皆化作锋利刀刃。噗!”
“噗!”
南少林僧人被雨水触及的刹那,鲜血迸溅。
这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连寻常宗师都难敌大宗师,何况这些仅达罡气境、先天境的僧众。
交战中的密宗 们愣在原地。
方才还在厮杀的对手,转瞬已成一地血肉。
众人无不悚然。
夜寒彻骨,寒意直透心底。
三位密宗上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战栗。
西域争斗向来留有余地,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此刻他们终于见识到中原的残酷。
或许……耶摩死得不冤。
三人望向常生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一丝惧意。
玄真身后的僧众紧攥拳头,怒火中烧。方丈!”
玄渡咬牙道,“难道就任他猖狂?”
今日若忍气吞声,少林颜面何存?
玄真捻动佛珠,闭目长叹。啪!”
一粒佛珠突然碎裂。玄渡。”
玄真声音沙哑,“让 们诵往生咒吧。”
“方丈?!”
玄渡不敢置信。死伤已够多了。”
玄真望向雨幕深处,低声道:“老衲……愧对诸位。”
三位渡字辈高僧合力都未能击败达善上师。
常生锋芒正盛,更有大宗师暗中窥伺。
少林若想强留他们,至少需六位大宗师以命相搏。
可这般损耗,少林承受不起。
道门虎视眈眈,密宗来势汹汹,朝廷暗中制衡。
若少林式微,必遭群狼分食。
佛道之争虽歇,道门岂会放过可乘之机?
密宗更甚。
首批传道者便有如此实力,若举宗东进,佛门必临浩劫。
玄渡不懂方丈的深谋远虑,却仍合十垂首:“遵命。”
常生指尖轻弹,一道凌厉指风瞬间贯穿最后一名敌人的身躯。
他随手扯下沾满血迹的披风,目光转向玄真,长刀平举,语气淡漠:“还有谁?”
风声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常生那睥睨众生的姿态,令在场僧人愈发愤懑。
……
……
“阿弥陀佛。”
玄真低诵佛号,深深凝视常生,沉声道:“常大人,若无他事,贫僧便告辞了。”
常生双眼微眯。
不愧是昔日的“释迦尊者”
,这般定力确非常人所能及。南少林的僧人,应当不止这些吧?”
常生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玄真眉头微蹙。
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常大人,玄明的同党既已伏诛,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朱显生缓步上前,面带浅笑,朝玄真点头致意:“玄真大师,久仰了。”
“释迦尊者的威名,本官早有耳闻。”
玄真略感意外,合十回礼:“施主客气,不知如何称呼?”
“本官姓朱。”
玄真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朱显生拱手道:“玄真大师,关于南少林一案,今日玄明同党已诛,其余涉案僧众,望日后能至官府登记,协助镇武卫查明案情。”
这番话既给了双方台阶,又卖了少林人情。
玄真心领神会,肃然道:“多谢朱大人体恤。”
见二人一唱一和,常生冷笑:“我说过——”
“今日少林必须交人!”
“渡难三人公然袭杀镇武卫,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南少林僧众休想脱责!”
“镇武卫何在?!”
常生陡然暴喝。在!”
“在!”
“在!!”
震天吼声顷刻压过雷鸣,三千柄断魂刀寒光凛冽!
常生厉声道:“随本官入寺拿人!”
朱显生面色一沉。
常生此举,无疑是在当众折他的颜面。
朱显生盯着常生,眼神渐冷,传音入密道:常大人,莫要忘了此番差事。
少林底蕴深厚,若当真触怒他们,你我担待不起。
常生侧目瞥他一眼,淡淡道:朱大人若惧了,此事我自会担着。
言罢径直向前。常生!
朱显生面沉如水,压低嗓音:你究竟意欲何为?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小觑了此人。
京城里那些传闻他早有耳闻。
亦知其出身根底。
虽是世袭的镇武卫,在他眼中与草莽无异。
说到底,所谓镇武卫不过是皇家鹰犬。
观其行事,莽撞、激进、嗜血、肆无忌惮。
偏偏这般人物,未及而立便身居高位。
若仅止于此倒也罢了,偏生此人跋扈至极,心中全无敬畏,这般莽夫何以位居要职?
他身为皇族血脉,镇武卫指挥使本该是他的位置!
朝堂官职虽多,唯此位方配得上他身份。
常生步履不停,冷冽话音随风飘来:
本官行事,何须向朱大人交代?
朱显生脸色彻底冰封。
玄真眉头微蹙,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寒声道:常大人当真要如此?
朱大人方才所言,莫非尽是虚词?
此言将朱显生置于尴尬境地。
显然玄真已洞悉二人嫌隙。
常生默不作声,按刀直入少林山门。
身后三千镇武卫如潮跟进。
达善上师略作迟疑,终是举步相随。
如今他与常生已成同舟之势,别无选择。
正如常生所言,此战胜则密宗可开传道之机。
朱显生始终沉默。
常生能撕破脸皮,他却不能。
若在此地闹僵,传扬出去必损声名。疯子!朱显生暗自咒骂。
眼见常生逼近寺门,数名僧众忍不住挺身阻拦。嗤——
刀光乍现,血肉横飞。
这血腥一幕震撼全场。
常生目光凌厉地踏步上前,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直视玄真。
玄真面容阴鸷。交人!
当常生又逼近一步时,玄真寒声道:常大人,望朝廷秉公处置此事。
少林交出 ,只为武林安宁,相信朝廷会给天下人公道。
但若有不公,少林必当北上讨要说法!
常生冷漠回应:虚伪!
分明是慑于朝廷威严,偏要装作大义凛然。
玄真眼中隐隐泛起杀意。今日就让你们明白什么是公道!
常生扬了扬断魂刀,又攥紧拳头厉喝:这——就是公道!
少室山巅,
玄真目送镇武卫押着人下山,面色铁青。
玄渡愤懑道:方丈,真要放任他们离去?
密宗此番若全身而退,我少林颜面何存!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玄渡恨声道:早该在密宗入中原时就斩草除根。
两派道统之争本就你死我活。
当初密宗初至中原,少林未加重视。
后来密宗遭各派围剿逃往京城。
在京畿重地,少林也难施雷霆手段。
玄真长叹:密宗来者不善,江湖又要动荡了。
这场道统之争延续多年,密宗既入中原定不甘心退走。
如今密宗与镇武司勾结,显有朝廷撑腰,少林不得不谨慎。
朝廷巴不得看两派两败俱伤。
届时道教必定插手。
再淡泊之人,面对道统之争也绝不会留情。
少林将同时应对三方压力。
玄真沉声道:先收敛渡难他们的 吧。
“天命如此,避无可避。”
“密宗既留于北直隶,我们亦无需再生事端。”
“南少林已灭,当以保全少林根基为重。”
玄渡怒视前方,胸中烈焰几欲喷薄而出。方丈,难道就任那常生横行无忌?”
今日种种,皆因常生而起。
若无此人,密宗怎敢踏入少林山门。
玄真双目微阖,远眺山峦:“玄明之过,你欲重蹈否?”
玄渡一时语塞。
玄真轻捻佛珠:“古往今来,少年大宗师能有几人?”
“尔等却总当其是初出茅庐之辈。”
“此乃大谬。”
玄渡张口欲言,终是无话可说。
第386章
玄真转动念珠,缓声道:“他所言不差。”
“世间公道,唯有拳掌相争。”
说罢转身入寺。
时机未至,当忍则忍。
他心知僧众必有怨怼,然身为方丈,当以少林千年基业为重。
......
镇武卫押解南少林众人迤逦下山。
密宗僧众喜形于色。
宿敌受挫,岂不快哉?
经此一役,密宗威名必将远扬。
三位上师望着达善背影,眼中尽是崇敬。
今夜方识大宗师之威。
更见这位智者的深谋远虑。
宗师与大宗师,竟有天渊之别。
朱显生面沉如水。
先前窘态,颜面尽失。
夜色中,众人渐离少室山界。
朱显生侧目传音:“常生,还要等到几时?”
既已撕破脸皮,言语间再无客套。
常生默然不语。
朱显生怒意更盛:“莫忘了陛下的旨意!”
“此刻正是良机!”
达善虽强,但少林三渡亦非等闲。
达善上师与渡难三人生死相搏,身负重伤。
若让他恢复元气,仅凭朱显生二人,根本无法与这位密宗高僧抗衡。
朱显生心中自有盘算,作为皇室旁支,他的立场本就与皇族利益相连。
况且他初解封印,皇帝的谕令不容违背。
更重要的是,这场功劳他势在必得!
皇族子弟众多,唯有掌握大权方能提升地位。
他与那些卑微之人截然不同。
只要建立功绩,封赏自不会少。
见常生始终沉默,朱显生目光骤然转冷。
刹那间杀意翻涌!
长剑自腰间铮鸣出鞘,剑光如怒龙嘶吼。常生!”
朱显生厉声喝道,“还不动手!”
“你想抗旨不成!”
这一声怒喝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人群中,达善上师瞳孔骤然紧缩。
剑锋已直奔他咽喉而来!
虽伤势沉重,但战斗本能让他闪电般拍出一掌。
然而朱显生突袭刁钻,加之旧伤未愈——
“嗤!”
剑尖贯穿掌心,血花迸溅。
达善上师咬牙闷哼,反手再轰一掌。
掌心金刚之力爆发,似有开山断岳之威!
朱显生长剑卡在骨缝间,仓促举掌相迎。轰!”
气浪炸裂,朱显生连退数丈,达善上师亦踉跄两步。
指尖疾点掌心要穴止血。
密宗众僧先是一愣,随即结阵护住上师。
达善上师却排众而出,凝视朱显生叹道:“何至于此?”
“贫僧从未与朝廷为敌。”
朱显生持剑的手微微发颤,暗自心惊——这老僧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修为!
“皇命难违。”
他冷声道,“要怪就怪密宗狂妄自大,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今日不过自食恶果。”
转头对常生露出森然笑意:“常大人,此时不擒更待何时?”
“若非你献策令密宗少林两败俱伤,哪有这般容易得手。”
常大人,先道一声贺,祝您青云直上。
朱显生言似无意,实则心思昭然若揭。
他这番话不偏不倚,正是要将密宗诸僧的怨怼尽数引向常生。
以他一己之力,纵使能制服达善上师,也必耗损巨大。
朱显生目中寒光乍现,唇边掠过一丝讥诮。
既不肯出手,那便逼你不得不出手!
常生单掌按着腰间断魂刀,缓步前行。
密宗众僧怒目圆睁,额头青筋随着粗重气息不住跳动。
这些番僧向来性情暴烈,若非达善上师阻拦,此刻早已蜂拥而上。 之徒!一位密宗上师厉声呵斥。
事已至此,众人再无顾忌。你们中原人尽是阴险之辈。从头至尾,他们竟都被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常生神色漠然,对这些咒骂充耳不闻。
达善上师注视着常生,咳出一口鲜血,惨然笑道:常大人,看来我等当真不懂中原规矩。他长叹一声,朝众人轻轻挥手示意退后。
以他眼下境况,面对两大宗师,绝无生还可能。常大人,请赐教!贫僧今日也算死而无憾。
朱显生嘴角勾起冷笑。
斗吧!最好是两败俱伤。常生忽然轻笑。
转瞬间,刀光出鞘如白虹贯月。
清冷刀芒似将漫天月华尽数劈碎。
雨后泥泞的地面溅起浑浊水花,这一刀却非斩向达善上师,而是直取朱显生!
朱显生仓皇举剑格挡,却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刀震得倒飞数丈。常生!你疯了吗?他勃然大怒,想找死不成?
常生杀意凛然:你也配算计我?话音未落,森寒刀气已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刀光劈落,地面瞬间裂开一条数十丈的深沟。
朱显生勉强闪避,脸上满是骇然:你这是在找死!
难道不怕承担后果?!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望着杀气腾腾的二人,众人面面相觑。
原以为会是联手对敌的局面,谁料朝廷之人竟自相残杀?
常生面若冰霜。
他猛然跺地,施展分身魔影,数十道身影同时闪现。
每道身影都栩栩如生,难辨真假。
凌厉的刀风横扫八方!
朱显生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既然你执意寻死,就别怪我无情。
手中长剑脱手而出。
骇人剑意冲天而起。
天地之力缠绕剑身,令其速度暴增。
蜀山剑派绝学——飞剑术!
剑锋所过之处,数百道寒气逼人的剑气迸发。
长剑顷刻间隐没在剑芒之中。
朱显生曾拜入蜀山门下,尽得真传。
一道道分身接连破碎。
朱显生单手掐诀,盯着常生冷笑连连。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全盛时期的常生他或许还忌惮三分。
但对方刚与三位渡字辈高僧交手,纵然占了先机,损耗定然不小。
不过他也不想硬拼,毕竟旁边还有个达善上师。
朱显生转头喝道:助我诛杀此獠!
本官可向圣上求情饶你不死!
本官乃皇族血脉!
心中暗自盘算着坐收渔利之策。
一众密宗僧人齐齐望向达善上师。
达善上师轻轻摇头:朱大人,贫僧并非痴愚之辈。
即便助你除掉常大人,密宗也难逃灭顶之灾。
皇命如山,岂是儿戏。
既然圣上要他们死,谁能保得住?
作壁上观才是上策。
他也没料到常生会对朱显生出手。
无论谁胜谁负,最终必定两败俱伤。
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机。
见计谋落空,朱显生脸色阴沉如水。
正如达善上师所言,这正是他的谋划。
陡然间,天地间涌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苍穹骤暗,风云翻涌。
沉重的威压如怒涛般席卷而来,朱显生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常生刀光如电,凌空斩落。
飞剑被震开的刹那,朱显生足尖点地,三柄寒芒自袖中激射而出。
蜀山御剑之术,素有千里追魂之誉。
面对疾驰的剑光,常生身形未滞。
朱显生嘴角泛起冷笑——这狂徒怎知他剑术精妙?精神力灌注之下,剑身骤然光华大盛。铛!铛!
两柄短剑撞上罡气,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危急关头,朱显生掌中忽现一柄歪斜木剑,其上字古朴遒劲。
真元倾注,木剑骤放光华。
方圆数十里顿成剑之疆域,朱显生面目扭曲——此乃蜀山至宝,承载着绝世剑客的武道真意。
木剑破碎的刹那,惊世剑意凝若实质。
那一剑,似要斩断生死界限。
常生感受到剑主当年的意志:那是要败尽天下英豪的锋芒。
看似平实的一剑,却引动三千剑气浩然长空。
常生目光一凛,体内罡气宛如怒涛般翻涌,衣衫鼓荡间锋芒毕露。
凌厉的刀势骤然展开,在四周划出森然领域。
他嘴角凝着寒霜。
纵使举世皆敌又如何?天地万物终要在这柄刀前俯首。
逆我者,唯死而已!
两道意志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火花迸溅的刹那,夜空忽有雪亮刀光破云而下。
那道璀璨轨迹所过之处,连月色都被劈成两半。不可能!朱显生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爆裂声起,他如断线风筝般砸穿七重院墙,所过之处梁木尽折。
常生擦去唇边血渍,周身护体罡气蛛网般龟裂。
三十丈外,朱显生正从瓦砾堆里挣扎爬起,断剑拄地时激出连串火星。别忘了我是皇族血脉!他嘶吼着吐出半口碎牙,达善那老秃驴正在看戏,你...
刀尖突至喉前三寸。皇族?常生忽然笑得浑身发颤,五百年前你祖上不过泥腿子罢了。靴底碾碎青砖向前,这世上每刻都有人死,多你一个又何妨?
朱显生最后的眼神凝固在刀芒掠过之际。
当那颗戴玉冠的头颅飞旋升空时,断魂刀锋上的血珠正映出天际残月。
朱显生的身体轰然坠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
【命运点+】
“阿弥陀佛。”
达善上师低声诵念佛号,缓步上前道:“常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老衲甚是钦佩。”
常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随即收敛神情,沉声道:“达善上师,现在高兴未免为时过早。”
话音未落,常生周身气势骤然攀升。破!”
【天人二境!】
【命运点“轰!”
常生体内气血翻腾如怒江奔涌,发出阵阵雷鸣。
一道赤红血柱直冲九霄,搅动风云变色。
澎湃血气透体而出,在三尺范围内化作猩红领域。
虚空中凝出一朵妖艳血莲,徐徐绽放。
那磅礴气血犹如远古凶兽苏醒,令人胆寒。
常生猛然睁眼,声音冰冷刺骨:
“请上师上路!”
云层炸裂!
刀光斩破天穹!
漆黑夜幕瞬间被血色照亮。
常生体内气血顷刻间凝聚成璀璨血花。
第387章
即便相隔数百丈,仍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血气威压。
煞气翻涌间,雷音阵阵。
气血化龙!
虚空中两朵奇花同时绽放,浩瀚天地伟力轰然降临。
沐浴在天地元气中的常生正在发生惊人蜕变。
武道真意越发凝练,恍若举手投足皆可撼动乾坤。
踏入天人二境的刹那,他清晰感受到了与天地共鸣的玄妙。
天人合一!
元神境是神融天地,而天人二境则是身合天道。
见山仍是山,见水依是水。
顶上三花如同连接天地的虹桥,当气血之花成型时,肉身仿佛挣脱了无形桎梏。
此刻操控天地元气,如臂使指。
恐怖的威压逼得围观者连连后退。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人自觉渺小如蝼蚁,源自灵魂的战栗。
仰望常生的身影,恍若面对巍峨山岳,直面苍天。
其实早在常生与朱显生交手之初,多数人便已仓皇逃窜。
两位大宗师的对决,岂是凡人所能旁观?
达善上师瞳孔骤缩,额间皱纹深陷,目光死死锁住常生。
天人二境!
那朵殷红的气血之花真实不虚。
达善上师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再难保持平静。
即便天资卓绝者突破境界,也需漫长光阴。
他当年足足苦修三日才得以突破,而眼前之人竟在弹指间完成?
密宗经卷虽载有佛陀转世传说,但千百年来无人亲见。
他虽礼敬诸佛,实则只信奉心中明灯。
纵使密宗最精妙的灌顶秘法,也断不可能如此神速。阿弥陀佛。达善上师合十行礼,袈裟无风自动,常施主,请。
明知必败,仍要亲身印证。
梵钟般的巨响震彻天地,灿金佛光自老僧体暴涨。
一尊光芒万丈的金佛法相巍然显现。大威德金刚法!
......
达善上师沉声喝出的真言,犹如雪崩轰雷。
围观者纷纷踉跄逃窜,有人当场耳孔渗血昏厥。
方圆数丈内的空间竟隐约与外界割裂。
金身开始龟裂,七窍沁出血丝。
老僧却浑然不觉,手印变幻如电。
漫天佛光蔓延数里,身后浮现出庄严佛国虚影,诸多菩萨法相在光晕中明灭不定。
四周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轰然塌陷。速离。
这声低语在密宗 耳畔回响。
炽盛佛光撕破夜幕,是老 为宗门尽的最后心力。
常生衣袍猎猎立于风暴中心:原来方才未尽全功。此招看似骇人,威力却不及先前与渡难三人对决时的半数。
若对方全盛时期施展,或可令他郑重以待。
达善上师嘴角溢血含笑:不过搏命伎俩罢了。
若有选择,谁愿以命相搏?
言语间,天地之力已随掌风排山倒海而来,恍若苍穹倾覆。
常生默然擎起断魂刀,周身气血如雷奔涌。
他的世界里只剩这柄刀——刀尖遥指达善上师,刀意灼穿虚空,纯阳真火焚天煮海。
霎时人影消散,他与天地共鸣。
万千刀影缭乱!
三千断魂刀齐震,刀域笼罩四野。
璀璨佛光里突现烈焰长刀,劈开万丈金芒。
惊天铮鸣中,达善上师的法相轰然崩碎,佛光寂灭。
黑暗重临大地,唯余流萤般的碎芒。
常生负刀立于上师身后。
风过无痕。阿弥陀佛。
达善上师垂首合十:此刀可有名讳?
修罗·轮回斩。
寒声未落,上师身躯已如尘沙飘散,不留半点猩红。
【命运点+】
常生转身杀入番僧群中,一步十丈,刀光如电。
颅飞血洒,哀嚎遍野。
他似幽冥索命,所过之处唯见残肢断首。
腥风卷着绝望盘旋,跪乞者与反抗者皆成刀下亡魂。
真言宗的密宗尊者狂笑震天,怒发冲冠地扑向常生。中原之徒,背信弃义,该杀!
寒光闪过。
还未近身,密宗尊者的身躯骤然裂为两半。
常生踏血前行,衣袍浸透猩红。
密宗僧众与南少林武僧集结两千之众。
在他眼中唯有漠然的数字跳动。魔头!
必堕无间炼狱!
少林了字辈高僧嘶吼着燃烧精血攻来,亦有溃逃者漫山遍野奔窜。
血战中常生招式迭出:
金刚般若掌!
纯阳拳!
无相劫指!
大擒龙手!
既起杀心,便不留生机。
......
破晓时分。
霞光染血,大地凝朱。
血浆在朝阳下泛着妖异光泽。
腥风弥散四野。
常生倚刀立于巨石, 上身肌理如铁,吐纳间引动风云变色。
严觉趋步近前:大人,遗骸已尽数处置。
名录核对无误,绝无漏网。
焚了吧。常生目眺朝阳,昭告天下:南少林袭杀官差酿成 ,部分逆僧在逃,即刻海捕。
密宗达善上师按战伤亡故上报,其战功如实记载。
遵命。严觉犹豫道:与朱显生勾连的镇武卫...已肃清。
常生轻夹马腹:回京。
......
三日后,
江湖震荡,少林之事传遍四方。
密宗达善上师孤身迎战三位少林渡字辈高僧。
此战令天下见识到了密宗深不可测的实力。
密宗入中原传道之事早已为人所知。
然而因对其真实底细不明,众人多持观望之态。
少林渡字辈高僧,这般资历的老僧在江湖中已销声匿迹多年。
达善上师以一人之力对决三位少林渡字辈宗师,自此威名远扬。
纵然战死,仍赢得江湖中人敬仰。
无关派别,纯粹是武林对强者的礼赞。
无数江湖客为之扼腕叹息。
未几,又一则震撼人心的消息如惊雷炸响。
南少林僧人在押解途中意图脱逃,袭杀镇武卫,尽数伏诛,镇武卫遂发布海捕文书,通缉在逃僧人。
此事一出,武林哗然,佛门内更是议论纷纷。
各方目光顿时聚焦少林。
只因南少林僧人原是自北少林被镇武卫带离。
令人诧异的是,少林竟出奇地沉默。
整座少林寺如同闭门封山,对外界 置若罔闻。
这般反应令众多期待者大失所望。
此刻之号已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
少林寺内,
玄渡步入玄真禅房,面含悲戚。师兄!
玄渡跪地哽咽。全没了啊!
上千条性命,无一幸存。
那姓常的好生狠毒。
少林自有联络之法,若有逃脱者,必会前往附近寺院求援。
然而整整五日,杳无音信。
玄真背对玄渡盘坐榻上。阿弥陀佛。
闻声轻诵佛号,低声道:
玄渡,传令全寺僧人,近期不得离寺。
师兄!玄渡霍然起身,不甘道:上千同门,就这般枉死吗?
寂静。
禅房陷入沉寂。
良久,
玄真沉声道:违者依寺规处置,逐出少林。
即日起,任何人不得离寺!
去吧。
玄真背对玄渡微微摆手。
玄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退出房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玄真缓缓睁眼,凝视着墙上那个偌大的字。
长叹在静室中回荡。
身为少林方丈,他肩负着整座古刹的安危。
南少林已成焦土,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念珠在指尖滚动,玄真的低语散入檀香:常生...
密宗...
且再观望...
外间风云骤变,消息如野火燎原。
各地俗门 纷纷涌向镇武司衙门。
纵是无辜者也在争相揽罪,少林的缄默令他们惶惶不安。
江湖波涛汹涌之际,常生一行人已悄然抵京。
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关于朱显生的 ,自有密宗达善做替罪羊。
至于天子信与不信,早已不在考量范围。
他不想与君王彻底决裂,却也毫不畏惧。
踏入北镇抚司的院落时,袁长青已在树下等候。袁大人。
袁长青环顾四周,默然走向内室。
待房门紧闭,他直截了当问道:朱显生死了?
达善上师的下场无须多问。
自听闻朱显生随行离京,他便洞悉了结局。
圣意昭然若揭。
否则不会轻易动用秘库中人。
但朱显生竟也未能生还,这就耐人寻味了。
常生拂袖斟茶:达善临死反扑,朱大人硬接一掌。
奉旨剿灭密宗,臣等不过遵旨行事。
袁长青眸光微闪:那你何以全身而退?
朱显生的修为可不浅。
总觉得这局棋另有玄机。
茶盏轻叩桌面,常生淡然道:恰逢突破罢了。
袁长青瞳孔微震,重新审视着眼前之人。
破境?
这才时隔多久?
他自己能更上层楼,全仗二十年苦修积淀。
武功尽失,他却从未停下修炼的脚步。
常生的修行时日,算来也不过短短三年。
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
袁长青忽而一笑,目光落在常生身上,叹道:“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这柄刀,恐怕无人再能驾驭。
不知陛下会作何想法。
常生淡然回应:“我始终如一,未曾改变。”
袁长青起身离去,低语道:“天下乱不得。”
话音消散在风里,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确信,常生明白他的深意。
常生放下茶盏,未回头,只平静道:“乱不了。”
……
常生刚回不久,宫中太监便踏入了皇城总司。常大人,陛下口谕,召您入宫。”
第388章
小太监躬身谄笑,姿态谦卑。
案前,常生轻拭断魂刀,语气淡然:“知道了。”
武英殿外。
一道人影稳步而来,巡守兵士纷纷行礼。
常生踏入殿中。
苍帝手持书卷,专注阅读。
殿内静谧无声。
曹化淳立于一侧,见常生入内,微微一笑。
常生抱拳:“参见陛下!”
苍帝放下书册,抬眼打量:“事成了?”
语气平淡,似在闲谈。
常生答道:“达善上师伏诛,密宗无一幸存。”
“嗯。”
苍帝颔首,“你办事,朕一向放心。”
话锋一转,苍帝起身凝视常生,缓缓道:“朱显生死了?”
……
……
常生神色不变,拱手道:“达善上师以命相搏,臣与朱大人力战不敌,误判其实力,致朱大人殒命。”
“此乃臣谋划之过,请陛下降罪!”
“降罪?”
苍帝眯眼,摇头道,“爱卿言重。”
“至此地步,已属不易,朕岂会责罚。”
“至于朱显生……”
略一停顿,苍帝沉声:“传旨,追授朱显生镇武卫指挥使,加赠都御史,封威远伯。”
朱显生生前所求之位,死后竟轻易得偿。
苍帝嘴角微扬,立于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悠然:“可知朱显生是何人?”
未待常生回答, 便自顾自道:“他乃万安公主之子,说到底也是皇亲国戚,按辈分,还是朕的长辈。”
他的目光掠过琉璃窗格,隐约透着一丝艳羡。
可惜这具龙体终究缺少习武的根骨。
明明执掌九州山河,却对天命造化束手无策。但你可知他为何被囚于秘库九重?”
常生眉峰微动。
难道另有隐情?
转身凝视臣子,字句千钧:“除却武道修为,更因他那桀骜性子。”
“年少轻狂时,目无余子。”
“先皇曾评:此子权欲熏心,当慎之又慎。”
“倒与你颇为相似,都是树敌无数之人。”
常生眸色骤暗。
苍帝意味深长地投来一瞥。
终究不同——朱显生顶着皇族光环,旁人自然退避三舍。
加之少年得志,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而常生以镇武卫之身,缉凶拿本就是招怨的差事。他在蜀山冒名学艺,后盗走镇派之宝。”
苍帝冷笑,“被江湖通缉后躲回庙堂,先皇便将他拘在秘库九层。”
“说是庇护,实为磨其锋芒。”
自语间,常生面色如常,心下却生疑窦——今日圣意似乎并非问罪。可惜啊。”
苍帝忽然长叹,“陨落一位大宗师,朝廷便弱一分气运。”
如今王朝少有新晋的大宗师。
这等强者虽难改国祚,却关乎朝廷威仪。
反观江湖草莽,倒是英才辈出。密宗之事你处置得当。”
话锋一转,“以一位宗师换密宗上师与少林三僧,值得。”
少林经此折损,正是 乐见。
这天下,不该有太多不受约束的绝顶高手。退下吧。”
龙袖轻挥。
常生眼底讶色转瞬即逝,躬身退出暖阁。
待朱漆宫门闭合,苍帝重执书卷。曹卿,这次你失算了。”
“他不但回京,还入了宫。”
苍帝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此刻,你还认为朱显生是他所杀吗?”
曹化淳面色骤变,当即伏地叩首,声音发颤:“陛下明鉴!是臣愚钝无知,妄加揣测,请陛下治罪!”
他心中暗自疑惑。
莫非朱显生之死当真与常生无关?
据探子密报,朱显生刚入皇城总司便有揽权之势,以常生的性子,断不会容忍此人。
虽无确凿证据,但借此在 面前挑唆几句,倒也顺理成章。
苍帝轻笑一声,随意挥手道:“退下吧,朕要静心读书。”
若非曹化淳多嘴,他本无意深究此事。
沙场征战,生死难料,纵使大宗师亦难保周全。
那密宗上师能独战三位宗师,实力超凡,朱显生殒命其手并非不可能。
听闻阵亡者唯有朱显生时,苍帝心底反倒一松——常生安然无恙便好。
至于朱显生是否真死于达善上师之手,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所求,不过得力干臣。
秘库九层所封之人虽世代效忠皇室,却只认龙椅不认人。
他们忠于权柄,而非当今圣上。
外戚尚可谋逆,世间何来绝对忠诚?
常生却是孤臣,无朋无党,方为 利器。
此人由他亲手提拔,乃天子亲军统帅。
无人敢笼络,亦无人能笼络。
他的倚仗,唯有皇权。
多年来,常生用行动证明了忠心。
身为君王,苍帝乐得展现气度,赐予信任。
况且他本就不信常生会行此之事——若真如此,此人岂会坦然返京入宫?
今日宣召,不过试探。
若心中有鬼,常生必不敢直面天威。
实则常生误解一事:
当初苍帝解封朱显生,非为制衡,只为确保计划无虞。
颜面不容有失。
加之少林 暴露镇武卫弱势,这才启用朱显生补强。
袁长青坐镇之时,何需画蛇添足?
……
常生踏进北皇城总司衙门,转瞬便将宫闱琐事抛诸脑后。
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彻底翻脸。
漂泊江湖的日子,远不如想象中逍遥自在。
更别提一旦流落江湖,昔日的仇家恐怕会如潮水般涌来。
自从踏出皇宫那日起,他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此番进宫,归根结底不过是苍帝的一次试探。
所幸那一箱箱银两没有白费。
何况,逝者已逝,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
刚踏入皇城总司大堂,唐琦便抱来厚厚一叠公文。大人,这些都是积压的案子。”
常生望着堆成小山的卷宗,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先放着吧。”
他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该在外多耽搁几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京城仿佛陷入了沉寂。
少林的 逐渐被人淡忘,江湖上穿僧袍的身影也少了许多。
见少林再无动作,众人兴致缺缺,很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江湖向来如此,总有新的热闹,没人会始终惦记旧事。
……
……
光阴无声流转。
苍历十五年冬,京城落了一场大雪。
年关将至,街头巷尾张灯结彩。
飞雪漫天。
常生立在廊下,望着苍茫天幕出神。
唐琦踏雪而来,抱拳禀报:“大人,年节赠礼都已备妥。”
常生微微点头,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转眼已是三年。”
时光竟过得这般快。
他侧首问道:“近来江湖可有动静?”
自密宗之事尘埃落定,他便清闲下来。
这两个月实在百无聊赖。
密宗再无人踏足中原传教,终究错失了良机。
常生轻嗤一声:“给了机会却不中用。”
难怪当年会被少林逐出中原。
若达善上师身死后密宗即刻大举东进,不知能笼络多少江湖人士。
可惜时隔两月,谁还会记得一个死去的番僧?
其余密宗 ,可没有达善上师的威望。
唐琦沉吟道:“听闻近来魔道门派似有死灰复燃之势。”
“各地镇武卫上报,近来江湖上多个门派遭魔道势力铲除。”
“魔道?”
常生略显惊讶。
如今江湖中已少有魔道宗门的踪影。
据他所知,自正魔大战后,魔道势力衰败,许多魔修逃往西域,余者潜藏各地。
中原之地,仅剩明教与虚空教尚在活动。
但明教根基远在西域,而虚空教屡次勾结蒙古侵扰边境,朝廷曾派高手围剿,迫使虚空教遁入蒙古。
此举倒是为虚空教开创了全新局面。
虚空教武学与密宗颇为相似,皆注重灌顶之法。
不同之处在于,密宗讲究根基稳固,循序渐进,而虚空教反其道而行之。
作为江湖五教之一,虚空教的实力不容小觑。
然而其行踪诡秘,即便朝廷也难以彻底根除。
每隔一段时日,他们必会掀起 。
如今魔道再起,想必已恢复元气。
先是密宗传道,再是魔道重现,江湖又将动荡不安。
常生问道:“各神龙卫可已返京?”
唐琦答道:“均已回京,正在议事堂等候。”
“走吧。”
“去见他们。”
议事堂内,
见常生到来,十三位神龙卫齐声行礼:“拜见大人。”
常生摆手示意众人落座:“不必多礼。”
在场十三人,乃是南北两大皇城总司的全部神龙卫。
常生看向李宗义:“说说南皇城总司的清查结果。”
李宗义起身禀报:“此次清查共查出八百四十三人,包括神龙卫十三人,副神龙卫五十八人,金蛟使二百四十三人。”
常生抿了口茶,笑道:“人数不少啊。”
李宗义正色道:“目前尚有广东、云南、广西、陕西、四川五省未查。”
南皇城总司人手有限,此次仅为初步调查。
若论清白,实则没几人干净,此次重点清查与官员勾结者。
说白了,便是清除异己。
只是此事心照不宣,不便明言。
随后众人逐一汇报。
常生耐心倾听,不时提出建议。
三个时辰后,汇报结束。
常生放下茶杯,满意道:“诸位做得不错,本官自当为你们请功。”
常生目光转向唐琦。
唐琦会意,从锦盒中取出一叠银票。
常生神色平静道:每人一万两,算是朝廷对诸位的犒赏。
众人目光骤亮,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
这笔巨额赏赐令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他们整年的俸禄也不过千两之数。
常生嘴角微扬,淡然道:从今日起休沐三日,各位好生歇息。言毕起身离去。
......
第389章
临近年节,京城街巷张灯结彩。
往昔此时多有纷乱,如今镇武司威势日盛,再无人敢造次。
暖阁内炭火哔剥作响。
常生翻动着手中烤肉问道:登州可有消息?
侍立一旁的唐琦躬身禀报:戚将军一切如常,只是...
五军都督府与东厂的探子都在暗中监视戚将军。
常生放下烤肉轻笑:终究是放不下啊。
毕竟戚继光若复起,北军将首当其冲。继续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遵命。唐琦领命退下,心中虽疑却不敢多言。
......
潞王府内一片寂然。
白衣男子高坐堂上,眉宇间透着傲色。花道常恭敬立于阶下:侯爷可曾决断?
朱载昌冷眼睨视:你何时与虚空教勾结的?
花道常急忙辩解:属下忠心可鉴!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眼下时机难得,若得虚空教相助...
朱载昌望向庭外飞雪默然不语。
与虎谋皮终非良策,何况准备未周。
他心怀不轨已久,但当下准备尚不充分,贸然行动风险太大。前次湖广、江西 ,虚空教已经损兵折将。
对于这个教派,他一直心存戒备。
......
......
花道常屈膝禀报:侯爷,属下在虚空教的潜伏身份并未暴露。
他们看重的是潞王这块招牌。
即便计划失败,也可让潞王背锅,最后推出真正的潞王顶罪。
若大事可成,待潞王继位后,便能名正言顺将大位禅让给您。
侯爷,若继续拖延,恐怕再无良机。
朱载昌面沉如水。
昔日张江陵在世,迫使他不得不搁置谋划。
如今张江陵已逝,若再迟疑,等对方羽翼丰满,确实会错失最后时机。
花道常察言观色,继续进言:当今圣上近来种种举措已惹得 人怨。
重启新政触动了各地豪族利益,若能登高一呼,必得八方响应。
长久的静默。
最终朱载昌开口:虚空教的条件是什么?
成为国教!
花道常压低声音:他们只求事成之后,能同佛道两教并立,在中原公开传教。
好大的胃口!
朱载昌冷笑连连。
指节轻叩案几,朱载昌追问:具体如何行事?
花道常眼底掠过喜色:虚空教高手已自蒙古潜至宁夏,与拜达成密约。
此人心怀叵测,所谋非小,不久便会在宁夏兴兵作乱。
届时朝廷必调兵平叛,而女真各部已被虚空教联络妥当。
京城守备空虚之际,辽东李成梁分身乏术。
即便仓促调兵,朝中将帅多在我等掌控之中,群龙无首的军队不过乌合之众。
我们以潞王旗号直取京城。
朱载昌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好一个连环计。他冷声道,但师出需有名。
花道常未能察觉异样,斩钉截铁道:清除君侧奸佞!
镇武卫常生欺君罔上,残害忠良,鱼肉百姓!
如此罪名,定能赢得天下响应!
声中年岁更替
新春将至,京城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气氛。
即便多地遭受旱涝灾害,百姓生活艰难,却依然无法冲淡人们迎接新年的喜悦。
京城中的权贵世家更是如此,这些天灾对他们毫无影响。
各衙门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就连皇城总司也显得格外寂静。
大雪纷纷扬扬,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北皇城总司的庭院屋檐下,袁长青与常生对坐,茶香袅袅。
袁长青捧着茶杯,看着专心烤肉的常生,笑道:“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常生翻动着烤肉,淡然一笑:“偶尔尝试罢了。”
袁长青轻叹一声:“看来今年又只有你我二人作伴了。”
此时皇城总司内,除了值守人员外,众人皆已归家。
常生抬眼看他,玩味道:“袁大人莫非动了成家的念头?”
话至此处,他忽然想起一事,眼中带着促狭,问道:“听说……袁大人曾辜负过某位女子?”
上回龙虎山的张独清一脸忿然,显然其中别有隐情。
虽然常生不爱打听闲事,但闲来听听也无妨。
袁长青神色微僵,干咳一声,摆手道:“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那张独清心眼忒小。”
他迅速岔开话题,正色道:“少林那边,你有何打算?”
“上次的事让他们颜面尽失,如今他们按兵不动,恐怕另有谋划。”
少林向来以武力震慑江湖,其戒律堂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此次沉默不语,绝非寻常。
常生冷哼一声:“他们若是龟缩不出,反倒不好办了。”
正说着,唐琦匆匆赶来,递上一份急报:“大人,辽东传来紧急军情!”
常生眉头一皱:“何事?”
唐琦谨慎地看了袁长青一眼,低声道:“尼堪外兰报告,野人女真近来活动频繁,似与海西女真联手,已有数个部落被灭。”
“他想请示大人的意见。”
常生沉吟不语,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野人女真不同于建州三卫,依旧保持着游牧习性,此番异动,怕是另有隐情。
这些人虽然技艺粗浅,但骑射功夫却极为精湛。
恶劣的自然条件,反而磨练出他们强悍的战斗力。
每逢寒冬,野人女真必定南下劫掠,这已成为习惯。
然而野人女真竟与海西女真联手,其中必有蹊跷。
尼堪外兰特意上报此事,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此人虽然畏首畏尾,却颇有心机,并非愚钝之徒。
常生思量半晌,下令道:“传信辽东李总兵,让他近期务必盯住建州动向。”
“再派兵增援尼堪外兰。”
“命尼堪外兰彻查野人女真实情。”
“遵命!”
唐琦拱手领命,快步离去。
袁长青搁下茶盏,望向常生:“你认为此事有诈?”
他对辽东局势也有所了解。
毕竟前次建州之事曾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难说。”
常生眉头紧锁,“只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虽然努尔哈赤已死,但谁也说不准会否横生枝节。
世事从无定数。
袁长青抚须道:“或许是你过虑了?”
他察觉到常生对辽东格外关注。
不过辽东有李成梁坐镇,那些女真人也翻不了天。但愿如此。”
常生揉了揉太阳穴,也希望是自己多心。
即便真有什么变故,只要李成梁在,辽东就乱不起来。
……
……
宁夏,
副总兵府,
厅堂中,一名六十岁左右的魁梧男子正襟危坐。
他面容粗犷,眉目如刀,目光似饿狼般凌厉。
此人正是宁夏副总兵哱拜。
客座上一名蒙着白纱的女子 着。哱拜大人,考虑得怎样了?”
哱拜盯着女子,眼中透着贪婪:“本将很想知道,你们虚空教这般相助,究竟图谋什么?”
这位白衣女子正是虚空教圣女白婉莹。
白婉莹轻笑道:“只要大人事成后,容我教在此传道便足矣。”
哱拜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白婉莹,慢悠悠站起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可以答应你,不过……”
“你得留下来陪我!”
话音刚落,哱拜猛然探手抓向白婉莹。
他浑身气势凶悍如猛虎出山,眉目间透出凛冽杀意。
白婉莹却不慌不忙,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挡在她面前。
一只枯瘦的手轻轻一抬,拦下了哱拜的攻势。
四周空气微微震颤,泛起涟漪。
哱拜神色一变,眼中掠过惊讶。总兵大人,待大计得成,您想要什么 都行,何必急于这一时。”
黑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只幽绿的眼眸阴森森地盯着哱拜。
刹那间,屋内温度骤降,墙壁凝结出细密冰霜。
哱拜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本官不过是和圣女开个玩笑罢了。”
“虚空教果然高手如云。”
“最好是这样。”
黑莲圣使声音沙哑低沉。
白婉莹轻笑一声,柔声道:“三日后的大事,还请总兵大人多多配合。”
“哈哈哈!”
哱拜朗声大笑,“合作愉快!”
白婉莹眼波流转,冲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黑莲圣使冷冷瞥了哱拜一眼,紧随其后。
两人转眼踏出厅堂,走入风雪之中。
街道上行人匆匆,却似乎对二人视若无睹。这种沉溺美色的蠢货,但愿不会坏了大事。”
黑莲圣使语气轻蔑。
这些朝廷命官个个昏聩无能,不过是一群庸碌之徒。
白婉莹似笑非笑:“圣使大人可别小瞧了他。”
“一个出身低微的人能爬到副总兵的位置,怎么会是简单的角色?”
“您真以为他刚才只是色令智昏?”
黑莲圣使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他在试探我们?”
白婉莹眸光闪烁,笑意盈盈:“既然是盟友,总要摸清彼此的底细。”
“这位总兵的野心,大得很。”
黑莲圣使冷哼一声:“希望你别玩火 。”
“若是计划失败,你这圣女之位恐怕难保。”
作为黑莲圣使,他的地位比白婉莹这位圣女更高。
虚空教的组织结构,向来与众不同。
在虚空教内,虚空圣母是至高无上的教主,而她的亲信七莲圣使位居其次。
这七人从圣女时期便追随她,待她即位后,他们的身份也随之提升。
虚空教的传统历来如此——圣女的亲信最终会成为教中的核心人物,只是此等隐秘外人无从知晓。
教中圣女之位需要通过激烈争夺才能获得。
候选者们各自培植势力,当其中一位登上圣女宝座,她的追随者便会跻身高位。
第390章
这样的规则不仅适用于圣女,对亲信亦是如此,如同养蛊般残酷。
然而,这一代圣女的亲信损失惨重,大多已命丧常生之手。
白婉莹低声吩咐:“安排教中亲信秘密入城,待哱拜起兵后,诛杀大苍官员与总兵,夺取兵权。”
“同时,必须清除无垢司和镇武卫的眼线。”
“我们要争取时间,阻止朝廷迅速反应。”
黑莲圣使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消散于风雪中。
白婉莹忽然冷笑,抬眸望向天际,轻声道:“常生,你可会来?”
“我已为你们布下天罗地网。”
她赤足踏雪而行,眼中恨意翻涌,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一次,她几乎丧命。
路过的百姓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恍惚,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所摄。
……
总兵府内,哱拜立于廊下,凝视漫天飞雪,面上早已不见先前的贪婪之色。
一名披甲魁梧的年轻男子自后堂走出,恭敬道:“父亲,您当真信得过他们?”
“虚空教最擅蛊惑人心,此番合作,只怕另有所图。”
“我自然明白。”
哱拜淡淡道,“但我同样需要他们的助力。”
他眼神冷厉:“汉人素来轻视我等。”
“如今我尚掌兵权,可一旦卸任,必将遭人倾轧。”
“若此事成功,我们便能割据宁夏。”
“即便失败,亦可退守蒙古。”
他眼中野心熊熊燃烧,如烈焰般炽烈。
他虽身为降将,却在战场上奋勇当先,每战必冲锋在前。
然而因出身异族,始终只能屈居副总兵之位。
这世道何其不公!
既然朝廷无义,他便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虚空教的介入,不过是让他的谋划提前实施罢了。
哱拜目光森冷:“今夜密召心腹,三日后夺城。
起事之时,首要攻占总兵府,继而控制整个宁夏。”
承恩见父亲决心已定,不再多言。
只是与虚空教联手,终究太过凶险。
……
……
北皇城总司内,
常生正批阅公文,唐琦匆匆闯入。
按例他该先通报,此刻却顾不得许多。大人!”
唐琦强压急促的呼吸:“宁夏镇武卫飞鹰急报,哱拜已起兵 !”
“他勾结蒙古诸部南下,眼下宁夏大半疆土尽失。”
说着递上一封密信。
其实常生早已暗中派人赴宁夏搜集哱拜罪证。
这批人手直属北皇城总司,不属宁夏镇武卫调遣。
虚空教未能察觉他们的存在,消息才得以传出。
常生眉头紧锁,快速扫过密信内容。虚空教!”
信中提到此次叛乱有虚空教插手。
他没料到事变会提前爆发。
既有虚空教参与,当地镇武卫与无垢司的暗探恐怕已遭清洗。
先前江西、湖广之乱便是如此。
常生抓起披风喝道:“召回所有休沐的镇武卫,命严觉率部先行赶往宁夏。”
“务必查清当地局势。”
“本官即刻进宫!”
常生疾步奔向皇城。
……
寝宫外,
两名太监横臂阻拦。常大人,陛下正在小憩,请在外等候。”
此二人乃无垢司高手,非寻常内侍。
常生冷眼扫过:“本官有紧急军情面圣。”
对方纹丝不动:“大人请回。”
“陛下安寝时,任何人不得惊扰。”
殿前
皇宫大殿外,镇武卫指挥使常生奉命入宫觐见。
按照惯例,即便皇帝正在午憩,也当由殿内太监通禀。
然而无垢司与镇武卫素有嫌隙,值守的两位太监故意拖延不报。
其中一人眼含讥讽地开口:常大人,要不您先回去,要不就在此静候。话音未落,常生眼中寒芒乍现,身形如电般出手。
他一把钳住那太监的咽喉,将其提起重重砸向地面。
青石板应声碎裂,惊得四周侍卫迅速围拢过来,手按刀柄。
在禁宫中动手本是死罪,若非行凶者是镇武卫指挥使,侍卫们早已群起攻之。
殿门吱呀开启,走出一位年迈太监,厉声喝问:何人胆敢在殿前放肆?见是常生,老太监神色稍缓,拱手行礼:原来是常大人。
烦请公公代为通传,本官有要事面奏圣上。常生回礼道。
片刻后,老太监重新现身,侧身让路:常大人请进。
御书房内,苍帝正在批阅奏章,见常生匆匆而来,放下朱笔笑问:爱卿何事如此急切?
陛下,刚刚收到飞鹰急报。常生单膝跪地,宁夏哱拜勾结蒙古叛军作乱,现已占据西北大片疆土。
苍帝笑容凝固,面色陡然阴沉如墨。乱臣贼子!他猛拍御案,朱笔坠地。
先是赣湘之乱未平,如今西北又起烽烟,莫非天下人皆不服朕登大宝?
传旨!即刻召集群臣议政!苍帝怒喝道。
...
北皇城总司衙门内,袁长青已在院中踱步多时。
见常生归来,急忙迎上:圣意如何?
常生摇头:百官正在议事,详情尚未可知。作为镇武卫,他们无权参与朝堂决策。
袁长青眉头紧锁。
宁夏乃边疆重镇,一旦失守,蒙古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加之今岁天灾频仍,国库空虚,形势远比湖广、江西之乱更为棘手。
战端再启,必然苛捐杂税横征暴敛,黎民百姓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潞王府邸,
幽静的庭院深处,朱载昌指尖摩挲着刚送抵的密函。
身后靴声渐近,他神色漠然地将纸笺按在石桌上。王爷。花道常俯身禀报,宁夏已然举兵,不日京中便会收到急报。
届时朝廷大军远征,京师守备薄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朱载昌侧目斜睨:可知今日御前异动?
休沐期间突召百官入宫议事。
花道常瞳孔骤缩:这...莫非...
除了宁夏军情,还有何事能惊动满朝朱紫?朱载昌语带讥诮,看着心腹面如土色的模样。
廊下枯叶打着旋儿坠落。八百里加急也快不过飞鸽传书。花道常嗓音发紧,莫非我们中......
急什么。朱载昌拂袖负手,纵有变故,大局已定。
且看明日朝堂如何应对。
他目光掠过檐角狰狞的嘲风兽——这些追随者眼里的炽热,比龙椅上那位更盼着他 。
北镇抚司值房灯火彻夜未熄。
唐琦踏着更声入内:禀指挥使,李昫奉将率京营十万大军平叛。
烛影在常生眉间投下深痕,他攥紧的拳头青筋隐现——十万兵马,当真够么?
袁长青迈步跨入大堂,目光落在常生身上,肃然道:“圣谕到,命镇武卫即刻随军出征。”
常生转向唐琦,下令道:“调派两位神龙卫统领,带兵赶赴宁夏。”
“得令!”
唐琦抱拳领命,快步退出厅外。
袁长青察觉到常生神色有异,皱眉问道:“你似乎心事重重?”
常生指尖轻叩桌案,沉声道:“镇武卫密报显示,虚空教参与了这次叛乱。”
“自湖广一役后他们隐匿行踪,如今突然现身,必有图谋。”
“眼下只能等宁夏传回确切消息了。”
但愿严觉他们尽快送来前线战报。
袁长青摇头叹息:“苦的终究是宁夏百姓。”
战火燃起,最遭殃的永远是平民。
……
天色渐明。
翌日清晨,京营十万大军开始整装待发。
朝廷对此战极为重视,除京营主力外,还调集陕西、山西、宣府三地驻军,合计二十万兵马。
北皇城总司镇武卫率先向宁夏进发。
然而大军调度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五日后,
宁夏 的消息震动京城。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哱拜自封宁夏王,连夺四十七座边堡,声势如虹。
蒙古各部趁势南下,攻城略地。
常生盯着鹰隼带回的密函,眉头紧锁。
严觉已率总司精锐急行抵达宁夏境内。
但前线形势岌岌可危。
虚空教的介入彻底扭转了战局。
其信徒渗透军中各处,许多将领的亲信竟是暗桩,令人猝不及防。
更有一批高手专行刺杀之策,致使军队指挥瘫痪。
哱拜与蒙古铁骑前后夹击,官军节节败退。
若非如此,战况不至溃散至此。
此刻,京营与两省援军方才抵达宁夏卫外围。
常生掷下文书,揉着太阳穴仰靠在椅背上。
……
苍历十六年,二月。
宁夏战事持续恶化,朝廷平叛大军损兵四万,寸步难进。
急报送达,举朝震惊!
朝堂上下大多认为,此次叛乱只需朝廷大军压境,数日内即可平息,持此论调者不在少数。
百官借平叛之机,纷纷安插亲信进入军中效力。
众多勋贵子弟亦混迹其中,无非图个资历,谋个战功。
然局势骤变,令众人如梦初醒。
苍帝震怒之下,当朝罢黜诸多官员。
武英殿内,
常生稳步上前,恭敬行礼:陛下。
爱卿请坐。
苍帝愁容满面,身形明显消瘦。
宁夏乃边关要塞,一旦生乱,必将动摇边疆。宁夏军报可曾过目?
常生点头应道。废物!
苍帝怒斥:数十万大军,竟鏖战两月有余!
二十万将士每日耗费粮草无数。
今岁天灾频仍,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这两月军费尽出内帑。
若战事再延,怕是连修陵的银钱都得耗尽。
宁夏叛乱令苍帝心力交瘁。爱卿曾参与湖广、江西平叛,对此可有良策?
满朝文武终日争论,却无人献上妙计。
常生肃然道:臣不通兵务,唯知良将方能平乱。
苍帝颔首:朕正有此意。
已调大同总兵麻贵赴宁夏。
常生起身进言:臣斗胆举荐一人。
第391章
此举本有越权之嫌,恐涉结党之议。
然天子垂询,倒也情有可原。何人?苍帝询问。臣在辽东时,见李成梁之子李如松骁勇多谋,可当大任。
苍帝沉吟道:传旨!
擢李如松为宁夏总兵,麻贵副之,共赴平叛。
调集大同、宣府、浙军赴宁夏助战。
李如松之名,早入苍帝法眼,素受器重。
苍帝临窗而立,目光凛冽:二十万平不了,便三十万!
四十万!
朕定要平定宁夏!
司礼监太监躬身领命。
苍帝转身凝视常生,肃然道:“常生接旨!”
“封镇武卫指挥使常生为平乱大军监军,特赐先斩后奏之权!”
“臣领旨!”
进宫时他便有所预感。
宁夏乃九边要塞,战局胶着两月有余,朝廷已难支撑。
苍帝此前未召见,今日急宣必为此事。
袁长青身为镇武卫指挥使,此任非他莫属。
苍帝沉声道:“军器监新铸二十门火炮,此次悉数携带。”
京营出征时未曾配备此等利器。
火炮威力惊人,所需银钱更甚。
单是铸造便耗银数千两,炮弹所费更超五万大军军饷。
若非战事吃紧,苍帝断不舍得动用。
……
……
常生返回北皇城总司,径直寻至袁长青院中。
袁长青搁下茶盏:“陛下派你去宁夏?”
常生点头,此事不出所料。
袁长青递过密报:“辽东急件。”
“辽东?”
常生眉头微蹙。
展开信笺扫视,面色渐冷。
袁长青凝重道:“野人女真联合海西五部,与土蛮合兵十五万南下,时机掐得真准。”
“辽东驻军恐难驰援。”
若三路合围,京城危矣。
常生叠起密信,眸光深沉。袁大人以为,土蛮是趁乱渔利,还是早有预谋?”
袁长青一怔:“此话怎讲?”
常生低声道:“女真异动早现端倪,尼堪外兰前次密报曾提及。”
袁长青猛然起身:“莫非三方暗通款曲?”
“若真如此,其志不小。”
常生斩钉截铁道:“当速禀陛下。”
袁长青整袍而起:“我即刻进宫。”
……
“大人!”
唐琦匆匆入内。
常生一把抓起披风,寒声道:“调集一千镇武卫,即刻赶往宁夏平叛。”
若非要押送二十门新式火炮,他独行反而更快。
片刻后,千名镇武卫列阵于练武场。
肃杀之气如潮水般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眼见同僚纷纷北上辽东,众人早已按捺不住战意。
常生迈步入场,低喝一声:“辟邪!”
霎时,一道巨大黑影轰然落地,凶煞之气席卷四方。
如今的辟邪身躯已逾四米,仅凭肉身之力便能碾碎五境宗师。
常生跃上辟邪脊背,扬手喝道:“启程!”
“吱呀——”
北皇城总司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轰!”
千骑奔涌,雷鸣般的马蹄声震彻长街。
酒楼茶肆中,江湖人纷纷侧目。
宁夏叛乱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连这位都出手了?”
有人惊诧道。看来宁夏局势比传闻更棘手。”
旁座汉子讥笑:“朝廷的事,与咱们何干?”
“听闻虚空教在那边兴风作浪,这下可要倒霉了。”
树大招风,常生的威名江湖人尽皆知。
与他为敌者,从无善终。
忽有人冷哼:“几十万大军都平定不了的叛乱,他单人匹马就能解决?”
众人瞥了眼说话的青衫客,摇头哂笑——
年少气盛,不过妒恨罢了。
……
潞王府,暗室。
花道常躬身禀报:“侯爷,常生已离京。”
“辽东密报显示,驻军全被牵制。”
幽暗中,朱载昌盘坐于地,周遭环伺着数具枯槁尸骸。
他缓缓睁眼:“江湖各派如何?”
花道常笑意渐深:“除少林外,诸派皆允诺暗中入京。”
“北直隶境内,各路人马正在集结。”
朱载昌站直身子,寒声道:容后再议。
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未免太过冒险。
身为皇室成员,他深知皇家底蕴的分量。
光是对付袁长青和曹化淳两人,就需要出动两尊大宗师才能牵制。
......
宁夏城内,
总兵府邸。
白婉莹端坐在下首,纤细的玉足轻轻摆动,脚踝银铃发出清脆声响。
哱拜身着铠甲高坐上首,眼中不见半点轻浮之色,反而透出猛虎般的锐利锋芒。
哱拜放下密信,似笑非笑道:虚空教果然手眼通天,这么短时间就掌握了朝中动向。
白婉莹掩唇轻笑:承蒙王爷赞誉。
哱拜目光一转,对左侧之人沉声道:此事就有劳上师了。
阿弥陀佛。
请王爷放心,贫僧必将此人除去。
说话的是个半披袈裟,手持巨型佛珠的番僧,来自草原密宗。
哱拜早就在暗中筹谋,他并未完全信任虚空教,而是有意让双方互相制衡。
......
宁夏卫,
平叛大营。
巡营士兵举着火把列队而过。
凛冽北风掠过地面,如刀锋般刺骨。
连日战事不利导致军心涣散。
朝廷虽调集二十万大军,加上驻军达二十三万之众,却接连受挫。
尤其在长风谷遭伏,折损四万精兵后,士气跌至谷底。
如今全军被迫收缩防线,采取守势。
更因粮道被虚空教屡屡袭扰,补给困难,军中厌战情绪渐起。
帅帐内,
虽已夜深,众将仍围在沙盘前愁眉不展。
烛火摇曳间,一位身着玄甲、蓄着浓密虬髯的将领格外醒目——正是大同总兵麻贵,刚毅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愈发威严。
接到诏令后,他一路疾驰赶往宁夏。
若不是麻贵及时抵达宁夏,迅速部署策略,整顿军心,收缩防线,如今的战况恐怕会更加艰难。
虽然撤退了部分防区,但也稳住了局势,没让叛军突破宁夏范围,双方陷入僵持状态。
麻贵的举措赢得了军中不少将领的认可。
…………永.
…………
此时,大帐内的气氛异常紧张。
众将领沉默不言,脸上布满忧虑,有些人眼中还透着几分畏惧。
麻贵一拳砸在沙盘上,怒不可遏:这些虚空教的逆贼!
近来虚空教的人混入军中,接连制造杀戮,导致军心涣散。
继续这样下去,士兵们连身边的同袍都不敢信任了。
谁不担心身边的战友突然倒戈?谁还敢全力以赴冲锋陷阵?
麻将军,寂静中忽然有人开口,如今粮草短缺,营中存粮只够维持五天,不如尽早撤军。
副总兵李昫奉看向麻贵,语气平淡:再拖下去,等粮食耗尽,不用敌军进攻,我们自己就会发生 。
在麻贵到任前,宁夏平乱战事一直由李昫奉指挥。
但因先前战事不利,苍帝便调派麻贵接替了他的职位。
若非朝中北军派系将领全力保荐,李昫奉本该被革职查办。
麻贵眉头紧锁,背对着他说道:现在撤退,意味着放弃这道防线,以后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
那不知麻总兵可有什么妙计?李昫奉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不能撤,又不主动进攻,难道就这么耗着?
麻贵沉声道:李将军,普通士兵可以有这种想法,但我们将领不行。
如果我们都想着撤退,一旦被士兵察觉,士气必然更加低落。
李昫奉轻蔑地扫了麻贵一眼,虽未明说,心中却极为不屑。
这种道理还用你教?
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怕担责任罢了。
从大同调来,若不能平定叛乱,一再退守,朝廷怪罪下来谁能承担?
战场形势本就变化无常,小小一场失利就临阵换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李昫奉本是平叛主将,如今被麻贵取代,心中自然愤懑难平。
麻贵的出身令他在北军体系中备受排挤。
朝中大臣对他也是多有非议。
哱拜叛乱后,朝野上下对外族将领的抵触情绪愈发强烈。
突然有人冷笑道:若非镇武卫无能,局势何至于此。
虚空教肆无忌惮,潜入军中,他们却毫无察觉。
此事镇武卫难辞其咎!
若当初能探明长风谷的实情,也不会有如此惨重的折损。
住口!麻贵目光一凛,镇武卫乃天子亲军,岂容尔等妄议!
当务之急是平定叛乱,而非互相推诿。
他心知肚明这些人的心思。
将责任推给镇武卫,实为愚蠢之举。
若无镇武卫舍命探查,战况只会更加恶化。
这支大军由京营、宣府、山西、陕西等地抽调而来,成分驳杂,将领派系林立。
彼此互不服气,争功诿过。
各怀私心,反倒更像一群散兵游勇。
众人神色阴郁,大多面露不屑,冷眼旁观。
不少人正等着看麻贵出丑。
即便平乱失利,也可将罪责尽数推给他。
麻贵暗自叹息。
眼下他能够调遣的,唯有大同兵马。
骤然间,营帐剧烈震颤,帐外喧声如雷。轰——
众人大惊失色。莫非敌军来袭?
麻贵面色骤变,抓起佩剑冲出大帐。
众人紧随其后。
营外兵卒已纷纷持械戒备,脸上却难掩惧色。
麻贵极目远眺,眉头紧锁。
如此动静,前锋哨岗竟无预警。
镇武卫密布四周,以他们的本事必然能提前示警。
如今却毫无声息——莫非连暗哨也被拔除了?
大 颤,碎石簌簌跳动。发什么呆!麻贵炸雷般的吼声惊醒了众人,擂鼓!列阵!
第392章
就在军令出口的刹那,玄鸟纹大氅猎猎作响。
柴志排众而出抱拳:总兵且慢——来者乃镇武卫同袍。
镇武卫?麻贵瞳孔微缩,朝廷又增派援军了?
是我家大人亲临。柴志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腰间断魂刀鞘泛着寒光。
这个称谓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某个震慑朝野的名字浮现在麻贵脑海。
辕门外,黑暗被铁蹄撕碎。
若从云端俯瞰,可见银色闪电劈开夜幕,后方追随着黑色怒涛。
玄鸟披风在疾驰中如战旗翻卷,上千铁骑卷起的杀意凝成实质,马蹄声震得地面砂砾跃起三寸。妖...妖怪啊!新兵指着领头的狰狞巨兽腿脚发软。
见过辟邪兽的京营老兵却猛然挺直脊背:是那位大人的坐骑!
烟尘龙卷中,兽瞳如炬。
辟邪仰 吼,声如惊雷炸响,肉眼可见的声浪在空气中震荡开来。
铁蹄踏碎夜色,迸溅的雷光分外刺目。
前排士兵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麻贵终于看清常生的面容。
那张年轻的脸庞在旁人眼中或许寻常,却让他脊背莫名发凉。本官乃镇武卫指挥佥事常生!
立于神兽背上的身影俯瞰三军,声音沉如寒铁:圣谕到!
将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着大同总兵麻贵改任宁夏副总兵,李如松为宁夏总兵。常生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李如松未至之前,宁夏军务暂由麻贵统辖,本官任监军之职。
臣领旨!麻贵高声应答。
此时后方烟尘滚滚,镇武卫主力方至。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那些布满旧伤的面容竟比刀锋更令人心悸。
麻贵眼角微跳。
这般凛冽的杀伐之气,连身经百战的边军精锐都相形见绌。
往日所见的镇武卫,从未给过他这般震撼。
常生跃下坐骑,大步流星走向帅帐。
麻贵轻叹一声紧随其后,众将领面面相觑,沉默跟上。
帐中,黑色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常生落座主位直入主题:战况如何?
这做派让几位老将暗暗皱眉。岌岌可危。麻贵苦笑,粮道屡遭虚空教破坏,现存军粮仅够五日之用。
本官离京时带了二十门新式火炮。常生话音未落,唐琦掀帘入内:大人,两千精锐已集结完毕。
给麻总兵留一千人马。常生起身走向沙盘,本官沿途接到密报,对局势略知一二。
他修长的手指戳在沙盘某处:既然敌人善断粮道,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此处寒山堡乃叛军屯粮要地,若遭突袭,敌军必乱。
麻贵盯着沙盘沉吟:此地驻军三万,两千兵力怕是......
他早有过类似谋划,但寒山堡地势险要,非六万大军难以强攻。
麻贵身为武将,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但对大宗师的真正实力却知之甚少。
毕竟,当今战场上已鲜有大宗师现身,他们的传说更多只留存于古老的典籍之中。
营帐内众人彼此对视,嘴角掠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常生虽是镇武卫统领,但也仅仅是个镇武卫罢了。
不通兵事!
众人心照不宣地浮现这个念头。
若真如他所言那般简单,他们又何至于迟迟攻不下寒山堡?
近来战事屡屡受挫,军中将领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眼下常生刚至,便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愈发激起众人不满。
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常生站起身,沉声道:“麻总兵不必多虑,既然本官敢如此安排,自有把握。”
“待本官攻破寒山堡,便会以飞鹰传讯,届时叛军必会驰援,麻总兵可率军推进,趁机一举拿下前方十三座堡垒。”
一路行来,他始终在研究宁夏局势,镇武卫不断以飞鹰传递情报。
要打破僵局,攻下寒山堡无疑是最佳选择。
若能运出寒山堡的存粮,便可缓解大军的困境。
即便后方的粮草日夜兼程运送,至少也需七日才能抵达。
若粮草断绝,这二十万大军别说打仗,连投降都有可能。
以他的实力,即便是天人三境的强者也未必不能一战。
除非这三万守军皆是宗师,否则对一位大宗师而言,独闯万军亦非难事。常大人!”
一名将领突然上前一步,抱拳道:“镇武卫如今负责军中侦查军情,您若带走两千人马,恐怕不妥吧?”
在他看来,带两千镇武卫攻寒山堡,无异于送死。
都说此人鲁莽冲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常生冷眼扫过开口之人,厉声道:“管好你的嘴!”
“别以为本官看不出你们那点心思!”
“本官此行为平叛,而非陪你们勾心斗角!”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然转冷,目光锐利如刀,杀气森然:
“再敢废话,老子先砍了你!”
他岂会不知这些人的盘算?不思如何平乱,反倒一心争权夺利,排除异己。
两个多月战事胶着,真是因为叛军难打?
非也!对于某些人而言,战事拖得越久,反而越有利。
军功、饷银,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
他们暗中勾结敌人!
派镇武卫进入军队,不单是为了探查军情。
可眼下他专注平叛,暂时无暇理会这些人。
众人面色铁青。
最先发言的将领更是脸色阴沉。
麻贵嘴角微扬,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众人。
踢到铁板了吧。
这群人仗着军权在握,平日里横行霸道,总想踩着别人彰显自己。
这段时间他也受了不少气,碍于身份只能隐忍。
本就处境艰难,初来军中若大动干戈处置将领,难免被人说争权。
偏生这些人对他的命令敷衍了事。
可又不能真的撤换全部将领,否则谁来统领大军。
没想到常生竟直接强势出手。
方才进言的将领强撑颜面拱手:常大人,末将只是建议......
话音未落,帐内骤然迸发骇人气势。
黑影闪过,那将领已趴伏在地。
常生踏住他的头颅,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
众将勃然变色。
见同伴 ,不由怒火中烧。
军中最是排外,却也格外团结。
李昫奉冷声道:常大人,这里是军营,不是镇武司衙门!
麻贵暗自心惊。
看来传闻不假。
常生冷眼环视:陛下赐我先斩后奏之权。
休要再拿军规搪塞!
镇武卫拿人,何需理由?
本官要杀的人,无人能阻!
说着脚下猛然发力。咔嚓!
骨骼碎裂声中,将领惨嚎倒地。
虽未毙命,这伤势至少需要休养半年。
众将睚眦欲裂。
有人望向麻贵,他却恍若未闻。
常生收回脚步,澹然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就从你开始!
常生握着断魂刀的刀柄,头也不回地离开营帐,寒风吹散他冰冷的声音:
“麻总兵!”
“违令者,交给我的人处置。”
“镇武卫的刀刃,依旧锋利。”
大营内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凝视着那道融入黑暗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
方才的冲突像一记耳光甩在众人脸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警告,分明冲着他们而来。
李昫奉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麻贵扫过众将阴沉的面容,厉声下令:“全军听令!”
“即刻起枕戈待旦,铠甲不离身,刀剑不离手!”
短暂的沉寂后,将领们僵硬地抱拳:“得令!”
镇武卫与监军的名号,有时比总兵的虎符更令人胆寒。
他们敢对异族出身的麻贵阳奉阴违,却无人敢挑衅皇帝的耳目。
先前镇武卫前来协防时,这些将领连眼皮都懒得抬——区区哨探之职,如何比得过四品参将的威仪?
何况军中龃龉素来隐秘,若传扬出去,伤的只会是主帅威信。
这份默契今日却被常生一刀劈碎。
麻贵望向风雪弥漫的营门,眼角的皱纹堆出深意:“常生...名不虚传。”
......
朔风卷起枯草,两千铁骑踏碎山间冻土,马蹄声震得崖壁簌簌落雪。
黑压压的马队宛如移动的城墙,旌旗撕开浓雾。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常生勒住辟邪立于绝壁之上。
俯瞰处,两山相夹的峡谷间矗立着寒山堡,三十丈高的巨石城墙反射着冷光。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柴志驱马上前,铁甲铿锵作响:“大人,可要属下带斥候探路?”
“不必了!”
“速以飞鹰传信麻总兵,下令进攻!”
常生目光深沉,微微摇头,肃然道:
“全军休整半个时辰。”
“时辰一到,全力攻打寒山堡。”
“本官......”
“要在此地用膳!”
“遵命!”
柴志抱拳领命,眼中燃着熊熊战意。
以两千精锐对阵三万敌军,他脸上不见半分畏惧。
......
寒山堡内,
关隘后方散布着简陋的营帐与屋舍。
这座要塞最多容纳五千守军,余下部众皆驻扎关后,守护粮草。
议事厅中,
炭火噼啪作响,
众将领分坐两侧,堂前轻歌曼舞。
那些翩跹的舞姬,尽是宁夏卫官绅们的妻妾。
高座之上的,
正是哱拜义子哱云。
如此险要的屯粮重地,
哱拜只信得过这位义子镇守。
可哱云满心不情愿。
困守此地难立战功,
更遑论出关杀敌。
身为蒙古勇士,
他渴望的是沙场厮杀。
哱云闷闷地灌着烈酒。铮——”
琵琶女指间琴弦骤断,
乐声戛然而止。
那女子面如死灰,伏地颤声求饶:
“大人开恩!”
“饶命啊!”
哱云冷漠摆手:
“拖下去。”
“大人!求您——”
第393章
凄厉的哭喊回荡在厅内。
她见过姐妹被喂狼的惨状。
哱云眼底掠过厌恶。
昔日在宁夏城,
汉人总骂他蛮夷野种。
那时他只能赔笑,
如今......
他要百倍奉还!
可他最想的,
是看那些汉人将领跪地求饶的模样。
席间诸将暗自咂舌:
可惜了这般 ......
一名士兵急匆匆冲进营帐,高声喊道:“报——大人,敌军来攻城了!”
“什么?”
哱云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快说,来了多少人?”
他等待多时的机会终于来临,定要让这些汉人好好领教他的厉害。
士兵犹豫片刻,低声道:“一……”
“一万人?”
哱云笑容满面,迫不及待地追问。不……不是。”
士兵缩了缩脖子。一千?”
哱云神色略显失望。只有……一个人。”
士兵声音更轻了。一个人?!”
哱云勃然大怒,“单枪匹马就敢闯我寒山堡?”
他怒拍桌案,厉声喝道:“他们当真不把本将放在眼里?!”
身旁一名副将谄笑着劝道:“将军,说不定那人是来投降的。”
“走!随本将去看个究竟!”
哱云怒气冲冲,大步走出营帐。
……
常生骑着辟邪,缓缓行至城下。
城墙上的守军见到这头威风凛凛的异兽,纷纷惊呼:“那是什么怪物?!”
警戒钟声骤然响起,箭雨漫天射落。
然而,箭矢尚未近身,便在常生周身三尺外炸裂粉碎。吼——”
辟邪一声低啸,音波如浪涛般席卷城墙,震得守军纷纷捂住耳朵。
城上再次射下数支巨型破城弩,寒光凛冽,势可穿金裂石。
常生抬眼一瞥,周身气浪轰然震荡,弩箭顷刻间化为齑粉。
绷紧的弓弦在空气中凝滞,随即寸寸崩裂。
碎裂的箭矢散落一地。这不可能!”
城墙上,一名守将瞳孔骤缩,喉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快——”
“速报将军!”
守将的嘶吼声划破城墙。
片刻后,哱云率众登临城头。
看到常生那袭绣着玄鸟祥云的墨色大氅,哱云嘴角勾起冷笑:“原来是镇武卫的人。”
“放箭!”
“取他性命!”
守将犹豫道:“大人,箭矢对他无效……”
“无效?”
哱云眉头一皱。
此时,一名老者从哱云身后走出,沉声道:“将军,此人非同小可,还是速请援兵为妙。”
这位老者是虚空教派来的高手。
寒山堡乃战略要地,虚空教特意派遣一位宗师坐镇。
哱云不屑一顾:“区区一人,能敌我三万大军?”
即便是宗师之境,也抵不过千军万马的碾压。
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
“开城门,伏地请降。”
“留你全尸。”
话音初时平静,转瞬如雷霆炸裂,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常生目光冰冷,神情无波,仿佛俯瞰蝼蚁。狂妄!”
哱云怒极,一掌拍碎城垛,俯视城下的常生:“本将就在此处,看你如何取我项上人头!”
身后的虚空教老者却面色惨白,颤声道:“人屠——常生!”
他怎会出现在此?
就在老者惊呼的刹那,常生缓缓抬手。钺!”
断魂刀应声出鞘,落入掌中。
磅礴真元如怒涛翻涌,气血轰鸣,气势瞬息攀至巅峰。
恐怖的刀意笼罩四方,大地龟裂,尘土飞扬。
嗡嗡——
所有士兵的佩刀剧烈震颤,几欲脱手而出。
刀锋震颤,激起龙吟虎啸之声。
天地灵气如潮水般奔涌汇聚!
炽烈的金焰缠绕刀身,迸发出毁 地之威。轰——
雷霆炸响,恍若九霄崩裂。
漫天云气翻滚凝聚,化作百丈巨刃横亘天际。
刺骨寒意从众人脊背窜起,冷汗涔涔。
通天火柱拔地而起,将夜幕撕开猩红裂口。
这已非凡俗之力!
天人合一的境界,让他执掌乾坤权柄。
赤焰顺着云海蔓延,墨色天幕尽染朱砂。天爷......
长生天见证......
逃啊!
城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常生振臂挥落,悬空巨刃应声劈斩。
刀罡凝实如山岳倾塌,似怒海倒悬。
万人仰首,目睹此生最震撼的景象。
赤红刀光撕裂苍穹。
烈焰驱散夜色,将无数张惊惧的面容映得血红。
火浪席卷之处,兵卒接连化作灰烟。
......
......
当业火漫过城墙,哀嚎声戛然而止。
千百身影在火海中灰飞烟灭。
寒山堡前,哱云如遭雷击般僵立,失声惊呼:怎么会......
轰然巨响震动四野!
厚重的城门瞬息间土崩瓦解。
炽烈火浪席卷而来之际,虚空教长老猛地拽住哱云纵身跃下城头,仓皇逃往城内。
武道巅峰的大宗师!
这是足以匹敌千军万马的存在!
老者心神俱裂,悔恨交加。
若早知如此,断不会踏足此地。
怎会惊动这位绝世强者?
熊熊烈焰如影随形,似怒涛般汹涌扑来。
火舌吞噬万物!
不——
哱云发出凄厉哀嚎,目眦欲裂地望着城墙上数千将士在火海中灰飞烟灭。
常生轻抚刀锋,拍了拍座下辟邪。
这头凶兽缓步踏入城门,眼中迸射骇人凶光。
经年相伴,辟邪已褪去瑞兽祥瑞,化作真正的嗜血凶兽。
一人一兽浴火而行,如入无人之境。
大 颤间,镇武卫铁骑挟滔天杀意奔袭而至。
断魂刀寒芒出鞘,斜指尘土。
幸存士卒呆若木鸡,魂飞魄散。啊啊啊!
残兵们癫狂四窜,抱头鼠逃。吼——
辟邪怒啸震天,口中新月刃破空而出。
血色刀光掠过苍穹。
噗嗤!噗嗤!
利刃过处,血雨纷飞。
尸首相继倒地,断肢残骸铺满长街。
寒山堡已成修罗地狱。
镇武卫铁骑长驱直入。
柴志挥刀怒吼,两千精锐如出鞘利刃直插敌阵。
守军初时蜂拥而上,待见前方尸山血海,顷刻溃不成军。
狭隘关道反成致命囚笼。
冲锋士卒如割麦般倒下,尸骸壅塞通途,溃兵自相践踏。
阵后哱云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咆哮:给我杀回去!
“冲出去!”
“后退者,格杀勿论!”
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他内心的恐慌。
身边的亲兵举着火铳,将溃逃的士兵接连射倒。
一排排士卒如麦秆般倒下。
若说常生与镇武卫歼敌六成,哱云便亲手屠戮两成,余下两成皆是死于混乱践踏。
终于,前方敌军彻底崩溃,纷纷抛下武器跪地乞降。
随着第一人伏地,降卒如同浪潮般接连跪倒。
......
硝烟散尽的战场上,血沼遍地,尸骸枕藉,刺鼻的铁锈味笼罩四野。
天际盘旋的秃鹫盯着满地血肉垂涎欲滴,却畏惧那些血染战袍的骑士,迟迟不敢下落。
常生跨坐辟邪驹,俯视跪伏的败军:“何人主事?”
死寂中只有粗重的喘息。
唰——
数名镇武卫刀光闪过,几颗头颅滚落尘土。是他!”
有人惊叫,“哱云将军在此!”
伪装成普通校尉的哱云浑身一颤。大苍狗贼!”
他猛然跃起厉喝,“尽管动手!家父必报此仇!”
常生目光却掠过他,落在旁边白发老者身上。竟有意外收获。”
那虚空教长老脸色骤变,突然暴起扑向最近的镇武卫。
眼看指尖即将触及对方咽喉,老者眼中迸出疯狂之色。
砰!
胸腔突然炸开血洞,他栽倒在地时仍瞪着眼睛。相互厮杀。”
常生冷眼扫视人群,“活到最后者,可得生机。”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青年猛然挥刀捅进哱云后背。
哱云扭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杀戮再起。
待最后一人拄着断刀站立时,千余人已所剩无几。够狠。”
常生挑眉轻笑,“报上名来。”
夜色笼罩的军营中,年轻的士兵声音嘶哑:禀大人,小的名叫哱宁。
常生眉梢微挑。与哱云是何关系?
哱宁将长刀掷于地上:正是家父。
常生眼中闪过玩味之色:倒是小瞧你了。
想活命?
凭何?
哱宁沉默良久,突然抬头:我可为内应,助大人夺城。
常生轻抚腰间佩剑:主意不错。
可惜......
忠孝难两全,还是成全你们父子吧。
头颅炸裂的闷响划破寂静。
他本就没打算放过任何活口。
......
黎明将至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麻贵如雕塑般伫立在沙盘前,目光死死锁定寒山堡的位置。
营中诸将神色各异,不少人已现疲态。麻将军,天快亮了,不如......
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开口。
这些来自各方的 们,本就对这场战事不以为然。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仕途必经的历练。
麻贵冷眼扫过:全军可以休整,将官不行!
这些所谓巡视防线的年轻 ,不过是在履历上添些光彩罢了。
常生在时众人不敢放肆,但在麻贵面前却毫无顾忌。
李昫奉双臂交叠站立,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讽。
寒山堡依险而建,驻军三万,怎可能轻易攻破?更别说是在这短短时间之内。
倘若周围堡垒援军赶到,这两千镇武卫怕是要全军覆没,最终还得靠他们出兵营救。
帐外忽有将士虎步而来,面若冰霜。
第394章
唐琦抱拳施礼:麻总兵!
寒山堡已破,各堡援军正往该处集结!
请立即发兵!
麻贵目光骤亮,铁拳砸向沙盘,精神焕发大喝:来人!
传令三军,即刻开拔!
本将要在日落前拿下寒山堡全线!
帐中诸将先是一怔,随即面面相觑。
真被攻破了?
李昫奉脸色阴沉,暗忖:怎会如此神速?这才几个时辰?
传令兵四散奔出。
战鼓震天响!
十万平乱大军闻风而动。
战马长嘶!
尘烟蔽日!
麻贵环视众人,轻笑着大步出帐,翻身跨上战马。出征!
......
同一时刻,寒山堡失守的急报飞传至宁夏城。
总兵府内,
朝阳初升,哱拜刚从两位美妾的锦被中起身。
侍女们伺候他穿上绣金蟒袍,红光满面的男人踏出房门。
廊下哱承恩早已急得团团转。
见父亲出来,急忙上前:爹,寒山堡丢了!
什么?哱拜笑容僵在脸上,猛地揪住儿子衣领怒吼:三万精兵镇守的堡垒怎么会丢?
哱云何在?
这寒山堡驻守的全是他私养的蒙古精锐,正是防备汉军倒戈的重镇。
哱承恩慌忙解释:具体情形尚不明了,援军赶到时堡内已尸横遍野,三万将士无一活口。
哱云也战死了!
哱拜踉跄后退两步,面如死灰。
此时院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个哨兵,满脸惊惶。急报——
战报传至王府,寒山堡十三要塞全数陷落于苍军之手,守军伤亡甚重。
哱拜闻讯耳畔轰然一响,周遭声响尽消。父亲!
父亲!
哱承恩连声呼唤。
哱拜猛然清醒,长吸一气寒声道:移驾议事堂。
待其疾步踏入大堂,见早有二位来客静候。
白婉莹莹白玉足轻摇,银铃脆响间不时向对席的金刚宗上师递去眼波。阿弥陀佛加罗梵低诵佛号,凝视白婉莹的目光隐现冷意。
这虚空教虽源于净土宗,经年演变已在江南成形,奉弥勒为尊。
蒙元一统时,此教盛极一时。
而后教义纷更,支流渐起。
至正德年后,更有虚空神母一脉显世。
江湖所见虚空 ,多属此脉。
此派广纳百川,兼并诸流,遂与密宗渊源颇深。
昔年北遁蒙古后,暗通王公贵胄。
于密宗而言,实为劲敌。
草原金刚宗威震漠南,此次庄秃赖遣上师亲临,足见其重。
若得宁夏,右翼三万户便可长驱直入;纵使不成,亦可向苍廷索利。
早在苍历十三年,庄秃赖便曾犯永兴,杀守备。
其心所求,不过效俺答故事,广开贡市而已。
哱拜阔步进堂,冷眼扫过二人:寒山堡失守之事,二位当已知晓。
如今防线已破。
加罗梵拧眉道:三万守军驻防,周边诸堡援兵竟不及至?
白婉莹眼波流转,轻笑:简而言之——
那位出手了。
短时破城,非大宗师不可为。
夜幕笼罩下的军营中,加罗梵拧起眉头:他这般身份,怎会亲自上阵厮杀?
堂堂镇武司统帅,身为大宗师之尊,竟亲自披甲冲锋?
就算普通宗师都鲜少涉足沙场,更遑论这等人物。
在加罗梵看来,这无异于自降身份。
哱拜脸色骤然阴沉如铁。两位,他指尖捏碎茶杯,此人必须消失。
寒意顺着脊背蔓延。
三万雄兵镇守的寒山堡旦夕倾覆,那宁夏城又能支撑多久?江湖中已多年未见大宗师出手,除却那些古老世家,世人早忘了何为真正的宗师威能。阿弥陀佛。加罗梵霍然起身,僧袍无风自动,王爷宽心。
贫僧必取他首级。
白婉莹倚在廊柱旁,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密宗 久居塞外,还真当中原与草原一般尽是羔羊。
西域佛国独尊密宗,倒养出这般狂妄心性。
既然有人愿做探路石,她乐得看场好戏。那便预祝大师旗开得胜。白婉莹赤足点地,罗袜生尘,话音未落人已飘出厅外。
哱拜盯着晃动的珠帘,眉间沟壑更深。
这妖女究竟何意?
总兵府外古槐树下。
黑袍如同墨汁般在白婉莹身侧晕开。可要属下布置人手?黑影低声请示。送死的事也这般积极?白婉莹把玩着鬓边青丝,少林八百罗汉阵都困不住的凶神,凭你也配算计?
她忽将发丝咬在齿间,冷笑道:哱拜此人不过棋子罢了,真当靠他就能掀翻大苍江山?
只要京城那步棋落定,十个常生也不足为虑。
黑影还想进言,却被森冷眼风逼退。
战报如雪片飞驰。
麻贵率领的铁骑势如破竹,连克十二座边寨。
压抑多日的怒火化作凌厉兵锋,每个士卒眼底都燃着复仇的火光。
这场征伐,早已超出平叛的范畴,成了血性与尊严的宣泄。
实际上,这二十万大军并非全然精锐。
京营部队曾在湖广、江西平叛,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大同军更是常年征战。
相比之下,山西和陕西的驻军战斗力明显逊色许多。
史书记载,辽东铁骑与苗兵对平定宁夏叛乱起到了关键作用。
然而即便战力不足,十余万人马协同作战,打顺风局还是绰有余裕。
麻贵作为名将指挥若定,因此这场战役推进得异常顺利。
平叛大营外,常生骑着御兽辟邪徐徐而至。
身后镇武卫押运着满载粮草的车辆缓缓行进。
守卫营门的士兵见到镇武卫旗帜,立即移开了路障。
当这些浑身浴血的武士策马经过时,守兵们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透着杀意的眼神令人生畏,未及更换的战袍上凝结着暗红血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众人面色顿时发白。
粮车入营的消息迅速传开。
此前军中已有缺粮的流言动摇军心,如今亲眼目睹补给抵达,谣言自然消散。
得知常生归来,麻贵匆忙出迎,郑重行礼道:常大人!若非寒山堡告破,战事不会如此顺利。
拖延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这场以两千武者攻克三万蒙古精兵把守要塞的战役,必将永载史册。麻总兵。常生轻抚辟邪跃下坐骑,战况如何?
麻贵笑道:哱拜残部已在收缩防线,但彻底平定尚需时日。两人简短交谈后,麻贵派亲兵接管粮草,常生则安排连日奔波的镇武卫休整。
暮色渐沉,星河璀璨。
这场大捷重振了全军士气。
中军帐附近的营房内灯火通明,将领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响起豪迈的劝酒声:满饮此杯!
赌徒们的吼叫在营帐中回荡。
一群人围在桌边,双眼紧盯着碗里滚动的骰子,面颊涨得通红。
路过的镇武卫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随即沉默离去。
......
帅帐内,
麻贵站在沙盘前,向常生阐述作战计划。
常生凝神聆听,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
宁夏乱局,终究要靠朝廷大军平定。
麻贵说完策略,轻叹一声:此战虽胜,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往后战事依旧艰难。
哱拜叛军已控制大半个宁夏,号称三十万大军,背后更有虚空教与蒙古各部撑腰。
常生盯着沙盘沉吟道:明日我派一千镇武卫突袭神木堡,断其粮道。
以牙还牙!
寒山堡运回的粮草够用一月,我军暂无断粮之虞。
待敌军粮绝,再劝降堡垒中的汉军。
麻贵叹息:这场叛乱,不知又要葬送多少无辜性命。
常生淡然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话音未落,一名镇武卫快步进帐,先瞄了眼麻贵,而后凑到常生耳畔低语。
常生面色骤冷。
麻贵清楚看到了他神色的变化。
常生随手将沙盘上一面小旗掷出,淡淡道:麻总兵,随本官走一趟。
带你看场好戏。
......
说话间常生已大步走出营帐。
麻贵怔了怔,疑惑跟上。
但很快,这位总兵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营帐里传出的嘈杂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常生在赌帐前站定。
把守的士兵脸色大变,刚要动作,数柄钢刀已架上他们的脖颈。杖责一百!
常生根本不屑征求麻贵的意见,冷冰冰抛出惩处。
帐帘被镇武卫哗地掀开——
里面乌烟瘴气的 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帐中四五个年轻将领醉得东倒西歪,另有几人围在桌边高声喧哗。
地上散落着许多三零七酒壶。
醉醺醺的众人尚未察觉外界变故时,镇武卫已经粗暴闯入,拽着他们往外拖行。放肆!
胆敢如此对我?
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面红耳赤的青年厉声喝骂。
几名醉汉踉踉跄跄被拖至帐外,尚存几分清醒的人看见外面阵仗,霎时面如土色。
动引来四周兵卒,人群渐渐聚拢。跪下!镇武卫厉喝一声,刀鞘重重击在那名年轻参将膝弯。
转眼间地上已跪了一排人。
常生淡漠扫视众人:斩了。
此言惊得众人色变,连麻贵都面露诧异。
军中虽明令禁酒,但将领私下小酌乃是常事,况且这些人身份特殊......
且慢!
第395章
李昫奉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压低声音道:常大人,他们不过因胜仗欣喜多饮了几杯,罪不致死。他强压怒火看着这群不成器的家伙——这分明是场不得不做的政治交易。胜仗?常生冷眼微抬,长风谷折损四万将士叫胜仗?宁夏平叛耗时两月叫胜仗?仅收复十三堡而疆土仍陷外敌叫胜仗?他目光如电逼视李昫奉:还是说你以为战功在尔等?
跪地之人突然冷笑:我们连夺十三堡,你们不过一堡之功,也配在此耀武扬威?
放开!
镇武卫不过当个斥候,沙场决胜还得靠大军!
战局不利,岂可贪杯?
即日起,镇武卫整饬军规,违者严惩不贷。
勿怪本官未曾警示!
常生的声音不大,却在众人耳畔炸响。
营帐内骤然一静。
诸将面色铁青。
这分明是杀鸡儆猴。
更令他们愤懑的是,镇武卫竟敢插手军务。
常生寒眸扫过众人,转身时丢下一句:
望诸位莫要成为第三把火下的薪柴。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帐中鸦雀无声。散了吧。
麻贵挥手命人收殓尸首。
死者已矣,徒争无益。
......
风雨欲来
军帐内,李昫奉重重掷下铁盔。
随行将领皆面沉如水。大人,
偏将低声道:这些可都是贵人嘱托照拂的......
李昫奉仰首饮尽冷茶:监军大人执意 ,与吾等何干?
且看他能猖獗几时。
茶盏叩案,他抬眼环视:各自归营。
天塌下来,自有本将顶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
待帐帘落下,李昫奉摩挲着密信,眸底划过冷芒。
......
内
宁夏捷报呈御案之上。
苍帝览毕含笑,振袖而起:常卿果然未负朕望。
初至边关便立奇功。
战事迁延日久,国库渐虚。
若再加赋,恐遭物议。
曹化淳躬身贺道:陛下洪福,荡平叛军当在不日。
常生的功绩令臣深感敬佩。
苍帝轻轻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战功当赏,然而……
常生终究资历尚浅。
若赐予镇武卫以外的官职,朝堂恐怕又起纷争。
立于后方的曹化淳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晨光初现,麻贵整肃兵马,率部再攻前方要塞。
同时镇武卫分兵出击,截断敌军粮道。
连日激战过后,借助高昂士气,麻贵稳扎稳打,逐步推进。
三日来常生亲临前线,对这位将领有了新的认识。
其用兵之道重在字,看似迟缓却固若金汤。
宁夏卫四十七座堡垒已收复半数。
军帐内,
麻贵凝视沙盘含笑道:突破此线,哱拜军必溃,唯余宁夏孤城可守。
常生指向一处问道:此为何地?
麻贵目光随之移动,默然片刻:长风谷。
四万苍军折戟之地。
三月战事伤亡总和,不敌此役之殇。此处亦是神木三堡要冲。
越过长风谷,便是神木堡。
地势险要,欲攻神木堡必经此地。
常生静默不语,凝望着沙盘上不起眼的标记。
铁血沙场最是无情。
人命在此轻如草芥。
他忽低声轻叹:确令人慨然。
麻贵闻言侧目。
帐外忽然喧哗,亲兵入内禀报:
将军,营外有人自称李如松求见。
常生与麻贵对视。速请!麻贵急道。
话音未落,黑甲英武的魁梧身影已大步踏入。
来人周身携着凛冽杀伐之气。麻总兵!
李如松抱拳朗笑,转而对常生颔首:常大人。
别来无恙。
拜见李总兵!
麻贵恭敬行礼。
此番宁夏平叛,李如松为主帅,他为副将,礼数自不可废。
麻贵才能出众,却因特殊身份在军中备受排挤,行事素来谨小慎微,唯恐被人抓住把柄。
李如松泰然受了他一礼。
常生含笑拱手问好。
寒暄过后,麻贵面露讶色:李总兵与常大人竟是旧识?
曾赴辽东与李将军共事。常生笑意不减。
李如松亦笑道:未料此番监军竟是常大人。接旨时他确实颇感意外,当时他还在辽东抵御土蛮与女真的攻势。
麻贵为李如松斟茶:李总兵来得比预期早了许多。李如松朗声大笑:若来迟一步,你们打完仗,李某岂非白跑一趟?沿途听闻战况,对麻总兵用兵之道实在钦佩。
看似豪迈的李如松实则心思缜密,这番话既抬举了麻贵与常生,也表明无意争功。
麻贵眼中笑意更深——常生身为镇武卫,即便走个过场也是功劳;可自己身份敏感,若李如松真要抢功,这战果恐怕只能拱手相让。
朝堂诸公想必乐见其成。请麻总兵详解当前战局。李如松走向沙盘。
麻贵点头陈述军情,两位沙场老将很快展开激烈讨论,敲定系列战略。
议毕,麻贵召集众将引荐主帅,将士们对这位将门之后、战功赫赫的统帅心悦诚服。
但仍有人向麻贵投去同情目光——再出色的部署终将替他人作嫁衣裳。
更有不少人暗中打量常生,期待他与新主帅的较量。
正当李如松雷厉风行下达军令时,唐琦突然阴沉着脸闯入大帐。
唐琦的突然出现让营帐内众人神情各异。
军机会议中途闯进帅帐,即使是镇武卫的人,也未免过于僭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李如松,却见他恍若未觉,对唐琦的行为视而不见。
......
......
唐琦强压怒火抱拳道:大人,刚收到飞鹰传信。
我们一队兄弟在神木堡遭伏,哱拜的人放话说,要想他们活命,就请大人独自前往。
虽然唐琦刻意压低声音,但在安静的帅帐内,这番话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常生。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会作何抉择。
常生面色微凝,眼中寒光一闪。
他按着断魂刀柄就要出帐。
李如松稍作迟疑道:常大人是否需要从长计议?
末将担心其中有诈。
不如带些军中好手同行。
他未说出口的是,这分明就是个陷阱。
为将者,当知取舍之道。
李昫奉正色道:李总兵所言极是,常大人若执意前往,不妨率一队精锐。
李如松点头附和:不如派兵马围剿神木堡。
敌寇既敢传信,必有所图。
常生不仅是军中支柱,身份更是特殊,若有闪失谁都担待不起。不必。
常生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不过乌合之众。
本官一人足以。
李昫奉站在沙盘旁,余光瞥过常生,随即专注地研究起地形。
看着常生离去的背影,将领们交换着讥讽的眼神。
如此冒失行事,实在愚蠢。
这明摆着是个圈套。
为了几个手下就贸然涉险,若真中了埋伏,最后还不是要连累他们去救。
李昫奉开口道:李总兵,我们得做好接应准备。
常大人此去恐怕会扰乱原定部署。
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谁都听得明白。
若因此坏了大事,罪责自然要有人承担。
李如松重重叹了口气,肃然道:此事不必再议!
常生迈出军帐,忽然止步,仰头望向天空。辟邪!
一声轻唤,远处闪现一道疾影,转瞬即至。
常生侧首看向唐琦:守好营地。
话音未落,人已跨上辟邪,如离弦之箭冲出平乱大营,卷起漫天烟尘。
远处山巅,两道身影自云雾中显现。
白婉莹赤足凌空,唇角含笑:那封信果然不假,此人当真惜兵如命。
身侧的黑莲圣使声音森冷:可以动手了?
不急。白婉莹把玩着鬓边青丝,这点路程,他顷刻便回。
可惜了密宗那位。
黑莲圣使眉头紧蹙:若他得手......
得手?白婉莹忽地轻笑出声,你也太高看加罗梵了。
若是索南彻亲至或许还有三分胜算,就凭他?不过是送死罢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眸中寒光乍现,加罗梵若死,哱拜就只能依靠我们了。
山风掠过,白婉莹凝视着下方军营,指尖不自觉收紧。
这些日子苍军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兵临宁夏城下,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谋划。
必须将这支铁骑拖在此地。
战事胶着越久,朝廷钱粮消耗愈甚,待到民怨沸腾之时,便是潞王入主 之日。
更妙的是,京师驻军尽数调往边关,届时谁还能阻他们大事?
暮色渐沉,白婉莹忽然扬手。
一支响箭呼啸升空,在苍穹炸开璀璨火光。
军营巡卒尚未回神,四周雪白身影已如鬼魅浮现。
刀光闪过,血花飞溅。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营地,警钟震天。
中军大帐内,众将领霍然起身。
急促的脚步声撕裂了军营的寂静。
一名亲兵跌撞入帐,铠甲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将军!敌袭!
怎么回事?
帅帐内众将领霍然起身,案几上的地形图被掀翻在地。
李如松五指收拢握住寒铁枪,玄色披风在烛火中翻卷:随我迎敌!枪尖划过半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此刻平乱大营已陷入混乱。
黑影如鬼魅穿梭营帐间,月刃划出惨白光弧。
这些虚空 专挑落单士卒下手,染血的剑锋每次闪烁都有数人倒地。
虽时有抵抗的反击,但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镇武卫的玄甲阵正在西北角形成合围之势,可惜留守大营的仅千余人。
麻贵踹翻偷袭的黑衣人,看清对方面具下的刺青后怒喝:又是虚空教的妖人!
第396章
全军列阵!李如松的吼声裹挟真气震碎三丈外的火把,火星飞溅中,一道雪亮刀光突然劈开夜色袭来。宗师境?!
玄铁枪如怒蛟出水,枪缨炸开赤红残影。
金属碰撞的爆鸣声中,那个戴着青铜鬼面的身影踉跄后退。
李如松虎口迸血,枪杆旋转带起雷光:杀——!
枪出如雷,电光撕破黑暗。
混战中的将士们看见主帅枪尖挑起的闪电,纷纷吼叫着组成战阵。
而在无人注意的营寨角落,某个始终未出手的身影正静静凝视着这场厮杀。
李如松一脚重踏,身形如电腾空,枪锋横扫,随后骤然劈落。
前方虚空教宗师的刀锋与之碰撞,却难以招架这一击的千钧之力。
他手臂剧震,双腿深陷泥土,狂暴的真气沿刀身席卷全身。噗——
一口鲜血从虚空教宗师口中喷出。
李如松手腕翻转,枪尖如龙,瞬间洞穿对手右臂。
数十步外,李昫奉目光阴沉地注视着战局。
山巅处,白婉莹俯瞰战场,淡淡道:有劳圣使出手了。
既然盟友希望这些人消失,便成全他们。
黑莲圣使眉峰微蹙:区区宗师,也配本座出手?
身为大宗师,自有其骄傲。
白婉莹侧首轻笑:此人乃辽东李成梁之子,大苍名将。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踏入大宗师之境。
黑莲圣使轻叹一声,纵身跃下山崖。
一只翼展近丈的猛禽破空而至,发出裂帛般的尖啸。
圣使足尖轻点鹰背,衣袂翻飞间飘然落地。
正激战中的李如松忽觉脊背发寒,战场磨砺出的本能令他猛然抬头。
当看清那道踏鹰而来的身影时,童孔骤缩:大宗师!
看似朴拙的气息却如渊渟岳峙,令其心神震颤。
他忽然想起父亲早年结交的那位隐世高人——那位藏身军中的垂暮大宗师,正是他们兄弟武艺精进的幕后恩师。全军后撤!
李如松暴喝出声,此刻终于恍然——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杀局竟是针对他们!
黑莲圣使负手而立,澹然道:自绝吧。
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议论天气。
李如松面如死灰,深知在大宗师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若辽东三十万铁骑在此,纵使是大宗师,李如松也有把握将其生生磨灭。
他曾向那位老前辈求教。
得到的答案很明确——大宗师亦可杀!
天人终究是人。
只是需要填进更多的人命。
然而人心皆有惧意。
当恐惧如潮水般淹没心神时,士卒的战意便会溃散。
麻贵心头警铃大作。李总兵,暂退为上!”
虽不通武道,但见李如松凝重的神色,便知来者非同小可。
有士卒挥刀冲向黑莲圣使,尚未近身,便化作漫天血雾。不肯自裁?”
“真是麻烦。”
黑莲圣使目光扫过李如松,随手探出。
身影闪动间,已掠至李如松身前。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李如松如陷泥沼。
死寂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吼——”
李如松双目赤红,真元狂暴涌动,身后浮现千军万马的虚影。
铁蹄震碎雪原,金戈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借这军煞之气,他终于挣脱束缚。有点意思。”
黑莲圣使挑眉冷笑,掌风已携着刺骨寒气席卷而至。
地面冰晶蔓延,长枪覆上厚霜。
李如松连退七步,眉睫凝冰,铁甲蒸腾白雾。
他苦笑着握紧枪杆——终究还是低估了天人之威。
突然——
龙吟炸裂!
赤焰火龙撕开寒冰,热浪将空间灼出涟漪。
黑莲圣使瞳孔骤缩。
鎏金刀光破空而至!
纯阳真火焚尽万物,刀锋未落,周遭士卒已灰飞烟灭。
这一刀快逾惊雷。
整个大营唯有黑莲圣使看清那道劈开天地的流光。
刀势如山崩,摧枯拉朽!
一道刀光劈开黑莲圣使与李如松之间的空间,余劲直冲远方。
血雾炸开,虚空 的身躯四分五裂。
刀气横扫而过,数百人应声倒地。
十余名武者被狂暴的刀劲掀上半空,霎时间上百道血影如雨坠落。
凛冽杀意让战场骤然凝固。轰隆——
地面炸裂,一柄寒光凛冽的断魂刀深深插入土中。吼——
震天长啸划破云霄。
黑莲圣使猛然回首。是你?!
李如松瞳孔骤缩:常生!
李昫奉脸色剧变:这不可能!
营门外,辟邪兽踏尘而来。
常生立于兽背,暗红玄鸟大氅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携着尸山血海扑面而来。
众将领神色各异,心中惊疑不定——本该在神木堡的常生,如何能瞬息而至?
山巅处,白婉莹面沉似水:该死!他根本没走!当即以秘术传音:速退!
黑莲圣使却纹丝未动,眼中战意升腾。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神话的年轻人是否名副其实。
白婉莹见状咬牙暗骂。
白婉莹轻啐一声,头也不回地掠向常中方向。
这蠢货自寻死路,可别拖她下水。
上回失手之后,她行事愈发小心警惕。你就是那个常生?
倒是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不过回来也是送命。
黑莲圣使眯眼打量常生,足尖轻点间,掌心凝出一轮寒冰掌印。
四周天地元气疯狂翻涌。
数里之内气温骤降。
常生从辟邪背上腾空而起,悍然挥拳相迎。
拳风激荡间引动天地之力,竟显出力拔山河之势。轰隆——
震天巨响中。
狂暴气浪横扫四方。
黑莲圣使倒飞数丈,周围营帐尽数掀翻。
鲜血从黑莲圣使口中喷出,脸上布满惊骇。
常生冷冽的声音穿透烟尘:
老东西!
黄土埋半截还出来现眼。
话音未落,远处插在地上的断魂刀已跃入掌中。
清越刀鸣响彻云霄,霎时天地为之一亮。
一道刀光横贯长空。
森然刀意弥天盖地,连空气都凝结出刺骨锋芒。
常生的身影仿佛与刀融为一体。
方圆数十里刀器齐颤!
嗡嗡——
尖锐刀鸣撕裂寒风。
整座大营陷入死寂,唯有滔天刀意摄人心魄。
黑莲圣使瞳孔剧颤,久违的恐惧漫上心头。
头顶如悬雷云,仿佛下一秒就会劈下灭世雷霆。
百年来,唯有当年那人曾给过他这般压迫感。
遮天刀气已横斩而至。
常生借天地伟力,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黑莲圣使咆哮着祭出元神法相。
漆黑的怪异莲台凌空盘旋,在周身结成屏障。
刀光触及瞬间,脆响,莲台应声崩碎。
黑莲圣使仓皇暴退,却发现无论如何闪避,那道要命的刀光始终如影随形。
轮回!
一声犹如天罚的冰冷喝令在虚无中震荡。
刀光如潮,吞没他的身影。
神魂俱灭!
常生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
风起。
黑莲圣使的身躯随风飘散。
【命运点+】
常生低垂眼帘,声音冷冽:“镇武卫的字典里,没有俘虏二字。”
圣使陨落的刹那,天地间骤然浮现万千游丝般的刀意。
无数长刀凌空悬立。
刀锋所指!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裂帛之声,虚空 接连倒地。
哀嚎响彻营帐。
神木堡。
这座宁夏卫第二防线的雄关,战略地位不逊寒山堡分毫。
巨石垒砌的城墙环抱四野,箭楼如林耸立。
若说寒山堡倚仗天险,神木堡便是人力铸造的钢铁壁垒,曾力拒数万蒙古铁骑。
城头之上,金刚宗上师加罗梵轻捻佛珠,远眺疆场。时辰已过,为何仍不见来人?”
白须随风轻颤。
身旁玄甲将领宋胜涛谄笑道:“上师威名赫赫,想必那厮早已胆寒。”
作为哱拜旧部,他深谙逢迎之道。善哉。”
加罗梵目光垂落城下,十余具残破躯体悬于绳端,玄鸟纹大氅猎猎作响。
寒风呜咽如泣。
老僧捻动菩提,梵唱低回。
身为金刚宗尊者,本不愿沾染凡尘杀孽。
这些人却宁碎心脉也不愿被俘,倒让他有些怅然。
不知那常生可会履约前来。唉。”
佛珠轻转,老僧的目光投向苍茫远方。
宋胜涛俯视城下,不屑地啐道:不知死活!
给你们生路都不要!
在这苦寒之地熬了数十年,什么忠义职责,哪及得上荣华富贵实在。
假清高!
风沙漫卷处,一道人影渐渐显现。
那人走得极慢,时隐时现于飞扬的尘土中。
加罗梵上师倏然睁眼:来了!
宋胜涛闻言厉喝:备战!
城头 齐张,无数箭矢与守城器械同时指向来人。
加罗梵捻着佛珠沉吟:那人屠竟是剑客?
什么?宋胜涛满脸错愕。
用剑的?
不是应该使刀么?
尘烟散去,来者终于清晰可见。
白衣胜雪,袍袖翻飞。
墨发随风舞动。
......
加罗梵淡淡道:久闻大苍镇武卫常生天赋卓绝,未及而立便入天人之境,老衲今日领教。
白衣人摇头:你认错人了。
那你是?
张云枫。
白云剑张云枫?!
加罗梵面露惊色。
这江南第一剑客的名号他自然知晓,蒙古各部首领都曾争相招揽。你来此作甚?
张云枫望向城墙:受人所托——
带他们回家。
话音未落,剑气冲霄。
三千青锋齐齐震颤。
白衣剑客缓步向前,每踏出一步,周身气势便暴涨一分,真元如江河奔涌,撼动整座城墙。
第397章
一缕锋锐剑意自他体内缓缓散开。
此刻的他,仿佛已化身为剑。
一柄孤绝于世的剑,漂泊无依,傲然 。
宋胜涛厉声喝道:“放箭!”
霎时间,漫天箭雨倾泻而下。砰!砰!砰!”
张云枫周身剑气激荡,化作狂暴龙卷。
无数箭矢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加罗梵神色微变,惊讶道:“大宗师?”
宋胜涛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此人究竟是谁?
加罗梵上师缓缓摇头,低声道:“宋将军,下令停手吧,徒劳无功。”
刹那间,剑意爆发。
地面尘土扬起,凝成无数沙刃,悬浮半空。
加罗梵纵身跃下城墙,体内骤然响起一声清音,金光大盛。阿弥陀佛!”
他凝视张云枫,语气淡然:“张少侠,何必卷入此事?”
“不如就此退去。”
“你初入天人之境,贫僧不愿以大欺小。”
“若你有意皈依密宗,贫僧可引荐索南彻上师。”
此战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真正的目标,唯有常生。
若张云枫只是常生用来消耗他实力的棋子,便得不偿失。
张云枫轻笑执剑,缓步逼近:“张某是汉人!”
“此处乃汉土!”
“这片疆域,属于汉家儿女!”
“大苍剑客张云枫——请指教!”
剑出,风啸!
震耳剑鸣响彻云霄。
张云枫的身影隐入尘烟,一道剑光自西而来,破空斩落。
顷刻间,漫天剑影遮蔽苍穹。
磅礴剑意最终汇聚一处,化作惊天一剑。
这一剑,是他晋入天人境后的全力一击。
青莲绽放!
一道恢弘剑光贯穿天地。
云海翻涌,浩瀚剑气轰然坠落。
加罗梵面色一变,双手猛然合十。
佛光暴涨,无数梵文环绕周身。
元神法相拔地而起,疯狂吸纳天地之力。
气血轰鸣间,加罗梵搅动风云,引动磅礴元气贯注己身。
密宗大手印!
电光火石之间,一记横跨数十丈的金色佛掌凌空压下,直逼张云枫而去。
城墙上的众人面如土色,被这股骇人气势惊得魂飞魄散。
狂暴的气流席卷八方,将半数人掀翻在地。
巨掌遮天蔽日,破空的爆鸣声接连炸响。
百丈范围内仿佛末日降临,无匹威压笼罩四野。轰——
剑锋与佛掌激烈相撞,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天地。
刹那间所有人只觉耳鼓剧痛,似有万千雷霆在颅中炸裂。
罡风怒号,地面崩裂如蛛网。
整座神木堡剧烈震颤,坚实城墙浮现无数裂痕。
尘烟未散,忽见一道寒芒乍现。
天地灵气再度汇聚,残余佛光应声粉碎。
加罗梵上师踉跄后退,唇角溢血,眼中闪过惊惶。
雾霭渐散。
张云枫执剑前行。
素白衣衫早已浸透鲜血,握剑的指节微微发颤。当真要不死不休?加罗梵面色惨白,值得么?
回答他的只有愈发明锐的剑鸣。
加罗梵长叹一声合十道:张少侠高义,老衲......认输。
枯瘦的手臂让开去路,僧袍染上点点猩红。
他深知即便取胜,也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张云枫收剑入鞘,沉默着走向城头。
宋胜涛咬牙切齿却不敢阻拦——方才那毁 地的交锋已碾碎他所有底气。备车。
简短二字令宋胜涛脸色铁青。
片刻后,一辆木轮板车轧过碎石。
张云枫将镇武卫诸人安放车上,拖着残阳拉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突兀的笑声忽然刺破暮色:
大师且将项上头颅保管妥当。
不日自有人来取。
张云枫的背影逐渐远去,宋胜涛面色阴郁地问道:上师,就这样放他走?
王爷那边如何交代?
加罗梵上师斜睨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想追?
他们与哱拜仅是合作关系,并非其下属。
宋胜涛神色一僵,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
……
平乱大营内,死寂弥漫。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飘散。
虚空 的血迹染红了地面,先前的混乱已被 。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
李如松走到常生身旁,犹豫道:你没去神木堡?
常生的出现太过突兀,仿佛早有准备。
他暗自庆幸常生及时赶到,否则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身后的将领们神情复杂,目光中掩不住对常生的惧意。
那最后一刀的恐怖威势,仍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
每当想起,便觉寒意袭人。
常生缓缓拭过断魂刀,收刀入鞘,平静道:镇武卫从不留俘虏。
唐琦为何震怒?
因为他清楚,那队镇武卫已无生机。
那封信,更像是一种羞辱。
李如松微微一愣。
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却听出了深沉的悲凉。那你……
若真如此,先前在大帐中的举动莫非是刻意为之?早已知晓虚空教会袭营?
我只是想带他们回家。
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淡淡道:不过途中遇见一位故人。
得知了一些事,便赶回来了。
常生忽然一笑,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一名将领,笑容渐敛。李昫奉!
你可知罪!
平静的话语却如惊雷炸响。
李昫奉脸色骤变。
李如松皱眉道:常大人,此话何意?
众人纷纷看向李昫奉,面露疑惑。
李昫奉冷声道:常大人,末将不明白你的意思。
末将不知身犯何罪。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常生沉默不语,目光如刀般刺向对面。
整个大帐内寂静得可怕。
李如松的目光在常生与李昫奉之间巡视片刻,沉声道:常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他知道这位监军大人做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镇武卫的行军路线,常生声音低沉,我只在大帐中透露过,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那些派出去的,都是随我平定湖广的精锐,最擅长隐匿行踪,连寻常宗师也难以发现。
况且他们不断变换藏身之处,行动堪称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有人泄密,怎会如此巧合?
李昫奉扯了扯嘴角,讥讽道:常大人的意思是本将泄的密?
就算我与你有矛盾,也不至于如此行事。
身为平叛副总兵,本将为何要做这种事?
当时大帐里那么多人,为何独独怀疑本将?
他转向李如松抱拳道:李总兵,即便是监军大人,也不能这样诬陷忠良吧?
在场将领们交换着眼色。
常生与李昫奉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几名李昫奉的心腹部下立刻帮腔:
总兵大人怎会做出这种事?
这里面定有误会。
李如松眉头紧锁。
他并不认为这是误会。
但缺乏确凿证据,对方又是副总兵,确实难以服众。死到临头还嘴硬!常生厉喝一声。这两个月的战事,当真是你无能所致?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是你以为与哱拜的勾当我不知道?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冷声道:这是你送出去的信,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你的目标何止是镇武卫,分明是李总兵和麻总兵。
今日若虚空教袭营成功,两位总兵遇难,朝廷无人可用,最后还得启用你。
只可惜你没想到我会留在这里吧?
李昫奉的脸瞬间惨白。
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李如松脸色骤变。李昫奉,你好大的胆子!
李昫奉惊惧之下,转身就要逃窜。
一道寒光比他更快。的一声闷响。
逃跑的身形突然僵直,首级与身躯缓缓分离。
一颗瞪大双眼的头颅滚落在地。
一声闷响,沉重的身体砸落在地。
无声的死寂笼罩全场。
众人望着李昫奉的尸身,全都呆立当场。
这并非先前那些混军功的低阶将领,而是堂堂宁夏平叛大军的副总兵。李昫奉勾结外敌,私通叛军,罪当处斩!
常生还刀入鞘,那封作为证据的书信被他随手丢在尘土中。常大人......
李如松盯着地上沾染血迹的书信,声音发颤:您这是......
假的。常生语气平静得可怕。
其实他原本并无确凿证据,但整座军营里胆敢如此行事的,除了李昫奉不做第二人想。
此话一出,满帐皆惊。
假的?
无数道目光转向那具渐渐僵硬的 ,将领们的后背渗出涔涔冷汗。
谁能想到,一纸伪造的书信,竟让李昫奉自曝其罪?
麻贵望着曾经的对手,唇边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
这个与他明争暗斗多年的宿敌,竟以这般戏剧性的方式落幕。来人!常生厉声道,将嫌犯全部收押,严加拷讯!
如狼似虎的镇武卫立即扑上前去,将李昫奉的党羽尽数拿下。冤枉啊大人!
属下当真不知情!
求饶声未落,几人已被粗暴地拖出帐外。
常生冷冽的目光扫过剩余将领:莫以为尔等有多清白。
有些事本官暂不追究,并非查不出来。
李昫奉这颗人头,便是本官新官上任的第三把火。
诸位好自为之!
............
军营之中,真要较真起来,谁身上没沾点腌臜事?
尤其李昫奉掌权时上行下效,更是在所难免。
但眼下平叛战事吃紧,总不能把所有将领都问斩。
这场突如其来的 终告平息。
虽然常生及时出手,但大营仍遭重创。
虚空教此番突袭明显谋划已久,专挑军中骨干下手,足见其对明军内部了如指掌。
第398章
李如松凝视沙盘,拳头重重砸在神木堡的位置:拿下此地,哱拜叛军就只能龟缩宁夏城,整个宁夏卫将无险可守。
麻贵却忧心忡忡地摇头:前线虽连战告捷,可我军的后勤补给线......
虚空教发动突袭,烧毁了大量粮草,剩下的储备仅能维持七天。
漫长的战线让粮草运输变得异常困难。
李如松低声说道:这次打击后,虚空教短期内难以再袭扰我们的补给线。
不仅如此。麻贵扫视着二人,叹息道:后方粮草供应已经出现紧缺状况。
京城的补给迟迟未到。
最近各省运来的粮食都在锐减。
二十万将士日日征战,若连饭都吃不饱,如何能指望他们拼命。
这支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数量惊人。
当然,其中不少是辅助兵员和农夫。
即便如此,三个月的战事已耗费了巨额粮草。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简直是在焚烧银两。
常生面色阴沉。
史书记载的三大征耗尽了明朝积蓄。
此战虽提前爆发,消耗却丝毫不减。
皇帝已开始动用内库充作军费。
可见国库确实空虚了。
今年灾情严重,强征赋税只会引发更大的民乱。
哱拜可以肆意压榨百姓,朝廷却不能效仿。
常生沉思片刻道:向地方借粮吧。
向山西等地的豪绅商贾借贷,江南方面我会写信调粮。
等朝廷从京城运粮太慢了。
他清楚京城运粮必有 ,更有人会故意拖延。
李如松轻叹一声,拳头砸在沙盘上:只怕他们不肯借。
想从士绅手中借粮谈何容易。
他们不捣乱就算不错了。
常生冷笑:不借?
那本官就借他们的脑袋一用!
李如松与麻贵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两人嘴角同时抽搐。
敢如此行事的,也就只有这位了。
他们身份特殊,行事必须顾忌太多。
若由他们出面,次日必遭御史弹劾。
手握重兵的将领本就敏感,如此作为更会招致猜忌。
但若是镇武卫出手,或许真能借到粮食。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唐琦的声音。大人。”
“张云枫来了。”
常生随手扔下旗帜:“请进来。”
李如松与麻贵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神色。
帐帘掀起,一个白衣染血的抱剑男子缓步而入。
看清来人,李如松瞳孔骤缩,面色大变。大宗师...”
不同于常生的内敛,张云枫周身气劲汹涌,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显眼。
这位边关悍将的感知异常敏锐。
更何况他之前就曾面对过大宗师。
张云枫向常生抱拳:“惭愧,未能斩杀那密宗番僧。”
常生挑眉:“密宗也插手了?”
他原以为是虚空教所为,没想到还有密宗参与。正是。”
张云枫点头道,“此人法号加罗梵,与庄秃赖交好。”
“我在漠北游历时听过此人名号。”
“交手数十回合,奈何难分胜负。”
常生摆手:“能全身而退已是大幸。”
原来离营不久,他就遇上前来报信的张云枫。
交谈中方知虚空教欲袭大营。
张云枫听闻宁夏叛乱,特来相助。
途中发现虚空教异动,故前来示警。
常生引荐时隐去了张云枫的真实身份。
听闻眼前竟是位年轻大宗师,李麻二人俱是震惊。
虽然不及常生年少,这般年纪有此修为实属罕见。
见识过宗师之威,他们深知其价值。
不由暗生招揽之心。
叙谈过后,负伤的张云枫告辞休养。
......
神木堡外
白裙飘扬,倩影 。
白婉莹凝望城墙,眸中恨意翻涌。
黑莲圣使至今未归,结局已然分明。狂妄之徒!”
虚空教此番损失不小,反倒让密宗捡了大便宜。
失去一位大宗师,对虚空教来说已是元气大伤。
黑莲圣使之死更是打乱了教中诸多部署。
作为教主心腹,黑莲圣使命丧宁夏,她都不知该如何向教主交代。
白婉莹忽然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此地有过交锋?”
眸中神光乍现,她凝视前方。
精神感知迅速蔓延开来。剑意……”
“并非那人所为?”
她心头一震——又有新的大宗师现世?
一道力量源自密宗,另一道陌生剑意却不知来历。
莫非是朝廷暗中派遣的高手?
白婉莹望向前方,忽地冷笑:“既然我虚空教损兵折将,你密宗也休想独善其身。”
身影渐淡,转瞬消失在原地。
……
两日后。
大军整装完毕,再度发起攻势。
十余万兵马分三路进发,战火重燃。
旌旗遮天蔽日。
数万铁骑在平原上稳步推进。
重甲骑兵踏出沉闷蹄声,大地随之震颤。
纵使行进缓慢,数万精兵的威势仍令人窒息。
前行途中,一座险峻山谷逐渐显现。
——长风谷!
两侧峭壁高耸入云,谷口狭窄幽深。
山谷纵深数百丈,乃天设地造的伏击绝地。
朔风呼啸而过,常伴鬼泣般的凄厉回响。
故此地虽闻名遐迩,却罕有行人敢过。
若非此路是通往神木堡的捷径,大军断不会选择此处。
绕道而行,需平白耽搁两日光阴。
常生举目望向谷口。
一杆残破的苍军旗帜斜插在地。
染血的旗布猎猎作响,似在低诉往事。
麻贵沉声道:“前面就是长风谷了。
当年四万苍军,正是葬身于此。”
如今细想,当年偷袭神木堡的军机如此隐秘,敌军能提前设伏,军中必有内鬼通风报信。
常生缓缓阖上双眼,无形的精神力如春风般悄然铺展。麻总兵,停止行军。
麻贵神色骤变,眼中寒意陡升:传令!全军止步!
长风谷外,铁甲洪流戛然而止。
麻贵攥紧缰绳:常大人,此处有伏兵?
常生唇角微扬:不错。
阴魂不散的鼠辈!麻贵狠狠啐了一口。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密林间暗藏杀机,正是设伏绝地。唐琦。常生遥指山巅,把新炮推上来。
铁轮碾过砂石,八匹骏马拖曳的漆黑巨炮缓缓现形。
麻贵回首瞥见那些从未启用的庞然大物,瞳孔微微一缩。
炮膛轰鸣的刹那,整片山谷为之震颤。
爆裂的火光撕开林幕,气浪将百年古树连根掀起。
战马惊嘶中,此起彼伏的惨叫从火海里渗出。
常生轻抚被热浪掀动的衣袍,眼底掠过讶色——这般威力,只怕罡气境强者亦难全身而退。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十道火流星坠入林海。
轰隆!
燃烧的树干噼啪作响,硝烟中传来非人般的嚎叫。
神木堡守备宋胜涛面若金纸,嘶声吼道:撤兵!全军撤退!
在卫兵的护送下,宋胜涛匆忙向后方撤退。该死!
这究竟是什么火炮,竟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普通火炮的射程根本打不到这里。
的气浪将周围数人震飞,重重撞在树干上。
惊慌的叫喊声四起。
士兵们陷入混乱,纷纷夺路而逃。
三轮炮击后,常生下令镇武卫停止攻击。
出京时携带的新式炮弹本就有限。
常生低声吩咐:柴志,带人去查看。
遵命!
柴志立即率领一队精锐攀上山崖。
不久,丛林深处传来 的声响。
常生对麻贵点头示意:可以继续前进了。
麻贵一声令下:全速前进!
大军迅速穿过长风谷,抵达神木堡外。
黑压压的军队将堡垒团团围住。
风沙漫天。
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麻贵收回目光,沉声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拿下神木堡。
此次分兵三路,其他两路皆为佯攻,意在迷惑敌军。
神木堡才是真正的目标,否则麻贵不会亲自督战。
战事持续至今,哱拜军队损失惨重,尤其是寒山堡失守导致防线大乱。
攻陷神木堡,便可趁势拿下周边据点。
城墙上,望着城外的大军,宋胜涛眼中闪过恐惧。可恶!
援军怎么还不来?
身旁的亲兵颤抖着提议:将军,不如......投降吧?
他们并非蒙古人,没必要为哱拜卖命。
当兵只为谋生,跟谁都一样。
宋胜涛面色阴沉,突然拔刀。
鲜血喷溅。
他冷声道:再言投降者,死!
别人尚可投降,但他清楚自己罪孽深重。
沾染了太多鲜血,更残害过镇武卫,绝无活路。
军阵后方,一门门火炮陆续推出。
炮声骤起,第一发炮弹呼啸着砸进神木堡内。
紧接着又是两发炮弹撕裂天空,重重轰在城墙上。
短暂的沉寂后,漫天炮弹如暴雨倾泻而下。轰!轰!
烈焰吞没了整座神木堡,凄厉的惨叫声在硝烟中回荡。
城墙在 中剧烈震颤,巨石崩裂出无数骇人的裂痕。
这座为防御蒙古部族而建的坚固堡垒,此刻正在炮火中颤抖。
常生轻抚腰间辟邪刀,独自向前走去。
他身后万军肃立,头顶是划过天际的 幕。
忽然间断魂刀铮然出鞘,寒光乍现的瞬间,一尊魔气冲天的元神法相拔地而起。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凝成一道横扫八方的恐怖刀气。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尚未从炮击中回神,见状俱是面如土色。大宗师!宋胜涛的惊呼淹没在刀鸣中。
那道龙卷般的苍茫刀气已咆哮着斩向城门,雷霆万钧之势掀起遮天沙暴。
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城门连同堆砌的巨石轰然粉碎。
第399章
麻贵以刀击甲,怒吼声响彻战场:数万将士的喊杀声如同惊雷炸响,铁甲洪流向着崩塌的城墙汹涌而去。
宁夏城。
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
哱拜高坐上首,面色阴郁。
金刚宗上师 一侧,指尖捻动佛珠,眼帘低垂。二位!”
哱拜冷冽开口:“不给本王一个交代?”
“当初你们是如何承诺的?”
“常生竟还活着?”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身旁的加罗梵上师。
加罗梵缓缓睁眼,低诵佛号:“王爷明鉴,此事非贫僧之失,实乃常生不肯入局。”
“呵!”
哱拜冷笑一声,视线转向白婉莹。
白婉莹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扬:“王爷,我虚空教此番折损颇重。”
“若要问责,不如先问上师。”
“若非他未能成事,我军怎会溃败?”
哱拜听着二人推诿,眼中寒意更甚。
但眼下局势未明,他强压下怒火。
恰在此时,哱承恩疾步闯入,神色慌张:“父亲!”
“神木堡……丢了!”
“什么?!”
哱拜猛地起身,又颓然跌坐。
良久,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容阴沉如铁。
神木堡一破,宁夏城便成孤城。
整个卫所再无屏障可依。
加罗梵眉头紧锁——若宁夏沦陷,多年布局将成泡影。
白婉莹却依旧浅笑嫣然。
对她而言,这苦寒边陲不过棋局一角,成败何足挂齿?
哱拜深吸一口气,寒声下令:“传令各堡,收兵回防。”
与其被逐个击破,不如背水一战。
哱承恩领命匆匆离去。
哱拜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长叹一声。
明明胜券在握,为何一败涂地?
他收回目光,沉声问道:“二位可有良策?”
白婉莹把玩着袖角:“王爷若有差遣,我教定当效劳。”
“毕竟——”
她眼波流转,“我们可是真心要与王爷 大事呢。”
白婉莹意味深长地瞟了加罗梵上师一眼。
加罗梵上师微微抬眼,阴沉地扫过白婉莹,低诵佛号起身道:此事是贫僧之过,王爷放心,贫僧必保您周全。
哱拜淡淡道:有劳二位。说着将茶杯轻轻放下。
待二人离去,哱拜突然将茶盏狠狠摔碎在地,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废物!全是废物!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如何不知这二人见他势弱便生了退意?上次若真肯出力,何至于败得那般难堪?
王爷。文士装束的男子从容入内行礼。
哱拜摆手示意落座。
文士秀轻笑道:宁夏城防坚固,苍军一时难破。
终究有破城之日。哱拜自嘲道。
终究是被利欲熏心,低估了苍军实力。
文士秀低语:纵使城破,亦可退守贺兰山。
本王不甘!哱拜握拳砸案。
堂堂宁夏王,岂能如流寇般逃窜?
文士秀瞥向门外:王爷不觉得古怪?虚空教在草原势力庞大,此番却未尽全力。
哱拜冷笑:墙头草罢了。
文士秀摇头:草原分舵近日异动频频,众多高手潜入宁夏。
哱拜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盯着文士秀半信半疑道:莫非他们另有图谋?
文士秀轻轻点头,低声道:只是目前尚未查明这些人的真实意图。
虚空教折损不少高手,可暗中查探后发现,丧命的并非其教中精锐。
哱拜面若冰霜,森然道:若真逼急了,本王不介意玉石俱焚。
本王若是活不成,谁也别想好过!
他一拳重重捶在案几上,眸中寒光乍现。
......
......
神木堡失守后,平叛大军势如破竹,直捣宁夏卫腹地。
军心大振!
在此等有利形势下,诸将皆摩拳擦掌。
若能平息宁夏叛乱,必是赫赫战功。
如今胜券已然在握。
辽东李氏在北疆军中素有威望。
来自各省及宣府、大同的驻军也甘愿受李如松调遣。
若换作旁人统率,结局恐怕难以预料。
当然,这也得益于常生的雷厉风行。
新帅上任三把火,这火势之猛着实震慑了不少人,使其不敢敷衍塞责。
宁夏捷报随即传遍各省与京师。
皇宫,
武英殿内。
览毕最新战报,苍帝不禁抚掌大笑。
常爱卿果然未负朕望!
宁夏连传捷报,令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倘若宁夏当真叛变,必将危及整个西北防线,更会威胁京城安危。
苍帝负手立于窗前,笑道:曹卿,朕倒想去宁夏亲眼看看。
曹化淳神色骤变,连忙劝谏:陛下万万不可。
龙体贵重,岂能涉险。
罢了。苍帝略显烦躁地摆手,语气转冷:朕不过说笑而已。
身为天子,处处受限,看似坐拥天下,实则毫无自由。
往昔如此,今朝亦然!
传旨!
苍帝淡然道:告诉常生,朕要见到哱拜首级。
遵旨。
曹化淳躬身领命。
......
几家欢喜几家愁。
潞王府中,
朱载昌凝视战报,面色阴沉:江湖各派可曾悉数入京?
花道常低声说道:“还有几人未到。”
“少林那边尚未回应。”
“来不及了。”
朱载昌冷声道:“告诉少林,若此事能成,朝廷会支持他们在佛道之争中占优。”
“玄真应当明白其中利害。”
即便宁夏城能守住,叛乱也将在三月内平定。
这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本以为宁夏之乱能牵制更多朝廷兵力,没想到战事进展如此顺利。
皇位争夺,生死相搏。
如今已无退路,否则也不会答应少林的苛刻条件。
让少林壮大绝非好事。
朝廷之所以扶持道家,皆因道士们潜心修炼,不问俗世。
他们只求飞升成仙,能在山中终老。
但少林不同。
花道常点头:“我这就传信给北少林。”
朱载昌转身走向密室,漠然道:“本侯要闭关,无事勿扰。”
……
北少林。
禅房内,玄真诵经敲木鱼。
房门轻启,玄渡走进来低声道:“方丈师兄,潞王使者求见。”
玄真缓缓睁眼。
平静目光落在佛像上,轻叹道:“请他进来。”
“是。”
玄渡退出禅房。
片刻后,一个裹着厚皮裘的男子走进来。
此人年约四十,儒雅温润,却带着几分病容,面色苍白。玄真大师。”
“阿弥陀佛。”
玄真起身道:“顾施主请坐。”
顾长生轻咳落座,微笑道:“玄真大师考虑得如何?”
“王爷正等候回复。”
玄真转动佛珠道:“顾施主莫要说笑。”
“少林已久离尘世,不愿再涉俗务。”
“潞王好意,贫僧心领了。”
顾长生意味深长地看着玄真:“大师可知宁夏战况?”
“略有耳闻。”
大师可听闻,宁夏战事将息,镇武卫常大人在前线屡立奇功,此番回京必得擢升。
顾长生轻抿香茗,缓声道:玄真大师想必深知常大人秉性。
届时,少林恐有大难。
玄渡冷然道:我少林千年古寺,何曾畏缩过。
他要战便战,少林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玄渡!
玄真摇头示意,对顾长生叹道:顾施主有话不妨直言。
顾长生起身拱手:若少林愿助王爷清君侧,陛下必当厚待。
少林威名,本当扬于四海。
何至让道门独占鳌头。
玄真捻动佛珠,沉吟不语。
禅房一时寂静。
顾长生含笑品茶,心中了然——玄真既未逐客,便是动了心思。
许久,
玄真睁目轻叹:除魔卫道,少林责无旁贷。
顾长生拱手告退:在下定将大师之意转禀王爷。
待其离去,玄渡急道:方丈师兄真要应允?
这可是谋逆啊!
他们岂不知此中利害?
少林忍让常生,正因忌惮朝廷。
千年古寺,岂能行此险着?
......
...
玄真肃然道:慎言!
少林只为匡扶正道。
自常生执掌镇武卫,残害武林同道,屠戮江湖义士。
少林不过代江湖同仁向陛下讨个公道。
若陛下愿严惩此獠,少林自当退出。
玄渡愕然。
他盼方丈除去常生,却非以此等方式。
谋逆大罪!
若事败,少林千年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方丈师兄......
玄真望向玄渡,微微抬手示意:“玄渡,去寻戒律堂的僧人吧。”
玄渡轻叹一声,如来时般无声离去。
门扉闭合的声响中,玄真默然垂首,在佛前缓缓跪下。阿弥陀佛。”
命运从不予人抉择的余地。
他迟迟未作决断,不过是为少林争取更多。
少林与常生的纠葛终将爆发。
那人若握有权柄,必将对少林赶尽杀绝。
步步退让,实非他所愿。
既不愿少林堕入地狱,亦不能眼看古刹倾颓。
不如择一条更利落的路。
横竖,他从未想过以少林之名行事。
———
平乱军营已移驻新地,距宁夏城不过咫尺之遥。
三日间连破十八堡,兵戈直指城门。
全军战意正酣。
军帐内,麻贵凝视沙盘:“宁夏城墙高池深,更有哱拜十三万精兵死守,强攻必损兵折将。”
“即便破城,这十三万虎狼之师也难收拾。”
自神木堡陷落,哱拜便收拢各要塞精锐。
这才使得他们一路势如破竹。
留守各堡的老弱残卒,焉能挡铁骑锋芒?
“以水为兵!”
第400章
李如松将旗插上沙盘:“看他在龟壳里能躲几时!”
“此地地势我已勘透,可引黄河水倒灌。”
本应围而不攻,奈何军粮催命。
哱拜早将各堡粮草尽数运入城中,摆明要打长久战。
麻贵摩挲着沙盘边缘:“工程浩大啊。”
“总好过尸积如山。”
李如松摇头:“难道要拿将士性命填城?”
若久攻不下,军心必溃。
到那时再战,代价更巨。
常生静立不语。
水攻确是上策。
纵使他能破开城门,城中十三万悍卒亦难尽诛。
唯有摧其斗志,逼其归降。
何况他总不能处处出手——若破城这般轻易,朝廷何须养百万雄师?
即便大宗师再强,终究独木难支。
唐琦掀开营帐垂帘,压低嗓音:“大人,京城密信至。”
常生目光掠过身侧二人,默然踏出帐外。
唐琦双手奉上信笺。
火漆在晨光中碎裂,常生目光一扫纸卷,眉峰骤然聚起——袁长清的笔迹间,密密麻麻写着江湖客涌入京城的异动。
指节一搓,火焰吞噬信纸。北直隶的暗桩可有回报?”
“确如信中所言,”
唐琦躬身,“各派武林中人纷纷北上,连少林、武当这等名门亦在其中。”
“据传是为听一位隐 师讲道。”
铠甲在常生掌下发出细响。增派人手盯紧北直隶各要道。”
战鼓声隐约从远处传来。
此刻平叛战事吃紧,纵有疑虑亦难分身。
好在京城坐镇四位大宗师,料想翻不起什么风浪。
两日后。
十万铁骑卷起的沙暴淹没地平线,宁夏城墙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盾阵砸地的轰鸣里,哱拜攥碎了一块墙砖。终究来了...”
他望着遮天蔽日的旌旗,喉间泛起血腥味。
加罗梵的白须在风中扬起:“不知那位常施主,可在此军阵之中。”
虽身陷囹圄,他仍从容自若。
以他的本事,脱困不过举手之劳。
肃杀之气弥漫战场。
战马长嘶,战鼓震天。
李如松策马而出,真元激荡,高声喝道:哱拜,事到如今还要顽抗吗?
开城投降,尚可活命!
尔等皆属大苍将士,真要随他谋逆不成?
哈哈!
哱拜仰天大笑,铠甲铮铮作响:投降?
本王已经低过一次头。
今日这颗头颅,绝不再垂!
若觉得胜券在握,尽管来取!
他猛然拔刀击甲,怒吼道:勇士们,可曾畏惧?
吼声如雷,气势磅礴。
这些皆是哱拜精心培养的蒙古精锐,追随他南征北战。
这支亲兵从未离开过宁夏城。
至于城上其他苍军,本是四营人马,因朝廷克扣军饷,被哱拜 。
其中亦有虚空教暗中作祟。
虚空教擅长蛊惑人心,许多将领早已被其操控。
呐喊声震动城垣,全军士气高涨。
......
...
哱拜转头问加罗梵上师:俺答汗援军何时能至?
阿弥陀佛。加罗梵低诵佛号:王爷宽心,最多两日必到。
哱拜沉声道:那本王就再守两日!
以宁夏城防,坚守半月亦非难事。
只要蒙古右翼三万户援军抵达,自河套出击,便可解围。
届时,城外苍军将成瓮中之鳖。
哱拜冷笑,若非许以重利,土默特部顺义王岂会出兵。
逼急了他,大可弃城入贺兰山,转战草原。
他忽侧目皱眉:圣女为何突然戴上面纱?
白婉莹轻笑:不过是个故人,不愿相见罢了。
哱拜眉头微蹙,终是沉默不语。
此刻仍需仰仗虚空教之力,不宜与之撕破脸。
忽然,城外传来震天动地的脚步声。轰!”
“轰!”
每踏一步,大地随之颤动,轰鸣四起。
远处那庞然巨影逐渐清晰,哱拜脸色一沉,低呼:“辟邪?!”
加罗梵上师眼中精光一闪,难掩喜色。
古籍所载的天地异兽,竟活生生现世?
得此兽者可承天地气运——宗门秘传绝非虚言!
那巨兽形貌与记载分毫不差。
加罗梵紧盯着辟邪,心头炙热。
若能降服此兽,密宗中的地位必将更上一层,甚至有望触及那至高无上的真佛传承……
阵前,常生孤身而立,披风猎猎。加罗梵!”
他声如雷霆,直贯九霄,震得众人耳中嗡鸣:“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白婉莹挑眉轻笑:“上师,那位便是常生。”
“何不亲自出手?”
加罗梵眯眼俯视马背上的身影,暗自凛然。
以大宗师之境,他竟莫名生出警兆。
此子究竟何方神圣?
草原远离中原,密宗又久避尘世,若非庄秃赖相邀,他本不愿涉足此地。
白婉莹目光促狭,加罗梵已无退路。阿弥陀佛。”
佛号裹挟密宗秘法,荡开层层威压。常施主,贫僧加罗梵。”
常生抬眸刹那——
刀光破空!
加罗梵暴喝一声,佛珠凌空掷出,与刀气相撞!
“砰!”
气浪炸裂,佛珠倒飞而回。
白婉莹柔声劝道:“机不可失,上师何不速战速决?”
“王爷的大军可为您压阵。”
白婉莹话音刚落,哱拜随即附和道:“上师,若能在阵前击杀此人,必能振奋我军士气。”
白婉莹存心要借刀 ,而哱拜却浑然不知。
平日里加罗梵将密宗吹得神乎其神,再加上他曾亲眼见识过对方的实力,因而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常生再强也不过是个年轻人,绝非加罗梵的对手。
加罗梵接过佛串,面色微沉。
听到二人的话,他进退两难。
目光扫过哱拜,低声诵了一句佛号,随即飘然跃下城头。
落地刹那,他体内气血轰鸣,“当”
的一声震荡开来,赤红的气血之力汹涌外溢。
元神法相显化,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察觉到常生的强横,他一出手便毫无保留。
加罗梵每踏出一步,虚空中隐隐传来龙象嘶吼。
龙象般若功!
无论是西域密宗还是草原密宗,皆以锤炼肉身为主,追求成佛之躯。
尽管密宗被少林逐出中原,但其底蕴犹在,曾有过辉煌时代。
能晋阶大宗师、被尊为上师者,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只是偏居一隅的处境,逐渐扭曲了他们的心态。
中原武林门派争斗不休,而草原与西域密宗却独占一方,无人制衡。
如同失去天敌的狼群,肆意横行。
在草原上,蒙古各部对密宗奉若神明,视其为真佛降世。
加罗梵口诵 ,身后法相佛光炽盛。
一枚庞大佛印凝聚成形,引动天地元气翻涌。
浩瀚掌印如山岳倾轧,压得空气爆鸣不止。
佛光笼罩之下,加罗梵成为全场焦点。
瞬息间,数十丈巨掌轰然拍落。
常生眸光幽深,神情不见波澜。锵——”
清越刀鸣撕裂长空,一道凌厉寒光乍现。
方圆数里骤然陷入死寂。
虚空中,无数透明刀影浮现。
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型刀气骤然斩出,威势骇人。
恍惚间,众人眼前景象骤变——
荒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骸堆积成山,鲜血汇流成海。
残破的白骨王座上,一道冰冷身影漠然俯视众生。
刹那间,无形的意志降临天地。
逆我者,死!
血浪滔天!
一柄猩红长刀破开血色波涛,凌空斩落。
刺骨刀罡席卷四野,大 颤。
血屠!
金色佛印应声炸裂,佛光四散。
加罗梵口吐鲜血,面如土色:怎会如此?
他出身金刚宗,眼界极广。
引动天地之威!
武道真意!
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整个金刚宗唯有索南彻上师堪堪触及此境。
刀气如虹,瞬息而至。不——
加罗梵肝胆俱裂,疯狂逃遁。
双掌急速结印:不动明王!
地面劈出数十丈深壑,尘烟蔽日。
刀气贯穿元神法相,震碎心脉。
当刀锋及体之际,加罗梵七孔溢血,生机断绝。
【命运点+】
余劲轰入大地,声震百里。
战场上死寂无声。
城头哱拜面沉似水,拳砸垛口:饭桶!
而苍军阵中,山呼海啸:
威武!
苍军必胜!
声浪直冲霄汉。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早知如此,就不会让加罗梵出战,现在反而折了士气。
哱拜猛地盯向白婉莹,声音冷冽:“你早就清楚?”
白婉莹面露疑惑:“王爷此言何意?”
“哼!”
哱拜目光阴沉,“希望如此!”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加罗梵的死让他心绪不宁。
曾以为手握重兵,江湖武者不足为虑,但今日的一幕让他心生寒意。
自元庭平定后,大宗师极少出现在战场。
何况他们大多自矜身份,不愿参与纷争。
望着哱拜的背影,白婉莹无声轻笑,视线转向城下,眼底掠过一丝慎重。
尽管早有准备,亲眼所见仍令她心惊。
加罗梵并非弱者,却在常生手中走不过一招。
黑莲圣使死得不冤。
她眸光微动,低语道:“该尽快离开了。”
京城之事要紧,必须尽早赶去。
只要计划成功,常生必死无疑。
失去那层身份,天下人便再无顾忌。
……
常生收刀归鞘,骑乘辟邪返回军中。
沿途士兵纷纷投来炽热的目光,满是崇敬。
第401章
李如松握紧刀柄,神情凝重。
这时,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报!”
“截获密信,蒙古各部骑兵已近边境,将与哱拜联合。”
李如松眉头一皱:“蒙古骑兵?”
他望向城墙,恍然大悟。
难怪哱拜死守宁夏城,原来早有后手。
见李如松神色肃然,常生问道:“有何不妥?”
李如松沉声道:“土默特部虽受封顺义王,但其麾下时常南下侵扰。
此次集结,意图昭然若揭。”
李如松望向远方,低声道:“蒙古铁骑来势猛烈,若真为援助哱拜而来,我军需调整原定策略。”
欲引黄河水灌城,须改道开渠,耗时甚久。
倘若事有拖延,蒙古骑兵突袭而至,我军必陷腹背受敌之险。
李如松沉思片刻,道:“哱拜固守此地,恐正是等候蒙古援军。”
常生抚摸着辟邪,淡然一笑,缓缓说道:“既如此,便斩断他们的指望。”
李如松神色微变,急唤:“常大人……”
“不必忧心。”
“本帅率镇武卫前往即可。”
常生衣袖轻拂,背影渐行渐远。
……
黄沙堡,
此处距宁夏城不过咫尺之遥。
常生按刀伫立,双眸微闭。
身后三千镇武卫铁骑静候。
良久,大地隐隐震颤,碎石跳动。
转瞬间,轰鸣声自天边席卷而至,似怒涛拍岸。
远处烟尘蔽日,如狂风骤起,席卷而来,地动山摇。
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铁骑洪流碾过荒原。
辟邪发出低沉嘶吼。
声浪荡开,威压震慑群兽。
作为上古异种,其血脉天然压制凡间走兽。
霎时敌方战马惊惶失控,前阵跌作一团。
自相践踏之下,哀嚎遍野。
辟邪眼中闪过轻蔑。
足下雷光跃动。
然草原战马野性难驯,在骑手催逼下再度冲锋。
常生轻抚辟邪,单骑逆流而上。钺!钺!”
镇武卫纷纷亮刃,铁骑缓进。
比起城内十三万守军,这数万游骑反倒易克。
蒙古骑兵虽骁勇善战,却军纪涣散。
恐惧,最易侵蚀这般乌合之众。
旷野之上,辟邪乃天生的杀戮之王。
他本不愿以宗师之力破城,但此刻戡乱关键,岂容宵小作祟。
随着辟邪兽迈步向前,常生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体内真元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
无形的威压在他身周徐徐升腾。
此时的常生仿佛与手中长刀合为一体,整个人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刃。
距离越来越近。
蒙古骑兵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敌人,齐刷刷地抽出了马刀。
原本缓行的队伍突然加速冲锋。
骑兵阵中,一名披甲执锐、面容粗犷的将领凝视前方,高声怒吼:踏平他们!
他认出了这些人的装束。
镇武卫!
大苍皇帝的亲兵卫队。
放眼望去不过三千之众,竟敢以区区三千人阻挡五万铁骑,简直狂妄至极。
他们可是长生天最勇猛的战士。
常生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拔出了断魂刀。
霎时间,尘烟中闪过一道寒芒,犹如破晓晨光刺穿迷雾。
汹涌的刀意笼罩方圆数里。
细密刀气以常生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噗!噗!
冲锋的战马接连爆裂,血雨纷飞。
随即辟邪兽疾驰而出,好似离弦之箭直插敌阵。
三千镇武卫同时策马狂奔。
怒吼声中,铁骑洪流狠狠撞入敌阵。
刹那间人仰马翻,蒙古骑兵的阵型被撕开巨大缺口,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刀光过处狂风呼啸,军阵四分五裂。
仅此一击,便有上千人命丧黄泉。
很快穿透敌阵,常生调转马头,率部再次冲锋。
当蒙古骑兵被反复洞穿阵型后,大军开始土崩瓦解。
恐惧、惊惶、混乱......
负面情绪在军中急速蔓延。
五万铁骑,转瞬间溃不成军。
兵败如山倒。
逃散的蒙古骑兵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只留下遍地尸骸。
辟邪兽踏着血泊,缓缓来到一名甲胄将领面前。
扎克多惊恐抬头,面前这头异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常生立于高处,俯视着下方,冷声道:给顺义王捎个信。
告诉他!
若再敢踏入大苍疆土半步,我必斩其首级!
话音未落,辟邪已转身离去。
扎克多呆立原地,望着遍地伤亡的蒙古骑兵,神情恍惚。
他很想痛斥对方的狂妄,却莫名觉得那人所言非虚......
宁夏城中,
整座城池笼罩在萧瑟之中,街上行人寥寥。
苍军围城不攻,守军士气日渐低迷。
城外所见所闻,更是在军中悄然流传。
虽得军报称援军数日内将至,然迟迟不见踪影,众人心中难免惶恐。
为振作军心,哱拜倾尽多年积蓄,连同近期搜刮之财宝尽数犒赏士卒。
即便如此,亦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
总兵府内,
哱拜来回踱步,神色阴郁。
说好两日可至的援军迟迟未现,令他坐立难安。
此时哱承恩匆匆入内,叹道:父亲,蒙古那边出事了。
哱拜面色骤变,眼中闪过惊惧。
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案,深吸一口气问道:详细说来。
哱承恩迟疑道:飞鸽传信,草原部族受阻,俺答汗不愿再发兵。
哱拜怒捶桌案:背信之徒!
长生天之耻!
怒骂过后,颓然落座。
他心知蒙古骑兵未能如期而至,必遇顽强抵抗。
若非形势不利,俺答汗断不会放弃攻苍良机。
何况蒙古诸部并非一人可决,若无足够利益,谁愿徒损兵力。
说到底,见他大势已去。
若当初兵锋正盛,何至于此。
哱承恩犹豫道:父亲,苍军正在开渠引水,恐欲水攻。
如今该当如何?
不如......开城降了吧?
宁夏城虽然固若金汤且装备精良,但若是洪水灌入城中,这十几万守军将完全丧失战斗力。
孤立无援之下,他们就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只能束手就擒。
此时选择归降,或许还能保全部分军力。投降?
哱拜抬眼凝视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只可惜......
恐怕苍军不会接受啊。哱拜苦笑道。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从劝告。
然而战局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便他想认输投降,苍军也绝不会应允。
一切都来不及了!
哱承恩抱拳进言:父亲,何不尝试?
可以修书一封递交给苍军。
想必他们也不愿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哱拜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人心就是如此矛盾,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却仍想放手一搏,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他最初的自信来自于密宗支持,来自蒙古各部的盟约,更来自麾下三十万雄兵。
但接二连三的挫败,早已击垮了他的斗志。
许久,哱拜长叹一声,挥手道:此事交由你去办吧。
告诉苍军,只要条件不过分,本王都可接受。
遵命。哱承恩领命离去。
......
城外中军帐内。
一封求降信静静躺在案几上。
李如松收回目光,笑道:哱拜居然派人送信,看来是得知蒙古铁骑溃败的消息了。如今的蒙古各部早已分崩离析。
俺答汗垂垂老矣,威望日衰,各部首领各怀心思。
这位大汗现在能调动的,仅剩想保存实力的土默特部。
麻贵冷哼道:我军折损这么多将士,岂是他一句投降就能了结的。
常生轻轻擦拭着断魂刀,淡然道:想投降可以,让他开城献上首级。
李如松会心一笑,两位将领的想法与他如出一辙。
但转念又道:只是......朝中恐怕有人不这么想。文武官员的意见总是相左。
想必不少人更愿意接受哱拜的归顺——毕竟能换取更大利益。
要说哱拜与朝中某些人没有暗中往来,任谁都不会相信。
一些顽固之人仍死守那套感化之道,张口闭口皆是仁义道德。铮——”
常生归刀入鞘,唇角微扬:“那便不让他们知晓。”
“这封信,你我从未经手。”
“况且……”
“圣谕已至,命本官携哱拜首级回京复命。”
李如松与麻贵交换了个眼神。
常生既已表态,二人自无异议。
破城之功,远胜受降之禄。
他们等的,正是这位天子近臣的态度。
……
总兵府内。
哱拜盯着信笺,面沉如水。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冷笑:“好个献颅之令!”
信纸在掌中化为碎屑纷飞。
哱拜寒声道:“那便不死不休!”
哱承恩垂首立于阶下。
苍军此番强硬,实出意料。
哱拜抬眼问道:“虚空教的人呢?”
话音未落,白影已翩然而入。王爷。”
白婉莹浅笑行礼。
哱拜皱眉打量——眼前圣女似与初见时判若两人,那股摄魂夺魄的妖冶竟荡然无存。
他压下疑虑沉声道:“今夜子时袭营,需尔等牵制苍军高手。”
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唯有一搏方可退入贺兰山。妾身这就布置。”
白婉莹欠身告退。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哱拜心头不安愈甚。父亲三思!”
哱承恩急道,“镇武卫那人若在城外截杀……”
哱拜重重按住儿子肩膀:“今夜我会为你开路。”
“什么?”
黄花梨椅上的老将目光如炬:“你才是继承大业的儿子!”
可你必须活下去,有朝一日,要代我完成。
第402章
父王......哱承恩刚要说话,就被哱拜制止。
哱拜为他整了整铠甲,轻拍他的肩:草原雄鹰终要单飞。
哱承恩愣住,眼眶泛红,重重捶胸行礼。儿臣明白。
他躬身退下。
望着儿子远去,哱拜转身取下墙头的弯刀。王爷。
文士秀迈进门槛,低声道:都安排妥了。
探子来报,城里虚空 少了许多。他瞥了眼门外,围城才刚开始,他们就撤了。
发现几条地道,全被堵死。
那位圣女也有问题。
哱拜挑眉:怎么说?
是冒牌货。文士秀冷笑,真圣女身边有高手随行,现在城里这个根本不像。
哱拜脸色骤沉:好啊!
好个虚空教,原来本王只是他们的弃子。
说什么坚守十日会有援军,逃得比谁都快。
在宁夏经营十余年,哱拜早有自己的情报网。
即便虚空教再隐秘,也逃不过他的耳目。还查出什么?
抓了几个虚空 ,撬开嘴得知有人去了京城。
京城?哱拜眯起眼睛,他们想刺杀皇上?
简直痴人说梦。哱拜握紧刀柄,这笔账,迟早要算。
......
夜色如墨。
乌云压境,狂风怒号。
城头守军举着火把来回巡视。吱呀——
夜幕中,沉重的城门在低沉的轰鸣里缓缓洞开,吊桥应声而落。
暗影里,如潮的士兵无声涌出城门。
马蹄缠裹着厚布,踏地只余微响。
越来越多的兵卒从城内列队而出。
队伍保持着静默前行,待远离城墙后突然翻身上马,铁骑骤然加速。杀——
喊杀声如惊雷般炸裂夜空。
战马嘶鸣着冲向敌营,拒马桩在铁蹄下迸裂。
弓弦震颤间,箭雨挟着火芒倾泻而下。
整座苍军营地同时燃起战火。
值夜的守军还未举刀便被利箭贯穿。
混战中,哱承恩率亲卫突入营寨,弯刀卷起片片血光。
他早料到父亲的谋划——
今夜自己便是那钓饵。
可很快他察觉异常:营中守军怎会如此稀少?
按说苍军十余万大军,此处至少该有三万驻防。中计!
念头方起,四周黑暗里陡然亮起无数火把。
随着一声暴喝,火铳齐鸣。
弹丸穿透铁甲,将骑兵连人带马撕成碎块。
的火光中,战马惊惶人立。
每次枪焰闪烁,必有名骑兵栽 背。
哱承恩周身罡气激荡,厉声高呼:突围!
鹰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上万铁骑顶着盾牌向前冲锋,在枪林弹雨中硬生生撕开血路。
中军营地,箭楼之上。
李如松远望营火映照的天际,嘴角微扬:或许水攻之计不必施展了。
若非万不得已,他本不愿行此决绝之策。
麻贵立于身侧,暗自赞叹将门虎子用兵之妙。
李如松用兵如弈棋,步步为营却暗藏玄机。
更令人叹服的是,此人狠厉非常,竟能以千军为饵。
麻贵凝视敌营忽道:哱拜这是要逃。
原以为他会死守到底,倒是个果断之人。
李如松抚掌笑道:想必他们已探得引渠之事。
早有布置的轻骑此刻自四方杀出,形成合围之势。
敌军阵型渐乱,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
部分兵马已转向宁夏城发起攻势。
此刻城门洞开,一队人马正借乱潜出。
暗夜混乱中,敌我难辨。
鏖战持续整时辰,降卒渐增。
右军营内,千余残兵困守孤营。
哱承恩血染战袍立于阵中,刀刃尽卷。
围兵忽分,李如松踏血而来。
常生扫视众人沉声道:哱拜不在此处。
他与哱拜曾有一面之缘,未见其踪。哈哈!哱承恩冷笑,家父岂会涉险?
李如松转望宁夏城墙。
火光依旧明灭于城头。不然。常生嗤笑,哱拜必已趁乱脱身。
好个狠辣父亲,竟以亲子为饵。
哱承恩面色骤变。
主帅之子自是重兵护卫。
此举恰成障眼之法,虚虚实实。
十余万大军混战之夜,纵有鹰旗为记,亦难辨真伪。
李如松面沉似水,寒声下令:全军出动,务必擒获哱拜。
生死勿论!
辟邪!
常生轻声呼唤。
他纵身跃上异兽辟邪,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哱拜即便逃遁,也只能选择向西。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跑不远。
逃亡者必有亲卫随行,大批人马聚集的踪迹,凭借辟邪的独特天赋,很快就能追上。
广袤荒原上,三千铁骑纵马狂奔,卷起遮天尘烟。
哱拜疯狂抽打着胯下骏马,马背上已布满鲜红鞭痕。
他深知苍军识破计谋后必会追击,时间所剩无几。
为掩人耳目,他只带了三千亲信逃离。
骤然间,一声惊雷般的低啸从后方传来。
哱拜的坐骑惊惶止步,他仓皇回望,顿时面如土色:是他?!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全身,握缰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辟邪的速度远超寻常战马,只见它四足发力,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巨大黑影掠过天际,轰然落在前方荒原上,大地为之震颤。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四野。
哱拜死死勒住缰绳,面容扭曲,眼中尽是惊恐。杀了他!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取他首级者,赏黄金千两!
亲卫们挥舞兵刃蜂拥而上。
常生漠然注视着这一切,轻轻拍了拍辟邪。
弯月般的刀光骤然撕裂夜幕,宛若皓月凌空。
利刃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血雨纷飞中,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埃。
哱拜的恐惧愈发浓烈,眼睁睁看着三千亲卫接连倒下。
骏马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常生骑着辟邪缓缓而行,在千军万马中如履平地。
利刃入肉的闷响过后,最后一名敌人倒下。
荒原上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遍地都是残肢断臂。住手!
哱拜惊恐地嘶吼:我有个天大的秘密!他生怕稍慢一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常生眉头微蹙。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哱拜强压恐惧,佯装镇定。
常生冷眼扫来,眸中忽然浮现璀璨漩涡——变天击地精神 !
在秘术影响下,哱拜很快神志恍惚。
简短的命令带着特殊韵律。
哱拜浑浑噩噩道:虚空教根本没在宁夏...他们都去了京城...大批高手暗中入京,却瞒不过本王...
常生瞳孔一缩。
虚空教入京?若真如此,他们意欲何为?
与虚空教结仇多年,如今他们竟弃哱拜于不顾直指京城...
电光火石间,常生面色骤变——谋逆!无论盛世乱世,这群疯子最热衷的就是 。
这简直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
放弃宁夏转战京城,唯有一个可能:要颠覆朝纲。
总不可能是去给皇帝祝寿。
联想到近期江湖人士齐聚京城的异动,时间太过巧合。
但究竟是谁有此等手段,能暗中集结这般势力,还敢行此大逆之事?
改朝换代绝非易事,除非...主谋本就是朱家宗室,且身份显赫。
霎时间,所有线索都连成了线——辽东土蛮与女真南下牵制李成梁大军......
1190年
宁夏哱拜谋逆,朝廷调动京营主力及宣府、大同驻军前往平叛。
此刻京城看似防备森严,实则外强中干——真正的危机正潜伏于朝堂之上!
若谋逆者另有其人,必已暗中掌控剩余京营兵力,且其身份足以令百官与将领信服,否则难以服众,必遭反噬。
常生眼神骤冷,挥刀斩下哱拜首级疾驰而去。
他心知此事或将波及自身——新主上位,岂容他继续独掌镇武卫兵权?历来权柄更迭,首当其冲的便是旧臣。
抵达平乱大营时,残敌仅余溃兵与少数负隅顽抗者。
李如松、麻贵见状正欲询问,却被常生周身肃杀之气慑住。镇武卫全员即刻入京!常生厉声喝令,飞鹰传讯北直隶所有卫所集结,命江湖门派与宗师拦截一切进京武林中人——不惜代价!
李如松与麻贵对视间神色骤变,却见常生已跃上辟邪兽绝尘而去。
营地内烽火信号接连升空,铁骑雷鸣般涌向远方。京师恐生剧变。李如松望着烟尘低语。
常生急调兵马之举,分明昭示着更深层的风暴正在皇城酝酿。
麻贵环顾四周,沉声道:“李总兵,此话不妥。”
有些话题,终究超出了他们的身份界限。
李如松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两人的神情都显得异常凝重。
即便是他们,也绝对料不到京城里有人竟敢这般大胆。
......
京城上空,
浓云密布,雷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不时有闪电划破长空,照亮整座皇城。
细雨悄然而至,
转瞬间便化作倾盆暴雨。
潞王府内,
密室大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黑袍加身,紫金冠下是一双俯瞰众生的冷眸。
他周身仿佛自成天地,
浩瀚气息流转不息。
花道常脸色骤变,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他当即跪地,恭敬道:“恭喜侯爷神功大成。”
朱载昌漠然凝视:“江湖各派可曾入京?”
花道常抬头答道:“禀侯爷,皆已埋伏城外。”
“只待信号一发,便可率众进城。”
......
......
京城自有玄机。
开国之初,刘伯温布下大阵,可感知大宗师的元气波动。
大宗师与天地共鸣,入城必引阵法响应。
何况大宗师齐聚,纵无大阵也会惊动朝廷。
这些秘辛,还是他借潞王之名从武库中查得。
第403章
为避人耳目,所有高手均在城外候命。
朱载昌踱至窗前,负手而立。
一片落叶飘入掌心,他轻声道:“风起了......”
“那便——动手吧!”
花道常欣喜抱拳:“遵命!”
院中早已列满黑衣死士,
面具遮面,刀光森然。
这支以潞王之名豢养的私兵,
今夜就要掀起滔天巨浪。
京营部分军队已被秘密掌控,其余兵卒将在城外设防,阻止援军进入。
花道常,即潞王朱翊镠,目光扫过众人,浑身骤然迸发凛然威势:“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奸佞乱政,镇武卫指挥使常生以妖术蛊惑皇兄,残害百姓,罪不容赦!”
“皇兄遭其蒙蔽,被困深宫,本王痛心疾首。”
“本王与皇兄血脉相连,岂能坐视贼子猖狂?”
“今日,本王誓诛逆党!”
“清君侧!”
朱翊镠拔剑出鞘,厉声喝道:“剿灭镇武卫,讨伐逆贼!”
“锵!锵!锵!”
院中数千黑衣甲士齐齐抽刀。
朱翊镠率众踏出府门时,一道焰火划破夜空。嗖——”
“轰!”
长街之上,铁蹄如雷。
京城各处冲出大批江湖武者,杀气腾腾直奔皇宫。
另有一批人马径直扑向皇城总司与无垢清净二司。
……
北皇城总司内,
袁长清独酌望天,心绪不宁。
焰火亮起的刹那,他骤然变色。
喊杀声骤起,金戈交鸣震耳欲聋。
袁长清正欲动作,忽见一道剑气撕裂夜幕。
剑光如龙,劈涛斩浪,携穿云之势呼啸而至。
森寒剑意笼罩院落,万千剑气直指袁长青。
他屈指轻弹,劲风激荡,剑气应声溃散。
屋顶现出一道身影,青衫执剑,眉目如刻。
那人眸含睥睨,衣袂翻飞间尽显卓绝风姿。
袁长青凝视那柄擒龙神剑,沉声道:“昆仑剑神,卓凌昭。”
当世有此剑境者,唯此人尔。
他心中暗忖:此人突现京师,究竟为何?若为昆仑派之事,理当寻常生才是。
卓凌昭居高临下看着袁长青,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平静道:请赐教。
江湖上都传袁兄剑术通神,独创剑气之道,卓某今日想讨教一二。
突然,
北皇城总司内响起几道惨叫,随后又一道身影出现。
正是守护秘库的龙虎山道长张玄远。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他想不发现也难。
张玄远看看袁长青,又看看卓凌昭,神色凝重中带着戒备: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
袁长青苦笑着摇头。
但他心里已有个惊人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实在太过荒谬。
就在这时,卓凌昭突然一步踏前,手中长剑迸发三寸寒芒。
剑气如虹,光华夺目。
这一剑带着浩然天地的气势。
剑出瞬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袁长青心头一震,立即并指为剑,周身涌出凌厉剑气。
无数剑气破体而出,每道剑气都蕴含着不同剑意。
这些剑意交织流转,在他身周形成无形屏障。
旁观这场对决的张玄远面露惊色。
没想到袁长青竟已达到这般境界。
武道真意!
他已经领悟了独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境。
能以意志影响天地,已摸到了陆地神仙的门槛。
果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又忍不住看向卓凌昭,能被尊为剑神之人,岂会是浪得虚名。
漫天剑气铺天盖地!
袁长青指尖轻点,一道剑气直取卓凌昭。
两道剑气相撞,震荡之下四周墙壁轰然倒塌。
砖瓦纷飞!
卓凌昭微微点头:确实是绝世之资。
很精妙的剑术。
以身为剑炉,养剑气于体内,很大胆的构想。
袁长青眉头紧锁,丝毫没有放松之意。
方才虽稍占上风,但他清楚卓凌昭根本未尽全力,那一剑中蕴含的可怖剑意仍令他心惊。
袁长青纵身上前,急声道:道长,快去皇宫!
无论如何,皇宫绝不能出事。
可惜秘库九层的令牌并不在他手中。
身后无数剑气汇聚,如天河倾泻般向卓凌昭袭去。
层层剑气交叠相融,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袁长青指尖泛起一抹惨白的剑芒。
倾盆暴雨似乎都被这一剑所牵引。
近百丈的恐怖剑罡横扫而过,密集剑气如暴雨梨花般激射。
殿宇轰然崩塌,扬起遮天烟尘。
滚滚尘雾中,两道人影时隐时现,迸溅的剑光将青石地面劈得粉碎。
......
......
张玄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色骤变。
正要抽身离去,忽闻院外传来诵佛声。阿弥陀佛。
雨帘深处,一名形如枯槁的老僧缓步而来。
看似迟缓的每一步,却似石子投入静潭,激起道道无形波纹。
那张布满沟壑的面容呆板至极,瘦削身躯裹着洗得发白的僧袍。张施主,请留步。
张玄远凝神细看,突然骇然失声:玄法!
昔日少林戒律堂首座,玄字辈赫赫有名的三绝僧。
戒律堂素以斩妖除魔着称,而玄法当年更是个中翘楚。
只是此人已沉寂江湖数十载。
江湖传言他曾走火入魔,被囚于镇魔塔底,更有说法称其早已坐化。
见到玄法现身,袁长青眸光彻底冰封。
最坏的猜测应验了!
这群人简直丧心病狂!
张玄远也瞬间明悟,厉声呵斥:少林是要自取 吗?
竟敢掺和这等诛九族的勾当?
现在回头尚有一线生机!
尔等是要让千年古刹毁于一旦!
善哉善哉。玄法枯掌合十,施主谬矣。
老衲此番入京,只为降妖伏魔。
早与少林断了因果,不过是个行脚僧人罢了。
魔头常生屠戮武林同道,嗜杀成性,却能蛊惑圣听,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可笑!
张玄远怒极反笑:好个冠冕堂皇的说辞!
少林伪善面目百年未改!
戒律堂染的血还少么?
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素来厌恶这班少林秃驴。
昔日道佛相争,少林的恩怨早已数不清。除魔卫道?你们要除的魔可不在京城!”
张玄远一声怒喝,掌心骤然凝聚出骇人雷光,正是五雷天心诀。
这雷雨之夜,此功引动天地之威更为猛烈。
张玄远周身雷光缭绕,恍若雷神降世。
掌势未落,已有滔天威压席卷四方。
玄法神色淡然地望向前方,衰老的身躯内骤然气血翻涌,如黄河奔流般轰鸣。
刹那间,他白发转黑,皱纹尽褪,从耄耋老者重回不惑之姿,生机沛然。
璀璨佛光自他体表绽放。
玄法踏步一震,地面崩塌,烟尘漫天。
他腾空而起,一拳破空轰出。
佛光耀目,拳锋凝聚刺眼明辉。
光明拳!
玄法昔日成名绝技,位列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
世人称他“三绝僧”
,因其拳、掌、腿三绝,精通十余种少林绝学,更通晓数十门江湖武艺。
年少时沉迷百家武学,因而耽误了境界精进。
后执掌戒律堂,闭关苦修,终至大宗师之境。
外界流言,不过是少林有意放出的迷雾。
玄法一拳撕裂雷光,化拳为掌,以大力金刚掌硬撼张玄远。
修为至此,即便寻常少林绝技,在他手中亦有开山裂石之威。
双掌相撞,二人同时倒退,真元余波如怒涛席卷,地面层层崩裂。
四周楼阁接连倾塌。
转瞬间,二人再度杀入烟尘,激战不休。
张玄远镇守秘库多年,遍阅各派典籍,道家 本就讲究厚积薄发,天人合一。
虽初入大宗师,却底蕴深厚,对天地之力的驾驭尤为精妙,一时难分高下。
混乱不止于北皇城总司,今夜京城处处烽火。
……
皇宫外,
地面微微震颤,长街尽头亮起星星火把。
守军厉声呵斥:“站住!”
然而——
“嗖!”
利箭破空,瞬间贯穿喊话士兵的胸膛。敌袭!”
“快关城门!”
守卫们立即行动起来,试图关闭皇宫厚重的大门。
城头之上,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但终究迟了一步,一杆长枪携雷霆之势将堵门的侍卫挑飞数十丈。
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至宫门,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深宫挺进。
禁军与黑衣卫队、江湖高手在宫墙内展开惨烈厮杀。
武英殿内灯火通明,
苍帝尚未就寝。
虽近日疏于朝会,但重要奏章仍由司礼监呈送御前,供其批阅。
执笔的手突然顿住,
揉了揉太阳穴。
今夜的烦躁感挥之不去。
茶盏入手冰凉,
苍帝不悦蹙眉:来人!
曹化淳仓皇闯入:请陛下即刻移驾!
爱卿何出此言?
老太监面沉如水:逆贼已破宫门,请圣驾速离险地。
何方叛军?!
龙案砰然震动。宁夏 ?
非也...曹化淳喉头滚动:是...潞王殿下。
这位执掌无垢司的大珰深知,
太监的生死荣辱皆系于龙椅之上。朕的胞弟?
殿内温度骤降,
眼中燃起冰焰。
那些赐予藩王的殊遇恩宠,
如今化作刺向咽喉的利刃。
他可以厌倦朝臣掣肘,
却绝不容许玉阶染尘。
第404章
1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靓坤的。
咦,宾尼打来的。”
靓坤接起电话笑道,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到!宾尼语气急促。
靓坤一愣:
已经在路上了?老家那边出状况了?
眼下正值洪兴改组的关键时期,老家是重要后盾,绝不能出岔子。
我们发大财啦!宾尼完全没察觉靓坤的担忧,坤哥,叫上阿峰,今晚必须好好庆祝!
靓坤一脸茫然。
林峰接过电话:
宾尼,船到了?
宾尼兴奋不已:
到了!这次赚翻了!还是你有眼光。”
林峰笑道:
我们在坤哥的太平山别墅,地址...直接过来吧。”
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宾尼爽朗大笑:
刚过关,半小时就到!
挂断后,靓坤挠头:
宾尼在说什么?
林峰无语:
你这记性,忘了宾尼回去的主要任务?
靓坤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去筹备物资...
突然瞪大眼睛,
你刚才说船...是从毛熊那边回来的?!
林峰耸肩:
不然呢!
靓坤立即对水灵说:
快让人准备一桌好菜,给功臣接风。”
水灵点头应下。
陈耀一脸困惑:
李生,这事我怎么不知情?社团有派宾尼办事?
靓坤摇头:
没有。”
这是我们的私事。”
你知道宾尼做走私生意。”
阿峰发现条路子,我们三个商量后让宾尼去探路。”
与社团无关。”
陈耀这才放心。
作为洪兴的孤臣,他只效忠现任坐馆。
既然这是靓坤上位前的私事,他自然不会多问。
陈耀识趣地说:
李生,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靓坤奇怪:
不和宾尼喝一杯?你们很久没见了。”
陈耀笑道:
改日再聚。”
靓坤也不勉强。
水灵望着陈耀离去的背影说:
这人挺有意思。”
靓坤耸肩:
陈耀很懂分寸。”
别小看他。”
水灵浅笑。
半小时后,宾尼风尘仆仆地赶到。
靓坤拉他入座:
本想带你去泡个澡。”
转念一想,你刚从福地回来,泡掉福气多可惜。”
今晚不醉不归。”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瞧你都发福了。”
本是玩笑,宾尼却苦笑:
坤哥,你说少了。”
我胖了二十斤不止。”
三人大惊。
靓坤和林峰仔细端详,发现宾尼的脸都圆了一圈。
两人异口同声:
我没看错吧?
宾尼没好气:
合着你刚才说的都是客套话?
靓坤纳闷:
不对啊,你才回去多久,怎么变成这样?
宾尼叹气:
老家应酬一场接一场。”
有阵子一天五场酒。”
都是客户安排的。”
不去他们就不安心。”
都说北方酒文化厉害,南方也不遑多让。
每天回酒店倒头就睡。”
澡都顾不上洗。”
最近稍好,也得一天三场。”
你们没发现我连气质都变了吗?
靓坤和林峰愕然:
有吗?
水灵看得真切。
宾尼明显发福了,举手投足间透着成功人士的从容。
唉。”宾尼轻叹一声,钱财权势最能滋养人。”
在老家待了这些时日,连我自己都觉得气质不同了。”
说正事吧。”
坤哥,这次咱们可真是赚翻了。”
猜猜运去北边毛子那批货翻了几番?
靓坤随意耸了耸肩:阿峰不是早说过?至少三倍利润。”
宾尼咧嘴一笑:那具体数字呢?
靓坤略作思索:你宾尼专走黑水路,这行当你最清楚。”
五倍?
宾尼突然放声大笑:错啦!
他猛地张开双手,整整十倍!
有些紧俏货,二十倍都不止!
这回真是发了横财!
靓坤浑身一震:当真?!
这么多?
靓坤瞳孔骤然收缩。
还不止呢!宾尼激动得声音发抖。
原本只是回老家补货,没想到......
渔村仓库我都扩建到二期了。”
更绝的是,我以为至少要折腾半年。”
结果老家那边半个月就全搞定了!
林峰轻笑着插话:渔村速度,可不是吹的。”
宾尼感慨道:老家现在虽然穷,可人人眼里都燃着希望。”
日子有奔头,比什么都强。”
靓坤与林峰突然齐刷刷盯着宾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俩这是什么眼神?
林峰挑眉: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该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
宾尼差点被口水呛到:跟老家企业打交道久了,沾点精气神怎么了?
林峰这才点头:倒也是。”
宾尼压低声音:知道毛子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吗?
我那船长说,他们现在连温饱都勉强。”
水灵惊讶道:十几年前不还耀武扬威吗?
这就沦落到这地步了?
宾尼苦笑:所以他们要搞休克疗法啊。”
不过这对咱们可是天赐良机!
四人相视一笑,眼中精光闪动。
宾尼突然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
靓坤不耐烦道:放心说!阿杰带人里外查过三遍了。”
宾尼凑近耳语:我遇见毛子远东的二把手了。”
靓坤顿时脸色一变。
他们对咱的货垂涎得很...
就是拿不出钱来。”
靓坤嗤笑打断:穷鬼还谈什么买卖!
宾尼急道:别急啊!
人家说了,能用抵账!
靓坤猛地瞪大眼睛:他们疯了?敢卖这个?
宾尼耸肩:不卖这个,他们拿什么换物资?
靓坤难以置信:就不怕上军事法庭?
林峰幽幽道:现在整个毛子军队都这么干。”
训练时多报点损耗,账面上根本看不出问题。”
靓坤倒吸一口冷气:那咱们...
宾尼和林峰却同时摇头。
靓坤愕然:为啥不干?
宾尼正色道:太脏。”
洪兴正在洗白,沾这个等于自毁前程。”
靓坤沉默良久,咬牙道:那就不碰!
林峰突然出声:不,要换。”
靓坤猛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林峰目光炯炯:谁说换就一定要卖?
我是说,可以问问老家的意思,咱们牵个线,让老家来采购。”
老家的装备,现在确实不太行。”
这种能薅北方毛熊羊毛的机会,不薅白不薅。”
反正也就是出点轻工业品。”
靓坤、水灵和宾尼齐刷刷盯着林峰。
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林峰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
水灵犹豫道:阿峰,咱们是不是太冒险了?
有十倍利润在手,干什么不行?
非得掺和这种事?
林峰笑了笑:要是咱们是正经商人,这种东西肯定躲得远远的。”
可惜啊,咱们以前是混江湖捞偏门的。”
底子不干净。”
在座的除了我,你们想移民都没戏。”
人家不会要的。”
三人沉默下来。
香江迟早要回归老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想以后过得舒坦,就得爱国。”
光喊口号没用,得拿出实际行动。”
有些事老家不方便做,但咱们可以给他们开条路。”
具体细节他们不会让咱们知道,咱们也没必要知道。”
咱们就老老实实当个中间人就行。”
没风险,好处还不少。”
怎么样?
靓坤、宾尼和水灵这才恍然大悟。
宾尼感叹道:还是阿峰脑子转得快。”
我刚才还在想,难不成要亲自下场?
转念一想,咱们对一窍不通啊。”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不用咱们动手。”
现在北方毛熊虚弱得很,连军队物资都供应不上。”
咱们只要牵个线,自然有人去办。”
林峰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必要的时候,咱们也可以出钱。”
“花点钱为将来铺路,不亏。”
“但估计老家那边不会让咱们出这个钱。”
宾尼轻叹一声:
“那倒是有点遗憾。”
靓坤琢磨片刻,突然一拍大腿:
“做事要懂得分寸。”
“咱们在道上混的,能给老家牵线搭桥已经算尽心了。”
“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靓坤瞥了眼宾尼:
“宾尼,还得劳烦你再跑一趟。”
宾尼满脸不情愿:
“我才刚回来又要走?”
靓坤咧嘴笑道:
“出来混图什么?不就是钱吗?”
“现在黄金机会摆在眼前,就这三年的好光景,你不抓紧赚够养老钱?”
宾尼瞪着他:
“难怪你能当老大,使唤人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靓坤一把搂住宾尼放声大笑,宾尼也被逗乐了。
林峰沉吟道:
“要不给宾尼三天时间缓缓?”
靓坤瞪圆眼睛:
“这世上还有比赚钱更让人舒坦的事?”
林峰耸耸肩:
“当然有!”
“谈情说爱啊!”
宾尼心头一紧,只听林峰笑道:
“宾尼都出去一个多月了。”
“和小妹这么久没见,总得叙叙旧吧?”
水灵惊讶道:
“宾尼对小妹有意思?”
宾尼无奈摇头:
“你们就拿我寻开心吧!”
林峰正色道:
“宾尼,你得学我,喜欢就大胆追。”
“堂堂洪兴宾尼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难道要一直单相思?”
“正好阿嫂在这儿,要不要请她牵个线?”
宾尼有些心动:
“真……真能成吗?”
第405章
2
林峰满不在乎:
“小妹可不是寻常女子,她不爱胭脂 枪。”
“年轻时她确实暗恋过一个人,可惜被乌鸦害了,总不能让她孤独终老吧?”
水灵更加吃惊:
“小妹的意中人被乌鸦杀了?是谁?”
林峰随口道:
“卓可乐呗!”
“不过那也不算正式恋爱,顶多算单恋。”
“宾尼,兄弟提醒你,感情这事讲究时机。”
“你再不行动,可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宾尼一咬牙,点头答应。
现在大伙儿都推着他往前走,再不行动就真成榆木疙瘩了。
靓坤问道:
“宾尼,北方毛熊那边情况很糟?”
宾尼耸耸肩:
“能好才怪,莫兹阁上下都在找后路。”
“我的船长去了一趟莫兹阁,回来说那里一个城市像两个世界。”
水灵不解:
“这不正常吗?”
“香江还有贫民窟呢!”
宾尼一时语塞,若有所思:
“回老家走了一遭,想法还真变了。”
“老家的日子虽比不上香江,但没有明显的贫富分区,大家生活水平差不多。”
“老家也有富人,但他们不会特意圈地建豪宅。”
“大家都混居在一起。”
“当然城乡差别还是有的。”
“我这段时间不光应酬,还四处转了转,和老乡聊了聊。”
“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北方毛熊和老家原本是同个路子。”
“可莫兹阁那边截然不同,权贵醉生梦死,百姓勉强果腹。”
“北方毛熊快撑不住了。”
三人默默点头。
“咱们的货,只要是轻工业品都抢手。”
“卖得最火的不是别的,是食品。”
“腌黄瓜、各种酱料这些最畅销。”
“北边的人主食是土豆,下饭就靠腌黄瓜,这是刚需。”
“我已经让老家的黄瓜厂全力生产了,但腌制需要时间。”
“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比较复杂。”
“填饱肚子的东西是必需品,他们不得不买。”
靓坤点点头:
“所以这些是大头?”
宾尼摆摆手:
“真正赚钱的是奢侈品和酒水。”
靓坤瞪大眼睛:
“饭都吃不饱还买奢侈品?”
宾尼直截了当:
“挨饿的是老百姓,那些当官的照样挥金如土。”
靓坤一时无言。
“不过咱们的酒在那边卖不动。”
“他们只认伏特加和红酒。”
“一个是传统,一个是时髦。”
“别看他们和西方不对付,骨子里可崇拜得很。”
靓坤皱眉:
“那这块咱们没戏?”
宾尼笑了:
“伏特加算什么?用土豆酿的,毫无技术含量。”
“真要搞,随时能供应上。”
“撑死也就北方一个市的产量。”
靓坤张大嘴:
“这么夸张?”
宾尼耸耸肩:
“实话实说。”
“我已经让人去研发了。”
“阿峰说得对,机会难得,这三年必须狠赚一笔。”
林峰插话:
“现在北边的蛋糕,主要被以阿美为首的西方瓜分,咱们得认清现实。”
“本钱有限,不该碰的千万别碰。”
宾尼点头:
“我明白。”
“量力而行,不贪心。”
“不过......”
“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靓坤来了兴趣:
“什么事?”
宾尼说道:
“我在粤省活动时,发现口岸到渔村距离太远。”
“当地想建座桥缩短路程。”
靓坤不解:
“那就建啊!”
宾尼苦笑:
“没钱啊。”
“大圈豹受上头委托找我,问咱们有没有兴趣投资。”
靓坤惊讶:
“找我们?”
宾尼摊手:
“我在老家砸钱砸出名声了。”
靓坤眉头一皱:
“可咱们对这行一窍不通啊。”
宾尼摊手道:
“不用咱们亲自上阵,掏钱就行。”
靓坤神色稍缓:
“要多少?”
宾尼报了个数:
“估摸着十亿?”
靓坤瞬间变脸:
“十亿?!”
宾尼补充道:
“可能还不止,十亿只是保守估计。”
靓坤连连摆手:
“跨行如跨山,这买卖我不碰。”
宾尼无所谓地笑笑:
“我就是个传话的。”
“回头帮你推了。”
林峰忽然插话:
“跟他说,这钱我出了!”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靓坤提醒道:
“阿峰,钱不是天上掉的,别乱来。”
林峰咧嘴一笑:
“前两天顺手帮朋友个忙,白捡了五亿美金,跟白捡没两样。”
“正好拿来用。”
靓坤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和陈金城那档子事?”
宾尼瞪大眼睛:
“赌魔陈金城?你赢了他?”
林峰耸耸肩:
“没错。”
“那老东西输不起,还想耍横。”
“我能惯着他?”
“直接送他们去公海喂鱼了。”
“赢来的钱留着晦气。”
“不如拿来修桥铺路,积点德。”
靓坤狐疑地盯着他:
“你小子真就为了积德?”
林峰也不遮掩:
“这可是稳赚的买卖,桥修好了光收过路费就能数钱数到手抽筋。”
“你们跟不跟?”
靓坤和宾尼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算了算了。”
靓坤解释道:
“基建这行水太深,我们就不掺和了。”
林峰指着他们笑道:
“以后看我赚钱可别眼红,我可是提前招呼过了。”
靓坤实话实说:
“要是次次跟你投,我早成香江首富了。”
“但这行我真看不透。”
“投了钱心里没底,觉都睡不安稳。”
“还不如老老实实干老本行。”
宾尼竖起大拇指:
“坤哥通透!”
林峰不再勉强,转头对宾尼说:
“你回来得正好,洪兴要拍部电影,回头看看剧本,下次回来你也得露个脸。”
宾尼一脸懵: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啥了?”
“你们居然要拍电影?”
——
“老公,你要过来?”
丁瑶又惊又喜。
“对,洪兴要拍电影,正好顺路去看看你。”
林峰解释道。
丁瑶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时候到?”
“至少两三天吧。”
林峰想了想,“得先把香江这边安排妥。”
丁瑶追问道:
“你一个人来,还是和大姐一起?”
“阿敏哪有空来?”
林峰摆摆手,“就我自己,阿敏、慧珍、婷婷她们都忙着呢。”
丁瑶暗自窃喜:
“那我可等着老公啦。”
林峰问:
“霸王花到了吗?”
丁瑶笑盈盈地说:
“到了到了。”
“她们就在我旁边呢。”
“谢谢老公还惦记着我。”
林峰无奈:
“你这幽怨的语气是闹哪样?”
“说得我不管你们似的。”
丁瑶笑嘻嘻地说:
“我就知道老公最疼我。”
林峰嘱咐道:
“这是老家给我派的保镖,绝对可靠。”
“好好待她们。”
丁瑶连连点头:
“我把她们当亲姐妹看待。”
林峰这才放心:
“周朝安的事处理好了?”
丁瑶叹气道:
“还没呢。”
“他被果党出卖,差点发疯。”
“现在正和四海帮打得不可开交。”
“两边都快杀红眼了。”
林峰想了想说:
“也行,等我过去再解决。”
丁瑶对着话筒重重亲了一口:
“老公最棒了!”
挂断电话,林峰笑着摇头,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丁瑶总能把普通话说得 心弦,天生的 体质。
——
“峰哥,王晶晶到了。”
王建国进来通报。
“让他进来吧。”
一个长相略显猥琐的小胖子走了进来。
“大……大……大佬好!”
林峰奇怪地看着他:
“你是王晶晶?”
“我记得你不结巴啊?”
王晶晶慌忙解释:
“大佬,我不结巴,就是见到您太紧张了。”
林峰笑骂道:
“紧张什么?”
“我能吃了你?”
王晶晶苦笑着摇头。
他可不是普通人。
一般香江市民只听说过洪兴的名号,不了解内情。
但王晶晶不同。
他父亲是高层,在香江人脉广泛,三教九流都有往来。
因此他深知洪兴的厉害,更清楚美女记者乐慧珍的背景。
林峰招招手:
“坐吧。”
王晶晶战战兢兢地在沙发边沿坐下。
只敢坐半个屁股,随时准备起身。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王晶晶拼命摇头,要是知道原因,也不至于这么害怕了。
“听说你想当导演?”
“我欣赏有梦想的年轻人。”
“想给你个机会,请你拍电影。”
王晶晶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拍电影啊。
那就好办了。
“大佬……”
林峰打断他:
“别叫大佬,你又没拜入我门下,叫峰哥就行。”
“峰哥,”
小胖子立刻改口,“别的我不敢说,拍电影我一定全力以赴。”
林峰满意地点头:
“好,我就喜欢爽快人。”
“你这么爽快,我也不会亏待你。”
啪!
林峰打了个响指,李富递上一份合同。
林峰把合同推到小胖子面前:
“签了它,你就是我们乾坤影视的导演了。”
王晶晶小心翼翼地问:
“峰哥,我能先看看吗?”
林峰点头:
第406章
3
“当然,这是大事,应该慎重。”
得到允许后,王晶晶才敢碰合同。
刚看了几眼,他就瞪大了眼睛。
他飞速浏览完合同,震惊地抬起头:
峰哥,这份合约真是给我的?
林峰微微扬眉:
不满意?
我这人很随和,有什么想法直说。”
王晶晶慌忙摆手,声音发颤:
不是不是。”
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我连一部电影都没导过,两百万的导演费是不是太多了?
要不...少给点?
林峰朗声笑道:
别人都嫌钱少,你倒嫌钱多?
跟钱有仇?
王晶晶抹了把额头的汗:
峰哥别开玩笑了。”
钱谁不喜欢,但我心里有数。”
有些钱拿着不踏实。”
我连作品都没有...
等真有本事了,再拿这个数才心安。”
林峰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知道慧珍吗?
王晶晶立刻答道:
新闻部的首席记者,听说是嫂子。”
林峰随意摆手:
那就是认识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作风。”
对自己人从不吝啬。”
没经验没关系,你父亲是名导,从小耳濡目染总该学到些东西。”
现在缺的就是上手机会。”
《古惑仔》我计划拍三到五部。”
剧本都准备好了。”
王晶晶瞪圆了眼睛:
连剧本都写好了?
林峰淡淡一笑:
看看。”
李富又递上一沓文件。
王晶晶赶紧擦了擦手,恭敬地接过。
刚翻开第一页,就惊得倒吸凉气。
竟然是完整的分镜头剧本!
普通人看到的只是文字。
王晶晶眼前却已经浮现出画面。
他越看越投入,完全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拍桌大喊:
太绝了!
猛地回过神,王晶晶心跳如擂鼓,连忙道歉:
峰哥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林峰不以为意:
没事。”
难得遇到导演这么喜欢我的剧本,高兴还来不及。”
小胖子松了口气:
您不介意就好。”
这剧本简直......他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峰哥这剧本是您写的?
林峰挑眉:
有问题?
王晶晶震惊道:
太神了!
我在片场混了这么多年都写不出这么专业的本子。”
这很正常。”林峰掏出香烟,香江拍戏向来是边拍边写。”
像我这样提前写好完整分镜的,反而少见。”
王晶晶搓着手犹豫道:
既然峰哥连分镜都安排好了,随便找个执行导演不就行了吗?
每个导演风格不同,要是我来拍...
我写剧本就得亲自导?林峰吐着烟圈打断,每分钟几十万上下的人,哪有时间搞这些?
你当导演,我做监制。”
怎么?王大导演的公子看不上电视剧?
小胖子连忙摇头:
绝对没有!
就是...总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心里门清。
虽然按部就班拍摄会限制发挥,但既能积累经验,每部还有两百万酬劳——注意是每部!这种好事要是拒绝,回家非得被老爹打断腿不可。
没意见就签字。”林峰推过合同。
王晶晶龙飞凤舞地签完名,看到李富又拎来个黑箱子,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峰哥这是?
首期导演费。”林峰弹了弹烟灰,不喜欢现金可以开支票。”
要要要!小胖子扑上去抱住箱子,今晚我就抱着它睡!
什么毛病...林峰嫌弃地皱眉,明天正式开机,剧组你来组建。”
演员都准备好了,经费直接找我支取。”
王晶晶连连点头:峰哥放心,一定给您拍出精品!
等小胖子兴高采烈地离开,李富忍不住嘀咕:这胖子靠谱吗?
这小子是个人才。”林峰眯起眼睛,别人半年拍完的戏,他一个月就能搞定。”
李富挠头——这小胖子明明没执导经验,大佬怎么这么了解?
王家别墅里,王大导演听完儿子的讲述差点跳起来:洪兴找你拍戏?
看到小胖子得意地打开钱箱,更是血压飙升:洪兴的钱你也敢收?
是峰哥签的正规合约!王晶晶委屈道,《古惑仔》系列好几部呢,每部两百万...
听到林峰的名字,王大导演突然冷静下来:早说是峰哥...这位在江湖上一言九鼎。”
小胖子眼睛发亮:峰哥这么厉害?
比你想象的更厉害。”王大导演翻看剧本突然惊呼,陈浩南那小子居然没死?靓坤演反派?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王导翻着剧本不时点头,看完后神情复杂:你小子走运了。”
这剧本看似简单,但故事性很强。”
说不定能成爆款。”
既然阿峰选了你,就好好干。”
王晶晶顿时精神抖擞。
演员都定了吗?
王晶晶满不在乎:峰哥说洪兴全包了。”
王导严肃叮嘱:那你必须全力以赴,严格按剧本拍,别乱改戏,明白吗?
王晶晶咧嘴一笑:明白!
王导神色复杂:我这就帮你联系剧组人员。
毕竟是你的 作,好好拍。”
王晶晶感激道:谢谢老爸。”
当晚小胖子抱着钱箱入睡,却辗转难眠。
第二天带着王导安排的团队来到旺角乾坤影视。
林峰还在补觉,接待他们的是李富。
富哥!王晶晶兴奋地问,演员都到了吗?
李富招手:来得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靓坤饶有兴致地打量小胖子:这就是阿峰找的导演?要不要来我们公司?
王晶晶暗自嘀咕:这人谁啊?对富哥这么不客气?
现在的演员都这么狂吗?
等等!
怎么洪兴找的演员他一个都不认识?
香江娱乐圈就这么大,跟着王导混的他基本都见过面。
可眼前这群人完全陌生。
十三妹笑道:坤哥别吓着小朋友。”
坤哥?!
王晶晶心头一紧。
李富指着身旁的人说道:“这位是洪兴的坐馆李乾坤先生,同时也是扮演靓坤的演员。”
小胖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自己演自己?
“坤...坤哥好!”
他舌头直打结。
李富逐一介绍:主演伊健、山鸡、小春、朝伟、星驰,以及洪兴的各堂堂主,还有前来客串的江湖大佬。
请这些大佬出山很简单——二百万片酬就让他们乐呵呵地来了。
和兴盛这边却是天差地别。
神爷住着豪宅送儿子出国留学,底下的小弟们却穷得叮当响。
小胖子两腿发颤,额头直冒冷汗。
趁着没人注意,他拽着李富的袖子哭丧着脸:“富哥,能换个导演吗?”
李富脸色一沉:“签了合同想反悔?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王晶晶都快哭出来了:“您可没说演员都是道上大哥啊!”
李富两手一摊:“剧本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拍洪兴的故事当然要用洪兴的人。”
“有问题?”
小胖子挤出一丝笑容:“我...我害怕...要不我赔钱?”
李富上下打量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两亿港币拿得出来?”
“我可以跟顶爷商量,让你赔钱了事。”
小胖子腿一软:“两亿?!”
李富一脸诧异:“没看合同?违约金是片酬的一百倍。”
“你片酬两百万,一百倍就是两亿。”
“想打官司?我女朋友是律师,这合同就是她拟的。”
王晶晶立刻挺直腰板:“我拍!我这就拍!”
哗啦一声!
靓坤掀开白布,露出巴闭惨白的脸。
他浑身发抖,伸手想触碰,眼泪夺眶而出。
女友在一旁安慰:“人死不能复生...”
靓坤突然暴怒:“谁特么为他伤心了?这 欠我两千万,现在找谁要债去?”
女友被怼得哑口无言。
“咔!完美!”
王晶晶激动地大喊,“坤哥您绝对能拿金像奖最佳男配!”
靓坤翻了个白眼:“演?我根本不用演。”
王晶晶愣住了:“可您刚才...”
靓坤哈哈大笑:“要是真遇到这种事,我就是这个反应。”
“这就是真实的我。”
“我不是在演戏,就是在做自己。”
小胖子后背一阵发凉。
“坤哥别吓唬小朋友了。”
王晶晶感激地看向来人——正是林峰。
“老大,拍戏感觉怎么样?”
靓坤耸耸肩:“爽得很!”
“阿峰,你说要是没遇见你,事情真会像剧本这样发展吗?”
林峰莫名其妙:“哪来的如果?”
靓坤较起真来:“我是说假如。”
林峰干脆利落:“没有假如。”
“人生就是由无数选择组成的。”
“就算让你重生回到过去,只要性格没变,面对同样的事,你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这是由你的本性决定的。”
靓坤愣了一下:
“真的?”
林峰摊开双手:
“当然。”
“所以历史没有假设。”
靓坤陷入沉思。
林峰转头问小胖子:
“拍得怎么样?”
王晶晶兴奋地说:
“比预想的还要好!”
“进度超快。”
“简直太顺利了!”
林峰叮嘱道:
“这是洪兴的第一部电影,必须一炮而红。”
“你是导演,细节上不能马虎。”
小胖子委屈巴巴:
“各位大佬演得都很到位,我挑不出毛病。”
“是吗?”
第407章
4
林峰一脸怀疑。
靓坤不爽了:
“阿峰,你这话什么意思?”
“觉得我们演得不好?”
林峰摇头:
“坤哥的演技我当然不担心。”
靓坤纳闷:
“那你担心谁?”
林峰指了指:
“我担心他们啊。”
靓坤顺着方向看去,正是主角团。
“伊健和山鸡演得挺好啊。”
林峰把他们叫过来:
“你们自己觉得呢?”
几人互相看看,欲言又止。
林峰打趣道:
“该不会是我大佬在场,你们放不开吧?”
“这可不行。”
“后面还有对手戏呢。”
山鸡讪笑:
“峰哥说笑了。”
“就是刚开始有点别扭。”
“剧本把陈浩南那 写得太好了。”
“他也配?”
伊健连连点头:
“要是不知道陈浩南是谁,可能演得更自然。”
林峰看向王晶晶:
“小胖子,你说。”
王晶晶赶紧摆手:
“别别别,现在这样就很好。”
靓坤笑道:
“小胖子,别怕,我是洪兴老大,谁要是不配合,你告诉我,我来收拾。”
王晶晶诚恳道:
“真的演得很好。”
“我看得出来,你们彼此很熟。”
“但我要的是刚开始的青涩感。”
“古惑仔刚出来混,都是懵懵懂懂的,后来才慢慢成长。”
“这样才符合电影的主题。”
“要是演得太老练,反而不真实。”
靓坤拍手:
“有道理!”
伊健和山鸡对视一眼,还能这样?
王晶晶继续开导:
“你们是演员,就把角色当成自己的经历去演。”
主角团纷纷点头。
王晶晶笑道:
“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林峰招招手,小胖子屁颠屁颠跑过去:
“听说你一开始还想违约?”
王晶晶猛摇头:
“误会误会!”
“我没想到各位大佬这么随和。”
“还以为不好指挥呢。”
林峰耸肩:
“我和坤哥给你撑腰,谁敢不认真?”
“不过你想多了。”
“拍电影对大家来说挺新鲜,都愿意试试。”
“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王晶晶嘴上答应,心里却嘀咕:
“这些都是洪兴的大佬,不是堂主就是坐馆。”
“我也想当片场暴君,可我有那个胆子吗?”
他怕下一秒就被扔去喂鱼。
林峰瞥他一眼:
“怂货!”
小胖子装作没听见。
保命最要紧。
靓坤朝众人笑道:
小胖子导演很有才华,大家多关照。”
他可是洪兴的王牌导演,以后谁想拍戏,搞不好还得靠他帮忙。”
众人连连称是。
短短时日,小胖子就结交了不少人脉。
至少在洪兴的地界上,他已然能横着走了。
下一场戏又是靓坤的主场。
大佬一家领了便当。
靓坤干脆利落地解决他们,甩出那句经典台词:
江湖行走,信用第一。”
说杀全家,就杀全家!
大佬的戏份到此为止。
他乐呵呵地接过杀青红包。
大佬兴致盎然:
坤哥,下回有这种戏可别忘了叫我。”
靓坤耸肩:
这事得找阿峰安排。”
林峰笑着应道:
放心哥,新角色马上给你安排上。”
大佬喜形于色:
当真?
林峰点头:
那当然。”
过阵子请你演东星的笑面虎如何?
大佬一愣:
我跟笑面虎性格差得远啊。”
林峰无奈:
哥,是让你演他,不是让你学他。”
大佬爽快答应:
那就多谢峰哥了。”
靓坤很懂人情世故:
大佬,别急着走,晚上一起吃个饭,记得跟嫂子说一声。”
大佬摆摆手:
大老爷们做事,哪用跟女人报备。”
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给老婆拨了电话。
林峰感慨:
哥真是顾家好男人。”
大佬自嘲一笑:
出来混,不就图个养家糊口?
要是有正经营生,谁愿意干这行?
众人纷纷附和。
我跟你们比不了,就守着麻将馆混口饭吃。”
还是洪兴好啊。”
大佬羡慕得眼睛发红。
洪兴的堂主们地位稳固,只要不退隐或横死,基本不会换人。
所以每个堂主都过得相当滋润。
在洪兴十五位堂主里,巴基的日子最紧巴。
这全因他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步伐。
不过即便如此,比起其他社团的堂主,巴基已经算相当富裕了。
当然,和兴盛那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大佬,听说你们和兴盛要选新话事人了,靓坤突然想起一事,你不打算争一争?
大佬连忙摇头:
我可没这心思。”
火屎和韩彬倒是可以拼一把。”
我既没那野心,也比不过他们任何一个。”
再说了,因为和联盛那档子事,现在和字头提起选举就头疼。”
顿了顿,大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就算当上话事人又能怎样?
道上谁不知道,和兴盛真正掌权的永远是神爷。”
当年黑哥做坐馆时不也挺威风?
可他死后,谁还记得他?
我没那么大抱负,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出来让你们见笑了。”
在场没人笑话他。
混江湖的表面风光,能善终的没几个。
拍摄结束后,靓坤做东,带着剧组在有骨气酒楼大摆宴席。
王晶晶起初还战战兢兢,等正式开拍时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这小子很会来事,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靓坤低声对林峰说:
这小胖子是个人才,可以考虑收编。”
林峰摇头:
算了吧,人家好歹是个导演,别祸害人家了。”
靓坤瞪他一眼:
我说的是乾坤影视。”
林峰笑道:
我早和他签了长期合约。”
未来几年,他都是我 导演。”
靓坤不以为然:
合约就是用来撕的。”
签了合同顶个屁用。”
林峰淡淡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定的违约金有点高。”
靓坤好奇:
多少?
林峰随口道:
两亿!
靓坤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还是你狠!
两亿港币...你不如去抢!
林峰大笑:
这可比抢劫来钱快!
靓坤吐槽:
确实够狠。”
他好奇地问,
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干嘛算计这小胖子?
林峰正色道:
洪兴要转型,形象工程必不可少。”
电影最能制造话题。”
一部经典能让人讨论十几年。”
靓坤惊讶:
电影真有这么大影响力?
林峰肯定道:
当然!
就拿雷洛龙成邦那代警察来说,他们几乎把名声败光了。”
道上人都知道那些警察是什么货色。”
就说雷洛吧,
我就没见过比他更 的。”
居然给毒贩当保护伞,用暴力控制社团,为 开路。”
我要是在那个年代,第一个就要干掉雷洛!
靓坤深表赞同:
我相信你能做到。”
香江谁不知道,林峰最痛恨毒贩。
要是他和雷洛生在同一个时代,说不定龙成邦和雷洛都会遭 。
靓坤毫不怀疑林峰有这个能力。
雷洛和龙成邦真是,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几乎把所有警察都拉下水。”
只有极少数人能幸免。”
这种毒害到现在还能听到黑警的消息。”
那现在警察的声誉怎么样?
靓坤叹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警察现在的口碑确实不错。”
林峰笑问:
知道为什么吗?
靓坤也纳闷:
为什么呢?
林峰轻声道:
电视台!
雷洛和龙成邦跑路后,警队成立了公共关系科。”
他们投入大量资金做宣传。”
特别是通过电视台。”
靓坤一愣:
电视台?电视剧?
林峰点头:
没错!
就是靠电视剧潜移默化。”
没过几年,警察形象就彻底扭转了。”
即便如今仍有黑警存在,但警察在市民心中的形象已然崇高。”
这确实值得借鉴。”
靓坤深以为然。
我们也能如法炮制吧?
林峰嘴角微扬:
自然,否则我何必提这个。”
靓坤拧眉:
单靠拍电影真能成事?
林峰挑眉:
老大,要听真话吗?
靓坤瞪眼:
臭小子,还敢跟我耍花样?
林峰轻笑:
等这系列电影上映,洪兴必定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不知多少愣头青会慕名加入。”
至于咱们的名声...怕是会有些争议。”
什么?!
靓坤急道:
那你还坚持要拍?
林峰理所当然道:
这是漂白的第一步,先把局面搅乱!
反正社团转型是场持久战,循序渐进就好。”
靓坤沉吟片刻,突然发问:
你还有后招吧?
第408章
5
林峰颔首:
当然!
我家老四不是在电视台任职吗?
我准备收购一家电视台玩玩。”
靓坤倒抽凉气:
好大的手笔,买电视台当玩具?
不过以你的财力,倒也不无可能。”
他忽然顿住,
听说那小胖子的父亲是电视台的资深导演,麾下人才济济?
林峰朗声笑道:
果然瞒不过坤哥。”
拿下电视台后,正好借着小胖子的关系,请他父亲王导出山相助。”
即便王导本人不愿出马也无妨,有小胖子在,还愁他那些徒弟不跟着来?
届时人手齐备。”
洪兴转型就能稳步推进。”
靓坤无奈摇头:
阿峰,记得多买些核桃补补。”
林峰满脸困惑:
怎么突然说这个?
靓坤叹息:
补补脑子。”
你这盘棋下得未免太远了些?
林峰不以为意:
远吗?
不过是顺势布局罢了。”
对了坤哥,等香江戏份杀青,我得去趟夷湾。”
靓坤诧异:
夷湾?
找丁瑶?
林峰神秘一笑:
那边有个有趣的人物,我想收归麾下。”
靓坤满脸不解:
搞金融的?
林峰摇头:
非也!
靓坤劝道:
阿峰,不是说好要转型,不再沾染社团事务了吗?
怎么还要招兵买马?
林峰低语:
我打算把他安插到冈本或南棒。”
什么?!
靓坤听得云里雾里:
你这是要作甚?
林峰笑道:
香江是咱们的地盘,规规矩矩做生意便是。”
南棒和冈本既非自家地盘,何必客气?
更何况,他们与咱们还有旧怨。”
冈本更是欠着血债。
不去好好闹腾一番,林峰胸中这口恶气难消。
靓坤直指核心:
能赚钱吗?
林峰斩钉截铁:
当然!
靓坤展颜:
那便干!
江湖行走,利益至上,其余皆是虚妄。”
若是去冈本,我在那边还有些门路可用。”
林峰开怀大笑:
就知道坤哥懂我。”
靓坤又问:
需要我援手吗?
林峰摆手:
不必。”
小事一桩。”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此时李富近前:
峰哥,豹哥找您。”
林峰接起电话笑道:
豹哥,有何贵干?
大圈豹语气热切:
宾尼说你要投资大桥?
林峰略显意外:
消息传得这般快?
刚与他谈妥,你便知晓了?
大圈豹解释:
上头对宾尼的几条渠道感兴趣,我奉命接洽。”
不料还有意外之喜。”
林生,当真要投大桥?
最少需十亿港币。”
林峰干脆利落:
我先备二十亿,但需正规合约。”
大圈豹满口应承:
只要资金到位,余下皆可商议!
坤哥,出事了。”
小胖子王晶晶气喘吁吁跑来,汗如雨下。
靓坤蹙眉:
何事?
小胖子咬牙道:
咱们的拍摄场地遭人围堵!
靓坤怒道:
不是已在差馆备案了吗?
王晶晶连连点头:
确已备案。”
靓坤眉头紧锁:
既已备案,谁敢造次?
小胖子苦笑:
是大富豪集团的人。”
靓坤冷哼:
大富豪就能目无王法了?
小胖子低声道:
坤哥,那可是大富豪。”
您看他们嚣张至今,督爷府可曾过问?
连差人都敢动手啊。”
靓坤冷声道:
我靓坤行事,无理尚要争三分,何况此番我们占理。”
山鸡摩拳擦掌:
顶爷,让我带弟兄们解决。”
靓坤拦住他:
咱们现在是正规剧组,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成何体统?
山鸡等人只得退下。
靓坤思忖片刻问道:
阿峰何在?
让他来处理。”
李杰面无表情拨通电话。
武兆南主动请缨:
老板,给我二十万,保证赶走这帮人。”
靓坤瞪他一眼:
一边待着去。”
武兆南讪讪退下。
拍电影竟没他的份!
太遗憾了!
若能上镜,好歹能赚些片酬啊!
李杰挂断电话后道:
“顶爷,这事犯不着惊动大佬。”
靓坤眯起眼睛:
“那你说咋整?”
李杰胸有成竹:
“找富哥就成。”
靓坤皱眉:
“这有啥区别?”
李杰解释道:
“富哥是雷霆安保的当家人,咱们剧组跟他们签了安保合同。”
“现在有人 ,直接让雷霆的防暴队收拾就完事。”
靓坤迟疑道:
“不会给雷霆招麻烦吧?”
李杰笑了:
“能有啥麻烦?”
“安保公司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大富豪的人要是有种就去告雷霆。”
“您看他们敢吗?”
“妙啊!”
靓坤一拍脑门。
还真是这个理。
大富豪的人理亏,条子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没管。
雷霆安保可没这些顾忌。
拿钱办事,揍他们也是白揍。
就算大富豪的人去警局报案,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那些金牌律师可不是摆设。
再说了,法官也不会站在大富豪那边。
靓坤兴奋地直搓手:
“阿杰,还是你机灵!”
可转眼脸色又沉下来,
“不过你刚才咋不早说?”
李杰一脸委屈:
“顶爷,您也没问啊。”
“峰哥交代过,您说啥就是圣旨,我们只管照办。”
靓坤被怼得哑口无言。
武兆南差点笑喷。
缓了半天,靓坤才摆摆手:
“阿杰,下次有这种主意,记得先跟我打个招呼。”
李杰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防御工事了。
大富豪来的人实在太多,得做好万全准备。
靓坤咂咂嘴:
“这小子,也太实诚了。”
武兆南诧异道:
“老板,这都不收拾他?”
靓坤挑眉:
“阿杰又没做错,收拾啥?”
武兆南小声嘀咕:
“可他让您没面子啊...”
靓坤摆摆手:
“你阿嫂和阿耀才是军师,阿杰的本分是护我周全。”
“再说了,是我自己没问明白。”
武兆南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
“老板高明。”
突然,一队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冲进片场,抡起橡胶棍见人就揍。
大富豪的人海战术在专业防暴队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盾牌阵往前一推,橡胶棍专挑软肋打。
转眼间人群哭爹喊娘,道路立刻恢复畅通。
小胖子看得眼都直了。
靓坤和洪兴众人也看呆了。
武兆南咽着口水:“坤哥,峰哥的安排跟阿杰说的一模一样...”
靓坤踹了他一脚:“就你话多!”
武兆南恨不得扇自己嘴巴。
这时林峰才慢悠悠出现。
“坤哥,以后这种事直接找小富。”
“洪兴正在转型,脏活让雷霆安保出面。”
靓坤这才想起来——自己气糊涂把这茬忘了。
现在洪兴的行动队都挂着雷霆安保的牌子。
林峰招手叫来王晶晶:“刚才的场面都录下来了?”
靓坤不解:“录这个干啥?”
林峰笑道:“留个证据,以防万一。”
靓坤竖起大拇指:“高!”
要搁以前,他哪会想这么周到。
王晶晶忧心忡忡:“峰哥,咱们这么打大富豪的人...”
林峰打断他:“怕了?”
小胖子苦笑:“那可是大富豪啊!”
林峰不以为然:“放心,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正说着,一辆 驶来。
袁浩云下车就问:“林生,你们的人动手了?”
林峰诧异道:“他们居然报警?”
袁浩云无奈:“不然我来干啥?”
林峰讥讽道:“袁什么时候成大富豪的看门狗了?”
袁浩云涨红了脸:“职责所在!”
林峰冷笑:“平时市民报警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勤快?”
这时大富豪的人见警察来了,又开始蠢蠢欲动。
林峰眼神一冷:“还等什么?”
防暴队这次下手更狠,直接打断了几根骨头。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林峰嗤笑:“一群废物!”
袁浩云一行人装作没看见。
林峰朝小胖子招了招手:
“带几位阿去取证,别让人家难做。”
袁浩云咧嘴一笑:
“打得好,能给我一份吗?”
林峰摇头:
“恐怕不行。”
“不过回头可以复制一份给你。”
袁浩云干脆道:
“该问的都问了,收队!”
这就走了?
小胖子一脸懵。
不仅是他,大富豪的人也全傻了眼。
雷霆安保的人当众动手,袁浩云作为警察,只是走个过场就撤了?
小胖子看向林峰的眼神充满敬畏。
“想不通?”
林峰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
王晶晶认真点头:
“确实想不通。”
“他们怎么就这么走了?”
林峰笑道:
“那你觉得今天这事该怎么处理?”
“难道要我们亲自动手揍人?”
第409章
6
小胖子小声嘀咕:
“社团不都这样吗?”
“我经常看到两个社团当街火拼呢!”
林峰很欣赏小胖子,他是计划的关键。
“那是社团之间的事。”
“社团争斗不会波及普通人。”
“这是规矩。”
小胖子脱口而出:
“那社团还收保护费呢?”
林峰失笑:
“收保护费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和不对普通人动手有什么关系?”
“记住,现在是法治社会,香江是 律的地方。”
“咱们得走正道把事情办成。”
小胖子苦着脸:
“刚才那也算正道?”
林峰一脸严肃:
“怎么不算?”
“雷霆安保跟咱们白纸黑字签了约,专门负责挡掉那些 扰。”
“咱们不能碰大富豪的人,可雷霆安保能啊。”
小胖子眼睛瞪得溜圆:
“大富豪的人 扰咱们?”
他明明只瞧见对方拦路。
林峰反问道:
“你觉得他们没 扰?”
“我看他们不光 扰咱们,连过路的都遭殃。”
小胖子赶紧附和:
“峰哥说得对!”
确实有路人给雷霆安保鼓掌,手机都拍着呢。
林峰露出笑意:
“跟你透个风,洪兴要改头换面了,做新派社团。”
“往后都按规矩来维护利益。”
“好好表现,乾坤影视总经理的位子就是你的。”
小胖子乐开花:
“多谢峰哥!”
王晶晶得了准信,扬手喊道:
“第十五场第一镜,开始!”
伊健领着弟兄们抄家伙干架,雷霆安保举着盾牌护在前头。
大富豪的人气得牙痒痒又不敢上前。
靓坤瞅着他们那德行直乐:
“咋这么解气呢?”
林峰轻声道:
“因为咱们占着理。”
靓坤一愣:
“占理?”
林峰压低嗓门:
“那些大人物最爱拿道德说事。”
“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咱们只能吃哑巴亏。”
“这叫以势压人。”
“咱们现在玩的是同一套。”
靓坤咧嘴笑了:
“嘿,还真带劲!”
林峰笑道:
“大佬,你得快点习惯这么说话。”
靓坤诧异:
“我还得学?”
林峰点头:
“那当然。”
“等洪兴转型成功,你可就是体面人了。”
“得有体面人的派头。”
“往后啊,你会变成个招人恨的阔佬。”
靓坤哈哈大笑:
“这新身份我喜欢!”
俩人躲开镜头闲聊。
靓坤凑近问:
“大富豪的人闹腾这么多天,老百姓都快烦透了。”
“我看要出乱子,你觉得啥时候能消停?”
林峰琢磨道:
“最快也得一两个月。”
靓坤吃惊:
“要这么久?”
林峰耸肩: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大富豪底子厚。”
“不过撑不了多久。”
“大富豪总得有人干活,全员 是破釜沉舟。”
【林峰摆摆手:
“倒也不尽然。”
“要是小富豪能说动雾都那些大人物,说不定还有转机。”
靓坤急忙问:
“那小富豪能成吗?”
林峰嗤笑:
“老话怎么说来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小富豪自以为洋气,可在洋人眼里,他们永远是黄种人。”
“想改变雾都权贵的想法?做梦!”
靓坤不解:
“你刚才不是说有变数吗?”
林峰轻飘飘道:
“除非...雾都那些人集体中邪?”
靓坤被噎住,干脆闭嘴。
“峰哥,建军来电话。”
李富快步过来。
林峰意外:
“建军找我?”
“什么事?”
李富摇头表示不清楚。
“建军,出啥事了?”
林峰问道。
“老板,订单突然暴增。”
王建军无奈道,“客户点名要防暴队!”
林峰惊讶:
“还有人雇防暴队?”
“都是哪些人?”
王建军苦笑:
“新联盛、东星、新记这些帮派。”
嗯?!
林峰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是有自己的打手吗?”
“雇咱们防暴队干啥?”
“该不会想搞事吧?”
“这可不成。”
王建军支支吾吾:
“我问过骆哥,他说要用防暴队赶走大富豪的人。”
啊?!
“新联盛确实有防暴队,但他们不敢得罪大富豪,所以想借咱们的手。”
“所有手续都合规。”
“合同都签好了。”
“关键是价钱特别高。”
“出动一次五十到一百万。”
林峰当即拍板:
“全接了,让弟兄们赚点外快。”
王建军傻眼:
“真接?”
林峰笑道:
“为啥不接?”
“有多少接多少,统统签下来。”
这种好事上哪找?
其他帮派要雇雷霆安保?
好事啊!
“不过接归接,价钱得重新谈。”
林峰略一琢磨,决定加价!
王建军惊呼:
“还要涨价?”
林峰反问:
“咱们防暴团什么水平?”
王建军脱口而出:
“那还用说,飞虎队都干不过。”
林峰点头:
“这不就得了?”
王建军咽了咽口水:
“老板,这只是单次任务啊。”
林峰淡淡道:
“物以稀为贵。”
“大富豪的人没人敢动,连差佬都只敢劝不敢打。”
“只有咱们雷霆安保不买账。”
“他们想要路通,必须找咱们。”
“告诉他们,得加钱!”
王建军为难:
“这样他们可能就不雇了。”
林峰失笑:
“建军,你错了,他们一定会答应。”
啊?!
王建军不信。
“你以为...真是其他帮派在雇咱们?”
林峰抛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王建军困惑: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林峰大笑:
“建军,你现在是总经理,得学会动脑子。”
“实话告诉你,背后另有其人。”
“新联盛、新记这些帮派,干的活跟咱们差不多。”
“他们真需要防暴团吗?”
王建军一愣,随即明白:
“老板是说,其实是他们地盘上的商户合伙雇的咱们?”
林峰微笑:
“不然呢?”
王建军震惊。
“二三十万听着不少。”
要是四五十户一起分担呢?
每户摊下来不到一万。”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吧?
王建军恍然大悟:
妙啊!
林峰嘴角含笑:
建军,跟他们说人手紧缺,得加钱。”
少于八十万免开尊口。”
王建军倒吸凉气:
那他们可能就只用这一回了。”
林峰摆摆手:
走着瞧,用过就戒不掉了。”
让弟兄们悠着点,毕竟是大富豪的人,别给整废了。”
真要废了,就是一次性买卖。”
不妥!
咱们要的是细水长流。”
王建军挠头:
老板,这是不是太黑了?
林峰挑眉:
你觉得不妥?
王建军嘿嘿直乐:
妥得很!
我得叮嘱弟兄们,对方不还手就别下狠手。”
要能天天这么来,弟兄们十年薪水都挣出来了。”
不行,一队人不够使。”
我去找天虹阿俊,把二队也拉来。”
这种发财机会不能便宜外人。”
林峰忍俊不禁:
说我 ,你也不遑多让。”
两人相视而笑。
靓坤凑过来:
乐什么呢?
林峰轻描淡写:
捡了笔横财。”
听完来龙去脉。
靓坤盯着街边巡逻的安保:
事情才发生,风声就走漏了?
林峰耸肩:
这种消息比风还快。”
是福是祸?
林峰似笑非笑:
坤哥是怕我当出头鸟?
靓坤两手一摊:
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整个港岛,连总督府都对大富豪的事装聋作哑。
咱们雷霆安保要是强出头,保不准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鸡。”
慢着...阿峰,该不会是有人给你设局吧?
林峰斩钉截铁:
绝不可能!
靓坤忧心忡忡: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峰解释道:
幕后之人我门儿清。”
靓坤愕然:
你知道雇主是谁?
林峰淡淡道:
大富豪身为新四家之首,现在这处境让其他三家物伤其类。”
别说新四家,老四家也兔死狐悲。”
站在高处看,他们巴不得小富豪闹得更欢。”
要不你以为小富豪这么嚣张,其他人为何视而不见?
都是利益勾连。”
靓坤若有所思:
唇亡齿寒啊。”
林峰轻笑:
可港岛不止新旧四家这些大鳄。”
还有无数小鱼小虾。”
大船抗风浪,这些巨鳄经得起折腾。”
可小船哪禁得起大风大浪?
只是碍于新旧四家威势,小鱼小虾们敢怒不敢言。”
但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必定群起响应。”
不反抗就是等死!
靓坤连连点头:
在理!
林峰成竹在胸:
你瞧。”
咱们刚给大富豪的人一点教训,不到两小时。”
这帮人就抱团取暖了。”
这钱,我赚定了!
靓坤仍有疑虑:
万一对方荷枪实弹...
林峰不以为意:
第410章
7
他们敢亮家伙,我们就敢下死手。”
靓坤忧心忡忡:
小富豪这疯子似的逼宫...
要是闹出人命...
林峰竖起拇指:
坤哥明鉴。”
我收到风,真有人想这两天制造命案把水搅浑。”
嘶!
靓坤倒吸凉气:
当真?
林峰轻描淡写:
这不稀奇,阴谋诡计大同小异。”
靓坤无奈摇头:
那弟兄们还出勤吗?
林峰斩钉截铁:
当然出。”
把心放肚子里。”
咱们装备比飞虎队还精良。”
林峰冷笑,
谁要敢拿兄弟们的命作文章,那就是嫌命长。”
靓坤大惊失色:
阿峰,你可别乱来。”
千万别动火器。”
林峰失笑:
坤哥,你忘了个关键。”
靓坤疑惑:
什么?
林峰悠然道:雷霆安保的防暴队,可是合法持械的。”
嘶!
靓坤彻底懵了!
他竟忘了这茬。
原本雷霆安保持枪证没这么普及。
只因几位高层保镖有持枪资格。
比如靓坤和林峰的贴身护卫,都是合法持械。
多亏大富豪这出闹剧,让港岛安保持械成了刚需。
黄炳耀大笔一挥,给雷霆安保开了绿灯。
否则想搞到这么多持枪证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意思。”
要真有人敢拿咱们兄弟开刀,那就有好戏看了。”
林峰耸耸肩:
我这人向来以理服人。”
但若有人不识抬举,我也不介意以武会友。”
靓坤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林峰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
前脚说讲道理,后脚就掀桌子,都是常规操作。
靓坤笑道:
阿峰,你说今天这事会不会已经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了?
林峰点头:
板上钉钉。”
这会儿估计咱们老底都被人查个底朝天了。”
靓坤追问:
你不担心?
林峰正色道:
怕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算有人看不惯,也得憋着!
见林峰如此笃定,靓坤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林峰了。
每当林峰这么打包票时,就说明该担心的绝不是他们。
雷霆安保今年五月成立。”
法人李富。”
明面上是林峰秘书。”
实际身份是洪兴草鞋。”
据资料显示,曾与飞虎队两次演练,均呈碾压之势。”
我方记录显示,实战完全是单方面压制。”
佐治的美 正在向坎宁安汇报。
坎宁安难以置信:
飞虎队素质不逊于我们皇家士兵,训练强度也相当。”
面对雷霆安保竟被碾压?
假情报吧?
坎宁安 不信这个结果。
佐治挥手示意秘书退下。
千真万确。”
佐治轻轻摇晃着红酒杯,吐露一个令人震惊的 。
雷霆安保成立后,林峰私下安排了两场对抗演习。”
结果出人意料,都是碾压式胜利。”
坎宁安瞪大眼睛:
雷霆安保竟如此厉害?
佐治无奈地耸耸肩:
千真万确!
坎宁安紧皱眉头:
这完全说不通!
雷霆安保的表现超出想象,连精英飞虎队都败下阵来?
简直难以置信!
佐治意味深长地看着坎宁安:
将军,我以为您能猜到原因。”
坎宁安满脸疑惑:
我能知道什么?
香江警队的实力我了解,飞虎队已经是顶尖水平...
他深知佐治从不夸大其词,
除非...雷霆安保的人来自内地?
坎宁安突然站起,
是大陆派来的?
佐治轻叹:
很不巧,林峰与大陆关系匪浅。”
根据情报,他在内地的产业规模远超香江。”
坎宁安握紧拳头:
原来是这样!
冷静下来后,他追问道:
军情局掌握了多少林峰的资料?
佐治回答道:
林峰今年二十岁,大陆出身,七岁被洪兴现任话事人靓坤收养,目前仍担任铜锣湾堂主。”
香江隐形富豪之一。”
名副其实的地下王者。”
将军,在香江行事,对这些帮派势力...我们得给予适当尊重。”
坎宁安不屑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社团问题一直是西方社会的痼疾。
在这种忽视底层民众的体制下,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即便是坎宁安,也不得不心存顾虑。
更麻烦的是,整个香江地下世界都要给他面子。”
佐治继续补充,
最近洪兴动作不断。”
十大社团之一的忠青社就是被他们带头铲除的。”
同为十大的东星与和联盛也因为招惹他们而损失惨重。”
据我所知,洪兴现在成员已经超过五万人。”
坎宁安陷入沉默。
作为驻港英军将领,他本可以轻视这些乌合之众。
但如果对方拥有雷霆安保这样的精锐力量,在同等素质下,人数就成了关键因素。
整个驻港英军才多少人?
不到一千!
他不得不正视这个庞然大物。
香江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佐治摊手道:
社团本来就是世界性难题。”
不幸的是,这里是洪门势力深厚的香江。”
而洪兴恰好是洪门的分支之一。”
坎宁安感到无比沮丧。
真是倒霉到家了。
大陆与洪门向来关系密切。”
这更让他恼火。
但也不得不承认其中的关联。
作为洪门分支,洪兴从大陆招人合情合理。
这种事就算摆在台面上也无可奈何。
难道还能阻止人员往来不成?
坎宁安低声自语: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佐治连忙安慰:
其实也有好消息。”
坎宁安怀疑地问: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佐治微笑道:
林峰与大富豪势同水火。”
大富豪的人持续 ,民怨沸腾。”
但至今没人敢动他们。”
原因很多...
街坊情谊算是一个...
坎宁安嗤之以鼻:
这算什么理由?
真要顾及邻里情分,何必堵塞交通?
街坊们不用谋生吗?
佐治耸肩道:
关键还是大富豪本人。”
无论我们怎么看,以他为首的新四大家族已经成为香江的象征。”
正因如此,在事态平息前,从港督府到普通官员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害怕报复。”
连港督府都如此,何况平民百姓?
坎宁安陷入沉思。
佐治说的确实是事实。
雷霆安保的行动打响了第一枪。”
这也表明林峰不买大富豪的账。”
坎宁安讽刺道: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大富豪 时,港督府不敢作为。”
反倒要社团出面。”
那位港督还有什么脸面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如让位给林峰算了!
他怒火中烧。
佐治理解这种情绪。
来港前,他们都曾是日不落帝国的拥护者。
像坎宁安这代人,无论嘴上怎么说,都沉浸在帝国往日的荣光中。
渴望重现辉煌。
可惜大陆不吃这套。
撒切尔夫人在人民大会堂前的那一跤,已经证明:
英国的傲慢对大陆无效。
作为军人,坎宁安更清楚大陆的实力。
若非其海军薄弱,如今的世界霸主未必是 !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好消息。”
佐治趁机说道:
还有个好消息...香江中小富豪已不堪重负。”
雷霆安保的防暴团队正被频繁雇佣。”
坎宁安惊讶地问:
消息可靠?
佐治苦笑道:
千真万确!
坎宁安赞许道:
佐治,你很有本事啊。”
佐治暗自苦笑:这算什么本事?
不过是花钱买情报罢了——他刚花五十万向林峰购买了这条消息。
一条简单的消息就要价五十万,林峰这手可真够狠的!
坎宁安此刻心情不错。
佐治趁机问道:
将军,那位小富豪在伦敦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坎宁安脸上露出笑容:
那小子啊!
已经在伦敦挥霍了二十亿港币。”
佐治震惊地瞪大眼睛:
二十亿?!
坎宁安瞥了他一眼:
别这么大惊小怪,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带了整整五十亿过来。”
这才花了不到一半呢!
佐治张大嘴巴:
什么?!
坎宁安得意地说:
佐治,你要相信伦敦那些贵族的胃口。
要是不把这小子榨干,他们这些年就白混了。”
太黑了!
简直黑心透顶!
佐治嫉妒得眼睛发红。
那可是五十亿港币啊,一分钱都落不到他手里!
佐治心里直泛酸水。
那我们原来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不急!
坎宁安指节轻叩桌面,将行动方案推后了三日。
雷霆的人横插一脚,棋局要重新布了。”
这时候撞上他们的枪口,得不偿失。”
让安保公司和大富豪先过过招。”
我们在暗处看着便是。”
佐治恭敬应声,眼底却浮起讥诮:分明是怕了雷霆,偏要说得这般漂亮。
连这位雾都来的将军都要退避三舍,他握着钢笔的手背暴起青筋。
那些指责同僚沉溺帝国旧梦的演讲言犹在耳,可谁不知道坎宁安书房里藏着女皇加冕纪念银币?
不过是将复辟野心裹上务实糖衣罢了。
可惜香江的烈日早晒化了殖民者的美梦。
第411章
8
佐治摸着西服内袋的瑞士银行本票,舌尖抵住后槽牙。
复兴昂撒?
五十亿英镑能买我半套公寓吗?
老爷们的游戏罢了。”
不如多攒些养老金实在。”
他悄悄按了按胸口硬挺的汇票。
坎宁安还在翻阅文件:管好忠义信那帮疯狗。”
属下明白。”
佐治露出为难神色,但香江的帮派...
他最初属意的本不是这群癫佬。
道上谁不晓得忠义信尽是些亡命徒?
这些扑街连差馆都敢正面硬刚。
更离谱的是竟常常占得上风。
寻常警署的冲锋车见到他们的堂口都要绕道。
若非有免费 吊着,佐治绝不愿与这群癫佬打交道——天知道他们下一秒会不会掀桌。
本该是新联盛这样懂规矩的......
佐治绷紧肩膀等待责骂,却听见一声叹息。
确实棘手。”
坎宁安松了松领带,当年扶持尊尼汪时就领教过。”
佐治瞳孔骤缩:连您都压不住尊尼汪?
他们只认这个。”
将军拇指擦过食指,赚不到钱,亲爹都不认。”
佐治望着窗外霓虹苦笑。
这话倒是半点不掺假。
既然差馆的 不要钱,拿来当筹码岂不正好?
从前可以,现在...
佐治摇头时,坎宁安猛地合上文件夹。
这反应让佐治确信:将军比想象中更依赖忠义信。
大富豪的人搅局,差佬全去维持秩序了。”
他们也贩毒?
佐治险些被威士忌呛住——此刻他忽然觉得雾都老爷们头顶的光环比兰桂坊的霓虹还虚假。
现在每个缉毒组阿要管三条街。”
那些道友可不会因为 就戒毒。”
佐治转动酒杯,正好趁火 。”
回雾都后自有你的好处。”
待办公室重归寂静,佐治扯下笑脸面具。
伊丽莎白递来咖啡:长官在烦心将军的画饼?
他说要给我做媒。”
佐治敲着镀金打火机,对象是某位子爵家的聋哑千金。”
女下属修剪精致的眉毛跳了跳:或许...
就算真有这等好事,
他推开窗户,咸腥海风卷着警笛声涌进来,也会被军情六处那些老狐狸截胡。”
您总是清醒。”
只是见过太多破落贵族罢了。”
西装袖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现在唐宁街的通行证是瑞士银行账户,不是纹章院的羊皮纸。”
伊丽莎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档案袋。
忠义信最近动静?
趁着警力空虚吞了深水埗两个档口。”
她抽出照片,但黄金俱乐部那边...
军营铁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佐治想起坎宁安当年借助驻军仓库发家的旧闻。
此刻,半山别墅的水晶吊灯正在剧烈摇晃。
接沈先生专线!
小富豪踹翻明代瓷凳,却在电话接通瞬间放软声调:二十亿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听筒里传来冰块碰撞玻璃杯的脆响。
你见的都是些吃救济金的破落户!
沈大班的声音让管家打了个寒颤,真正的话事人,你连名片都没摸到!
小富豪望着窗外浓雾,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猛然记起沈大班当初说的是至少要从公爵入手。
这下可好,
电话那头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同样的价钱,你现在得翻倍才能打动真正的权贵。”
你居然把钱撒给那些空有头衔的小贵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富豪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我...我不太明白。”
沈大班眼神如刀:
那就让我说明白。”
你已经彻底暴露底牌。”
在雾都,你根本没有真正的人脉。”
内行人都知道要直取核心,谁会理会边角料?
你这一招,等于把底裤都亮给整个贵族圈了。”
你以为贵族只会吟诗作对?
天真!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敲骨吸髓!
贵族也分三教九流。”
你半个月就在伯爵身上砸了二十亿,公爵那里准备怎么交代?
至少翻倍!
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幸亏你不是我儿子,否则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小富豪声音发抖:沈伯父,您得帮帮我。”
沈大班摇头:太迟了。”
小富豪急道: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求您指条明路。”
沈大班沉默良久才开口:
好好一盘棋被你下成死局。”
真想给你两巴掌。”
听着。”
现在只有最后一条路,必须争分夺秒。”
小富豪连连点头:全凭您吩咐。”
沈大班沉声道:
只能兵行险着了。”
集中火力攻最关键的人物。”
小富豪茫然:哪位?
沈大班眯起眼睛:
坎宁安公爵。”
他是家族掌舵人,香江驻军准将坎宁安是他堂弟。”
本来计划让你打通所有雾都大公的门路,就算倾家荡产也能让你们家攀上高枝。”
现在全完了。”
小富豪耳根发烫。
三十亿勉强够用...但已经捉襟见肘。”
小富豪瞪大眼睛:三十亿还不够?
沈大班冷笑:
五十亿本来足够收买整个贵族圈。”
可你哄抬物价——二十亿喂饱三十多个小贵族,那些家伙怕是要笑醒。”
蠢货!你搅乱市场,抬高了所有贵族的价码。”
现在大公们磨刀霍霍,就等着宰你这头肥羊!
小富豪攥紧拳头,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是 ?
他有这么蠢吗?
按你这撒钱法,三十亿连零头都不够,起码要一百亿...
小富豪惊呼:董事会绝不会同意!
沈大班厉声道:这还用你说?
小富豪顿时不敢出声。
沈大班长叹:
现在只剩坎宁安公爵这条路。”
三十亿应该能拿下他。”
小富豪急切道:那我父亲能回来了?
沈大班冷笑:
痴心妄想!
三十亿只够买通一位大公。”
上面还有二十七位等着呢。”
小富豪颓然道: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早听沈大班安排,父亲早该脱困了。
先搞定坎宁安公爵。”
另外我会准备三十亿,但必须事成后才能动用。”
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小富豪拼命点头:一定!
沈大班突然质问:
香江街头的布置撤了吧?
小富豪愣住:您是说让工人复工?
沈大班勃然大怒:
主次不分!人没救回来就示弱?
督爷府会立刻要你的命!
我说的是那些暗桩!
小富豪慌忙应声:明白了。”
沈大班强压怒火解释:
香江中小富豪正在串联,他们在雾都也有人脉。”
若此刻出事,你会被当枪使。”
尤其得罪了整个贵族圈——
所有计划立即终止。”
小富豪冷汗浸透衬衫:全听您的!
————
不出林峰所料,雷霆安保电话被打爆,防暴团供不应求。
峰哥,兄弟们都在连轴转。”
建军甚至想违约撤单。”
李富向林峰汇报。
违约?
林峰挑眉,怎么回事?
李富解释:
单独雇佣安保年薪百万起步。”
但防暴团五十人团队,单次收费不过百万。”
一个月挣的钱,比给有钱人当保镖一年还多。”
林峰摆摆手:
合同不能撕。”
做生意最要紧的是信誉。”
咱们干安保的,要是连这都能反悔,以后谁还敢雇咱们?
李富叹气:
真可惜。”
林峰笑笑:
有啥可惜的?钱又挣不完。”
这种机会十年难遇,跟阵风似的,刮过去就没了。”
做生意嘛,暴利谁都眼馋,但能选的话,还是细水长流更稳当。”
李富琢磨琢磨,觉得在理。
回头你跟建军说一声,咱们眼光得放长远,别被眼前这点小利迷了眼。”
李富笑道:
峰哥放心,建军也就嘴上说说,他哪敢不听您的。”
林峰语气平静:
我把你们当自己人,才跟你们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往后你们都得独当一面。”
公司越做越大,总不能事事都问我,总得让你们自己做主。”
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得把路子走正。”
你把这话带给建军,他懂我的意思。”
李富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建军他们几个都是林峰的得力干将,将来肯定要独当一面。
老大怎么做,手下就怎么跟。
林峰这是在言传身教。
峰哥,建军就是嘴上说说,他是舍不得眼看要进账的钱打了水漂。”
林峰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不是说了么,这钱未必赚不到。”
李富眼睛一亮:
真能赚回来?
林峰肯定地点头:
那当然!
李富顿时来了精神:
峰哥,您给指点指点?
林峰轻飘飘地说:
简单,加人就行。”
李富一脸无奈:
要是加人就能解决问题,我们也不用发愁了。”
安保是门技术活。”
洪兴的兄弟有胆色,但大多自由惯了,干不了这行。”
李富说的是骆天虹带的那批人。
经过特训确实有进步,可毛病也不少,最突出的就是纪律松散。
也不是完全没规矩,就是达不到李富的要求。
纪律不过关,就还是社团那套。
在李富、王建军看来,他们还是不成气候。
谁说要用洪兴的人了?
李富愣住了:
不用自己人,那用谁?
林峰朝北边指了指:
老家啊!
李富连忙劝阻:
第412章
9
峰哥,这不太妥当吧。”
咱们这儿已经有五六百号兄弟了。”
雷霆的底细在香江不是秘密,您不怕港府那帮人睡不着觉,给咱们找麻烦吗?
林峰哈哈大笑:
我就是招几个工人。”
香江满世界挖人才,我招人卖水,合情合理吧?
李富瞪圆了眼睛,心想您这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从老家招人卖水?
这能行吗?
这不是明摆着亏本买卖吗?
就算真要招人卖水,何必非从老家调人?
洪兴那么多闲散古惑仔等着活干呢?
哦......
现在洪兴改组,到处缺人......勉强说得过去?
峰哥,这理由听着不太靠谱啊。”
李富还是尽责地提醒道。
小富,你做事稳重,交给你的任务都能完成得很好。”
就是有时候太死板。”
李富无奈:
峰哥,这事儿我真转不过弯来。”
招人卖水?开玩笑也没这么开的。
林峰笑了笑:
帮我接大圈豹的电话。”
李富一边拨号一边劝:
峰哥,要不还是别招了吧。”
这就是李富,执行命令从不含糊,但该提的意见一句不少。
林生,有什么好事想着兄弟?
电话那头,大圈豹声音里透着高兴。
他确实该高兴,自从跟林峰搭上线,石大队长都升石副局长了。
上头对他格外满意。
大圈豹心里门儿清这功劳是谁的,对林峰自然格外感激。
豹哥,有事找你帮忙。”
林峰开门见山。
大圈豹笑道:
说什么帮忙,太见外了。”
您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换别人,大圈豹绝不敢随便打包票,但林峰例外。
上次他送杨科长去香江,结果第二天杨科长就带着目标凯旋。
听说这回杨科长立了大功,缴获了好几亿美金毒资!
这只是林峰能力的冰山一角,也是大圈豹敢打包票的原因之一。
我想在香江开个水站,需要大批老实可靠的工人,你帮我招点人吧。”
大圈豹当场愣住了:
在香江开水站卖水?
靠谱吗?
林生,我知道您财大气粗,但这买卖是不是有点悬?
林峰摇头:
豹哥,你也来过香江,喝过这儿的水。”
我就问你一句,香江的水好喝吗?
一句话把大圈豹问住了。
香江的水好喝吗?
真心难喝!
东江来的水还行,水库里的水?算了吧。
大圈豹能适应香江的居住环境,也对饮食满意,唯独这水......
要工人是吧?
我让自来水厂派人过去?
您要多少?
林峰想了想:
我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先来一千人吧,要退伍老兵。”
信得过的。”
大圈豹一口答应:
放心,绝对靠谱。”
......保镖?
你不是要卖水吗?
卖水也需要保镖?
林峰摊手:
我可是混社团的,不找保镖,工人被欺负了怎么办?
大圈豹暗自嘀咕,你们洪兴在香江谁敢惹?
活腻了吗?
他心知肚明,林峰招保镖,恐怕不止是为了卖水。
峰哥,这事我得请示上级。”
大圈豹思前想后,还是不敢打包票。
老家已经往香江送了五百保镖,再送一千人......这是要干嘛?
督爷府的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他可不信督爷府会不知道老家的动作。
香江可是情报中心,消息灵通得很。
军情人员要是真想查,雷霆的底细根本瞒不住。
幸好林峰做的是安保生意,最近又低调,否则督爷府真要睡不着了。
你尽管去问。”
顺便帮我问问,我想在东江附近投资建矿泉水厂,需要什么手续,多久能批下来?
大圈豹更疑惑了:
真要去卖水?
林峰笑道:
我爱好喝茶,尤其喜欢红茶和岩茶,绿茶和乌龙茶也不错。”
好茶得配好水,水质差了,茶味少一半。”
大圈豹当即回应:
我马上向上面请示。”
通话结束后,大圈豹抓耳挠腮:
林先生究竟在谋划什么?
真打算去香江做饮用水生意?
可卖个水需要动用上千号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丝毫不敢拖延,立即拨通了帝都领导的专线。
林先生要一千人?给他调!
大圈豹难以置信:
首长,我怀疑林先生另有安排,未必真是为了卖水......
领导直接打断:
林先生是爱国企业家,他的需求我们必须全力支持。”
这一千人你要亲自筛选。”
大圈豹挺直腰板:
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领导补充道:
别瞎猜,林先生要建矿泉水厂,投资是实打实的。”
他是个能人,照他说的办就行。”
东江那边你要协调妥当。”
大圈豹只得应下: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办妥。”
只是林先生催得紧,短时间内凑齐这么多人不容易。”
领导轻飘飘地说:
简单,我让粤省和桂省抽调人手。
去香江要懂当地方言,这两省最合适。”
大圈豹心头一震,跨省调动可不是儿戏,林先生的地位竟如此超然?
他不敢多言,只管执行。
可他还是小瞧了林峰的影响力。
电话挂断不到六十分钟,粤省就来了五百号人,整整齐齐的 卡车。
大圈豹瞠目结舌。
这哪是 ?
分明是现役部队!
带队的面无表情道:
石局,我们奉命前来报到。”
大圈豹哑然失笑。
你这态度还能再严肃点吗?
人到了就得培训,这对大圈豹来说驾轻就熟。
刚开始培训两分钟,桂省的人马也到了,又是几辆军卡,又是一车车的
大圈豹这才真正意识到林先生在领导心中的分量。
抓紧培训!立即培训!
好在这些人都会粤语,培训起来并不困难。
晚饭时分,东江又传来消息,说矿泉水厂已经准备就绪——
其实是当地一个新厂,只要林峰资金到位,马上就能过户。
大圈豹神色复杂。
还能说什么?赶紧打电话吧。
林先生,您安排的事都办妥了。”
林峰诧异:
这么快?
大圈豹郑重道:
您的事,老家向来优先处理。”
他将情况详细汇报。
林峰沉吟片刻:
矿泉水厂我会派人接手,水源问题不容马虎,请见谅。”
大圈豹立即表态:
经营权归您,我们完全支持。”
林峰接着问:
工厂作价多少?
大圈豹早有腹稿,报了个数字。
林峰爽快道:
我加价三成收购,不能让乡亲们吃亏。”
原本我是打算自建厂房的。”
对了,对方收哪种外汇?港币还是美金?
大圈豹一时语塞。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林先生够意思!
原本报价就不低,林峰不仅加价,还主动用外汇结算,里子面子都给足了。
大圈豹由衷感叹:
林先生,您不发财谁发财。”
林峰朗声笑道:
商场如战场,自建厂房太耗时间。”
能立即投产,帮了我大忙了。”
说真的,节省的时间比金钱更宝贵。”
大圈豹只当他是客套话。
他哪里知道,对富豪而言,时间确实比金钱更值钱。
若能用金钱换取时间,全球富豪都会趋之若鹜。
那我要的人和物资,这两天能到位吗?
大圈豹干脆利落:
人员明日就到。”
水源若走水路运输,明日同样能送达。”
林峰当即拍板:
豹哥,麻烦你把小富的联系方式给他们,越快越好,我有急用。”
大圈豹忍不住追问:
林先生,事情这么紧迫?
林峰直言相告:
雷霆接了个大单,正好借机赚笔快钱。”
不过时间紧迫,大概就十来天。”
等忙完这阵,水站也该正式运营了。”
大圈豹满脸困惑:
您真要让他们去卖水?
林峰反问道:
卖水有什么不好?
靠卖水也能当首富。”
大圈豹实在难以理解,犹豫片刻又问:
林先生,不知您打算给他们开多少薪水?
林峰不假思索:
和上一批人同等待遇。”
大圈豹倒吸一口凉气。
他清楚记得,林峰给雷霆员工的月薪高达两万港币。
还有年终分红。
这一千人要是都按这个标准...
林先生,会不会太高了?
大圈豹当然希望同乡收入丰厚,但也怕拖垮林峰的资金链。
若因这一千人导致林峰破产,那真是罪过。
林峰无奈摇头:
我可是正经商人!
大圈豹暗自嘀咕:这哪像商人?
他在香江见过不少内地来的投资客,
但像这样挥金如土的,还真是头一遭...
挂断电话,林峰对李富交代:
今晚老家会来一千人,通知建军安排好食宿。”
说着迅速签好支票,
按老规矩,这是他们预支的首月工资。”
李富劝道:
峰哥,为何不走雷霆的公账?
您不是常说要账目分明,避免给 留把柄吗?
林峰诧异道:
为什么要记在雷霆账上?
李富理所当然地说:
第413章
10
雷霆的安保人员不走雷霆的账走哪里?
林峰失笑道:
谁说他们是雷霆的安保了?
李富震惊不已:
难道不是?
林峰笑道:
他们可以临时充当安保,但主业可不是这个。”
他们是我水站的员工,怎么能记在雷霆账上?
李富几乎崩溃:
峰哥,您真要从老家调一千人来香江卖水?
林峰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李富只能报以苦笑。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原以为林峰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竟当真了。
李富接过支票,又一次瞪大眼睛:
峰哥,每人每月两万?
这数字没写错吧?
林峰挑眉:
有什么问题?
李富忧心忡忡地搓着手:
峰哥,按这个工资标准,咱们得卖多少桶水才能回本?
当初雷霆安保刚起步时,也是熬到第二个月才实现收支平衡。”
这水站生意......真能赚到钱?
林峰失笑:
小富啊,你要补的课还多着呢。”
要不是水站需要合伙人,我早让你见识见识怎么靠卖水登上富豪榜了。”
李富半信半疑。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赔本买卖,
可回想起林峰那些神乎其神的商业操作,
又忍不住动摇......说不定这次峰哥又能创造奇迹?
大圈豹说到做到,第二天天刚亮李富就来复命:
峰哥,老家来的兄弟们都到了。”
分了两批。”
一批走海路,一批翻山过来的。”
大伙儿都累坏了,我安排他们在雷霆大厦歇脚。”
说是雷霆安保的总部大楼,
其实主要用来当宿舍和训练场。
塞下一千人完全不成问题。
林峰突然沉下脸:
来的?
李富连忙解释:
豹哥说您要抢时间......
林峰连连摆手。
这大圈豹真是帮了倒忙。
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办手续入境,
非要留下把柄给人抓?
他当即拍板:
让江承宇给他们补办正规身份。”
所有流程必须合法。”
现在风声紧,咱们不能自找麻烦。”
李富点头应下。
一千人扎堆在雷霆大厦太招摇,安排老队员带着熟悉香江地形。”
等等——
让天虹的人来带队。”
香江巴掌大的地方,两三天足够摸清了。”
李富掏出笔记本逐条记录,最后提议:
峰哥,要不让他们边干活边适应?
最近雷霆接的单子多,正缺人手......
林峰沉吟片刻还是否决:
天虹的人顶上就行,这批人我另有用处,底子必须清白。”
李富诧异:
您调这么多人来不是为接这单生意?
林峰苦笑:
我也没料到豹哥动作这么快。”
按常理,新建矿泉水厂起码要小半年工期?
谁知道老家这么给力?
直接盘下个现成的新厂房?
计划全打乱了。”
既然形势有变,咱们也得跟着调整。”
水站项目得提前上马了。”
李富满脸不可思议:
真要去卖水?
林峰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这可是片未开发的黄金市场。”
我受够那些蒸馏水了。”
香江本地的水库水质实在一言难尽,说到底全靠东江输水支撑。
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是同一江水,流到香江各区的口感却千差万别。
这里市民日常饮用的并非矿泉水——那玩意儿销量有限。
他们喝的是蒸馏水。
被宣传成最纯净的水源。
蒸馏水有什么不好?
李富满脸困惑。
林峰随口道:
全世界的水厂,没谁敢直接把蒸馏水卖给老百姓喝。”
李富一呆:
为啥?
林峰耸肩:
要出人命的!
李富吓一跳:
峰哥,这话说得太吓人了吧?
林峰摇头:
一点不夸张,人体不光需要水,更需要水里的矿物质。”
所有市售饮用水,出厂前都得添加特定成分。”
主要就是矿物质。”
所以有的水喝着发涩,有的却带甜味。”
纯净水本身没味道,决定口感的关键就在矿物质配比。”
李富听得目瞪口呆。
林峰笑道:
工厂调配的矿物质,哪比得上天然形成的?
该让香江市民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水了。”
见李富仍将信将疑,
林峰笑骂:
你这什么表情?
在香江住久了,连老家清甜的井水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李富摇头:
现在老家的井水也不甜了。”
不知怎的,喝着总带股涩味。”
五年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井水甘甜着呢。”
林峰沉默片刻:
你们老家最近发展不错?
李富点头:
是啊,周边建了不少厂子,乡亲们日子越过越红火。”
林峰轻叹:
这是地下水被污染了。”
发展的代价啊。”
李富愣在原地。
等林峰解释完原理,他急得直搓手:
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让我妈改喝矿泉水。”
说着不好意思地补充,
托峰哥的福,我家装了电话机。”
就是费用贵得吓人......
林峰大笑:
你办事靠谱,这些都是应得的。”
现在老家的先进服务确实金贵,没几个人用得起。”
等以后发展起来就好了。”
这事林峰深有感触。
前世这个时期,他属于少数装得起电话的家庭。
那时候还不是直拨电话,得通过总机转接。
等自动拨号刚普及,手机就横空出世了。
座机很快被淘汰。
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唏嘘。
就拿手机资费来说,如今打电话一个月花不了几个钱,可当年老家刚有手机时,办个号码加套餐要两万块。
那可是九十年代的两万!
实际成本连一千都不到。
但移动公司就是敢开这个价。
大哥大纯粹是富豪玩具,跟普通百姓无缘。
移动公司也狠,专宰这些有钱人。
某种意义上,正是他们的贡献才拉低了后来的通讯资费。
算不算先富带动后富?
听完这番分析,李富表情复杂:
我可没觉得光荣......
林峰耸肩:
你得这么想,花钱买的是身份象征。”
别人没有的东西你有。”
自然与众不同。”
“这点面子功夫也算值了。”
李富摆手拒绝:
“我不稀罕这种虚名。”
林峰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李富刚跟着自己时,连袜子都要缝缝补补穿一整年。
“货送到了吗?”
李富干脆地点头:
“到了!”
“走的是宾尼那条线。”
“听说中途遇上水警盘查,一看是饮用水就直接放行了。”
林峰嘴角微扬:
“香江的命脉都捏在老家手里,特别是民生必需品。”
“他们要是敢拦这些船,怕是要被老百姓敲破头。”
李富甩过来一个水壶。
“猜到峰哥要用,特地备了些。”
林峰用眼神示意茶杯。
李富动作利索地斟满。
林峰浅尝一口,仰头饮尽。
再次点了点杯沿。
水满杯干,如此往复三回。
李富瞪圆了眼睛:
“峰哥,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就是普通的水?
林峰挑眉:
“你试试?”
李富不以为然地倒了杯水,随意抿了一口,突然僵在原地。
随即仰脖一饮而尽。
李富神色微妙:
“这才是人喝的水啊!”
以前喝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在香江待久了,连正宗的水味都记不得了。”
林峰笑着调侃。
李富只能摇头苦笑。
林峰击掌道:
“装几桶水,去片场。”
李富立即着手安排。
行驶的车厢里,林峰交代道:
“老家的计量标准和香江不同。”
“我们的主销市场在香江,通知宾尼改用港式计量单位。”
宾尼刚回港没几日,还没来得及向十三妹表明心意,就又被派往内地。
没办法,江湖儿女终究要以事业为重。
眼下正是赚大钱的好时机,儿女私情只能暂且搁置。
倒不是靓坤故意刁难,实际上靓坤、水灵和林峰都想撮合这段姻缘,是宾尼自己坚持先搞事业,主动推迟了终身大事。
靓坤等人也只能由他去了。
李富点头记下。
抵达片场后,林峰环视一周,露出满意神色。
这回总算没有不识相的人来捣乱。
靓坤凑过来搭话:
“这小胖子手脚够利索啊,才几天就把片子拍得差不多了。”
“都快赶上我当年拍 的效率了。”
林峰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靓坤拍的那些风月片好歹还带点情节,虽然也就是个幌子。
通常花一小时拍文戏,剩下整天都在折腾重头戏。
毕竟观众要看的重点都在动作戏上,自然得精益求精。
“我越看这小胖子越顺眼,要不让他来我这儿拍几部风月片?”
“就怕人家大导演看不上这种活儿。”
“这些文化人都讲究什么艺术追求。”
靓坤混的是偏门,风月片自然见不得光。
第414章
11
这种片子只能偷偷流通,根本上不了台面。
在导演圈子里,拍风月片的地位还不如拍爆米花电影的。
“坤哥放心,小胖子肯定乐意。”
林峰顺手从靓坤口袋里摸出雪茄盒,惬意地点上。
靓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好奇道:
“我看这小子技术不错,真愿意拍这种片子?”
林峰吐着烟圈笑道:
“他老爹可是影坛大佬,家学渊源。”
“不过你放心,这小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色胚一个,绝对答应。”
靓坤摸着下巴:
“行,改天就让他来试手。”
林峰纳闷道:
“坤哥,你现在还有闲心搞这个?”
靓坤摆摆手:
“我就是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以我现在的身价,哪还用亲自拍风月片?”
“正经营生都忙不过来。”
林峰一愣:
“合着你是要留着自个儿欣赏?”
靓坤理直气壮:
“怎么,不行啊?”
林峰促狭地眨眼:
“要是被嫂子发现了......”
靓坤顿时浑身僵硬。
不自觉地扶了扶后腰。
“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林峰故作惊讶:
“老大,你该不会肾亏了吧?”
“你可是随身带着三四个灭火器的人啊,怎么会这样?”
靓坤无奈叹气: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你嫂子又不是寻常女子!”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
林峰强忍笑意:
“那什么才算事?”
靓坤愁眉苦脸:
“你嫂子想要孩子。”
“除了安全期,夜夜都要折腾。”
“不把我榨干不罢休。”
林峰同情地拍拍他:
“早跟你说该成家要孩子了......”
靓坤恼羞成怒: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
换作旁人开这种玩笑,靓坤倒不至于尴尬。
但林峰不同。
这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兄弟,感觉自然不一样。
“坤哥,有个新买卖要不要参一股?”
靓坤来了兴致:
“什么买卖?”
林峰轻描淡写道:
“卖水。”
靓坤诧异道:
“你看得上这种小本生意?”
林峰反问:
“卖水可是大买卖,你居然觉得是小生意?”
靓坤张大嘴:
“卖水能发大财?”
林峰摇头:
“我不是常说吗,只要客户基数够大,卖水也能当首富。”
靓坤不以为然:
“你那是说笑吧?卖水怎么可能成首富?”
“再说了,水有什么好卖的?”
“香江又不缺水。”
“自从修了水库,用水也不像从前那么紧张......”
“你卖什么不好非要卖水,有市场吗?”
啪!
林峰打了个响指。
李富立即给靓坤奉上杯水,恭敬递过。
靓坤更惊讶了:
“你们来真的?”
林峰正色道: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老大,我跟你汇报一下,前期筹备都搞定了。”
随时可以推向市场。”
靓坤半信半疑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后突然瞪大双眼。
再给我倒一杯。”
李富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
一杯接一杯,直到靓坤的肚子圆滚滚地鼓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才作罢。
靓坤依依不舍地摩挲着杯沿,冲林峰发牢 :
以前喝的那些都是什么垃圾?!
林峰咧嘴一笑:
老大,没忽悠你吧,这才叫真正的优质水源!
靓坤追问:
这水定价多少?
一块钱?
林峰扬起眉毛:
你这是看不起这瓶水啊。”
这么高品质的水,至少得卖三块。”
靓坤差点喷出来。
现在白领月薪才三千出头。”
你一瓶水敢卖三块?
脑子进水了?
合着他们一个月工资就够买一千瓶水?
林峰摊手:
便利店零售价就是三块,一分不能少。”
我们主打的是桶装水业务。”
靓坤眉头紧锁:
那要卖多少钱?
林峰笑眯眯地说:
三加仑三十三,五加仑五十整!
靓坤瞠目结舌:
这能卖得动?
林峰正色道:
这可是暴利买卖。”
我计划在香江十八区铺设水站网络。”
看在兄弟份上,一个加盟站收你十万。”
你要几个?
靓坤眼神游移:
阿峰,你手上项目那么多,何必折腾这种小生意?
林峰冷哼:
小生意?
不出三天你就懂了。”
老大你到底要不要?
靓坤迟疑道:
你真觉得这买卖靠谱?
林峰叹气:
这是大买卖......
要不是念在兄弟情分,我才懒得带你们发财。”
加盟站能花几个钱?
我自己全包了都行。”
靓坤立刻接茬:
我要二十个加盟站。”
林峰环顾四周:要不咱们去聚义堂细聊?
靓坤满脸不耐烦:
这点破事还要去聚义堂?
林峰严肃道:
这可不是小数目。”
别为了钱伤了兄弟和气。”
靓坤狐疑地打量着他。
看出林峰是认真的。
琢磨片刻,还是去了聚义堂。
正赶上拍电影的空档,除了宾尼,洪兴的堂主们全在。
林峰演示完产品后说:
有好事第一个想到兄弟们。”
每家二十万加盟费。”
自愿参与,绝不勉强。”
十三妹问:
阿峰,开水站需要额外投入吗?
林峰摆手:
不用,直接利用现有便利店。”
十三妹惊讶:
那就是零成本?
林峰点头:
没错!
但必须严格执行统一定价。”
每个站我会安排专人负责。”
工资不用你们操心。”
十三妹来了兴趣:
进价和零售价分别是?
林峰轻松道:
三加仑进货21,卖33。”
五加仑进货35,卖50。”
全港统一价。”
众人哗然,这也太贵了!
靓坤饶有兴致地旁观,论经商他不如林峰。
但要说服这些堂主,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峰再次询问:
有人要加入吗?
没人我就单干了。”
以后别说我没照顾兄弟。”
靓坤暗自摇头,越是这样说,越没人会响应。
果然多数人都在交头接耳,应者寥寥。
就在靓坤以为林峰要碰壁时,有人打破了沉默。
巴基笑道:
我那边工厂多,要十个站。”
林峰竖起大拇指:
基哥有远见!
靓坤心里叹气,看来林峰真要栽了。
谁不知道巴基总是站错队。
王建军举手:
大佬,我要二十个。”
斧头俊不甘落后:
我也要二十个。”
山鸡干脆利落:
峰哥,我要三十个。”
大豪爽朗声大笑:
阿峰,我要四十个!
靓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相反!
你们都疯了吗?!
这都跟风?!
阿峰简直乱来!
靓坤彻底凌乱了。
回到家还是一脸茫然。
开个会怎么魂不守舍的?
水灵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感觉全公司都魔怔了。”
靓坤靠着水灵,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水灵眼睛一亮:
阿峰又有新项目?
她一把推开靓坤,急忙拨通电话:
阿峰,给阿坤二十个水站行不行?
林峰大笑:
阿嫂,我给坤哥留了四十个呢。”
水灵喜出望外:
没白疼你。”
多少钱?我这就送过去。”
林峰笑道:
跟别人谈钱,跟大佬还谈钱?
要不是怕兄弟们不当回事,我根本不会收费。”
一个站二十万加盟费...一个月就能回本...
水灵感慨:
还是你们兄弟情深。”
这两天来家里吃饭?
林峰问:
阿嫂亲自下厨?
水灵挑眉:
那当然!
林峰爽快答应:
一定到。”
水灵开心道:
说定了。”
挂断电话后,靓坤更困惑了:
你干什么?
全公司都疯了,你也跟着疯?
水灵白了他一眼:
就你觉得大家疯了。”
要是所有人都看好,就你反对,是谁的问题?
靓坤郁闷道:
阿峰投资是准,但这个不一样。”
水灵笑道: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阿峰很厉害啊。”
靓坤烦躁道:
你糊涂了?
在香江卖水能赚几个钱?
一个站二十万,要卖多少水才回本?
按阿峰的方案重组社团业务,不比这个赚得多?
太折腾了!
水灵反问:
开水站需要大投入吗?
靓坤摇头:
不用!
用现有便利店就行。”
就是多请几个送水工。”
水灵抿嘴一笑:
这不就明白了?
靓坤一脸茫然:
啥意思?
水灵掰着手指算道:
基本不用本钱。”
主要就是请人干活。”
那水确实好喝。”
我算过,咱家一天最少要用三桶。”
靓坤突然反应过来:
你啥时候喝过阿峰送的水了?
水灵眨眨眼:阿峰有好东西哪次忘了你?
建军一大早就送来二十桶,三加仑和五加仑的各十桶。”
这才是正经好水!
靓坤恍然大悟,咧嘴笑道:
我和阿峰什么关系?
有好事他能不想着我?
水灵继续算账:
光喝水就不少。”
第415章
12
医生说每人每天要喝0.7加仑。”
香江家庭至少五口人,光喝水就要
再加上做饭洗衣,一天五加仑都不够。”
这么算,一个月最少三十桶五加仑......
一桶卖多少?
靓坤挠头:阿峰给的成本价三十五,卖五十。”
水灵立刻接话:
一桶赚十五。”
三十桶就是四百五。”
香江小区人多,最少上千户。”
一个月就是四十五万。”
靓坤瞪圆眼睛:四十五万?没算错吧?
水灵笑吟吟道:哪能算错?
靓坤迟疑道:
不可能家家都用吧?
水灵轻笑道:
香江人最爱面子,邻居家用你不用,像话吗?
又不是大钱,一个月四百五都舍不得?
靓坤怔住了,觉得确实在理。
难道我真看走眼了?
水灵戳了戳他脑门:
你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靓坤懊恼地拍大腿:
不对劲啊,我怎么会反对呢?
我和阿峰什么交情?
怎么会不信他?
水灵柔声道:这很正常。”
靓坤较真道:不正常。”
水灵摇头:很正常啊。”
靓坤不解:哪正常了?
洪兴其他堂主都信阿峰,就我犯嘀咕......
到底咋回事?
水灵忍俊不禁:
说你糊涂你还真糊涂。”
我问你,阿峰要冒险,你帮不帮?
靓坤斩钉截铁:
当然帮!
赚钱可以不带我,拼命必须一起上。”
水灵摊手:这不就得了?
你们兄弟没问题。”
靓坤还是郁闷:
那我为啥总怀疑阿峰?
水灵一针见血:
你只怀疑他的生意经。”
靓坤叹气:
是啊!
要是一开始就跟阿峰干,早发财了。”
水灵了然道:
我懂原因。”
靓坤急忙问:媳妇快说,咋回事?
水灵轻叹:
你七岁收养阿峰,一起打拼十几年。”
名义是兄弟,实际跟父子没两样。”
靓坤愣住,摇头:
父子谈不上,阿峰是我过命兄弟。”
水灵白他一眼:
问题就在这儿。”
靓坤奇怪道:
感情好反而让我怀疑阿峰?
水灵直说道:
你们比父子还亲。”
就因为你看着阿峰长大,总觉得他不懂事。”
靓坤追问:具体说说?
水灵解释:
就像长辈看孩子,总觉得不靠谱。”
阿峰再厉害,在你眼里还是毛头小子。”
你会本能地用老经验否定他的主意。”
靓坤呆住了。
仔细一想,确实这样。
每次林峰提出看似异想天开的投资,靓坤多半不跟。
不是他没本事,他靠卖鱼丸起家,有自己的生意经。
林峰的建议超出他的认知,自然就不采纳。
两人关系铁,靓坤不用顾忌面子。
结果错过不少赚钱机会。
靓坤搂住水灵:
媳妇真好,给我留面子。”
你直接说我不听阿峰是死要面子不就得了?
水灵笑问:真的?
靓坤撇嘴:
那还有假?
我卖鱼丸起家,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洪兴谁比我更会赚钱?
阿峰做生意还是我带的......
水灵掩嘴轻笑。
靓坤抱着水灵说:
我一直想不通为啥财运不顺......
水灵打断他:你还财运不顺?
跟阿峰比,我这财运确实差远了。”
要是早跟阿峰干,现在就算比不上那些大老板,在香江也是个人物了吧?
水灵点头:这话在理。”
以前总想不通为啥,听你这么一说才明白,是我小瞧了阿峰。”
他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门道。”
以后只要是阿峰拉我入伙的买卖,闭着眼跟就对了。”
水灵笑着提醒:
就怕下次阿峰出新点子,你又看不上。”
靓坤爽快道:
混江湖图啥?不就是赚钱吗?我还能跟钱过不去?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听阿峰的。”
水灵轻轻捶他:
想通就好。”
连大那个莽夫都无条件信阿峰,你和阿峰的交情还不如他?
偏你要跟自家兄弟唱反调。”
靓坤纳闷:
大那家伙有脑子吗?
夫妻俩相视一笑。
第二天,靓坤就让陈耀着手办水站的事。
陈耀汇报道:
李生,水站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阿峰在每个水站都安了自己人。”
靓坤不解:啥意思?
陈耀解释道:
他在每个站点都安排了老家来的人。”
私下跟我说,这是在布情报网。”
靓坤会意一笑:
这很阿峰。”
阿峰向来重视消息,洪兴靠他的情报可没少赚。”
陈耀闻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靓坤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啥?
“阿耀,让兄弟们跟雷霆那边配合行动。”
“这批人可不简单。”
陈耀微微一愣,露出讶色:
“坤哥,您早就收到风了?”
靓坤斜睨他一眼: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实话跟你讲,阿峰在内地背景够硬。”
“不然哪能调来这么多精锐?”
“全力配合阿峰行事。”
陈耀神色一松:
“收到!”
待陈耀走后,水灵抿嘴笑道:
“阿耀办事还算牢靠。”
靓坤轻嗤:
“能力是有,就是心思太活泛。”
“谁都能防,唯独不该防阿峰。”
水灵替陈耀圆场:
“他不是防阿峰,是对那批人有戒心。”
靓坤摆手道:
“阿峰做事向来稳妥。”
“当年跟我时嘴严得很,指哪打哪。”
“自立门户后更懂得藏锋,做事天衣无缝。”
“他的底子比谁都清白。”
“这样的兄弟能有问题?”
“阿耀想岔了。”
水灵若有所思。
靓坤话锋一转:
“那个王晶晶确实有本事,电影拍得飞快。”
“我演得过瘾,可惜第一部这么快就收工了。”
水灵轻笑:
“想拍戏就让阿峰多写几个本子呗。”
靓坤耸肩:
“他要去夷湾,等他回来再说。”
“对了,丁瑶那边记得备份礼,你可是大嫂。”
“阿峰那几个老婆对婆婆都上心,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水灵飞他个白眼:
“要你多嘴?”
“早备好了。”
靓坤心情舒畅。
《古惑仔》里他的戏份先杀青,最近闲得发慌。
街上风声紧,他干脆宅在家里。
本以为今天就这么消磨过去,谁知晚间电话接二连三。
头一个来电的是洪兴盟友新联盛的骆志明:
“坤哥,有桩事想请您搭把手。”
靓坤诧异:
“阿骆,咱们自己人,这么见外?”
话虽如此,语气却透着得意。
能让新联盛当家说出“请”
字,他自然受用。
骆志明有些赧然:
“坤哥,带我们新联盛一起发财啊。”
靓坤纳闷:
“洪兴转型你们不是跟着做了?”
“两家生意差不多,这话从何说起?”
骆志明解释:
“我说的是水站买卖。”
靓坤一怔:
“水站?”
“你们耳朵这么灵?”
骆志明忙道:
“九龙城细眼开了几家水站。”
“我去试过,那才叫真水!”
“以前喝的都是什么玩意?”
“细眼说你们洪兴引进了东江活水,纯天然无添加。”
“能不能在我们地盘也设几个点?”
靓坤笑道:
“这是阿峰搞的小买卖,你们也瞧得上?”
骆志明苦笑:
“这要是小买卖,哪还有大生意?”
“九龙城的水站供不应求,好多人订不到水。”
“上午细眼还说今天到货一千桶,怕卖不完。”
“结果下午就清仓了!”
靓坤瞪眼:
“什么?!”
“全卖光了?”
骆志明连连点头:
“对啊!客户都在追加订单。”
靓坤倒吸凉气:
“一千桶水都不够卖?”
骆志明摇头:
“远远不够!”
“西九龙人口虽不及北角密集,但也相当可观。”
“细眼现在笑得合不拢嘴。”
“坤哥,拉兄弟一把。”
靓坤挑眉:
“这种小生意你也看得上?”
骆志明叹道:
“坤哥,你们洪兴财大气粗,可能觉得卖水是小生意。
我们新联盛可比不了你们。”
“细眼那边一个水站每月净赚二三十万...”
“还能安置弟兄们。”
“本钱也不多。”
“这买卖实在划算。”
靓坤暗骂,细眼这个藏不住话的,赚钱的事到处嚷嚷!他正想推脱,突然想起陈耀说过的话,
“这事...倒也不是不行。”
“咱们兄弟社团,你开口了我肯定帮忙。”
“不过这生意是阿峰的,你得找他谈。”
骆志明大喜:
“多谢坤哥!”
挂掉电话,靓坤不禁感慨:
“还真被你说中了,阿峰眼光确实毒。”
“细眼的水站才开张,就被骆志明盯上了。”
水灵笑吟吟道:
“这是好事啊。”
“不过你就这么让阿骆直接找阿峰?”
靓坤摊手:
“别忘了阿峰开水站的初衷是要建情报网。”
“他怎么会拒绝阿骆?”
“总不能事事靠悬赏花红吧?”
水灵会意一笑。
林峰的悬赏令虽是社团利器,但总用这招确实不妥。
这时电话又响,靓坤表情古怪地把手机递给水灵:
第416章
13
“司徒找你!”
水灵诧异:
“他打来作甚?”
“我都不是东星的人了。”
电话那头,司徒浩南恳切道:
“大佬,能不能请坤哥给我们几个水站?”
什么?!
东星也要?!
靓坤一时愣住。
“坤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东星现在处境艰难。”
“多亏洪兴照应,不然早被吞并了。”
“恳请坤哥给几个水站。”
靓坤很快回神:
“凭什么给你们?”
司徒浩南诚恳道:
“坤哥,洪兴要转型吧?”
“最近连天虹都不屑跟我们争地盘了。”
靓坤失笑:
“天虹要是认真起来,你们扛得住?”
司徒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真话往往最伤人!
骆天虹在洪兴连堂主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大底,
却将铜锣湾打理得滴水不漏,让其他社团无从下手。
司徒宁可去招惹林峰和李富,也不愿与骆天虹交锋,
倒不是因为前两者好对付,而是这年轻人实在太过棘手。
作为东星头号打手,司徒竟不是骆天虹的对手。
江湖本是生意场,冲突过后总能谈个价钱。
可骆天虹不同,深得林峰信任,行事毫无顾忌。
司徒甚至怀疑,这小子连林峰都不放在眼里!
碰上这种狠角色,除了用拳头说话别无选择。
最憋闷的是,司徒的拳头还不够硬。
幸好骆天虹痴迷武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司徒,混社团图的是财路。”
情分归情分,买卖归买卖。”
司徒赶紧接话:
坤哥,我懂。”
两人相识多年。
靓坤长袖善舞,在各帮派都有交情。
做人虽张扬,但混江湖不嚣张还混什么?
司徒深知靓坤秉性:
坤哥,洪兴要洗白,有些脏活不方便沾手。”
让我们东星来干。”
也算还洪兴一个人情。”
司徒很识相。
靓坤嗤笑一声:
如今整个港岛,哪个字头敢动我们?
条子都得给三分薄面。”
司徒哑口无言。
这话虽狂,却是实情。
雷霆安保连富豪都敢动,警方只能维持秩序。
洪兴打了人照样潇洒,警方还是只能维持秩序。
洪兴声势如虹,早把东星甩在身后。
不对!
现在洪兴已与忠义信并驾齐驱。
当然,前者备受追捧,后者就...
司徒正绞尽脑汁想说服靓坤,却听他松口:
看在我太太份上,水站生意给你们做。”
不过加盟费二十五万一个。”
实话讲,洪兴自己人二十万。”
多收五万,总要对公司有个交代。”
司徒喜出望外:
多谢坤哥!
靓坤挑眉:
要多少?
司徒忙道:
一百个!
靓坤诧异:
一百个?
司徒解释道:
我们地盘虽不及洪兴,但也有不少堂口。”
其他生意拼不过洪兴。”
洪兴与东星是世仇,难怪东星曾想走粉。
两家地盘天差地别。
洪兴占的都是黄金地段或人流旺地。
东星呢?
要么极富,要么极贫。
就是这么极端。
比如太平山上的堂口就是东星的。
其他社团从不染指。
为何?
无利可图!
谁敢在太平山 ?
那里可是港岛顶级富豪区。
东星敢收他们保护费?
但凡有人动这念头,一个电话就能让东星生意全垮。
这种地盘要来何用?
靓坤点头应允:
行。”
但每个站点我得派个伙计。”
放心,就是负责水源联络的普通工人,薪水不用你们出。”
司徒赔笑道:
坤哥这不是打我脸吗,工人薪水我们东星包了。”
靓坤冷笑:
月薪两万,你确定要付?
司徒顿时语塞。
靓坤略作沉吟:
这生意是阿峰的,我这边没问题,你直接找他谈。”
司徒浩南朗声道:
多谢坤哥!
挂断电话,靓坤满脸狐疑:
东星居然要一百个水站?
水灵轻抿嘴唇:
司徒浩南是个明白人。”
一百个,合情合理。”
靓坤自嘲地摇头:
我这该死的面子,连司徒都看清的事,我反倒糊涂了?
他无奈叹息。
水灵嫣然一笑:
现在明白也不晚。”
她端上一碗甲鱼汤,靓坤脸色骤变。
老公,趁热喝。”
靓坤强笑:
大白天喝这个不太合适吧?
水灵柔声道:
想要宝宝,就得全面调理。”
我给你制定了营养计划。”
靓坤顿觉不妙:
什么计划?
水灵正色道:
早餐生蚝,午餐甲鱼汤,晚餐牛鞭配韭菜...
靓坤额头见汗:
这也太补了吧?
水灵继续道:
阿峰老家有路子,我托他弄些藏红花和虎骨酒。”
靓坤扶额哀叹:
不至于吧...
曾经最爱的甲鱼汤,想到要天天喝,他只觉头晕目眩。
顶爷!
李富快步进来。
靓坤如见救星:
小富还没吃吧?一起来。”
李富瞥见餐桌,瞳孔一缩,立刻止步:
顶爷,峰哥让我送些特制水源过来。”
水灵疑惑:
水不是昨天才送过?
李富微笑解释:
那是普通用水,今天这个不同。”
他取出精致玻璃瓶,标志熠熠生辉。
水灵眼前一亮:
真精致!
李富介绍:
这是峰哥老家开发的私人水源,专供亲友。”
靓坤不以为然:
喝水还这么讲究?
水灵反驳:
这才是真正的富豪做派。”
上流社会的衣食住行都有门道。”
靓坤诧异:
你从哪知道这些?
水灵回忆道:
以前阿本告诉我的。”
提起阿本,两人一时沉默。
这位东星史上最短命的坐馆,终究聪明反被聪明误。
水灵转向李富:
留下一起吃?
李富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还要给其他大嫂送货。”
看着满桌补品,年轻力壮的他可不敢尝试,匆匆告辞。
靓坤暗自咒骂:
没义气的家伙!
水灵却赞许道:
阿峰果然没看错人。”
电话又响了起来,靓坤如蒙大赦:
哪个不长眼的!
他佯装发怒站起来,心里却乐开了花。
水灵慢条斯理地说:
不碍事,我已经让厨房按方子备好了菜,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靓坤一听这话,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向老板?
靓坤怔了怔,没想到新记龙头向炎会突然来电。
怎么,要请我吃早茶?
坤哥要是有空,不如到半岛酒店坐坐?
切,饮茶当然要去有骨气啦。
别绕弯子,有话直说。”
是我唐突了。
坤哥,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我想入股林老板的矿泉水生意。”
靓坤差点喷出来:
你耳朵倒是灵光。”
这也太快了吧?
水厂才开业几天,江湖上就传遍了?
今天都接了多少个老大的电话了。
向炎苦笑道:
洪兴是四大社团之首,林老板又是洪兴新贵,他的一举一动谁不关注?
老林送了几桶水给我,那滋味绝了。”
说是林老板的新项目。”
坤哥,能给个面子吗?
靓坤疑惑:
老林知道不稀奇,
可你堂堂新记龙头也感兴趣?
向炎反问: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长久生意,为什么不掺一脚?
靓坤理所当然地说:
你可是港岛名流,真正的上流人士。”
我太太说,
那些豪门都有私家农场,专门供应自家饮食,和平民用的完全两回事。”
向炎沉默许久。
最后叹道:
坤哥,我要真有这排场就好了。”
可惜,还不够资格。”
靓坤瞪大眼睛:
等等,真有人这么讲究?
向炎肯定地说:
当然!
比如很多富豪在法国都有私家酒庄,产的酒只供自家享用。”
港岛也有这样的家族。”
不过港岛地少人多,能这么玩的屈指可数。”
靓坤心情复杂。
坤哥,千万帮忙美言几句。”
靓坤摊手:
你不是有阿峰电话?直接找他不就得了。”
向炎尴尬道:
上次有点误会,不太好开口,想请坤哥帮忙说和。”
靓坤瞪眼:
你把阿峰想成什么人了?
道上谁不知道阿峰最重义气。”
是啊是啊,林峰是没仇家,他的仇家都去 殿报到了。
向炎暗自腹诽。
要不是托人查过底细,要不是那些大佬提醒。
他都不知道这个在警局档案清白的人,下手竟如此狠辣。
与他为敌的,没一个能留全尸。
想想就发怵。
靓坤失笑:
向老板,你多虑了。”
向炎正要解释。
向老板,真想多了。”
靓坤慢悠悠道,要是阿峰真记仇,你觉得我会跟你好好说话?
向炎心头一震。
靓坤笑道:
道上谁不知道我和阿峰的交情?
第417章
14
除了老婆不能共享,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
向炎松了口气:
多谢坤哥。”
今晚有空吗?有骨气喝一杯?
靓坤有些心动。
他和向炎不是一路人。
就算洪兴改制,两人也走不到一块。
向炎是大律师,可洪兴的法务早交给江承宇了。
靓坤最烦向炎那套做派。
让他心动的是,今晚出去就能躲过那些十全大补汤了。
刚要答应,突然想到件事。
不吃那些补品,晚上怎么交公粮?
想到这,出门的心思顿时淡了。
改天吧。”
下次再约。”
挂断电话,靓坤认命地回到餐桌前,硬着头皮啃起甲鱼。
向炎找你什么事?
水灵好奇道。
新记和咱们有过节。”
阿俊就是从他们那过档来的。”
靓坤咽下汤才回答:
阿俊能来洪兴,是向炎赔罪的结果。”
不然阿峰能放过他?
水灵低声道:
听说老林对向炎的决定很不满。”
阿俊是老林的得意门生,就因为向炎要赔罪,就这么放走了!
两人大吵一架。”
靓坤冷笑:
向炎是二世祖,手上干净得很,脏活都让老林干。”
阿峰说过,阿俊重情义。”
向炎那么对他,新记的情分早就断了。”
阿俊对新记手下留情,那是看老林的面子,不是看向炎。”
水灵轻笑:
没错,阿俊是新记五虎之一,一直是向炎和老林之间的缓冲。”
现在阿俊成了洪兴的斧头俊。”
这缓冲就没了。”
靓坤一愣:
你收到什么风声?
水灵笑道:
听说老林不满向炎在新记的地位,准备动手了。”
靓坤耸肩:
新记要内讧?
随他们去。”
水灵诧异:
没兴趣?
靓坤翻了个白眼:
我哪有空管这个?
洪兴的事都忙不完,还操心新记?
水灵满意地笑了。
林老板是这班机吧?
带着一众小弟的小马哥眼巴巴望着出关口。
瑶姐的消息很准,他们确实是包机来的。”
宋子豪笃定地说。
包机啊,真阔气。”
不愧是林先生。”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风光就好了。”
小马羡慕地咂嘴。
宋子豪白了他一眼:你想的话也能办到。”
小马耸耸肩:确实能,但舍不得啊。”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发出感叹。
这就是富豪的排场!
小马说的是实话,真要咬牙包机,他的财力也负担得起。
只是没必要。
对林峰来说,包机费用不过是毛毛雨。
可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伤筋动骨了。
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他们可不干。
到了到了。”
我去通知瑶姐。”
其实丁瑶根本不需要通报。
她早已在接机口等候多时。
宋子豪与小马默契地形成人墙,将丁瑶护在 。
既确保安全无虞,又让她能第一时间看到林峰的身影。
不料率先闯入视线的,竟是个目光闪烁的圆脸青年。
王晶晶瞥见丁瑶的刹那,心跳骤然加速,喉头发紧。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他搓着手凑近搭话:
这位姐姐在候人?
赏脸共进晚餐如何?
丁瑶眼波流转:
王晶晶?
倒是个妙人儿。”
王晶晶浑身绷紧,干巴巴笑道:
您怎知我名讳?
后脑勺突然挨了个暴栗。
他吃痛转身,正瞧见李富朝 躬身:
给三嫂请安!
王晶晶如遭雷击:三...三嫂?
丁瑶朱唇轻启:我是峰哥的人,你不晓得?
峰哥的女人?
王晶晶霎时冷汗浸透后背,结结巴巴道:
三嫂明鉴,方才纯属无心之失。”
什么过失?
林峰的嗓音自后方响起。
丁瑶雀跃着扑进他臂弯。
林峰单手揽住娇躯,摇头道:
大庭广众的...
丁瑶纤指戳他胸膛:自家男人怕什么?
话虽如此仍乖巧落地,素手轻扬。
宋子豪与小马立即率黑衣护卫列阵。
丁瑶朝林峰努嘴:见礼。”
众人齐声:峰哥好!
林峰摆手:回府再叙。”
停机坪外,幻影车队静候多时。
林峰揉额角:这般兴师动众?
丁瑶扬起下巴:我丁瑶的男人,排场岂能寒酸?
林峰颔首:走吧。”
众人陆续登车。
李富知趣地钻进次车,绝不叨扰前座。
忽觉少了一人——
王晶晶仍杵在原地发怔。
李富过去踹他:愣着作甚?上车!
小胖子哭丧着脸:富哥,我是不是惹祸了?
李富冷笑:眼光倒毒,那是三当家的。”
王晶晶双腿发软:三当家?三联帮不是夷湾五大龙头?
李富不以为意:有三爷撑腰,三嫂执掌前五的帮派很稀奇?
小胖子声线发抖:我能回香江吗?
山鸡过来补了一脚:做梦呢?电影不拍了?
想当鱼饲料是吧?
王晶晶快哭出来:可我冒犯了三当家...
山鸡看向李富,后者翻白眼:要是你马子被人撩,你待如何?
山鸡咧嘴:说明老子有眼光,找的妞够正。”
王晶晶呆住:没...没事?
山鸡像看 :我女人靓绝全场,老子脸上有光。”
难道要她蒙面出门?
小胖子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知对方身份。
李富又补一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过夸三嫂漂亮罢了。”
至于吓破胆?
王晶晶长舒口气,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险些瘫坐。
还以为多瞧三当家两眼就要掉脑袋...
山鸡嗤笑:想啥呢?再凶的大佬也不会因旁人看你马子就发难。”
只要不过界,谁管你?
小胖子这才定神。
登车后仍不放心:真没事?
沉默许久的王建军突然开口:要不现在送你去基隆港喂鱼?
王晶晶干笑:军哥说笑了...
这反让他踏实了。
山鸡摇头:你这人真是,非得挨骂才舒坦?
主车内,丁瑶如树袋熊般缠在林峰身上。
车队缓缓驶入三联帮庄园,首车直抵主楼。
次车上的李富熟练部署:阿豪、小马安顿弟兄们,今夜自由活动。”
想逛夜市的找阿豪登记。”
山鸡瞪眼:富哥对这儿门儿清啊?
李富淡笑:当年三嫂上位,我出了份力。”
山鸡满脸崇敬:富哥,我何时能像您这般威风?
多学着点。”李富轻描淡写。
王建军插话:想练胆?去军营滚两年就懂。”
山鸡困惑。
他实在不解当兵和混字头有何关联。
作为旺角揸人,见过的退伍兵不少,未见特别。
宋子豪迟疑:不等峰哥?
李富摆手:明日晌午再说。”
见宋子豪仍犹豫,李富意味深长:阿豪,你真该找个伴了。”
宋子豪恍然,正要离开却被叫住。
阿豪、小马留步。”李富正色,来夷湾这些时日,观感如何?
小马直言:比香江乌糟得多!这边古惑仔毫无道义,下三滥手段层出不穷。”
宋子豪补充:最离谱是警黑勾结明目张胆。”
字头大佬能当立委, 污【王建军竖起大拇指:豪哥果然神通广大。”
宋子豪谦虚地摆手:是瑶姐从周夫人那里打听到的,她们姐妹情深。”
李富迫不及待地问:现在局势怎样?
小马简明扼要:松联帮占上风。”
王建军不解:四海帮不是排老二吗?怎么被老四压着打?
小马耐心解释:四海帮主要是做生意的,专攻走私,人脉广但实战经验不足。”
王建军一针见血:说白了就是打架不行。”
小马继续补充:不过他们资金雄厚,在夷湾这种地方,有钱就能招兵买马。”
李富若有所思:照这么说,四海帮迟早能翻盘?
宋子豪赞同地点头:瑶姐也是这个看法。”
李富当机立断:暂时别联系周朝先,等明天请示峰哥再说。”
宋子豪试探着问:林先生是想收服周朝先?
李富胸有成竹地笑道:峰哥自有妙计。
那家伙虽然狂妄,但在峰哥面前翻不出什么浪花。”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深夜,宋子豪匆忙赶来报告:剧组那个小胖子在夜市 四海帮头目的女人,被揍得不轻。”
李富勃然大怒:四海帮也太目中无人了!
宋子豪语气冰冷:按照瑶姐的规矩,这事必须讨个说法。”
李富提醒道:在夷湾要称呼瑶姐,别提其他。”
众人心领神会,立即着手准备为受欺负的兄弟讨回公道。
林峰的势力错综复杂,不仅自身实力强大,身边的女人们也都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织就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关系网。
这些势力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林峰,形成了坚不可摧的联盟。
不过内部也存在派系之分,宋子豪就明确支持丁瑶。
而单纯的小马则死心塌地跟着宋子豪,倒也省去了站队的烦恼。
峰哥常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富拍案而起,既然对方骑到我们头上,还等什么?把那个小胖子叫来。”
当满脸淤青的王晶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富哥,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第418章
15
这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子平时老实本分,连追女孩子都小心翼翼。”我看那位姑娘一个人,就上去搭话...谁知道她是有主的。
早知道这样, 我也不敢啊!
挨打我认了,可他们凭什么连我们剧组的人都打?王晶晶哭得伤心欲绝。
李富无奈地摇头:你这个毛病得改改,现在的美女是你能随便搭讪的吗?
小马不解:看美女怎么了?
看当然可以看,李富平静地说,但最好别随便搭讪。
帅哥美女在这个世道都是稀缺资源。”
见众人困惑,他继续解释:在夷湾这个金钱至上的地方,稍有姿色的早就被各大势力收入囊中。
这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普通人想独善其身?比登天还难。”
你这顿打,挨得不算冤枉。”李富的话让小胖子无言以对。
王晶晶突然想起什么,委屈地说:可富哥您上次不是说搭讪没关系吗?
这话让李富想起机场那场闹剧——当时这小子误把丁瑶当成普通美女搭讪,差点没吓破胆。
那是对正常人来说!李富没好气地说。
宋子豪点头附和:欣赏美是人之常情,正常人不会为此大动干戈。”
可我就被打了啊!王晶晶欲哭无泪。
小马拍拍他肩膀:谁让你刚招惹完瑶姐,转头又去撩别人?活该!
李富叹息道:夷湾这帮人毫无底线,专门欺负弱小。
难怪黑帮势力如此猖獗。”
王晶晶指天发誓绝不再犯,却换来李富的嗤笑:你们旺角出来的人,从老大到小弟,哪个不好色?要你改?鬼才信!
这时李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山鸡没跟你一起?
鸡哥去体验夷湾夜生活了,宋子豪忍笑道,我给他安排了自家酒店,现在正左拥右抱呢。”
王晶晶顿时后悔莫及——早知道就该跟着山鸡大哥。
在香江时,每次拍完戏山鸡都会带他认识各路美女。
初到夷湾太兴奋,居然把这茬忘了。
从今往后,我寸步不离跟着鸡哥!王晶晶下定决心。
虽然林峰对他有知遇之恩,但那位大佬的气场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相比之下,还是跟着山鸡大哥更自在。
小胖子王晶晶心里清楚,自己和林峰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差距犹如天壤之别,自卑感油然而生。
别说林峰本人了,就连他身边的亲信,在小胖子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反倒是山鸡,两人意外地投缘,聊起来格外投机。
电光火石间,小胖子突然醒悟:
我真是糊涂,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套近乎,还在犹豫什么?
王晶晶懊悔得直想抽自己耳光。
幸好周围人多,他才强忍着没动手,否则当众出丑可就丢脸丢大了。
宋子豪和小马憋着笑没吭声。
洪兴在旺角那帮人,确实有个出了名的传统。
靓坤就不用说了,遇到水灵之前,身边得常备好几个灭火器。
林峰也不遑多让,光是明媒正娶的就有八房太太,简直骇人听闻。
山鸡那副色眯眯的模样他们也都见识过。
再加上小胖子王晶晶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富没理会小胖子,转头对宋子豪交代:
不能让外人这么踩我们三联帮的脸。”
发动所有弟兄,明天中午前,必须查出是谁干的。”
宋子豪郑重点头:
富哥放心,我连他们祖坟都给他刨出来。”
......
即便从 来到 ,林峰的生活习惯依旧雷打不动。
照例睡到中午十二点才醒。
睁开眼时,丁瑶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
他刚想轻轻挣脱,怀里的人儿就醒了: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林峰无奈道:
昨晚是谁哭着求饶的?
丁瑶气鼓鼓地捶他胸口:
你还好意思说。”
哪有你这样折腾人到天亮的?
林峰更无奈了:
昨天是谁死活不肯下来的?
丁瑶耍赖道:
我们都两个月没见了。”
你不该好好补偿我吗?
这两个月我都没尝到甜头,放纵一下怎么了?
林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倒无所谓,就怕你吃不消。”
轻拍她的肩头,
能下床吗?
丁瑶微微皱眉:
再让我歇会儿。”
林峰了然地点点头。
昨夜狂欢到破晓时分,他倒床便睡。
丁瑶更是筋疲力尽。
丁瑶勉强套上衣裳,依旧懒洋洋地躺着。
面若桃花,眼含 :
哎哟,还得再赖会儿。”
林峰摇头失笑,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先填饱肚子,吃完随你怎么睡。”
丁瑶开心地环住他的脖颈:
老公最好啦~
李富推门而入时,正撞见两人你侬我侬地互相投喂,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峰哥样样出色,唯独这 性子叫人头疼。
更绝的是,林峰对此心知肚明。
明知不妥却偏要为之。
或者说,想收敛却总控制不住。
常在靓坤面前自嘲此事。
换作旁人,见此情景早该避嫌了。
但李富面不改色,直奔主题:
峰哥,嫂子。”
剧组那边都安排好了。”
只是昨晚王晶晶在夜市取景时,被地头蛇打了。”
是四海帮的一个堂主出的手。”
据说是他们帮主宋金刚的心腹。”
尴尬?
不存在的!
李富不是头回撞见这场面,也不是初次见到三嫂丁瑶。
丁瑶与其他几位嫂子不同,何敏、乐慧珍她们都是事业型女性。
唯独丁瑶,虽是三联帮帮主,骨子里却极为传统。
她深信男人打天下,女人守男人。
丈夫的成就便是她最大的骄傲。
她拼命要将三联帮打造成夷湾第一大帮,不为己欲,全为林峰。
辅佐林峰登顶,就是她毕生所求。
某种意义上,丁瑶没有自我,她的世界只围着林峰转。
林峰眉头一皱:
小胖子挨揍了?
李富无奈道:
王晶晶在夜市搭讪了个漂亮姑娘,话没说两句就挨了顿打。”
连累整个剧组都遭了殃。”
林峰眼神骤冷:
谁动的手?
李富立即答道:
四海帮宋金刚麾下的红棍。”
这人正和松林帮周朝先火并,四海帮节节败退。”
估计是憋着火,听说自己女人被撩,就借题发挥打了小胖子。”
纯属泄愤,倒没下狠手。”
林峰冷哼:
这算什么善意?
一个跳梁小丑,也敢动我三联帮的人......
小富,让建军和小马去料理。”
李富早有准备:
峰哥,要做到什么程度?
林峰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我们向来喜欢永绝后患。”
只有死人,才不会成为敌人。”
李富会意:
我这就去办。”
林峰又叫住他:
昨晚谁陪小胖子去的夜市?
调去后勤吧,他不适合混江湖。”
李富点头:
明白。”
见两人又开始腻歪,李富识相地退下。
全程丁瑶都未插话。
男人处理正事时,聪慧的女人都懂得保持沉默。
什么?
这里是夷湾?是她的地盘?
别开玩笑了,连她丁瑶都是林峰的人,三联帮自然也是林峰的。
丁瑶柔声劝道:
亲爱的别动气。”
既然四海帮急着送死,我们就成全他们。”
林峰淡然道:
四海帮的依仗从来不是武力。”
他们真正的底牌是官场上的关系网。”
成员多是 ,在明面上自然如鱼得水。”
可惜他们忘了自己终究是捞偏门的。”
若只为求财倒也罢了,没人会阻拦。”
既想占尽官场便利,又要染指江湖利益,这就是自寻死路。”
丁瑶疑惑道:
夷湾的帮派不都这样运作吗?
林峰平静道:
百姓现在能忍,但总有忍无可忍之时。”
到那时官府会怎么做?
必然要拿几个帮派开刀平息民愤。”
所谓官黑勾结看似强大,实则真正的力量始终在官府手中。”
四海帮不过是枚弃子罢了。”
丁瑶若有所思。
林峰轻点她的鼻尖:
我知道你手段高明,但别把别人当傻子。”
坤哥说得对,我们求的是财。”
与官府走得太近绝非明智之举。”
丁瑶迟疑道:
可三联帮毕竟是...
林峰笑道:
转型就是了。”
有我在背后支持,转型易如反掌。”
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巴不得你让出这块肥肉。”
丁瑶蹙眉:
我本想统一夷湾帮派作为礼物送你。”
林峰摇头:
心意领了。”
我是正经商人,对地下势力没兴趣。”
记住,白道永远比黑道更有力量。”
你该学我以官面身份暗中掌控地下势力。”
丁瑶眼睛一亮:
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具体该怎么做?
林峰悠然道:
最简单的就是当金主。”
香江社团对金主向来恭敬,因为没人会得罪财神爷。
丁瑶担忧道:
这样不会成为靶子吗?
林峰失笑:
让你暗中掌控,又不是任人宰割。”
宋子豪、李马克就是给你组建护卫队的。”
丁瑶恍然大悟,又问:
那该如何洗白呢?
四海帮创立初衷只为牟利。
其核心成员皆是官宦子弟,与夷湾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创始人老宋召集几位志同道合的二代商议:要赚钱就得做官府默许的生意,咱们各家都有门路,何不联手?
第419章
16
抱团既能赚钱又能自保,四海帮由此诞生。
正如老宋所言,凭借官府关系,四海帮迅速垄断岛上偏门生意。
在这片特殊的土壤上,四海帮如野草般疯长,眼看就要压过竹联帮的风头。
根子出在出身不同。
竹联帮那帮人是外省移民的后代,纯属 无奈才抱团取暖。
跟官府的亲近程度,自然比不上四海帮。
拿帮派当幌子搞走私,可不是老宋的独创。
果党那会儿就有先例,宋家开的七星公司就是明证。
有官府撑腰,谁敢造次?
四海帮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虽说顺风顺水,四海帮还是栽了两个大跟头。
头一遭是三联帮的雷公态度模棱两可。
这位老油条死活不肯表态,愣是把四海帮的扩张势头给按住了。
毕竟同时得罪两大帮派,实在不划算。
更要命的是雷公突然暴毙,接班的居然是他小姨子丁瑶。
四海帮原以为能轻松拿捏这个女流之辈,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气急败坏的老宋当场撂下狠话要收拾丁瑶。
哪知道第二天,四海帮两个堂口就凭空消失了,高层全都不见踪影,连根毛都没剩下。
老宋彻底傻眼了。
他宁愿相信是竹联帮干的,也不肯承认丁瑶有这个能耐。
可一查才发现,丁瑶背后站着香江洪兴社的林峰,动手的正是林峰的左膀右臂李富!
老宋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跟竹联帮斗了这么多年,就算落了下风,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两个堂口被端,搁哪个帮派都是伤筋动骨。
气不过的老宋公开向三联帮宣战。
结果......
四海帮又有个堂口一夜之间人间蒸发,高层再次集体失踪。
还是三联帮的手笔,依然是李富带队。
老宋这回真怕了,浑身直哆嗦。
他头一回觉得江湖这么凶险。
夷湾帮派打架,死伤在所难免,可三联帮这手段太邪门——整个堂口说没就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哪是黑帮火拼?几十年前打仗都没这么狠!
混江湖图的是发财,谁想玩命啊?
老宋身为四海帮老大,早就混进上流社会了,犯得着拼命吗?
不光老宋怂了,整个四海帮高层都吓破了胆。
三联帮这手段太吓人,惹不起啊!
老宋思来想去,托人向丁瑶认怂赔罪,砸了大把银子才把事情摆平。
丁瑶刚上位就拿四海帮开刀立威,从此再没人敢打她主意——动不动就把人沉海,谁愿意招惹这尊瘟神?
老宋原以为丁瑶会赶尽杀绝,没想到对方见好就收,让人捉摸不透。
见三联帮收手,老宋总算松了口气。
四海帮从此夹起尾巴做人,连竹联帮老大坐牢都不敢趁机扩张——万一惹毛竹联帮和三联帮联手,那还得了?
夷湾三大帮派鼎足而立,局面暂时太平。
四海帮花了两年多才缓过劲来,结果又挨了记闷棍——松林帮的周朝先杀出来了!
老宋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在夷湾这个黑金帝国,黑道大佬靠选举混进政界是常规操作。
作为连任多届的议员,老宋这次选举本该十拿九稳。
四海帮的关系网四通八达,高层子弟们都指着他继续当议员捞好处。
果然,初选轻松过关,连任板上钉钉。
哪知道半路杀出个周朝先!
这疯子为了竞选议员,居然对四海帮大打出手。
老宋啥时候受过这种气?除了在丁瑶手上栽过跟头,连竹联帮都没让他这么难堪过。
怒火中烧的老宋决定反击——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他头上!
结果更让他吐血:四海帮居然被松林帮压着打!
老宋快疯了,现在是谁都能踩他一脚?
打不过竹联帮还能理解,毕竟旗鼓相当;
输给三联帮也认了,人家太狠;
可松林帮算哪根葱?凭啥也打不过?
不信邪的老宋下令全面开战,心想这次动真格的,看你们还......
结果四海帮还是节节败退!
老宋彻底麻木,高层们也怂了。
这些妖魔鬼怪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打不过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打,不然更会被欺负。
老宋憋屈得要死——这纯粹是无妄之灾!
竞选议员各凭本事,输了就掀桌子?可转念一想,这确实是夷湾政客的做派。
看完战报的老宋郁闷地灌了半瓶金门高粱。
身为帮主却偏爱烈酒的他刚喝到微醺,电话突然响了。
正在气头上的老宋破口大骂: !要是屁事就给我滚!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瞬间蹦了起来——这个声音他死都不会忘,正是三年前那个差点把他送进 殿的煞星。
宋金刚,你活腻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富......富哥......老宋的声音顿时矮了半截。
眨眼间,老宋就学会了川剧变脸的绝活。
他堆起满脸谄笑,弓着腰低声下气道:富哥,您老什么时候来的夷湾?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好好招待啊。”
李富冷笑道:招待?是想送我上路吧!
哪能啊!老宋连忙摆手,咱们的交情可是铁打的。”
是吗?李富眯起眼睛。
老宋额头直冒冷汗:富哥千万别听那些小人挑拨......
昨天我刚回夷湾就遇到件糟心事。”李富突然话锋一转。
老宋拍着胸脯保证:有事您吩咐,我这就去办妥!
我朋友在夜市搭讪了个姑娘,转头就被人打了。”
绝对不是我们的人!老宋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你,李富冷冷道,是你手下干的。”
老宋如遭雷击,结结巴巴道:是...是我们四海帮的人?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李富嗤笑。
不敢不敢!老宋连连赔笑。
谁能想到,这位在政商两界 风云【老宋听到这句话猛地一哆嗦:林...林峰要来?
你最好别见到他。”李富冷冷挂断电话。
小马惊讶得张大嘴:富哥,您以前在夷湾待过?
只是跟着峰哥来处理过几件事。”李富轻描淡写地提起当年帮丁瑶立威的事,听得宋子豪两人倒吸凉气。
老宋就没想过 ?宋子豪忍不住问道。
他配吗?李富嘴角浮现一丝讥讽。
王建军惋惜地摇头:可惜安保公司开得太晚。”
宋子豪和小马看向李富的目光充满震撼。
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男人,谈起往事时眼中闪过的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难怪三联帮上下对李富言听计从,原来他的威望竟如此骇人。
转念一想,若当年在三联帮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想必也能获得这样的地位。
两人不由得暗自懊悔。
王建军不解地问:富哥,既然你在四海帮这么有威慑力,何必亲自跑一趟?
打个电话不就搞定了?
谅他老宋也不敢违抗你。”
李富淡淡一笑:杀鸡何必用宰牛刀。”
我们另有目标。”
王建军立刻来了精神:是谁?
李富眼中寒芒乍现:侯部长!
四海帮不过是开胃小菜。”
老宋要是聪明,自然会处理妥当。”
他要是不识相,我们也不介意帮他体面。”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笔账算得明白。”
李富语气平静。
四海帮那些人,不过是想发横财的亡命徒。”
他们眼里只有钞票。”
特别是走私这种暴利行当。”
夷湾四面环海,物资匮乏。
加上特殊的地缘位置,沦为西方势力的棋子。
岛上物价虚高,给走私留下巨大利润空间。
汽车等大宗商品,更是能让人一夜暴富。
四海帮靠这个起家,自然比其他帮派阔绰。
钱多了,胆子就小了。
老宋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李富确信他不敢招惹林峰这个煞神。
四海帮不足为虑。”
倒是松林帮更麻烦。”
小马不解:周朝先这人很有商业头脑,懂得借助官府势力。”
这在夷湾帮派中很常见。”
他有什么特别的?
夷湾的帮派生态,让香江同行羡慕不已。
这里的黑道可以洗白上位,甚至进入政坛。
李富正色道:周朝先敢拼命,也敢掀桌子。”
正如你所说,若四海帮动用官府关系,松林帮必败。”
小马追问:那问题在哪?
李富叹道:就是这股狠劲。”
真要闹大了,恐怕会引发全岛扫黑。”
小马震惊。
王建军接话:亡命之徒的破坏力难以想象。”
他们能把夷湾搅得天翻地覆。”
老百姓已经够苦了,再经此一劫...
当局为平息民愤,必然扫黑。”
很可能牵连我们。”
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宋子豪和小马恍然大悟。
李富继续道:峰哥计划让三联帮逐步洗白。”
但这需要时间。”
现在四海帮和松林帮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必须把他们的冲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王建军冷声道:可以斗,但不能鱼死网破。”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马叹道:所以要让他们的争斗不波及整个江湖?
李富点头:没错!
这也是峰哥交代的任务。”
宋子豪皱眉:这可不容易。”
李富笑道:说难也不难,关键看方法。”
先看看老宋的答复。”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宋子豪微微点头。
那现在去找周朝先?
李富摇头:不急。”
周朝先能力出众,但桀骜不驯。”
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去了反而适得其反。”
得另想办法。”
王建军直言:干脆干掉周朝先?
小马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
李富苦笑:哪有这么简单...
小马不服:凭我们还收拾不了他?
李富莞尔:你一个人就能搞定...
但峰哥看重此人,不能动他。”
小马无奈耸肩。
宋子豪开口问道:
咱们从哪开始查?
李富露出神秘的笑容:
梁部长!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梁部长?这人是谁?
第420章
17
李富简明扼要地介绍道:
这位梁部长主管公共事务,在夷湾这个金钱至上的地方,官府里十个当官的砍九个都不冤枉。”
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谁给钱多就替谁办事。”
周朝先为了竞选议员,可没少往梁部长口袋里塞钱。”
根据峰哥掌握的情报,光给梁部长就送了一千万。”
王建军不禁咂舌:
还是他们捞钱狠啊。”
咱们香江和联盛选坐馆,大给每位元老才送了二十万,总共也就两百万。”
李富摆摆手:
重点不在这。”
见王建军一脸疑惑,李富继续道:
大给元老们送钱,元老们自然要替大说话。”
这叫讲规矩。”
王建军瞪大眼睛:
富哥的意思是,梁部长收了周朝先一千万,却没办事?
李富轻轻点头。
王建军难以置信:
他哪来的胆子?
李富解释道:
梁部长的规矩很简单:价高者得。”
周朝先确实送了钱。”
可惜老宋送得更多。”
论财力,松林帮怎么比得过四海帮?
小马插话道:
照这么说,周朝先不该找梁部长麻烦啊。”
李富奇怪地看了小马一眼:
为什么这么说?
小马理所当然地回答:
一分钱一分货。”
既然明码标价,那就看谁出价高。”
周朝先出的钱比老宋少,怪不了别人。”
宋子豪叹了口气:
小马,你得听出富哥的弦外之音啊。”
小马一脸茫然:
什么弦外之音?
宋子豪有些无奈,这个兄弟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动脑子。
富哥的意思是,梁部长既没退钱,也没告诉周朝先老宋出价更高的事。”
以周朝先的性格,要是知道差一千万,他肯定会补上。”
“要是梁部长把钱退了,或者给个交代。”
“周朝先就不会咬着这条线不放,说不定会找别的路子。”
“可梁部长连屁都没放一个。”
小马倒抽一口凉气:
“这不是活腻歪了吗?”
宋子豪摸着下巴道:
“官场上的人都知道梁部长什么德行,但周朝先刚混进来,摸不清水深。”
“梁部长仗着官皮加身,压根不把道上的人当回事。”
小马咂嘴道:
“这话在理。”
“在香江,再横的社团见了条子也得装孙子。”
“更别说黑金当道的夷湾了。”
他突然一拍大腿:
“那梁部长不是要完蛋?”
李富叼着烟点头:
“可不。”
“周朝先一边跟四海帮干仗,一边撒出人马满世界找梁部长。”
“咱们得赶在前头把他揪出来。”
“要是落到周朝先手里,梁部长准得被装进水泥桶沉海。”
“到那时候,周朝先肯定杀红眼,保不齐直接对老宋下死手。”
“两边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整个夷湾都得炸锅。”
“就算夷湾官府再装聋作哑,也得给老百姓演戏看。”
“这摊浑水咱们可蹚不起。”
小马撇撇嘴:
“这种 还得护着?”
李富吐着烟圈摇头:
“谁说护他了?”
“咱们只要比周朝先早一步找到人。”
小马更迷糊了,这不还是变相保护梁部长吗?
宋子豪无奈扶额:
“小马,富哥的意思是梁部长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周朝先手上。”
“要是周朝先宰了梁部长,那就彻底撕破脸了。”
“换别人动手,就跟周朝先没半毛钱关系。”
“四海帮和松林帮还能坐下来扯皮。”
小马猛地捶手心:
“敢情是这意思!”
宋子豪冲李富解释:
“富哥,小马他不是要唱反调......”
李富摆摆手:
“江湖上混,捞钱容易,讲义气难得。”
“我就稀罕小马这股子莽劲儿。”
李富向来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遇见林峰之前,他从不碰老百姓,就连社团马仔都尽量留活口。
他看得出来,宋子豪和小马也是同类人。
唯独王建军是个异数。
为达目的,王建军能六亲不认,压根不管目标是老是少。
幸亏现在有峰哥镇着他。
“咱们的差事就是揪出梁部长。”
宋子豪拧着眉头:
“周朝先恨毒了梁部长,派那么多马仔都没摸着影,咱们怕也得费些功夫。”
“我这就让弟兄们去摸线。”
李富咧嘴一笑:
“用不着。”
“峰哥早把梁部长的老窝透给我了。”
宋子豪眼底闪过敬佩:
“本以为峰哥对香江了如指掌,没想到夷湾这潭浑水也摸得门清。”
他想起自己栽在姚先生手里的那次,要不是林峰递消息,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打那以后,他对林峰的情报再没半点怀疑。
“台中有栋三层小洋楼,明面上是个寡妇的宅子。”
“其实地契早过户到梁部长名下。”
“那娘们是他养的外室。”
“俩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小马眼珠子瞪得溜圆:
“街坊邻居不知道?”
李富嗤笑:
“知道个屁。”
小马挠头:
“寡妇咋生的娃?”
“总不能说是菩萨送的吧?”
李富乐了:
“怪我刚才没说透。”
“俩孩子是她男人活着的时候怀上的。”
小马张着嘴愣了半天,猛地爆粗口:
“ !合着这寡妇早就给死鬼老公扣了绿帽?”
李富压低声音:
“峰哥说,她男人死得蹊跷,八成是梁部长和那娘们联手做的局。”
小马脸色瞬间阴沉: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毒妇倒好。”
“偷人就偷人,非要害命!”
宋子豪默默摇头没搭腔。
都说黑道心狠手辣,可那些衣冠禽兽玩得更脏。
李富掐灭烟头:
“走着,去台中会会这位梁大人。”
宋子豪立刻招呼备车。
四人没带多余马仔——要是他们四个都拿不下梁部长,带再多也是白搭。
更何况梁部长为躲周朝先,身边连个保镖都不敢留,生怕走漏风声。
“老公,松林帮的人满城找你,真不会出事吗?”
美艳妇人忧心忡忡地给梁部长捏肩。
年过半百的梁部长看着像三十来岁,端着茶杯老神在在:
“慌什么?不过是个臭流氓。”
“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你把心搁肚子里。”
妇人绞着手帕:
“松林帮那群亡命徒连四海帮都压不住。”
“等他们收拾完四海帮,夷湾哪还有咱们的活路?”
梁部长嗤笑:
“头发长见识短。”
“老子巴不得松林帮往死里打四海帮。”
妇人愕然:
“你不是一直收四海帮的黑钱吗?”
梁部长眯着眼笑:
“正因如此,才要让他们多吃点苦头。”
“四海帮越惨,孝敬老子的钱越多。”
“等他们 到绝路反扑,那才叫好戏开场。”
妇人满脸茫然。
梁部长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你真当四海帮干不过松林帮?”
“那帮公子哥不过是贪图享乐,懒得拼命。”
“真要急了眼,整个夷湾官场的条子都能调来用。”
“到时候官府下场,松林帮算个屁!”
妇人听得两眼放光。
梁部长正要继续吹嘘,窗外突然传来鼓掌声。
他脸色煞白刚要跳窗,却见一个彪形大汉从窗台翻进来, 寒光晃花了他的眼【见解倒是独到,可惜路子走偏了。”
梁部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梁部长,我们老板要和你谈谈。”
老宋接到李富来电时,险些魂飞魄散。
挂断电话后立即暴跳如雷地下令:
昨晚在夜市 的外地人,一个小时内给我押到总堂来!
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统统按家法伺候!
他气得双手直哆嗦。
眼下四海帮正被松林帮步步紧逼,这帮蠢货居然还有心思在夜市惹是生非?
【短短数日间,四海帮接连丢失三处重要地盘,更骇人的是,这些据点的骨干成员全都离奇失踪。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偶然。
即便再迟钝的人也猜得到,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四海帮的成员身份特殊,不是 就是富二代。
当初成立这个帮派目的很单纯——靠山吃山。
在夷湾这地界,有钱能使鬼推磨。
正因如此,投奔者络绎不绝。
没过多久,四海帮的规模就超过了竹联帮,成为当地第一大帮派。
但要注意,这只是人数上的优势。
帮主老宋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取代竹联帮的龙头地位。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虽说四海帮财大气粗,政商关系盘根错节,但真要动起手来,根本不是竹联帮的对手。
那些花钱雇来的马仔个个惜命。
和竹联帮干架时,没一个敢真刀 地拼。
老宋对此束手无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四海帮的高层不是官老爷就是生意人,指望他们拼命?
我们有权有势,荣华富贵享不尽,犯得着拼命吗?
这就是四海帮的真实写照。
最后在中间人调解下,四海帮爽快地赔钱了事。
对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论财力,确实无人能及。
当时的宋金刚还没意识到帮派的致命弱点。
他一门心思想要给四海帮打出名堂。
竹联帮实力强悍,帮主鸭霸子手下全是亡命之徒。
既然惹不起竹联帮,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女人当家的三联帮?
结果却遭到更惨烈的打击。
短短三天,三处据点被连锅端。
比竹联帮更绝的是,这些据点的高层一个不剩,全都神秘失踪。
老宋这才意识到踢到铁板了。
三联帮那个女人下手之狠,远超想象。
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你要打,我就陪你打,不死不休。
看谁先认输。
老宋怂了。
第421章
18
实在太可怕了!
这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和他们这种挂着帮派名头的 套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在老宋准备服软求和时,他被上了一艘海船。
在那里,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两个男人把他的手下像牲口一样捆起来,每人捅三刀后,腰上绑着重物,一个个扔进海里。
甲板上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老宋洗了一天一夜才去掉身上的味道。
更过分的是,那两人不仅逼他全程观看,还让他亲自打扫现场。
老宋一边呕吐一边清理。
鲜血、尿液混合着咸腥的海风...
整艘船活像人间地狱。
那一刻,老宋终于认清了自己。
他根本不是当亡命徒的料。
那两个人才是。
他从他们眼里看不到半点犹豫和怜悯。
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畜生。
不对!
就算在厨房杀鸡宰鱼,多少也会有点不忍。
但那两人完全没有。
老宋在心理上彻底屈服了。
获释后,他第一时间备上厚礼向丁瑶赔罪,并下令停止与三联帮的争斗,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老宋在家躺了整整三天才缓过劲来。
从那以后,他的性格判若两人。
宋金刚这个名字原本人如其名,如今却变得佛系随和,轻易不动怒。
他深知自己与亡命徒无缘。
此后但凡帮里出现好勇斗狠之徒,老宋总会找理由将其赶走。
他的帮派不需要亡命徒!
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说实话,与松林帮的冲突让老宋觉得特别冤枉——你连议员竞选的游戏规则都不懂吗?
愿赌服输啊!
哪有输了就掀桌子的?
太不讲规矩了!
四海帮节节败退,老宋其实并不在意。
普通马仔死了可以再招,只要有钱就行。
但核心成员绝不能出事。
这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只要保住这些 ,任凭周朝先怎么闹都无所谓。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接到了煞星李富的电话。
老宋吓得魂不附体。
这不是夸张,而是真实写照。
他双手冰凉,双腿发软,全靠沙发撑着才没瘫在地上。
叮铃铃!
电话铃声吓得老宋一哆嗦。
现在的他就像惊弓之鸟。
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
强作镇定后,他拿起话筒:
喂,是我!
幸好电话那头不是李富那个煞星。
帮主,查清楚了。
昨晚夜市上,槟榔仔的马子被人搭讪,他把人揍了一顿。”
槟榔仔?
老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满口烂牙的中年男人形象。
他勃然大怒:
!立刻把他绑到总堂来!
对方大惊:
帮主,不就是几个外地人吗?欺负就欺负了。”
槟榔仔可是咱们的骨干,他老爹今年有望入阁...
老宋冷冷道:
还记得烂仔雄吗?
烂仔雄,正是三年前被林峰和李富处决的四海帮高层中最有名的一个。
对方一愣:
烂仔雄?不是三年前被...喂鱼了吗?
老宋语气阴森:
槟榔仔昨天招惹的,正是当年那个煞星的朋友。”
你要是讲义气,不如替槟榔仔去见那位煞星?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发抖:帮主,我这就把槟榔仔押到总堂。”
在生死面前,槟榔仔的家世背景一文不值。
四海帮的高层要么是权贵子弟,要么是富商后代,在夷洲官场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以帮派的财力,扶持几个官员进入内阁简直轻而易举。
但李富根本不吃这一套。
管你父母是什么来头?他要收拾谁,跟对方父母有什么关系?
老宋心里很清楚,帮里没人会为了一个槟榔仔重蹈烂仔雄的覆辙。
他们见识过亡命之徒,但像这样神出鬼没的狠角色确实少见。
这说明对方既毫无底线又足智多谋——莽夫不可怕,可怕的是会用脑子的狠角色。
总算在期限内找到人了。”老宋长出一口气,拨通电话时语气毕恭毕敬:富哥,人找到了。”
这么快?李富略显惊讶,那就麻烦宋帮主把人送到三联帮吧。”
我亲自押送。”挂断电话,老宋如释重负。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槟榔仔,他冷冷地说: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
总不能让你连累整个帮派!
就一个人把你们吓成这样,还好意思叫四海帮?槟榔仔怒吼道。
老宋像看 一样问手下:这小子一直都这么嚣张?
帮主,他是新来的。”手下无奈地回答。
难怪这么天真。”老宋嗤笑着挥手:带走!
我父亲马上就要入阁当次长了!槟榔仔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是出事你们都得完蛋!
老宋眼角抽动——这蠢货连他爹是怎么上位的都不知道。
还次长?现在连部长都自身难保!他巴不得周朝先赶紧把梁部长揪出来。
两小时后,三联帮总堂。
看到林峰出现,老宋腿都软了:峰哥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
想让我吃枪子儿?林峰挑眉问道。
哪敢啊!应该去101大厦给您接风......
免了。”林峰冷笑,听说你最近挺威风?松林帮的账还没算清,倒先动我的人了?他招手叫来鼻青脸肿的王晶晶:专挑软柿子捏?
老宋冷汗直冒:峰哥明鉴,真不是我指使的!
你是帮主,不找你找谁?林峰淡淡道,每人二十万就想打发?
小胖子挺起胸膛:林生给我拍部戏就两百万!
四十万!这位导演赔一百万!老宋咬牙说道。
王晶晶眼睛都直了——挨顿打赚一百万?这买卖太划算了!
没出息。”林峰笑骂着转向老宋:把人带上来,让我看看谁这么大胆。”
槟榔仔虽然不认识林峰,但看到老宋在林峰面前那副怂样,就知道情况不妙。
他抢先威胁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可是官府要员,在夷湾专门负责帮派事务的公共管理部任职。
等大选结束,他就要升任次长了!
我父亲和梁部长是至交,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否则我父亲和梁部长绝不会放过你们,松林帮就等着除名吧!
老宋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不等林峰开口就飞起一脚踹向槟榔仔的嘴。
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把槟榔仔满口烂牙全踢飞了,鲜血直流。
林峰皱眉道:老宋,你太鲁莽了,把我地毯都弄脏了。”
老宋连忙赔笑:峰哥,我这就收拾干净!
林峰走到槟榔仔面前,讥讽道:公共事务管理部?好大的衙门啊。
梁部长?次长?好大的官威啊!说着拍了拍手:把人带上来吧。”
老宋正疑惑间,只见梁部长被人押了进来。
梁部长一见这情形,立刻谄媚道:这位先生放心,我回去就把他父亲撤职查办!这种人的家属怎么能担任要职?必须严惩不贷!
槟榔仔彻底傻眼了,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人,真是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梁部长?
老宋冷笑道:待会就送你上路。
你这 差点连累整个社团。
别担心孤单,你父母很快也会去陪你。”
槟榔仔拼命挣扎,林峰不耐烦地挥手:老宋,交给你了。”
老宋如蒙大赦,知道这是林峰不再追究的意思。
他立刻拖着槟榔仔往外走,直接把人塞进车里,拉到海边。
兄弟,别怪我。”老宋举枪说道,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记住下辈子擦亮眼睛。”
另一边,梁部长吓得浑身发抖。
他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竟是三年前让四海帮几乎覆灭的林峰。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连连求饶:好汉,这都是误会啊!
林峰却似笑非笑:误会?我看未必吧。”
“我梁某人向来对三联帮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峰目光冰冷:
“忠心?那四海帮和松林帮的火拼,是谁在背后煽风 ?”
梁部长急忙摆手:
“这真不关我的事!”
“规矩摆在那儿多少年了,人人都守,偏偏周朝先坏了规矩。”
“输了不认账,还敢掀桌子,简直无法无天。”
“要怪就怪周朝先,不信你去问四海帮的宋金刚,他能替我作证。”
林峰冷笑:
“算盘打得挺响,要我帮你算算账吗?”
梁部长心头一颤,赔笑道:
“林先生说笑了……”
林峰淡淡道:
“进了你口袋的钱,什么时候吐出来过?”
“养那么多情妇,生一堆儿女,个个都要金山银山供着。”
“捞钱的手段倒是花样百出,最后全填了女人的无底洞。”
梁部长尴尬搓手:
“男人嘛,这点爱好……人之常情。”
林峰不为所动:
“从前被你坑的人,忌惮你的官帽,只能吃哑巴亏。”
“久而久之,你真当自己只手遮天了?”
梁部长耸肩一笑:
“在其位谋其利,天经地义。”
林峰眼神骤厉:
“可惜今年你踢到铁板了。”
“周朝先不吃这套——他认定你和宋金刚联手做局,转头就把四海帮堂口砸了个遍。”
“现在连你这部长大人,都成了他 令上的头号目标【李富一把扯住他的领口,要不要给你弄张桌子来办公?
梁部长脸色骤变:
哥几个高抬贵手!是我嘴欠,我活该!
林峰居高临下看着他:
周朝先需要议员身份漂白,按你的安排一步步配合,结果你临时变卦。”
现在躲得跟耗子似的——要是心里没鬼,何必东躲 ?
梁部长叫屈:
都是照章办事,他自己不懂规矩能怨谁?
林峰接着说:
看周朝先来真的,你怂了。”
这疯子连官家的人都敢动,你当然怕死。”
所以......
他突然凑近,你给四海帮设了局。”
梁部长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李富猛地拍腿:
第422章
19
我说松林帮怎么势如破竹——原来是你这二五仔在背后捅刀!
梁部长慌忙解释:
我这是帮四海帮快刀斩乱麻!
扯淡!
李富冷笑,宋金刚孝敬你多少年?说卖就把人卖得底儿掉!
梁部长瘫坐在地,后背湿透。
现在这形势,老宋想翻盘必须找个背锅的。”
得让松林帮在最短时间杀疯,以为稳操胜券。”
这样才能造出四海帮快完蛋的假象。”
四海帮那些老家伙肯定坐不住,必定动用关系让官家出手。”
我这个公共事务部长也得按程序来。”
没人递话,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去剿灭松林帮。”
以四海帮的能耐,搞个令还不是小菜一碟。”
只要官家文件下来,我就能调警察甚至军队。
到时候周朝先再横,也是死路一条。”
梁部长一脸无辜:
我这可都是为了大局!
绝对没想牺牲四海帮!
林峰轻笑:
你当然舍不得动四海帮。
按你的计划,四海帮可以伤元气,但绝不能垮台。”
等借官家之手灭了松林帮、竹联帮和我们三联帮后,总得留把刀使唤不是?
咣当!
梁部长跌坐在地,惊恐地望着林峰。
四海帮生死关头肯定倾尽全力。”
以他们的根基,得到官家支持十拿九稳。”
毕竟他们和官家早就穿一条裤子。”
在所有帮派里,四海帮在官家眼里分量最重。”
出手相救是必然。”
但光救人就行了吗?
松林帮闹这么大,官家某些人难免会想:该收拾江湖了。”
就算本来没这想法,经你这位部长大人稍加点拨......
这活儿交给谁?
公共事务部义不容辞,而你梁部长自然是最佳人选。”
到那时,哪个帮派存亡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些帮派为求活命,金山银山都得往你家送。”
这样一来——
整顿江湖的美名是你的,民间声望是你的,帮派进贡是你的,政绩簿上更要大书特书。”
真是一本万利啊!
梁部长汗如雨下:
血口喷人!
峰哥您可别冤枉好人!
李富突然插嘴:
难怪被抓时他还嘀咕,说四海帮和松林帮打得越狠越好。”
梁部长干笑:
峰哥,宋金刚和周朝先不会吃这套的。”
林峰满不在乎:
谁管他们信不信?
梁部长声音发抖:
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林峰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
你好像搞错重点了。”
我抓你不是要当什么江湖裁判。”
我抓你,是因为你敢把主意打到我三联帮头上。”
梁部长慌忙辩解: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想动三联帮!
林峰笑容渐冷:
我要的是我信,不是你信。”
官家办事讲究证据,栽赃也得做做样子。”
我们江湖人只认自己的判断。”
梁部长彻底瘫软。
江湖规矩谁不明白?
自由心证才是铁律。
我觉得你该死,你就必须死。
杀错了?清明多烧点纸就是了!
梁部长还在垂死挣扎:
峰哥明鉴!我真只想对付宋金刚和周朝先...我这是自保啊!
没等林峰说话,院外突然冲进来两人。
四海帮宋金刚怒发冲冠:
姓梁的!老子拿你当兄弟,你拿老子当垫背的?
难怪周朝先消息灵通,原来是你暗中搞鬼!
峰哥,把这 交给我,让他尝尝四海帮的家法!
梁部长面如死灰。
这时又响起个阴冷声音:
松林帮周朝先,见过林先生。”
峰哥,不如让我带他走。”
我们有些旧账要慢慢算。”
梁部长僵硬转头,竟看见宋金刚和周朝先站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林峰玩味地看着他:
很意外?
梁部长喉结滚动:
这...这......
林峰淡淡道:
高高在上太久,早忘了江湖本质。”
打打杀杀是手段,人情世故才是根本。”
帮派厮杀家常便饭。”
但在高层眼里,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都是买卖罢了。”
林峰指着二人:
四海帮什么底子不用多说,宋帮主本就是生意人。”
松林帮垄断全岛出租车生意,周帮主的商业头脑更是一流。”
你真当帮派大佬都是没脑子的莽夫?
你那些算计,在我们眼里——
不过是小丑跳梁。”
梁部长面如土色。
所有谋划都被戳穿,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朝先忽然叹气:
峰哥太抬举我们了。”
梁部长把我耍得团团转,不然我也不会发疯似的找他算账。”
老宋无奈地摇头:
可不是嘛,我差点以为周帮主要取我性命,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周朝先向老宋拱手赔礼:
宋老大,这回是兄弟失礼了。”
改日设宴谢罪。”
老宋呵呵一笑:
说开就好。”
酒席免了,不过我那存着几瓶陈年高粱,要不要尝尝?
周朝先痛快应道:
就这么说定了!
二人握手言和。
梁部长面无人色,似乎已看到自己的结局。
周朝先转向林峰抱拳:
峰哥,这人让我处理如何?
两百万茶水费,给弟兄们买酒喝。”
林峰摇头:
钱就免了。”
人你带走。”
完事后过来一趟,有事相商。”
周朝先爽快答应:
晚些陪峰哥喝两杯。”
梁部长瘫软在地,拼命往后缩:
周爷!周老板!饶命啊!
周朝先阴森一笑:
梁部长,送你份厚礼。”
他使个眼色,马仔立刻上前拖走梁部长。
周朝先揪着梁部长的衣领摔下车,像拖死狗般往前拽。
一千万买你承诺,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
钱不够可以谈。”
加价也好,托关系也罢,总好过让我颜面扫地!
梁部长被砂石磨得皮开肉绽,想求饶却吃了满嘴土,发不出声。
江湖混什么?
我告诉你——名声!
松林帮缺钱吗?夷洲遍地黄金!
我要的是这口气!
多少大佬求着跟我结交,你倒敢耍我?
真当周某是软柿子?
一百六十斤的壮汉,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梁部长脸上血肉模糊,眼中只剩绝望。
我周某行事向来分明。”
是友,美酒相待。”
是敌,刀兵相见。”
路是你自己选的。”
还没人敢收钱不办事——
你是头一个!
梁部长吓得魂飞魄散。
未知的恐惧撕咬着他的神经。
周朝先突然松手,厌恶地掏出手帕掩鼻——
梁部长竟吓尿了裤子!
拖到缸边!
周朝先厉声喝道。
手下捏着鼻子,硬着头皮照办。
梁部长被按在巨缸前,周朝先冷冰冰道:
这一千万......
梁部长抓住机会哀嚎:
周爷!钱原封不动还您!我再贴三百万!
周朝先讥诮道:
老子差你这点钱?
梁部长尖叫:
我给您当狗!指哪咬哪!
周朝先嗤笑:
让你咬竹联、四海、三联,你敢吗?
养条狗都比你有骨气。”
他指向巨缸:
这两百万,是赏你的。”
一千万听不见响,这两百万总能热闹热闹。”
装进去!
手下将梁部长扔进缸中。
看清缸内景象时,梁部长险些昏厥——
周朝先竟要用两百万 把他炸上天!
缸里塞满碗口粗的炮竹,密不透风。
梁部长疯狂扒着缸沿,却徒劳无功。
周朝先慢条斯理取出雪茄,仔细修剪后悠然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地吐出烟圈,突然将燃着的火机抛向缸中。
不要!梁部长目眦欲裂,发出凄厉惨叫。
火机在空中划出火光。
炮竹遇火即燃,周朝先疾步后退。
刚退开,震天动地的 声便接连炸响。
周朝先加快脚步,手下抱头鼠窜。
未及十步,惊天巨响伴着硝烟扑面而来,隐约飘着烤肉焦香。
哈哈哈!周朝先仰天大笑,手下却面如土色。
这般酷刑,闻所未闻!
待烟尘散去,周朝先踱回缸边,竟嗅到烤肉香气。”这份大礼可还受用?他轻叩缸壁,既然不说话,那就是满意了。”
欣赏完毕,他吩咐道:检查完封缸沉海。”说罢冷笑:贪我的钱?
手下强忍胃部翻涌。
缸内高温已将梁部长焖熟,外表完整内里早成焦炭。
密闭空间让 威力倍增,梁部长在剧震中丧命。
众人颤抖着封住滚烫的缸体,冷却后合力推入大海。
随着沉闷水声,梁部长永沉海底。
手下终于撑不住,跪在岸边呕吐不止。
周朝先的手段已非报复,简直是 。
即便见惯血腥的马仔也毛骨悚然。
我去趟三联帮,你们先回。”周朝先整理领带。
手下迟疑道:老大,四海帮宋金刚也在,两家最近......
有话就说。”
现在和四海帮开战,会不会是局?
周朝先瞪眼:少瞎猜。
若三联帮真要动手,松林帮早被吃干抹净。”
这么严重?
你们资历浅,不知三联帮底细。”周朝先摇头,四海帮什么实力?
手下交换眼神:财力雄厚,根基扎实。”
不错。
眼下虽占上风,但四海帮底蕴深厚,胜负难料。”周朝先遥指远方,可知四海帮最忌惮谁?
莫非是...三联帮?
周朝先冷笑:正是。
雷功不过幌子,真正掌权的是丁瑶——确切说是她背后那人。
第423章
20
三年前老宋想吞三联帮,结果四海帮四个堂口三天内被血洗,高层全部失踪。”
消...没了?小弟们惊得直哆嗦。
怕是直接做掉了,这会儿正在海底喂王八呢。”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
四大堂主一夜之间全折了,这手段毒得让人腿软。
现在四海帮乱成一锅粥,人人自危。”
第五天晚上,四海帮就屁颠屁颠跑来求和赔钱了。”
马仔瞪圆了眼:
挨了揍还主动送钱?这他妈什么道理?
周朝先斜眼一瞥:想不明白?
几个跟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事儿太邪门。
道上都在传,老宋那晚被请去那个地方了。”
众人脸色刷白:啥?!
周朝先阴森森道:当我放屁?
见手下还在 ,他干脆捅破窗户纸:意思是宋金刚被三联帮绑到老窝了,懂?
这他妈简直天方夜谭!
四海帮的大本营让人给端了?
可周朝先从不说瞎话,小弟们默默把三联帮划进死亡名单——这种 爷千万不能惹。
再给你们爆个料。”
老宋的头马槟榔仔昨晚在夜市揍人,好死不死打的是丁瑶姘头林峰的小弟。”
今儿个一早,老宋亲自把人五花大绑送来。
我来时正瞧见槟榔仔挨完家法,也被扔进这鬼地方。”
小弟们彻底傻眼。
槟榔仔可是老宋的命根子,居然当赔罪礼送给林峰?
这下再没人敢质疑周朝先前头的话了。
林先生在这儿,我得去拜码头。”
你们先滚蛋。”
临走周朝先又交代:传话下去,四海帮那边先别动。”
手下犹豫:收手?
老宋刚透过风,这仗八成黄了。”
周朝先摆摆手,先给个台阶下。”
回到丁瑶别墅,林峰正瘫在沙发里:搞定了?
老宋抻着脖子:周先生刚才整那么大动静是?
周朝先先给林峰鞠了个躬:妥了。”
转头对老宋咧嘴一笑:梁部长想塞我两百万,我没要,反倒加钱订了批特制炮仗。”
刚把炮仗连人带坛子给梁部长快递过去了。”
老宋还没转过弯:给梁部长送炮仗?
林峰突然笑喷:是送坛子给梁部长,还是送梁部长进坛子?
周朝先眼睛放光:峰哥懂行!当然是让梁部长在坛子里听个响!
老宋后背瞬间湿透——这周朝先纯属疯子!更吓人的是林峰居然能接这种变态玩笑...
两百万买个痛快,值!
林峰拍巴掌,现在舒坦了?
周朝先扭扭脖子:多谢峰哥惦记,现在浑身得劲。”
林峰目光在两人间打转:二位接下来怎么着?还要继续干?
老宋赶紧表态:不打了!周先生,这次纯属误会,我认赔!
周朝先爽快伸手:我也有错,就此打住?
两只手在林峰眼皮子底下重重一握。
聪明。”
林峰满意点头,真要往死里干,最后都得完蛋。”
你们都是夷湾顶尖帮派,真要全面开战,整个黑道都得 。”
不瞒你们,绑梁部长就是防着局面失控。”
万幸,没走到那步。”
老宋偷偷擦汗,周朝先却满不在乎:我就图个爽快,没想那么多。”
听得老宋眼皮直跳——为泄愤差点引发帮派大战,这疯子手上得有多少条人命?
林峰忽然乐了:这很周朝先。”
峰哥这么了解我?
周朝先受宠若惊。
丁瑶常提起你,说我老婆和你媳妇是手帕交。”
老宋听得酸溜溜的,转念想到丁瑶的年纪又释然——差着辈呢。
林峰突然扔出个重磅 :周帮主【周朝先猛地一拍桌子:
干就完了!
他立马换了称呼:
大哥!
林峰开怀大笑:
有你助阵,把握起码涨三成。”
打算先从哪里下手?
东洋还是高丽?
周朝先眼珠子滴溜一转:
能不能全都要?
林峰痛快应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单独啃下一块都够呛。”
两线作战......
你得亮出真本事让我瞧瞧。”
周朝先胸有成竹:
绝对没问题。”
林峰搭着他肩膀:
别绷太紧,方案我都拟好了,就缺个得力干将。”
这两块地盘都交给你。”
但要分个先后。”
先拿下一处,再动另一处。”
想先搞哪个?
周朝先抓耳挠腮:
这可难倒我了,容我想想。”
林峰摆摆手:
叫峰哥就成。”
周朝先突然问道:
峰哥,我和妙香要是走了,松林帮咋整?
林峰直截了当:
你得抓紧抽身,梁部长这事快兜不住了。”
最多再撑一个月,官方就会发现他失踪。”
这段时间够你料理后事了。”
周朝先一愣:
让我自己处理?
林峰奇怪地瞥他一眼:
松林帮是你的家当,又不是我的。”
你认我当大哥,又不是卖身为奴。”
有想法没?我可以支个招。”
周朝先沉思道:
松林帮肯定保不住了。”
林峰点头:
确实没戏。”
关键是你的亲信怎么安置?
周朝先试探着问:
能都带上吗?
林峰随口道:
重情义是好事。”
但我建议别带他们去东洋或高丽。”
周朝先不解:
为啥?
林峰解释道:
安全起见。”
我会给你弄个清白的新身份。”
带着旧部容易露馅。”
最好把他们安顿在别处。”
周朝先琢磨道:
能塞进三联帮吗?
林峰耸肩:
小菜一碟。”
除了东洋、高丽和内地,随你挑。”
周朝先好奇:
为啥不能去内地?
林峰反问:
他们能安分守己吗?
周朝先摇头:
不能!
林峰实话实说:
除非你想看他们吃花生米,否则免谈。”
周朝先笑道:
那就劳烦大哥了。”
林峰摆摆手:
小事。”
既然认我当大哥,自然要罩着你。”
他招呼李富和王建军过来。
从今往后,朝先就是自家兄弟。”
他有特殊任务,你们多照应。”
王建军摩拳擦掌:
峰哥,让我去吧!
这种好事怎能少了我?
保证把东洋搅个底朝天!
李富虽没吭声,但眼神炽热。
周朝先顿时警觉——居然还有竞争者?
不过想到东洋人的所作所为,倒也理解。
林峰遗憾地摇头:
你们不合适。”
王建军不服:
我哪点比不上朝先?
林峰正色道:
不是能力问题。”
就因为你是内地人,他们天生提防你。”
王建军气得牙痒痒,却无言以对。
周朝先松了口气,眼底闪过喜色。
李富与王建军的反应已经表明,林峰对高丽和东洋另有谋划。
这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李富突然盯着他:
朝先...
你该觉得羞耻!
周朝先满脸困惑:
这话怎么说?
李富冷着脸道:
东洋人在内地犯下血债,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可他们只防着内地人,对夷湾却毫无戒备...
周朝先瞬间面红耳赤。
确实如此。
夷湾本就是内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东洋人这般区别对待...
他感到奇耻大辱,咬牙切齿道:
两位放心,我定要让东洋人血债血偿。”
王建军重重拍他肩膀:
知道你手段狠辣。”
到了东洋,越狠越好!需要支援随时招呼。”
这话让周朝先心头一热:
包在我身上。”
林峰拍了拍手:
朝先时间紧,先回去处理私事。”
交换联系方式后,宋子豪安排车辆送他离开。
待周朝先走后,丁瑶款款而来:
老公,周朝先虽是人才,但野性难驯。”
就派他单枪匹马去?
林峰淡然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骨子里有股狠劲,是头猛虎。”
放虎归山,正合我意。”
聪明的丁瑶不再多言。
林峰转向李富二人:
有些话刚才不便明说。”
东洋之行,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周朝先做事毫无底线,这才是最合适的。”
李富与王建军相视苦笑。
他们的出身注定做不到周朝先那般毫无顾忌。
王建军不甘道:
不能亲手收拾东洋人,实在遗憾。”
林峰笑道:
等他站稳脚跟,自有你们施展的时候。”
丁瑶突然环住林峰脖颈:
老公能留多久?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林峰轻叹,香江那边还要对付大富豪,改组洪兴...
丁瑶眼睛一亮:
对付大富豪?
不止,林峰耸肩,还有驻军和汇丰的沈弼。”
正当丁瑶情意绵绵时,李富不合时宜地打断:
峰哥,顶爷电话。”
丁瑶识趣地退开。
坤哥,这才分开多久就想我了?林峰笑着打趣。
靓坤长叹一声:香江那边乱套了,全是你那些水站闹的...
扯淡吧?林峰嗤笑,这点小买卖也能闹出事?
你这位财神爷当然瞧不上眼。”靓坤语气不善,可四十个水站一周就净赚两百万!
林峰瞬间怔住。
这可是实打实的纯利!
除去人工和各项开支,四十个水站净入两百万。”
照这么算,一个月就近千万?
一年下来稳稳破亿。”
这钱来得又稳又快...
林峰赶紧打断他:
老哥,水站利润哪有那么高。”
第424章
21
再说这是四十个水站的总收益,单个水站根本不值一提。”
靓坤苦笑着摇头:
咱俩眼界差太多了。”
我刀口舔血十几年,才攒下三千万,还都是见不得光的钱。”
你随便动动脑子,就能开拓上亿市场,真服了你。”
阿峰,别用你的标准衡量这行当。”
水站既稳定又安全,还能安置社团兄弟,简直是天赐良机。”
林峰趁机挖苦道:
是吗?可有人当初还看不上这买卖呢。”
靓坤假装没听见:
水站来钱快又安稳,道上兄弟都眼红了。”
林峰抱怨道:
哪来的轻松?
要打通内地关系,每天往香江运水。”
中间环节复杂着呢。”
靓坤笑骂:
一般人搞不定,但你小子肯定有办法。”
林峰问道:
老哥,你说因为水站闹起来了?
洪兴也被卷进去了?
靓坤怒道:
他们敢?!
林峰松了口气:
那就好。”
靓坤沉吟道:
不过各堂主都有想法,想多开水站。”
毕竟来钱太快了。”
谁看了不心动?
还有人提议,干脆取消其他社团的水站份额...
林峰冷笑:
取消?
行啊。”
但你有胆在福义、义和、新记、忠义信、长乐的地盘开水站吗?
这些人说话不过脑子。”
靓坤点头:
没错,道上赚钱门路多,但吃独食不行。”
会犯众怒的。”
林峰皱眉:
这点小事也要问我?
阿耀怎么说?
靓坤如实道:
阿耀没多说,否决了收回水站和扩张的提议。”
他说这是你给兄弟们的福利,开水站又不难,你自己做也行。”
要不要扩建,得你说了算。”
林峰舒展眉头:
阿耀果然靠谱。”
靓坤追问:
你打算怎么办?
林峰随口道:
等我回去,让小富做个市场调查。”
靓坤不解:
这还要调查?
林峰叹气:
总得让水站都赚钱吧?
不能砸我招牌。”
靓坤笑骂:
水站不赚钱是他们自己没本事,谁会怪你?
林峰耸肩:
话是这么说。”
但人心难测。”
靓坤催促:
你赶紧回来处理这事吧。”
林峰皱眉:
我还以为洪兴出事了,既然不是,管他们怎么闹?
靓坤苦笑:
不行啊。”
还得你来解决。”
林峰疑惑:
闹得很大?
靓坤正色道:
非常大!
为了抢水站的水源...
林峰立刻打断:
等等...
什么叫抢水源?
水源都是我统一分配的。”
靓坤叹息:
问题就在这儿。”
其他社团不像洪兴直接分给个人。”
他们是按社团分的。”
就拿东星来说。”
司徒拿了四十个水站,肯定先照顾亲信,比如阿勇。”
其他人分不到多少。”
四十个水站能供多少水?
分给阿勇他们后,剩下的根本不够分。”
东星内部堂主天天在水站差点动手。”
东星还算好的,新记那边真打起来了。”
林峰一脸震惊:
新记打起来了?
靓坤幸灾乐祸:
没错。”
向炎和老林的人天天干仗。”
是真刀 地打。”
大富豪的人平时嚣张,这两天突然消停了。”
林峰诧异:
为什么?
靓坤耸肩:
社团抢水源打架啊!
咱们的人动手可不留情,大富豪的人敢挡路不怕挨刀?
林峰一时语塞:
这理由...够别致。”
靓坤叹气:
其实道上为水源打架的事不少。”
和联盛七个堂口都快闹出人命了。”
和兴盛那边,大佬也跟人干了一架。”
林峰更懵了:
大佬也动手了?
靓坤摊手:
洪兴跟和兴盛关系还行。”
大佬不是被你请去演戏吗?
他本来开麻将馆,顺手在附近开水站。”
本以为水站是副业,没想到比麻将馆还赚钱。”
因为跟咱们的关系,他捞了不少好处。”
595
社团里有人眼红他的水站生意,便起了抢夺的念头。
大佬怒火中烧,直接叫上火屎跟对方干了一架。
事后,他把自己手底下的一个水站送给了火屎,算是补偿。
林峰忍不住笑道:“火屎在和兴盛是出了名的穷鬼,这水站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靓坤哈哈大笑:“你可别小看火屎。”
“自从发现水站能赚钱,他追着那人往死里打,硬是把对方的水站也抢了过来。”
“现在他名下已经有十个水站,比大佬还多,是和兴盛水站最多的人。”
林峰调侃道:“神爷这是巴不得和兴盛越乱越好啊!”
靓坤耸耸肩:“那老家伙的手段可不比邓伯差。”
“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你赶紧回来吧,现在外面乱得很。”
林峰不以为然:“江湖乱就乱呗,你这么着急干嘛?”
靓坤叹了口气:“黄老总给我打电话了,想请你出面摆平这事。”
“咱们洪兴可不想掺和进去。”
林峰脸色一沉:“黄老总现在连这种事都要管?”
靓坤纳闷:“这不就是他该管的吗?”
林峰摇头:“老大,这事不归黄老总管。”
靓坤一脸懵。
黄老总是九龙总署署长,不管这个管什么?
林峰冷笑:“商业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警署插手了?”
靓坤差点惊掉下巴:“商业?!”
“水站本来就是正经生意。”
“我们犯法了吗?”
靓坤摇头。
水站既不偷也不抢,纯属商业竞争。
“那些公司抢水源时虽然手段狠了点,但影响市民了吗?”
靓坤差点笑出声:“你这家伙……等等,难怪黄老总不直接找你,反而给我打电话。”
“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捏啊!不行,我得打回去!”
林峰无奈:“老大,你要是笑得小声点,我还能信你是认真的。”
靓坤哈哈大笑。
“你还是赶紧回来摆平这事吧。”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水站只是小打小闹,真正掌握水源的才是大爷。”
林峰放声大笑。
确实如此。
表面上加盟水站稳赚不赔,但水才是必需品。
香江水库的水质太差,所以水站生意火爆。
只要水质过关,水站都能赚钱——前提是得有水源。
香江资源匮乏,民生必需品大多依赖内地,水也不例外。
谁掌握了水源,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而恰好,水源就在林峰手里。
其他社团越看重水站,就越会被林峰拿捏。
靓坤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急着让林峰回来。
林峰无奈道:“行吧,我明天就回去。”
丁瑶见他谈完正事,接过电话说:“老大,峰哥难得来夷湾一趟,你这么快就叫他回去,不太好吧?”
靓坤连忙赔笑:“弟妹,这不是公司有事嘛。”
“等你们来香江,我让你嫂子亲自下厨,好好给你们赔罪。”
他心里直打鼓,林峰这八个老婆,没一个好惹的。
丁瑶笑道:“那就说定了,要是做不到,我就去婆婆那儿告状。”
靓坤连连保证:“一定让你满意。”
林峰轻轻拍了下丁瑶的翘臀:“怎么跟老大说话的?没大没小。”
“去去去,一边玩去,我还有话跟老大说。”
丁瑶抛了个媚眼,扭着腰走了。
林峰暗骂这小妖精。
靓坤问:“弟妹不在旁边了?”
林峰答道:“嗯,被我赶走了。”
靓坤骂道:“咱们男人谈事,哪有女人插嘴的份?”
林峰冷笑:“有本事你当着我嫂子的面说这话啊。”
靓坤语塞,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少娶几个老婆?”
林峰顿时来气:“我这爱好是跟谁学的?”
靓坤顿时不吭声了。
旺角一脉都好色,根源就在靓坤身上。
这家伙精力旺盛,身边总要带着三四个“灭火器”
林峰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自然养成了这性子。
“老大,我在夷湾新收了个小弟,跟你说一声。”
靓坤好奇道:“谁这么有眼光?”
林峰耸耸肩:“周朝先。”
靓坤惊呼:“松林帮的周朝先?人家在夷湾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你收他当小弟?”
林峰反问:“不行吗?”
靓坤无奈道:“行,当然行。”
“反正有阿俊在前,再收个周朝先也没什么。”
林峰笑道:“小胖子还有几个镜头没拍完,我明天就回去。”
靓坤问:“夷湾的外景拍完就算杀青了吧?”
林峰点头:“当然。”
“那什么时候上映?”
林峰想了想:“现在上映不太合适。”
“大富豪的人还在盯着呢。”
靓坤咬牙切齿:“大富豪的事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林峰微笑道:“快了。”
“真的?”
靓坤精神一振。
林峰笑道:“我收到消息,小富豪的钱快花光了。”
靓坤震惊道:“五十亿这么快就花完了?”
林峰纠正道:“不是五十亿,是七十亿!”
靓坤更加震惊了。
“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说的是五十亿。”
林峰点头确认:
第425章
22
“没错,最初是五十亿。”
“不过汇丰的沈大班又额外支持了小富豪二十亿。”
“那就是七十亿了。”
靓坤突然反应过来:
“沈大班果然有手段。”
他的表情逐渐严肃,
“大富豪是不是快出来了?”
林峰露出疑惑的神色:
“谁告诉你他要出来了?”
靓坤顿时急了:
“都花了七十亿还不能出来?”
林峰轻蔑一笑:
“为了捞一个人,大富豪家族眼都不眨就砸了七十亿港币。”
“换作你是伦敦那些权贵,你敢放虎归山吗?”
“万一他出来报复怎么办?”
“七十亿堆起来能有多高?多重?”
“光用钱都能把人砸死。”
“还记得冢本堂那个老东西吗?”
“区区一亿美金的复仇基金就把香江搅得天翻地覆。”
“要是大富豪重获自由,恐怕连伦敦都要不得安宁。”
靓坤松了口气:
“出不来就好,最好永远关在里面,这样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林峰赞赏地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大哥,想法和我一模一样。”
《枭雄语录》
死掉的富豪才是好富豪。”
靓坤握着话筒的手渗出冷汗:阿峰,我自认够狠了,跟你比还是差着火候。”
听筒里传来林峰肆意的笑声。
挂断后,林峰敲了敲檀木桌:阿富,订今晚的船票。”
通知弟兄们收队。”
让肥仔聪十分钟内到。”
还有件私事要办。”
李富腰板挺得笔直:峰哥您说。”
台南有个叫四眼明的老狗。”林峰转动着翡翠扳指,三十年前在四九城欠的血债,该清账了。”
明白。”李富眼底闪过寒芒。
顺便给周朝先递个话。”
待书房重归寂静,林峰望着窗外的暴雨陷入沉思。
所谓爱国台商?
若这等渣滓也算爱国,肖大力岂不该立生祠?
雪茄青烟中,夷洲布局渐次浮现。
收服周朝先只是开始,冈本株式会和南棒七星帮的棋局也该落子了。
既然来此乱世,不把天捅个窟窿岂不可惜?
忽然他抓起电话:带上王建军,再送两个人上路。”
名单?
雷洛,龙成邦。”林峰弹落烟灰,要像意外。”
三更时分,李富带着海腥味复命。
办妥了?
四眼明沉了铜锣湾。”李富罕见地扯松领带,雷洛他们...吓死了。”
林峰挑眉:吓死?
我们刚到门口,救护车就来了。”李富啐了一口,白瞎了周朝先弄的定时器。”
两个 湖?
越 的越怕死。”李富踢开脚边药瓶,屋里全是速效救心丸。”
林峰摆摆手:歇着吧。”
李富临出门又道:周朝先要跟船。”
松林帮散了?
没问。”李富顿了顿,他说需要人手随时调。”
这很李富——永远知道分寸在哪。
丁瑶从背后缠上来:不能再留几天?
港岛要变天。”林峰摩挲着她后颈,一起回?
我要替你守着基业。”丁瑶咬着他耳垂,总不能被那几个丫头比下去。”
阿敏她们...
大姐搞地产,四妹管航运。”丁瑶扳着手指数,二姐五妹六妹哪个没帮你?等小八长大...
林峰突然翻身将她压住:婷婷起码能暖床。”
丁瑶笑得花枝乱颤。
老爷,林家开枝散叶是早晚的事。”她突然正色,孩子们总要多些产业傍身。”
林峰眯起眼睛:想要了?
姐妹们都会给你生。”丁瑶指尖划过他胸膛,我这当娘的,总得替崽多扒拉些。”
想太远了吧?
未雨绸缪呀。”
说到子嗣,林峰心头掠过阴云。
八房妻妾夜夜笙歌,却始终不见动静...
是穿越时那场 伤了下盘?
记得刚苏醒时,系统曾提示过能量暴走...
相公~丁瑶不满地咬他肩膀,抱着我还想别人?
怕你明天下不了床。”
结果次日晌午,丁瑶果然没能出席饯行宴。
周朝先隔着茶雾请示:峰哥,今晚的维多利亚号?
夜里到港方便办事。”
见对方欲言又止,林峰直接挑明:松林帮散了?
心腹交给阿豪了。”周朝先苦笑,现在捞偏门不如正经营生。”
四海帮接手了地盘?
算是补偿老宋。”周朝先递过账本,他们缺打手,我们缺白道门路。”
林峰突然倾身向前:想当财阀吗?
什...什么?
冈本或者南棒。”林峰弹飞烟蒂,选一个。”
周朝先喉结滚动:峰哥指哪,我打哪。”
前期障碍我会清扫。”林峰拍拍他肩膀,尊夫人...
让她先去澳门避避。”周朝先额头沁汗,等站稳脚跟再接她。”
窗外汽笛长鸣,维多利亚号正在入港。
这两处地方阶层板结严重,不破局就没有出路。”
周朝先瞳孔骤缩。
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二人之间。
当自己还在为夷湾议席拼死拼活时,对方早已在下一盘国运大棋。
千载良机就在眼前,胜负全看各自手段。
若能功成,百年之后宗祠祭祀,头炷香必由我执掌!
他指节发白地低吼:
峰哥,我周朝先立军令状!
林峰轻掸烟灰:
让弟妹暂留几日,需要特别 。”
周朝先愕然。
要做财阀,太太就得有当家主母的气场。”林峰眯眼,我虽不在意这些虚礼,但冈本和南棒就吃这套。”
告诉她,得修习贵妇必修课——仪容、礼数、应酬,缺一不可。”
待她学成之日,便是你们团圆之时。”
周朝先太阳穴突突直跳:我那个黄脸婆?当贵妇?
新贵太太若不是贵妇,岂不贻笑大方?林峰似笑非笑。
周朝先突然咧嘴:巧了,这娘们整天做豪门阔太的梦。”
丑话说在前,林峰叩击桌面,我请的是西洋教习,可不比美容院舒坦。”
峰哥放心,周朝先斩钉截铁,就算褪层皮她也甘之如饴。”
林峰微微颔首:今晚的船,让弟妹带些换洗衣物即可。”
太平山半腰的宅子已备妥。”
周朝先正要婉拒,林峰悠然补道:雷霆安保的高管全住那儿,我和阿坤也在山上。”
全香江找不出更稳妥的住处——你确定要另觅他处?
全凭峰哥做主!周朝先脊背渗出冷汗。
夷湾人在香江举目无亲,有兄弟照拂才安心。
出差期间,弟妹不会无聊。”林峰眨眼,我那些太太们,还有坤哥家的女眷,都能作陪。”
李富进门时,林峰吩咐道:先带朝先特训,出差事宜暂缓。”
特训?周朝先再度错愕。
防身术要练,林峰比划,非是要你动手,紧要关头能保命。”
周朝先困惑:我觉得拳脚还过得去......
隔壁训练室试试?林峰朝李富扬颌,让他开开眼。”
周朝先暗自嗤笑。
徒手碎核桃如探囊取物,两百斤壮汉一掌掀翻,倒要见识这几斤几两。
消息不胫而走,王建军等人陆续聚到训练室。
山鸡嚼着口香糖嘀咕:富哥,给新人留几分颜面啊。”
三分钟后,周朝先瘫地喘息——五次出手,五次被瞬杀。
若在实战,他已命丧黄泉。
了不得!山鸡突然惊呼。
周朝先面红耳赤:败都败了,还要奚落?
误会,山鸡连连摆手,我在香江挨富哥揍时,他可没这般认真。”
王建军绑着护腕解释:街头 与生死相搏天差地别。
你要去的地方......话未说完,被李富截断。
底子尚可,缺系统训练。”李富拽他起身,不加练等同送死。”
周朝先望着臂上淤青,心服口服抱拳:受教。”
待你能与峰哥过招不露败相,才算够格出任务。”
周朝先兴致盎然:
峰哥身手比之你如何?
李富坦然:
我远不及峰哥。”
周朝先哑然:
当真?
李富摊手:
不信问山鸡。”
山鸡满面荣光:
峰哥乃洪兴第一高手。”
小马疑惑:
不是说太子才是洪兴战神?
山鸡随口道:
太子确实了得,但他亲言生死相搏不及富哥。”
小马倒吸凉气:
幸而未在香江混字头,以我这身手,怕是要被碾成渣。”
李富摆手:
各有所长。”
不可简单相较。”
朝先亦是靠谋略立足。”
身手够自保足矣。”
峰哥亦不会让朝先冲锋陷阵,实乃大材小用。”
周朝先茅塞顿开。
确然!
他本非以武力称雄,败北实属平常。
倒是自己执迷了。
李富转向山鸡:
你那部戏杀青了?
山鸡笑道:
小胖子效率奇高,昨夜便收官。”
若非他挨了顿揍,还能更早完工。”
周朝先诧异:
还有人敢动我们的人?
山鸡轻描淡写:
所以那人喂鱼了。”
众人皆习以为常。
周朝先忽觉山鸡颇对脾胃,此人甚合己意。
小马竖拇指:
难怪四海帮如此忌惮,原来富哥这般了得。”
周朝先彻底折服。
难怪老宋在峰哥面前毕恭毕敬,峰哥确有这个底气。
三年前,峰哥与富哥二人连挑四海帮四个堂口,全身而退,堪称神迹。
支撑他们创此壮举的,正是超凡身手。
第426章
23
难怪峰哥说我功夫欠佳,先前不信,如今看来,自己确属雏鸟,尚需苦练。
周朝先非畏难之人,正色道:
富哥,回香江后多指点几手?
李富笑道:
我需常伴峰哥左右。
不过可为你引荐个小伙子,正好对练。”
林峰一行返抵香江时已至深夜。
王建国早已率众接机。
周朝先一路环顾,未见异常。
崔妙香察觉丈夫异样,问:
朝先,怎么了?
周朝先纳闷:
峰哥说白日香江动荡,我看这万家灯火,甚是太平啊?
同车的李富解释:
夜间稍安,白昼确非如此。”
周朝先请教:
富哥,此话怎讲?
李富叹道:
香江近来多事。
大富豪涉嫌行刺鬼佬安德烈大公,被囚军营。
其党羽在小富豪率领下日日上街 。”
周朝先怔住:
竟有此事?
李富讶异:
你们不知?
夫妇双双摇头。
李富若有所思。
督爷府那边把消息捂
不想尝尝吗?
周朝先最受不了这种语气:
吃!老婆做的我都喜欢!
崔妙香开心地拍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菜。”
今晚要好好犒劳你。”
周朝先呆呆地看着妻子钻进厨房,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怎么就拒绝不了呢?
腰花、生蚝、韭菜、甲鱼汤?
天天这么补?
这是要我的命啊!
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是,这些补品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吃到。
今晚应该能躲过去。
总不会连食材都提前备好了吧?
老公,峰哥对你可真够意思。”
周朝先心里一沉。
冲进厨房就看到崔妙香正在清点食材。
哇!双头鲍!
这么大的甲鱼!
这人参也太粗了吧,还是干制的。”
周朝先欲哭无泪,看来今晚就要开始进补了。
咦?还有枸杞?
颗粒这么大?
老公,待会儿给你泡茶喝。”
周朝先转身就走。
崔妙香好奇地问:
老公你去哪儿?
周朝先勉强挤出笑容:
屋里有点闷,我出去抽根烟。”
崔妙香抿嘴偷笑。
她当然明白丈夫的心思,自家男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难言之隐。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人,多少都有这个问题——肾虚!
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好好调理。
周朝先哪知道妻子的盘算,仰天长叹: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万万没想到厨房里备了这么多大补的食材。
第一次觉得,峰哥的关心实在太到位了。
还是阿峰这儿好,饭菜合口味。”
靓坤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跟林峰抢起菜来。
何敏惊讶地问水灵:
坤哥在家不吃饭吗?
水灵温柔一笑:
可能是我手艺不好,总让阿坤饿着。”
乐慧珍疑惑道:
不会吧?我看坤哥都发胖了,明明吃得很好啊。”
林峰忍着笑问靓坤:
坤哥,阿嫂平时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靓坤随口道:
腰花、生蚝、韭菜、甲鱼汤...现在连酒都不让喝,天天枸杞泡茶。”
几位女士面面相觑。
偶尔吃还行,天天这么补,难怪靓坤对普通饭菜这么渴望。
林峰劝道:
阿嫂也是为你好,要知足。”
靓坤瞪眼:
你帮谁说话呢?
林峰一脸无辜:
我当然站在老妈那边。”
靓坤被噎得说不出话:
说正事!
林峰认真道:
阿嫂这是在备孕吧?
戒烟戒酒补充营养,明显是要孩子的节奏。”
老妈知道肯定高兴。”
下次家宴,阿嫂肯定是主角。”
靓坤苦着脸:
要孩子没错,但也不能天天这么吃啊。”
林峰耸耸肩:
那你就抓紧要孩子呗。”
等有了孩子,阿嫂才懒得管你吃什么。”
水灵赞许地点头:
还是阿峰明白。”
靓坤突然反应过来:
合着我就一工具人?
林峰摇头:
哪能啊?等小侄子出生,你还得帮忙换尿布...
靓坤摔下筷子:
不吃了!
敢情现在吃这么好,全是为了将来的小祖宗?
林峰笑着对水灵说:
阿嫂,我带坤哥抽根烟?
水灵大方地挥手:
去吧,就一支雪茄,不能多抽。”
靓坤立刻变脸,拽着林峰就往外跑。
刚出门林峰就变脸:
这还是洪兴坤哥吗?
被阿嫂管得死死的,真给男人丢脸!
靓坤瞪大眼睛:
你要脸吗?
刚才怎么不当着阿嫂面说?
林峰冷哼:
你都怂成这样了,我敢说吗?
阿嫂不得训我?
这事儿闹到老妈那儿也是你没理。”
靓坤气得直掏林峰口袋。
林峰纳闷:
找什么呢?
靓坤没好气:
雪茄!
林峰震惊:
管这么严?连雪茄都不让带?
靓坤直接抢过雪茄,仔细修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说:
你阿嫂在外人面前很给我面子。”
但你不是外人,弟妹们也不是。”
今天来你这儿,自然就没带雪茄。”
林峰佩服道:
阿嫂手段真高明。”
这还是随身带三个灭火器的坤哥吗?
你算是栽了。”
靓坤冷笑:
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男人的苦恼了。”
林峰笑道:
放心坤哥,我可没你年轻时那么浪。”
早劝你收敛些,偏不听。”
这下可好,栽在阿嫂手里了。”
当初少浪些,现在也不至于天天靠腰花生蚝枸杞汤吊着半条命......
靓坤歪嘴嗤笑:你懂什么,这叫痛并快乐着。”
林峰直接戳穿:死鸭子嘴硬。”
靓坤识相地岔开话头:去夷湾没带手信?
林峰摊手:能有什么特产?就宰了几个人,顺道看看丁瑶。”
靓坤愣住:咱们在夷湾还有仇家?
有啊。”
雷洛,龙成邦。”
嘶——
靓坤牙疼似的吸气:你把那俩老货做了?
林峰轻描淡写:早该送他们上路,趁乱正好解我心结。”
靓坤沉默良久:阿峰,你要立地成佛?
林峰翻白眼:坤哥,别扯淡。”
靓坤摇头苦笑:混江湖的哪个不是烂人?都是没本事走正道的烂仔。”
林峰嗤之以鼻:懒就是懒,码头扛包都能糊口,偏要赌命搏富贵。”
我说错了?
没错。”
刑法里写的全是暴富秘籍,古惑仔人手一本。
好人?不存在的。
靓坤吐着烟圈:原以为你恨走粉是因为倪家,看来不是。”
倪家算什么东西?
林峰冷笑,但凡流着老家血的,谁不恨那些毒虫?
靓坤拍他肩膀:没想到养出个正义使者。”
林峰啐道:放屁!老子凶名在外好吗?
靓坤压低嗓门:“那俩老滑头的死讯怎么没登报?”
“都说是心脏病发作。”
林峰耸耸肩,“小富亲眼看见他们吓破胆了。”
“ 混了几十年,能被吓死?”
“不信拉倒。”
林峰突然贼笑,“火急火燎喊我回来,等丁瑶到 ,你自己伺候。”
靓坤顿时脑壳疼。
众多兄弟里,他最偏爱丁瑶——这丫头混江湖出身,和他脾性相投。
“不行就让你嫂子帮忙打圆场。”
“直接让嫂子带她血拼就成。”
“还有这种好事?”
靓坤两眼放光。
林峰狐疑:“嫂子最近收拾你了?”
“咳...谈正事!”
靓坤急忙摆手,“水站闹大了,明天开江湖大会。”
“就为几个破水站?”
“你当初说卖水能发家,我还当笑话。”
靓坤叹气,“现在四十个水站月入两三百万,那帮红眼病都快杀红眼了。”
“今早福义和长乐抢水源,牛姑差点派天虹去火拼。”
“天虹去了?”
“他单枪匹马杀过去,两边立马怂了——谁不知道他是你头号打手?”
林峰大笑:“后来呢?”
“长乐灰溜溜认栽呗,谁让他们没个能镇场的大嫂?”
靓坤凑近:“这事你准备怎么摆平?”
林峰挑眉:“我?”
“很棘手?”
靓坤扯扯嘴角:
“全道上都盯着呢。”
“搞砸了就是个烦。”
“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林峰挑眉:
“脸面值几个钱?”
靓坤一时语塞。
林峰把玩茶杯:
“坤哥,你现在是洪兴坐馆,更是洪兴集团掌门人。”
“再过几年,谁还记得什么洪兴坐馆?”
“大家只认你这个董事长。”
“江湖事?爱谁管谁管。”
“洪兴早晚要洗白的。”
靓坤眼神闪烁。
“至于水站...”
林峰指尖轻敲桌面,
“有些人怕是忘了。”
“规矩是我立的,钱是我带他们赚的。”
“不守我的规矩,还想拿捏我?”
“真当这生意非他们不可?”
靓坤猛地坐直。
“听话的,带着发财。”
“不听话的,滚蛋。”
“跟我玩这套?”
林峰嗤笑。
靓坤拍腿大笑:
“在理!”
林峰突然凑近:
“坤哥,你最近反应有点迟钝啊?”
“补药磕多了?”
靓坤老脸一红:
“放屁!老子这是运筹帷幄!”
林峰耸肩:
“要不约个全身体检?”
靓坤瞪眼:
“没大没小!”
林峰正色道:
“我准备去查查生育科。”
靓坤手一抖:
“受伤了?”
林峰叹气:
第427章
24
“丁瑶那边一直没动静。”
“按理说...不该啊。”
靓坤笑骂:
“毛头小子瞎操心!”
林峰摇头:
“还是查查放心。”
“当年砍人落下的暗伤...”
靓坤摆手:
“随你吧。”
窗外雷声渐近。
靓坤眯眼:
“要变天了。”
林峰起身送客:
“坤哥慢走。”
靓坤揶揄道:
“急着陪老婆吧?”
林峰坦然点头:
“三人难得聚齐。”
靓坤笑骂着离开,心里却泛起酸楚。
年轻时他也这般生龙活虎,如今...
看着车里备着的 酒,他叹了口气。
暴雨倾盆时,别墅里春意正浓。
风雨愈烈,缠绵愈深。
直到天光微亮,四人才相拥而眠。
次日餐厅。
李富递上日程:
“今天要见和联胜的人吗?”
林峰啃着菠萝包:
“让他们狗咬狗去。”
“可水站利润...”
林峰打断道:
“记住,我们只卖水。”
“谁当家都得给我交钱。”
“通知旺角的人,晚上给朝先接风。”
“要叫傻强吗?”
林峰擦擦手:
“不必。”
傻强和大牛是靓坤的老部下,但林峰的出现让他们始终进不了核心圈。
虽然靓坤和林峰从未亏待他们,作为曾经的大佬,他们的日子比别的堂主还滋润,只是始终徘徊在旺角权力中心外。
李富刚要开口,电话突然响起。
峰哥,黄老总找你。”
林峰接过电话调侃:黄老总真是顺风耳,我刚回来就被你逮着了?这么想我?
黄炳耀被噎住,干笑:林生,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林峰冷笑,我在玩得好好的,你怂恿坤哥叫我回来,现在跟我说误会?
黄炳耀叹气:这事真不赖我。
现在乱成一团......
那是你们的事。”
林峰直接打断,我按时交税,没义务替你们擦屁股。
要是事事都要我出手,我交那么多税岂不是白交了?
黄炳耀一时语塞,恍惚间还以为在跟那些整天把纳税人挂嘴边的上流人士通话。
转念一想,林峰本就是隐形富豪,这套说辞倒也合情合理。
林生,您误会了。”
没误会。”
林峰语气冷淡,社团打架是你们该管的事。
就像大富豪那帮人搞事你们睁只眼闭只眼,反倒盯着正当经营的社团不放?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黄炳耀无言以对。
最近社团冲突是为争水站,根本没影响市民。
反观大富豪那帮人闹得鸡飞狗跳。
轻重缓急明明白白,可上面偏偏只关心社团那点事。
他暗自摇头。
林峰虽是社团出身却极讲义气,真要伤及无辜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眼下这情形,想请他出手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先生,其实另有要事相求。”
昨晚暴雨过后,离岛关帝庙发现一具男尸,确认是毒枭马爷。
现在大批涌向离岛,想请您帮忙探探风声。”
林峰轻笑:毒枭死了不是为民除害?你们还想替他 ?
黄炳耀面露难色: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问题是聚集严重威胁居民安全,望林先生施以援手。”
林峰查阅系统后眉梢一挑:这事我清楚。”
您清楚?黄炳耀震惊不已。
马爷昨夜刚遇害,林峰今早就掌握了情报?
那些都是马太太雇的,想找回亡夫首级安葬,顺便揪出凶手。”
【有狠角色?
骆天虹眼中精光一闪,
人在何处?
李富含笑答道:
在离岛,峰哥让咱们去请人。”
骆天虹轻蔑地撇嘴:
好大的架子!
在他心里,林峰不仅是大哥,更是毕生仰望的高山。
这世上只有别人求见林峰的份,哪有林峰屈尊请人的道理?对这个所谓的狠角色,骆天虹压根不信能胜过林峰。
王建军露出森白牙齿:
百人斩哦。”
骆天虹瞳孔骤缩:
百人斩?
又一个连浩龙?
当年连浩龙未成名时,曾独战百人,一战封神。
这是江湖公认的唯一百人斩。
蓝发少年眼中战意沸腾:
人在哪?非会会不可!
细细粒听得心惊胆战:
天虹哥,千万小心啊。”
骆天虹烦躁地摆手:
去去去,爷们办事娘们少掺和。”
细细粒急得直搓手,知道劝不住他,只得向两位大佬求救:
富叔、军叔,拜托了。”
骆天虹勃然大怒:
怎么?你觉得 不过那厮?
王建军揉乱他的蓝毛:
你打不过的人海了去了。”
多一个狠角色有啥稀奇?
骆天虹拍开他的爪子:
谁说我打不过?
王建军耸肩:
你能赢我?能赢阿杰?能赢富哥?能赢大佬?
骆天虹气得跳脚。
确实,这些人都压他一头。
但少年不服输:
小爷还在长身体,早晚超过你们!
王建军毫不留情:
打不过就认,找什么借口?
弱鸡才嘴硬,强者直面差距。”
骆天虹气得牙痒痒。
李富没理会他们斗嘴,正色对细细粒说:
阿嫂放心。”
峰哥是让咱们请人,不是去干架。”
细细粒这才稍稍安心。
她深爱着骆天虹。
这个武痴除了练功就是来酒吧帮手,从不像其他大佬那样寻花问柳,让她倍感踏实。
在骆天虹影响下,细细粒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酒吧当家。
当年一起混的小太妹,没一个比她风光。
现在的日子才叫活出人样,过去那叫苟且偷生。
细细粒把骆天虹看得比命还金贵。
骆天虹没好气道:
多跟其他大嫂学学,别总像个飞女。”
细细粒郑重点头。
旺角各位大佬的夫人个个出色:靓坤老婆水灵,林峰的三位夫人分别是校董、主持和记者,李富女友是律师。
相较之下,自己确实太野。
她牢记牛姑教诲,努力融入夫人圈,这既为自己,更为骆天虹。
李富温声道:
阿嫂别忧心,咱们去去就回。”
对了,晚上留空,要给新人接风。”
骆天虹不服:
那厮这么大面子?
李富摇头:
不是这位狠角色。”
峰哥在夷湾收了新小弟,来头不小。”
骆天虹来了兴致:
什么来路?
李富淡淡道:
夷湾松林帮龙头。”
骆天虹竖起拇指:
不愧是峰哥!
连龙头都能收服,够威!
李富大笑:
走吧,早去早回。”
辞别细细粒后,众人驱车直奔离岛。
王建军突然道:
天虹,你真正的对手来了。”
骆天虹疑惑:
真正的对手?
李富笑道:
天虹的对手不少,远的有天养生。”
那小子现在营养跟上,练得有板有眼。”
七岁就能摆平几个大汉,是真正的武学奇才。”
骆天虹震惊:
七岁?富叔你逗我呢?
李富耸肩:
正因年纪小才是奇才。”
不过峰哥不让他过度训练,怕伤根基。”
骆天虹点头。
真正的武者都懂,过早透支潜力会毁掉前程。
正因如此,尽管他现在不如李富等人,大家仍看好他的未来。
天养生是你未来的劲敌。”
而现在,你一生的宿敌出现了。”
骆天虹皱眉:
就那小子?
李富微笑:
不错,布同林,狼牙阿布。”
骆天虹嗤之以鼻:
一生宿敌?太扯了吧?
李富瞥他一眼,嘴角微翘:
布同林长你三岁。”
骆天虹倒吸凉气:
那不是和大佬同岁?
你确定没搞错?
李富淡然道:
大佬亲口所言,你说呢。”
骆天虹神色顿肃:
我倒要瞧瞧,这人有多大能耐。”
李富轻笑道:
马上见分晓。”
三刻钟后,警局门前。
布同林拎着行囊迈出大门,刚协助女警晓禾完成缉凶任务。
迎面撞上李富三人。
李富抱拳示意:
狼牙阿布,在下李富,这位是王建军,自内地来。”
602号片段
“这位是骆天虹,我们的兄弟。”
“方便单独聊聊吗?”
布同林略微放松警惕:“行。”
晓禾急忙拽住他:“阿布,他们是什么人?”
李富露出友善的笑容:“警官别紧张,我们是雷霆安保公司的。”
晓禾长舒一口气:“原来是雷霆的人,阿布你还认识这样的人物啊。”
布同林眉头微皱,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李富调侃道:“借你男朋友用用,保证完璧归赵。”
晓禾耳根泛红,出人意料地没有否认。
布同林神情微妙地跟着三人离开。
海浪拍打着礁石,四人站在偏僻的岸边。
李富单刀直入:“胆子够肥啊,整天拎着颗脑袋招摇过市?”
布同林瞳孔猛然收缩。
骆天虹满脸惊讶:“人头?富哥你怎么发现的?”
王建军语气平淡:“用石灰处理过,气味很淡。”
骆天虹歪着头:“什么人的脑袋这么宝贝?”
李富揭晓答案:“毒枭马老板的首级。”
骆天虹兴致索然:“原来是粉佬......死不足惜!”
“不过布哥,带着这玩意儿不觉得瘆得慌?”
布同林正色道:“我要用它祭拜恩人。”
骆天虹恍然大悟:“懂了,这种杂碎确实该杀。”
第428章
25
布同林警惕地问:“几位找我到底什么事?”
李富直截了当:“我们查过你的底细,很欣赏你的作风。”
“跟我们家老板干吧。”
布同林愣住:“你们要抓我归案?”
李富笑着摇头:“真心实意来邀请。”
布同林断然拒绝:“我得赶回内地祭拜。”
李富赞赏地点头:“重情重义,正对我们的脾气。”
布同林沉下脸:“我可是......”
李富抬手打断:“那又怎样?我们也不是善男信女。”
布同林震惊地看着他们。
骆天虹不耐烦地插话:“就你会 ?老子未成年时就宰过毒贩!”
李富平静地说:“你功夫虽好,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单打独斗能杀多少?不如加入我们。”
布同林反问:“为什么要收留我这种人?”
李富简洁回应:“老板惜才。”
布同林晃了晃手提包:“会举报我吗?”
李富哑然失笑:“我们和毒贩势不两立。”
布同林将包往地上一扔:“草原汉子不说虚的。”
“打赢我,就跟你们走。”
骆天虹摩拳擦掌:“我先来!”
布同林打量他:“你还差 候。”
骆天虹勃然大怒:“又瞧不起人!”
话音未落便扑了上去。
布同林边打边评:“架势不错。”
十几个回合后,骆天虹渐落下风。
每次进攻都被巧妙化解,始终差之毫厘。
布同林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骆天虹越打越憋屈,突然跳开:“不打了!等我再练几年!”
李富揉着他头发:“知道差在哪儿吗?”
骆天虹闷闷不乐:“他动作更快更省力。”
李富轻声说:“阿布的功夫都是生死搏杀练出来的。”
“你虽然也有实战经验,但没和顶尖高手以命相搏过。”
“再加上力量和速度都不够,再精妙的招式也使不出来。”
“输给他不丢人。”
骆天虹咬着嘴唇:“我早晚要赢回来!”
王建军冷不丁插话:“你没注意阿布的呼吸节奏吗?他懂内家调息。”
“持久战你必败无疑。”
布同林原本面带微笑,觉得年轻人输给自己很正常。
听到这番话却心头一震——
行家!这两人绝对是行家。
李富转向布同林:“阿布,刚活动完先歇会儿。”
布同林深深看他一眼:“好。”
骆天虹嘀咕道:“这人倒是实在,不逞强。”
王建军淡淡道:“你的功夫勉强算一流,阿布虽然轻松取胜,但不会轻敌。”
“这才是武者应有的态度。”
“不像某些人死要面子,那是拿性命开玩笑。”
骆天虹火冒三丈:“军哥,我非要打败你不可!”
王建军淡然一笑:“你当然能赢我。”
“不过就算将来你胜过我,生死相搏时我至少能拉你垫背。”
骆天虹怔住:“当真?”
王建军微微颔首:“差不多。”
蓝发少年陷入沉思。
王建军暗自叹息,骆天虹天赋异禀,自己最多再领先三四年。
三十岁是武者巅峰期。
到那时,自己就不是他对手了。
除非能像峰哥那样突破极限,踏入宗师之境。
但古往今来,能成宗师者又有几人?
反正他自问做不到。
就在骆天虹沉思时,李富已与布同林交上手。
王建军凝神观察,发现布同林的招式简洁高效,毫无花哨。
“咦?”
蓝发少年也看出端倪。
“阿布的招式感觉很奇怪。”
“好像没有固定套路。”
王建军摇头:“你错了,他有套路。”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是野外生存的格斗术。”
“他长期生活在荒野。”
“功夫都是在与野兽搏斗中磨炼出来的。”
骆天虹越看越心惊:“军哥说得对。”
“他刚才跟我打根本没用全力。”
“就这么看不起我?”
蓝发少年气得牙痒痒。
王建军点评道:“你要多向阿布学习。”
“差距太大时,他不用全力也能赢你。”
“刚才只是切磋,自然留手。”
“若动真格,你撑不过三招。”
骆天虹脸色铁青:“现在我明白他为什么能以一敌百了!”
蓝发少年好奇:“不是因为武功高吗?”
王建军神色凝重:“武功高是其次,关键在于他出手干净利落。”
“生死搏杀时能以最快速度解决敌人。”
“省力又高效,配合独特的呼吸法。”
“能在战斗中保持最佳状态。”
“面对二流高手,如果不能形成围攻之势,来多少都是送死。”
骆天虹皱眉:“那他岂不是无敌了?”
王建军摇头:“想什么呢?”
“再厉害的呼吸法也有极限。”
谁能破了他的招,调息法就不攻自破。”
骆天虹眼中闪过精光:
要是富哥和他打,谁能赢?
王建军瞥他一眼:
就算不是拼命,富哥也有八分把握!
话音未落,李富已将布同林踹飞。
胜负立判。
骆天虹满脸不甘:
阿布,你怎么这么不经打?!
布同林一脸懵懂:
富哥太强,我确实不是对手。”
骆天虹嚷嚷道:
好歹也该过个百八十招啊。”
布同林更困惑了:
真正的高手过招,哪来那么多回合?
你武侠片看多了吧?
顶尖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在电光火石间。
精神高度紧绷时,体力消耗如流水。
持久战纯属天方夜谭。
王建军打趣道:
别管天虹,他在耍小孩子脾气。”
布同林投来疑惑的眼神,
王建军解释道:
天虹平时都是和我们练手。”
他在你面前撑不过几招,你在富哥面前也撑不过几招。”
可他平时能和富哥过五十招...
布同林恍然大悟:
原来天虹以为富哥在让他啊?
骆天虹气鼓鼓道:
难道不是?
布同林摇头:
当然不是!
我的功夫是在狼群中磨出来的。”
和正统武学大相径庭,胜在出奇制胜。”
遇到不如我的,赢得轻松。”
可要是碰上旗鼓相当或更强的,奇招就不灵了。”
输起来也快。”
和富哥交手就是明证。”
王建军笑道:
阿布,你还挺给天虹留面子,够义气。”
布同林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骆天虹皱眉道:
军哥,你是在取笑我吧?
王建军连忙摆手:
哪能啊?你是我兄弟,我怎么会损你。”
骆天虹狐疑地盯着他。
李富伸出手:
阿布,
布同林爽快地握住他的手。
富哥,丑话说在前头,我得拿马先生的人头祭拜恩人。”
李富点头:
知恩图报,天经地义。”
我们不会阻拦。”
不过现在最好把人头交给我。”
布同林一怔:
出状况了?
李富耸肩:
马先生的死讯已经传开,马夫人悬赏重金捉拿凶手。”
现在满岛条子都在找你。”
你倒好,拎着个包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
布同林解释:
我是外乡人,也不知道该把这东 哪儿。”
李富笑道:
所以才让你交给我啊。”
布同林迟疑道:
富哥,我已经做了伪装。”
李富叹气:
我知道,你把保龄球掏空装人头了吧?
谁没事会随身带保龄球?
真要查你,怎么都能起疑。”
布同林额头沁汗,震惊地看着李富:
富哥,你怎么知道的?
李富摊手:
大佬告诉我的。”
在香江,只要大佬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事。”
布同林难以置信:
昨晚暴雨,庙里就我和马先生,大佬这都能知道?
李富肯定道:
只要大佬想知道,就能知道。”
布同林立即道:
我跟你回去见大佬。”
这事太离奇了。
布同林敢打包票,他的行踪绝对无人知晓。
他对人头的处理方式更是独一份。
可大佬却了如指掌。
若大佬真想抓他,易如反掌。
或者直接把他的消息透给条子,他就插翅难飞。
再加上布同林始终没感受到敌意,该怎么选,还用说吗?
李富笑道:
今晚有个新人加入,大佬设宴,可以带家眷。”
要不要带上你那位女 ?
布同林脸一红:
我女友?
李富努嘴:
那位啊。”
布同林愕然:
她是警察!
李富反问:
警察怎么了?
布同林觉得不可思议:
咱们大佬不是走正道的吧?
李富耸肩:
大佬身份有点杂,其中一个是洪兴铜锣湾堂主。”
不过你放心,大佬的档案比你清白多了。”
他是个正经商人。”
布同林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砍人的商人?
李富解释:
大佬下手的对象,不是毒枭就是人贩,要么是悍匪,再不然就是洋鬼子。”
总之不会动良民。”
你放宽心,香江各大警署的高层和大佬关系都不错。”
布同林将信将疑。
李富笑道:
你没注意你那位的反应吗?
我一报家门,她就放心了。”
布同林一愣:
雷霆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富解释:
雷霆安保,香江最顶级的安保公司。”
富豪们最爱雇我们。”
布同林懵了。
好家伙。
居然是正经买卖。
社团大佬开的安保公司,还能得到警界认可,这也太玄幻了。
李富笑道:
怎么样,要不要带上你的?
布同林有些扭捏:
第429章
26
我还没追到手呢。”
骆天虹终于逮到机会显摆:
喜欢就赶紧追啊!
等别人捷足先登,你哭都来不及!
布同林沉默片刻,终于道:
“要不我试试?”
李富咧嘴一笑:
“包给我,再去请人家。”
“要是让她瞅见你包里那些玩意儿,非得跟你急眼不可。”
布同林慌忙把包塞给李富,后者随手甩进后备箱。
“麻溜的,还得赶着去见大哥呢。”
布同林一跺脚,真就掉头开回了警署。
晓禾听说他进了雷霆安保,乐得直拍手:
“雷霆可是好地方!”
“他们那帮人猛得很,飞虎队都干不过,你去了准能出头。”
布同林瞪圆眼睛:
“比飞虎队还牛?”
“我刚来港岛没几天,你快给我说道说道。”
晓禾掰着手指头说:
“刚成立那会儿跟飞虎队搞对抗演练,连着赢了两回。”
“听说飞虎队输得裤衩都不剩。”
“现在有钱人都抢着雇他们,工资高得离谱。”
“我每月才挣三千多,他们能拿三四万呢。”
“小布你这是要发达啊。”
布同林顺势接茬:
“富哥说晚上要给我摆接风酒。”
晓禾眼睛一亮:
“这么看重你?不过也是,你那身手确实够硬。”
“恭喜啦!”
“等等——你说的富哥,该不会是雷霆老板李富吧?”
布同林一脸懵:
“富哥是老板?”
晓禾比他更吃惊:
“李富没跟你交底?”
布同林挠挠头:
“他就说是大哥请吃饭。”
晓禾若有所思:
“噢,那肯定是说他们大老板林峰了。”
布同林装作为难:
“听说那位...背景不太干净?”
晓禾连连摆手:
“表面上是这样,可他比谁都守规矩。”
“悄悄告诉你,我翻过林先生的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
“据说他跟警队高层关系铁着呢。”
“小布你要鲤鱼跃龙门啦,以后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布同林趁机邀请:
“晚上一块儿来吧。”
晓禾迟疑道:
“我去合适吗?”
布同林诚恳地说:
“我在港岛就你一个知心人。”
晓禾笑出两个小酒窝:
“那我去!”
布同林正色道:
“下班我来接你。”
晓禾耳根微红:
“好呀!”
布同林挥挥手:
“说定了。”
转身时他偷偷比了个胜利手势。
搞定!
这一幕全落在路边三人眼里。
刚钻进车里,骆天虹就猴急地问:
“布哥,拿下了?”
布同林耳尖发红:
“嗯。”
骆天虹拍腿大笑:
“追姑娘就得像我这么厚脸皮。”
“你还得多练。”
布同林虚心求教:
“天虹哥多指点。”
骆天虹刚要开口,王建军幽幽插话:
“我记得某人有回 老大打电话,非要打听电话那头是谁...”
骆天虹瞬间变脸:
“军哥你别坑我!”
布同林满脸问号:
“啥情况?”
王建军叹气:
“追姑娘该问富哥,问这愣头青纯属白搭。”
“这小子以前连姑娘手都没摸过。”
“要不是我帮忙,他现在还打光棍呢!”
布同林惊得合不拢嘴。
骆天虹气得直磨牙,可瞅见王建军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怂了。
谁让他欠着人情呢?
要不是王建军让山鸡把细细粒塞进他被窝,他现在还是个榆木疙瘩。
骆天虹憋了半天,终于吼出声:
“军哥,早晚有一天我要赢你!”
王建军摇头:
“赢我算什么?”
“要不是研究了阿布的招式,我都不一定接得住他三招。”
“你现在该盯着阿布,等打赢他再去挑战峰哥吧。”
布同林吃惊道:
“峰哥比富哥还强?”
李富正色道:
“峰哥的功夫深不见底。”
“我差得远呢。”
他顿了顿又说:
“恐怕我们四个捆一块儿都近不了身。”
布同林倒抽凉气:
“这么夸张?”
蓝毛小子不服:
“峰哥是厉害,但四个打一个总行吧?”
李富解释道:
“峰哥的武学境界跟我们不在一个层面。”
骆天虹追问:
“啥意思?”
李富反问:
“你平时找谁练手?”
“找不着我们的时候,是不是逮着保安队揍?”
骆天虹得意道:
“是啊,不过揍他们没劲。”
“现在我能一个打五个了。”
王建军笑道:
“为什么你能一打五?”
骆天虹甩了甩蓝毛:
“当然是我功夫比他们高啊。”
王建军意味深长:
“这不就结了?”
“峰哥的功夫也比我们高啊。”
骆天虹顿时蔫了,但马上又蹦起来:
“我迟早要超过峰哥!”
王建军拍拍布同林:
“你先想办法接住阿布三招吧。”
布同林一脸无辜,怎么突然就成沙包了?
王建军继续补刀:
“天虹你得加把劲,等天养生那小子起来了,你想当老二都难。”
骆天虹咬牙切齿:
“军哥你等着!”
王建军乐呵呵道:
“加油。”
布同林这才明白,原来骆天虹是个武痴二愣子。
难怪之前总瞪自己,这是把他当假想敌了。
李富看出他的心思,宽慰道:
“有对手是福气,互相切磋才能进步。”
“没人切磋才要命,连自己练没练错都不知道。”
“富哥,您别安慰我了,峰哥那么厉害也会有烦恼吗?”
李富不紧不慢地说:
“峰哥主业是做生意,练武就是图个乐子。”
“可他每天雷打不动练一小时。”
“你别不服,峰哥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天才,现在早就是宗师了。”
“你跟他比,不是自找没趣么?”
骆天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啥?”
“峰哥成宗师了?”
“真的假的?”
“天虹,你至于这么亢奋吗?”
“依我看富哥就算没达到宗师水准,也相差无几了。”
李富连连摆手:
“武道一途,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这辈子能窥得门径已是万幸。”
骆天虹双眼放光:
“这还不值得震惊吗?”
“阿布,你听清楚没?”
“峰哥和你可是同龄人啊!”
布同林倒吸凉气:
“二十岁的武道宗师?”
“这也......”
虽说布同林对武功境界不甚执着,但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颇有信心。
在同辈之中,他自诩难逢敌手。
骆天虹的功夫已让他倍感压力。
未料即将谋面的林峰,竟是同龄的宗师级人物。
布同林由衷钦佩:
“峰哥当真深不可测!”
“我望尘莫及。”
骆天虹拍着他肩膀打气:
“阿布,别妄自菲薄啊。”
“你的身手连富哥和军哥都称赞有加,正值壮年,完全有望追赶峰哥。”
“咱们互相砥砺。”
“我来挑战你,你去挑战峰哥。”
“齐头并进!”
王建军咧嘴打趣:
“最好阿布先胜过峰哥,你再击败阿布,这样武林至尊就是你了。”
布同林一时语塞,敢情天虹打的是这个算盘?
骆天虹毫不掩饰:
“后浪超越前浪,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布同林愈发无言。
即便心怀此念,何必宣之于口?就不怕几位大哥给你穿小鞋?
却见李富和王建军对骆天虹唯有宠溺笑意。
布同林暗自唏嘘。
若在其他帮会,骆天虹存此心思,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吧?
李富向布同林解释道:
“天虹心性质朴,唯醉心武道,从不耍弄阴谋诡计。”
“峰哥向来乐见手下精进。”
“你有多少能耐,他便给你多大天地。”
“在峰哥麾下,但说无妨,只要不越雷池即可。”
“峰哥最痛恨毒贩与 。”
“其次忌讳兄弟阋墙。”
“余者皆可商量。”
布同林郑重致谢,细品这些规矩,忽觉未来或许不会太难熬。
布同林依礼向林峰奉茶,并呈上利是。
“大佬请饮茶。”
林峰收下红包,回赠更厚的利是。
仪式从简。
社团纳新便是这般利落。
若为骨干成员,尚需登录花名册。
但林峰未让布同林与周朝先上册。
布同林拆开利是,瞠目结舌。
数额远超预期。
林峰含笑道:
“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我的大佬是洪兴坐馆靓坤,他便是你师公。”
“我麾下骨干尽在于此。”
李富、王建军兄弟、李杰、骆天虹、斧头俊、周朝先依次与布同林见礼。
林峰续道:
“除朝先外,余者皆入洪兴。”
“我亦不打算让你进洪兴。”
布同林心念电转:
“是有特殊安排?”
林峰颔首:
“正是。”
“你自幼受修女抚育,那是你的再生父母。”
“你诛杀马老大,亦是因其害死修女。”
“你要为修女 。”
布同林骇然望向林峰:
“大佬,这您都知晓?”
简直匪夷所思!
他敢断言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情。
抬眼环顾,却见众人皆神色如常。
“别这般看我。”
“在香江,凡我想知之事,鲜有查不到的。”
布同林彻底茫然。
这是一回事吗?
“你的背景极为隐秘,若入洪兴,便失了突然性。”
“洪兴的保密功夫不过尔尔。”
“香江遍地耳目,洪兴亦不例外。”
“有项任务要交予你和朝先。”
布同林疑惑:
第430章
27
“大佬,我觉得富哥、军哥、天虹他们都比我强,我能胜任吗?”
林峰莞尔:
“不必过谦。”
“小富、建军他们不合此任。”
“但你和朝先不同。”
“朝先来自夷湾,天然不会惹人生疑。”
“你的身份藏得够深,足够神秘。”
“唯你二人最为适宜。”
布同林好奇:
“究竟是何任务?”
林峰直言不讳:
“我要你们走趟冈本或南棒。”
布同林一怔:
“需要动手?”
林峰耸肩:
“见机行事。”
“不过还需再等几日。”
布同林连连点头:明白。”
忽又欲言又止。
林峰笑道:但说无妨。”
布同林正色道:见识过富哥身手,想领教大佬的功夫。”
林峰失笑:就为这个?”
布同林神色肃穆:富哥说您已臻宗师之境,我想看清差距。”
林峰拍手:好啊。”
环视众人:你们要不要一起?”
李富立即推辞:旁观即可。”
骆天虹跃跃欲试:大佬,咱俩过过招!
林峰摇头:你现在不适合与我交手,倒是可与阿布切磋。”
骆天虹不解:为何?
林峰解释:境界未到,看不懂我的路数。”
蓝发青年呆立当场。
王建军插话:就像小学生看不懂高等数学。”
骆天虹跳脚:军哥,我非揍你不可!太侮辱人了!
王建军淡然瞥他:加油。”
众人移步练功房。
林峰的豪宅底层设有专用武场——武者练功动静惊人,楼上根本承受不住。
开始吧。”
林峰微笑。
布同林毫不客气,抢先进招。
林峰从容应对,数合便将其压制。
布同林欲退已迟,被一掌震飞。
骆天虹瞪圆双眼:布哥这就败了?太假了吧!
布同林起身抱拳:大佬高明,心服口服。”
蓝发青年嚷嚷:布哥你是不是放水了?
布同林苦笑:我每招每式皆被预判,完全受制。”
李富叹息:天虹,大佬说过你看不懂的。”
骆天虹抓狂:我进步神速,怎么感觉差距更大了?
林峰笑道:大家都在精进啊。”
蓝发青年抓耳挠腮地犯难。
他深知布同林的能耐,正因如此才更受 ——这等高手竟被轻易撂倒。
还有人想比划比划吗?林峰环视众人。
李富摆手:我跟阿布交过手,他确实有两下子。”
布同林连忙谦让:富哥抬举了。”
李富直言:我现在也就比你强个三五年光景,往后就该吃老本了。”
布同林提醒:大佬在场呢,您可别捧杀我。”
李富笑道:峰哥年纪虽轻,却有宗师风范,我总不自觉把他当成长辈。”
众人连连称是。
林峰耸耸肩:小富说得在理,我七岁就在道上混,确实不算同辈人。”
他拍拍巴掌:没事就散了吧。
建军,阿布暂时安置在你那儿。”
骆天虹急吼吼插话:让布哥住我那儿呗!
王建军瞪眼:你跟细细粒整天腻歪,让阿布去当电灯泡?别忘了今晚他马子要来。”
林峰挑眉:马子?离岛警署那个?
布同林倒抽凉气:这您都门儿清?
蓝发青年得意洋洋:在香江,想瞒过峰哥的事还没出生呢。”
布同林彻底心服口服。
斧头俊插话:峰哥,水站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来探口风,怎么回?
林峰来了兴致:都有哪些人?
斧头俊答道:新记教头老林,还有...向炎。”
林峰瞪圆眼睛:那老狐狸还有脸找你?
斧头俊苦笑。
当年他转投洪兴,就是向炎为息事宁人把他当送给林峰。
这般折辱,向炎竟像没事人似的又来套近乎。
众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
司徒浩南也找过我。”
想请我出手帮忙。”
另外,福义帮的牛姑被人下套,我得去镇场子。”
王建军汇报:
大头说周边帮派为抢水站都杀疯了。”
天天凌晨上演全武行。”
林峰饶有兴致:具体说说?
王建军比划着:
送水车都是天没亮发车,那时候街上鬼影都没有。”
正适合各路神仙打架。”
现在道上为这个都快打出脑浆了。”
林峰摸着下巴:
黄老总真不讲究,大半夜的关他屁事!
有本事去搞澳门赌王啊。”
王建军试探道:
峰哥,咱们要不要插手?
林峰摆摆手:
咱们是正经买卖人,只管自己弟兄。”
其他帮派 打活,关我们屁事?
不像话!
王建军会意:
我这就通知大头,这事咱们不掺和。”
只要不碍着生意,随他们怎么折腾。”
林峰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
记住,洪兴要洗白,江湖恩怨迟早要撇清。”
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利益,这才是正经路子。”
众人纷纷称是。
林峰转向布同林:
你和朝先要联手干票大的。”
好好干,太平山半山别墅给你留一套。”
布同林正色道:
我一定多跟先哥取经。”
林峰笑道:
朝先擅谋略,拳脚不如你,但玩心理战你差他十条街。”
你们俩正好互补。”
骆天虹惊讶地打量周朝先:
先哥这么牛?
周朝先无奈:天虹,你这话...
骆天虹解释:
在座除了你可都是双花红棍出身。”
你能入大佬法眼,必有过人之处。”
周朝先苦笑:
跟你们这群猛人混,我压力山大啊。”
林峰打趣:
都是自家兄弟,哪来什么压力。”
时候不早了,该干嘛干嘛去,阿布就交给建军了。”
周朝先提议:
大佬,不如让阿布住我那儿。”
我那别墅空房多,不影响他和小女友卿卿我我。”
见王建军要开口,周朝先补充道,
再说大佬交代的任务需要我们配合,正好多商量。”
布同林点头:多谢军哥,不过先哥说得在理。”
王建军不再坚持。
林峰拍板:
朝先和阿布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记得今晚都带家属,到朝先家聚餐。”
众人领命而去。
林峰给二人递上雪茄,慢条斯理泡起功夫茶。
之前跟朝先透过底。”
要你们去日韩打造新财团。”
布同林震惊:在这两国建立财团?
林峰轻描淡写:
我可没安好心,就是要掏空他们钱袋子,搞垮他们经济。”
对这两个地方,我向来瞧不上眼。”
周朝先笑道:巧了,我也看他们不爽。”
布同林咧嘴:算我一个。”
林峰继续道:
这次行动以朝先为主导,阿布辅助。”
记住,咱们是去建立商业帝国,不是去街头 。”
当然,该亮刀子时别手软。”
这两国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往死里整就对了。”
二人郑重点头。
布同林问:先从哪国下手?
林峰指向周朝先:听他安排。”
没等周朝先开口,林峰又对布同林说,
干我们这行,必须斩草除根。”
你做了马老大,就要永绝后患。”
明天跑趟日本。”
布同林愣住:去日本?
林峰边斟茶边说:
马老大有个日本婆娘,离岛那些 都是她招来的。”
现在他们掘地三尺要找马老大的首级。”
这是隐患。”
我们做事,就要做绝。”
别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万事大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要是真这么隐秘,我怎么会知道?
这正是布同林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但林峰显然不打算解释。
到日本解决马夫人,顺道玩几天再回来。”
放心,有人会擦屁股。”
布同林追问:清道夫?
林峰摇头:
不是,是个欠我天大
布同林眼眶微红:
峰哥,为这点事动用关系太破费了。”
林峰神色郑重:
都是过命的交情,说这些就见外了。”
兄弟的命比天大。”
布同林低头攥紧了拳头。
周朝先摩挲着下巴:
要我说,先从韩国着手。”
阿布现在去日本太扎眼,韩国的盘子更合适练手。”
布同林急道:
先哥,这块我熟!
周朝先摆摆手:
我琢磨过了。
韩国市场比日本小,人口跟基本持平。”
【方案可行。”
不过得容我筹备些时日。”
要撑起商业帝国,现金流是关键。”
眼下有个项目快到收尾阶段。”
等一切就绪,你们随时能动身。”
二人齐齐应声。
林峰甩给布同林一把车钥匙:
里的座驾,随便选。”
跟 约会没车多寒碜,去哪都不体面。”
对了,明天不是要去冈本?今晚就约人家一起。”
布同林迟疑:
这样拿她当幌子不合适吧?
林峰恨铁不成钢:
榆木脑袋!
这是给你制造独处机会。”
要是她肯陪你远行,八成对你有意思。”
第431章
28
布同林耳根发烫,仍踌躇道:
晓禾在警队当差,批假怕是...
林峰朗声大笑:
警署高层没跟你说过我的能量?
布同林恍然拍额:
瞧我这记性!
林峰挑眉:
只要她点头,假期包在我身上。”
布同林支吾着说不出话,周朝先踹了他一脚:
还不谢过峰哥?
布同林慌忙抱拳:
多谢峰哥成全。”
林峰又补充道:
身上没现钱不方便,去找小富支取,报我名号。”
两人拱手称谢。
林峰挥挥手:
赶紧忙你们的去。”
待二人离去,林峰拨通电话:
大哥,今晚留出空档,新收了两个弟兄,带嫂子来把把关。”
叮铃铃!
伊丽莎白瞥见来电显示,小跑进佐治办公室:
,林先生来电。”
佐治后背一凉:
那位找我?
他抓起听筒时,不自觉地弯了弯腰。
伊丽莎白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太平山那夜的记忆已然模糊,但骨子里仍记得这位林先生的分量。
佐治,给我物色个顶尖礼仪老师,要能教贵妇范儿的。”
有靠谱人选么?
佐治诧异:
阁下也对繁文缛节感兴趣?
那些英伦礼仪做作得很。”
林峰轻笑:
我朋友需要。”
找个真材实料的,别糊弄。”
那位脾气可不太好。”
佐治连连称是:
您放心,绝对安排妥当。”
林峰嗯了一声:
行,就这样。”
佐治急忙道:
阁下,有件事想请教...
林峰玩味道:
说。”
佐治咬牙开口:
关于大富豪的案子...
林峰笑道:
本来要付导师费的,既然你问到这事,费用你出,情报免费送你。”
佐治喜出望外:
多谢阁下!
林峰淡淡道:
你们够狠的。”
小富豪在伦敦砸了六十亿,被坎宁安大公当猴耍还不自知。”
现在只剩十亿港币,等这笔钱耗光,戏就该落幕了。”
佐治骇然:
多少?七十亿?
林峰反问:
你不知情?
佐治茫然:
完全没听说。”
坎宁安将军只说小富豪带了五十亿在伦敦活动。”
林峰嗤笑:
老黄历了。”
起初确实带了五十亿,结果不去结交实权大公,反倒巴结抛头露面的伯爵。”
等醒悟过来,二十亿早打水漂了。”
后来沈大班又补了二十亿。”
这小富豪真是败家子,花钱如流水。”
六十亿转眼就没了。”
照这速度,剩下十亿撑不过半个月。”
钱尽之日,就是终局之时。”
佐治冷汗涔涔。
七十亿港币!
能把人活埋了。
听林峰的意思,伦敦那群吸血鬼打算吃干抹净不认账。
果然最黑心的还是贵族,自己那点根本不够看。
佐治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阶级差距摆在那儿,说话分量天壤之别。
小富豪宁可讨好伦敦老爷,也不会正眼瞧他。
想想也是——只要搞掂伦敦方面,一纸调令就能让他乖乖就范。
难怪坎宁安将军最近容光焕发。
原来家族吞了这么大块肥肉?
佐治嫉妒得心绞痛。
凭什么自己不是世袭贵族?
他猛地回神,强装镇定:
依您看,大富豪会是什么下场?
林峰轻飘飘道:
绝无翻身可能。”
小富豪和沈大班注定是弃子。”
他们撒钱太痛快了。”
伦敦老爷们不会放虎归山。”
小富豪的算盘注定落空。”
不止是他,沈大班也在劫难逃。”
佐治追问:
“怎么了?”
林峰嘴角微翘:
“原因很简单——我盯上他们了。”
嗯?
佐治露出惊讶的表情:
“您的意思是?”
林峰淡淡道:
“你们在算计大富豪的现金,而我要的是整个大富豪集团。”
“这可是块肥肉。”
“现在不动手,难道等别人抢先?”
佐治苦笑:
“您可真敢想,就不怕我去找坎宁安将军告状?”
林峰毫不在意:
“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插手。”
“第一,小富豪带去雾都的钱跟他没关系。”
“第二,他也没那个本事。”
佐治不解:
“坎宁安家族不是拿了大头吗?怎么会缺钱?”
林峰差点笑出声:
“你真以为那些钱全归他们?”
“拿了好处,总得打点各方。”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独吞了,那也是家族财产。”
“坎宁安将军虽是重要成员,但终究是旁支。”
“想在军界出头还远着呢。”
“他一个军人,哪懂吞并集团这种事?”
佐治沉默许久,叹道:
“您说得对。”
林峰挑眉:
“还有疑问吗?”
佐治有些泄气:
“没了,多谢您指点。”
林峰提醒:
“家教的事呢?”
佐治立刻保证:
“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林峰满意地点头:
“交给你我放心。”
挂断电话,佐治瘫在椅子里。
伊丽莎白关心地问:
“长官,您没事吧?”
佐治摆摆手:
“没事。”
伊丽莎白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揉他的肩膀。
佐治感慨:
“幸好有你在。”
伊丽莎白柔声道:
“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佐治自嘲地笑笑:
“我们忙活半天,只捞了点零头。”
“大头全被雾都那帮人拿走了。”
伊丽莎白认真道: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跟着佐治这段时间,她赚了几百万。
这在她从前简直不敢想。
佐治叹气:
“你觉得很多?”
“小富豪带去的七十亿,他们吞了六十亿。”
“现在你还觉得多吗?”
伊丽莎白手上不停:
“对我来说足够了。”
佐治诧异:
“为什么?”
伊丽莎白解释:
“我只是个小特工。”
“没背景没权势。”
“能赚几百万已经很知足了。”
“要不是这次机会,我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
佐治无言以对。
伊丽莎白确实容易满足。
可他不甘心啊。
这种不公平的事,她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佐治陷入沉思。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现在又能怎样?
佐治打起精神:
“伊莎,帮我找个懂贵族礼仪的老师。”
伊丽莎白提议:
“不如直接请个专业管家。”
“他们最懂规矩。”
佐治补充:
“最好是女管家。”
伊莎好奇:
“男的不行吗?”
佐治冷哼:
“我讨厌昂撒男人。”
“大人的朋友是位女士,不能怠慢。”
伊丽莎白点头:
“那我得好好交代她。”
佐治欣慰道:
“有你真好。”
......
林峰来到社团医院。
陈涛涛终于能下床了。
他在屋里来回走动。
“躺太久闷坏了?”
陈涛涛笑道:
“是啊。”
“峰哥你不知道,大山和展博太无趣了。”
“讲笑话他们都听不懂。”
大山和方展博同时翻了个白眼。
朝夕相处下来,几人已成好友。
如今形势大好,关系更亲密了。
林峰纳闷:
“想出去可以白天逛逛。”
“晚上就算了,蚊子多空气也差。”
陈涛涛摇头:
“项目没结束前不能离开。”
林峰同情地看向另两人,他们连忙解释:
“刚开始都这样。”
林峰好奇:
“家里人知道吗?”
大山坦言:
“干我们这行经常失联。”
“既是保密需要,也能让操盘手专心。”
“我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
方展博挠头:
“我也说了,再说婷婷常来,不用特别通知。”
林峰笑道:
“听阿敏说,小妹成绩很好,这次联考有望考上好学校。”
方展博欣喜:
“那学费我来出。”
林峰摇头:
“轮不到你操心。”
“婷婷早和小妹说好了,只要她考上大学,就送她学法律,将来直接进律师楼,由大律师亲自带。”
方展博一脸懵:
“啊?你们都安排好了?”
“我怎么感觉自己毫无存在感......”
林峰瞥了他一眼:
“知道不足就加倍努力。”
“谁说你不重要?”
“现在正是你发挥的时候。”
“再说了,小妈不还得靠你这个长子养老?”
方展博瞬间振作:
“多谢林先生。”
方展博自幼失学,虽然聪明,但童年的遭遇让他遇事容易退缩。
好在这人有个优点——听得进劝。
林峰摸透了他的性子,每次点拨都能说到点子上。
陈涛涛忽然神色一动:
“林先生,计划要收网了?”
林峰嘴角微扬:
“之前还担心资金不够。”
“即便有各方支持,胜算也只有七成。”
“但现在,我有十足把握。”
第432章
29
“你的方案里再加个目标。”
陈涛涛心头一震:
“峰哥,单是大富豪集团就够我们消化了。”
“临时再加个巨头,恐怕吃不下吧?”
“贪多嚼不烂啊。”
林峰摆摆手:
“照做就是。”
陈涛涛深吸一口气,立即调整思路:
“要加哪家?”
林峰轻描淡写道:
“汇丰。”
陈涛涛倒吸凉气:
“这...这可是和大富豪同级别的巨无霸!”
林峰笑道:
“既然敢碰它,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说吞并确实有些夸张了。”
“我需要你秘密收购汇丰的股份。”
“等我的消息。”
陈涛涛皱起眉头:
“我还是不太理解。”
林峰微微一笑:
“你在医院可能不清楚,小富豪带着七十亿港币去了雾都活动。”
“这笔钱全部是从汇丰调取的。”
陈涛涛依然困惑:
“但这也不足以成为对汇丰出手的理由吧?”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据我所知,大富豪的流动资金只有二十亿。”
“剩下的五十亿,是汇丰硬凑出来的。”
“这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现金流。”
“现在能维持运转已经是极限。”
陈涛涛瞬间明白:
“您的意思是……?”
林峰神秘地笑了笑:
“等我电话就行。”
陈涛涛大笑起来: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坚持一个月,到时候海阔天空。”
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林峰离开后,大山忍不住问道:
“,老板说的好像是个惊天大计划啊?”
陈涛涛正色道:
“如果这事成了,连华尔街三大投行都会抢着挖你。”
大山撇了撇嘴:
“投行哪有跟着你有意思?”
陈涛涛欣慰地笑了。
大山是他最信任的老部下,当年众叛亲离时,只有这位老兄弟始终不离不弃。
以大山的能力,留在华尔街本可以风光无限,如今却甘愿陪他在股市里闯荡。
方展博虽然是新人,但进步神速,此刻挠了挠头:
“我怎么觉得,应该先对汇丰下手,再对付大富豪?”
陈涛涛和大山对视一眼,心中一惊。
这新人的直觉又一次让他们惊叹。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难怪叶天会收他为徒。
大山忽然感慨道:
“本来还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跟着你们两位大神,反而轻松起来了。”
方展博连忙摆手:
“山哥别开玩笑了,你和才是真正的大佬!”
大山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展博,是金子总会发光。”
“在天才面前,经验不值一提。”
方展博黝黑的脸微微泛红——好在没人看得出来。
陈涛涛严肃地说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最后关头越不能出错。”
“这个案子关系到我们能否一飞冲天。”
“如果搞砸了,下半辈子都会活在悔恨里。”
两人闻言,神色一凛。
陈涛涛又露出笑容:
“但如果成功——”
“我们的名字将会载入金融史册。”
“成为后世学子研究的经典案例。”
大山咧嘴笑道:
“突然觉得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方展博激动地附和:
“我也是!”
“我没读过多少书,要是大学生都学我的案例……”
陈涛涛伸出手,大山立刻会意,把手叠了上去,方展博也赶紧跟上。
三双手紧紧相叠:
“必胜!”
门外的南仔听得心痒难耐,却不敢贸然进去——林峰给这三人配备了总统级别的安保,连他都要提前报备才能进门。
南仔推门而入,脸上堆满笑容:
“峰哥,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峰这次来医院,既是为了探望陈涛涛,也是为了做检查。
“怎么样?”
南仔赶紧回答:
“峰哥,你的小蝌蚪个个活力十足,健康得很。”
林峰眉头紧锁:
“那为什么一直怀不上?”
南仔无奈地笑了笑:
“可能是……数量太多了!”
“什么?”
“阿峰又收了两个小弟?”
“今晚要办接风宴?”
“我一定去,带上你嫂子一起。”
靓坤挂断电话,大声喊道:
“老婆,今晚不用做饭了。”
“阿峰收了新人,我们要去赴宴。”
水灵扭着腰走出来,笑盈盈地说:
“阿坤,你这高兴劲儿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靓坤哈哈大笑:
“那当然,阿峰是我徒弟,他说明我们这一支越来越壮大了。”
水灵眨了眨眼:
“真是因为这个?”
靓坤有点心虚,但还是挺直腰板:
“不然还能为啥?”
水灵意味深长地“哦”
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想躲开那些补品呢。”
靓坤立刻辩解:
“老婆,我也想当爸爸啊。”
“你的心意我都懂。”
“我靓坤是那种逃避的人吗?”
“那些补品我可喜欢吃了。”
水灵惊喜地捂住嘴:
“真的吗?”
靓坤感觉不妙,但话已出口:
“当然是真的。”
水灵一把挽住他:
“阿坤你真好。”
“我还以为你吃腻了,正打算换换花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天天给你准备吧。”
靓坤欲哭无泪:
“老婆,其实每周可以休息一两天的……”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
“补得太厉害,我都160斤了。”
“这样不好。”
水灵在他耳边轻语:
“补好了晚上才有力气。”
“听说男人做那事,相当于跑两万五千米。”
“多做几次就当锻炼了。”
“一举两得。”
靓坤傻眼了。
想再挣扎,看到水灵的笑脸又泄了气,心想:
“算了,自己娶的老婆认命吧。”
不过今晚一定要改善伙食。
“老婆,今晚要给阿峰撑场面。”
“你快去好好打扮。”
这话正中水灵下怀,她立刻回屋化妆。
靓坤叹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走到院外,李杰“意外”
发现一盒雪茄。
“咦,这怎么有盒雪茄?”
靓坤眼睛一亮:
“阿杰,那是我掉的,快给我。”
李杰递过雪茄,低声道:
“嫂子化妆要两小时,够您抽一支,记得刷牙。”
靓坤嘴角抽搐。
堂堂洪兴龙头,沦落到要靠小弟的小弟才能抽烟?
但有什么办法?
水灵可是前东星龙头。
靓坤心里暗爽:至少老子是当家的!
果然被李杰说中了,水灵光化妆就折腾了两小时。
靓坤彻底服气。
不娶老婆哪知道女人能磨蹭到这地步。
还不能发牢 ,人家一句女为悦己者容就把你嘴堵死。
能咋办?
自己挑的媳妇。
何况她还惦记着给李家传宗接代,老太太喜欢得紧。
在外面是洪兴扛把子,回家就成了垫底的。
靓坤憋得难受,拨通林峰电话:
阿峰,干啥呢?
林峰长叹:
烦着呢。”
靓坤诧异:
出啥幺蛾子了?
林峰支吾道:
刚做完体检,医生说老子壮得像头牛。”
就是有个小毛病。”
靓坤心头一紧:
啥毛病?别吓唬人!
林峰苦笑:
没啥大事,就是要孩子得缓缓。”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靓坤急眼:
到底咋回事?
林峰转述南仔的诊断:
我那蝌蚪精力太旺盛,数量多得离谱。”
自个儿内卷上了,反倒不好中标。”
等消停点儿就成。”
靓坤瞪眼:
还有这说法?
林峰耸肩:
可不是。”
不过南仔说这不叫不育,就是 概率低点。”
没准哪天状态差点反而成了。”
靓坤无语。
感觉这小弟在凡尔赛。
别人愁精子不行,他倒好,嫌太猛。
那你不能吃补品了?
林峰纳闷:
峰哥,我才二十出头。”
现在就开始补,到你那岁数还得了?
靓坤被怼得哑口无言。
林峰话锋一转:
正好你打电话,今晚有要事商量。”
务必到场。”
电话里不方便?
林峰直截了当。
靓坤秒懂:
成,待会儿过去。”
你嫂子还在捯饬。”
林峰笑着摆手:
不急不急!
晚上碰头就行。”
靓坤追问:
事儿很急?
要多叫几个兄弟不?
林峰摆摆手:
喊上山鸡和陈耀就够。”
其他人不用。”
我这俩兄弟不在 道上混。”
靓坤疑惑:
不在 ?
林峰神秘一笑:
他们有特殊任务。”
靓坤叹气:
你整天整这些让人提心吊胆的活儿。”
林峰大笑:
老大,明明是你先前干的事更吓人。”
再说了,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靓坤语塞。
想说那些歪点子不是自己风格,
可林峰确实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这话没法接。
只能认栽。
等水灵化完妆,天都黑了。
她出门就皱鼻子。
靓坤赶紧解释:
第433章
30
花园里捡到盒雪茄,没忍住嘬了一口。”
水灵这才点头:
今晚最多再抽一根,不许贪嘴。”
靓坤喜出望外:
还能再来一根?
水灵抿嘴笑:
你是大哥嘛,总要撑撑场面。”
靓坤感动得快哭了:
媳妇你真好。”
旁边李杰嘴角直抽抽。
大嫂真牛,
把 江湖的靓坤收拾得服服帖帖。
武兆南看不下去要开口,
被李杰一把拽到边上。
杰哥拽 干啥?
老板太憋屈了。”
李杰冷脸:
想卷铺盖?
武兆南猛摇头。
靓坤这儿待遇好又威风,
上哪找这么好的东家?
你以为老板不懂大嫂的手段?
李杰压低嗓门。
武兆南瞪眼:
知道还这么听话?
莫非老板脑子进水了?
李杰悄声道:
光棍汉懂个屁,
这是人家两口子的小情趣!
武兆南将信将疑。
夫妻情趣就是大嫂把老板拿捏得死死的?
这也太惨了吧!
正要再问,
靓坤突然扭头瞪他:
闭嘴!就你话多!
武兆南委屈巴巴捂嘴。
我可是替你打抱不平啊老板!
靓坤脸上挂不住。
要不是还没让水灵...至于这么窝囊吗?
夫妻之间就这样,
谁满足不了对方,谁就矮半截。
等水灵...看他怎么重振夫纲!
水灵假装没听见,
聪明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众人汇合陈耀,
直奔太平山腰周朝先的别墅。
说起来都是街坊,
这次主要是认个脸熟。
旺角的骨干都到齐了。
靓坤照例给周朝先和布同林塞了厚红包。
如今他财大气粗,
做派越来越像林峰。
旁人看了直咂舌:
不愧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出手都这么阔气。
爷们儿聚一块儿,
陈耀问林峰:
林生,朝先和阿布要入伙?
林峰摇头:
要备案,但不公开。”
他们要出远门,
身份得保密。
今天就是让老大知道,
都是自己人。”
靓坤来劲了:
准备让他们干啥?
林峰笑而不答:
大动作,说出来就不灵了。”
靓坤也不多问:
需要啥尽管开口,
洪兴全力支持。”
林峰笑道:
有个大买卖...
众人异口同声:
要多少银子?
林峰耸肩:
多多益善。
不过这次是短线,
利润没保证。”
靓坤大笑:
我说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原来是财神爷驾到。
十个亿够不够?
林峰淡淡道:
一百万不嫌少,
一百亿不嫌多。”
众人倒吸凉气。
真是大阵仗!
靓坤立即问:
啥时候要?
林峰随口道:
就明后两天,
过期不候。”
靓坤琢磨:
能通知公司弟兄不?
林峰点头:
当然。
坤哥你钱存哪家银行?
靓坤答道:
汇丰。”
林峰立马说:
汇丰优先。”
众人眼睛放光。
我给蒋生去个电话。”
这事儿要不通知他,往后该跟我生分了。”
这位蒋生并非蒋家的蒋天生,而是其弟蒋天养。
林峰轻笑着勾起嘴角:
我这就给阿骆打电话。”
靓坤兴奋地击掌:
动作要快。”
顷刻间,在场众人纷纷掏出手机联络各自人脉。
周朝先与布同林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
迟疑片刻,两人悄悄将李富拽到角落:
富哥,大佬这是在筹划什么?
李富露出神秘笑容:
带弟兄们捞金呢。”
在香江这片地界,没什么事能瞒过大佬。”
同样的,遇到赚钱良机,大佬从不会独吞。”
给你们说两桩事就明白了。”
李富随即娓娓道来,先是讲述林峰带他中六合彩的奇遇,又提及上次洪兴全员参与林峰项目的盛况,最后还说了林峰赴夷湾前随手布局的水站生意。
周朝先和布同林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寻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见李富神色诚恳,两人注意到自家派系的大佬们个个双眼放光。
这种眼神他们再熟悉不过。
周朝先试探着问:
富哥,我们也能搭上这趟车吗?
李富爽朗笑道:
当然行。”
峰哥本就是带着大伙儿共同富裕!
你们是峰哥的嫡系兄弟,自然优先照顾。”
周朝先立即表态:
我手上有三千万流动资金,不知够不够入场?
李富压低嗓门:
多少都是心意。”
布同林挠挠头:
我没那么多,就几百万美刀。”
李富拍拍他肩膀:
峰哥不是常说?一百万都不嫌寒碜。”
周朝先倒抽冷气:
富哥,我没听错吧?
照你这意思,我们这点资金算垫底的?
布同林瞪圆眼睛:
先哥三千万还少?
李富正色道:
你们跟峰哥时日尚短,积蓄不如老人很正常,别急。”
周朝先与布同林对视一眼——居然真算少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富指向靓坤:
顶爷能调动十几二十个亿。”
山鸡少些,但起码四千万打底。”
我稍逊一筹,五千万。”
其他兄弟基本都在五六千万区间。”
社团另一位话事人蒋天养先生,准备投三四十个亿...
周朝先瞬间僵住:
香江社团都这么豪横?
李富纠正道:
错啦,不是香江社团有钱,是咱们洪兴独一份。”
他顿了顿补充:
顶爷上位前,洪兴堂主们也就比别家稍强些。”
等顶爷执掌龙头棍,峰哥就开始带兄弟们发家。”
从那时起,差距才真正拉开。”
周朝先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
峰哥愿意带弟兄们致富是情分,不带是本分。”
说实在的,有这种门路,谁不是藏着掖着?
峰哥能想着兄弟们,这份胸襟实在罕见。”
江湖上还有这等好事,真是闻所未闻。”
李富反而好奇:
普通社团怎么操作?
周朝先语气平淡:
一般老大发现小弟有赚钱路子,讲究的抽几个点。”
不要脸的直接强取豪夺。”
李富瞠目结舌:
这也配当大哥?
周朝先长叹:
富哥觉得不可思议?
李富重重点头:
大哥抢小弟饭碗,小弟凭什么跟他?
这种老大早晚要吃黑枪!
周朝先面无表情道:
实际上,我说的这种才是江湖常态。”
像顶爷和峰哥这样的,万中无一。”
李富一时语塞:
当真?
周朝先郑重颔首:
千真万确!
李富喃喃自语:
难怪峰哥总说,江湖里没一个善茬。”
周朝先哑然失笑。
李富摇头对二人道:
这种事在咱们这儿绝不允许。”
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
峰哥常说,他给兄弟们立规矩——他怎么当大哥,兄弟们就怎么学;他怎么当小弟,兄弟们就怎么做。”
周朝先感慨道:
这种氛围,我已经切身感受到了。”
李富笑道:
来日方长,咱们且行且看。”
周朝先与布同林齐齐点头。
三人刚回到人群,就见众人已结束通话。
靓坤兴奋地对林峰说:
阿峰,蒋生说今晚到,约你饮茶!
林峰诧异:
蒋生又专程飞回来?
靓坤哈哈大笑:
赶巧了不是!
林峰耸肩:
没问题。”
反正我越夜越精神。”
正好趁今晚详谈。”
【水灵挽着晓禾走来:
你们谈完了?
靓坤无奈:
男人谈正事,你们凑什么热闹?
水灵抿嘴轻笑:
还不是今日主角害羞嘛。”
林峰会意,推了推布同林:
阿布,去陪你姑娘吧。”
布同林耳根通红:
峰哥,我等着听你吩咐呢。”
林峰摆手:
快去,别让人干等着。”
布同林顿时面红耳赤。
晓禾也羞得低下头。
林峰忽然提醒:
阿布,你马上要出远差,可能很久回不来。”
晓禾闻言脸色骤变。
这样,我特批个假,你去冈本散散心。”
当大哥的够意思吧?带你小女友一起去。”
往返机票算我的。”
布同林刚要开口,靓坤在桌下轻踢他一脚,阿布立刻噤声。
水灵嘴角微扬:
这才对嘛。”
第434章
31
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哪有这种好事?
晓禾,你说是不是?
晓禾悄悄瞥了眼布同林,见他正眼巴巴望着自己,连忙应道:
谢谢峰哥。”
不过我是警察,最近警力紧张,可能不方便请假......
林峰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离岛警署能有多忙?
大富豪的人脑子进水了才会跑去离岛搞事情?
我跟你们署长打个招呼,放心去玩吧。”
晓禾瞪大眼睛:峰哥认识我们署长?
林峰掏出支票本龙飞凤舞地签着字:十八区的高层都是我老友。”
将支票递给布同林:一周的开销,花不完别回来见我。”
布同林看清金额后倒吸凉气:这也太多了吧?
林峰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赶紧带晓禾出发。”
两个年轻人红着脸道谢离去。
林峰朝水灵竖起大拇指:嫂子高明,这事成了?
水灵抿嘴一笑:本来就是层窗户纸。
阿布长得帅心地又好,晓禾早就对他有意思。”
这年头她除了依靠阿布还能指望谁?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靓坤插话道:别感慨年轻人那点事了,阿峰有新买卖。”
水灵眼睛一亮:多大的盘子?
林峰神秘一笑:要多大有多大。”
靓坤提醒道:蒋先生今晚从泰国回来。”
水灵立即起身:我得回去准备接风宴。”
林峰点头:阿敏她们就交给你了。”
待众人散去,包厢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连一向稳重的李富都开怀畅饮,淇淇本想劝阻,转念一想丈夫难得放松,索性也跟着喝了起来。
崔妙香打趣道:没想到大律师也会放纵?
淇淇举杯笑道:律师也是凡夫俗子嘛。”
细细粒捧着红酒杯感叹:以前总想象有钱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崔妙香笑问:现在见识到了?
发现他们最大的优势是有重来的机会。”
细细粒认真道,像我这种做生意的,一次失败就完蛋,他们却能不断尝试。”
淇淇调侃道:你现在不也是有钱人了?
细细粒摇头:全靠跟了天虹才翻身。
最该感谢的,是遇到峰哥这样的好老板。”
崔妙香若有所思:峰哥很照顾你们?
那当然!
细细粒掰着手指数道,我的酒吧、生意门道,都是顶爷派人手把手教的。
要不是峰哥的面子,天虹那个武痴哪懂这些?
顶爷这样的大佬亲自出马,还不是看在峰哥的面子上?
峰哥待天虹一向不薄。”
听说要送天虹一套山顶豪宅,被他婉拒了。”
峰哥就给了其他补偿。”
淇淇好奇道:怎么不要呢?太平山的别墅多气派。”
细细粒笑着摆手:现在住得挺好的,不差什么。”
淇淇惋惜道:你要是也住山上,我们就能经常聚了。”
细细粒无奈道:开酒吧的都是夜猫子,跟你们的作息完全相反......
淇淇鼓励她:加把劲,等连锁店做起来就能请人打理,到时候就轻松了。”
已经在努力了,细细粒眼睛发亮,现在有四家分店了,很快还要再开。”
淇淇突然想到:峰哥有批山泉水,你可以找他要点。”
山泉水?细细粒疑惑道,就是普通矿泉水?
不是,淇淇解释道,是老家高山的稀有水源,取水很不容易。
量少的话峰哥应该会给。
到时候你酒吧里卖得跟名酒一个价......
细细粒倒吸口气:这不太合适吧?
淇淇笑道:物以稀为贵,正好提升酒吧档次。”
细细粒点头:多谢提醒,我让天虹去找峰哥。”
另一边,何敏带着乐慧珍、方婷帮水灵准备晚餐。
记者出身的乐慧珍敏锐地发现:阿嫂,坤哥今天特别高兴?
水灵笑道:他一向这样,有钱赚就开心。”
乐慧珍摇头:我觉得他是为今晚的饭菜高兴。”
何敏和方婷面面相觑:不至于吧?
水灵赞许道:不愧是记者,观察真仔细。”
三女看着手中的高档食材,满脸困惑:这些还不够补?
水灵反问道:你们不给阿峰补补?
何敏解释道:小富负责阿峰的饮食,我们各忙各的,最近婷婷陪他多些。”
怎么不多陪陪?水灵诧异道。
乐慧珍脱口而出:吃不消啊!三个人都扛不住。”
水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和阿坤年纪大了想要孩子,给他补过头了。”
三女交换眼神,心想难怪坤哥对家常便饭这么期待。
水灵转移话题:怎么没带阿生来?
何敏说:婆婆舍不得放人。
我们每周都带阿生去看她,本想今天带来认人,婆婆非要留着。”
阿生长大变样了吧?
乐慧珍接话道:营养跟上后完全是个小帅哥了,就是总在学校打架。”
水灵不以为意:男孩子嘛。”
何敏叹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像他爸,下手没轻重。”
乐慧珍补充道:但从不欺负人,专打那些嘴欠的。”
水灵笑道:这才像我们家的孩子。”
你们三个的工作进展如何?
何敏轻叹一声:校董这差事也不轻松,家长们砸了钱,就盼着自家孩子能混个好名头。”
水灵惊讶道:难道不该是给孩子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吗?
何敏摇头:家长们都精明着呢,有些孩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送进来纯粹是为了镀金。
等年纪到了,直接送去国外混个水硕。
反正他们将来工作不愁,家长只求孩子安安稳稳混到毕业。
可这些孩子仗着家里兜底,整天在学校惹是生非。
又不能开除,只能苦口婆心教育,实在头疼。”
水灵笑道:别人捧着他们是图学校的资金,你可没必要惯着。
谁还敢不给你面子?
何敏仍有些顾虑:我不想总给阿峰添麻烦。”
水灵正色道:阿敏,你要记住,女人就是男人的脸面。”
你身为校董,若有人胆敢挑衅你的地位,那就是在打阿峰的脸。
该出手时绝不能犹豫,否则只会让阿峰难做。”
何敏略显迟疑:“事情真有这么复杂?”
水灵语气坚决:“千真万确!”
何敏低头沉思起来。
水灵转头看向乐慧珍:“阿珍,最近在报社做得怎么样?”
乐慧珍俏皮一笑:“我正打算转到幕后发展呢。”
水灵神色一紧:“是不是台里有人给你使绊子?”
乐慧珍轻哼一声:“谁敢啊?我家那位可是林峰!”
水灵表情放松了些:“那怎么突然想退居幕后?”
乐慧珍眼中闪着光:“阿峰说要送我一家电视台,让我当台长!”
“什么?!”
水灵震惊地瞪大双眼,“买电视台让你当台长?”
她随即激动起来,“这可是天大的事!已经谈妥了?”
乐慧珍无奈摇头:“还没呢。”
水灵这才反应过来,暗笑自己心急。
要是真买了电视台,以靓坤和林峰的交情,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方婷适时插话:“不是阿峰不买,是时机未到。
现在首要任务是推进他的整体布局,环环相扣。
等计划成功,电视台自然不在话下。”
水灵眼中精光一闪:“什么计划?”
方婷压低嗓音:“针对大富豪,还有其他目标。
具体内容阿峰没细说,总之是盘大棋。”
其实她心里清楚,但本能地选择了保密。
水灵识趣地没再追问。
既然计划已经开始,自家肯定能分到好处。
她和靓坤都不是内行,何必多问?坐等分红就好。
水灵望向远处,轻笑道:“今晚阿坤和阿峰可要忙坏了。”
何敏不解:“忙什么?”
水灵朝那边使了个眼色:“看他们电话接个不停。
阿峰向来不独吞好处,肯定带着大家一起干。
你们要多学着点。”
三女一时愣住。
水灵意味深长地说:“吃独食容易招人嫉恨。
只有拉上所有人,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拿了你的好处,自然要记你的人情。”
她眯起眼睛,“这世上,最贵的就是免费的东西!”
林峰的电话几乎没停过。
但这通来电却让他挑了挑眉——来电显示是政治部的佐治。
佐治语气恭敬:“林先生,听说您有大动作?”
林峰漫不经心:“我投资的项目多了,你指哪个?”
佐治压低声音:“听说......您要对付大富豪?”
林峰轻笑:“我和他的恩怨,你不是早就知道?”
这事他从未遮掩,也根本瞒不住。
佐治突然咬牙道:“林先生,我能参与吗?”
林峰被逗乐了:“你一个军情局 ,想跟我合作?”
佐治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行不行?
林峰斩钉截铁地回绝:
免谈!
佐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难掩失落:总得给个理由吧?
我对洋人没偏见,林峰语气平静,但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毒贩。”
而你,踩到了我的红线。”
佐治急忙辩解:林先生,我从来不碰那些......
装什么糊涂?林峰冷笑,新联盛那批货是谁提供的?忠义信最近的货源又是谁牵的线?
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是分身乏术。”
等腾出手来,道上所有毒贩子,我见一个悬赏一个。”
就你这样的,还想跟着我发财?
痴心妄想!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佐治颓然放下听筒。
果然还是失败了。
作为政治部主管,今晚各大社团龙头频繁通话,他稍加留意就嗅到了商机。
第435章
32
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能让林峰亲自操盘的项目,绝对非同小可。
这让他想起前几次合作,林峰的眼光确实独到。
不过也正常,以林峰的情报网,抓住机会不足为奇。
普通人拿到独家消息顶多赚点小钱,落在林峰手里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佐治越想越心动,仗着有过合作,便试着来电探口风。
谁知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咬牙切齿地翻看伊莎送来的情报,发现林峰确实说到做到——所有 势力都被排除在合作名单外。
佐治瘫坐在椅子上。
这下彻底没戏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再打电话表忠心,最终却没敢拨号。
利用缴获 控制黑帮是伦敦的既定策略,虽然靠着大富豪案攀上了坎宁安家族,但在案件尘埃落定前,军情处的身份仍是护身符。
想到这里,佐治长叹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
阿峰,脸色这么难看?谁来的电话?靓坤打完电话,看见弟弟神色不对。
林峰冷哼:佐治那个洋鬼子。”
政治部的?靓坤眉头紧锁,他想干什么?
想搭我们的顺风车。”林峰嗤笑,做他的白日梦。”
靓坤诧异:他也想掺和你的计划?
洋鬼子比我们还贪。”林峰耸肩,漂洋过海来捞钱,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我名气在外,他们想来分杯羹很正常。”
靓坤忧心忡忡:这些鬼佬不好对付,不会出问题吧?
能有什么事?
真没事?靓坤追问,咱们这次对付的是大富豪,虽然他现在势弱,可他背后那些股东......
林峰从容道:佐【电话骤然划破寂静。
林峰晃了晃手机:豹哥来电。”
靓坤眼中精光一闪:豹哥也来电话了?
他心知肚明,这位大圈豹可比那些洋人分量重得多。
豹哥有何贵干?林峰笑着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爽朗笑声:林生,听说你要搞大动作,需要搭把手吗?
豹哥够义气。”林峰嘴角微扬,不过首轮资金已经到位,现在进场利润有限。”
大圈豹语气诚恳:我们不计较收益,纯粹想帮林生这个忙。”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林峰在内地的种种作为,特别是提供的情报,让内地获益匪浅。
内地向来恩怨分明,朋友有难必定两肋插刀。
心意领了。”林峰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有桩大买卖,豹哥或许会感兴趣。”
什么买卖?大圈豹顿时来了精神。
林峰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汇丰。”
发钞的那个汇丰?大圈豹倒吸一口凉气。
如何?林峰挑眉问道。
大圈豹略作迟疑:容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但最迟后天给答复。”林峰爽快应允。
通话随即结束。
靓坤咧嘴一笑:豹哥这是要请示上头吧?
林峰点头:毕竟不是他的本行。”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靓坤意味深长地盯着林峰。
大哥不想分一杯羹?林峰反将一军。
靓坤啐道:撑死胆大的!既然是我兄弟要玩命,老子奉陪到底!
两只拳头在空中相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峰突然想起什么:蒋生怎么总爱半夜造访?
靓坤耸肩:凑巧吧。
改天问问他。”
正说着,布同林领着晓禾走了进来。
峰哥、顶爷,我先送晓禾回去。”
靓坤瞪大眼睛:回去?这么晚还回去?
布同林一脸茫然:夜深了,再不回去不方便。”
靓坤转向林峰: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小弟?
林峰扶额:单纯点不好吗?
转头对晓禾说:阿嫂,阿布这小子太木讷,根本不懂姑娘愿意深夜相伴意味着什么。
今晚别走了,住我那儿。”
布同林这才后知后觉。
晓禾红着脸说:峰哥,要不我住酒店...
林峰摆手打断:这像什么话?传出去还以为我林峰家连客房都没有?
他唤来乐慧珍:带他们去客房,随便挑。”
乐慧珍看着两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晓禾羞得耳根通红,布同林还在 。
榆木脑袋!林峰一把拽住布同林,今晚必须把人留下!要是敢分房睡,明天我陪你练到天黑!
靓坤摇头叹气:真是丢旺角的脸!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了...
布同林挠头:她主动?
林峰扶额:给你讲个典故。
一对男女出游只剩一间房,姑娘说越线就是禽兽...
那当然不能越线。”布同林理所当然地说。
林峰面无表情:后来姑娘骂他禽兽不如。”
夜色深沉,男子辗转难眠。
佳人在侧,岂能安睡?
好不容易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本以为会得到赞赏,谁知......
布同林听得入神:后来呢?
林峰嘴角微扬:谁知姑娘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布同林惊呼,这是为何?
林峰嗤笑:姑娘说,我这么个大美人在侧,你竟无动于衷。”
简直禽兽不如!
布同林瞠目结舌。
靓坤笑得直拍大腿。
他早该想到的。
林峰这般人物,怎会教人清心寡欲?
明白了吗,傻小子。”
姑娘都愿与你共处一室,你还扭扭捏捏,算什么男人?
赶紧跟着你嫂子学着点。”
今晚要是再装正人君子,明天我打断你的腿。”
布同林涨红了脸,慌忙跑开。
靓坤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座椅:这小子真对我胃口!
林峰无奈摇头:这帮兄弟样样都好,就是男女之事总让人操心。”
小富、建军、建国、阿杰、天虹都这样,现在阿布也......
靓坤插嘴道:天虹可是夜夜笙歌的主儿,他不一样。”
林峰不屑道:天虹哪里不同了?
要不是建军让山鸡给他房里塞了个姑娘,他现在怕还是光棍一条。”
靓坤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斧头俊早早成家,女儿都上小学了。
李富开窍还是林峰牵的线。
王建军兄弟俩压根没打算在这边找对象。
李杰至今难忘亡妻。
这么算来,旺角这一脉里,就数山鸡最得真传。
靓坤脸色骤变。
山鸡那小子跟他一个德性,身边从不缺女人。
不行,我得好好说说山鸡。”
要是染上什么脏病,那还得了?
林峰低语:我早说过,好色真是个 烦。”
靓【靓坤连连附和:
你这招确实高明。”
林峰笑着摆手:
我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算不得真本事。”
你何时见我沉溺赌桌?
靓坤回忆片刻,轻轻摇头。
除了在自己就职典礼上小露一手,以及那次澳门之行,林峰确实鲜少涉足 。
林峰正色提醒:
大哥,咱们要过安稳日子,就得远离那些赌徒。”
什么赌神赌魔赌邪...
这些人都走火入魔了。”
动不动押上性命,连家人都能当赌注。”
他们最在乎的只有自己,冷血无情得很。”
连浩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而且是最疯的那种。”
我早看透他的本性了。”
靓坤恍然大悟:
所以你救了赌神后,刻意保持距离?
林峰坦然点头:
正是。”
“这帮人骨子里就是一群老千。”
“虽说都在道上讨生活,可手段天差地别。”
“我们出来混讲究的是金字招牌,靠兄弟抬桩。”
“老千行当见不得光,巴不得没人记得他们长相。”
“知道赌神高进为什么从不在报纸露正脸吗?”
“那根本就是个千门高手!”
“被人记住模样还怎么在赌局上做手脚?”
靓坤听得直拍大腿:
“透彻!”
林峰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嗯?豹哥的电话?”
“这么快就有信儿了?”
靓坤赶紧比划着让他接电话。
这通来电分量不轻,半点都马虎不得。
“豹哥,效率这么高?”
“其实不必这么赶的。”
大圈豹在电话那头诚意十足:
“林先生的事永远是特事特办。”
“已经跟上面通过气了。”
“领导让我问问,二十亿美金够不够铺排?”
林峰挑了挑眉毛:
“贵方这么放心我?”
大圈豹笑着确认:
“这个数合不合适?”
“不够还能再加。”
电话开着扬声器,靓坤听得指甲都掐进掌心了。
没想到自家兄弟在体制内这么吃得开。
“要我说再加点更稳妥。”
“三十亿怎么样?”
“要不直接凑个四十亿?”
“干脆五十亿一步到位!”
林峰朗声应道:
“成,就五十亿。”
“赚钱我有把握,但具体赚多少不好打包票。”
大圈豹痛快回应:
“能盈利就行。”
“资金怎么交割?”
林峰气定神闲:
“打我户头,稍后发账号给你。”
“明后天到账都不耽误。”
大圈豹补充说明:
“大额转账要走两三天流程。”
林峰会意:
“时间绰绰有余。”
大圈豹郑重承诺:
“明天银行营业第一时间处理。”
“这周内必定给您准信。”
挂断后靓坤直咂舌:
“峰哥,你这面子比港督还大。”
“看来搞忠义信的事得从长计议,别坏了你的名声。”
林峰摆摆手:
“别的事可能要顾忌。”
“但收拾忠义信...我全力支持。”
靓坤不解:
“怎么说?”
林峰淡淡道:
“内地对毒贩的零容忍,超乎你想象。”
“但凡 超过五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全民禁毒是写进宪法的。”
“你端了忠义信, 给你发锦旗都来不及。”
靓坤恍然大悟:
“幸亏老子没沾那玩意儿。”
林峰调侃道:
第436章
33
“巴闭当初可是...”
靓坤笑骂:
“那衰仔坟头都长榕树了,提他作甚?”
两人相视大笑。
正说着乐慧珍推门进来。
林峰问道:
“安排好了?”
乐慧珍抿嘴一笑:
“阿布是憨厚不是傻。”
“我让他们住顶楼套间了。”
林峰若有所思:
“记得那间房配的是水床?”
乐慧珍拍手笑道:
“可不是嘛。”
靓坤瞪圆眼睛:
“你们真会整活。”
林峰理直气壮:
“夫妻闺趣,人之常情。”
“添点花样怎么了?”
靓坤摇头叹气:
“横竖都是你有理。”
“幸亏你不姓孔,不然诸子百家都得改姓。”
乐慧珍插话道:
“我看他俩准能成。”
“明明互相有意思,就差临门一脚。”
“我们搭个桥,自然瓜熟蒂落。”
靓坤感慨道:
“现在后生仔真能磨叽。”
“我们当年哪来这些弯弯绕?”
乐慧珍解释道:
“情况特殊嘛。”
“晓禾是差人,阿布是护卫。”
“两个都是守规矩的。”
靓坤难以置信:
“阿布也讲规矩?”
林峰轻笑道:
“行有行规。”
“和那些招摇过市的烂仔不同,这行讲究雁过无痕。”
“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得把每个环节算死。”
“就像阿布在离岛做掉马老大那单。”
“要不是计划周密,能在两百多马仔眼皮底下让马老大人间蒸发?”
“到现在马太悬赏的花红还挂着呢。”
乐慧珍掩嘴轻笑:
“可不是。”
“他俩现在心结解开了,明天保准甜甜蜜蜜去度假。”
靓坤满脸狐疑:
“阿布那个闷葫芦敢主动?”
林峰摊手道:
“坤哥,你不懂练家子的血性。”
靓坤一怔。
林峰继续道:
“阿布能单挑整个堂口。”
“天虹虽然逊色些,也差不到哪去。”
“那晚天虹的战绩,兄弟们可都记着呢。”
靓坤瞪大眼睛:
“一夜七次郎?”
乐慧珍红着脸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林峰无奈道:
“坤哥,这种虎狼之词咱哥俩私下说就得了,当着阿珍的面你也敢飙车?”
“不怕她去大嫂那告御状?”
靓坤嘴硬道:
“老子会怕她?”
林峰挑眉:
“要不现在大嫂过来?”
靓坤瞬间变脸,怒骂道:
“白养你这白眼狼了!”
林峰放声大笑。
正闹腾着,水灵带着三个姑娘款款而来。
靓坤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真被乐慧珍告发了吧?
水灵柔声道:
“晚餐备好了,红酒也醒到位了。”
“我们几个出去转转。”
原来不是告状!
靓坤连忙说:
“这么晚还出门?让阿武护着吧。”
水灵婉拒:
“就去阿峰的别墅,不用劳烦。”
靓坤疑惑:
“去他那儿干嘛?”
水灵解释道:
“他家七层洋房要什么有什么。”
“今晚我不回来,你自己睡吧。”
“我要和阿敏她们开睡衣派对。”
林峰叹气:
“得,今晚我也回不去了,陪你睡客房。”
靓坤心里乐开花,嘴上却抱怨:
“还是兄弟靠得住。”
水灵一眼看透他的想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也没拆穿:
“走了。”
靓坤满脸堆笑地将她们送上车,望着远去的车影,激动地握拳:
“爽!”
林峰在一旁泼冷水:
“乐呵啥?就今晚能喘口气。”
靓坤不服气:
“谁说的?”
“老子每个月有七天假呢!”
林峰憋着笑:
“真的假的?”
靓坤顿时泄了气:
“假的。”
“就算放假,你嫂子也能变着法子折腾我。”
“根本没法消停。”
他苦着脸哀求:
“兄弟,能不能让阿敏她们多约几次?”
林峰斩钉截铁:
“免谈。”
靓坤瞪眼:
“还有没有兄弟情了?”
林峰冷笑:
“我还是我妈的亲儿子呢。”
“坤哥,传宗接代的重任在身,忍着吧。”
靓坤哀嚎:
“合着我就是个配种的?”
林峰反问:
“不然呢?”
“你以为你在老妈心里是啥地位?”
靓坤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揍林峰:
“皮痒了是吧!”
正闹腾着,李杰进来通报:
“峰哥,顶爷,蒋生到了。”
蒋天养进门就笑:
“这唱的是哪出?”
“嫂子呢?”
靓坤热情地迎上去:
“水灵去阿峰家了,今晚咱们喝个痛快。”
林峰补刀:
“还回什么家,直接住这儿。”
“嫂子不回来,意思还不够明显?”
蒋天养会意:
“那今晚必须尽兴!”
靓坤竖起大拇指:
“够意思。”
三人移步餐厅,酒菜早已备好。
林峰主动递上雪茄。
蒋天养打趣:
“这流程不对啊。”
林峰纳闷:
“哪儿不对?”
蒋天养笑道:
“不应该是阿坤拿雪茄,你去抢吗?”
“怎么直接跳过了?”
林峰大笑:
“今年怕是没戏了。”
蒋天养不解:
“为啥?”
靓坤叹气:
“在备孕。”
蒋天养恍然:
“原来如此。”
他体贴地说:
“那咱们也别抽了?”
靓坤连忙阻止:
“别,必须抽。”
“可憋死我了。”
林峰解释:
“嫂子只是限量,一天最多一支。”
“今天破例多抽两支没事。”
蒋天养这才放心。
没了水灵管着,靓坤彻底放飞自我。
“来,举杯欢迎蒋生回港!”
三人痛快畅饮。
蒋天养连连道谢:
“多谢李生,多谢阿峰。”
林峰好奇地问:
“蒋生,你怎么总挑半夜回香江?”
靓坤也忍不住问道。
蒋天养哈哈一笑:“你以为真是巧合?”
“我在暹罗拜了位高人,他给我算过。”
“今年若是夜归故里,必遇贵人吉事。”
“所以嘛...”
靓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峰心下了然。
香江本就信风水,南洋那边更是盛行。
尤其权贵阶层,对此尤为痴迷。
蒋天养作为暹罗三大亨之一,自然深信不疑。
更何况当年蒋震就是听了高人指点...
“大师果然灵验。”
蒋天养笑道:
“不仅大哥逢凶化吉,还结识了二位。”
“实在是双喜临门。”
靓坤点头:“高人自有道理。”
蒋天生微笑:“这次来,定有大收获。”
林峰忽然开口:
“倒是有桩大买卖,不知你敢不敢接。”
“哦?”
蒋天养挑眉。
“第一桩,按原计划吞并大富豪集团。”
蒋天养大笑:“好胃口!洪兴这次要撑破肚皮了。”
“那第二桩呢?”
靓坤神秘一笑:“蒋生不妨猜猜?”
蒋天养摇头:“阿峰的胃口,我可猜不透。”
林峰轻声道:“汇丰。”
“什么?!”
蒋天养震惊。
“我要咬下一块肉,有机会就整个吞下。”
蒋天养倒吸凉气:
“这胃口...会不会太冒险?”
林峰笑问:“敢不敢赌一把?”
蒋天养沉思片刻,看向二人:
“我蒋天养最重义气,这局我跟了!”
靓坤与林峰相视一惊。
“天养,你要玩这么大?”
蒋天养正色道:
“阿峰的项目,我绝不能错过。”
靓坤急道:
“生意总有风险,你可是暹罗三巨头...”
蒋天养笑道:
“风险是对普通人而言。”
他起身为二人斟酒:
“多亏二位,我的资产翻了几番。”
“如今在国际上都小有名气。”
“外人只道 金钱开路...”
靓坤插话:“混江湖不就是为了赚钱?”
蒋天养叹道:
“要做龙头,光有钱不够。”
“更要讲义气!”
靓坤面露不屑。
“二位的情义,江湖谁人不知?”
“十三年来风雨同舟,无人能离间。”
林峰笑而不语。
蒋天养郑重道:
“我也想拥有这样的兄弟情。”
“这才是洪门立帮之本啊!”
靓坤一脸疑惑地望着林峰:
天养不是自家兄弟吗?
林峰同样困惑,
我向来不便宜外人。”
两人目光交汇,同时指向酒杯:
罚酒,满上!
蒋天养痛快地一饮而尽。
被人调侃还要喝酒,竟还乐在其中。
这般情形,也就蒋天养独一份了。
你们讲义气,我也不是吝啬之人。”
托二位的福,我赚了不少。”
思来想去,总该表示表示。”
靓坤咧嘴一笑:
你要犒劳阿峰?
他最热衷的可就是讨老婆了。”
林峰立即回击:
道上谁不晓得坤哥随身带着三个灭火器?
蒋天养一愣:
坤哥好这口?
早说啊,暹罗美女别具风味。”
靓坤慌忙摆手:
阿峰这小子满嘴跑火车,要真弄个姑娘来,水灵姐非拿菜刀追着你砍不可。”
蒋天养赶紧改口:
那还是免了!
第437章
34
靓坤为了彻底打消他的念头,干脆自揭老底:
你们是不知道我过得啥日子。”
每天吃饭跟上刑场似的。”
水灵顿顿给我熬十全大补汤——
猪腰子、牛鞭、淫羊藿、枸杞、生蚝、甲鱼汤......
天天如此啊!
嘶——
蒋天养和林峰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靓坤一脸凝重地提醒:
真想报答我,千万别在水灵跟前提俩字。”
蒋天养深表同情地直点头。
在港澳和南洋一带,女性地位向来不高。
可水灵是个例外——这位东星帮前任坐馆,还是骆驼的授业恩师,辈分高得吓人。
就连蒋天养见了面,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
蒋天养连忙转移话题:
这回确实赚了不少,就想表示表示。”
可琢磨来琢磨去,你们啥都不缺。”
这礼还真不好挑。”
靓坤满不在乎地摆手:
都是自家兄弟,你长年在国外,能回来聚聚比啥都强。”
林峰也跟着说:
坤哥说得对,心意到了就行。”
有事随叫随到,比送啥都实在。”
兄弟不是靠嘴皮子,得看怎么做。”
蒋天养乐呵呵地说:
你们这是带着我发财啊。”
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后来突然想到个主意——
像咱们这样的,最怕飞来横祸。”
要是能提前预知祸福,那该多好?
林峰还没回过神,靓坤地站起来:
莫非......
蒋天养正色道:
我以二位名义捐了香火,请大师给算了算!
啪!
靓坤兴奋地拍案而起:
天养,够意思!
真正的高人可遇不可求。
蒋天养供奉的这位,单是让他连夜回港的建议,就带来天大的财运。
如今竟愿意为外人批命,这份情谊实在难得。
靓坤激动不已,林峰心里却直打鼓。
要是在穿越前的世界,他肯定当笑话听。
但这里可是港综世界,连系统都存在,那些玄乎事......
靓坤迫不及待地问:
大师怎么说?
蒋天养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两人。
靓坤更加紧张,林峰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蒋天养苦笑道:
大师刚推算阿峰的命格,不到一刻钟就吐血昏过去了。”
啥?!
靓坤惊得跳起来。
林峰脸色铁青,心里暗骂:
果然没好事!
蒋天养接着说:
大师醒过来就说,无论如何都要跟阿峰交好。”
靓坤一头雾水:
这是为啥?
蒋天养敬畏地望着林峰:
大师说他看见万星朝拜——
紫微帝星下凡,阿峰是星主转世。”
靓坤挠挠头:
这不跟金爷说的一样吗?
蒋天养郑重地点头:
金爷当年在江湖上就是以相术闻名。”
紫微斗数,确实灵验。”
靓坤追问道:
那然后呢?
蒋天养哈哈大笑:
这还用问?
我全力支持阿峰的计划!
赔钱算什么?
能结交帝星转世,稳赚不赔!
靓坤半信半疑:
天养,你不是在逗我吧?
蒋天养一愣:
这种事能开玩笑?
靓坤表情更加谨慎:
就是你刚才说大师吐血那段...
蒋天养无奈地摇头:
坤哥,我可是潮汕人。”
靓坤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峰接过话茬:
潮汕人最讲究诚心。”
尤其是拜老爷的时候最虔诚。”
靓坤这才恍然大悟,彻底放下心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信得过。
质疑潮汕人对老爷的虔诚,就像怀疑闽南人对妈祖的信仰一样。
都是大不敬。
虽说北方讲究传统,可南方的传统传承更加深厚。
奇怪的是,在林峰的记忆里,被说守旧的却总是北方。
蒋天养正色道:
阻我敬神就是断我财路。”
靓坤竖起大拇指:
天养,够硬气!
这话说得,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这时林峰突然插话:
蒋生,不用全押上。”
换别人这么说,蒋天养早翻脸了,但对林峰他格外耐心:
怎么说?
林峰分析道:
暹罗局势不稳。”
虽然号称三巨头,但小国寡民终究受制于人。”
信我的话就留一半资金,剩下的投这个短线项目。”
赚了钱一部分回流暹罗稳住基本盘。”
剩下的要是信我...
蒋天养毫不犹豫:
当然信你。”
大师都说林峰是紫微星下凡,肯定有门道。
神仙指点哪能不听?
说来也怪,换成别人被说是神仙转世,蒋天养未必全信。
唯独对林峰,他深信不疑。
因为亲眼见证过太多神奇:
医院判定没救的枪伤居然痊愈了;
情报网络快得不可思议;
手下李富、骆天虹等人都是难得的人才...
这些人物普通大佬能得一个就了不得,林峰却集于一身还这么低调。
这样的人要是不成功,那才叫怪事。
蒋天养坚信:老爷只保佑肯努力的人。
想不劳而获?神明还要香火供奉呢,凡人哪能坐享其成?
阿峰,我跟你干。”
林峰微微一笑:
赚了钱我给你指条明路。”
哪里?
内地。”
蒋天养愣住了:内地?
林峰点头:
现在百废待兴,十四亿人的市场足够培养世界级企业。”
有兴趣就投资,没兴趣就算了。”
蒋天养郑重地说:
当然信你。”
但具体投什么行业?
林峰笑道:
做熟不做生,违法的别碰。”
眼下遍地都是发财机会,卖矿泉水都能赚成亿万富豪。”
靓坤不屑地哼了一声:
又扯卖水?
蒋天养朗声笑道:
听说你在 搞饮用水生意,把道上搅得鸡飞狗跳?
林峰摇头叹息:
朽木不可雕也。”
本想领着他们走正路,结果自己人先斗起来了。”
幸好洪兴在转型,其他帮派 打活不关我们事。”
靓坤脸色阴沉:
非得跑去大陆卖水不可?
阿峰你存心笑话我是吧?
林峰正色道:
十四亿人每人买一瓶水,营业额就超十亿。”
按10%毛利算,净利润一亿!
谁敢看不起卖水的?
靓坤倒抽一口冷气。
蒋天养眼睛发亮:
等项目结束我去考察考察?
林峰微笑点头:
随时欢迎。”
内地现在急需外资,蒋先生过去肯定受优待。”
不过有句话得提醒......
蒋天养竖起耳朵。
林峰郑重其事地说:
投资就是为了赚钱。”
什么最赚钱?国家扶持的行业最赚钱。”
咱们规模大,老老实实投资就能稳赚。”
遇到困难可以找内地官方帮忙,千万别把泰国或 那套手段带过去。”
要是乱来,怕是连命都得赔进去。”
我在内地投资向来配合 ,从不要求 迁就我。”
内地几千年历史,自打田氏代齐后,商人从来都是待宰的肥猪。”
本本分分做生意,赚的钱三辈子都花不完。”
要是想耍花招,就别怪人家过年吃杀猪菜。”
蒋天养连连点头:
完全理解。”
能跟官方搭上线,谁会自找麻烦?
林峰展颜一笑:
那就预祝蒋先生财源广进了。”
靓坤咂着嘴插话:
二位扯远了吧?
正说着大项目,你们倒盘算起怎么花钱了?
是不是太不把项目当回事了?
林峰和蒋天养相视一笑。
靓坤忍不住追问:
阿峰,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蒋天养也眼巴巴望着林峰。
林峰气定神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
靓坤和蒋天养一脸茫然。
靓坤不耐烦地挥手:
你又故弄玄虚?
看戏看魔怔了?老吊人胃口!
林峰解释道:
项目启动还差个关键人物。”
等谁?两人异口同声。
林峰神秘地眨眨眼:
暂时保密。”
靓坤对蒋天养嘀咕:
真想揍这小子。”
蒋天养提醒道:
你打不过他。”
靓坤不服气:
大哥教训小弟天经地义,他敢还手?
林峰一脸无辜:
我确实不敢还手......
靓坤得意洋洋:
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林峰慢悠悠地说:
不能还手,还不能告状么?
靓坤警觉起来:
你要跟谁告状?
谁能管得了我?
林峰耸耸肩:
也是,洪兴老大谁敢管?
不过我可以找伯母和嫂子呀。”
我这么老实被人欺负,她们不会坐视不理吧?
第438章
35
靓坤语塞:
怎么动不动就告状?
有种别告状!
林峰笑道:
激将法对我没用。”
靓坤刚松了口气。
却听林峰若有所思地说:
真正的好中医都在内地。”
内地物产丰富,以后嫂子的补品我包了。”
光喝枸杞哪够?
桑葚、藏红花......
靓坤连忙摆手:
自家兄弟,不至于吧?
林峰笑眯眯地问:
我这么乖,你为什么要打我?
靓坤愁眉苦脸:
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
林峰挑眉:
我小时候可爱过?
靓坤哑口无言。
那种环境长大的孩子,要是真天真无邪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蒋天养笑着打圆场: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靓坤叹气:
感情好是好,气人也是真气人。”
算了不说这个。”
蒋天养追问道:
阿峰,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林峰反问:
蒋先生上笔利润存在哪家银行?
蒋天养回答:
汇丰啊。”
林峰会意,写下一串账号递给他:
明天上午把钱转到这个账户。”
三天内把泰国那边的流动资金都转过来。”
蒋天养爽快答应。
林峰又问靓坤:
大哥,弟兄们的钱存在哪儿?
蒋天养惊讶道:
洪兴的兄弟都能在银行存钱了?
这确实罕见。
普通帮派成员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靓坤上任后,弟兄们不仅衣食无忧,还有余钱储蓄。
虽然底层小弟存款不多,但人人都有银行账户。
洪兴集团通过公账发工资,这在 帮派里独树一帜。
靓坤解释完,蒋天养赞叹道:
坤哥的执行力令人佩服。”
靓坤笑道:
主要是阿耀、小富他们策划,我负责落实。”
蒋天养正色道:
当领导的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知人善任才是上策。”
靓坤挺起胸膛,满脸得意。
不是你说让大家把钱存汇丰吗?
林峰点头:
这样最好。”
靓坤疑惑道:
帮派的资金不用转?
林峰摇头:
不用。”
让弟兄们做好准备就行。”
靓坤精神一振:
说吧,这次要收拾谁?
他叼着烟,摩拳擦掌。
林峰扶额:
咱们是正规企业,别整天打打杀杀的。”
靓坤撇撇嘴,那兴师动众的,搞什么大动作?
就是让弟兄们准备取钱。”
林峰无奈道。
取钱?
靓坤瞪大眼睛,取个钱还整这么大阵仗?
看你严肃的,老子还以为要干架呢。”
没劲。”
林峰彻底无语。
这货脑子里除了砍人就没别的了?
蒋天养若有所思,隐约摸到点门道,可细想时又抓不住那灵光。
他摇摇头,懒得再琢磨。
反正林峰都安排妥了,跟着赚就完事。
想到林峰对内地市场的推崇,蒋天养心思活络起来。
连 金爷和泰国大师都说这小子是紫薇星下凡,
金口玉言放着,不信就是蠢货。
不过...去大陆投什么?总不会真搞矿泉水吧?
得马上拉个团队去探探路。
蒋生想什么呢?
靓坤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在研究大陆的投资方向。”
蒋天养随口答道。
靓坤被烟呛得直咳嗽:生意有赚有赔,悠着点儿!
蒋天养笑而不语,突然注意到个怪现象——
靓坤似乎完全忽略了林峰的特殊能力?
难道这就是父爱滤镜?挺有趣。
今晚别走了。”
林峰递来酒杯。
靓坤立刻接话:不醉不归!
蒋天养听出话里有话:阿峰另有打算?
要是泰国那边没事,不如去大陆看看?
现在?
蒋天养诧异道。
靓坤插嘴:宾尼那小子在大陆混得可滋润了。”
本来想做俄国走私生意,结果扎根不走了。”
现在管着北方贸易和连锁超市采购,上次回来胖成球,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蒋天养来了兴致:怎么说?
以前就是个邋遢佬,
林峰比划着,现在走路带响,有您七分架势了。”
蒋天养眼前一亮。
权势养人这话不假。
他太了解宾尼的毛病——
芝麻大的事都要亲自过问,生怕别人搞砸。
这种 症都能改头换面?大陆有点门道。
那我明天就出发。”
蒋天养当即决定。
林峰摇头:明晚吧。
您老家是潮汕?
见对方点头,他正色道:比起 ,那里才是真正的发迹宝地。”
蒋天养心头一颤。
明知林峰不信这套,却还是按师傅交代提醒自己...
这份用心,实在难得。
靓坤地撬开新酒瓶:正事说完,该躺倒了吧?
三人碰杯豪饮。
等陈耀赶到时,屋里已经横七竖八。
最后是林峰带着手下把这群醉汉搬上床。
武兆南看着面不改色的老板,暗自咋舌:
峰哥,您这酒量真是深不见底!
武兆南看得眼馋,要是自己也有这本事,绝对是夜店最靓的仔,可惜他没这命。
林峰笑问:怎么,想学?
武兆南猛点头:
林峰随口道:练出内息就行。”
武兆南当场傻眼。
内息?这种玄乎的东西他哪敢想?
林峰没说谎。
有了内息,解酒小菜一碟。
他自己就能办到,这是达到宗师境界后自然领悟的。
不过今晚他没运功——跟兄弟喝酒还作弊太没劲。
他能千杯不倒,纯粹是天赋异禀。
看来要孩子还真不容易。”林峰暗自嘀咕。
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要是每个老婆都生一个就是八个。
要是像现在 人那样生三四个,简直要命,都能凑两支足球队了!
这么说反而是好事?林峰自我安慰道。
武兆南备受打击,不敢吭声。
林峰笑道:你不是最爱钱吗?最近和天虹切磋赚了不少吧?
武兆南哭丧着脸:天虹就是个变态!我在杰哥指导下进步不小,可还是被他虐。
那小子每次揍我都特别起劲,我每回都得躺好几天。”
林峰笑问:一场两万,还打不打?
武兆南斩钉截铁: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原来林峰为了让骆天虹保持状态,也为了提升武兆南实战能力,立了个规矩:武兆南赢了给两千万,输了也有两万;骆天虹赢一场拿一万。
武兆南这个钱串子哪肯放过?就算次次挨揍也要上。
骆天虹这个武疯子从不放水,每次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不过这两个月下来,武兆南突飞猛进,和刚来时天差地别。
李杰在一旁叹气:你在进步,天虹进步更快。
他天赋比你好,还比你拼命。
不光和你打,逮着机会就跟王建军、封于修他们过招。
没人陪练时,他就一个打五六个雷霆安保的兄弟。
天赋比你高,还比你努力,你怎么赢?
武兆南被噎得说不出话。
确实,差距这么大,拿什么赢?做梦倒是可以,可惜峰哥不认账!
李杰怕打击他,安慰道:别太在意输给天虹。
我看再过阵子,连我都打不过他了。”
武兆南大惊:天虹进步这么快?他怎么可能赢你?封于修说过,你的防守在雷霆数一数二。”
李杰耸耸肩:防守再好也是挨打。
我有预感,天虹马上就要突破了。”
武兆南咂舌道:他才十七啊!
李杰不以为然:英雄出少年。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见武兆南一脸懵,李杰朝远处叼雪茄的林峰努努嘴:峰哥今年二十,出道十三年了。
他成名时才十三四岁。
相比之下,天虹十七岁很夸张吗?
武兆南无言以对,半晌才嘟囔:峰哥是例外。
你去道上问问,谁把他当小年轻看?大家都默认他是 湖,这能比吗?
李杰点头。
确实,明明才二十岁,可全公司都把他当上一辈人看待。
不说峰哥,说别人吧。”李杰忽然笑道。
武兆南不服气:我就不信还有年轻人能和天虹比。”
李杰嘴角一翘:峰哥新收了个小弟叫布同林,外号,又叫百人敌。
天虹和他打过一场,你猜谁赢了?
武兆南心里一紧:谁赢了?
李杰耸耸肩:可惜,天虹被阿布压着打。”
阿布今年二十了。”
武兆南瞬间石化!
林峰扫过情报屏幕,笑意渐浓。
东风来了。
他直接拨通佐治的专线。
凌晨三点,军情局王牌特工佐治刚闭眼,刺耳铃声就划破寂静。
看清来电显示时,他心跳差点停止。
林先生有什么吩咐?
换别人这时候来电,他早骂娘了。
但面对林峰,他只能压下所有不满。
听说你投靠了坎宁安家?
佐治的喉结上下滑动:您真是明察秋毫。”
他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已掀起狂风巨浪。
这本是只有三位家族核心才知晓的机密,此刻竟被林峰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作为引荐的中间人,他本该获得与家族联姻的荣耀。
等回到雾都,就能通过婚姻让自己的后代打上坎宁安家的烙印——这可比欧洲皇室那些近亲通婚体面百倍。
第439章
36
别紧张,我是来送好消息的。”
佐治立刻换上讨好的语气:洗耳恭听。”
第一,那个暴发户的七十亿已经挥霍一空。”
第二,坎宁安大公对你青眼有加——入赘的事本就板上钉钉。”
第三,那暴发户看穿了将军的拖延把戏,准备破釜沉舟。”
佐治不屑地撇嘴:在雾都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总不会想搞 吧?
他把目标对准了安德烈大公。”
可您刚才说他没钱了?
所以他抵押了家族股权,从汇丰的沈大班那里套了五十亿。”林峰轻轻敲着桌面,这笔买卖里,真正坐收渔利的其实是沈大班。”
佐治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股市崩盘的当下,那些股权至少值百亿。
那暴发户要用这五十亿,换安德烈大公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只要大公承诺不再追究他父亲的责任。”
佐治的脸色瞬间阴沉,指节捏得发白。
要是真让他悄无声息地办成这事,那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那可是整整五十亿港币。
为了这个数目,安德烈大公连刺杀戴卓尔夫人都敢做。
打自己脸又算得了什么?
有了这笔钱,安德烈大公还会把坎宁安大公放在眼里?
都是帝国大公,惹不起还躲不起?
面子?别开玩笑了!
昂撒贵族谁在乎那个?
林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佐治,我是做情报生意的,最看重客户利益。”
这条情报提前告诉你,但我要收一亿消息费。”
佐治惊呼:
大人,我拿不出这么多!
林峰摇头叹息: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不是跟你要,是让你去找背后的人要。”
我的底线是一亿港币。”
你能多要多少,那是你的本事。”
要是能要到十亿,我就对外宣称消息费是十亿。”
明白了吗?
佐治瞪大眼睛:
我是中间商?可以赚差价?
林峰再次叹气:
佐治,你真是昂撒的高级特工?
佐治一脸茫然:
大人,我确实是高级特工啊。”
林峰冷哼一声:
你不是!
高级特工的底线都很灵活。”
都是昂撒特工了,还对坎宁安家族死心塌地?
傻不傻?
就算坎宁安家嫁个女儿给你,没钱没势,谁会正眼看你?
西方社会是什么样子,还要我这个东方人来教你?
再想不明白,就真是蠢到家了。”
佐治涨红了脸——西方社会金钱至上,没钱寸步难行。
居然要一个东方人来点醒自己,实在难堪。
转念一想,林峰肯训斥他,分明是把他当自己人。
否则何必浪费口舌?
佐治羞愧地低头:
对不起大人,是我愚钝!
我一定不负所托。”
林峰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话。”
现在坎宁安家族正在收拾那个暴发户。”
坎宁安大公这是一箭双雕:既用他的钱笼络雾都贵族,又打压安德烈大公这样的暴发户。”
要是让那暴发户的事办成了,你想想坎宁安大公会是什么下场?
佐治浑身一颤:
那会成为雾都百年笑柄。”
林峰大笑:
百年夸张了,二十年绰绰有余。”
这可是五十亿港币。”
坎宁安从那个暴发户身上可榨不出这么多。”
佐治一愣:
不是说那暴发户花了七十亿?
林峰嗤之以鼻:
他是花了七十亿,但二十亿打了水漂,剩下五十亿才用在大公身上。”
昂撒有二十九位公爵,坎宁安敢独吞?
那样沈大班做梦都会笑醒。”
坎宁安人老成精,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佐治恍然大悟:
五十亿是各位公爵平分,坎宁安家能拿五亿?
林峰摇头叹息:
谁说他只拿五亿?
人家明明赚了二十亿。”
嘶——
佐治倒吸一口凉气。
黑!真黑!坎宁安一家就吞了三分之一还多。
林峰不以为意:
很离谱吗?
在香江时,安德烈大公为几千万就敢撇开保镖单独行动。”
他还是大公里最有钱的那个。”
这不过是雾都大公们的市场价。”
佐治顿时明白了。
确实是行情价。
可下一秒,他瞳孔骤缩,失声叫道:
那用五十亿游说安德烈大公,岂不是十拿九稳?
林峰笑了:
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错,安德烈大公拒绝不了。”
他宁愿得罪整个大公圈子,也要收下这笔钱。”
你多要点情报费,不是天经地义吗?
佐治狠狠咽了口唾沫:
应该!太应该了!
林峰微笑:
等你好消息。”
佐治正要挂电话,突然问道:
林生,要是坎宁安大公让我出主意,我该怎么回答?
林峰赞许地点头:
这事说难也不难。”
道上经常处理这种问题。”
断他财路,削他势力,扔进公海,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暴发户的事......还算个事?
佐治仔细一想,喜上眉梢:
多谢大人指点!
林峰最后提醒:
想在坎宁安家站稳脚跟,钱才是关键。”
看你的本事了!
佐治重重地点头。
这次必须为自己搏一把!
电话刚撂下,佐治就箭步冲向坎宁安的卧室。
被吵醒的坎宁安暴怒:
深更半夜发什么疯?再不滚出去有你好看!
佐治眼神阴鸷:
少废话,马上联系大公。
我手里有份情报,值五个亿。”
坎宁安瞬间睡意全消:
你说多少?
五亿港币。”佐治从牙缝里挤出数字。
要不是林峰的警告,他绝不敢开这个天价。
但此刻若怂了,往后别想再从林峰那儿得到半点消息。
坎宁安眼珠都快瞪出来:
疯了吧?
老子在香江混三年都没赚到一个亿,你张嘴就要五亿?
佐治声音低沉:
不是情报值五亿,是买家开价五亿。”
放屁!坎宁安猛拍床板,哪来的 会花五亿买消息?
佐治寸步不让:
我亲自验证过情报。
对方打包票,大公绝对愿意付这个钱。”
要是情报有假,最多白忙活一场。”
可要是真的呢?
坎宁安突然一个激灵:
操,你说得对!
就算闹乌龙,也比耽误正事儿强。”
他抓起电话直通雾都:家主,佐治搞到重磅消息。”
简短交代后捂住话筒低吼:最好别是假情报,否则咱俩都得完蛋!
佐治接过电话镇定道:大公,最新消息显示小富豪七十亿全打水漂了。”
不错,大公赞许道,那小子确实破产了。”
大富豪那边你们随便处理。”
佐治突然话锋一转:但事情另有隐情。”
大公语气骤冷。
我收到报价五亿的情报。”
大公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什么消息这么金贵。”
佐治顶着压力继续:小富豪离开后立刻醒悟,现在已经联系上汇丰沈大班...
听完汇报,大公声音发抖:消息可靠?
情报源是这么显示的。”
大公咬牙切齿:若属实,五亿一分不少。”
以你判断,现在该怎么办?
佐治早有预案:双线作战。”
先查证汇丰是否确有此事,确认情报真伪。”
只要消息属实,以您在雾都的能量,捏死小富豪易如反掌。”
很好!大公当即拍板,我亲自去查。”
挂断电话,佐治冲坎宁安摊手:今晚别想合眼了。”
坎宁安此刻比谁都清醒:跟你的情报比,通宵算个屁!
半小时后大公来电:佐治,你立大功了!
告诉你的线人,五亿酬金我说到做到!
——
他也配评价我?
林峰对着佐治嗤笑,坎宁安大公在雾都喝下午茶的时候,懂个屁的香江风云?
佐治心里叫苦:可您老人家的态度关系我生死啊。
林先生,您看大公对付小富豪能有几分胜算?他毕恭毕敬请教。
这位军情局精英把灵活变通玩到极致——毕竟昂撒特工的优良传统就是没有底线。
林峰似笑非笑:你真正想问的是?
佐治一咬牙坦白:我怕大公拦不住小富豪。”
说人话,林峰大笑,你是怕自己那四亿跑腿费飞了吧?
佐治如遭雷击:这他妈也能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
林峰给小富豪情报开价一亿,佐治转手就跟大公要了五亿。
其中一亿是林峰的底价,剩下四亿自然是他的辛苦费——当然,这是林峰默许的。
这本该是只有天地知道的秘密。
佐治突然释然了。
林峰的情报网简直恐怖到离谱。
连这种绝密都能挖到,还有什么是这人不知道的?
正因如此,佐治才会毫不犹豫拨通林峰电话。
在坎宁安大公面前他敢耍花招——昂撒贵族祖传的糊弄本事他早练得炉火纯青。
但面对林峰?
说实话,佐治至今想不通林峰的情报到底从哪来的。
被震麻了的佐治现在彻底躺平:
第440章
37
既然瞒不过,那就不瞒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马上要当坎宁安家的乘龙快婿,佐治也离不开林峰这条大腿。
坎宁安家族能给他四亿的肥差?真要有这好事,坎宁安将军何必偷偷支持尊尼汪走黑货?
林生,您看小富豪这局...
林峰轻飘飘道:本来他有机会的。”
如果我不知道这事。”
如果我没告诉你。”
如果你没跟大公开价五亿。”
现在嘛...
可眼下?他连半分胜算都看不到。”
佐治迟疑片刻,轻声提醒道:
林生,别忘了小富豪背后站着沈爵士。”
——这位沈大班确实顶着盎格鲁颁发的爵位头衔。
林峰突然反问道:
汇丰是跨国集团, 不过是个分支。”
你说说看,分支和总部,哪边说话更管用?
佐治脱口而出:
自然是 这边。”
林峰嘴角微扬:
那伦敦的老爷们能咽下这口气?
佐治不假思索:
肯定不甘心......
您是说,大公会从汇丰总部入手?
林峰轻叹一声:
佐治啊佐治,眼看就要进坎宁安家的门了,用你们的话说,这叫鲤鱼跃龙门,跻身上流。”
可贵族该有的能耐,你半点都没摸着门道。”
佐治拧眉:
忠诚?胆识?奉献精神?
林峰露出讶异神色:
盎格鲁贵族讲究这些?
你莫不是被人诓了?
依我看,他们分明是贪得无厌又目中无人。”
佐治一时语塞。
林峰继续道:
汇丰总部早看 分部不顺眼了。”
这次绝不会错失良机。”
佐治困惑:
什么良机?
林峰失望地摇头:
堂堂军情局高级特工,这点门道都看不透?
这可是扳倒沈大班的天赐良机。”
换作我是汇丰总部的掌舵人,定要发函质问沈大班——
谁给他的狗胆,这般糟蹋股东的血汗钱?
佐治满脸茫然:
林生,您是不是弄错了?
大富豪集团市值明显被低估,就算行情再差,股份也不止五十亿。”
沈大班分明是做了笔划算买卖。”
林峰再度叹息:
佐治,我看你这贵族路怕是走不顺啊。”
佐治心头一颤:
请林生明示。”
林峰翻了个白眼:
贵族的第一要务是不要脸皮外加指鹿为马。”
你连门槛都没够着。”
对他们而言,利益才是铁律。”
分部赚得再多,伦敦总部能分到几个子儿?
这边越是风光,那边就越丢脸。”
总部的人巴不得沈大班栽跟头......
谁不知道这是笔好买卖?总部能不清楚?
他们当然心知肚明,可那又如何?
关键在于,沈大班的估值偏高了。”
佐治仍不解:
这有什么要紧?
林峰不耐烦道:
你是真不开窍?程序漏洞啊!
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足,就别怪别人借机生事。”
佐治猛然惊醒:
您是说......总部要拿沈大班开刀?
林峰无奈: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佐治喃喃自语:
虽说沈大班一直力挺大富豪,挡了我的道......
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为帝国卖命。”
总部不至于这般鼠目寸光吧?
林峰冷笑:
鼠目寸光?
你想多了。”
汇丰是生意场,眼里只有铜钿。”
盎格鲁的国家利益关他们屁事?
你真当伦敦那些大班是内地国企领导?
佐治茅塞顿开:
您说得在理!
林峰淡淡道:
汇丰总部被 分部压得喘不过气。”
尤其是前些年,戴卓尔夫人北上谈判前还得请教沈大班。”
换作你是总部股东,你能忍?
明白了!
佐治长叹一声。
林峰冷哼道:等着瞧吧,就算汇丰总部作壁上观,坎宁安大公也绝不会放过沈大班。”
他哪是在给小富豪担保?分明是要掘坎宁安家的祖坟!
身为一族之长,若连这等事都能忍,还有何颜面执掌家族?
我们该动手了。”
佐治愣住:动什么手?
林峰语气森冷:准备参加沈大班的追悼会。”
佐治倒抽凉气,这番话让他仿佛看见沈大班的末日。
挂断电话后,佐治心潮难平。
他深知沈大班的分量——当年戴卓尔夫人赴华谈判的方略皆出自此人之手,在帝国地位超然。
可林峰竟断言他死期将至。
细想之下,此事确实避无可避。
沈大班再受重用,终究只是高级打工仔。
与大富豪不同,他并非真正的资本掌控者。
在西方世界,动资本家等于动摇国本,但处置一个职业经理人?不过捏死只蚂蚁。
想到自身处境,佐治不寒而栗。
作为特工,他同样命如蝼蚁。”必须成为贵族!
这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此刻无比强烈。
唯有攀上坎宁安家族,才能摆脱任人鱼肉的下场。
幸亏林先生点醒,否则...
佐治暗自庆幸,同时警醒:绝不可得罪这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可转念想到林峰对的零容忍,佐治又惊出一身冷汗。
从倪家到忠青社,再到冠猜霸,凡是沾的都被林峰赶尽杀绝。
如今马老大碎尸案闹得满城风雨,外界早将矛头指向林峰。
这趟浑水太险了!
佐治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以林峰的权势,捏死他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但军情局交代的任务怎么办?
啪!他突然自扇耳光:蠢材!眼看五亿港元就要到手,马上就是坎宁安家的人,还管什么任务?
新难题随即浮现:忠义信那群亡命徒该如何脱身?
佐治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忽然觉得不该去招惹那群疯子。
可当时哪有其他选择?
除了忠义信,他无路可走。
要不......干脆把忠义信连根拔起?
这个想法在佐治脑海中一闪而过,令他浑身发冷。
忠义信岂是善茬?
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那群亡命之徒才不在乎你是警探还是洋大人。
必须尽快与忠义信划清界限,否则林先生第一个拿我开刀。”
人贵在认清自己。
军情六处高级特工?坎宁安家族成员?
这些在常人眼中显赫的身份,在林峰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佐治彻夜难眠,直到正午的阳光将他晒醒。
他正匆忙洗漱时,坎宁安兴冲冲闯进来:佐治!天大的喜讯!
将军请讲。”
坎宁安亲昵地搂住他肩膀:你那份情报立了大功!家主核实后发现,沈经理果然接收了小富豪的股权质押——那家伙押上了家族三分之一的产业, 五十亿港币。”
佐治不解:这不是已知信息吗?
关键在于我们抢占先机。”
坎宁安笑道,现在小富豪已经锒铛入狱了。”
以何罪名?
明面上是股权交易违规。”
坎宁安眨眨眼,实则是某位伯爵向媒体爆料,说他企图行贿三百万英镑捞人。”
佐治心中嗤笑:这帮贵族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脚收了二十亿好处费,后脚就把人送进大牢。
还有更好的消息。”
坎宁安压低声音,既然小富豪能把股权质押给沈经理,我们自然也能接手。”
佐治震惊:那可是五十亿......
糊涂!坎宁安正色道,我们贵族行事讲究体面,何须真金白银?
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神情,佐治忽然明白了贵族之道——原来 也是门艺术。
妙不可言!佐治嘴上恭维,胃里却翻江倒海。
坎宁安仍在滔滔不绝:这次你那个线人要抽五亿佣金,这笔账得从小富豪身上找补回来。”
佐治猛然想起:小富豪没给家主上贡吧?
注意言辞!坎宁安沉下脸,那叫战略资产整合。”
佐治连忙致歉,暗叹厚黑学果然深不可测。
贵族们一边敲骨吸髓,一边还要维持道貌岸然的姿态。
记住,我们是体面人。”
坎宁安拍拍他肩膀,那些脏活累活,自有他人代劳。”
佐治望着将军虚伪的笑容,忽然觉得跻身这个 圈子,或许也是种生存之道。
小富豪分明是罪犯,我们岂能与他同流合污?
他质押的股权根本不合法。”
理当充公处置。”
绝无可能花钱赎回。”
佐治听得瞠目结舌。
这帮人摆明了要强取豪夺。
坎宁安对他的表情很满意。
佐治,记住我们是贵族。”
整个帝国都该为我们服务。”
在本土还需顾及颜面,不能太过分。”
佐治腹诽:这还不够过分?
好在帝国有的是联邦成员。”
我们总该有些特权。”
比如这次...
大富豪虽已移民,但终究是联邦成员国公民。”
既是联邦成员,就该为我们效劳。”
坎宁安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佐治毛骨悚然。
转念又欣喜若狂——自己即将跻身贵族行列!
但他仍谨慎询问:
将军,恕我直言,大富豪毕竟是老家人。”
坎宁安斩钉截铁:
不,他不是!
黄皮肤不代表就是老家人。”
他不是移民了吗?
帝国允许双重国籍,可惜老家不行。”
第441章
38
若他真是老家人反倒麻烦,偏偏他选择了移民。”
据我所知,大富豪与老家关系并不和睦。”
你作为军情六处特工,应该心知肚明吧?
佐治耸肩:
您说得对。”
要是大富豪真和老家关系好,小富豪也不会专程赴伦敦活动了。”
直接求助老家才是明智之举。”
那可是五十亿港币啊。”
哪怕分出一半,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坎宁安大笑:
这就是他们的愚蠢之处。”
不过话说回来,我就喜欢这样的对手,多多益善。”
佐治附和道:
没错,我也喜欢。”
谁愿意面对林峰那样料事如神的对手?
除非使用无法 的阳谋,否则随时可能被反制。
这样的对手,他连想都不敢想。
本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不料坎宁安又说:
还有个好消息,我们的老朋友要离开了。”
佐治困惑:我们共同的朋友?
别猜了,我说的是沈经理。”
佐治惊讶:
沈经理要离职?
他还没到退休年龄吧?
坎宁安轻描淡写:
这个世界向来胜者为王。”
若小富豪的计划成功,沈经理自然能全身而退。”
可惜被我们捷足先登。”
主动辞职,是给他最后的体面。”
佐治沉思片刻,摇头道:
沈经理不会走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根基在香江而非伦敦。”
将军,您可能要失算了。”
坎宁安冷笑:
我说了,主动离职是给他体面。”
若他不识相,我们也不介意多费些周折。”
看到将军森冷的笑容,久经沙场的佐治也不禁胆寒。
以往他仗着军情六处身份横行无忌,但目标都是普通人。
而大富豪和沈经理这样的阶层,在西方法则里本该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没想到贵族阶层竟能如此肆无忌惮。
这不很正常吗?
林峰在电话里反问,
西方世界奉行的不就是弱肉强食?
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你们社会表面平等,实则等级森严得多。”
挂断电话后,佐治越想越不安,又致电林峰咨询。
你喜欢印度吗?
佐治不假思索:
当然喜欢他们的财富,印度可是帝国皇冠上的宝石。”
林峰调侃:
这宝石是纯金的?
佐治笑而不答。
在他眼中,印度人温顺如羊,最多搞些不痛不痒的 。
这般完美的殖民地,哪个帝国不垂涎?
至于那些反抗者?早已被彻底铲除。
剩下的人,都在宗教的教化下循规蹈矩。
怎么突然说起印度?
佐治一脸困惑。
林峰淡然解释:
做个类比罢了。”
印度虽然等级森严,却有个独特之处。”
佐治瞪大双眼:
印度能有什么优点?
林峰平静道:
他们的种姓制度其实允许晋升,只是难如登天。”
佐治更加震惊:
什么?
他们不是生来就注定一辈子是什么身份吗?
林峰摇头:
表面如此,实则暗藏玄机。”
这种晋升本质上是社会地位的提升。”
现实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比如你,即将迎娶坎宁安家族的 ,坎宁安大公很可能会为你谋个贵族头衔。”
到那时,你就正式踏入昂撒贵族之列。”
这就是阶层的跨越。”
只需你一人完成晋升即可。”
佐治不解:
这不是全世界的常态吗?
林峰放声大笑:
全球百余国家,昂撒弹丸之地,也配代表全世界?
在西方,个人晋升确实能改变地位。”
但天竺截然不同,他们要提升种姓,靠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家族的共同进步。”
仅凭一两个出类拔萃者远远不够。”
必须实现整体的快速跃升。”
明白吗?
佐治仍是一头雾水:
这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有何关联?
林峰意味深长道:
天竺可是昂撒联邦成员,联邦内人员流动自由。”
我敢断言,以天竺种姓制度培养的精英,迟早会占据昂撒联邦所有核心位置。”
佐治难以置信:
就凭天竺人?
林峰笃定点头:
没错,就是他们。”
你不信?
西方社会看似平等,实则等级森严。”
像小富豪、沈大班这样的,触碰禁忌就该被清除。”
普通人根本看不透其中门道。”
他们以为活在自由国度。”
实际上呢?
你们的等级制度太过粗糙,远不及天竺体系的精密严谨。”
他们的统治才是真正的天衣无缝。”
从那种制度中脱颖而出的精英,在你们的世界简直是降维打击。”
你们根本不是对手。”
佐治感到一阵寒意。
坎宁安让他见识到老牌贵族的强势。
林峰则让他对未来忧心忡忡。
难道帝国真的没有未来?
佐治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天竺裔的帝国首相处事会是何等景象!
光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这次通话本想向林峰求助。
没想到反而受到新的打击。
我不是说过了吗?
沈大班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些领域是他能碰的?
简直荒谬!
如果他肯安分守己。”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佐治嗓音沙哑:
什么生机?
林峰冷冷道:
至少能保住性命。”
佐治陷入长久的沉默。
早该想到的!
别听宣传,要看本质。”
你们连王室都保留着,还奢谈自由?
到底怎么想的?
沈大班越界了,作为成年人就该承担失败的后果。”
这也是西方奉行的法则——胜者为王。”
沈大班不可能东山再起。”
太多人不希望他继续掌权。”
佐治叹息道:
至少坎宁安家族绝不会允许他继续掌控舆论。”
汇丰的地位举足轻重。
即便沈大班只是经理,但这个平台的影响力太大,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
林峰笑而不语。
坎宁安家族要对付沈大班,他又何尝不是?
佐治长叹一声挂断电话。
林峰嘴角上扬,心情愉悦。
蒋天养好奇道:
阿峰,看来心情不错?
林峰笑道:
刚收到一个内部消息,自然高兴。”
蒋天养惊讶道:
内部消息?
不会招来廉政公署吧?
社团原本不惧廉政公署,毕竟他们主要调查警队。
但今非昔比。
洪兴正在转型,必须面对这些执法机构。
林峰悠闲地取出雪茄,李富熟练地接过,开始修剪烤制。
廉政公署?好大的官威!
可惜刚才通话的是昂撒军情局高级特工。”
蒋天养目瞪口呆。
他知道林峰人脉广,但没想到广到这种程度。
他清楚林峰在内地关系深厚——连宾尼虎都能通过内地向 走私。
但万万没想到,连昂撒军情局都有门路!
难怪消息如此灵通。
蒋天养感叹:
都说铜锣湾林生朋友遍天下,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以前还以为是玩笑。”
现在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居然怀疑你,实在不该。”
连军情局都有关系...了不起。”
蒋天养由衷赞叹。
作为成功的商人,他与兄长截然不同。
林峰有军情局的关系是人家的本事。
他绝不会贸然打探。
林峰笑道:
刚才的电话带来两个好消息。”
既然林峰主动提起,蒋天养自然感兴趣。
什么消息?
李富递上烤好的雪茄,林峰示意他也来一支。
吐着烟圈,林峰对蒋天养说:
是我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蒋天养更加好奇:
什么消息能让你如此期待?
林峰微笑道:
昂撒有位伯爵召开记者会,指控小富豪行贿两千万港币,企图为大富豪脱罪。”
小富豪因此被拘押。”
蒋天养瞪大眼睛:
这是昂撒伯爵?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直了?
林峰开怀大笑。
伦敦那边要动沈大班,说他和小富豪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蒋天养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味道不对。”
是阴谋的味道!
林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阵风来得正是时候。”
不过火候还差点。”
得再添把柴。”
蒋天养忽然话锋一转:
阿峰,听说你的练功房很有特色,能带我看看吗?
林峰会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蒋先生随意。”
李富带着蒋天养离开后,林峰立即部署:
叫建军准备,今晚收网。”
李富竖起耳朵。
伦敦想给沈大班留面子,可他心里清楚——离开汇丰他就什么都不是。”
他不会乖乖就范。”
等他今晚回家,你们帮他。”
李富确认细节:
上山还是下海?
你们没资格动我!分部的人事轮不到总部插手!
沈大班气得蓝眼珠都要喷出火来。
简直荒唐!
什么时候轮到伦敦对东方指手画脚?
第442章
39
这里是香江,香江!
四十年来业绩碾压总部,地位特殊。
现在伦敦想伸手?
痴人说梦!
电话那头声音冷静:
爵士, 结束了。”
输家要有输家的样子。”
沈大班暴跳如雷:
你们疯了不成?
知道香江对我们多重要吗?
对方轻笑:
当然知道。”
除了印度,就数香江最赚钱。”
这些年赚了上千亿美金。”
所以呢?
沈大班怒吼:
装什么糊涂!
马岛战争差点掏空国库。”
现在全靠海外领地续命。”
香江就是命脉!
对方不紧不慢:
爵士,您忘了撒切尔夫人北上的结果?
香江回归已成定局。”
别做梦了!
沈大班近乎癫狂:
那又如何?
香江是自由港!
只要运作得当,永远都是我们的。”
大不了不要名义 。”
帝国的殖民地不都这样?
印度至今还在输血。”
香江绝不能丢!
对方叹气:
爵士,中国不是印度。”
他们建国后从无败绩。”
全世界独一份。”
中国惹不起,那位更惹不起。”
您自己说的,打马岛都差点破产,跟中国开战?
简直是天方夜谭。”
爵士,大局已定。”
小富豪入狱,大富豪出局。”
您输了。”
该做选择了。”
对方等着预料中的暴怒,却听见一声冷笑。
沈大班异常平静:
条件?
对方暗赞不愧是执掌香江汇丰的狠角色。
大公们说了,只要您认输,会给足体面。”
沈大班沉声道:
我会退,但要等我完成布局。”
香江是帝国东方明珠,大富豪是关键棋子。”
可惜被那群贪婪的贵族毁了。”
对方反驳:
明明是大富豪先坏了规矩,安德烈大公才遭袭。”
沈大班讥讽道:
给贵族上供换取支持,天经地义。”
几百年的规矩。”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贵族贪得无厌,反倒怪大富豪?
吃相太难看了。”
对方冷漠道:
这就是帝国的游戏规则,有什么好抱怨?
沈大班忽然平静:
不是抱怨,是告诉你们——我会退,但不是现在。”
对方警觉:
什么意思?
沈大班斩钉截铁:
大富豪是我精挑细选的人才,观察多年确认是同路人。”
有他在,就算香江回归,帝国影响力仍在。”
可惜......
全被你们毁了!
他郑重声明:
大班这个位置,别人当宝,对我不过是个头衔。”
我会主动让位,但需要时间物色 。”
对方厉声打断:
爵士!您别忘了自己只是个银行家!
政治不是您该碰的!
这种借口连我都骗不过,您觉得贵族老爷们会信?
沈大班苦笑:
他们毕竟是帝国贵族,总要为帝国利益考虑吧?
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嘲笑:
贵族们只关心自己的酒窖和猎场,谁管帝国死活?
您太天真了。”
忽然语气一转:
公事说完,聊点私事吧。”
对方叹息道:
爵士,我们相识二十多年。”
您的抱负我都懂。”
若真为帝国着想,我有个建议......
沈大班语气缓和:
老朋友直说无妨。”
对方压低声音:
若您聪明,现在就该急流勇退。”
沈大班皱眉:
此话怎讲?
对方直言:
您老家苏格兰闹得厉害,最近帝国局势不太平。”
沉默良久,沈大班缓缓道:
我【贵族们准备了两手打算:您若现在退位,过往不究;若一意孤行...
听说有贵族已经联络了港督府。”
您很快就会接到通知。”
沈大班冷笑:
荒谬!港督能奈我何?
对方反唇相讥:
当真?
要是廉政公署出面呢?
沈大班脸色陡变:
此话怎讲?
对方轻哼:
您与小富豪的勾当经得起查吗?
就说您为了垄断香江市场,在大富豪项目上亏了多少?
沈大班强作镇定:
投资要看远景,暂时的亏损迟早能翻本!
对方讥笑:
老朋友,您的经商头脑我从不质疑。”
但办案人员只认利益输送。”
再说,您敢把真实目的公之于众吗?
沈大班面如死灰。
事情败露,香江商圈谁还敢与您合作?
您心知肚明,香江迟早要回归。”
我们英国人随时能走,本地商人呢?
他们还得在新政权下讨生活。”
谁敢明着挺您?
就算心里赞同,嘴上也得撇清。”
否则必定遭殃。”
老兄,识时务者为俊杰,回头是岸吧。”
别自寻绝路。”
决定权在您。”
时间不多了。”
盼着在伦敦重逢,请您喝珍藏的麦卡伦!
咔嚓!
沈大班暴怒地摔碎电话。
一群目光短浅的废物!
愚昧透顶的洋鬼子!
不值 !
他怒不可遏。
大富豪家族的存亡他根本不在乎。
派小富豪去伦敦求援本就是孤注一掷。
成了名利双收,败了也无伤大雅。
经过运作,大富豪的股权终将归汇丰所有。
沈大班岂是省油的灯?
他老谋深算!
若成事,大富豪得高价赎股,既赚人情又得利;若败北,汇丰也已获利。
等过去,大富豪集团易主,股价自然回涨。
横竖都是稳赚不赔。
大富豪家族垮了就垮了吧。
唯一意外的是,他们竟对帝国死心塌地。
不过还有转圜余地。
只是要多费些周折罢了。
谁料,伦敦那帮老爷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你们可是帝国的既得利益者,我沈大班还隔着一层呢。
如今竟做出这等事来?
简直荒谬绝伦!
沈大班无奈摇头。
帝国的规矩向来如此。
他暗自感慨,那些贵族越来越贪得无厌,胆子也越来越肥。
本以为七十亿港币能让帝国贵族知难而退。
谁知他们竟敢囫囵吞下。
难道真不明白七十亿意味着什么?
这笔钱压都能压死人!
他们哪来的底气?
换作是他,绝不敢如此妄为。
一时间,沈大班竟有些恍惚。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若拿这个问题问林峰,他必定反问:
可知道小儿抱金过闹市的典故?
七十亿多不多?
多到能吓破人胆!
只可惜......
那小富豪偏在伦敦栽了跟头,那是何处?
贵族老爷们的老窝,他们的地盘。
在那儿碰上待宰羔羊,贵族们若不将其生吞活剥,反倒不合常理。
小富豪敢反抗吗?
即便敢,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整治。
想用钱震慑伦敦贵族......简直是给老鼠建粮仓。
沈大班暗叹,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身在香江,难免受时局牵制。
沈大班也不例外。
故土的影响无处不在,他也想在史册留名。
这正是老友不解之处——区区商人,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你想干什么?
官府都不急,你急什么?
手伸得太长了。
但沈大班心怀壮志,就是要名垂千古。
昂撒殖民帝国崩溃前四处埋雷,为日后搅局铺路。
这方面他们有着几百年经验。
欧洲搅屎棍岂是浪得虚名?
然这等事本该由末代殖民 来做。
绝非沈大班该插手之事。
他早看透香江必定回归。
故土立国后对外用兵,未尝败绩!
岂会容香江收不回来?
即便他向撒切尔夫人献上以换治权之策,也不过是心存侥幸。
万一成了呢?
故土的元老们岂是好糊弄的?问题能讨价还价?
此计必败无疑。
沈大班早已布局,大富豪就是其中一环。
他坚信,只要计划成功,香江便不会与昂撒彻底割裂,自己更能持续牟利。
到那时,昂撒史书必有他一笔。
这般,岂是那些贪婪贵族能懂?
可惜功亏一篑!
那群鼠目寸光的家伙竟要对他下手了!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竟是财政司。
爵士,您的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
沈大班瞥了眼地上摔碎的电话,能打通才怪。
刚接了伦敦来电。”
财政司有何贵干?
我现在心情不好。”
财政司语气焦急:
爵士,您赶紧退休吧。”
沈大班脸色一沉:
你也是来当说客的?
财政司苦笑:
我若能为您说情倒好了。”
不是来做说客。”
爵士,您摊上大事了。”
沈大班不以为然:
我能有什么麻烦?
财政司叹道:
刚才在总督办公室,正巧他接到伦敦来电。”
本部要求总督对您采取措施。”
总督已经联系廉署,您快回伦敦吧。”
沈大班怒火中烧:
廉署又怎样?
我光明磊落,怕什么调查?
第443章
40
财政司无奈:
这事恐怕由不得您。”
沈大班皱眉:
为何?
廉署还敢强行拘我不成?
财政司急了:
伦敦已经发函要求香江协查。”
小富豪就算能脱身也不知猴年马月。”
此案在伦敦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岂会没有把柄?
爵士,快退休吧。”
否则一世英名尽毁!
这番话戳中了沈大班痛处。
他可以不怕别的,却不能不顾名声。
若名声扫地,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将是何等可怕。
沈大班语气稍缓:
容我想想。”
财政司催促: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当机立断。”
等廉政公署找上门,一切都晚了。”
放下所有,谈何简单。
沈大班神色凝重。
虽表面答应财政司请求,实则另有打算。
廉政公署不会这么快行动,还有回旋余地。
或许,真能转危为安?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沈大班心头一颤,竟对这铃声生出惧意。
这次又是谁打来?
竟是李爵士。
这老狐狸为何突然找我?
沈大班目光微闪。
在他谋划的名单中,创立黄金俱乐部的李爵士确实是个合适人选。
只是此人太过精明,难以驾驭。
身为英国人,沈大班的白皮肤让他在香江处境艰难。
而黄皮肤的李爵士却深谙处世之道——永远站在胜利者一方。
不,更准确地说,他善于顺应时势,同时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典型的商人做派:利益全收,风险不担。
大班,你必须马上返回伦敦。”老狐狸的话让沈大班心头一沉。
为什么?他眉头紧皱。
李爵士语气罕见地急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刚得到消息,廉政公署已经立案,即将对你采取行动。”
沈大班面色大变:消息来源可靠吗?
你既然知道我创办俱乐部,可知核心成员有谁?
沈大班略一思索,突然瞪大双眼:是副处长透露的?
李爵士轻叹:大班,这些年承蒙照顾,我一直铭记于心。
我们华人最重情义,现在是回报的时候。
总督已下令彻查,我让副处长设法拖延到明天。
至少给你争取些准备时间。”
沈大班苦笑摇头。
总督亲自过问,拖延又有何用?
财政司的电话尚可视为猜测,但李爵士的消息绝对可信。
沈大班一时竟有些恍惚。
让我再考虑考虑。”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老爵士语重心长,哪怕决定有误,也好过举棋不定。
等到事情临头,就真的来不及了!
沈大班不得不承认对方言之有理。
有时候,错误的决断都比优柔寡断强。
若能渡过此劫,定当重谢。”
李爵士笑道:这正是我致电的用意。”
再三道谢后,沈大班挂断电话,暗自感叹这老狐狸手段高明。
对方敢冒险报信,显然是认定他能化险为夷。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决心已下——即刻启程!要他向伦敦那些权贵低头认罪?简直荒谬!一旦认罪,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为帝国效力几十年,岂能落得个无能之辈的骂名?
必须面见撒切尔夫人!如今贵族势力早已衰落,没人敢和铁娘子对抗。
这就是他的生机所在!
订最早一班飞伦敦的机票,马上出发!他按下通讯铃吩咐道。
时间紧迫,连回家收拾都免了——万一廉政公署上门抓人怎么办?虽说李爵士承诺拖延,但指望明哲保身的人担责?他可没这么天真。
坐进轿车,沈大班简短道:机场,赶时间。”司机默不作声地加速驶离。
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沈大班忽然发觉司机今日驾驶技术异常娴熟。
不过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伦敦的事,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那些贵族对付富豪时,他非但未加阻止,反而暗中推波助澜。
结果对方竟要过河拆桥!既如此,就别怪他反击了。
两次大战后,贵族势力大不如前。
如今掌权的撒切尔夫人作风强硬,足以震慑那些世家。
更何况... 财政紧张,岂会对五十亿巨资无动于衷?这正是他敢立即返程的底气。
是你们逼我的。”沈大班喃喃自语。
忽然察觉窗外景色不对:怎么开到海边了?话音未落,轿车猛然停下。
沈大班一时没反应过来:
车怎么停了?
司机咧嘴一笑,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沈大班勃然大怒:
我要赶飞机,你敢在这停车?
谁招你进来的?
我非开了他不可!
谁知司机笑得更欢,拉开 一把将沈大班拽了出来。
沈大班慌了神:
你干什么?太放肆了!
司机二话不说揪住他头发,硬生生拖到车外。
沈大班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你不是司机?
司机阴森一笑:
是司机,但不是给你开车的。”
沈大班脸色骤变:
你们是廉政公署的?
我可是英国贵族,就算你们是廉署也不能这样对待我!
这是违法的!
司机讥讽道:
谁跟你说我们是廉署的?
沈大班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时又传来一个声音:
跟他废什么话?
赶紧解决掉回去复命。”
沈大班这才发现四周站满了人,更可怕的是旁边还停着一辆混凝土搅拌车。
他强作镇定喊道:
我是汇丰银行主席!
要是我出事,港督府绝不会放过你们!
司机嗤笑道:
你在 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以为我们会放过你?
沈大班急忙辩解:
误会!都是误会!
我一心为 市民服务,各位好汉千万别被人蒙蔽!
司机狠狠啐了一口:
小富豪干的那些勾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谁在背后支持他?
当我们是瞎子吗?
老子现在出门都得等天黑。”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想弄死你了!
沈大班面如土色。
有人不耐烦地说:
别跟他啰嗦,直接装桶。”
什么时候养成跟死人聊天的毛病了?
司机点头:
有道理。”
一个染蓝发的小伙子跃跃欲试:
让我来!保证浇得漂漂亮亮。”
沈大班拼命挣扎: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英国贵族,汇丰主席!
年轻人,别自毁前程!
我为 立过功,要是我死了,港督府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凶手!
蓝发小子冷笑:
放屁!
除掉你是为民除害。”
要不是你这洋鬼子在背后搞鬼, 也不会这么乱。”
虽说托你的福,我酒吧生意倒是好了。”
但 归 。”
“等你咽了气,不知多少人要给我磕头道谢。”
沈大班面如死灰,彻底闭上了嘴。
此刻他已然确信,眼前这帮人压根不是廉政公署的,八成是的人。
“啪!”
有人照着蓝毛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小子跟建军学什么不好,偏学他跟死人聊天?”
“峰哥的教诲都当耳旁风了?”
“多少反派就死在废话多上!”
蓝毛青年嬉皮笑脸:
“富哥,您和军哥可都是我的指路明灯啊!”
李富懒得理会耍贫的骆天虹,居高临下盯着沈大班:
“既然你说给立过功,那就让你立个永垂不朽的功劳。”
沈大班眼底迸出希冀的火花: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富语调波澜不惊:
“弹丸之地,寸土寸金。”
“偏偏还有奸商囤地居奇,几十年才挤牙膏似的放盘。”
“这些勾当里,哪桩少了你沈大班?”
“既然如此...”
“不如把你砌进的海岸线,当块万年不动的奠基石。”
沈大班瞳孔 ——竟是要活灌水泥!
他顿时像条离水的鱼般扑腾起来。
王建军上前一步:
“这老小子太吵,我来给他个痛快!”
李富横他一眼:
“昏过去岂不是便宜他了?”
“就得让他清醒着体会什么叫绝望。”
王建军恍然大悟:
“高啊!”
沈大班涕泪横流:
“给个痛快!求你们给个痛快!”
李富点燃雪茄:
“很快的。”
骆天虹麻利地把人塞进油桶,搅拌机轰鸣声中,新鲜水泥倾泻而下。
沈大班剧烈痉挛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李富散着雪茄笑道:
“峰哥说了,弟兄们再撑几天。”
“好光景就在眼前。”
骆天虹屁颠屁颠给众人点烟,憨笑道:
“富哥,我觉得现在日子就美得很呐。”
他是真满足——老婆有自己事业不用他操心,工作 还能随时找人切磋,简直神仙日子。
“峰哥的意思是往后会更红火。”
骆天虹露出大白牙。
众人叼着雪茄扯闲篇,约莫半小时后李富起身:“把桶沉了,收工。”
骆天虹咂舌:“富哥,您专程让大伙吹半小时海风,就为确认这老小子断气?要不放心补两枪多省事?”
李富弹了弹烟灰:“主要是确保短期内没人能找到他。”
“峰哥的计划到了节骨眼,容不得半点纰漏。”
骆天虹赶紧赔笑:“是我眼皮子浅了,还是富哥深谋远虑。”
李富摆摆手:“行了,沉桶吧。”
王建军接茬:“富哥您先回,这儿交给我。”
骆天虹突然挠头:“对了富哥,新来的俩兄弟怎么不叫来练手?”
斧头俊无奈道:“小布在冈本,朝先又不是动粗的料,跟信不信任没关系。”
骆天虹撇嘴:“入伙总得交个投名状吧?”
斧头俊没吱声,显然也是这意思。
李富温声笑道:“峰哥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别瞎猜忌自己兄弟。”
王建军帮腔:“就是,峰哥相人从没走眼过。”
李富吐着烟圈道:“再说他俩本来就不在香江办事。”
第444章
41
骆天虹好奇:“在哪儿?”
“冈本。”
李富耸肩。
“冈本?!”
骆天虹眼睛发亮,“我能申请调岗不?”
李富忍笑:“你要肯去,阿布怕是要放鞭炮庆祝——他马子可在这边。
问题是,细细粒那儿你怎么交代?”
骆天虹脱口而出:“就说峰哥安排的,她敢不从?”
李富点头:“有理!可她要去找几位大嫂求证呢?”
骆天虹顿时蔫了。
以细细粒的机灵劲儿,绝对干得出来。
这小妮子如今和水灵、阿敏打得火热,连十三妹都处成姐妹,论交际确实是把好手。
斧头俊突然皱眉:“富哥,大佬说怎么处理水站的事了么?”
见李富眼神微动,他咬牙道:“新记找上门了。”
“谁牵的头?老向还是老林?”
“俩一起来的!”
斧头俊愁容满面。
骆天虹瞪眼:“阿俊你怎么不早说?”
这对行动组正副组长向来形影不离。
斧头俊苦笑:“你整天就知道练拳,跟你说不是添堵?”
骆天虹正色道:“是兄弟就该共担!”
王建军插话:“现在知道了,你待如何?”
“这就去警告新记,动我兄弟就是找死!”
骆天虹理直气壮。
斧头俊急得冒汗,王建军扶额:“得了,这事你别管,我直接报给峰哥。”
“阿峰,叨扰多日,该回暹罗了。”
蒋天养拱手告辞,“这两日承蒙款待,只是根基在彼,不宜久留。”
这两日确实逍遥。
除了撞见大富豪手下撒钱引发交通瘫痪,其余时候堪称宾至如归。
惬意到什么程度?在港期间愣是没去见亲哥蒋天生——倒非迷信“两虎相争”
,主要怕靓坤和林峰多心。
林峰讶然:“这就走?好戏才开场,不想看咱们如何收官?错过这次,五年内都难逢此等盛况。
事成之后,你我江湖地位可就今非昔比了。”
蒋天养心头微动:“能到何等地步?”
“抛开出身不谈,你可羡慕大富豪活法?”
蒋天养笑道:“自然羡慕,不过我在暹罗也不差。”
此话不假,他在当地堪称土皇帝,但比之大富豪终究逊色三分。
林峰唇角轻扬:“此役过后,我们便是新的大富豪。”
蒋天养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燃起野心的火苗:
“阿峰,你的计划始终未曾细说,如今可否透露?”
林峰满脸诧异:
“我没说过吗?”
蒋天养正色摇头:
“绝无此事!”
林峰挠头:
“怪了,你们要问,我定会说的。”
蒋天养沉默半晌,幽幽道:
“是不是因为我们都没开口?”
林峰恍然大悟击掌:
“破案了。”
蒋天养心头堵得慌:
“那坤哥问过否?”
林峰同样困惑:
“对啊,大佬也没问过啊!”
听闻此言,蒋天养稍感宽慰,苦笑着摇摇头。
是不是咱们把这计划看得太重了?
怕走漏风声?
林峰摆摆手:
多虑了,纯粹是弟兄们抬举我。”
不过话说回来。”
你们信我,我自然也信你们。”
要是连自家兄弟都得防着,那我这大哥当得也太差劲了。”
蒋天养赶紧接话:
小心驶得万年船。”
老话说得好: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机事不密则害成。”
你办的都是大事,谨慎些总没错。”
林峰刚要答话,李富快步走来:
峰哥,黄老总来电。”
林峰接过手机却没急着接,先问:
都安排好了?
李富微微颔首。
干得漂亮。”
让兄弟们去领赏吧。”
李富冲蒋天养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去。
蒋天养听得一头雾水,领什么钱?正想追问,却见林峰已接起电话,只得把话咽回去。
黄老总,您这可是稀客啊。”
突然来电,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黄炳耀压低嗓门:
林生,马老大那件事...真与你无关?
林峰像是听到笑话:
扯淡!
马老大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他死了我放鞭炮还来不及。”
黄炳耀苦笑道:
就冲你这态度,警署里风言风语可不少。”
林峰冷笑:
抓贼要赃,捉奸要双。”
怀疑我?拿证据说话。”
黄炳耀坦白道:
我个人是不信你会干这事。”
这通电话也是鬼佬上司逼着打的。”
林峰脸色骤变:
鬼佬插手了?
正事不干,专找麻烦。”
惹毛了我,找个月黑风高夜给他套麻袋。”
黄炳耀吓一跳:
使不得啊林生!
别人说这话可能是气话,但林峰手底下兄弟如云,真干得出来。
以香江这错综复杂的巷弄,打了人都找不到凶手。
林峰讥讽道:
是不是我档案太干净,让鬼佬觉得我好拿捏?
黄炳耀叹气:
东方人的处世智慧,这些鬼佬哪能明白?
林峰的档案清白不是真清白,而是有本事保持清白,这完全是两码事。
身在局中的黄炳耀最清楚其中门道。
看来我对他们太客气了?
那个传话的鬼佬叫什么?
黄炳耀急忙劝阻:
林生,您是瓷器,他们是瓦片。”
瓷器何必跟瓦片碰?
不值当啊!
林峰心知肚明。
黄炳耀这通电话表面是问案,实则是来报信的。
警方办案本该保密,真要打草惊蛇,绝不会这么打电话。
黄老总,这份情我记下了。”
是不是鬼佬给你穿小鞋了?
黄炳耀硬气道:
我个快进警务处的老家伙,他能拿我怎样?
...主要是离岛那边闹得太凶,警力都被杂案拖住了。”
鬼佬纯粹没事找事。”
有本事先把大富豪的案子破了啊!
黄炳耀忍不住在林峰面前倒苦水。
这差事里外不是人,林峰这样的人物岂是好相与的?鬼佬不知深浅就把烫手山芋扔给他,要不是和林峰有交情,这通电话可能就要惹祸上身。
林峰疑惑道:
你是西九龙总署的,离岛不归你管啊。”
黄炳耀叹气:
谁说不是呢。”
鬼佬要找茬,能怎么办?
今天去开宪委会,真是晦气。”
不提了,越说越来气!
林峰笑道:
黄老总,多谢来电。”
我再重申一次,马老大的死与我无关。”
不过他走粉,死有余辜!
离岛那些 的都是他冈本老婆雇的,
就为找出凶手 。”
黄炳耀刚要开口,林峰继续道:
别指望我透露凶手是谁。”
你知道我对走粉的态度。”
等我腾出手来,那些毒贩一个都别想跑。”
黄炳耀长叹一声,知道再问也是白搭。
正要挂电话时,林峰突然说:黄老总,我这人最讲义气。”
既然您给面子,我也不能小气。”
老总的薪水存在哪家银行?
黄炳耀随口道:汇丰。”
林峰追问:确定是汇丰?
黄炳耀心头一紧:林先生可是听到什么风声?
林峰轻笑:我向来消息灵通,正好有条好消息要告诉您。”
黄炳耀喜出望外:林先生的消息总是让人惊喜。”
林峰直截了当:作为情报商人,这条消息值二十万。”
今天就免费送给您。”
小富豪在雾都被抓,罪名包括贿赂贵族、与汇丰沈弼进行权钱交易。”
最新消息显示,小富豪把大富豪集团三成股份抵押给汇丰,套现五十亿。”
这笔钱现在被冻结在昂撒总部。”
据我所知,汇丰前后往雾都转移了一百二十亿。”
如果您的钱还在汇丰,建议尽快取出。”
黄炳耀大惊:汇丰亏了这么多?
突然反应过来:这么说街头的 乱要停了?
林峰赞许道:黄老总果然敏锐。”
拿钱 的人,没钱自然就散了。”
黄炳耀咬牙切【林峰嘴角扬起一抹讥诮:他们配吗?
他优雅地剪开雪茄封口:大富豪和汇丰,早就在我名单上。”
现在倒省事了,可以一锅端。”
蒋天养瞳孔骤缩:你疯了!
林峰缓缓吐出烟圈:彻底搞垮确实不现实。”
但伤筋动骨是必须的。”
蒋天养忍不住击掌:全香江敢动这心思的,除了阿峰你找不出第二个。”
服了,真服了。”
蒋天养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在这名利场打滚,有钱不过是敲门砖。
真正决定高度的,是格局、魄力和执行力。
蒋天养向来傲气,自认是顶尖人物。
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什么叫蚍蜉撼树!
说洪兴要吞并大富豪?十个人听了九个当笑话,剩下那个准觉得说话人神经错乱。
可林峰硬是把这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蒋天养喉头发紧。
太魔幻了!
魔幻得不像真的!
他定了定神问道:
就算重创汇丰...
咱们也捞不着实惠啊?
林峰轻笑:
江湖混饭,图的不就是钱?
赔本买卖我会做?
挤兑风潮虽然凶险,汇丰应该能扛住。”
不过嘛......
我们公司在他们那存了笔巨款。”
蒋天养急问:
多少?
林峰比了个手势:
两百个。”
蒋天养先是一惊,继而狂喜:
第445章
42
这下赚翻了!
林峰朗声大笑:
蒋先生多留几日如何?
有场好戏请你鉴赏。”
蒋天养用力点头:
这热闹必须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叫上阿坤。”
林峰颔首:
让建国送你们。”
蒋天养诧异:
你不去?
林峰晃了晃大哥大:
得摇人。”
说着快速拨通几个号码。
涛涛,收网时候到了。”
慧珍,送你个头条,小富豪栽了......做期专题,你这金牌记者不得再升升级?
阿骆,听说你们公司钱都在汇丰?那边要见底了,赶紧提现......
佐治,卖你个消息,汇丰没钱了,你和坎宁安存的赶紧取......
咦,军哥?
洪兴医院院长南仔正要给陈涛涛做检查,却在病房外察觉异样。
这层病房本就戒备森严。
陈涛涛的起居饮食都有专人负责,医院无权插手。
平日也有行动组把守。
今日却格外不同。
元朗堂主王建军竟亲自带人值守。
这位可是实权派。
南仔赶忙上前:
军哥来怎么不提前说声。”
王建军客气道:
老大交代的事最重要。”
接下来七天,要麻烦南院长了。”
军人出身的他对技术人才向来敬重。
涛涛这边不是天虹的人负责吗?南仔不解。
今天起换岗。”王建军解释,除了大嫂,闲杂人等不得进出。”
南仔惊讶:
我也不能进?
得给涛涛检查啊。”
王建军正色道:
可以,但要登记。”
还要安检。”
规矩如此,见谅。”
嘶!
南仔心头一紧,这阵仗未免太大?
涛涛要有大动作?
王建军点头:
事关全局的行动。”
他们是主力。”
你懂的。”
南仔连连称是:
明白明白!
这就登记。”
王建军拍拍他肩:
特殊时期,谨慎些好。”
得罪了,要搜身。”
南仔配合地张开双臂。
在王建军面前,他可不敢托大。
作为社团二代,父亲南叔虽是洪兴元老,但那都是老黄历了。
靓坤念旧情让他当院长,要设备给设备,已是格外关照。
南仔若不知进退就是蠢。
他对现状很满意。
在香江,医生本就是体面职业。
医学生已胜过八成港人。
毕业后自然跻身精英阶层。
医保制度下,医生压力小,医疗纠纷由保险公司处理,不影响医院声誉。
当然事故多了保费自然上涨。
保险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
医生收入远超普通白领,护士亦是。
高薪、低压、名声好。
南仔知足常乐。
虽无实权,但从坐馆到马仔都给他三分薄面。
江湖中人,刀光剑影是常事。
有个靠谱医生等于多道护身符。
社团医院院长,实属清贵职位。
但清贵归清贵,实权堂主他可不敢得罪。
尤其是王建军这样的特殊存在。
王建军此人很特别。
他入洪兴时日尚短,满打不足半年。
可偏偏这个新人竟越过李富和骆天虹,直接执掌元朗,实在蹊跷。
南仔总觉得王建军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寒意。
倒不是说他为人有问题,只是每次靠近都会莫名不适。
直到有次去太平间,他才恍然大悟——王建军身上的气息,与那里如出一辙。
那是煞气!
得沾染多少鲜血,才能凝成这般气场?
自此南仔见到王建军就格外规矩,比在他老子面前还老实。
毕竟惹恼老爹顶多吃顿竹笋炒肉,可若触怒王建军......
王建军手持金属探测器,将南仔周身扫遍,随后道:
我随你进去。”
别介意,这七天内,除大嫂外任何人进那间房我都要陪同。”
南仔后背一凉,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631号病房
王建军轻叩门扉,南仔如同训练有素的随从般垂首而入。
他全程保持着标准医疗姿态为陈涛涛做完检查,连余光都没乱瞟就退了出去。
南仔今天转性了?陈涛涛把玩着输液管问道。
王建军露出掌控全局的笑容:他怕触你霉头。”
霉头?陈涛涛挑眉。
这次并购案要是成了,洪兴就能鲤鱼跃龙门。”王建军掏出雪茄在鼻尖轻嗅,要是砸了......
停停停!陈涛涛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把我当瓷娃娃供着?
王建军突然把雪茄塞进他病号服口袋:等你出院抽。”
南仔在门外探头: ,到时候我攒钱给你开庆功宴!
庸医!陈涛涛抓起枕头作势要砸,术后七天能喝酒?你医学院 是买的吧?
王建军突然正经:想喝什么?茅台还是拉菲?
老家有种竹叶青......陈涛涛眼神突然飘远,听说能活血化瘀。”
二十年陈酿。”王建军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成交?
两只手掌在空中清脆相击。
脚步声远去后,大山带着方家兄妹从消防通道闪出。
方展博不停搓着西装纽扣,额角挂着细密汗珠。
虚什么?陈涛涛拔掉手背针头,现在牌面全在我们手里。”
方婷咬着嘴唇:真要动大富豪的蛋糕?
急什么。”陈涛涛忽然对着天花板轻笑,林生这步棋......妙啊。”
三人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大山打趣道:马屁拍给空气听?
你们不懂。”陈涛涛摩挲着床头监控仪的导线,当年我带着华尔街光环回来,差点被陈万贤做局坑到跳楼......
监控仪突然发出尖锐鸣响,南仔慌张冲进来又被王建军拎着后领拖走。
那时候林生说......陈涛涛盯着重新平稳的心电曲线,要玩就玩全球最大对冲基金。”
方婷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两个月......陈涛涛竖起两根手指,从四个人到能吃下汇丰的筹码。”
大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方展博的西裤膝盖处多了两道汗渍。
慌什么?陈涛涛扯开病号服露出手术疤痕,林生连做空模型都调试好了,我们只管......
他忽然抓起心电图贴片拍在桌上:
病房死寂三秒。
你疯了?!大山声音劈叉,那是汇丰!港币都是他们印的!
陈涛涛慢条斯理系着衣扣:所以呢?他眼底闪过华尔街狼王式的寒光,当年索罗斯能做空英镑,我们为什么不能......
窗外突然划过闪电,照亮他苍白的笑脸:
拆了这头亚洲狮?
要等多久?
估计...两个月左右?
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对汇丰这样的金融巨鳄而言,两个月简直转瞬即逝!
陈涛涛嘴角微扬:正如各位所见,林先生绝非等闲之辈。”
用普通人的眼光去衡量天才的布局,本身就是种谬误。”
虽然有些细节暂时不便公开,但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胜利的天平早已向我们倾斜。”
诸位,准备行动。”大山立刻起身:涛涛,下指令吧。”他注意到展博紧绷的拳头,轻轻按住对方肩膀,汇丰再庞大,既然涛涛做出判断,我们操盘手要做的就是完美执行。”
记住,在资本战场上,犹豫就会败北。
每毫秒都关系着上亿资金的流向。”
黄炳耀重重摔下听筒,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汇丰要出事!毕生积蓄危在旦夕!
他 自己冷静,突然想起林峰的警告,立刻拨通陈欣健:阿健!兄弟们的钱都存在哪?
陈欣健迟疑道:这涉及个人隐私...
放屁的隐私!黄炳耀暴吼,马上通知所有人,立刻取出汇丰存款!
见对方还在犹豫,他直接拍桌:是任务重要还是兄弟们的棺材本重要?林峰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连那些帮会大佬都开始行动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挂掉电话,黄炳耀立即联系林署长:老林!快把汇丰的钱转出来!要出大事!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联络全港十八个分区。
最后灵光乍现,拨通了政治部佐治的电话:汇丰要完!快去取钱!顺便通知你们的人!
佐治沉默几秒:多谢提醒。
建议你去新界的分行。”
黄炳耀瞳孔骤缩:你也收到消息了?
佐治苦笑:林峰十分钟前刚联系我。”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这位林先生的情报网,简直恐怖得令人窒息。
没错,是林生透的底。”
我已经通知了其他分区。”
佐治,今天可别给我使绊子。”
佐治无奈摇头:我还想多领几年退休金。”
你动作要快,现在知道的人还不算多。”
但再过半小时...
黄炳耀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佐治压低声音:林生的三太太在电视台工作。”
你觉得这种独家新闻能压多久?
黄炳耀顿时汗毛倒竖,连声道谢后立刻发动汽车。
幸好他多留了个心眼!
市区绝对不能去了,必须争分夺秒赶往新界。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
往日拥堵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连大富豪集团的人影都不见——这个发现让他心底发寒。
那些收钱办事的马仔向来准时,今天集体消失只有一个解释:资金链断了!
十五分钟后,黄炳耀一个漂移刹停在银行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郊区网点居然也开始排队。
他刚办完手续,身后突然爆发 动。
电视台刚曝光!汇丰和小富豪的黑色交易!
50亿资金被冻结!
加上之前抽走的70亿...
120亿港币的窟窿啊!
第446章
43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黄炳耀被硬生生挤出队伍。
他抱紧公文包,看着瞬间挤满大厅的储户,暗自庆幸:林峰这条大腿,果然抱对了!
银行大厅里人头攒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黄炳耀身材肥胖,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很快就被周围人嫌弃地推了出去。
要是搁在平时,黄炳耀这位西九龙总警司哪能受这种气?非得理论几句不可。
可今天他不敢吭声。
人实在太多了!
放眼望去,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红,像是随时会爆发。
多说两句话,搞不好就要挨揍。
这种亏,他可不想吃。
站在银行门口,黄炳耀看到四面八方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涌来。
没过多久,他终于明白陈欣健说的“长队”
有多夸张。
短短十分钟,队伍已经从银行大厅一路延伸到了千米之外!
黄炳耀心里发苦,暗想:
“这下真出大事了。”
“大富豪的人上街 算什么?要是这事压不住,整个香江怕是要翻天。”
幸好他的钱已经到手。
黄炳耀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半点喜色。
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万一被哪个暴躁的家伙盯上,免不了要挨一顿拳脚。
虽然自己顺利取到了钱,但看着这望不到头的队伍,他知道大多数人今天注定要空手而归。
银行靠低息吸收存款,再高息放贷赚钱。
更高级的玩法还包括各种投资运作。
可说到底,如果所有储户同时来取钱,银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汇丰银行被沈大班挪走了一百二十亿港币!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黄炳耀坐在车里,心跳加速。
汇丰这次怕是要完蛋了!
就算没有这一百二十亿的资金窟窿,面对如此疯狂的挤兑潮,银行也得元气大伤。
更何况现在还缺了这么大一笔钱。
眼下能救汇丰的,恐怕只有他们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黄炳耀又遇到了堵车。
这次不是大富豪的人在 ,而是几乎全 的市民都涌上了街头。
场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黄炳耀彻底看呆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车子只能像蜗牛一样慢慢往前挪。
有个司机等得不耐烦,拼命按喇叭,结果惹怒了周围所有人。
黄炳耀眼睁睁看着那个司机被十几个车主拖下车暴打。
他压根没打算下车管这闲事。
黄炳耀很清楚,这些人都在爆发的边缘,急需找个发泄口。
那个倒霉的司机正好撞枪口上了。
现在谁去劝架谁就得挨揍。
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倒不是黄炳耀打不过这些人,毕竟他们只是普通市民。
但无缘无故动手打人,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之前在办公室,他还把得力助手陈欣健狠狠骂了一顿。
想到这里,黄炳耀忽然冷笑:
“大富豪的人 时,总督府不管,现在这种局面,总督府管不管呢?”
他不知道的是,总督府早已乱成一锅粥。
“ 是英国最重要的财源之一,绝对不能出乱子!”
“政务司、律政司、财政司,你们是总督府的三大支柱。”
“我平时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全 的人都跑去汇丰银行挤兑?”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总督脸色铁青,手中的文明杖不停地敲打着地面。
百年难遇的银行挤兑潮,偏偏发生在英国最需要资金的时候。
简直是雪上加霜。
政务司和律政司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财政司。
后者暗自叹气,硬着头皮解释:
“这事都怪沈大班做得太过分了。”
总督怒吼:“到底怎么回事?”
财政司心想:还不是你纵容的结果?
但他可不敢直说,只能顺着总督的话往下接:
“起因是小富豪想救大富豪……”
总督立刻打断:“我们总督府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过错。”
“大富豪胆敢袭击帝国公爵,逮捕他是天经地义。”
“我们完全是依法办事,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甚至没有追究小富豪的责任!”
财政司连连点头:“总督说得对!”
他知道总督这是在撇清责任。
这正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局面。
财政司继续道:“整件事的责任都在小富豪和沈大班身上。”
虽然他和沈大班私交不错,之前还偷偷给他通风报信。
但现在自身难保,只能先顾自己了。
“正是他们的暗箱操作导致汇丰资金短缺。”
“再加上电视台曝光了这件事,市民们担心自己的存款安全……”
总督阴沉着脸问:“现在该怎么办?”
财政司立刻回答:“最好的办法是让沈大班出面解决。”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平息这场 。”
财政司在心里默默叹息:
“老朋友,这次我也保不住你了。”
只要把责任都推到沈大班身上,总督府上下就都能置身事外。
总督很快做出决定:
“让廉政专员全力查办此案,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
三人对此毫无异议。
他们都知道,廉政公署不过是总督的工具罢了。
离开会议室后,政务司突然问:“我们的公款存在哪家银行?”
财政司脸色骤变。
另外两人见状也慌了:“该不会是在汇丰吧?”
财政司苦笑道:“汇丰给的利息最高啊。”
“总督府每年的开支这么大,存在他们那里能多赚些利息。”
“强积金的资金主要流向了汇丰……”
政务司面色阴沉:
“这事有多少人知情?”
财政司无奈一笑:
“根本算不上秘密,业内都清楚。”
律政司急切追问:
“能紧急提取吗?”
未等财政司回应,政务司直接否决:
“现在绝不是动这笔钱的时机。”
“全港市民都挤在汇丰各分行门口,”
“我们连营业厅大门都进不去。”
律政司提出异议:
“督府有专属通道。”
政务司冷冷瞥他一眼:
“时代不同了。”
“放在二三十年前,我们还能为特定群体设立特别条款。”
“现在这套行不通了。”
“这些年我们苦心经营的形象,若因特权曝光,愤怒的市民会直接踏平总督府。”
“这责任没人能扛。”
律政司一时语结。
总督府的要员全是洋面孔,要治理六百万人口,向来靠的是非常手段。
最拿手的就是用法律制造阶层鸿沟。
可多年标榜的西方平等口号反成桎梏,
尤其在回归前的敏感节点,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风暴。
“这法子行不通。”
财政司也出声反对。
“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满大街都是。
眼下他们绝不会退让半步。”
“总督府账上资金虽多,”
“但四大家族在汇丰的存款也不是小数目。”
“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
“现在民怨沸腾,必须慎之又慎。”
政务司点头赞同:
“财政司考虑周全。”
“最新消息显示,今天已经爆发多起 乱。”
“局势正在恶化。”
律政司厉声质问:
“警察都在干什么?”
政务司冷冷道:
“他们也在银行排队取钱。”
律政司拍桌怒喝:
“身为执法部门,这时候最该做的是维持治安!”
政务司像看疯子一样盯着他:
“你说真的?”
财政司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开什么玩笑?
我们漂洋过海是来捞钱的,不是来当炮灰的。
这番义正词严的腔调,
虚伪得让人反胃。
律政司意识到失态,连忙补救:
“政治部的乔治在哪?”
“该他出马了。”
政务司立刻打断:
“别打乔治的主意。”
“伦敦的命令忘了吗?”
“他正协助坎宁安将军审讯重犯,根本脱不开身。”
律政司焦躁道:
“难道我们坐以待毙?”
政务司肃然道:
“我们这些外籍官员终究是少数。”
“要管住六百万市民,得讲究方法。”
“否则威严尽失,谁还听令?”
“我知道你忠心耿耿,”
“但别忘了,这里不止你一个忠臣。”
“越权行事的后果,”
“轻则连累同僚,重则加速同僚的 !”
律政司无言以对。
政务司继续道:
“总督已将此案移交廉政公署,我们只需配合。”
“若你执意越界,”
“我第一个反对。”
财政司马上附和:
“我完全支持政务司。”
“财政司绝不陪你胡闹。”
沉默良久,律政司悻悻道:
“我本是一片公心。”
“既然二位反对,此事作罢。”
“我一向重视团队协作。”
政务司与财政司交换眼神,满是讥讽。
共事多年,谁不知道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这番装模作样,
比风月场的戏子更令人作呕。
尤其配上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
简直让人倒尽胃口。
政务司见达成一致,总结道:
“总督的指示永远是最高准则,如果廉政专员需要我们配合,必须全力支持。”
两人齐声应诺。
总督的话就是圣旨。
暂告段落。
财政司回到办公室,心中仍七上八下。
他抓起电话疯狂拨打沈大班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听筒里只有无尽的忙音。
财政司怒火中烧!
关键时刻居然失联,简直荒谬至极!
他不死心地改拨沈大班的手机,这次只听到机械的关机提示。
“罢了!”
财政司暗自叹息,他已尽力。
生死关头竟找不到沈大班,或许这就是天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清理这两日与沈大班的通话记录。
第447章
44
否则廉政公署追查起来,他百口莫辩。
财政司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究竟藏哪儿去了?
“沈大班这条老狗到底死哪去了?”
坎宁安面目狰狞地咆哮,扭曲的五官格外骇人。
他简直气疯了!
乔治将林峰的情报告知坎宁安后,后者起初不屑一顾。
事实上,他比乔治更早得知这个消息。
小富豪在伦敦被捕时,坎宁安公爵就第一时间通知了他。
毕竟比起乔治这个未来族人,坎宁安少将才是家族当下的中流砥柱。
乔治警告说香江可能爆发针对汇丰的挤兑,坎宁安嗤之以鼻。
汇丰作为老牌英资银行,还掌控着港币发行权。
信誉坚不可摧。
挤兑汇丰?简直是痴人说梦。
换作常人或许会信,但坎宁安骨子里流淌着盎格鲁撒克逊贵族的傲慢血液——在香江,英资向来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四大洋行哪家不是仰仗英资起家的?
香江市民怎敢对汇丰发起挤兑?
绝无可能!
然而当乐慧珍出现在紧急新闻中时,坎宁安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他在汇丰可存着上千万港币!
坎宁安火急火燎地赶往最近的银行,却发现局面彻底失控。
连门都挤不进去!
即便贵为驻军少将也寸步难行。
人群实在太过拥挤。
虽然骨子里刻着盎格鲁撒克逊贵族的傲慢,但坎宁安并非蠢货。
此刻若强行驱散人群优先取款,后果不堪设想。
时代早已变了!
放在四十年前——不,三十年前,就算又如何?
如今若敢这般行事,伦敦方面绝对会让他吃枪子!
坎宁安强压怒火排队等候,不料轮到他时,银行竟宣布现金耗尽!
整整一天的时间全白费了。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坎宁安差点掏枪毙了那个银行经理。
可没钱就是没钱,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倒霉!
坎宁安垂头丧气地返回,恰遇乔治前来问候。
听闻对方早已取回存款,他瞬间暴跳如雷:
“这该死的白皮猪也配称贵族?”
“这简直是帝国的奇耻大辱!”
“连我的钱都敢吞……绝不能放过他!”
坎宁安咆哮过后,猛然转向佐治,目光如刀:
“沈大班现在人在哪儿?”
佐治一脸茫然:
“将军,我一直跟在您身边,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去向?”
坎宁安眉头紧皱:
“你不是军情局的人吗?”
佐治苦笑摊手:
“我们只管对外情报,沈大班又没叛国。”
“再说,他身份特殊,我哪有资格监视他?”
坎宁安厉声打断:
“谁说他没有叛国?”
“放任小富豪腐蚀帝国贵族,就是在动摇根基!”
“你早该盯紧他!”
佐治心里暗骂:那些贵族哪个不是见钱眼开?
面上却恭敬回应:
“属下不敢越权。”
坎宁安长叹一声:
“刚才是我失态了。”
“你确实没错。”
“换作是我,也不敢动沈大班。”
毕竟沈大班支持小富豪的手段,本就是贵族圈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大家都这么干,凭什么只针对沈大班?
坎宁安深深看了佐治一眼,看得后者浑身发毛。
“将军,我……有什么问题吗?”
坎宁安语气沉重:
“本想晚点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但现在情况变了……”
佐治连忙表态:
“将军的栽培已是恩重如山,惊喜不重要。”
坎宁安却摇头:
“不,这件事至关重要。”
佐治正疑惑,坎宁安深吸一口气,他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家主采纳了你的情报,挫败了针对家族的阴谋。”
“特意拨了一笔款项作为奖励。”
佐治一愣:
“奖励?”
坎宁安突然暴怒拍桌:
“情报费五亿港币已经付给线人。”
“另外还有一千万专项奖金!”
“你五百万,我五百万。”
佐治脸色骤变:
“难道……大公是通过汇丰转账的?”
坎宁安痛苦地闭上眼:
“没错!”
佐治猛地站起来:
“我的钱!”
“情报费!”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
那可都是他的钱!
林峰曾承诺,情报费只需一亿港币,剩下的全归佐治。
能要到多少,都是他的。
佐治激动得发抖。
他向坎宁安大公开价五亿,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
这意味着五亿一千万里,有四亿五百万是他的!
佐治怎能不狂喜?!
他幽怨地看向坎宁安:
将军,您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我就把钱取出来了。”
现在怎么办?
那位情报贩子可不是好惹的。”
要是赖账,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坎宁安不以为然:
区区情报贩子......
但佐治神情异常严肃。
坎宁安突然紧张起来:
他真敢对我们动手?
佐治郑重地点头:
若要用一个词形容他,那就是手眼通天!
坎宁安不自觉地绷直身体:
军营也不安全?
佐治无奈道:
连这种绝密情报都能弄到,您想想他有多大本事。”
我可不敢拖欠他的钱。”
坎宁安咬牙道:
必须先找到沈大班!
现在你有理由动用军情处了。”
佐治叹气:
时机稍纵即逝,等我们部署好,沈大班早跑没影了。”
坎宁安皱眉:
怎么会?
佐治解释道:
警队政治部...不,整个警局,几乎所有警察都去汇丰取钱了。”
今天根本没人值班!
坎宁安瞪大眼睛:
什么?
佐治叹息:
没办法,警察薪水低风险高。”
听说汇丰可能挤兑,下属要去取钱,谁敢拦?
坎宁安连连摇头:
当然不敢,容易被人打黑枪。”
但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下想找沈大班几乎不可能了。
佐治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时面如冰霜:
廉政公署的朋友说,汇丰没见到沈大班。”
这家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坎宁安跳起来:
佐治,立刻动用所有关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沈大班。”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没人能黑我的钱!
绝对不行!
佐治沉思片刻:
还有个办法,但需要钱。”
要钱?
坎宁安犹豫了,汇丰的钱还不知道能不能取出。
要是汇丰真倒闭,他就身无分文了。
作为贵族,没钱怎么行?
贵族规矩繁多,开销自然更大。
高昂开销无形中划分阶级,即便不明说,事实已然如此。
就像常住五星级酒店的人,和背包客完全是两个世界。
为维持贵族排场,坎宁安拼命敛财。
否则他也不会支持尊尼汪走私;更不会对驻军下手。
说到底,都是为了贵族体面。
我们是昂撒人,在香江办事还要花钱?
那岂不是白来殖民了?
佐治耐心劝说:
今非昔比啊将军。”
汇丰会不会倒,谁也说不准。”
万一真倒了,我们的钱就全打水漂。”
花小钱找沈大班才是上策!
花小钱,赚大钱。”
这买卖划算。”
见坎宁安动摇,佐治又加把火:
大公爽快转账,说明很看重那位情报贩子。”
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难道您想告诉大公出了差错,让他再往渣打汇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咱们家族有这么多现金吗?
坎宁安终于被说服。
佐治说得对,这可是五亿一千万,翻倍就是十亿!
家族要攒多久才能攒够这么多钱。
若因自己导致家族蒙受损失,之前的功劳都将一笔勾销。
最关键是,这本是可以避免的损失。
早知就该听佐治的!那笔巨款本可安然落袋,偏被自己的狂妄害得血本无归......大公阁下此刻怕是要震怒。
坎宁安攥紧拳头挤出回应:
方案可行,但我手头现金所剩无几。”
资产全押在汇丰......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姓沈的混账!
堂堂香江汇丰竟被那沈弼玩到濒临崩盘。
荒谬至极!
若叫他逮着人,非得先逼出存款再——
区区银行买办也敢兴风作浪?
可你的政治部都束手无策,这弹丸之地还能指望谁?
佐治扯动嘴角:
别忘了是谁提供小富豪和沈弼的行踪。”
坎宁安骤然抬眼:
你要找那个情报商人?
眉心拧成川字,
上回的尾款尚在拖欠,他肯再接生意?
佐治斜睨过来:
莫非将军另有高见?
坎宁安颓唐垂首:
罢了。”
木已成舟。
去联络吧。”
纵使他漫天要价...也只能认栽。”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定制西装的铂金袖扣。
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两千万私蓄加上五亿家族基金。
断不能付诸东流!
若真无力回天...至少保住自己的棺材本,公账亏损便推给时局动荡。
公私岂能混为一谈。
佐治返回办公室时,正遇上抱着收纳箱的伊丽莎白:
款项都转移了?
指尖微微发颤:
刚办完手续,乐慧珍的 新闻就播出了。”
再耽搁五分钟...
佐治闭眼长吁:
第448章
45
总算赶上了。”
汇丰已成危墙,立即转存别家。”
伊丽莎白却死死攥着保险柜钥匙:
我要存进保险箱!
佐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现在全港盗匪横行,你这是自找麻烦?
渣打银行正在高息吸储...
机不可失啊。”
见姑娘仍犹豫不决,佐治俯耳低语:
坎宁安将军的五亿,此刻还冻在汇丰。”
伊丽莎白倒抽冷气:
我马上去渣打!
待脚步声消失,佐治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本该入袋的佣金!
全毁在那个刚愎自用的老顽固手里!
连做三次深呼吸,才拨通那组加密号码。
林生,谈笔买卖。”
听筒传来戏谑轻笑:
看来五亿到账,佐治警司腰杆硬了?
冷汗霎时浸透衬衫。
这等机密转账...
但对方是林峰,似乎又理所当然。
这笔钱...怕是凶多吉少。”
昨日到账时我就警告过你。”林峰突然厉喝,别告诉我你没行动!
佐治嘴角泛起苦涩。
原来那通电话竟是救命稻草...
资金在坎宁安账户,他坚信百年汇丰...
愚不可及!林峰冷声截断,以他的级别,汇丰宁可冻结平民账户也会优先处理!
佐治喉头发紧:
但沈弼...人间蒸发了。”
如今全港掘地三尺寻他,包括...您那份酬劳。”
林峰忽然低笑:
我只要契约规定的一亿,余下四亿...各凭本事。”
沉默在蔓延。
连您...也摸不清沈弼去向?
电话那头响起杯盏轻碰:
我又非全知全能。”
不过他失踪前的动向,我倒如指掌,要听听么?
佐治牙龈咬得生疼:洗耳恭听!
林峰悠悠道:这条情报作价百万。”
佐治暗自咒骂,姓林的情报固然金贵,但这刀未免宰得太狠!转念想起商场铁律:贵价货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成交!佐治拍案。
林峰愉悦轻笑:老规矩,先验货后付账。
小富豪事发后,雾都有人给沈弼递消息。”
此公既是沈弼宿敌又是故交,执掌汇丰全球权柄。”
坎宁安大公暗中施压,授意总督杀鸡儆猴。”
若沈弼知趣便点到为止,若负隅顽抗......
总督旋即令廉政公署立案彻查。”
随后有两人密联沈弼。”
佐治寒毛倒竖。
这细节精确得仿佛林峰亲临现场,后颈陡然窜起凉意,心中警讯狂响:此人断不可为敌!
首通来电来自财政司长。”
这位司长与沈弼私交甚笃,原有望循例升任总督。”
但你也明白,九七将至,他的仕途已然见顶。”
便想另谋出路,在雾都寻立足之地。”
佐治连连摇头:痴人说梦!
来香江就任的哪个在雾都有根基?真有门路谁愿背井离乡?
林峰不置可否:财政司长自知人脉浅薄,欲借沈弼搭桥,劝他急流勇退。”
沈弼有所松动却仍在观望。”
次通来电出自李爵士。”
这位黄金俱乐部创始人,其核心班底包括廉署副专员。”
李爵士透露立案内情,承诺让副专员刻意拖延。”
沈弼当即令秘书预订返英机票。”
佐治愕然:他认输了?
林峰嗤笑:这等老狐狸岂会轻易缴械。”
但凡尚存转圜余地,必会负隅顽抗。”
佐治急问:他此刻藏身何处?
林峰轻叹:自登车后便杳无踪迹。”
海关查无记录,生死未卜。”
或许潜伏本埠,或许远遁海外,甚或已遭不测......
佐治难以置信:怎会如此?
林峰忽而话锋陡转:想追回你的钱么?
求之不得!
我有条妙计,但需坎宁安准将配合。”
佐治追问:计将安出?
让准将致电汇丰施压,以他的级别必获特批。”
佐治踌躇:这法子稳妥么?
林峰朗声大笑:你几时见过饿狼讲规矩?
告诉准将,不放钱就等着上头条。”
佐治嗤笑:就这?
林峰板着脸:我可是守法商人。”
倒是你们祖传的霸王条款更管用。”
佐治哑然。
殖民时代的肮脏手段早已封存,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怀念起那段横行霸道的辉煌时光。
那是帝国斜阳最后一抹血色。
林峰敲了敲桌面:要动手就趁现在。”
佐治皱眉:这事还看黄历?
你以为汇丰就你们一家存钱?
你以为就你们会玩阴的?
佐治瞪眼:还有谁?
林峰轻笑:这百万花得值吧?
财政司长和沈弼称兄道弟,总督府的钱袋子搁汇丰很奇怪?
免费送你个消息——今天九成九的人都没从汇丰掏出钱。”
银行门口打地铺的队伍,比新股认购还长三倍。”
你品,你细品。”
财政司今天没动静,等消息传开,你看他坐不坐得住。”
到时候督爷府出手,你说汇丰先伺候谁?
佐治喉结滚动!
督爷府?
驻军将领?
这还用选?
当然是督爷府。
难道驻军敢开着 堵金库?
倒是督爷府能让汇丰明天就领到十张罚单。
佐治后背沁出冷汗:
多谢林先生指点,我马上去见坎宁安将军。”
林峰摩挲着茶杯:
手快有,手慢无。”
说不定明天汇丰只开半天门。”
佐治急忙表态:
钱一到账,情报费立刻到您户头。”
林峰挑眉:
想赖账尽管试试。”
佐治赔笑:
林先生多虑了,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林峰眼底闪过寒光:
我就是提个醒。”
觉得能赖掉的话,尽管放手一搏。”
佐治脑袋摇成拨浪鼓。
他哪敢啊。
电话刚挂,佐治撞开坎宁安办公室大门:
将军,天塌了!
华灯初上。
汇丰大厦灯火通明。
董事们面如死灰,空气凝固。
沈弼还没信儿?
音讯全无。”
他昨儿接完电话就飞伦敦,至今失联。”
查过边检记录,这老狐狸三年没离港。”
会议室落针可闻。
今早廉署带着搜查令上门。”
本来客客气气,接个电话就变脸。”
把沈弼办公室抄了个底朝天,我们拦都拦不住。”
有人苦笑。
听说廉署二把手的家底在汇丰,老婆取钱被拒。”
当场就炸了!
众人倒吸凉气。
怎么可能?柜员不认得二把手家眷?
稀奇么?
在座哪位不是有头有脸?可你们家眷呢?
我连董事们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认不全。”
何况是保密单位?
质疑者顿时语塞。
当时取钱的人海了去了,金库早被搬空。”
玉皇大帝来了也没辙。”
咱们是真没钱了!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首席老者沉声:
一分钱都没了?
全港网点清洁溜溜。”
更要命的是,大客户集体转走存款。”
再这么下去,可以直接关张了。”
老者闭眼:
先顾眼前吧。”
这关过不去,谈什么以后?
众人默然。
老者拧眉:
明天有非付不可的款?
有几笔要命的,不付得出大事。”
老者拍案:
汇丰怕过谁?
对方苦笑:
举两个例子。”
一是督爷府财神爷,管着全港钱袋子。”
说不拨款会影响公务员发薪和衙门运转。”
老者变色:
多少?
首付三百亿,尾款下月结。”
老者身子一颤:
三百亿?!
督爷府是祖宗,得罪不起。
老者咬碎后槽牙。
还有笔六亿零头。”
也得付。”
老者怒目:
又是哪路神仙?
对方压低声音:
驻军军费。”
老者再次低头:
对方轻咳:
另外还有五十亿左右...
老者拍桌暴起:
当我们是印钞厂?
对方平静道:
全港社团的棺材本。”
老者沉默半晌,从牙缝挤出:
他又怂了!
没法子,这些爷哪个都惹不起。
只能装孙子!
有人弱弱问:
柜台现金连零头都不够。”
怎么给?
老者狞笑:
找渣打他们紧急拆借。”
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老者一锤定音:
我知道你们心疼拆借的高利息,怕还不上。”
这都是屁话。”
现在最要紧的是——
汇丰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以后。”
活不下来,现在算账有屁用。”
众人醍醐灌顶。
是啊,挺不过这波挤兑,万事皆休。
第449章
46
哪来的以后?
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老者雷厉风行:
立刻联系同业拆借。”
先借五百亿。”
众人骇然:
五百亿?利息能吃人啊!
今年全白干了!
老者冷笑:
别说今年,白干三年我都认!
只要汇丰不倒,亏十年又怎样?
再说了,咱们手里优质资产多的是,做做账面不就漂亮了?
保命要紧,其他都是虚的。”
在座都是明白人,这点道理还要我教?
众人噤声。
老者屈指叩桌:
除了拆借,还有件事你们给我听好了。”
“香江这些世家,当年都欠着汇丰的人情,如今该还债了。”
“汇丰的债,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传话下去,让他们把家底都搬来。”
“来多少,收多少。”
“我们不挑。”
众人纷纷应和。
银行从来不是慈善机构,昔日的施舍,为的就是今日的索取。
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拿了银行的便宜,岂能白拿?
有人小声嘀咕:
“即便如此,恐怕也挡不住这场挤兑。”
“这次来得太凶。”
“今天涌向汇丰的,怕是超过百万人。”
换作平日,百万客户登门,董事会怕是要笑开花。
可此刻,他们笑不出来。
不仅笑不出,甚至感到胆寒。
这些人不是来存钱,也不是来借钱,而是来提款的!
即便是来借钱的,汇丰此刻也不敢放贷。
放贷就有坏账风险,眼下这节骨眼,每一分钱都金贵。
哪敢让钱从指缝溜走?
老者狠声道:
“联系几个大客户,若能提前还款,利息全免!”
众人惊呼:
“不可!”
银行靠利差盈利,免了利息,还赚什么?
老者疲惫道:
“你们还没看清形势?”
“我们现在要的是活命,不是盈利。”
“不做足准备,连这个月都熬不过。”
“还想赚钱?痴人说梦!”
“在座各位都是聪明人,该知道信誉的分量。”
“汇丰这块招牌不能倒。”
“一旦倒下,想再立起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必须做最坏打算!”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汇丰!”
“谁还有异议?”
众人齐齐噤声。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有异议?
这就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要不要保汇丰的招牌?
董事会的人自然拎得清。
汇丰是金字招牌,更是通天梯。
只要坐上汇丰董事的位置,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三司十三局的官员算什么?
香江各大家族又算什么?
在汇丰董事面前,他们都得礼让三分。
哪怕你原本籍籍无名,成了汇丰董事,地位立刻不同。
这就是平台的魔力。
比如失踪的沈大班,未执掌汇丰前,不过是个名流。
可有了这层身份,连总督都不敢在他面前拿架子。
甚至,昂撒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也会虚心请教香江问题。
可若没了这块招牌呢?
所有光环顷刻消散,地位至少跌五档!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老者点破要害,众人终于达成共识。
于是,在沈大班缺席的情况下,老者成了董事会的定心丸。
老者环视众人,挥手道:
“没事的都散了吧,希望明日再见,听到的都是捷报。”
众人点头离去。
唯有董事会秘书留下。
老者皱眉:
“还有事?”
董秘苦笑:
“爵士,有件事方才不便明言,怕动摇军心。”
老者一怔:
“很棘手?”
董秘沉重地点头:
“相当棘手。”
老者叹道:
“情况已经够糟了,还能糟到哪儿去?”
“直说吧,我扛得住。”
董秘叹息一声,终于道出隐忧:
“汇丰被 了。”
老者蹙眉: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场挤兑风潮,中外金融史上都罕见。”
“必是有人 我们。”
董秘连忙解释:
“我指的不是这个,是股市上有人 我们。”
老者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董秘无奈地笑了笑:
“今早开盘,就有神秘资金大举做空汇丰,金额逾十亿,做空比例高达50%。”
“起初我并未在意。”
“汇丰向来是蓝筹股,每年分红远超同行。”
“我们的股东大多长期持有。”
“即便有人做空,只要投资者信心稳固,根本构不成威胁。”
“股价哪怕微涨1%……”
“谁知……”
“午间突然爆发挤兑 。”
“汇丰股价直线跳水,完全刹不住车!”
老者面色阴沉:
“现在跌了多少?”
董秘叹息:
“正好50%。”
“完全达到了做空方的目标价位。”
老者震惊:
“谁在背后操纵?”
董秘立即回答:
“是陈涛涛。”
老者诧异:
“陈万贤那个私生子?就是刚把生父送进大牢的那个?”
“他为何要 汇丰?”
董秘摇头:
“具体缘由不明。”
“我推测他可能提前获悉了伦敦方面的风声,预判到局势变化才果断出手。”
老者眉头紧锁:
“伦敦的风声?”
董秘压低声音:
“您知道英国媒体的做派。”
“因沈先生的缘故,那位富豪在伦敦颇受瞩目。”
“尤其是他短时间内豪掷70亿港币……”
“难免招人眼红。”
人性本就如此,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更何况还是个黄皮肤的富豪在一群白人中崭露头角。
老者想象着那种场景,不禁摇头。
太过张扬了!
但这事也不能全怪那位富豪,毕竟他是为救父心切,本意是好的。
况且他的交易对象都是伦敦的权贵。
若非得到默许,这些事怎会传得沸沸扬扬?
老者认为富豪结交英国权贵的策略没错。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用力过猛,选错了方式。
至于那个公开举报的贵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受人指使。
那些英国贵族的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老者长叹一声:
“我们能反击吗?”
董秘苦笑:
“当然可以。”
“但前提是要先稳住挤兑 。”
再砸钱也是白费功夫。”
眼下局势敏感,汇丰这样的金融巨鳄并非囊中羞涩。
账面上资金充裕!
但手头现钞短缺。
这才是致命伤。
储户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账本上的数字。
汇丰一时半会儿凑不出那么多现金。
老者揉着太阳穴:你有何良策?
董秘环视众人,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加印一批钞票?
老者瞪眼:发钞都有严格规划,怎能随意开印?
董秘争辩:爵士,咱们完全有这个能力!
等渡过危机资金回笼,再把超额部分销毁就是。”
不会出岔子的。”
实际上货币发行向来如此,回收旧币发行新币,保持币值稳定。
经济高速增长时也会酌情增发。
汇丰恰好握有发钞权。
老者斩钉截铁:不可!
董秘急了:为何不行?
老者异常清醒: 不止我们一家发钞机构。”
新钞流入市场很快会被追踪。”
到时候你我都要锒铛入狱。”
汇丰的百年信誉固然重要,但我的清誉更值钱。”
你愿意用余生自由换取汇丰续命吗?
董秘哑然。
汇丰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产业,凭什么要他献祭?
老者轻声道:此事到此为止。”
此路不通。”
董秘苦笑:那还有其他法子救汇丰吗?
老者按着眉心:天不绝人之路。”
董秘腹诽,哪还有什么妙计?
他绞尽脑汁,至少在香江地界是束手无策了。
老者突然问:你说伦敦昨天就报道了富豪和沈先生的事?
董秘书正色道:确实。”
我怀疑总部在暗中煽风 ,他们对我们虎视眈眈已久。”
老者怔忡良久,幽幽叹道:若真到绝境...低头也未尝不可。”
董秘先是一愣,随即骇然:爵士是说...向伦敦总部求援?
老者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这是最后的退路。”
再观察一日,若明日仍止不住挤兑,拉不来存款...
恐怕只能指望伦敦总部了。”
董秘苦笑:沈先生绝不会答应的。”
老者突然暴怒:别提那个!这一切不【林峰设宴招待几位至交,靓坤夫妇、几位义结金兰的兄弟、山鸡,还有蒋天养,以及洪兴的二路元帅大。
蒋天养举杯感慨:
今日才见识阿峰的手段,当真令人叹服。”
林峰谦和一笑: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大满脸困惑:
蒋先生,阿峰,你们在打什么机锋?
我怎么完全摸不着头脑?
蒋天养爽朗大笑:
听不懂没关系,关键是阿峰的谋划已经大功告成。”
我们要发一笔横财了!
大惊讶道:
又要发财?
发什么财?
这年头能保住老本就不错了!
蒋天养解释道:
洪兴现在如日中天,大伙都有钱赚。”
就说宾尼,如今常驻老家。”
听说都发福了。”
大愁眉不展:
还不是汇丰闹的。”
今天接到坤哥通知去取钱,结果不少兄弟都扑了空。”
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取到。”
靓坤看向林峰:
这事问阿峰最清楚。”
林峰淡然道:
今天没取到钱的,一周内应该都能解决。”
大惊呼:
第450章
47
还要等一周?
靓坤笑骂:
能取出来就烧高香了,总比变成数字强。”
林峰详细解释:
汇丰现在处境微妙。”
他们并非没钱,只是现钞短缺。”
只要不提现,转账汇款都没问题。”
大若有所思:
那他们岂不是不怕挤兑?
林峰摇头:
此言差矣。”
银行的核心就是存贷业务。”
挤兑代表民众对汇丰丧失信任。”
这才是致命伤。”
大恍然大悟:
那我让兄弟们开新账户转账就行?
蒋天养立即反对:
不行!必须提取现金!
大困惑不解:
这是为何?
蒋天养无奈道:
你难道不知道这场挤兑是谁的手笔?
大震惊:
什么?有人敢对汇丰下手?
是哪路神仙这么大胆?
蒋天养看向靓坤,眼神充满疑问。
靓坤大笑着指向林峰: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大瞠目结舌:
阿峰,这是你的手笔?
为什么?
林峰平静道:
我看不惯沈大班,给他点教训。”
实话告诉你,所有与我们有往来的社团,我都让他们提取现金。”
汇丰账面有钱,但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大深受震撼,顿感自惭形秽。
他发现自己与林峰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靓坤拍拍大肩膀:
是不是觉得阿峰深不可测?
大连连点头。
是不是觉得他不像江湖中人?
大继续点头。
是不是觉得他气度不凡?
大用力点头。
靓坤叹道:
心里不是滋味?
大老实承认:
有点。”
这样的人物混江湖,实在暴殄天物。”
靓坤深有同感:
不必妄自菲薄。”
我也有同感。”
大顿时释怀:
原来坤哥也这么想啊。”
蒋天养暗自摇头,心想大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看来是和联盛的老狐狸们手下留情了。
蒋天养转换话题:
大,别听坤哥说笑。”
最重要的事还没告诉你。”
大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重要事?
蒋天养笑道:
我们要发大财了!
大两眼放光:
蒋先生快详细说说!
大嫂羞得满脸通红。
水灵在一旁轻笑:
大真是率真可爱。”
大嫂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恐怕也只有龙头夫人会这样评价大了。
江湖上谁不晓得她丈夫是个暴脾气的主儿?偏偏被说成老实人,这让大嫂一时分不清水灵是在说笑还是挖苦。
水灵正色道:别多心,我是真觉得大实在。”
阿坤的出身你也清楚,他最恨那些背地里耍手段的。”
相反,像大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反倒合他胃口。”
大嫂这才如梦初醒。
说起龙头的往事,这话确实不假。
靓坤的遭遇让他特别欣赏大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那边大正摸着脑袋发问:坤哥,咱们怎么突然就发达了?
靓坤斜眼看他:阿峰那个项目你不是也入股了?都不问问赚了多少?
大理直气壮:阿峰的眼光比我强太多了,他要是跟我详细解释,那简直是对牛弹琴,我根本搞不懂。”
大嫂忍不住插话:听不懂还这么理直气壮?
大振振有词:有投资高手带着赚钱,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道上这么多大哥,阿峰带几个人发财了?
我看不懂但我不捣乱,躺着数钱多舒服!
蒋天养竖起大拇指:大这是大智若愚啊!
大小心翼翼地确认:蒋生,您这是在夸我对吧?得到肯定回答后,他高兴地举杯:那就好,干一杯!
蒋天养心里暗叹,这哪是什么大智若愚,分明是傻人有傻福。
要不是碰上靓坤,早被和联盛那些 湖玩死了。
大急不可耐地问林峰:阿峰,现在赚了多少?
林峰轻描淡写:翻个倍不成问题。”
翻倍?!大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够了!太够了!阿峰,多谢你带我们发财!
林峰举杯笑道: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大乐呵呵地说:明明是你带着我们赚钱,倒像是我们帮了你似的。”
众人哄堂大笑。
这时大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蒋生,您刚才说什么大棋?
蒋天养惊讶道:你不知道?转头看向靓坤:你也不清楚?
靓坤满不在乎:不知道才敢放心投啊。”
蒋天养更诧异了:你连项目内容都不问就敢投?听说你把老本都押上了?
靓坤幽幽道:早知道阿峰的项目这么厉害,我当初就该多投点。”
林峰大笑:大佬,你总算开窍了!
蒋天养一头雾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林峰笑道:这事还是让大佬来说比较有意思。”
靓坤笑骂:你就是想看我出洋相。”随即解释道:阿峰有项目总会拉上我,只是他的点子总是出人意料。”
就说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水站生意,就是他随口一提的主意。”
大兴奋地拍桌:阿峰这水站绝了,整个江湖都抢疯了!
就算我不在洪兴,也会被这个水站迷得神魂颠倒。”
光是第一个月,加盟费就能回本,还能多赚十几万。”
过了首月,每个月稳稳当当净赚三四十万,干干净净。”
最妙的是,完全不用担惊受怕。”
唯一的麻烦,就是其他帮派眼红。”
阿峰真是绝了!
斧头俊暗自感慨,自己跟的大佬确实不同凡响,谁能想到卖水能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
斧头俊年轻,没经历过雷洛的时代。
但就算当年雷洛给四大家族划分地盘时,恐怕也没这么轰动吧?
毕竟,那是走粉的生意,即便有雷洛罩着,又能走多少货?
水站就不同了。
香江水资源紧缺,水质又差,高端饮用水全是蒸馏水。
这玩意儿能喝?
林峰从内地运来天然矿泉水,直接横扫市场。
他还不走高价路线,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今这矿泉水成了彰显生活品质的必需品,能不火吗?
靓坤嘴角抽了抽,叹道:
阿峰早就跟我提过这个项目,他说以香江的地理条件和人口密度,光是卖水就能成千万富翁。”
大连连点头:
阿峰说得对。”
靓坤瞥了他一眼:
卖水能成千万富翁,你信?
大毫不犹豫:
别人说我肯定不信,但阿峰说的我信。”
靓坤盯着他看了半天,转头对蒋天养道:
蒋生,你说得对。”
蒋天养轻笑: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以你的经验,阿峰的投资你看不懂,所以没跟?
靓坤点头:
没错!
他以前每次投资都叫我。”
能看懂的,我就投点。”
半懂不懂的,随便扔点钱意思意思。”
完全看不懂的,干脆不碰。”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阿峰的投资从没失手过。”
我少赚了多少?
靓坤一脸痛心疾首。
林峰做事讲究,即便两人关系特殊,哪怕靓坤明说不要股份,每次投资后还是会给他留一点。
虽然只是分红权,但靠着林峰的产业,足够让靓坤过得舒坦。
比如那个项目,每年的分红就够靓坤吃喝不愁。
但靓坤的座右铭是什么?
出来混,赚钱第一。
少赚就等于亏钱。
更何况,他还是林峰的大佬,要靠小弟的分红过活,面子上挂不住。
所以,尽管这三年的分红已经攒成天文数字,靓坤一分都没动。
林峰也无所谓,靓坤不用就存着呗。
反正有这笔钱兜底,就算靓坤破产也不怕。
蒋天养安慰道:
人都有擅长的领域,遇到不熟悉的,谨慎点没错。”
赚钱不易,谁也不想打水漂。”
靓坤叹气:
蒋生懂我。”
这话在理。”
可对阿峰不适用啊。”
大挠头:
阿峰投资这么神,闭眼跟不就完了?
靓坤瞪他:
现在说当然轻松,当初阿峰刚起步时,谁敢信他有这本事?
大哑然。
确实,新人成功总让人觉得是运气。
一次是侥幸,两三次也是侥幸。
十次八次还成功,那就是实力了。
偏偏林峰出道时才十七岁,现在也不过二十。
这就离谱。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谁敢把大把钞票交给小年轻?
那不是糟蹋钱吗?
靓坤无奈道:
“人嘛,总喜欢当老师,特别是对阿峰,总忍不住想教他点啥。”
“后来才明白,人家阿峰哪轮得到我来教?”
“现在他搞大项目,我连问都懒得问了!”
靓坤这话一撂,众人顿时熄了打听的念头。
连靓坤这种跟林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听完计划都不敢投钱。
换成他们,知道详情后还敢跟吗?
可不跟的话,又怎么分这块肥肉?
干脆,装聋作哑最省事。
江湖人,十个有九个半是文盲。
这话不是损人,是大实话。
像林峰七岁就在道上混的,那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人十二三岁才出来闯,也就小学刚毕业的年纪。
这岁数的愣头青,天塌下来都敢扛,让砍谁就砍谁。
老一辈的江湖人,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童年?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
洪兴的巴基叔、进哥是这样,被林峰做掉的忠青社丁孝蟹也是这样。
丁蟹跑路后,丁孝蟹要拉扯四个弟弟,只能硬着头皮混黑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活命,让弟弟们活命。
给几个馒头就敢提刀砍人,这种环境下能读什么书?
社会是他们的大学,但有些课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难。
比如投资。
这玩意儿不系统学,根本玩不明白。
第451章
48
当然,有时候也不用自己懂,有钱请专业的人就行。
可惜道上那些所谓的大佬,九成九没这个见识。
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三五年后的事?
就算混成帮派龙头,懂得投资的也没几个。
死掉的东星前坐馆阿本是个异类,眼光毒辣,还是东星的财神爷,可惜看走眼,栽在乌鸦几个手里,连命都赔上了。
想在江湖靠投资翻身?比登天还难。
洪兴这帮人算是祖坟冒青烟,林峰每次投资都捎上他们。
现在个个穿金戴银,暴发户似的,全是沾林峰的光。
在道上混,最重要的是有眼力见。
有靓坤这个前车之鉴,谁还去打听林峰具体投啥项目?
他们又不是蒋天养,明知林峰的项目是刀山火海还敢往里跳。
要是真知道内情,八成和靓坤一样,吓得不敢下场。
所以,装傻充愣多好,躺着数钱不香吗?
蒋天养虽然是洪兴的二路元帅,但对帮里的事其实不太清楚。
他和蒋天生是亲兄弟,得避嫌。
再加上常年在暹罗,对香江的事不闻不问。
直到蒋天生遇刺,靓坤推他上位,他才来了精神。
当初只觉得靓坤够胆色,就有意结交。
没想到这一结交,赚得比预期多出十倍不止。
现在看林峰和靓坤一系的作风,他暗暗点头。
“阿坤确实有一套。”
“不管有意无意,他都让大家别深究林峰的项目。”
“这样风险就小多了。”
蒋天养很满意,但转念一想——
“以林峰的能耐,敢在这公开计划,就不怕泄密。”
“这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高!”
大兴致勃勃地问:“阿峰,这项目啥时候收网?能赚多少?”
林峰挑眉:“你很缺钱?”
大摇头:“托你的福,我现在项目都赚钱,现金流充足得很。”
林峰点头:“缺钱的话,我可以先给你结算。”
大连忙摆手:“误会了!我就是好奇能赚多少。”
林峰笑笑:“既然大家有兴趣,我就简单说说。”
“这其实是洪兴转型的前期项目。”
众人一愣。
山鸡忍不住问:“峰哥,咱们不是一直在转型吗?”
林峰点头:“是,但按正常速度,至少得八年。”
“便利店、水站、电影公司,还有其他业务,都需要时间积累。”
“可香江快回归了,咱们得加快脚步。”
“内地制度不同,万一秋后算账,谁都跑不掉。”
“所以,得找个正道的‘壳’,把整个集团装进去。”
“说白了就是借壳上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懵。
大疑惑:“有这么大的壳?”
林峰笑道:“当然有。”
大瞪眼:“什么企业能装下咱们五万人?”
洪兴现在是香江第一大帮,光核心成员就五万,要让所有人都有正经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林峰淡淡道:“大富豪集团不就是现成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震惊:“你不是刚说要对汇丰下手吗?怎么又盯上大富豪了?”
林峰一脸无辜:“我本来就是要吞大富豪啊。”
大头皮发麻:“大富豪已经是巨无霸了,你还敢惹汇丰?”
他终于明白靓坤为啥不敢听林峰的项目了——这谁敢跟啊!
林峰纠正道:“不,我是要先搞垮汇丰,再吃掉大富豪。”
“这两家关系复杂,必须一起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大难以置信:“那……成了吗?”
林峰耸肩:“还行吧,刚收到消息,今天收益不错。”
大:“……”
“能赚多少?”
林峰嘴角一翘:“三十倍回报,你觉得呢?”
嘶——
大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在场所有人同时抽气。
大的眼睛瞪得像灯泡,闪着贪婪的光:“三十倍?!”
林峰语气平淡:“这还不是最终数字,看情况吧。”
“可能更高,也可能低点。”
“但翻倍是肯定的。”
大突然举手。
靓坤叼着烟笑骂:喂,大块头,这是自家兄弟吃饭,你举手发言搞什么鬼?
大挠着头皮正色道:先说清楚啊,我不是要撤资。
我就是想不通......
既然已经赚翻了,为啥还要继续搞?
满屋子人的视线地全钉在林峰身上。
林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我要把大富豪集团整个吞下,顺便让汇丰伤筋动骨。”
拿下大富豪,在座各位都能咸鱼翻身。”
干趴汇丰,咱们在香江商界才算真正立住脚。”
这叫一石二鸟。”
赚钱只是顺手,真正的棋局在后头。”
大听得直挠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嫂臊得耳根通红,手指都快把旗袍绞破了。
水灵悄悄递过手帕:阿嫂别急,你看那几个堂主不也一脸懵么。”
大嫂偷瞄一圈,果然看见各位叔伯脸上写满问号。
靓坤吐着烟圈直摇头:早跟你说别问阿峰的布局,非不听?
大委屈地嘟囔:我就顺嘴那么一问......
蒋天养拍案叫绝:阿峰这盘棋下得妙!江湖上能有你这般见识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高!实在是高!
靓坤得意地晃着二郎腿:蒋生你说多了。”
全港岛能有阿峰这种格局的,顶天三个。”
反正我是不行!
蒋天养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
大急得抓耳挠腮:阿峰你倒是说人话啊!
林峰放下茶杯:简单说,这个项目主要是送各位进上流圈子。”
等事情成了,全港记者都得追着咱们跑。”
到时候可别穿拖鞋见报。”
大彻底傻眼。
满屋子人集体石化。
咱们要上报纸?当上等人?
此起彼伏的惊呼里,属大嗓门最洪亮。
林峰反问道:做大富豪集团的董事,不是上等人是什么?
嘶——
包厢里的冷气突然格外刺骨。
大还在犯嘀咕:大富豪那种巨无霸,真能吃下?
靓坤摊手:听着像做梦,但我信阿峰。”
自从矿泉水生意让大伙赚得盆满钵满,靓坤就对这小兄弟五体投地。
卖水都能发家,还有什么是林峰搞不定的?
大持续怀疑人生:上流社会?
就我这样的?!
林峰实话实说:单论个人素质,你确实差点意思。”
大连连点头:我顶多上八卦杂志,搞不好还是警讯专栏。”
哪配当财经版头条啊。”
林峰被噎得直瞪眼。
大的实诚让他无话可说。
山鸡嬉皮笑脸道:大总算说了句人话,我个烂仔怎么可能上电视。”
太扯了。”
林峰瞪过去:要论个人条件,你们确实不够看。”
但挂着洪兴的招牌,黑的也能洗成白的。”
有这个金字招牌,你们就是体面人。”
两人持续发蒙:真的假的?
林峰叹气道: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搞汇丰吗?
我巴不得汇丰调集资金反扑。”
他们越反抗,我们赚得越狠。”
既削弱汇丰对大富豪的支持,又能趁机在汇丰插旗。”
现在回答大的问题。”
如果只为赚钱,三十倍利润就该收手。”
但这钱拿着烫手,花着也不踏实。”
赚完就跑,汇丰非得跟咱们拼命不可。”
挤兑 已经让汇丰颜面扫地。”
断人财路如 父母。”
咱们混江湖的,最清楚这种仇有多大。”
众人脸色骤变。
林峰继续道:我做事喜欢干净利落。”
能连根拔起最好,省得日后麻烦。”
可惜汇丰背景太硬,动不了根本。”
现在只能打疼他们。”
让他们知道咱们不好惹。”
就像抢地盘。”
抢地盘不是目的,站稳脚跟才是正经。”
其他帮会见咱们火力猛,啃不动自然就认了。”
地盘稳了,钞票自然滚滚来。”
商战也是这个理。”
这次拿下大富豪,就是要让汇丰和其他人明白——
跟咱们作对,不如跟咱们合作。”
大猛地一拍大腿:阿峰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以后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林峰无语望天,心想正经理由你听不懂,这些江湖套路倒门儿清?
大嫂尴尬地别过脸去。
大兴奋地搓手:
照这么说,干完这票咱们在商界就算有名号了?
林峰轻轻点头:
自然。”
大富豪集团的买卖都归咱们管。”
兄弟们想去正经公司上班的,优先安排。”
大突然担心起来:
那些白领能服管么?
林峰闻言冷笑。
大立刻会意:
瞧我这猪脑子,咱们虽然洗白,可拳头又没生锈。”
满屋子哄笑。
可不是么,大富豪迟早姓洪,但洪兴永远不只是大富豪。
要是有不长眼的想带着机密跳槽,真当洪兴的刀是摆设?
大突然想到:
我这大老粗,万一记者采访说错话咋办?
靓坤叼着烟道:
现学现卖呗!
你现在是大款,请个私教算什么。”
大瞪大眼睛:
我还要读书?
靓坤耸肩:
随你便咯,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林峰补刀:
不过你也知道,洪兴现在要面子。
要是因为你让社团蒙羞,就算你是二路元帅,各位叔伯也不会答应。”
大咬牙道:
行行行,我学还不行吗!
明天就找!
大嫂赶紧表态:
龙头放心,我一定给雷生请最贵的家教。”
靓坤神情肃穆地说道:
阿嫂办事我向来放心。”
这不仅是靓坤的看法,整个洪兴高层都持相同态度。
比起大哥,大嫂确实更值得信赖!
酒席散尽,宾客们相继离去。
最后留下的都是林峰的得力干将。
斧头俊由衷赞叹:
老大,这招棋下得真妙。”
林峰略显困惑:
什么棋?
斧头俊解释道:
第452章
49
为了帮会算计大富豪和汇丰这事啊。”
林峰怔了怔,随即摆手:
别胡说。”
什么为帮会谋划...我可没这么高尚。”
斧头俊满脸震惊:
难道不是?
林峰轻描淡写地说:
我就是想整垮汇丰,顺带吞并大富豪。”
纯粹是私人恩怨。”
我家老八和大富豪有过节,就这么回事。”
斧头俊彻底傻眼了。
老大这一箭双雕的惊天布局,既打击了汇丰又拿下大富豪,还给帮会带来巨大利益。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是江湖佳话。
结果您告诉我就是为了泄私愤?
斧头俊哭笑不得,这理由憋在心里不好吗?
说出来多掉价啊!
林峰接着说道:
咱们在道上混的,谁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这么多年,除了我大哥,江湖上就没盼着我好的人。”
现在也就你们几个了。”
这番话让斧头俊陷入回忆。
想起自己当年作为新记五虎将之一,却被老大推出来背黑锅。
要不是林峰提携,哪有今日?
堂堂堂主被当作弃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峰正色道:
大哥常教导我,混江湖最重要的是赚钱。”
还要言出必行,活得痛快。”
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学。”
李富摇头:
峰哥的本事我们学不来。”
斧头俊叹息:
老大点石成金的手段,实在学不会。”
骆天虹不屑道:
点石成金算什么?老大的功夫才是天下无敌。”
周朝先目光灼灼:
峰哥的谋略实在令人叹服。”
林峰无奈:
我是让你们学做人...
当然能学本事更好。”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是不想学,是实在学不来。
像这次同时算计大富豪和汇丰,还能帮洪兴转型。
这种格局哪是一般江湖人能有的?
面对大富豪集团这样的商业巨头,即便是比它逊色许多的普通富豪,旁人也得点头哈腰地伺候着。
这种卑微绝非虚言。
敢打他们主意的,已是胆大包天。
而同时向这两大势力出手,江湖上绝无第二人敢如此行事。
但林峰不仅敢想敢做,还成功办到了!
这般胆识令众人叹服。
林峰对众人说道:
各位不必多想。”
我对自家兄弟向来坦诚。”
留下各位,就是要将此事来龙去脉说清楚,免得大家胡乱猜测。”
此事非同小可,无论是公司内部还是江湖上,必定谣言四起。”
外人怎么议论我不管,但自家兄弟必须稳住阵脚。”
只要咱们不乱,外头风言风语随他去。”
众人纷纷称是。
周朝先问道:
峰哥,坤哥知道这事吗?
林峰淡然道:
当然,我对坤哥从不隐瞒。”
周朝先更加惊讶:
坤哥竟然同意您这么做?
林峰笑道:
坤哥说了,赚钱的事不叫他也行。”
毕竟我的投资门道,他大多看不懂。”
周朝先无奈苦笑。
这般胆识,常人哪敢效仿?
坤哥看不明白,确实情有可原。
但若是与人拼命不叫他,他定会怪罪。”
所以我自然不会瞒他。”
周朝先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羡慕。
江湖结义常说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背弃结义兄弟的事屡见不鲜。
江湖为何推崇忠义?
既是帮派需要,更因这品质实在稀缺。
而靓坤与林峰的真挚情谊,无需任何考验。
不知令多少江湖中人艳羡不已。
周朝先忽然明白:
许多人之所以不信纯粹的兄弟情义,只因未曾亲历。
以己度人,自然对此嗤之以鼻。
但靓坤与林峰的情谊真实存在,他们带领的兄弟自然也愿相信。
未曾亲见之事,纵使说得天花乱坠,总有人不信。
有这两位大佬作表率,兄弟们自然效仿。
他们明白,只要忠心耿耿,大佬必不相负。
尽心尽力,必得大佬庇护。
如此形成良性循环。
每人行事风格不同,不必强求。”
比如天虹不爱动脑,最爱用拳头说话。”
朝先善谋略,不得已才动武。”
小富心思缜密,介于两者之间。”
阿俊重义气,愿为帮会舍身。”
各位各有所长,我不会要求改变,只是想让你们了解事情全貌。”
周朝先皱眉道:
峰哥,这种事不是越机密越好吗?
众人纷纷附和。
林峰不以为意:
对旁人如此,对你们不必。”
你们都是我信任的兄弟。”
否则也不会收你们入门。”
告知此事,除了解释原委外,还有另一层用意。”
骆天虹好奇道:
峰哥,什么用意?
林峰微笑道:
你们都是难得的人才。”
现在的位置远非极限。”
将来都要独当一面。”
就像朝先即将外派,独自执掌一方。”
告诉你们这些,是让你们日后遇事有个参照。”
帮会传承,靠的就是代代相授。”
众人心悦诚服。
林峰继续道:
此事起因虽是我家老八,但根源要追溯更早。”
林峰娓娓道来,虽说不保留,但有些细节还是略过不提。
知道太多对他们并无益处。
李富取出雪茄仔细修剪,分给众人。
王建军沏好茶水奉上。
众人静听事情始末,越听越是惊叹。
若非林峰详述,谁能想到今日与大富豪集团和汇丰的对峙,竟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李富与王建军尤为感慨。
峰哥看似为方婷算计大富豪集团,实则是为弥补他们当初行动的疏漏。
尊尼汪、廉署特勤组、保安局行动组、政治部4特工......
这些蛛丝马迹一旦串联,很快就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林峰这是在借力打力,切断所有线索,制造迷雾!
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专心对付一个目标——李爵士的黄金俱乐部。
李富和王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内心涌起难以名状的震撼。
为了保全他们,峰哥竟然布下如此精妙的棋局。
只要搞定大小富豪,摆平汇丰背后的沈大班——等等,那家伙不是已经葬身鱼腹了吗?
那么佐治和坎宁安就会心满意足,把之前的烂账都推到这三人头上。
至于黄金俱乐部?
必定会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他们继续追查,如今林峰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连带他们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黄金俱乐部敢查普通社团成员,甚至敢查坐馆。
但面对现在的林峰,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然而他们真敢调查大富豪这个级别的存在吗?
绝无可能!
香江终究是资本说了算的地方。
大富豪原本可以靠着金融游戏逍遥快活,受人膜拜。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仅仅因为安德烈大公一事,就硬生生把他逼到绝境。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转瞬之间。
李富动容道:
峰哥,你为我们牺牲太多了。”
林峰挥挥手:
少来这套!
你们做的每件事,不都是我安排的?
我需要你们时,你们从不退缩。”
我自然要为你们善后。”
这才是真兄弟,明白吗?
李富露出会心的笑容。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谊。
王建军默默沏着茶,眼中却闪过坚定——峰哥,我定会为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周朝先握紧拳头,心头火热。
这分明是林峰的承诺!
是在告诉他:南棒局势虽险,但不必畏惧。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刚刚击垮汇丰、吞并大富豪集团的林峰,转眼就要跻身香江顶级富豪行列!
资本?根本不在话下。
虽说变数犹存——大富豪集团的董事、汇丰的股东们尚未发力。
但在周朝先看来,结局早已注定。
那些大人物再厉害,奈何对手是林峰这样的妖孽!
难怪丁瑶能横扫夷湾,有这位撑腰,简直易如反掌。
若自己在南棒遇到阻碍,随时能得到强力支援。
李富、李杰、王建军兄弟、骆天虹、斧头俊,还有未露面的布同林,哪个不是狠角色?
就南棒那点实力,扛得住他们?
笑话!
周朝先只觉热血沸腾。
当初被迫离开夷湾时,他满心沮丧。
即便林峰让他去冈本或南棒东山再起,失败者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在香江蛰伏多日,仍难以释怀。
可今日林峰一席话,让他豁然开朗——
原来还能这样破局!
连大富豪集团和汇丰这样的巨鳄都能被林峰设计吞并,在海外打造新财阀又有何难?
有这般义薄云天的大哥撑腰,周朝先重燃斗志。
若再不成事,干脆自我了断算了!
他立即进入状态:峰哥,得防备大富豪和汇丰董事们的反扑。”
林峰却轻笑:不,我现在就怕他们不反扑。”
周朝先愕然:为何?
林峰抿了口茶:大富豪集团体量庞大,即便股市得手,想全盘吃下也非易事。
就算成功收购,日后必受掣肘。”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逼他们出手,最好是全力救市!
先是
林峰看着弟兄们一脸困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不逗你们了。”
你们光顾着说大富豪和汇丰的董事会多厉害,
可别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众人面面相觑。
周朝先疑惑道:
我们漏掉什么了吗?
林峰嘴角微扬:
你们忘了......我也有后手!
周朝先惊讶地张大嘴:
峰哥,你不是已经通过公司关系筹到几十亿资金了吗?
还有后招?
李富笑着插话:
第453章
50
朝先,你是新人,不了解峰哥的产业。”
这么说吧,峰哥在全球都有门路。”
改天带你回香江见见几位嫂子。”
我们是不是失算了?
坎宁安盯着电视里的乐慧珍,眉头紧锁。
佐治不解:
将军,哪里有问题?
坎宁安指着屏幕:
这记者说得对,我们完全可以把钱转到渣打银行再取现。”
何必非要去挤兑汇丰?
佐治正色道:
话虽如此,但我坚持要求他们付现金。”
坎宁安瞪大眼睛:
你疯了吗?
汇丰柜台就有现钞,何必多此一举?
五亿港币得多重?
还得专门找车运!
佐治沉声解释:
必须现金交易!
坎宁安狐疑地看着他:
有什么讲究?
佐治压低声音:
您别忘了大小富豪背后站着谁!
坎宁安脸色骤变:
沈弼...
佐治补充道:
准确说是汇丰。”
没有汇丰支持,小富豪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调集上百亿资金?
上次大富豪为凑十亿旧钞就动用了全部人脉。”
汇丰不除,坎宁安家族能安心吗?
坎宁安恍然大悟:
你说得对!
就按你说的办。”
他又叮嘱道:
记得通知那位情报专家。”
佐治无奈:
将军,以他的本事,早就知道我们付过咨询费了。”
坎宁安震惊:
这他都知道?
佐治苦笑:
我花钱买情报时,人家明确表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
坎宁安猛地站起:
这不可能!
都是绝密行动!
佐治摊手:
所以我才找他。”
这种人物若是对手,简直防不胜防。”
坎宁安喃喃道:
难怪汇丰会栽跟头...
佐治继续道:
我在政治部任职时看过档案。”
这位情报专家和大富豪有旧怨。”
坎宁安追问:
什么恩怨?
佐治解释:
他八姨太的父亲曾对大富豪有恩。”
可那人遇险时,大富豪却袖手旁观。”
坎宁安讥讽道:
怕是欠下的恩情还不起了。”
佐治附和:
当年大富豪上市遇阻,全靠方进新出手相助。”
如今竟...
坎宁安猛然一怔:
方进新?这名字似曾相识。”
佐治提示:
或许在报章上见过?
坎宁安顿悟:
正是!
前些日子有个叫陈万贤的落网,报纸还刊登了他的发迹史。”
陈万贤在股坛罕逢敌手。”
能与他抗衡的唯有方进新与叶天。”
原来是他。”
佐治击掌道:
不错,咱们那位朋友的岳丈正是方进新。”
身为后辈,替先人讨个公道乃天经地义。”
坎宁安摊手:
大富豪真会挑人,偏要招惹消息如此灵通的主。”
幸好他猜不透咱们心思,若连这都能料到,往后我见他得绕路走。”
实在骇人!
佐治欲言又止。
坎宁安永远不知,那位情报商人还是商界巨擘,更是最大帮会的掌权堂主。
若知晓这些,他定然笑不出来。
佐治理解坎宁安为何畏惧林峰,说实话,谁能不惧?
身为资深特工,佐治研习过心理学。
军情局作为情报界先驱,诸多学科皆由其开创。
心理学有云:洞悉一人思想,便可主宰其人生。
然换而言之,掌控一人行迹,同样能左右其命运。
佐治再度暗下决心:
必须即刻收手,绝不能再碰。”
林生最憎此物。”
若他某日心情不佳,我性命恐难保全。”
驻军基地森严壁垒,周遭皆是英军士兵。
佐治既是军情局高阶特工,又兼任警队政治部主管。
然这些于他皆不足恃。
在林峰可怖的情报网络前,这些防御犹如虚设。
他想取谁性命,谁便难逃一死。
佐治虽未掌握林峰罪证,但用膝盖想也知,若林峰认真起来将何等恐怖。
佐治所想无误,被林峰盯上者必死无疑。
譬如马夫人。
布同林来电:
峰哥,那女人已解决。”
林峰无奈:
你不是陪晓禾游玩么?
带着她干这等事?
布同林连忙解释:
岂会!
我避着她做的。”
林峰蹙眉:
受伤否?
布同林笑道:
那小日本刀法不错,不过我略胜一筹。”
林峰问:
处理干净了?
布同林正色道:
峰哥忘了?我乃特种部队出身,虽不及专业清道夫,但以冈本警方的能耐,查不到我头上。”
林峰这才安心:
甚好!
布同林笑道:
峰哥放心,这边无碍。”
林峰叮嘱:
此事你莫再管,专心陪晓禾。”
布同林憨笑:
正陪着她呢,她玩得尽兴。”
林峰随口问:
该办的事办了没?
布同林困惑:
何事?
林峰愕然:
老子出钱让你们游玩图什么?
不就是让你拿下她么?
你告诉我尚未得手?
布同林辩解:
我们两情相悦,我能感知。”
林峰啐道:
傻小子,通往女人心最近的路在床榻。”
若游玩归来仍无进展,看我怎么收拾你。”
布同林瞠目结舌。
挂断电话,林峰摇头失笑:
这小子,还特种兵呢,如此纯情。”
刚将电话递给李富,铃声又起。
李富神色古怪地递回电话:
峰哥,汇丰的。”
林峰颔首:
也该来了。”
接起电话问道:
我是林峰,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老者声音:
林生,我是布朗。”
现任汇丰代理总裁。”
林峰故作讶异:
布朗?汇丰换帅了?
沈弼呢?
你们汇丰这般行事?
惹了祸让下属顶罪?
何意?
布朗沉默片刻,解释道:
林生或许误会了,论资历,我比沈弼深厚得多。”
林峰不以为然:
但汇丰总裁是沈弼非你。”
布朗急转话锋:
林生是否对汇丰有所误解?
我们仅是现金周转不灵。”
可否停止挤兑?
林峰笑道:
无误解。”
你能获我号码,想必将我查了个透彻吧?
布朗叹道:
不查不知,又出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林峰的档案极为简略。
但布朗阅后立即要求彻查。
他要的是完整的资产报告。
尽管全港汇丰皆遭挤兑,他们仍完成了调查。
今日各分行再被围堵。
昨夜他们紧急调集五十亿港币现金。
面对百万民众的挤兑潮,杯水车薪。
这五十亿港币未含坎宁安与港府应得部分。
港府那份早被他以各种方式转移分散。
财政司展现出老辣手段,坚拒银行转账,只认现金。
毕竟汇丰承诺的高额利息令人难以抗拒,财政司亦不例外。
布朗为此绞尽脑汁。
经反复思量,遏制挤兑须寻关键突破口。
此突破口显然在普通市民身上。
于是洪兴的林峰引起了他的注意。
初以为只是寻常帮派头目,深入调查方知此人在汇丰坐拥巨额存款。
账户资金高达五十亿。
这绝非普通帮派老大所能拥有。
布朗当即否决了收到的档案——那份资料明显敷衍了事。
直至午后,他才获得真正想要的档案。
翻阅时不禁倒抽凉气。
天使资金的重要投资人。
多项专利持有人。
全球各地产业庞大。
即便在祖籍地,亦有规模惊人的商业帝国。
最令人震惊的是,此人年仅二十!
布朗几近抓狂。
这般人物本该是汇丰的顶级客户。
怎会成为对手?
唯一缺憾是他有八位夫人。
不过这也难怪,若不是天赋异禀,又怎能在这样的年纪就达到如此高度。
更何况这里还是,废除一妻多夫制也不过是近年的事。
民间仍有不少人拥护一夫多妻的传统。
既然查阅过我的资料,就该清楚我妻子的过往。”
我妻子方婷,与大富豪有着血海深仇。”
大富豪因袭击安德烈大公而入狱,与你们有何干系?
安分守己等待判决结果不好吗?
非要横插一手?
林峰的妻子方婷?
布朗慌忙翻阅档案,直到最后一页才找到方婷的名字。
然而关于她的记载仅有寥寥数语,提到她曾是一名财经记者。
布朗气得直跳脚!
手下办事竟如此马虎?
这么关键的信息都能遗漏?
布朗连忙辩解:
林先生,关于尊夫人的事情或许存在误解...
尊夫人年轻有为,与大富豪素不相识...
林峰冷冷一笑:
看来你们的情报工作相当不到位。”
我岳父是方进新,当年大富豪的公司濒临破产,全赖他出手相救。”
大富豪当时承诺,方家有难必定相助。”
方进新的遭遇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样的深仇大恨,你竟说是误会?
第454章
51
布朗心头一震,暗叫不妙!
万万没想到方婷竟是股市传奇方进新的女儿!
大富豪在恩人落难时竟冷眼旁观?
简直可耻!
布朗心知肚明大富豪的算计,无非是恩情难还。
当时大富豪已是名流,昔日的恩情如何偿还?
索性装聋作哑。
以方家当时的处境,即便不报恩又能如何?
谁知方家子女虽平庸,却有个好女婿!
如今,报应来了。
布朗苦笑道:
抱歉林先生,我不了解内情。”
实在不该妄下论断。”
林峰不以为意:
无妨,反正我正在讨债。”
多汇丰一个不多,少汇丰一个不少。”
布朗皱眉:
林先生,汇丰未曾得罪过您吧?
林峰毫不客气:
没得罪?
沈大班给小富豪提供一百二十亿现金,难道不是与我为敌?
还是你觉得沈大班支持小富豪理所当然?
布朗叹道:
那是前任沈大班的决定,如今他已离职,此事能否就此翻篇?
我保证汇丰不会因此事追究您。”
林峰讥讽道:
沈大班离职?
汇丰可有正式公告?
警方有确认通报?
谁知你们是否以退为进?
如此固执己见?
布朗正色道:
林先生,您清楚汇丰资金充足,挤兑 终会平息。”
若您能号召帮派成员停止挤兑,我承诺既往不咎。”
否则等汇丰渡过难关,定要您付出代价。”
林峰佯装惊讶:
你在威胁我?
布朗嘴角微扬,故作平静:
只是陈述事实。”
林峰冷笑:
看来你没仔细看我的档案,否则绝不敢用这种口气说话。”
布朗心头一紧。
老子七岁丧母,跟着坤哥闯荡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老子是吓大的?
洋鬼子听好了,接下来别手软,谁先认怂谁是孙子!
峰哥,汇丰查到你了?
林峰瞥了眼李富:
汇丰毕竟是老牌势力,查不到我才奇怪。”
我还嫌他们动作太慢。”
陈涛涛那边从没刻意隐瞒。”
李富皱眉:
会不会带来麻烦?
林峰失笑:
麻烦?
根本不存在什么麻烦。”
不必担心。”
李富诧异:
不必担心?
林峰正色道:
确实不必担心。”
我们本就是明牌对阵。”
小富记住,谋划固然重要,但最高明的计策是让人无从躲避。”
这就是阳谋。”
我的计划很直接,就是逼他们不断消耗资源和关系网,筹集现金应对挤兑 。”
如果三天内无法平息挤兑,汇丰这块金字招牌就要砸了。”
李富提出疑问:
汇丰和渣打都是英资背景,会不会联手支援?
林峰胸有成竹:
支援肯定会有。”
但作用有限。”
从历次股灾就能看出端倪。”
李富诧异道:
股灾也能说明这个问题?
林峰不紧不慢取出雪茄盒,李富会意地接过,熟练地修剪起来。
你也来一支。”
李富又准备了一支。
林峰品着雪茄解释道:
股灾往往与国际市场不同步。”
这种异常很说明问题。”
全球金融本应相互影响,但多次股灾却自成体系。”
李富突然领悟:
就像这次的情况?
林峰点头:
正是!
某些人为了自救,不惜鼓动员工上街 。”
这种人为制造的动荡直接引发了股灾。”
作为自由港,社会稳定才是根本。”
一旦社会动荡,其价值必然受损。”
李富若有所思。
至于历史上的股灾,多是时局所致。”
那些英商早知回归大势已定,
便屡次操纵股市,制造股灾抽离资金。”
李富惊讶道:
不是都说华资崛起吗?
林峰嗤笑:
华资崛起?
不过是殖民者在挑选代理人罢了。”
看看某集团的发家史就明白了——
当年汇丰托管其股份时,
沈弼竟将价值还附赠3亿无息贷款。”
这哪是商业行为?亲爹都没这么大方!
李富沉下脸:
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林峰继续道:
如今留在的英资只为逐利,
渣打不落井下石已算仁义,
指望他们为汇丰拼命?英国人可没这种觉悟。”
李富恍然大悟。
林峰突然问道:
我刚才和布朗交锋的表现如何?
李富斟酌道:
不像您平日的风格,倒像初生牛犊。”
林峰大笑:
就是要这个效果!
我得让他明白,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李富会意:
逼他们只能硬碰硬解决挤兑问题。”
林峰轻叩桌面:
正是!
想平息挤兑?别指望外力施压,
老老实实筹钱才是正道。”
李富突然想到:
峰哥,汇丰可是有印钞票的特权,万一他们拼命加印...
林峰摆摆手:
无节制印钞看似能解一时之急,
实则饮鸩止渴。”
布朗要是真敢这么玩,
反倒省了我的事——直接送他们去吃牢饭。”
李富这才松了口气。
这才刚刚开始,
我们凭什么稳操胜券?
李富满脸困惑:
布朗他们明显招架不住挤兑 ,难道还有翻盘的机会?
林峰轻声道:
汇丰在香江树大根深。”
眼下这场挤兑虽然来势汹汹,但还不足以撼动根基。”
只要他们动用关系网,调集资金并非难事。”
你应该清楚,香江四大财团把控着经济命脉,每日资金流动惊人。”
汇丰只要肯下血本,哪怕三年不赚钱,
渡过这次危机也是轻而易举。”
李富瞠目结舌:
真的假的?
林峰微微一笑:
觉得不可思议?
李富连连称是:
这也太离谱了。”
林峰耐心解释:
举个简单的例子你就明白了。”
就像内地过去的国营大厂,
职工一辈子都在厂区生活。”
汇丰虽然没那么极端,但凭借其关系网,效果也差不多。”
李富眉头紧锁:
确实不好对付。”
林峰耸耸肩:
这就觉得难办了?更棘手的还在后头。”
李富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
林峰平静道:
别忘了汇丰在伦敦还有总部。”
平时可能各管各的,但关键时刻一定会出手相助。”
现在只是开场戏,
这场较量还长着呢。”
李富由衷赞叹:
峰哥看得这么透彻还敢出手?
难怪项爷不敢细看方案,要是早知道汇丰的底细,他肯定不敢投资。”
林峰闻言失笑。
李富继续追问:
那大富豪集团是不是也有后招?
林峰颔首:
当然,你以为那些股东是摆设?
香江财团关系错综复杂,股灾对他们影响有限。”
虽然比不上冈本财团那么疯狂,但也差不了多少。”
李富惊讶道:
面对这么大压力,您还能这么淡定?
林峰淡然一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既然摸清了对方的底牌,自然早有应对之策。”
说着挑眉问道,
你也押上了全部家当,害怕吗?
李富坦诚道:
怕得要命!
现在后悔听您的计划了。”
林峰对亲信从不遮掩,靓坤选择不听,李富则是了解全部计划后才意识到风险有多大。
还是项爷聪明。”
他这是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置身其中才知道压力有多大。”
李富垂头丧气道,
我比不上项爷,也不如建军机灵,他压根没听您细说。”
林峰摇头:
你们不一样。”
建军是柄利剑,不擅长谋划但执行力超强。”
交代具体任务总能完美完成,
但他懒得费心思布局。”
李富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王建军虽然是洪兴元朗堂主,实际事务都交给大头打理。
在雷霆安保也是这样,只负责执行不参与决策。
你是帅才,建军他们都是将才。”
我这些兄弟里,就你和朝先愿意动脑子。”
李富苦笑道:
真是受宠若惊。”
林峰笑道:
我打算四十岁退休。”
摊子有多大你最清楚。”
要找 ,
建军他们最多管理一家公司,
最放心的还是你们几个。”
李富灵机一动:
峰哥可以培养阿生啊!
林峰指着李富笑骂道:
推卸责任倒是快。”
阿生才七岁你就打他主意?
李富坚持道:
那小子我看着挺机灵。”
这孩子才七岁,却比同龄人懂事得多,不仅知书达理,还特别懂得感恩。
更难得的是,他在武术方面天赋异禀。”
我可经常听几位嫂子夸阿生呢。”
嫂子们平时可很少夸人的。”
林峰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第455章
52
阿敏是当老师的,哪天不夸学生几句?
李富讪讪一笑:
阿生可不是普通孩子,是咱们自家人。”
林峰若有所思:
阿生确实是个好苗子。”
我十七岁开始闯荡江湖,让他十七岁也出来做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富赶紧附和:
当然没问题!
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要不,每周让我带他一天?
林峰没好气地说:
你是皮痒了想挨骂吗?
阿生可是老太太和阿敏的心头肉。”
就连我带他练武都得提前预约。”
你倒好,张口就要带一天?
只要你能说服阿敏,最重要的是能让老太太点头,随你便!
李富顿时蔫了。
天养生现在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七岁正是上学的年纪,他每周要上六天课,只有周日才能休息。
可就连这唯一的休息日也不得闲。
要去陪奶奶,要跟林峰练拳,还要去各位阿姨家串门......
看着天养生紧凑的作息表,林峰都觉得头大。
其实他也不想让孩子这么辛苦,但现实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李富为了推卸责任,居然打起了天养生的主意,林峰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这得有多大决心才敢这么做?
李富咬牙道:
我找机会跟大嫂商量商量。”
林峰竖起大拇指:
要去说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李富眼睛一亮:
峰哥要帮我说话?
林峰理所当然地说:
帮你?
开什么玩笑,我是要找借口躲出去。”
免得阿敏训你的时候殃及池鱼。”
李富讪讪道:
峰哥,不至于吧?大嫂那么温柔的人......
林峰反问:
你家淇淇温柔吗?
李富点头:
温柔啊。”
林峰叹气道:
温柔刀才最致命。”
看你这样就知道被她吃得死死的。”
李富罕见地红了脸:
峰哥别乱说,那是因为我爱她。”
林峰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因为爱。”
我有八个老婆,我懂。”
李富顿时泄了气。
林峰正色道: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阿敏表面温柔和善,可不代表她好对付。”
你嫂子们性格各异,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没人敢说阿敏的不是?
连挑战她的念头都不敢有。”
听明白了吗?
李富脊背一阵发冷。
确实!
能把林峰后院那些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怎会是善茬?
乐慧珍、丁瑶、方婷哪个是好相与的主儿?偏生都被她治得服服服帖帖。
自己竟妄想说服她?
李富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
林峰憋着笑:
还慌不慌?
李富怔了怔,连忙摇头。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汇丰那档子事,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躲开大嫂的锋芒。
林峰轻飘飘道:
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慌什么?
咔嚓!
布朗重重撂下话筒。
混账东西!
该死的黄皮猴子,竟敢这般轻慢日不落帝国。”
布朗气得浑身直哆嗦,又羞又恼。
世道当真变了。
搁在三十年前,不,哪怕二十年前,哪个中国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年轻人真是没见过大英帝国最风光的时候。
那时候米字旗插到哪儿,太阳就照到哪儿。
可惜,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佬逼着日不落帝国分家,给这个延续四百年的庞然大物来了记绝杀。
如今连 都要保不住了。
布朗叹着气点燃烟斗,他是个老派人物,嫌雪茄太冲,独好这一口。
一边吧嗒着烟嘴,一边盘算对策。
林峰的强硬完全超乎预料。
这跟他印象里的商人截然不同。
商人本该在商言商,唯利是图。
说什么家国情怀,不过是利益一致时的漂亮话。
正常情况不都该谈钱吗?
真这么高尚,干嘛不去从政非要经商?
布朗百思不得其解。
他拧着眉头,重新翻看林峰的档案,重点研究他的发家史。
忽然,布朗眼睛一亮:
这小子刚才还真没扯谎。
他是倪坤的私生子,七岁没了娘跟着靓坤在道上混。
虽说出身社团,至今仍是洪兴铜锣湾话事人,可履历却出奇干净。
十七岁出道以来,除了早年用过些江湖手段,后来都是规规矩矩做生意。
如今,林峰的商业帝国已经成了气候。
倒是个谨慎的主儿。”
难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布朗看到档案里评价林峰极度好色时,差点把文件摔在撰写人脸上。
的极度好色!
林峰确实有八房太太不假,可除了在 的何敏和乐慧珍,其他六位都在帮他打理生意。
比如内地的产业,就是二太太港生在管。
【120亿港币若能顺利运作,足以安抚那些权贵的不满情绪,
戴卓尔首相定会承我们这份情。”
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只可惜他托付错了对象。”
首席秘书惊愕失色:
这绝不可能!
布朗神色淡漠:
你虽贵为首席秘书,但这类机密决策沈总裁从不会与你商议。”
首席秘书急切反驳:
他分明是在挪用公款谋取私利!
布朗反唇相讥:
那笔钱当真属于我们吗?
首席秘书顿时语塞——
资金虽由汇丰经手,
实则是那位新贵押上全部家当筹措而来。
沈总裁唯一的私心,
不过是特批加快了放款流程。
首席秘书的信念轰然坍塌。
当众人急需寻找替罪羔羊时,
沈总裁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但布朗的层层剖析,
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布朗冷眼睥睨:
怎么,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首席秘书面无人色——
确实如此。
当你试图将罪责全数推诿他人,却发现那人非但不是替罪羊,反倒是拯救汇丰于危难的关键人物......
这种憋闷简直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布朗轻描淡写道:
天塌不下来。”
汇丰这次不过是棋差一着,被人抓住了破绽。”
首席秘书敏锐捕捉到关键:
莫非是林峰在背后捣鬼?
布朗微微颔首:
正是此人。”
首席秘书咬牙切齿:
我这就派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布朗讥诮道:
动手前总该先摸清对手底细吧?
首席秘书连忙应和:
我记得您曾命人整理过他的档案?
布朗随意摆手:
早销毁了。”
那份档案毫无参考价值。”
首席秘书无心追究下属失职,此刻只想泄愤:
请您直言他的背景,我好部署行动。”
布朗突然正色:
你是活腻了吗?
首席秘书骇然:
爵士何出此言?
布朗肃然道:
林峰不仅是洪兴社铜锣湾话事人,更是坐馆靓坤一手栽培的嫡系。”
他们情同手足。”
说他是洪兴副帅也不为过。”
如今洪兴稳坐香江十大社团头把交椅,仅本埠成员就逾五万之众。”
你确定要招惹他?
首席秘书不以为然:
不过是个江湖混混头目!
布朗叹息:
别让愤怒蒙蔽了理智。”
若真这般容易对付,我早出手了。”
看来最近的顺遂让你连基本功课都荒废了。”
否则也说不出这等蠢话。”
首席秘书慌忙辩解:
我的工作从未懈怠!
布朗冷笑:
是吗?
若真用心,就该知道他账户里沉淀着数十亿资金。”
首席秘书脸色骤变:
数十亿?!
他不就是个堂口老大吗?
布朗面无表情:
那只是他明面上的身份。”
他实则是香江隐形富豪,产业遍布全球。”
首席秘书失声惊呼:
他疯了吗?
放着富豪不做去混黑道?
布朗摇头:
你真是昏了头。”
不是说过他是靓坤抚养长大的?
首席秘书突然想到什么:
且慢!您说他全球布局产业...可他年纪轻轻?
靓坤哪来如此庞大的资产让他继承?
布朗终于失去耐心:
蠢材!他本就是商界奇才!
首席秘书倒抽冷气。
自己竟想教训这等人物?
爵士说得对,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他急忙补救:
既是商人就好办了。”
天下商人无利不往。”
我们汇丰手握众多优质项目...
布朗大失所望。
原以为能有什么高见,结果不过如此?
见爵士面色不豫,首席秘书忐忑道:
这个方案行不通吗?
布朗冷冷道:
林峰要的是血债血偿!
首席秘书彻底茫然:
血债?
他与汇丰有何仇怨?
那为何还在我行存有数十亿?
布朗解释道:
我们只是被殃及池鱼。”
他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位地产大亨。”
首席秘书更加困惑:
以汇丰的地位,他也敢迁怒?
布朗冷哼:
若不敢,眼下这场挤兑风暴从何而来?
汇丰调查显示,最早前来提款的尽是洪兴成员,随后其他社团才纷纷效仿。
幕后 正是林峰。
首席秘书完全糊涂了:
汇丰向来与世无争,究竟如何得罪了他?
布朗叹息:
都是那位地产大亨当年种下的恶果。”
首席秘书仍不明白:
地产大亨作为四大家族新贵,怎会结下这等仇怨?
布朗冷笑:
他囤积居奇哄抬地价,得罪的人还少吗?
香江楼价飞涨,他居功至伟。”
第456章
53
听完事情始末,首席秘书哑口无言。
突然灵光乍现:
爵士!这分明是沈总裁的过失!
若非他力挺地产大亨,我们何至于遭此无妄之灾?
若不是沈总裁竭力为新贵融资,林峰也不至于对我们穷追猛打。”
沈总裁虽能力出众,但这责任必须由他承担!
布朗微微颔首。
确实,汇丰沦落至此,沈总裁难辞其咎。
无论他能否重返,这口黑锅都非他莫属。
两人目光交汇,达成共识。
汇丰需要完美的替罪羊,沈总裁正是最佳人选。
这是董事会全体通过的决议。
首席秘书谨慎询问:
难道不能再与林峰协商?
布朗摇头:
为时已晚!
我已看穿林峰的图谋,他步步紧逼,就是要让我们无暇阻挠他对地产集团下手。”
首席秘书惊呼:
他还想动地产集团?
布朗不耐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
自沈总裁时代起,我们就是地产集团的输血机器。
他要对付地产大亨,自然要先斩断我们的支援能力。”
650字咱们银行什么时候变成富豪们的自动取款机了?董秘满脸愁容。
布朗耸耸肩:沈行长对小富豪们那么慷慨,说我们不是大财主的钱袋子,你信吗?
两人相视一笑,尽是无奈。
放贷本是银行本分。
即便大富豪是贵宾客户,可这样的客户也不止一个。
难道服务太周到反而成了罪过?
这委屈找谁说理去!
都赖沈行长!
两人异口同声。
要不是沈行长过分关照,林峰哪会有这种误会?
董秘忧心忡忡:
眼下该怎么办?
林峰可不是好打发的!
布朗却气定神闲:
慌什么?
找到病根,自然有药方。”
天塌不下来。”
董秘眼睛一亮:
爵士已有良策?
布朗轻描淡写:
让点利而已!
林先生,有件事想请教。”
黄炳耀打来电话。
黄要是再污蔑我杀了马老大,我可要较真了。”
马老大明明是布同林干掉的,这黑锅林峰可不背。
黄炳耀陪笑:
是我不对。”
再说,我也只是略有怀疑。”
林峰轻笑:
这借口倒说得通。”
你们当差的,看谁都像坏人。”
加上我在道上臭名昭着,你怀疑我也正常。”
黄炳耀感慨:
林先生这般气度,实在难得。”
林峰随口问:
钱都取出来了?
黄炳耀叹气:
多亏林先生提醒,不然真不知道能不能取出来。”
我是搞定了,可有些兄弟还没办妥。”
幸好林太太的节目说能从其他银行取钱,总算安抚住大家。”
林峰微笑:
那就好。”
乐慧珍的节目正是他安排的。
汇丰资金充足的消息也是他放的风。
巴不得全城都去挤兑才热闹!
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都是老熟人,直说吧,这次什么事?
黄炳耀讪笑道:
瞒不过林先生。”
最近离岛的悍匪突然销声匿迹。”
离岛总署老关托我打听原因。”
林峰反问:
匪徒消失不是好事吗?
你们反倒着急?
黄炳耀苦笑:
要是真走了当然好,就怕藏在暗处。”
谁愿意逛街碰上持枪歹徒?
林峰爽快道:
这消息免费送你。”
他们已经离开香江。”
黄炳耀惊讶:
走了?
为什么?
林峰理所当然:
金主都没了,难道留下来当志愿者?
他们可是亡命徒,没那么高尚。”
黄炳耀追问:
金主没了是什么意思?
林峰不耐烦:
马老大的女人——那个日本毒妇完蛋了。”
雇主都死了,谁付钱?
黄炳耀皱眉:
马夫人也遇害了?
林峰冷哼:
怎么?想替她 ?
黄炳耀连忙摆手:
我疯了才管毒贩死活!
只是好奇谁干的。”
林峰冷淡道:
轮不到你操心,日本警方都认定是毒贩内讧。”
大富豪工人出事时,【林峰正用着早餐,靓坤夫妇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坤哥、嫂子来得正好,一起吃点?话刚出口他就察觉异样。
靓坤笑得合不拢嘴:阿峰,天大的喜事!
林峰仔细打量二人,靓坤笑得见牙不见眼,水灵也是喜上眉梢。
看来真有好事。
靓坤刚摸出雪茄,瞥见水灵的眼神又乖乖塞了回去。”
阿峰,真是大喜事。”
林峰突然瞪大眼睛:大佬,该不会是嫂子有喜了?
靓坤的笑容瞬间凝固:你怎么知道的?
水灵也惊讶不已:我们刚从医院确认,你怎么就猜到了?是阿武告诉你的?
武兆南连忙摇头:我可没说。”
难道是阿杰?
李杰轻叹:也不是我。
这种惊喜还是保持神秘感比较好。”
说着神色略显黯然。
靓坤不耐烦地挥手:别猜了,直接问他!
林峰轻松地耸耸肩:这有什么难猜的?
水灵温柔地问:阿峰,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啊,林峰笑道,你们向来恩爱,是我们的榜样。”
水灵掩嘴轻笑:我们结婚可比你们晚呢,你和弟妹们才是模范夫妻。”
金爷不如我,是因为他没我了解你们的习惯。
我知道你们在备孕......
靓坤翻了个白眼:这你知道,但连什么时候怀上都能猜到?
水灵嗔怪道:阿坤别打岔,让阿峰说完。”
林峰继续道:我说你们恩爱可不是客套。
坤 嫂子,嫂子敬坤哥。
备孕期间坤哥从不在家抽烟喝酒,但在外面应酬时嫂子也不会扫兴。”
可今天在我这儿,坤哥居然主动收起雪茄,嫂子也没使眼色。
这么明显的变化,我再猜不出来就别混了!
靓坤一脸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林峰笑道,咱们多少年交情,你什么脾气我最清楚。
能让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这么守规矩,除了嫂子有喜还能是什么?
靓坤撇撇嘴:没劲。”
水灵眼中闪着光:阿峰,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一辈子的兄弟嘛!林峰大笑着招呼李富,小富,快去请香江最好的月嫂来照顾嫂子,这些油腻的都撤了。”
水灵惊讶道:我才怀孕八周,不用这么紧张吧?
林峰正色道:必须重视,你现在可是咱们李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水灵甜甜地笑了:那好吧。”
靓坤表情复杂。
林峰拍拍他:嫂子,我和坤哥去抽根烟。”
来到院里,林峰立刻给何敏打电话:阿敏,嫂子怀孕了,有空回来看看。”
靓坤无奈道:你比我还紧张?才八周而已。”
林峰认真地说:坤哥,你没注意嫂子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吗?这可是李家的血脉,必须照顾好。”
靓坤哼道:别人生孩子也没这么娇气。”
你错了,林峰摇头,不是我要惯着她,是全家都会宠着她。
信不信阿敏马上就到?
靓坤诧异道:她校董工作不忙了?
要打赌吗?
我才不跟你赌,从来没赢过!
林峰大笑:这就对了。”
不光阿敏,所有人听到风声都会杀回来。
老太太要是知道,准得急得跳脚。”
靓坤倒抽一口冷气:至于这么大阵仗?
林峰摩挲着雪茄盒:小时候穷得叮当响,如今发达了,自然要让嫂子过上好日子。
咱们刀口舔血为的不就是这个?
赚了钱不享受,难道留着带进棺材?
那这些年不是白折腾了?
他正要剪雪茄,靓坤一把夺过,利落地剪开茄帽。
坤哥,要当爹了是什么滋味?
靓坤神色微妙:能有什么滋味?
只求水灵肚里这个崽子,别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就行。”
林峰怔住。
你小子当年能把人气死,不过......靓坤吐着烟圈,也挺招人疼的。”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林峰回神:胡扯什么?
靓坤扯了扯嘴角:实话。”
水灵怀了两个月。”
刚结婚就中招。”
白瞎我连吃四十多天补药。”
生蚝王八汤,牛鞭烤腰子......现在闻到味儿就想吐。”
早知如此,何必遭这份罪?
林峰挑眉:不对啊,嫂子月事没来你们没察觉?
靓坤耸肩:她混江湖的,经期不准不是常事?
谁往这上头想?
不过总算解脱了,再不用吃那些玩意儿!
林峰朗笑:也是。”
打算几时告诉老太太?
靓坤沉吟:明日吧。”
林峰不解:为何要等明日?
靓坤弹了弹烟灰:老太太知道非得乐疯。”
肯定要搬来同住。”
这是自然。
伺候月子,当婆婆的本分。
早给老太太备了房间,可她恋旧,破烂都舍不得扔。”
怕是要大搬家。”
林峰扶额:想多了。”
如今嫂子最大,让她去说便是。”
靓坤狐疑:水灵说得动?
林峰歪头:她在老太太跟前可比你有面儿。”
靓坤眼角抽搐。
林峰忽道:去年带我那几个去看老太太。”
老人家高兴得很。”
临走时说了句话......
靓坤不以为意:老太太还能说啥?
无非那些车轱辘话。”
林峰学着老太太的腔调:你大哥这性子怕是收不住心,要当孤家寡人了。”
第457章
54
等你孩子大了,常去看看他,别让他太冷清。”
靓坤沉默。
林峰轻笑:现在知道嫂子在老太太心里的分量了?
虽说嫂子出身草莽,老太太可不计较。”
有人肯嫁你,在她眼里是祖坟冒青烟!
如今更不用说,你总算有后。”
老太太了却半桩心事。”
靓坤眼眶发红,强撑道:老人家就爱瞎操心。”
先前愁我娶不上媳妇,娶了媳妇愁没孩子,现在水灵有孕,又该担心孩子能不能平安落地......
等着瞧吧,等崽子出生,她又该操心能不能健康长大......
林峰轻叹:儿女都是前世债啊!
二人相对无言。
半晌,靓坤问:我有后了,你呢?
上回不是说你要孩子有点麻烦?
林峰翻白眼:老子八个老婆,每月总有机会。”
大夫说我精子太活跃反而不易着床。”
不过无所谓。”
靓坤正色道:别这么说。”
从前我觉得要孩子多余。”
咱们混江湖的,脑袋别裤腰带上,要孩子作甚?让他们接着混帮派?
如今不同了。”
你的计划若成,咱们就能洗手上岸,给孩子最好的。”
他们想当医生当律师都行,咱们供得起。”
你还年轻,来得及培养。”
总强过咱们当年。”
林峰嫌弃地撇嘴:坤哥,你何时变得这般啰嗦?比老太太还能絮叨。”
靓坤瞪眼: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老子难得掏心窝子。”
林峰扭过头去。
靓坤叹气:当年我要有这条件,也不至于带你走江湖。”
林峰漫不经心道:当年要不是你拼死供我,我早横尸街头了。”
烟圈在沉默中缓缓消散。
良久,靓坤咂嘴:如今能喘气,感觉还不赖?
林峰嗤笑:谁想死啊?
比起折了的弟兄,咱们算走运了。”
但我不想让孩子再蹚浑水。”
靓坤眯眼:阿生呢?也不让他碰江湖事?
林峰摇头:绝不。”
靓坤皱眉:那你让他从小习武?
林峰诧异:习武和混江湖有何干系?
强身健体学点防身术总没坏处。”
靓坤满脸狐疑:耍我呢?
林峰无奈:不管是阿生还是我未来的孩子,包括你家的崽,我都打算亲自教他们功夫。”
靓坤拧眉:练功可遭罪。”
林峰轻描淡写:比起练功的苦,总好过将来任人宰割。”
练功虽苦,却能磨性子,我觉得挺好。”
靓坤追问:真有必要?
林峰直接举例:前些天的案子忘了?
李老板的公子被绑了。”
赎金十亿四千万。”
你也想摊上这种事?
靓坤眼中凶光乍现:谁敢动我孩子?老子让他全家陪葬!
阿嫂人呢?
靓坤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阵势——何敏挽着乐慧珍的手,最要命的是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
你什么时候把老太太给惊动了?
靓坤脑子嗡嗡作响。
林峰无奈地摊手:
我就跟阿敏提过一嘴,哪敢惊动老太太啊?
八成是阿敏说漏了嘴。”
靓坤懊恼地拍大腿:
我还盘算着给老太太个惊喜呢,阿敏这张破嘴!
林峰叹气:
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想瞒着老太太?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老太太在何敏和乐慧珍的搀扶下健步如飞地闯进来:
阿坤,阿峰,水灵丫头呢?
林峰立刻撇下靓坤,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老太太您悠着点,阿嫂在里屋歇着呢。”
老太太瞪了靓坤一眼:
阿坤,你怎么不在屋里陪着媳妇?
靓坤支支吾吾:
老太太,我这不是出来陪阿峰抽根烟嘛。”
他突然灵光一闪:
水灵现在怀着孕呢,
闻不得烟味,我们特意躲外边抽的。”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
知道为孩子着想,还算懂事。”
靓坤刚松口气,就听老太太补刀:
这孕期还长着呢,你把烟戒了吧!
靓坤当场石化。
酒也不许沾!
靓坤差点哭出来。
他不甘心地挣扎:
老太太,阿峰怎么不用戒?
林峰眼睛瞪得溜圆,好你个靓坤,自己倒霉还要拉我当垫背?
这仇记下了。
老太太斜睨他一眼:
阿峰媳妇又没怀上,急什么?
等他媳妇有了,一样跑不了。”
林峰浑身僵硬,恨不得用眼神剜下靓坤一块肉。
何敏和乐慧珍投来怜悯的目光,却也爱莫能助。
老太太嫌弃地挥挥手:
你俩别进屋添乱了,就在这儿杵着吧。”
说完领着两个儿媳妇风风火火往里走。
靓坤仰天长叹:
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峰咬牙切齿:
你丫的拖我下水?
靓坤讪笑道:
你不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嘛,我寻思能沾点光。”
谁知道连你这宝贝儿子都不顶用了。”
林峰冷笑:
你傻啊?
小儿子再亲,能亲得过金孙?
有了孙子辈,儿子算个屁!
靓坤这才回过味来:
啊这?
林峰没好气地说:
你没看阿生多受宠?
每周都得去浅水湾报到。”
连练功时间都得围着老太太转。”
你刚才居然指望我帮你逃戒烟酒?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靓坤哀嚎:
男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好色,活着还有什么劲?
(靓坤虽然花名在外,但娶了水灵后就老实了。
一来怕得病,二来水灵是真敢下死手。
)
现在水灵怀孕,意味着大半年不能碰女人,仅剩的乐趣就是烟酒。
要是连这个都没了,靓坤觉得人生简直一片灰暗。
林峰宽慰道:
大佬,等崽崽落地你就解放了。”
忍几个月的事儿。”
靓坤退而求其次:
得,以后不在家抽喝总行了吧?
让他彻底戒掉是不可能的。
林峰耸肩:
我估摸老太太也就是敲打敲打你。”
自己生的崽,她能不知道你啥德行?
靓坤更郁闷了:
不是说男人当家做主吗?怎么我在家越来越没地位?
林峰诧异道:
你什么时候有过地位?
靓坤哑口无言。
这话...还 在理!
自从收养林峰,这小子就成了老太太的心尖肉。
后来娶了媳妇,地位更是直线下降。
好不容易成家立业,以为能翻身,结果水灵地位稳压他一头。
看着水灵日渐显怀的肚子,再瞅瞅老太太嘘寒问暖的架势,靓坤心里门儿清,等这小祖宗落地,自己在家里的排位还得往后挪。
凭什么啊?我才是长子!靓坤越想越憋屈,拳头捏得咔咔响。
林峰叼着烟,懒散地吐着烟圈:老话说得好,老大憨老二精,谁家老大不是这待遇?咱家就咱哥俩,没个猴精的老三跟你争宠,你就偷着乐吧。”
靓坤狠狠啐了一口,照你这说法,我还得给祖宗烧高香?
那可不。”林峰正色道,就咱哥俩当年干的那些勾当,现在还能全胳膊全腿站这儿唠嗑,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话像盆冰水,把靓坤满肚子邪火浇灭了大半。
他沉默半晌,幽幽道:也是...那会儿就知道提着 往前冲,人命在咱们眼里跟野草似的。”
在道上想出人头地,就得拿命去拼。
等混成话事人了,才算跳出这个死循环。
不过这种好日子也就十大社团能享,那些小帮派的老大照样得亲自提刀砍人。
说起这个,林峰碾灭烟头:这就是命。
没投好胎,没文化,又不甘心当老实人,除了拿命搏还能咋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靓坤突然压低嗓门:我在琢磨...要不要给未出世的孩子积点阴德?混江湖的都信这个,刀口舔血的人,谁不盼着老天爷多照应几分?
林峰会意:怕孩子替咱们还债?见靓坤点头,他接着说:巧了,我正搞个助学项目,资助老家山区孩子上学。
你要有兴趣,搭把手?
老家?靓坤一愣。
那边物价低,同样的钱能帮更多娃。”林峰眼中精光闪烁,一百个里出一个人才,将来都是咱们的助力。”
靓坤连忙摆手:做善事图回报,这不合适吧?
你这就想岔了。”林峰耐心解释,我又不是要他们报恩。
等这些娃长大了,要是能来咱们的正经公司干活,这不就是善有善报的活例子?
靓坤还在犹豫,林峰直接亮出底牌:搞慈善不能光撒钱,要让它自己转起来。
我在老家投的这些资金,只要培养出几个能人,再有几个愿意跟咱们干,赚的钱就能继续做善事,这才叫可持续发展。”
靓坤听得一头雾水,摆摆手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我准备投笔钱,你给找个靠谱项目。”
林峰眼睛一亮:正好,今天被大佬点醒了。
这次项目的收益,我抽10%做公益。”
才10%?靓坤瞪圆了眼睛。
坤哥啊!林峰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次项目多大吗?光这10%就够盖十座希望小学了!
靓坤抓抓脑袋:不就几千万嘛...
哎哟喂!林峰夸张地鼓掌,前些天为买房跟我哭穷的是谁?现在几千万都看不上了?
靓坤老脸发烫,摸出香烟掩饰尴尬。
第458章
55
第一次当爹,激动很正常。”
林峰撇撇嘴:至于吗?我又不是小气的人。”
现在咱们身家不同了,这点钱做慈善算什么?
靓坤追问:你说的10%到底是多少?
林峰轻飘飘道:比你从前全部家底还厚。”
靓坤倒吸凉气:没开玩笑吧?
在林峰操盘下,靓坤资产像坐火箭般飙升。
当初娶水灵时,她身家是他几十倍。
可林峰一个项目就让靓坤反超,直接冲破二十亿门槛。
现在这10%利润居然更惊人?
林峰解释道:陈涛涛最近在股市杀疯了。”
趁着汇丰虚弱,狠狠咬下一块肉。”
前天单日,资金翻了三十番!
靓坤惊掉下巴:这么猛?
林峰笑道:等项目结束,还能再翻几倍。”
靓坤犹豫道:要不...见好就收?
林峰摇头:早着呢,汇丰还没出招。”
靓坤震惊:你要硬刚汇丰?
林峰冷哼:从制造挤兑那天起,战火就点燃了。”
新上任的代理总裁布朗都给我来过电话。”
靓坤沉思良久:退不出来了?
林峰点头:要么干翻他们,要么被慢慢吃掉。”
靓坤拍案而起:兄弟齐心!干 !
林峰大笑:就知道大哥够义气。”
靓坤平静道:大不了重出江湖。”
林峰正色道:这条路既然走上,我就不想回头。”
等这仗打完,咱们就彻底洗白。”
靓坤怀疑:对手可是汇丰,真有把握?
林峰自信道:我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
靓坤揭短:你胸口那道疤忘了?差点给你送终!
林峰无奈:我说的是十七岁以后!
靓坤调侃:二十岁装什么老成?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屁孩!
林峰举手投降:说不过你!
靓坤揉他脑袋:别说丧气话,好日子长着呢。”
林峰掏出雪茄盒,靓坤连忙摆手:别害我!老妈最疼你,抽了没事。
我这董事长要被追着打,像话吗?
两人说笑间,蒋天养从车上下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靓坤问候:蒋先生近来可好?
蒋天养叹气:差点进不了门。”
两人面面相觑。
蒋天养阴沉道:我哥完全变了个人,一提你们就翻脸。”
连大嫂都受牵连。”
林峰岔开话题:正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老婆怀孕了。”
布朗与渣打总裁举杯相庆。
百亿交易尘埃落定——汇丰用105亿资产换渣打百亿现金。
布朗递上威士忌打趣:你这趁火 的本事,可真不绅士。”
渣打总裁笑道:承蒙夸奖。”
这缺德主意谁想的?
我祖父当年好歹是帝国伯爵,家里没人敢顶嘴,被他骂哭的数不清...
我可没继承到什么贵族教养。”
两人年纪相仿,这话让布朗想起童年阴影,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来大家的祖父都一个样。
渣打总裁皱眉问:这次挤兑 能扛住吗?
布朗拍拍文件堆:只要你们资金准时到账,危机就能化解。”
应该没问题吧?
渣打总裁却忧心忡忡:这次对汇丰的攻势太猛,恐怕不好过关。”
这场 给我们敲响警钟——任何银行面对挤兑潮都无力招架。”
他突然话锋一转:恒生不是你们子公司吗?他们金库也空了?
布朗表情僵硬:别提了。”
沈总操作失误,现在恒生林总和咱们势同水火。”
渣打总裁恍然大悟:因为恒生指数?股灾?
布朗苦笑点头:那个小富豪剑走偏锋,直接搅乱整个股市。”
人为制造了股灾。”
挤兑前恒指腰斩,现在暴跌75%。”
现在全民都知道股灾来了,除了亡命徒谁敢抄底?
我给林总打电话时,他的怨气都快顺着电话线烧过来了!
渣打总裁连连摇头。
“恒生那边确实伸了援手,但这根本是九牛一毛!”
“整整一百万人在同一天挤兑,几乎涵盖了所有客户群,哪家银行能备足这么多现金?”
布朗忽然收敛笑意,正色道:
“不如我们再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短期调拨一百亿港币现钞。”
渣打大班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现钞?!”
布朗无奈地摊开双手:
“眼下只有这条路。”
“偿还能力你完全不必……”
渣打大班直接打断他:
“你们还得起,这点我毫不怀疑。”
“但短期拆借的利息可不是小数目,远不止五亿这个数。”
“况且,调集如此巨额的现钞也需要时间周转。”
布朗长叹一声:
“还款时走汇丰的账就行。”
“谁能想到会有百万人同时挤兑?这简直是银行业百年难遇的噩梦。”
渣打大班突然话锋一转:
“幕后主使是谁?”
布朗盯着手中的酒杯,幽幽吐出两个字:
“林峰。”
渣打大班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他,这就说得通了。”
布朗满脸震惊:
“你认识林峰?”
“当然!”
布朗难以置信地追问:
“你怎么会知道他?”
渣打大班似笑非笑地反问:
“他不是你们汇丰的顶级客户吗?”
布朗一时语塞。
确实,林峰在汇丰的存款接近五十亿。
这正是布朗最担忧的不定时 ——万一哪天他要全部提现……
“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渣打大班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香江有几个富豪会把五十亿现金存在银行?”
“现在你该明白他的分量了。”
布朗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我很清楚汇丰的业务遍布全球,连雾都的新总部都建成了。”
“但别忘了,香江才是你们的根基。”
“看看你们集团的名字就明白了。”
汇丰的全称是香江魔都汇丰银行。
“资金再多,在香江只认港币。”
“抓紧时间筹钱吧,”
“否则,汇丰只能退出香江市场。”
渣打大班轻啜一口威士忌,语气平淡:
“商人就该做商人该做的事,别碰政治。”
“投资潜力股本无可厚非,但站队不看时机,就是自寻死路。”
“沈大班不该纵容那些小富豪兴风作浪。”
“就算要救大富豪,也不该在香江动手。”
“失了香江的人心,满盘皆输。”
布朗忍不住反驳:
“沈大班是在为帝国谋划!他要的是大富豪效忠帝国,而不是香江或内地!”
渣打大班耸了耸肩:
“也许吧。”
“但他的做法已经让汇丰信誉崩塌。”
“就算渡过这次危机,香江人也只会记得——汇丰属于雾都,不属于香江。”
布朗的脸涨得通红。
渣打大班轻笑一声:
“我和沈大班不同,我只谈利益。”
“既然有利可图,这笔买卖我接了。”
“一周之内,两百亿现金到位。”
“不过,有个附加条件。”
布朗心头一紧:
“什么条件?”
“要钱?只要不逼我用现钞还,什么都好说!”
渣打大班摇摇头:
“同行不易,你们遭遇挤兑,我们也如履薄冰。”
“历史上,渣打也曾救助过被挤兑的同行。”
“我的条件很简单:最后一笔交易,我有权随时终止。”
布朗一脸困惑:
“为什么要终止?”
渣打大班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我,帮你们未必是明智之举。”
“我得留足现金,以防连锁反应。”
布朗难以置信:
“你在开玩笑吗?”
“林峰再厉害,还能同时对两大银行集团开战?”
渣打大班正色道:
“你搞错了一件事——林峰并没有动用自身的力量对付汇丰。”
布朗嗤之以鼻:
“不是他的力量?”
“这种鬼话你也信?”
渣打大班缓缓说道:
“如果他能调动百万人挤兑,我们早就举手投降了。”
布朗猛然惊醒。
是啊,如果那百万人全是林峰的人,汇丰哪还有胜算?
渣打大班起身整理西装:
“威士忌不错,恕我先行告退。”
布朗试图挽留:
“天都黑了,不再坐会儿?”
渣打大班摆摆手:
“不必了,应急预案还得再完善。”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布朗隐隐感到不安——这笔交易恐怕会有变数。
可他想不通:林峰在内地再有布局,凭什么能让渣打大班临阵退缩?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布朗抓起电话,拨通了财政司的专线。
“恭喜爵士荣升汇丰掌门,真是可喜可贺。”
听筒里传来恭维的声音。
布朗敷衍地道了谢,直奔主题:
“答应给督爷府的东西,明天准时送到。”
财政司如释重负:
“多谢爵士鼎力相助!督爷府一定铭记于心!”
明明是例行公事,财政司却态度谦卑——他指望着靠汇丰的关系调回雾都升迁。
布朗打断他的客套:
“帮我查个人。”
财政司满口答应:
“您尽管吩咐!保证把他查个底朝天!”
布朗抛出了诱饵:
“只要资料够详细,你任满后必有肥差。”
财政司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愿为爵士效犬马之劳!”
“目标叫林峰,洪兴社铜锣湾话事人。”
财政司愣了一下:
“古惑仔?”
布朗冷笑:
“不止。”
“我要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和商业版图。”
“记住,是彻查。”
财政司会意:
第459章
56
“明白!连他祖上十八代都给您挖出来!”
布朗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别担心,在我的权限内,他所有资产都无所遁形。”
布朗这才松了口气。
财政司接到指令却犯了愁:
查个人?
这个林峰到底什么背景?
竟值得爵士这般关注?
可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啊!
身为财税专家而非刑侦人员,这差事让他头疼不已。
他下意识想找警务处帮忙,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
警务处和港督走得太近。”
消息肯定会传到港督那里。”
哪个上司会喜欢下属接私活?
得另想办法。”
廉政公署更不行,那是港督的嫡系人马。
有了!
财政司突然想到正在帮坎宁安将军办案的佐治总警司。
这位明面上是警官,实则是军情六处特工,再合适不过。
他立刻拨通电话:
佐治,我任期快结束想回伦敦,但缺少门路。”
现在有位大人物答应,只要帮他查个人就给我牵线搭桥。”
咱们交情这么好,你一定会帮我吧?
佐治确实欠他人情,爽快应下:
你能有出路我很欣慰。”
这些年承蒙照顾,一直没机会报答。”
这次正好还你人情。”
把名字告诉我就行。”
财政司暗自窃喜,平时积累的人脉果然管用。
要查的人叫林峰,洪兴社铜锣湾话事人。”
需要他全部社交圈和资产明细。”
啪嗒!
佐治惊得从座椅上滑落:
林先生?
该不会是布朗让你查的吧?
财政司更加钦佩:
不愧是专业特工!
果然瞒不过你!
佐治面如土色:
你不想活了?
财政司满脸困惑:
什么意思?
不想帮就直说,何必咒我?
佐治气极反笑:
我是在救你!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谁。”
今天查他,明天他就会知道,后天你就得人间蒸发。”
财政司不服:
我可是财政司!
佐治冷笑:
布朗还是汇丰代理总裁呢?
不照样被林先生收拾得服服帖帖?
财政司脸色骤变:
难道...汇丰的事是林先生做的?
佐治反问:
不然呢?
你以为布朗为什么找你查他?
为了前途连命都不要了?
人家敢和汇丰大班硬碰硬,你算老几?
财政司冷汗直冒,连忙道谢:
多亏你提醒,差点闯下大祸!
冷静下来后,财政司又有些半信半疑:
佐治,那位林先生真有这么厉害?
佐治意味深长地问:
不信?
财政司支支吾吾:
就是好奇...
能说说他的事吗?
佐治叹息: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财政司坚持道:
沈大班失势后,我的关系网就断了。”
布朗主动示好,承诺给我体面职位。”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佐治沉默许久才开口:
接下来听到的,必须烂在肚子里。”
财政司连连保证:
我嘴巴最严了。”
佐治暗自苦笑,心想林先生恐怕早已知晓。
你以为林先生只是个普通帮派分子?
财政司辩解:
我本来也没这么想。”
布朗说他经营多家企业...
佐治冷冷打断:
若只是这样倒好了。”
洪兴话事人只是他最不起眼的身份。”
香江现在治安不好,富豪们都请保镖...
财政司点头附和:
确实如此。”
多亏有你,我不用面临这种选择。”
我有4特警保护。”
4特警隶属政治部,而佐治正是政治部主管。
佐治叹息道:
如果林先生真要动你,4特警算什么?
财政司脸色大变:
4特警是 最强战力,难道还有比他们更厉害的?
佐治无奈摇头:
谁说4特警是最强的?
财政司一脸茫然:
难道真有比4特警更强的?
佐治沉声道:
虽然不愿承认,但 最顶尖的保镖和单兵战力确实不在4特警。”
财政司疑惑道:
驻军再强也不可能给人当保镖吧?
佐治差点被呛到:
你这都是哪听来的消息?
实话告诉你, 最好的保镖是雷霆安保,最强的单兵战力是他们的甲字组。”
财政司瞪大眼睛:
你在开玩笑吧?
佐治正色道:
我从不在生死攸关的事上开玩笑。”
财政司仍不理解:
雷霆安保真有这么强?
他们什么来头?
佐治神色凝重:
他们来自不败之师,对外作战从未失利!
财政司惊呼:
内地的军人?
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佐治点头:
没错!
雷霆上下全是百战精锐。”
尤其是领头的,曾是侦察连出身。”
财政司不解:
侦察连?那是什么?
佐治解释道:
相当于我们的特种部队。”
财政司惊得跳起来:
这样的人也能来 ?
佐治摊手:
他们手续齐全,凭什么不让进?
人家开的是正规安保公司,总督府要是拒绝,那些受他们保护的富豪们第一个不答应。”
财政司忧心忡忡:
可他们是内地的特种部队啊。”
佐治淡然道:
那又如何?
本就是祖国的一部分。”
这话堵得财政司哑口无言。
财政司追问:
雷霆安保和林峰有什么关系?
佐治索性全盘托出:
雷霆的总负责人李富是林峰的得力助手。”
经理王建军也是林峰的心腹。”
副经理李杰常驻洪兴龙头靓坤身边,另一位王建国是林峰的司机。”
他们都拜在林峰门下,算是洪兴的人。”
财政司面如纸色!
佐治安慰道:
放心,林峰不会让雷霆对付你。”
财政司干笑:
我哪敢招惹林先生。”
佐治补充:
真要对付你,根本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保证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查不到林峰头上。”
财政司面如死灰。
佐治幽幽说道:
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他们确实能做到。”
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换了桶装水?
财政司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啊,这水口感确实比以前的好。”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佐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桶装水生意是林峰的产业。”
要是真想对你下手,往水里动点手脚易如反掌。”
财政司顿时脸色煞白。
佐治接着问道:
你应该知道林峰是洪兴铜锣湾的堂主吧?
财政司僵硬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现任龙头靓坤和他的关系吗?
见财政司摇头,佐治压低声音:
林峰七岁就被靓坤收养,名义上是兄弟,实际情同父子。”
说他是铜锣湾堂主没错,说整个洪兴都是他的也不为过。”
现在洪兴有五万成员,每天还有新人抢着加入。”
真要对付你,你连家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财政司慌忙解释:
佐治,我绝对没有与林先生为敌的意思!
你千万别误会!
佐治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就好。”
要是你真站在林先生对立面,我只能和你划清界限了。”
财政司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至于这么夸张吗?
佐治反问道:
你觉得我是个胆小的人吗?
财政司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
佐治叹了口气:
可我再胆大,也不敢跟林先生相提并论。”
财政司一阵无语,话题又绕回来了。
林先生的财富远超你的想象。”
财政司惊讶道:
他很富有?
佐治纠正道:
他是隐形的超级富豪。”
比绝大多数富豪都有钱。”
财政司恍然大悟:
难怪布朗让我调查林峰......
佐治总结道:
一个掌握暴力机器、富可敌国,又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人......
你敢和他作对吗?
财政司喃喃自语:
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这样的人物简直无懈可击,如何抗衡?
单凭这些,我背靠军情局倒也不至于太担心。”
财政司震惊道:
还有隐情?
佐治无奈摇头:
林先生最令人绝望的地方在于......
他知晓一切!
财政司错愕:
知晓一切是什么意思?
佐治直截了当: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事情能瞒过他。”
财政司觉得荒谬:
难道我们现在的对话他也能知道?
佐治平静道:
当然。”
财政司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佐治淡然一笑:
我们的对话很快就会传到林先生耳中。”
财政司惊骇万分:
绝不可能!
佐治幽幽道:
曾经我也和你一样认为,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
实话告诉你,就因为你这通电话,我必须主动向林先生坦白。”
财政司怒斥:
第460章
57
你疯了不成?
佐治苦笑:
我很清醒。”
你以为隐瞒有用?林先生早就一清二楚。”
财政司彻底崩溃:
别开玩笑了!世上哪有什么全知全能的人?那根本不是人,是神!
佐治轻叹:
全知之人我见过,全能者倒是闻所未闻。”
财政司觉得佐治简直不可理喻。
佐治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
财政司烦躁道:
还有什么更离谱的?
佐治淡淡道:
也算离奇吧。”
林先生十七岁白手起家,二十岁已成香江隐形巨富。”
你觉得离谱吗?
财政司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间从无到有,悄无声息积累惊人财富,甚至能与汇丰抗衡......
这等人物,闻所未闻!
难道他真能未卜先知?
中情局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佐治继续道:
还有更巧的。”
就在林先生送生父全家入狱那个月,他中了六合彩头奖,奖金过亿。”
财政司瞠目结舌。
这究竟是什么妖孽?自己居然妄想与之为敌?
他颤声问道:
你没骗我?
佐治反问:
骗你有什么好处?
念在多年交情,再告诉你个消息——因为林先生的关系,我即将入赘坎宁安家族。”
财政司惊呼:
雾都那个坎宁安家族?
佐治点头:
没错。”
回去后我就与家族联姻,获得爵位。”
财政司羡慕不已:
恭喜,从此你我便是云泥之别了。”
佐治笑道:
这一切都多亏了那位大人。”
财政司疑惑:
哪位大人?
佐治正色道:
林峰,林大人。”
财政司彻底失语。
堂堂军情局特工,未来贵族,竟尊称一个年轻人为大人?
佐治看了看时间: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还得向林大人汇报。”
财政司声音发抖:
你真要汇报?
佐治耸肩:
主动坦白总比被发现好。”
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财政司急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佐治意味深长:
布朗爵士何等骄傲,如今却低头了。”
查案本非你所长,他却找上你......
像我们这样的凡人,何必卷入大人物的博弈?
强如沈大班,不也下落不明?
财政司浑身发冷:
你是说...沈大班失踪与林先生有关?
佐治立即否认:
我可没这么说。”
财政司心中骇然。
虽未明说,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
想到沈大班的下场,他不禁毛骨悚然。
沈大班是财政司极力巴结的大人物。
只要能攀上沈大班这条线,财政司有信心在任期结束后,无论是回雾都从政还是进入商界,都能谋个好前程。
沈大班堪称众人追逐的标杆。
可就是这样的风云人物,竟被林峰悄无声息地除掉了!
佐治虽未明说,财政司却认定他话中有话。
林峰连汇丰的正牌掌门都敢动,更别说布朗这个临时顶替的?
自己居然稀里糊涂答应了布朗调查林峰的要求!
财政司后背发凉,冷汗浸透了西装衬里。
乔治,这次你真得帮帮我!
乔治纳闷:你招惹过林先生?
财政司连连摇头: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乔治轻哼:既然没结梁子,慌什么?
财政司哭丧着脸:还不是被你吓的!
乔治正色道:老话讲得好,论迹不论心。”
只要没做过对不起林先生的事,自然高枕无忧。”
要是真干了缺德事,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财政司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我该怎么做?
乔治斜眼:这还用我教?
想跟林先生作对,就去查他老底向布朗表忠心。”
要是怕惹火烧身,直接回绝布朗就行。”
难不成还想两头讨好?
骑墙派什么下场,你心里没数?
更何况......林先生眼里可不揉沙子。”
财政司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乔治左一句林先生神通广大,右一句林先生明察秋毫,把他折磨得魂不守舍。
最后补刀:没事我先挂了,还得向林先生汇报这次通话内容。”
这番神神叨叨的对话让财政司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哀求:乔治,看在多年交情上,拉兄弟一把!
乔治反问:怎么帮?
财政司把心一横:把林先生联系方式给我,我要当面请罪!
乔治露出满意神色:这得先请示林先生。”
果然如此。”
布朗好歹顶着汇丰掌门的头衔,有些人脉也正常。”
他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叫反常。”
林峰对布朗的反击早有预料。
商海沉浮,信息就是命脉。
掌握情报,人人都能当股神。
远的说罗斯柴尔德靠情报网称霸欧洲,近的看国会山那些们未卜先知。
布朗要是毫无动作,那才叫见鬼。
倒是乔治的殷勤让林峰起疑——这家伙怎么比心腹还上心?
乔治暗自庆幸,果然布朗的小动作逃不过林先生法眼。
需要防范布朗的反击吗?
林峰轻笑:既然敢动汇丰,自然不怕报复。”
乔治急忙提醒:听说布朗动用了所有人脉,还跟渣打暗通款曲。”
您千万当心。”
林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好像特别关心我?
乔治正色道:不敢说关心。”
林先生运筹帷幄,胜券在握。”
林峰大笑: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乔治干脆摊牌:我是真服了。”
作为军情六处高级探员,我最明白情报的分量。”
为获取情报,可以不择手段。”
林峰讥讽道:你来香江是为搜集情报?
不对吧。”
我记得军情六处派你来,主要是帮铁娘子搞钱?毕竟唐宁街财政捉襟见肘?
乔治坦然:这就是情报的威力。”
我的真实任务鲜为人知,多数人以为是应对香江回归。”
只有林先生一眼看穿。”
跟您作对,怕是睡觉都得睁只眼。”
说着诚恳道:我本就不愿与您为敌,更不是自愿沾手 生意。”
林先生,我们不算敌人吧?
林峰淡淡道:你知道我对 的态度。”
我交人看行动,不听漂亮话。”
乔治喜出望外:我这就去处理干净。”
林峰暗自嘀咕:这家伙吃错药了?
真被吓破胆了?
按理说不至于啊。
作为军情六处高级探员,又是准坎宁安家族成员,在伦敦也算有头有脸。
在香江,连总督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否则财政司也不会火急火燎打电话求救。
这反常的殷勤......
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生,最近我已经不碰 了,除了给忠义信的那批货,其他渠道都断了。”
给忠义信的条件很简单——让他们在大富豪集团地盘上搞点动静。”
这是伦敦方面的指示,目的是挑起伦敦和大富豪集团的矛盾。”
乔治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林峰却更加疑惑——乔治的态度太反常了。
这些不用你说,我早已知晓。”
乔治苦笑着摇头:
果然瞒不过林生。”
坦白这些只是想表明我的诚意。”
林峰冷笑:
你的诚意对我毫无价值。”
你做过的每件事我都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你坦白。
乔治由衷赞叹:
不愧是林生。”
林峰淡淡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是敌是友,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乔治用力捶了捶胸口,尽管电话那头的林峰根本看不见这个动作。
多谢林生给机会。”
我一定当好您的耳目。”
林峰轻笑:
我的情报网不差你这一环。”
最后警告你—— 是红线。
若再碰这些,等我腾出手来......
乔治连忙赌咒发誓。
挂断电话,林峰眉头微皱。
何敏端着茶走过来:
阿峰,谁的电话?
乔治。”
何敏闻言皱眉:
政治部那个洋鬼子?
林峰向来对家人坦诚。
作为洪兴铜锣湾堂主,他必须让身边人了解局势,避免误判。
把好人当坏人顶多闹个误会,把坏人当好人可是会送命的。
因此何敏她们虽不混江湖,却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他说要投靠我。”
何敏瞪大眼睛:
军情六处特工向你投诚?
会不会是陷阱?
这确实不合常理。
在昂撒长期经营下,香江社会普遍亲西方。
东方人投奔西方常见,西方人效忠东方却堪称奇闻。
林峰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我懂你在担心什么。”
要是放在以前,还得操心你们的安全问题,不过现在......
他一手打造的雷霆安保不仅守护着商业帝国,更特别组建了女子护卫队——正是新到岗的那批女中豪杰。
何敏依偎在他胸前柔声说:
你现在渐渐走到明处,更要格外当心。”
佐治是真情还是假意都无所谓。”
第461章
58
林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就冲他的背景,永远不可能像小富他们那样得到我的信任。”
何敏突然俏皮一笑:
今晚我们可不在这里过夜哦。”
林峰扬起眉毛:
说得好像你们天天陪着我似的。”
还不是你太......
何敏红着脸拧了他一把,总之今晚特别,水灵姐第一次在蒋先生那里留宿,我们得去陪她。”
你们?
林峰望向正在挑选睡衣的乐慧珍和方婷。
乐慧珍眨着眼睛说:
峰哥这就不明白了吧?要是我们不去,你说水灵姐该有多难为情?
林峰忍不住笑道:
老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何敏系着丝巾抿嘴轻笑:
蒋先生这会儿肯定在偷着乐呢——三个闺蜜总比三十个亲戚强吧?
正因为老娘通情达理,才更要表明态度。”
嫂子现在是头号功臣,当然要好好照顾。”
林峰沉默片刻:
随你们吧。”
方婷还是有些不忍,轻声说:
峰哥,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好好补偿你。”
林峰摆摆手:
等汇丰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方婷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要是这两天陪着林峰,自己恐怕连床都下不来。
眼下陈涛涛三人压力巨大,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从容。
林峰亲自把三位姑娘送上车。
何敏抿嘴笑道:
老公别太担心,坤哥就住在隔壁,两步路的事。”
林峰平静地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没说出口的是,以靓坤家为中心,雷霆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必要时连整条街都能封锁。
在这鱼龙混杂的香江,谁知道汇丰那群疯子会干出什么事?
目送车子远去,林峰调出系统查看今日情报。
一条信息突然跳入视线:
「佐治对宿主的情报能力心悦诚服,视您如先知以赛亚再世,甘愿成为您的追随者。
」
见鬼的先知!
林峰终于明白佐治反常行为的原因——这位军情局王牌竟然真的臣服了。
难怪他会主动交代与财政司的通话。
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佐治绝非等闲之辈,既是军情局精英,又将入赘坎宁安家族,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物本该意志坚定,却轻易向自己效忠。
西方信仰的混乱果然名不虚传。
倒是意外之喜。”
林峰轻笑。
从此刻起,佐治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翻阅其他情报时,他突然冷笑着拨通电话:
豹哥,渣打开始坐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大圈豹的声音:
我马上向上级汇报。”
需要我们出手吗?
林峰点燃雪茄:
你们是我最后的王牌,现在亮牌还太早。”
让汇丰继续贱卖优质资产吧。”
不先把他们榨干,我们怎么吞得下这头巨象?
挂断电话后,林峰活动了下筋骨。
汇丰越是上蹿下跳,他越是乐见其成。
与此同时,靓坤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水灵——
明明怀孕才八周,妻子却挺着根本不明显的肚子,一手扶腰一手护腹,活像快要临盆的样子。
演得太夸张了吧?
靓坤扶额。
不怕被老娘她们笑话?
水灵抛来个媚眼:
你懂什么?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可是李家嫡长孙!
靓坤突然警觉:等等,阿生才是长...
阿生姓林!
水灵斩钉截铁地打断,炫耀地晃着支票:看,小叔子给的两千万零花钱。”
见丈夫盯着支票发呆,她得意地补充:
还有天使基金5%的股权哦~
靓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给孩子的!
水灵理直气壮地拍拍肚子:
我的!
没有我辛苦怀孕,哪来的股权?
靓坤看着妻子狡黠的笑容,终于败下阵来。
这女人抢起孩子的礼物,比收保护费还理直气壮。
你一个人能行吗?
水灵满不在乎:
功劳总归是我的。”
靓坤无奈摊手,只能妥协。
这个视财如命的男人竟然松了口,水灵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她仔细收好东西,依偎在靓坤身边轻声说:
这笔数目应该不小......
靓坤漫不经心地说: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水灵突然正色说出计划。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再多的钱也花不完。”
靓坤打趣道:
那你还争?
水灵目光坚定:
我想做慈善。”
靓坤愣住了。
水灵声音渐渐柔和:
我们这辈子造的孽,死后总要还的。
但孩子不该走我们的老路。”
得给他积点福报......
渣打总裁紧急召开董事会。
他将最新情况如实汇报。
布朗的请求,各位怎么看?
虽然贵为总裁,但重大决策仍需董事会表决。
更何况渣打的战略定位与汇丰截然不同。
一位董事嗤之以鼻:
这场股灾根本就是人为!
要不是汇丰纵容那个暴发户胡来,市场怎么会崩盘?
另一人持不同意见:
未必是坏事。”
眼下正是抄底良机,等那暴发户垮台,大富豪集团没了依仗,市场自然回稳。”
待到行情回暖,利润信手拈来。”
散户遭殃,我们得利。”
暴发户的疯狂行径无人指摘,缘由有三:大富豪家族树大根深;乔治·坎宁安的威逼手段令富豪们噤若寒蝉;更关键的是——
牛熊转换,对权贵不过是场游戏。
尤其在熊市,信息差才是胜负手,而这正是富豪们的看家本领。
忽闻一声断喝:
荒谬至极!
局势已非大富豪集团所能掌控。”
这般挤兑风潮三十年未遇,恐将席卷全港。”
汇丰岂是恒生可比!
它代表着盎格鲁财团的命脉。”
连它都难逃挤兑,我等如何自处?
如今全港市民都在囤积现金,无人敢存银行。”
他加重语气:
论账面资金,汇丰会缺钱?
简直荒谬!
旗下恒生等子银行会没钱?
非也!
他们缺的是现钞!
若我们出借流动资金,自身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挤兑?
众人纷纷摇头。
绝无可能撑住。”
百万人的挤兑规模,三大行联手也无力招架。”
除非提前收回贷款。”
否则必死无疑。”
提问者继续追问:
从汇丰挤兑的资金,可曾流入我行?
有人立即回应:
微乎其微!
按理说,储户提取汇丰存款后,本该存入我们两家。”
但新增客户屈指可数。”
据测算,绝大多数市民选择持现观望。”
提问者指节叩响桌面:
这意味着什么?
公众对银行体系的信任正在崩塌!
当务之急是自保!
仍有董事迟疑:
但同业拆借利率高得离谱......
提问者勃然大怒:
汇丰金库里的数字再大有何用?
客户只要现钞!
若挤兑降临我们头上呢?
难道赌运气?
汇丰这样的巨无霸尚且如此——
他们有的信誉、资金、底蕴,我们哪样更强?
会议室鸦雀无声。
总裁打破沉寂:
测算过了,两百亿支援款不影响运营。”
即便发生挤兑,也能维持三日。”
董事们交换眼神,终于松口:
那就拉汇丰一把。”
毕竟高额拆借利息,堪比 。
更妙的是——零风险。
总裁却话锋一转:
今日重点不在此事。”
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商议林峰先生的事。”
有人疑惑道:
林峰?
这名字似曾相识。”
立即有人接话:
洪兴社铜锣湾堂主,雷霆安保的实际掌控者,天使投资基金的掌舵人,是个狠角色。”
他是我们银行的顶级客户,资产雄厚。”
我和他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他的生意遍布香江、内地、夷湾、冈本、阿美和昂撒,尤其在内地的产业规模惊人。”
这番介绍让在场众人纷纷露出讶色。
有人沉声道:
汇丰这次的挤兑 ,莫非是林峰在幕后操纵?
渣打大班点头确认:
确实是他。”
另一人脸色难看:
纵有恩怨,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
这是要置汇丰于死地啊。”
渣打大班平静道:
林峰和大富豪有旧怨。”
汇丰是大富豪的靠山。”
林峰只想让大富豪老老实实坐牢,但汇丰不肯让步。”
各位觉得该怎么处理?
刚才说话的人脸色更黑了——这分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收回之前的话。”
双方显然已经撕破脸,必须有一方认输才行。
有人提醒道:
林峰是我们的重要客户,他在我们银行存了几十亿。”
如果这笔钱被转走,损失不小。”
与林峰有业务往来的人补充:
不止如此。”
在内地,他的企业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之一,每日资金流水惊人。”
如果因为我们的立场导致他转向内地银行,我们的业务会受重创。”
顶级客户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我不建议为了汇丰那点好处去得罪林峰。”
众人纷纷赞同。
商人逐利,帮汇丰的代价远高于收益,没人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又有人提出顾虑:
现在最麻烦的是督爷府可能施压。”
众人看向他。
那人解释道:
沈大班和昂撒官方关系密切。”
如果他通过雾都向督爷府施压,督爷府未必能拒绝。”
渣打大班冷笑:
这倒不必担心。”
雾都那边自然会有人拦下这种命令。”
第462章
59
别忘了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如果沈大班在,或许还有变数。”
可惜他现在下落不明,所以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提问者松了口气:
那就没问题了。”
渣打大班继续道:
我们是生意人,照理说汇丰这么大的盘子,我们该趁机吞下。”
但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得考虑长远。”
香江回归已成定局,四十年前这里昂撒资本横行,如今还剩多少?
当前华资势力正盛,残存的英资不过是为争夺大陆市场,汇丰亦不例外。
他们堪称我们最强对手之一,诸位务必认清这点!
在场众人纷纷颔首。
商界博弈向来不分国界。
二战因何而起?归根结底不过利益之争。”
汇丰之事,我们不参与。”
谁有不同意见?
众人相顾愕然,未料渣打掌门态度如此决绝。
有人迟疑道:
英资在港所剩无几,何不对汇丰施以援手?
渣打掌门正欲驳斥,会议室大门忽被推开。
一名职员疾步入内,高举手机:
掌门,紧急来电!
大陆方面的!
渣打掌门接过电话快步离场。
少顷返回,斩钉截铁宣布:
此事已决,毋庸再议。”
满座哗然。
渣打掌门亮出手机:
方才乃大陆高层致电。”
明确表态:若想继续在大陆发展,就别碰汇丰。”
有人愤懑:
大陆未免管得太宽?
尚未回归呢!
渣打掌门厉声呵斥:
糊涂!
此事与 无关!
大陆刚向林峰账户划拨五十亿美金!
诸位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林生与大陆的关系,远超我们想象!
更何况他是我行顶级贵宾。”
诸位要想清楚,是要维系与林生及大陆的关系,还是选择对立?
全场噤若寒蝉。
这还需要选择吗?
有此巨资注入,能拓展多少业务?
众人相视点头。
渣打掌门环视全场:那么,谁还有异议?
众人齐齐摇头。
渣打掌门满意颔首:好,散会!
人群渐次离场。
董秘殿后,低声道:掌门,是否即刻通知布朗爵士?
渣打掌门轻笑:人情讲究往来。”
大陆主动来电,我们自当让这份人情更有价值。”
布朗与林峰的私怨是他们的事,渣打不介入。”
董秘迟疑:您打算明日再告知布朗爵士?
渣打掌门反问:有何不妥?
董秘犹豫道:董事会刚结束,若有人提前走漏风声......
渣打掌门冷哼:你也太小觑我们的董事了。”
他们不对汇丰落井下石已属难得,还指望雪中送炭?
有这闲心,不如多谋些实利。”
董秘困惑:如何谋利?
渣打掌门凝视他,直至对方略显不安。
既知我明日方会通知布朗,就该明白这消息的价值。”
你说,董事们会否有所动作?
眼下可是股灾时期!
董秘恍然——这是要打时间差。
虽存风险,但找几个白手套即可化解。
渣打掌门安睡整夜,直至次日晌午仍未联系布朗。
董秘提醒大陆资金已到位,他这才拿起电话——却拨给了林峰。
董秘诧异:掌门?
渣打掌门淡然道:总该向贵客交代一声。”
董秘暗自称妙。
电话迅即接通。
林生,我是渣打皮特。”
特来告知,大陆汇款已到账。”
林峰笑道:皮特爵士,此等小事何劳亲自致电?
皮特回应:自然另有要事。”
昨日汇丰布朗向我们提出若干要求,我们应允了部分条款。”
林峰随口道:银行拆借寻常,但两百亿救不了汇丰。”
皮特笑容顿僵,失声道:您已知晓?
林峰微笑:看来爵士对我了解尚浅。”
友人都知,凡我想知之事,必能知晓。”
感谢爵士择善而从。”
盼日后多加合作。”
皮特干笑:自然,自然。”
挂断后,他眉头深锁。
董秘疑惑:如此简短?
皮特挥手:速去查探林生底细,要快!
董秘不解:发生何事?
皮特沉声:我尚未示好,他已洞悉一切。”
董秘震惊:董事会有内应?
皮特不置可否:速去办。”
董秘退下后,左右为难——该找何人打探?
选错人或生嫌隙。
忽想起一人,立即拨通:佐治,我需要了解林生底细。”
佐治笑道:你找对人了。”
林生最大特点便是消息灵通。”
董秘怀疑:灵通至何程度?
佐治自信道:如先知般。”
不信?我们此刻通话内容,他即刻便知。”
董秘瞠目:绝无可能!
佐治平静道:因我会告知他。”
董秘大骇:且慢!掌门只想了解,无意结怨!
财政司,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布朗面沉如水,难以置信对方竟敢回绝。
财政司冷声道:爵士,我敬重您,但请注意言辞。”
贵族当谨言慎行,粗鄙之语实在有失体统。”
布朗勃然大怒,厉声叱骂:
胡扯!去他的贵族!
我祖父贵为伯爵,骂人时照样无人敢置喙!
你这是要站队林峰了?
财政司胸中怒火翻腾。
作为香江财政司长,他竟被布朗当佣人般呼来喝去。
原本还盘算着任期届满后,能靠布朗的关系在伦敦谋个肥缺。
现在这念头算是彻底断了。
布朗这副做派,哪会给他留半分颜面?
除非许他个内阁大臣的位子,否则免谈!
爵士,您和林先生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在下实在不便在二位之间站队。”
您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布朗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这话听着谦卑,实则已是婉拒。
他怎敢?!
布朗猛然惊醒,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
方才是我失态了。”
是不是林峰找过你?
财政司心里冷笑——现在知道服软了?
但面上仍陪着小心:爵士说笑了,我哪有资格与林先生直接通话。”
布朗脸色瞬间铁青。
这话什么意思?
跟林峰通电话是天大的荣幸,那我主动打给你算什么?
原来布朗一直在等渣打银行皮特的电话,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又放不下架子主动联系——这有违他自诩的英伦绅士风范。
焦躁之下,突然想起财政司也没来汇报。
勃然大怒之下,一个电话就兴师问罪。
谁知得到的答复竟是:林峰身份尊贵,他不敢查!
我让你查林峰的底细,到底查出什么来了?!
布朗终于按捺不住,拍案怒吼。
他承受的压力已达极限。
今日汇丰再次提前关门。
虽然董事会紧急调集了三四亿现金,但面对数十万挤兑的市民,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连续数日提前歇业引发市场恐慌,汇丰股价已经腰斩。
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的布朗早已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
他面目狰狞地吼道:
你最好给我个交代!
财政司擦了擦冷汗:爵士明鉴,我确实没敢查林先生。”
布朗强压怒火:理由?
财政司欲言又止:起初确实想替您查的。”
但很快就发现林先生最特别的一点。”
布朗眯起眼睛:
财政司压低声音:线人透露,任何对林先生不利的消息,他都能立即知晓。”
布朗冷笑:荒谬!这也算情报?
财政司连忙摆手:我哪敢糊弄您?
收到警告后,我特意查了林先生的背景。”
有些机密无从考证,但他有个身份众所周知。”
布朗目光一凛:洪兴社铜锣湾话事人。”
财政司连连点头:正是!
林先生在江湖上朋友遍天下,却从无仇家。”
布朗嗤之以鼻:笑话!
混社团的会没仇家?
除非是烂好人——你觉得林峰像烂好人吗?
要真是烂好人,会对汇丰下此狠手?
财政司苦笑:我仔细查证过。”
他确实下了功夫,自与佐治通话后就开始调查,结果让他胆战心惊。
林先生绝非善茬。”
但爵士可曾想过,他朋友满天下的另一种可能?
布朗不耐烦:少卖关子!
财政司叹息:因为与他为敌的人......都死了。”
布朗瞳孔骤缩:全死了?
财政司沉重道:无一幸免。”
无论是洪兴内部,还是其他帮派。”
做林先生的朋友或许有风险,但与他为敌必死无疑。”
这事江湖上人尽皆知,您随便打听就知道。”
布朗心头剧震。
他原以为林峰只是难缠,没想到竟是煞星!
更可怕的是,官方档案竟无相关记载,足见其手段高明。
江湖上向来没有秘密,财政司所言极易查证。
布朗顿感不妙——若林峰真如此狠辣,大富豪危矣!
以林峰护短的性子,方婷的仇就是他的仇。
如今大富豪被困驻军基地,小富豪因伦敦权贵入狱,本可坐收渔利。
偏偏沈弼暗中扶持小富豪......
这简直是宣战!
想到林峰的行事风格,布朗脊背发凉——所谓没有敌人,实则是赶尽杀绝!
这等心性手段,连他都自愧不如。
布朗长叹一声,沉默良久。
财政司虽位高权重,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寻常官吏。
面对林峰这样的凶人,谁敢深究?
五万洪兴子弟中,总有几个亡命徒。
一刀换一命,财政司十条命都不够填!
第463章
60
而 最多坐牢七年——用七年换一世富贵,大把人抢着干。
财政司不知布朗心中惊涛骇浪,仍小心翼翼道:您与林先生神仙打架,我实在不敢插手......
布朗摆摆手:我说话算话,不怪你。”
任期结束后,自会给你安排体面职位。”
财政司大喜:多谢爵士栽培!
挂断电话,财政司正要欢呼,突然想起林峰,顿时面如土色。
佐治必定已向林峰汇报,若被误会成布朗同党......
前程再好,也得有命享受!
他急得在办公室团团转,突然灵光一闪:
我真蠢!直接向林先生表忠心不就行了?
当即抓起电话拨给林峰——必须让这位煞星明白,自己绝非布朗阵营!
此刻的布朗全然不知,财政司已暗中倒戈。
若知道这番操作,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布朗正深陷忧虑。
董秘书匆匆敲门而入......
爵士,股价又跌了三成。”
布朗眉头紧锁:我们没采取行动?
董秘面色凝重:这就是反击后的结果。”
布朗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反击之后还是这个结果?你确定数据没错?”
董秘面色凝重:“绝对准确。
今早除了陈涛涛,又冒出六家来历不明的空头机构在 我们。”
布朗眼中寒光一闪:“这群嗜血的豺狼!查出他们的背景没有?”
董秘压低声音:“虽然他们隐藏得很深,但我们早就摸清了底细——都是渣打董事会暗中操控的马甲。”
布朗霍然起身:“你再说一遍?”
董秘苦笑道:“爵士,这在金融圈很常见。
突然增加的空头力量引发了市场恐慌,现在将近一半的资金都在做空我们。
我们动用了五十亿港币才勉强维持住局面。”
布朗双眼布满血丝:“这就叫?砸了五十亿股价还暴跌30%?”
董秘无奈道:“团队已经尽力了。
要想继续托市,至少还需要五十亿资金,但这已经超出债券部门的权限...需要您签字批准。”
布朗一拳砸在桌上:“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董秘不敢作声。
此时若放任股价崩盘,随时可能招致敌意收购。
布朗暴躁地扯开领带,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五十亿不够,直接追加到一百亿。”
董秘失声惊呼:“但今年的盈利目标...”
布朗厉声打断:“先保住命再说!要是汇丰毁在我们手上,不如现在就跳楼!”
见董秘还想劝阻,布朗阴沉着脸道:“这六家空头来者不善,绝非巧合。
通知投资部:不计代价死守防线!”
董秘慌忙应下,正要离开时又犹豫道:“皮特爵士那边...”
布朗暴喝:“滚出去!”
当办公室重归寂静,布朗死死盯着电话。
此刻他只想确认渣打的真实意图——去 绅士风度!
就在他抓起听筒的瞬间,秘书甜美的声音响起:“爵士,皮特爵士在一线等您,要接进来吗?”
——————
“半天就赚了二十亿?!”
蒋天养盯着报表难以置信。
林峰却轻叹道:“本来能多赚三十亿,都被渣打中途截胡了。”
靓坤拍桌大骂:“这帮 !”
蒋天养按住他:“多亏他们重仓出击打穿汇丰防线,我们才能赢得这么轻松。”
见靓坤不解,他解释道:“股市就像战场,热钱永远跟着赢家走。
要不是那六家空头突然杀出,陈涛涛未必能撕开缺口。”
靓坤恍然大悟,转怒为喜:“渣打站在我们这边,汇丰岂不是死定了?”
林峰把玩着茶盏:“那六家确实是渣打董事会的影子账户。”
蒋天养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靓坤已经兴奋地搓起手来。
渣打和汇丰同属英资财团,想让渣打支持我们,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林峰对靓坤说:
别高兴太早。”
今天下午,渣打就会宣布两件事:一是向汇丰提供百亿港币贷款,二是完成一笔五十亿的资产置换。”
靓坤瞪大眼睛:
汇丰马上就有钱了?
渣打董事们怎么会同意?
等等——
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放出消息?
林峰耸耸肩:
商人本性!
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靓坤仍感困惑:
要是早上公布,他们做多不是赚得更多?何必等到现在?
他越想越不对劲。
渣打董事会真以为找几个影子账户就能瞒天过海?
汇丰旗下有恒生银行,恒生指数就是他们设计的,查清这些空头底细易如反掌。
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要和汇丰决裂吗?
完全不合常理。
蒋天养笑着插话:
坤哥,也许这两家银行的交易纯粹是商业行为?
靓坤一愣:
什么意思?
蒋天养解释道:
生意就是生意。”
和你做生意,不代表就是你的盟友,只是因为这单买卖有利可图。”
靓坤张大嘴:
还能这样理解?
林峰点头:
这很正常。”
冷战时期美苏照样贸易往来,就算铁幕森严也不例外。”
世界终究是连通的。”
有时候不是我想和你交易,而是除了你,没人能满足我的需求。”
靓坤还是不理解:
渣打和汇丰同属英资,渣打真不帮汇丰?
这也太反常了吧?
蒋天养看向林峰:
阿峰,【靓坤与蒋天养相视一笑——这很林峰。
明眼人都晓得,林峰看似八面玲珑,实则睚眦必报。
蠢货只道他左右逢源,哪知烂好人的慈悲最不值钱。
江湖铁律:让人怕,比让人爱管用。
血淋淋的教训早写满青史。
但唯有至交才见过他真性情:肝胆相照,骨子里刻着春秋侠气。
他走的是快意恩仇的路子,胸中揣着山河社稷。
虽说混迹灰暗地带,可断子绝孙的营生—— 、黑货、逼良下海——他碰都不碰。
连 生意都绕道走,活像评书里的白衣侠客。
蒋天养咂嘴道:
阿峰,你这盘棋下得够大。”
林峰掸了掸烟灰:
混口热饭而已。”
不过嘛,我晓得哪碗饭最香。”
靓坤撇嘴插话:
你总说——朝廷特许的独门买卖最肥。”
林峰地打个响指:
着啊!
所以我从不跟朝廷唱反调。”
内地禁粉禁黄禁黑钱,我就绝不伸手。”
必要时还帮着搭台唱戏。”
这回报嘛......自然甜得很。”
蒋天养眼底精芒乍现。
听说渣打在内地铺摊子了?
林峰竖起大拇指:
蒋生消息灵通。”
渣打在内地的分行比麻雀还密。”
我跟他们的流水,够养活半个九龙城寨。”
外资银行在内地没几只,咱们香江除了汇丰就数渣打。”
比起汇丰那帮鬼佬,我更中意渣打的做派。”
现在我是他们的财神爷。”
靓坤来了兴致:
多财神?
林峰唇角微扬:
这么讲吧,我在内地的流水,大到他们宁可得罪汇丰也要卖我面子。”
靓坤瞪眼:
暗地里站你这边?
他嘬着牙花子,
这交情也没多硬吧?
蒋天养急忙道:
坤哥,这已是天大脸面!
渣打和汇丰同气连枝,打断骨头连着筋。”
能让他们表态撑你,简直破天荒!
他郑重补充,
我得说清楚,是相当破天荒。”
靓坤耸耸肩不再多言。
可总觉得邪门。”
阿峰跟渣打勾搭才两三年,汇丰跟渣打可是穿开裆裤的交情。”
别是仙人跳?
蒋天养连连点头:
阿峰,坤哥这话在理。”
林峰弹飞烟蒂:
多谢两位挂心,但绝无可能。”
靓坤正色道:
这世上除了 帖,哪有绝对二字?
阿峰,谨慎能捕千秋蝉!
林峰胸有成竹:
坤哥宽心,渣打不敢耍花样。”
靓坤刨根问底:
凭啥这般笃定?
林峰轻飘飘道:
因为京城发话了。”
什么?!
二人瞳孔剧震。
朝廷插手了?
林峰颔首:
不错,京里某位大佬给渣打的皮特递了话。”
不然你们真当渣打会为我撕破脸?
就像坤哥说的,他们跟汇丰几十年的交情。”
怎会为我这新欢弃旧爱?
嘶——
靓坤牙疼似的吸气:
朝廷出手,果然雷霆万钧。”
蒋天养颤声问:
阿峰,你在内地究竟布了多大局?
这简直是尚方宝剑啊!
林峰语气淡然:
我持中国护照,产业都按规矩纳税。”
名下工厂养着几十万张嘴。”
蒋天养失声叫道:
几十万?!
林峰摆手:
多是缝扣子钉鞋底的活计。”
小部分精密制造。”
横竖内地缺饭碗,我算半个及时雨。”
靓坤摩挲下巴:
倒也说得通。”
蒋天养心里打鼓:可别被这小子糊弄。
如今谁不晓得内地是聚宝盆?去淘金的商人海了去,有几个能请动尚方宝剑?怕是红顶商人都没这待遇。
却听靓坤道:
虽不知你内地产业多厚,但宾尼如今在粤省可是座上宾。”
蒋天养愣住:
宾尼?
靓坤解释:
他常驻粤省,在香江对岸的渔村盖了巨型仓库,每日给旗下便利店配货。”
光这一项就够吓人。”
林峰补充:
第464章
61
单店货品不起眼,可架不住千家万户。”
加上新联盛地盘的店面。”
粗算日进斗金。”
蒋天养面色骤变:
仅便利店?
靓坤确认:
对,仅便利店。”
桶装水买卖另算!
也是宾尼在打理。”
蒋天养惊叹:
这可是金山银海的买卖。”
靓坤感慨:
宾尼上次回港胖了三圈,酒局从早排到晚。”
听说咱们有些货都成了大宗商品。”
他现在是各路神仙的贵客。”
蒋天养好奇:
他不是国际走私大王吗?金盆洗手了?
靓坤大笑:
在内地照样玩转水货啊。”
蒋天养差点蹦起来:
在内地走水?!
你们疯了?那不是南洋更不是金三角,被逮到要吃花生米的!
靓坤摆摆手:
没那般严重。”
不过也差不离。”
“这种事必须向总部汇报。”
“实话告诉你,总部早就默许了。”
蒋天养满脸震惊:
“总部同意走水路?”
靓坤无奈摇头:
“要不是亲眼所见, 我都不信!”
蒋天养来了兴致:
“具体怎么回事?”
靓坤凑近低语:
“你是核心成员,有资格知道内情。”
“阿峰判断北边那个大国快完蛋了,他们被西方忽悠搞经济改革。”
“现在那边日用品严重匮乏。”
“我们正用火车往莫兹阁送货。”
“利润高得吓人。”
蒋天养略显扫兴:
“就这些?”
靓坤神秘兮兮道:
“别急!”
“北边那头巨熊缺美金,什么家当都敢往外卖……”
蒋天养心头一跳,隐约感到事情不简单。
“工厂的机器,部队的装备,只要我们要,他们就敢拿来抵债!”
蒋天养倒吸冷气:“你是说,他们连 都敢卖?”
靓坤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蒋天养脸色大变:“你们收了?”
靓坤摊手:“我们要那些铁家伙有什么用?”
蒋天养松了口气:“还算理智。”
靓坤憋着笑:“混江湖归混江湖,但咱们现在早就不靠打打杀杀吃饭了。”
“公司马上要转型,做正当生意。”
“要是沾上 走私的脏水,以后还怎么在商界混?”
蒋天养刚想点头,却听靓坤话锋一转:
“可咱们不要,总部那边抢着要啊!”
蒋天养瞳孔 :“你的意思是……”
靓坤晃着脑袋:“咱们不碰货,自然有北边的人来接手。”
“总部现在穷得揭不开锅,阿峰说了,要把眼光放长远。”
“我们三个商量后,决定半卖半送做个人情。”
蒋天养震惊不已:“你们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靓坤立刻板脸:“别乱说!咱们是和北边正经做生意。”
“谁敢造谣走私,就算是自己人我也要告他诽谤!”
蒋天养难以置信:“这事就你们三个在运作?”
见靓坤得意咧嘴,他突然拍桌怒道:“这种好事居然不带我?!”
靓坤翻白眼:“那时候跟你不熟好吧?”
蒋天养捶胸顿足:“搭上总部的线多难得!早知道我倾家荡产也要参一股!”
他急切追问:“现在还缺钱不?”
靓坤挑眉:“有阿峰这个财神爷在,你说呢?”
蒋天养懊恼拍腿:“也是……”
靓坤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这不过是开胃菜,阿峰单独运作的项目,那才叫……”
林峰突然插话:“眼下倒有个烧钱的项目,蒋兄有兴趣么?”
蒋天养眼睛放光:“快说!”
林峰摸着茶杯:“阿嫂怀孕了,我想着积德行善……”
话没说完,蒋天养已经跳起来:“算我一个!”
黄金俱乐部的雪茄烟雾中,李爵士弹着烟灰感慨:“汇丰股价暴跌,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廉署副专员苦笑:“谁能想到百年汇丰会栽跟头。”
保安局副局长眯起眼:“总督府现在如坐针毡——沈弼可是能在首相耳边说话的人物,居然人间蒸发。”
李爵士挑眉:“蒸发?”
副专员递过档案:“两个神秘电话后,他订了最快飞伦敦的机票,却根本没登机。”
副局长敲着桌面补充:“三种可能: 离港、遭遇不测,或者……”
“他用假护照过关。”
李爵士嗤笑:“这不是自相矛盾?”
副局长压低声音:“当年雷洛龙成邦怎么跑的?真以为我们抓不到?”
三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副专员突然压低声音:“但沈弼不同,他若要走,何必遮遮掩掩?除非……”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离开。”
水晶吊灯下,三人的影子在波斯地毯上拉得老长。
“听闻沈大班的事,实在令人唏嘘。”
李爵士轻叹一声。
副局长与副专员对视一眼,齐声道:“爵士正值壮年,何必如此感怀?”
李爵士摆摆手,话锋一转:“若沈大班确已遇害,谁会是幕后 ?”
二人面露难色,副专员斟酌道:“此事……难有定论。”
“哦?”
李爵士目光微动。
副专员压低声音:“总督命我彻查此案。
证据显示,大小富豪背后皆有沈大班支持。
您也知道,因小富豪之故,香江股市遭劫,树敌无数——但凡在股灾中受损者,皆有可能报复。”
断人财路如 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当日致电沈大班的两人,一是汇丰总裁,二是财政司长,皆非等闲之辈。
我们纵使调查,也束手束脚。”
副专员苦笑,“总督虽下令查办,但谁都知道,这多半是场表面功夫。
沈大班身为伦敦贵族,执掌汇丰这等庞然大物,背后更有靠山……我们岂敢动真格?”
李爵士颔首:“太古集团确实难缠。”
副局长瞥了眼同僚,暗自同情。
副专员继续倒苦水:“廉署名义上直属总督,实则如何,诸位心知肚明。”
“老家的锦衣卫、东西厂,不过如此。”
李爵士轻笑。
副专员长叹一声。
此时副局长插话:“我们初步调查发现,此案迷雾重重——人人有嫌疑,又人人无嫌疑。”
李爵士叩着桌面道:“沈大班行事过激,仇家遍地。
但汇丰挤兑潮来得蹊跷,是否与他失踪有关?”
“绝无可能!”
副专员斩钉截铁。
见二人疑惑,他索性坦白:“挤兑潮纯属私人恩怨。”
对方本欲针对富豪父子,却阴差阳错牵连汇丰。
此事蹊跷。”
李爵士捻着胡须,为何舍近求远?
助理专员递上文件:大富豪入狱后,沈大班仍在暗中周旋。
此事经雾都小报披露,触怒了某位关键人物——
莫非是林峰?
警务处长猛然抬头。
不错!
助理专员击掌,此人黑白通吃。
原本与汇丰井水不犯河水,听闻沈大班庇护仇家后,便指使洪兴等帮会制造挤兑 。
若非布朗爵士透底,我们仍被蒙在鼓里。”
李爵士指尖轻叩檀木桌:近来屡闻其名。
他与大富豪竟有宿怨?
警务处长翻开卷宗:千真万确。
林峰的八姨太方婷之父曾对大富豪施恩,反遭背弃。
如今他替岳家讨债——江湖人最重义气,何况是睚眦必报的林峰?
李爵士眸光骤亮:
原是方进新的东床快婿!难怪如此。”
以他数十年宦海沉浮,香江暗涌岂能瞒过其眼。
老夫懂了。”
林峰剑指汇丰,是防其重蹈覆辙,再助那对父子东山再起。”
那两位的境况你我皆知,翻身难于上青天。”
既要断其生路,自当先除羽翼。”
助理专员颔首称是:
正解。”
李爵士摩挲着青花瓷杯,
可惜林峰不知沈大班已销声匿迹,此番倒是误中副车。”
挤兑风潮...
后生可畏啊!
助理专员忽又开口:另有隐情。”
迎着二人目光,他压低嗓音:
百胜基金才是汇丰股价崩盘的推手。”
操盘者,陈涛涛。”
李爵士眉峰微动:
陈万贤的沧海遗珠?
慢着...忠青社折戟之事似与他有关?
警务处长抚掌应和:
爵士明鉴。”
陈涛涛现为林峰左膀右臂,忠青社覆灭正是其手笔。”
李爵士连声赞叹:
长江后浪推前浪!
老夫这般年纪时,尚在书院摇头晃脑读圣贤书呢。”
警务处长与助理专员相视莞尔:
谁说不是?
李爵士忽然展颜:
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见二人不解,他悠然拈起茶盖:
黄金俱乐部向来只认银钱不认旗帜。”
座上宾皆是行当魁首。”
纵是江湖豪客,亦属帮中龙凤。”
我等谋利,不谋权。”
茶汤氤氲间,他缓声道:
老话讲,千年世家百年朝。”
香江今朝米字旗,明日五星旗。”
与我等何干?
俱乐部根须早扎透香江地脉。”
任他风云变幻,终需借我辈之力。”
人在,金窟便在。”
利字,永不会倒。”
二人心折:
爵士洞见。”
李爵士搁下茶盏:
今日请二位,非为闲谈。”
林峰与汇丰这场博弈,反是我等良机。”
这场挤兑风潮,来得妙极!
我们暗中掌控的数间钱庄,此番赚得钵满盆满。”
助理专员眸光骤亮:
果真?
李爵士抚掌大笑:
汇丰身为英资砥柱,此番伤及根本,连带渣打亦受牵连。”
第465章
62
按常理,储户挤兑后当转存他处。”
偏生渣打同属英资。”
恒生虽系华资,终究是汇丰嫡系。”
倒让我们那些披着华资皮的钱庄捡了便宜。”
原为洗钱所设,不想接住这天降横财。”
警务处长喜形于色:
却不知汇丰能否渡过此劫?
助理专员成竹在胸:
无碍。”
见李爵士挑眉,他忙解释:
线报称汇丰已向渣打紧急拆借两百亿救急。”
其中百亿需即刻兑付——
督宪府那笔?
不止,另有坎宁安将军五十亿。”
李爵士讶然:
这位军爷何时在汇丰满仓?
助理专员同样困惑:
自伦敦转来,按例不该索要现钞...
警务处长突然打断:
风潮该止了。”
见二人怔忡,他正色道:
汇丰这等巨擘,偶失前蹄无伤大雅。”
待其喘息已定,林峰恐要引火烧身。”
李爵士神色渐肃:
事关布局大计,不可意气用事。”
老夫要铁证。”
须知恒指已折半,汇丰股价同样腰斩。”
汇丰市值蒸发过半。”
尚能起死回生?
警务处长立即接话:
爵士莫忘,汇丰背后大股东尚未出手。”
李爵士一怔:
太古集团要动了?
警务处长声若蚊蝇:
布朗爵士本属太古系。”
李爵士恍然:
施怀特家族的人?
警务处长郑重点头:
除却施怀特,谁能如此迅疾稳住汇丰乱局?
李爵士展颜:
警务处长继续剖析:
寻常情形下,布朗当先动用汇丰储备自救。”
若收效甚微,太古必会干预。”
以太古底蕴,平息汇丰 易如反掌。”
李爵士朗声大笑:
天赐良机!
速速抄底汇丰股,一箭双雕向两大财团示好!
此话当真?
林生要办慈善基金?
大圈豹瞪圆双眼望着宾尼。
此时的宾尼已脱胎换骨——身形圆润,小腹微隆,面庞饱满,举手投足间尽是成功人士的派头,哪还寻得见当年江湖人的痕迹。
宾尼正襟危坐道:
豹哥,峰哥向来有行善的传统。”
若非亲眼见证,宾尼断然不会相信林峰在故乡的产业如此恢弘,更不曾想他早已将部分收益投入公益。
这对江湖中人而言简直匪夷所思——刀口舔血的古惑仔做慈善图个什么?
但如今的宾尼早已摒弃这般念头。
他们已是堂堂正正的企业家,理应担起社会责任,谋求永续经营!
林峰二太太港生的商业版图令宾尼叹为观止——生意遍及五洲四海,相较之下走私买卖简直不值一提。
宾尼甚至暗自懊悔:为何不早些知晓?
宾尼与港生的相遇颇具传奇色彩。
林峰家族每月都有固定家宴,但他八位夫人中仅三位常驻 ,其余散居各地:夷湾的丁瑶、故乡的港生、 的唐心、南韩的富真......这些巾帼豪杰各显神通。
正是她们的拼搏,助林峰在短短三年内急速扩张商业帝国。
犹如池塘中的莲叶,初时零星几点,转瞬间已铺满半池碧波。
林峰原定每月让夫人们返港团聚三日,不料突发的小富豪事件打乱部署。
这一耽搁便是三月有余。
塞翁失马,却因此引出了霸王花,林峰将她们分派给各位夫人作护卫,港生方与宾尼有了交集。
港生的风采令宾尼震撼莫名。
他早闻林峰八位夫人皆非凡品,但亲眼所见仍觉恍如梦境——如此倾国佳丽,林峰竟坐拥八位!而自己连十三妹都搞不定......
当然这只是笑谈。
港生让宾尼见识了林峰的远见——创业首年便在故乡落子布局,如今麾下员工已逾数十万之众。
港生所至之处皆受官府礼遇,不仅因其创造就业,更因真诚的慈善义举。
在资金匮乏的年月,港生每到一地必捐建学堂、修筑道路。
这般企业家,岂能不备受尊崇?当港生轻描淡写道出善款数额时,宾尼彻底心折。
宾尼一时语塞——这笔款项,早已超过他的全部身家。
大圈豹无奈叹息:
林先生是位有担当的企业家,这点我们从不置疑。”
但行善何必急于一时?眼下并非最佳时机。”
宾尼困惑:
旁人皆求善款多多益善,怎到了你这反倒推辞?
大圈豹啼笑皆非:
莫要害我!
此话若传出去,我麻烦可就大了。”
善款我们自然求之不得,内地建设处处需资金,自是多多益善。”
但我们期盼慈善能细水长流,而非一时心血来潮。”
眼下林先生在香江正与人激烈交锋...
此时分心行善,妥当么?
宾尼感慨:
何止是激烈交锋?
简直是你死我活。”
林峰在香江的举动,大圈豹洞若观火,宾尼亦心知肚明。
他们都清楚林峰面对的是何等对手——汇丰这尊庞然大物。
更棘手的是汇丰背后的董事局成员,个个皆是商界巨擘。
太古集团同样不可小觑。
表面是林峰对决汇丰,实则是与整个盎格鲁资本集团抗衡。
大圈豹忧心如焚。
宾尼打趣道:豹哥这般忧心峰哥?
大圈豹直言:林先生是真正的爱国商人,是我们重要伙伴。”
于公于私,我们都盼他得胜。”
宾尼不解:那为何要婉拒慈善基金?
大圈豹解释:好钢用在刀刃上,此刻分散资金非明智之举。”
宾尼笑道:豹哥多虑了。”
此次基金非峰哥独力出资。”
大圈豹挑眉:当真?
宾尼颔首:李乾坤董事长是主力出资人,蒋天养副董事长亦有参与。”
大圈豹追问:林先生未参与?
宾尼失笑:这等事岂能少得了他?
大圈豹叹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现下是与汇丰决战关键时刻,分散力量绝非良策。”
宾尼沉吟:既然豹哥这般认为,我即刻向峰哥转达。”
大圈豹如释重负:正是,先集中精力打赢此役。
日后行善机会多的是。”
宾尼郑重道:豹哥是真心为峰哥考量。”
大圈豹摆手:朋友本当如此。”
宾尼忽道:那我这就将二十亿资金退回。”
多...多少?!大圈豹瞠目结舌,宾尼,你方才说多少?
宾尼解释:二十亿。
李夫人身怀六甲,夫妇欲行善积德。
蒋先生觉有意义遂加入。
峰哥作为生死兄弟自然参与。
三人共筹二十亿。”
大圈豹倒吸凉气:当真?
宾尼正色道:豹哥知晓李总夫妇的江湖背景。
他们好不容易得子,欲为孩子谋个光明前程。
此事岂会有假?
大圈豹喃喃:二十亿啊...
若是小数目他尚能坚持己见,可面对二十亿巨资,再阻拦就是罪过了。
他甚至能想象上级闻讯后的反应。
这笔钱在内地建设初期能发挥何等作用?光是粤省通往渔村的大桥,预算也不过十亿!
正当大圈豹踌躇时,宾尼补充道:李总夫妇行善心意已决,蒋总亦然。
峰哥更不必说。
若非香江商战牵绊,他们本欲投入更多。”
大圈豹震惊:这二十亿尚非最终数额?
宾尼点头:这是长期项目。
峰哥说过,拟将本次商战利润的一成用于慈善。”
大圈豹再度倒吸凉气。
一成利润?作为林峰与内地的联络人,他太明白这个承诺的分量了。
同僚透露,这场商战涉及资金规模高达数百亿。
若后续再追加一成,按百亿计,至少还有十多亿......
大圈豹沉思良久,终下决心:
此事我无权定夺,须向上级请示。”
宾尼笑着点头:
这是应该的。”
大圈豹直截了当地说:
我对洪兴各位的诚意毫不怀疑。”
但眼下香江商战正激烈,我原本打算把有限的资金都投入战场。”
这个数额实在超出预期......
需要向上级请示。”
宾尼立即表示理解:
明白!
完全理解!
大圈豹匆匆离开后,宾尼看了看时间,拨通了林峰的电话:
峰哥,我和豹哥谈过了,他确实被惊到了。”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我觉得豹哥说得有道理,这笔钱用在商战上不是更合适吗?
林峰语气平静:
不用,我们不差这二十亿。”
宾尼苦笑道:
峰哥,这可是二十亿啊。”
整个洪兴加起来都不值这个数。”
林峰笑着说:
那是蒋天生时代的洪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现在的洪兴早已今非昔比。”
你作为后勤总管,经手的百货流水有多少?
宾尼长叹一声。
洪兴的便利店网络已经成型,日营业额高达数百万。
更重要的是,这些大多是快速消费品。
林峰轻声说道:
洪兴正在逐步整合。”
集团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成。”
等商战结束,我们就正式升级为洪兴集团。”
宾尼皱眉道:
豹哥一直对我们不错。”
换作别人,哪管什么商战,早就把钱收入囊中了。”
他说得对,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这二十亿可不是小数目......
林峰打断他:
这笔钱必须用于慈善。”
这是我的承诺。”
宾尼无奈地说:
第466章
63
等商战结束再捐不行吗?
林峰叹了口气:
最新情报显示,太古集团即将入场,商战快要结束了。”
现在不转,以后更难操作。”
宾尼心头一紧:
峰哥,难道我们会输?
林峰诧异道:
既然出手,怎么会失败?
宾尼不解地问:
既然稳赢,为什么不能等战后?
林峰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
昂撒资本已经在盯着这场商战。”
现在捐出二十亿做慈善,他们不会阻拦。”
战后想自由调配资金就难了,每笔钱都会被监控。”
宾尼追问道:
峰哥,太古集团来者不善,那可是昂撒巨头。”
林峰承认道:
我当然知道!
要是在昂撒的地盘上,我肯定会认输。”
但在香江,我绝不会输!
宾尼苦笑道:
峰哥的自信让我心惊胆战。”
汇丰、太古,哪个不是庞然大物?
您还敢和他们硬碰硬......
林峰淡然道:
不是我要斗,是他们逼我的。”
宾尼无语。
这有什么区别吗?
林峰信心十足地说:
此战过后,洪兴将成为商界翘楚。”
到时候谁都要对我们礼让三分。”
别妄自菲薄。”
宾尼竖起大拇指:
峰哥威武!
不知不觉间,他对林峰的称呼已经从变成了。
这种转变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林峰提醒道:
豹哥回来后很可能会拒绝。”
老家讲究恩怨分明。”
正值商战关键时刻,他一定会以此为理由推辞善款。”
宾尼想起老家的作风——确实有可能!
你告诉豹哥:
第一,现在转账最方便;第二,可以麻痹汇丰;第三,借此向汇丰展示我们的靠山。”
让老家为我们背书。”
宾尼惊讶道:
我们背后不就是老家吗?
林峰叹息道:
没错,但对手不知道啊!
他们可能还以为我们是某人的白手套呢。”
宾尼怒道:
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家人!
林峰问道:
你国语没忘光吧?
宾尼耸耸肩:
还行。”
不过这边多说粤语。”
反正交流没问题。”
林峰冷笑道:
六叔干的好事!
宾尼沉默了。
这位获封爵士的电视大亨,看似做了件小事,实则包藏祸心。
他通过无线台大力推广粤语,营造说粤语的优越感。
香江本是移民城市,按理说通用语应该是国语。
就像渔村那样,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一起,孩子们普通话比谁都标准。
但六叔硬是靠推崇粤语,换来了爵位。
这种做法无形中在香江与内地文化之间筑起了一道墙。
方言差异本就是阻碍全国交流的障碍。
如果没有普通话的普及,别说跨省交流,就连南方同省不同市的人都难以沟通——常言道三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有些地方甚至相邻乡镇的方言都完全不同。
连外国人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竟被邵老六一举攻克,这份功绩也为他赢得了爵位。
眼下隐患尚未显现,真正的恶果要等到三四十年后才会发酵。
宾尼,麻烦豹哥帮我物色一批电视台的专业人才。
等这场商战结束,我打算收购一家电视台的牌照。”
简直荒谬!
欺人太甚!
布朗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他万万没想到,坎宁安竟拒绝转账,执意要提取现金。
那可是整整五十亿两千万港币!
汇丰从渣打拆借的资金才多少?
对方一次性就提走了超过四分之一的现金。
更让他愤怒的是,财政司居然也要求现金支付。
这简直不可理喻!
财政司那边情有可原。”
董秘连忙解释道。
香江公务员的工资全用现钞支付,眼下各家银行的金库都快见底了。
渣打银行的库存现钞大半都被他们调走了。
汇丰的备用金早就被抽调一空。
哪家银行会傻到在柜台堆满现钞?那简直是跟利润过不去。
说到坎宁安将军......
那个富豪入狱,根本就是坎宁安家族带头的贵族集团在背后搞鬼。”
我们能怎么办?
爵士,现在最需要的是镇定。”
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吗?
布朗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联系报社,把风声放出去。”
董秘立刻接话:新闻已经发出去了。”
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不过......
布朗眼神一凛:不过什么?
董秘面露难色:舆论几乎是一面倒地骂我们。”
布朗拍案而起:他们凭什么骂?
难道不该表扬我们的负责态度吗?
董秘叹气道:那可是上百亿的现钞。”
动用了整整五辆运钞车。”
现在香江街头都炸锅了。”
市民们都说要是把这钱平分给大家,根本不会出现挤兑。”
布朗冷笑连连:富豪才是金融业的根基。”
普通储户急什么?又没说不给钱。”
通知各分行,办理取款时必须严格审核。”
董秘一愣:您的意思是?
布朗不耐烦地摆手:这都听不明白?
把十分钟能办完的业务拖到半小时。”
董秘大惊失色: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银行的声誉会彻底完蛋的!
布朗不以为意:声誉?
现在挤兑都发生了,还管这些?
别犯傻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拉长兑付时间,让资金有序流出。”
这百亿现钞,必须像挤牙膏一样慢慢放。”
得让市民亲眼看见我们的资金实力!
董秘恍然大悟:没错!必须让他们亲眼见证!
沉默片刻后,布朗突然问道:林峰那边有什么动作?
如今双方都已亮出底牌,自然格外关注对方动向。
董秘想了想:暂时没有异常。”
百胜基金还在持续做空我们。”
跟着他们操作的游资每天都在增加。”
布朗嗤笑道:百胜基金...名字倒是起得响亮。”
不用理会他们。”
董秘忧心忡忡:我们股价已经跌去一半,百胜基金赚翻了。”
现在他们俨然是香江最大的私募基金。”
简直就是股市里的风向标。”
这能不让人担心吗?
布朗冷哼道:他们成不了气候。”
见董秘一脸怀疑,布朗叹气道:
光靠汇丰自己,确实扛不住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董秘声音发抖:我们可是汇丰啊......
布朗厉声道:汇丰又怎样?
你知道现在市场游资规模有多大吗?
都怪沈弼那个蠢货!
现在游资都被百胜基金整合,别说我们汇丰,整个股市都摇摇欲坠!
就算换成渣打在我们这个位置,照样顶不住!
单打独斗,我们根本不是这群游资的对手。”
他们聚集的资金远超百胜基金本身。”
没有外援,我们必输无疑。”
董秘失声叫道:爵士!
布朗沉着脸:作为汇丰董秘,慌什么?
董秘心里叫苦——正因为是汇丰董秘才更慌啊!
事不关己当然能冷静旁观,身在暴风眼里怎能不急?
爵士,该怎么破局?
布朗深吸一口气:挤兑暂时控制住了。”
按我的办法,至少能拖七天。”
现在要全力应对股市危机。”
必须想尽办法拉抬股价!
董秘小心翼翼道:我们账上还有救市资金......
但您刚才说游资势大,光靠我们......
布朗斩钉截铁地打断:没错,自救已经没戏,这点不用怀疑。”
董秘愁眉不展:那该怎么办?
布朗突然露出神秘微笑:急什么?
别忘了我的出身!
董秘喃喃自语:爵士来自施怀特家族......
忽然眼睛一亮:难道太古集团要出手?
布朗说起这些时,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太古毕竟是汇丰的最大股东。”
我试遍了所有办法,效果都不理想,只能勉强维持。”
要不是股市动荡,这次的挤兑本来很好解决。”
现在挤兑和股灾双面夹击,光靠我们已经不行了。”
就算熬过挤兑,汇丰的归属恐怕也要变天。”
现在只能找外援了!
说到这儿,布朗难掩怒火。
都怪那个沈大班多管闲事,非要掺和政事!
你又不是撒切尔首相,帝国大事轮得到你插手?
现在倒好,你跑得没影,却给汇丰留下这个烂摊子。
别让我找到你——
否则定要让你尝尝大股东的厉害。
布朗平复了一下情绪:
太古集团决定注资十亿英镑救急。”
董秘顿时精神一振:
这真是及时雨!
有太古撑腰,危机就能化解。”
市场信心一定会恢复!
布朗却苦笑着摇头:
要不是走投无路,我真不想让太古插手。”
董秘在心里嘀咕。
这事轮不到你做主。
大股东既然享受利益,自然要承担义务。
汇丰已到悬崖边缘,太古再不行动,恐怕连控股权都要拱手让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
董秘松了口气笑道:
之前和渣打的合作消息传出,股价本来有所回暖。”
可惜百胜基金的游资实力太强,硬是把涨势压了下去。”
现在太古亲自出马,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们可是有靠山的。”
布朗开怀大笑:
第467章
64
说得好!
日不落帝国虽不如从前,但百年根基仍在。”
我要让那些人知道,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
说完露出阴冷的笑容。
董秘暗自撇嘴。
明明是商业竞争,非要扯上国家颜面?
再说盎格鲁资本什么时候在乎过家国情怀?
不都是有利可图时装腔作势,无利可图时袖手旁观吗?
但面对上司的豪言壮语,他也只能默不作声。
......
当晚,林峰家里灯火通明。
因为水灵怀孕,聚会地点从靓坤家改到了这里——虽然两家只隔了不到一千米。
更重要的是林母已经开始负责照顾孕妇,虽然具体事情有保姆打理,但总要避开长辈不宜见到的场合。
靓坤吐着烟圈问:
阿峰,捐款的事怎么样了?
林峰微笑:这么着急?
有了孩子总要考虑长远,靓坤叹气,老家那边怎么说?
豹哥建议把钱用在关键地方。”林峰解释,他们担心我们正在和汇丰交手,突然调走大笔资金会影响战局。”
靓坤瞪大眼睛:他们想什么呢?
这可是二十亿啊!
蒋天养却由衷赞叹:不愧是老家!
换成别人看到二十亿早就收下了,哪会替我们考虑?
靓坤哭笑不得:我知道他们是好意。”
可阿峰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蒋天养摇头:我们相信阿峰,但我们的体量和汇丰确实......
何止是差距,靓坤打断道,简直是云泥之别!
阿峰说要对付汇丰时,我差点吓死!
更别说他们背后还有太古这样的庞然大物......
林峰轻描淡写地扔出新消息:
最新消息,太古给汇丰投了十亿英镑。”
两人同时变色:什么?!
太古亲自下场了?
林峰依然淡定:汇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们最多只能解决挤兑或者股价其中一个问题。”
但这两个问题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找外援是必然选择。”
没什么大不了的。”
靓坤倒吸一口凉气:阿峰,我真羡慕你的自信。”
那可是太古啊!他转头对蒋天养吐槽,连我这个铁杆兄弟都心里没底,难怪老家不放心。”
蒋天养深以为然。
靓坤突然好奇:我支持阿峰是因为交情,蒋生你为什么押注?
蒋天养抿嘴一笑:江湖人不讲虚的,如果说是兄弟义气......
得了吧!靓坤摆手,几十亿的生意,义气能当饭吃?
靓坤直白地问:
蒋生,你投钱总不会是为了兄弟情分吧?这不合理。”
蒋天养爽朗笑道:
我看好林生的能力。”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投资界的神话。”
对这样的人物,我乐意支持。”
靓坤皱眉:
但阿峰也是普通人。”
是人就会犯错。”
你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
蒋天养从容回应:
商场上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吗?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阿峰的信誉有目共睹。”
就算将来可能失手,
但在那之前,我不想错过他的任何机会。”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遇到挫折,
以他的胜率,已经远超同行。”
靓坤不禁赞叹:
蒋生,高见!
确实,像林峰这样的投资高手可遇不可求。
就算找到了,对方愿不愿意合作还是未知数。
现在林峰主动邀请,这个面子怎能不给?
投资就像 ,哪有必胜的道理?
关键在于明智选择。
理性来说,没有人能永远正确,哪怕林峰至今保持全胜纪录。
但关键问题是——谁能预测他什么时候会失误?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十个项目后,又或许永远不会到来。
蒋天养格局开阔,敢押注林峰。
靓坤若有所思:
蒋生这番话让我想到,也许老家也是这么想的。”
蒋天养谦虚摆手:
坤哥过奖了。”
我不过是个逐利的商人,哪能和老家的大格局相比?
靓坤笑骂:
自家兄弟还这么客气?
蒋天养开怀大笑。
不得不承认,蒋天养的胆识非同一般。
面对林峰的辉煌战绩,能如此大手笔投入的绝非普通人。
靓坤饶有兴趣道:
本以为太古会放大招,结果才投一亿英镑。”
就这水平?
蒋天养正色道:
坤哥,此言差矣。”
靓坤虚心请教:
请指教。”
蒋天养形象比喻:
好比帮派争斗。”
如果新记和新联盛交手,新记占优。”
新联盛求援,我们只派建军出面。”
这说明什么?
靓坤恍然大悟:
这是在表明立场——力挺新联盛。”
他拍手道,
我明白了。”
太古这是在表态?
蒋天养点头:
正是。”
太古此举重在表态。”
老实说,就算他们介入,想在香江扭转局势也不容易。”
但作为行业巨头,
市场信心全看他们怎么表态了。”
靓坤皱着眉头:
合着咱们反倒被牵着鼻子走了?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蒋天养轻叹:
眼下就看阿峰怎么破这个局了。”
确实棘手啊。”
林峰突然出声:
二位何必灭自己威风?
太古算什么东西?
靓坤一脸诧异:
那可是根深蒂固的英资财团。”
汇丰有他们撑腰,咱们怎么斗?
林峰嘴角一扬:
要比靠山是吧?
谁还没个后台了。”
靓坤半信半疑:
你有把握?
林峰神秘一笑:
明天就见分晓!
次日开盘,太古注资的消息带动汇丰股价反弹。
布朗还没来得及高兴,百亿抛单突然砸向市场。
布朗差点晕过去!
太古那点资金在这波做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马上给我查!
到底是谁在搞鬼!
秘书慌慌张张跑进来:
爵士,查到了。”
资金是从渣打银行出来的,
但幕后是......
布朗脸色骤变:
你确定没弄错?
秘书艰难点头:
千真万确。”
布朗瘫坐在椅子上。
太古再厉害,跟那个巨无霸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
现在游资都在跟风做空,
股价......顶不住了!
半山别墅灯火辉煌。
林峰的三位红颜知己、靓坤夫妇、蒋天养和洪兴骨干正在庆功。
十三妹还是不敢相信:
咱们真把汇丰打趴下了?
这一仗打出名堂了?
林峰摆摆手:
打趴下太夸张。”
要是汇丰拼死反扑,咱们未必扛得住。”
十三妹不解:
可布朗不是主动认输了吗?
老家出手后,太古紧急追加了一亿英镑。
可惜为时已晚。
游资铁了心跟着百胜基金走,大局已定。
香江股市的盘子已经今非昔比。
要不是汇丰体量够大,太古根本插不进手。
即便如此,太古还是节节败退。
布朗一夜白头,明白这次踢到铁板了,败局已定。
和太古高层商量后,在取得汇丰董事会同意下,布朗主动向林峰求和。
但以林峰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在拿到足够好处后,才痛快地平仓离场。
这一仗,林峰赢得漂亮。
布朗不是向我低头,是向祖国认输。”水灵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十三妹好奇:大嫂,这话怎么说?
水灵耸耸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咱们这些混江湖的,看着潇洒,其实都有靠山。
新记、号码帮和洪兴背后是夷湾,和联盛靠的是洋人,我们东星的根在祖国......没想到阿峰主动投靠祖国,还得到了认可,真是世事难料。”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
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十三妹追问大:和联盛真靠洋人?
大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那些老狐狸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和联盛多憋屈。
这种事他们会告诉我?
众人纷纷点头。
大名义上是和联盛的王牌,实则是老狐狸们培养新人的磨刀石,随时可能被舍弃,自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蒋天养坦然道:洪兴确实源自夷湾。”
靓坤赶紧撇清:别问我,蒋先生从没提过这些。”
蒋天养冷笑:我大哥怎么可能告诉你?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十三妹叹气:蒋先生这事做得不厚道。”她看了眼蒋天养补充道,蒋生,我不是说你。”
蒋天养摆摆手:说实话,我大哥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他暗自叹息,曾经亲如手足的兄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十三妹又问:蒋生,知道我们和夷湾具体什么关系吗?还能恢复吗?
靓坤打断道:恢复什么?咱们的根在祖国。
再说现在都成功转型了,各位马上都是董事了。
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还想送出去?
这场商战,汇丰认输的条件之一是将持有的大富豪集团股份以50亿港元转让给林峰,太古还搭上了船舶业务。
虽然憋屈,但他们也不算太亏——汇丰董事会新增了一位内地董事。
十三妹嬉皮笑脸:坤哥我错了,自罚三杯!
林峰赶紧拦住:这可是三十年陈酿竹叶青,得慢慢品。
我费了多大劲才搞到的,你还想喝三杯?想得美!
十三妹不服气:不就是三十年陈酿嘛,至于这么小气?
第468章
65
林峰气笑了:你让宾尼去内地打听打听,看这酒多难找!要收藏就趁早,茅台、五粮液、竹叶青这些名酒,年份越久越值钱。
等内地消费水平上来了,再想收就难了!
这番插科打诨冲淡了刚才的尴尬气氛。
靓坤还是不敢相信:我真要当大富豪集团董事长了?
林峰纠正道:从现在起,只有洪兴集团!我说过,这一仗打完咱们就是香江顶级财团。
在座各位都跻身上流社会了!
众人欢呼雀跃,连何敏她们都兴奋不已。
这是阶级的跨越,没人会假客气。
林峰和蒋天养碰杯:蒋生,多谢支持。”
蒋天养谦虚道:该我谢峰哥带我发财。”如今林峰已是香江名副其实的大亨,蒋天养自觉地改了称呼。
不用这么见外。”
蒋天养正色道:在社团里我可以叫你阿峰,但在商界必须讲规矩。
江湖人最重规矩,坏了规矩就没人陪你玩了。”
蒋天养严肃地说道:
越是自己人越要守规矩。”
他提高声音强调:
洪兴集团董事长是坤哥,总经理是峰哥。”
其他堂主担任董事。”
这就是规矩。”
从街头混混变成上流人士,咱们得尽快转变思维。”
必须尽快适应。”
否则洪兴集团走不远。”
他环视众人后接着说:
有坤哥和峰哥这对黄金搭档坐镇。”
我相信集团一定能做大做强。”
但求诸位兄弟都能紧随两位大哥脚步,莫要落于人后。”
他突然扬声喝问:
还有谁甘愿继续做街边烂仔?
大扯着嗓子应道:
痴线才想!我等必当严守集团规矩。”
众人齐声高呼:
必当严守集团规矩!
靓坤揽着蒋天养竖起拇指:
蒋生,果然犀利。”
蒋天养正色道:
集团如今迈向国际,我不愿见兄弟们错失这青云直上的良机。”
靓坤重重拍打蒋天养肩头,心中暗叹。
蒋家兄弟当真云泥之别。
蒋天养的格局,蒋天生拍马难及。
同样言语,出自靓坤之口便伤情分,由蒋天养道来却恰如其分。
这才是真正的 湖。
山鸡雀跃追问:
大佬、峰哥,往后我等便是正当商人?
林峰笑斥:
要学的还多着,先去报班进修。”
山鸡愕然:
峰哥,我当年就是读不进书才出来行走...
如今混出名堂反倒要返学堂?
林峰沉下脸:
连死都不惧还怕读书?
不识字连公司文书都看不明白,还想做董事?
山鸡咬牙:
我这就去报名。”
又踌躇道:
可若被人撞见我在上课...
好歹也是洪兴董事...
林峰无奈:
不会请私人教师?
山鸡眼前一亮:
好主意!
大苦恼道:
峰哥,当真要请家教?
林峰耸肩:
实在学不来也可变通。”
大急问:
如何变通?
林峰笑道:
可让大嫂代任董事。”
大欣喜:
竟能如此?
林峰颔首:
自然可以。”
不过要想清楚,集团与社团不同。”
董事身份比子公司经理紧要得多。”
大不以为意:
那是我老婆!
林峰慢条斯理道:
你觉得无妨便好。”
但要提醒你,集团事务繁忙,董事们...
或许只有夜间才能见到阿嫂...
大瞠目结舌陷入两难。
见不着老婆...这如何使得!
林峰轻拍其肩:
慢慢思量。”
骆天虹近前询问:
大佬,我等如何安排?
林峰疑惑:
什么安排?
骆天虹指向斧头俊等人:
我等只懂拳脚,哪会经营公司?
林峰白眼:
边做边学。”
有何难处?
骆天虹叫苦:
大佬,我等哪有你这般本事。”
斧头俊与太子连连称是。
做上流人士固然好。
但这非其所长啊!
干着也不畅快。
林峰直言:
你等的行动队要接手大富豪的安保团队。”
安保必须握在自己人手中。”
与往日所为相差无几。”
骆天虹松气:
这倒无妨!
林峰又道:
我从布朗与渣打接了单生意,你等可要接手?
骆天虹好奇:
何等生意?
林峰耸肩:
追收烂账!
三人相视,皆有难色。
林峰失笑:
怎么?瞧不上?
骆天虹赔笑:
大佬,我等既为董事还去收数?
不至于吧?
林峰正色:
追收烂账乃正当商业行为,与社团勾当不同。”
既然不愿,我也不勉强。”
林峰招手唤来武兆南:
阿武,这里有单十几亿的生意...
武兆南正欲应答,忽被人推开。
他怒而转身,见是骆天虹三人,顿时蔫了。
阿武嚷道:
三位大佬,这等小钱也要争?
你等可是董事啊!
三人置若罔闻。
十几亿的买卖!
错过定悔终生!
林峰好笑:
你等不是看不上?
骆天虹厚颜道:
大佬,我永远是你最忠心的兄弟。”
你交代的事我必办妥。”
收数而已,小事一桩。”
不劳阿武费心。”
斧头俊拍胸保证。
骆天虹点头称是:
峰哥,这等小事交予我等便是。”
太子淡然附和:
阿峰,让我等来,不算难事。”
武兆南急得跳脚:
喂,你等也太不仗义了吧?
这种事也要抢?
一个个都是武痴不成?
骆天虹神色自若:
顶爷说过,赚钱方为正道。”
我等不过遵顶爷教诲行事。”
武兆南气得爆粗:
丢,你等真够狠!
林峰笑着调解:
都是自己兄弟,争来争去徒惹笑话。”
这单生意便交予你四人。”
莫争了,单子太大,一人吃不下。”
这只是与汇丰合作的首期,后头还有机会。”
骆天虹讶然:
尚有后续?
林峰耸肩:
理所当然。”
银行放贷难免坏账,他们自行回收成本太高。”
但对我等而言易如反掌。”
记住,这生意稳赚,但手段要干净,莫闹出人命。”
众人纷纷颔首,心知轻重。
林峰续道:
首期做好,后头还有数单。”
若效率够高,汇丰的坏账业务或全包予我等。”
我只要三成——两成予银行,一成归我。
余下七成你等自分。”
规矩你等都懂,莫为钱财伤了兄弟情。”
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四人齐声应诺。
林峰拍其肩道:
明日有人对接,资料到手便可开工。”
先前说的安保工作也莫懈怠。”
见众人再度点头,林峰语气转厉:
好不容易洗白,莫再陷泥潭。”
谁若怀念过往,直接来寻我。”
与其让他人收拾你等,不如我亲自动手。”
四人凛然,连忙表态。
董秘这个位置举足轻重,在董事会也很有分量。
相当于集团的掌舵人。
蒋天养眉头微蹙:
非得我来?
靓坤搂着他的肩膀笑道:
蒋生,咱们合作不是挺愉快的?
放眼整个公司,除了你还有谁能扛得起这副担子?
蒋天养指了指林峰:
峰哥不是现成的人选?
靓坤轻哼一声:
要是我能说动他,还用得着来找你?
蒋天养哑然失笑:
合着我就是个替补?
靓坤露出标志性的痞笑:
给阿峰当替补,不寒碜吧?
蒋天养认真思索片刻:
这是我的荣幸。”
林峰摆了摆手:
行了,不耽误你们互相吹捧,我先走一步。”
蒋天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慨道:
洪兴能有今天,全靠阿峰。”
不过坤哥,只要你开口,阿峰应该会答应吧?
靓坤斩钉截铁:
那当然,我的面子他肯定给。”
但蒋生,咱们摸着良心说。”
阿峰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哪还有脸提要求?
蒋天养沉默不语。
当初林峰说要带领洪兴转型。
蒋天养以为顶多就是洗白上岸。
谁曾想他直接取代了大富豪家族!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可林峰偏偏就做到了。
人家做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好说的?
蒋天养长叹一声:
坤哥,你真是好福气。”
能有阿峰这样的兄弟。”
洪兴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的掌舵人。”
靓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客套话就免了,就问一句——帮不帮这个忙?
蒋天养耸耸肩:
我现在是董事会成员,手里握着大把股份。”
这次又托阿峰的福,资产翻了几番。”
洪兴现在已经是顶尖企业。”
我能袖手旁观?
靓坤开怀大笑:
蒋生,以后多多关照。”
蒋天养正色道:
互相扶持。”
还请董事长多指教。”
两人相视一笑。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蒋天养开口道:
这次弟兄们可不是小赚一笔,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短短时间资产就翻了好几倍。”
得注意他们的心态变化。”
第469章
66
靓坤不解: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蒋天养苦笑道:
以前混江湖时突然暴富,最多就是显摆显摆。”
现在咱们是香江龙头企业,可不能那么没品。”
靓坤诧异:
有问题吗?
蒋天养郑重其事地点头:
当然!
江湖人讲究名头越响越好。”
古惑仔纹身不光是为了好看,更是要让别人记住你。”
不管什么名声,只要能打响,就不愁没饭吃。”
靓坤若有所思。
做生意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但商人要的是好名声。”
蒋天养正色道:
收购大富豪集团后,洪兴已经是香江顶级企业。”
光员工就有几十万。”
这么多工人加上咱们的五万弟兄,可以说很多人靠我们吃饭。”
咱们也不谦虚......
现在洪兴的堂主们都算得上富豪了吧?
靓坤摊手:
刚才不是说了吗?
身家都超过三亿了,当然是富豪。”
蒋天养笑道:
不止如此。”
算上他们在集团的股份,三十亿都算保守估计。”
弟兄们以前混江湖,哪见过这么多钱?
要是还在道上混倒无所谓。”
有钱最多就是嚣张点。”
混江湖要的就是这股劲。”
但经商不一样。”
洪兴规模太大,媒体都盯着。”
要是董事们太高调,会引来非议。”
仇富心理永远存在。”
靓坤皱眉:
那怎么办?
蒋天养耸耸肩:
只能让他们低调点了。”
靓坤叹气:
所以说还是你适合当总经理。”
我哪想得到这些?
蒋天养摇头:
这不算什么大事,就算真出问题,坤哥你也能解决。”
靓坤连连摆手:
别别别......
话不能这么说。”
以后得多向你请教。”
蒋天养笑道:
坤哥太谦虚了。”
你也是生意人,经商本质都一样。”
靓坤自嘲道:
我就是个摆地摊的水平,哪能跟你比?
他抱怨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
蒋天养差点闪了腰:
堂堂洪兴董事长说这种话?
让别人怎么活?
靓坤吐槽道:
你也知道,水灵怀孕后,我妈从浅水湾搬到半山。”
现在家里我妈最大,水灵第二,我才排第三。”
阿峰那小子更过分,每次带老婆来都给我施压。”
前两天还给我报了港大的课程。”
真是服了!
蒋天养赞叹道:
阿峰很有远见。”
靓坤解释道:
他说洪兴要转型,让我提升自己。”
我最讨厌读书了。”
蒋天养摇头:
峰哥是为你好。”
靓坤承认:
确实是为我好。”
但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蒋天养笑问:
哪里不一样?
靓坤耸耸肩:
我以为当了董事长就能为所欲为。”
谁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几十万人等着跟我吃饭。”
压力太大了。”
蒋天养纠正道:
不是十几万。”
靓坤不以为然:
几万和十几万有区别吗?
蒋天养忍俊不禁:
是几十万人靠我们吃饭。”
嘶!
靓坤倒吸一口凉气:
有这么多?
蒋天养解释道:
按香江家庭结构,一户至少五人。”
光洪兴成员家属就十几万。”
加上原大富豪集团,总共几十万人。”
“香江那些大亨凭什么如此嚣张?”
“那些小老板又为何敢这般放肆?”
“这就是他们的依仗。”
“他们觉得少了他们,这些人就得喝西北风。”
“总督府担不起这个责任。”
靓坤嗤笑:
“机关算尽太聪明。”
他不想多谈这个,
“蒋生,社团需要你坐镇。”
“拿下大富豪只是第一步,洪兴转型还得推进。”
“必须加快进度。”
蒋天养沉吟道:
“得跟江湖上的朋友打个招呼。”
靓坤主动请缨:
“我来组局。”
蒋天养断然否决:
“不妥!”
“你现在不宜露面。”
“身份不同了。”
“不能再沾这些是非。”
靓坤嘟囔着:
“怎么钱越多越憋屈?”
蒋天养失笑:
“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以前混社团,不光同行惦记,条子更是死盯着你。”
现在?借那些矮骡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你。”
差佬照样二十四小时跟着——
不过现在是怕你有个闪失。”
你可是握着十几万人的生计呢!
靓坤叼着烟不以为然,完全没觉得自己有啥变化。
蒋天养也不多说,这种事得自己体会,他料定不出三日自见分晓。
坤哥,得批我一周假。”
搞什么名堂?
得回暹罗收拾摊子。”
靓坤掐指一算:最多三天!
发癫!蒋天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当我是陀螺啊?
大富豪的产业等着接手,光是巡视子公司就能跑断腿。”靓坤无奈摊手,实在抽不开身。”
蒋天养狠狠吸着雪茄——他这暹罗教父如今连喘气都得看表,回老家都不得清闲,越想越窝火。
兄弟们刚立下大功,总得给点好处吧?
靓坤猛拍扶手:在理!阿耀!
陈耀快步赶来,笔挺西装盖不住满面红光。
当年蹲街边的四九仔,如今竟跻身港岛顶层,这次站队真是祖坟冒青烟。
集团架构已定,我任董事长,蒋生当总经理。”靓坤弹着烟灰,你来担任董秘。”
多谢两位大佬栽培!陈耀鞠躬都快贴到膝盖。
蒋生要回暹罗几日,你先撑起场面。”靓坤踢开脚边可乐罐,趁这空档把大富豪的产业接过来。”
陈耀后背直冒冷汗:我单枪匹马...
准你在全公司选人组队。”蒋天养甩过雪茄盒,把精锐都给我挑出来。”
陈耀这才松了口气。
再给兄弟们发三倍薪水,安排轮休!蒋天养补充道,喜事要大家同享。”
靓坤咧嘴笑道:是该让小弟们尝尝甜头。”
陈耀突然想起:咱们投资的《风云》正要上映,包场请兄弟们看?
光看电影太寒酸。”刚被叫回来的林峰插话,每人再加三天带薪假。”
靓坤摸着胡茬:这帮古惑仔能适应正经工作?
开心到飞起啊!陈耀压低声音,但凡有出路,谁愿意打打杀杀?转正的兄弟个个谢天谢地呢!
靓坤将信将疑:没人 ?
有啊,那些扶不上墙的烂泥。”陈耀撇嘴,全打发去通宵麻将馆了。”
这不是留祸患吗?靓坤皱眉。
陈耀比划了个手势:要不...
让他们过档。”林峰打断话头,转向陈耀道:社团祠堂该修缮了。”
靓坤不解:咱们不是洗白了吗?
等做到我们这个体量——林峰整理着西装袖口,黑白界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见靓坤仍困惑,他补充道:现在港督府动我们,等于砸了整个的饭碗。”
靓坤眼睛一亮:那我当面骂港督老娘...
关起门来随你骂。”林峰眨眨眼,第二天报纸照样赞你是大善人。”
“要是公开骂总督,他肯定要收拾你。”
靓坤满脸惊奇:
“这么痛快?”
林峰轻声道:
“在西方,富豪就是社会的顶梁柱。”
靓坤连连称奇。
蒋天养揉着太阳穴:
“大富豪的产业太庞大,完全接手至少要三个月。”
他加重语气:
“最少三个月!”
林峰叹气道:
“三个月还是太仓促。”
“我看至少要半年。”
靓坤瞪大眼:
“要这么久?”
林峰肯定道:
“没错,必须这么久。”
“另外,这次跟汇丰交手,我还捡了个便宜——太古的船厂。”
“现在缺的是人手。”
蒋天养更头疼了:
“这可如何是好?”
林峰随口道:
“拆分重组,调整架构,再招人。”
蒋天养瞪着他:
“你说得轻巧,我不知道这么做吗?”
“问题是根本忙不过来!”
“人才哪那么容易找?”
林峰连忙安抚,知道当甩手掌柜给蒋天养添了不少麻烦:
“蒋生别急。”
“这事其实简单!”
蒋天养半信半疑:
“你有主意?”
林峰笑道:
“当然!”
“摇人就行。”
蒋天养愣住:
“摇人?”
林峰点头:
“我们缺人,可以找外援啊。”
“人脉资源多的是。”
蒋天养立即道:
“暹罗弹丸之地,哪来高端人才?”
林峰耸肩:
“夷湾、冈本、南棒、阿美,还有内地……”
“特别是内地。”
“你要的人才,我都能找来。”
蒋天养震惊:
“峰哥有这路子?”
靓坤感慨:
“别忘了,这家伙娶了八房太太!”
蒋天养困惑:
这关嫂子们什么事?
靓坤双手一摊:
阿峰生意做得这么大,换个人早累趴下了。”
可他倒好,整天优哉游哉的。”
还不是因为他那几个老婆个个都是女强人,全都能独当一面。”
港岛那三位嫂子你也见过,感觉如何?
蒋天养认真道:
确实厉害!
何敏是国际学校的董事,乐慧珍在电视台当记者,方婷靠百胜基金一战成名。
这三位,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靓坤压低嗓门:
第470章
67
阿峰其他女人也不比这三位差,有的可能更厉害。”
嘶——
蒋天养倒抽一口冷气。
林峰叹气:
你们不懂我的苦。”
我们旺角这一脉,天生...
靓坤赶紧捂住他的嘴,慌张道:
小点声!
让你嫂子听见我就完蛋了!
水灵现在在家养胎,这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靓坤可就惨了。
林峰嗤笑:
你以为嫂子不知道?
靓坤顾不上脸面:
知道归知道,别说出来啊!
林峰懒得理他:
我是娶了八个老婆,可她们全是工作狂。”
夫妻团聚的时间少得可怜。”
你们根本不懂我的苦。”
靓坤嚷嚷: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替你白干活,你还嫌不够?
林峰纠正:
她们不是替 活,是在为我们的家打拼。”
靓坤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
蒋天养满脸羡慕:
原来多娶老婆还有这好处?
靓坤赶紧拦住:
蒋生,别听他瞎说。”
不是谁都能像他这样扛得住。”
普通人娶一个就够了。”
蒋天养疑惑:
真的?
靓坤叼着雪茄,面无表情:
你是不知道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天天腰子、生蚝、牡蛎,喝水泡枸杞,煲汤放藏红花,喝酒都得是虎骨酒...
蒋天养打了个哆嗦,赶紧打消念头。
太吓人了!
林峰接着说:
其实集团改制,说白了就是整合业务。”
比如便利店,可以覆盖集团的任何领域。”
靓坤皱眉:
之前大富豪集团业务遍布各地,咱们这么做没问题?
林峰奇怪地看着他:
能有什么问题?
靓坤迟疑:
那些地盘不是洪兴的,是其他社团的地盘。”
林峰笑了:
大佬,你觉得谁敢收咱们的保护费?
靓坤一愣,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蠢到家了!
那些混混最不敢惹的就是有钱人,更何况是大富豪这种级别的?
林峰嘿嘿一笑:
大佬,准备好吧。”
靓坤茫然:
准备什么?
林峰翻了个白眼:
还能是什么?你突然挤进上流社会,等着电话被打爆吧!
靓坤张大嘴:
林峰摆摆手:
我去趟社团医院,不陪你们疯了。”
靓坤挥挥手:
去吧去吧。”
林峰与众人简单告别后,便带着李富和王建军离开了。
骆天虹和斧头俊本想跟着去,被林峰婉拒了。
这次只是去看望陈涛涛,没必要兴师动众。
车上,林峰对二人说:
目前,我们的计划已经初见成效。”
王建军有些疑惑:
峰哥,什么计划?
李富跟林峰最久,接过话茬:
峰哥的本意不是要在社团发展。”
只是顶爷那边情况特殊,想全身而退不容易。”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顶爷跟峰哥感情深,要是峰哥真想退出,顶爷不但不会拦着,还会全力支持。”
王建军点头赞同。
混社团的哪有善茬?
靓坤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没人能否认他跟林峰的兄弟情谊。
峰哥进社团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峰摊手道:
七岁那年是坤哥收留了我,他把我当亲弟弟,伯母更是把我当亲儿子。”
做人要知恩图报。”
我不能只顾自己,放着兄弟不管。”
以坤哥贪财的性子,要是没人看着,迟早出事。”
我可不能让伯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要退,就带着坤哥一起退。”
李富等人深以为然。
靓坤看着人缘不错,实际上江湖险恶。
帮派更替频繁,多少老大最后横死街头?
要是继续混江湖,靓坤迟早被人算计。
我要做生意,自然要带上坤哥。”
让洪兴转型成正规企业,就是我的第一步计划。”
现在看来,进展还算顺利。”
王建军忍不住道:
峰哥,您太谦虚了。”
托您的福,我跟着投资的钱已经翻了十倍。”
虽然比不上您,但比起普通人,我已经算有钱人了。”
短短一年能有这样的成绩...
我是真心佩服。”
李富提醒道:
建军,这种话咱们私下说说就好。”
王建军不以为然:
有什么不能说的?能让汇丰让步,连太古集团都不得不低头。”
这种手段,除了峰哥还有谁?
林峰摇头道:
太古让步,是因为内地也在施压。”
时局不同了,各方资本都在盯着北边的机会。”
我们算是占了天时。”
不然,这场商战想要不暴露底牌就取胜,恐怕没那么容易。”
林峰的产业遍布全球,要是集中资金回港,胜算自然更大。
但那样会暴露布局。
在内地撑腰的背景下,太古集团审时度势最终选择妥协——与其四面树敌,不如广结善缘。
王建军神色肃然: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易!
李富叹了口气:
这些倒无妨明说。”
王建军疑惑:
那什么是禁忌?
李富凑近耳语:
具体盈利数字,务必守口如瓶。”
见对方仍困惑,他继续点拨:
普通成员分红不过本金五倍。”
唯独核心骨干能拿十倍,明白其中门道了吗?
王建军顿时会意:
峰哥这是给咱们开小灶啊!
林峰朗声笑道: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见外?
不关照你们,难道便宜外人?
李富轻咳一声,王建军立即接话:
峰哥,富哥考虑得周全,财不露白。”
再说您给的数目,早超出预期了。”
林峰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李富暗自盘算,得找机会叮嘱其他核心成员谨言慎行。
医院门前,南仔已恭候多时。
林峰打趣道:
阿南,不必这般隆重。”
南仔激动得满脸通红:
迎接集团功臣,我面上有光!
他热切地望着林峰:
难怪这个项目要绝对保密。”
吞并大富豪集团,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绝的是居然真办成了!
林峰调侃道:
怎么?集团壮大你不高兴?
南仔连连摆手:
高兴!怎能不高兴!
现在出门腰杆都挺得笔直。”
咱也是正规军了!
林峰正色道:
记住你的新身份——洪兴医院院长。”
接下来有你忙的。”
提前做好预案。”
南仔愣住:
洪兴都转型了,还能忙什么?
林峰摇头:
平日挺精明,这会儿犯糊涂?
集团现在是香江标杆企业,这家医院就是指定医疗机构。”
虽说金盆洗手,可几十万员工就医全指望这里,想想接诊量。”
南仔猛然醒悟。
林峰继续道:
是不混江湖了,但别忘了——
多少古惑仔绞尽脑汁想攀关系。”
南仔不屑嗤笑:
那些杂碎也配?
如今的他确有资格这般傲气。
林峰摊手:
配不配另说,总有人钻营门路。”
你这医院就是突破口。”
南仔瞪圆眼睛:
我们可是正规医院!
林峰笑问:
要是江湖人来求医,你能见死不救?
南仔脱口而出:当然不能!
林峰击掌:
这不就得了?
别忘了咱们的老本行——治刀伤枪伤可是拿手好戏。”
南仔扶额哀叹:
看来真要忙得底朝天了?
林峰颔首:不是可能,是必然。”
抓紧招兵买马,等病患涌来......
南仔一个激灵:我马上打报告!
林峰提醒:董事长是坤叔,总经理是蒋天养先生。”
别递错人了!
感觉如何?
痛快极了!
林峰微笑:看来你走出来了。”
陈涛涛闻言一怔。
还记得扳倒陈万贤时的心情吗?
陈涛涛抿唇:刻骨铭心。”
当时......并不畅快。”
这个道德洁癖者即便对生父恨之入骨——当年用几张废纸打发他们母子,致使母亲郁郁而终——但真将父亲逐出董事会时,他并未感到解脱。
林峰曾开导他:要破茧重生,就立个惊天动地的目标。
比如,打造世界级对冲基金。
现在你离目标近在咫尺。”
等伤愈复出,记者怕要挤爆门槛。”
陈涛涛苦笑:不必等伤好。”
香江狗仔无孔不入,南仔说最近拦下不少采访。”
林峰提议:项目收官,不必再闭关。”
想不想出去散心?
陈涛涛无奈:林生,我现在连翻身都困难......
每日仅能活动半小时,丁义蟹当初是真要取他性命。
社团医院终究不上台面。”
林峰轻拍其肩:我的规矩你懂,功过分明。”
这次项目你居功至伟。”
他取出两张支票:
团队奖金一亿港币,由你支配。”
个人额外再奖一亿。”
半山别墅也备好了,往后那就是你在香江的宅邸。”
陈涛涛迟疑:这......
嫌少?可以追加。”
不!已经超乎想象。”
第471章
68
陈涛涛诚恳道:外界传得神乎其神,实则全是您运筹帷幄。”
连操作手册都备好了,换作普通交易员也能完成。”
林峰摇头:你值这个价。”
能换来赤胆忠心的伙伴,两亿物超所值。”
安心养伤,痊愈后就能组建班底——汇丰在恒生银行给你留了整层办公楼。”
陈涛涛忍不住追问:您究竟如何让汇丰就范的?
唯有他清楚,这场蛇吞象的商战,真正的统帅始终是林峰。
林峰眯起双眼:
其一,主场优势在香江。”
我发动挤兑风暴,迫使汇丰拆东补西,等同自废武功。”
全港银行体系都经不起这种规模挤兑。”
其二是太古集团。”
如今昂撒资本都盯着毛熊遗产盛宴。”
即便想驰援汇丰,可调资金也捉襟见肘。”
道理很简单,他们在香江陷得越深,就越可能错失北方大陆的世纪机遇。”
更何况,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商场博弈如同对弈,胜负全在取舍之间。
任凭对方如何布局,我们始终握有先手优势。”
最大的底气来自内地支持。”
只要内地亮明态度,太古和汇丰就该明白,这场棋局他们已无胜算。”
高手过招,点到即止。”
一番试探后,双方心知肚明,继续缠斗只会玉石俱焚。”
我们未必能全胜,但绝不会落败。”
汇丰不认输又能如何?
林峰淡然一笑:
况且这个结果对他们未必不利。”
汇丰董事会迎来新贵,正好借势开拓内地市场。”
祸兮福所倚罢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借此甩掉那些自身难保的富豪累赘。”
一举两得的妙棋。”
商战尘埃落定,挤兑 自然平息。”
顺理成章的事。”
陈涛涛由衷赞叹:
林总真是算无遗策。”
林峰摊手:
实话说,虽然盯上大富豪已久,但并无绝对把握。”
不过我行事有个准则。”
五成胜算就敢全力出击,何况现在胜券在握?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陈涛涛感慨:
外界称我为赌王,我看这称号该让给你。”
林峰失笑:
虚名何足挂齿?
只要不扰我清净,随他们评说。”
陈涛涛也会心一笑。
林峰忽然提议:
你是功臣,住院两月也该换个环境。”
我给你安排新住处。”
陈涛涛疑惑:
还能怎么安排?
林峰唤来南仔:
组建专业医疗团队,把全套设备搬过去。”
南仔迟疑:
林总的意思是?
林峰指向病床:
医院不利休养。”
送他回半山别墅静养。”
南仔为难:
那些医疗设备需要很大场地......
林峰打断道:
涛涛的半山别墅足够宽敞。”
南仔满脸艳羡:
不愧是百胜基金的掌舵人!
林峰笑骂:
你小子跟着涛涛也没少赚,装什么穷?
听说你这些年攒了不少老婆本。”
南仔挠头:
我哪能和你们比?
学医耗尽家底,现在工资还要养家。”
林峰摇头:
南叔是洪兴元老,社团自有供养。”
他的退休金比你薪水还高。”
南仔正色道:
社团归社团,尽孝是本分。”
林峰赞许点头:
好样的!
明天就把顶尖设备、药品和医疗团队安排到别墅。”
南仔趁机请求:
林总,能否多批些设备?
林峰瞥他一眼:
打份详细报告,坤哥和蒋先生自会批准。”
南仔喜出望外:
多谢林总!
林峰摆手:
谢他们去。”
用心做事就是最好的回报。”
起身时见陈涛涛要相送,林峰按住他肩膀:
好好休息,明日即可返家。”
车内,李富请示:
林总,下一站去哪?
林峰闭目道:
办正事。”
三名保镖顿时精神抖擞。
林峰笑骂:
这次不用你们。”
王建军急道:
我们是您嫡系,这等大事怎能缺席?
天虹他们哪有我们默契?
林峰摇头:
他们也不去。”
见三人困惑,他睁开眼:
去朝先那儿。”
他即将赴韩,需加道保障。”
李富主动请缨:
不如派我们去?
林峰沉声道:
你们另有重任。”
真以为我建雷霆安保只为收保护费?
王建军小声嘀咕:
难道不是为规避香江法律......
林峰冷笑:
费尽周折从内地调来精锐,就为开保安公司?
三人顿时肃然。
林峰目光如炬:
记住,你们是我布下的暗子。”
香江回归祖国是历史必然,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挡。
盎格鲁撒克逊人虽无力阻止,却擅长暗中作梗。”林峰神色凝重,在欧洲,他们有个响亮的绰号——欧洲搅局者。
凭借数百年的搅局经验,他们绝不会让香江平稳过渡。”
你们了解香江情报机构的现状吗?见三人摇头,林峰继续道:香江沿袭英国法律体系,而英国本土都没有反 法,香江自然更不会设立。
因此这里被称为 之都, 不计其数。
你们执行任务时务必谨慎。”
三人郑重应诺。
林峰又叮嘱:不仅你们自己要注意,也要提醒其他弟兄。
这是关乎安全的大事!
李富郑重回应:我们明白。”
林峰分析道:未来英国必定会在香江制造事端,周边小国也会蠢蠢欲动。
小国生存之道就是依附大国,但选择依附谁就值得玩味了。”
见三人若有所思,林峰接着说:当前国际格局正在剧变。
北方强国即将解体,西方势力将占据上风。
届时某些小国可能会误判形势,这就需要你们发挥作用了。”
李富恍然:原来林总上次说的都是实情。”
这种大事岂能儿戏?林峰正色道。
王建军跃跃欲试:林总尽管吩咐!
元朗那边的事务你不管了?林峰问道。
王建军笑道:社团事务有大头负责,现在集团转型顺利,我更该专注新任务。”
林峰提醒:还是要适当过问,别冷了弟兄们的心。”
峰哥您尽管放心,王建军拍着胸脯说道,这笔买卖赚的钱,八成都会分给兄弟们当红包。
您带头的作风,弟兄们都看在眼里。”
林峰微微颔首。
他深谙领导带头的重要性,对李富这帮人的办事能力毫不怀疑。
雷霆计划早晚要打进南洋市场,你们得提前操练起来。”林峰目光深远地说道。
王建军摩拳擦掌:啥时候动手?
稳扎稳打。”林峰语气平和,最近摊子铺得太大,得先消化消化。
不过要特别盯紧原大富豪的那几个骨干。”
他们敢跟洪兴耍花样?王建军眼中闪过厉色。
林峰淡淡道:这帮生意人脑回路不一样,以前在大富豪时就瞧不上江湖规矩。
现在换了主子,更得让他们明白谁说了算。”
王建军立刻 :我马上去办。”
不急,林峰抬手,明天处理也来得及。”
说话间,车队已驶上半山腰。
周朝先兴高采烈地迎上前:峰哥要派我出任务?
见他格外亢奋,林峰笑问:怎么这么来劲?
见识过峰哥的能耐,我对前途充满期待。”周朝先难掩兴奋,想到能在国外开疆拓土,简直热血沸腾。”
林峰开门见山:大富豪虽然换了东家,但还有个尾巴要处理。
我一贯主张除恶务尽,你愿意搭把手吗?
全凭峰哥吩咐!
林峰直接下令,你去军营把大富豪解决了。”
周朝先略显迟疑:那边守卫森严...
别担心,林峰成竹在胸,建军会配合你,里面也有人接应。”
周朝先还想推托,王建军插话道: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你想吃独食?
林峰正色道:这是朝先的入门考验,建军你别捣乱。”他做事向来坦荡,就算收投名状也摆在明面上。
王建军无奈地摊手。
峰哥,朝先还用得着交投名状?
他在夷湾那边不是......
林峰打断道:
夷湾那页翻篇了,只要这次办得漂亮,就是自家兄弟。”
上车吧。”
有人会接应你们。”
两人利索地钻进车内,周朝先握紧拳头:
建军,这次必须让我来。”
要是搞砸了,我在峰哥那儿的分量就轻了。”
咱们老大真是手眼通天!
在内地有关系不奇怪,连驻港部队都能搭上线?
周朝先瞪大眼睛。
王建军同样震惊。
他清楚老板在内地的能量——当年股市大战时,太古集团横插一脚,差点动摇市场对百胜基金的信任。
可内地一出手,局面立刻明朗。
有国家撑腰,谁还怕太古集团?
结局毫无悬念,太古被碾得粉碎。
老板的底牌哪是我们能摸透的?
听阿富说——
全球都有他的人脉。”
前些天我还见到个 来的洋鬼子。”
周朝先对林峰越发敬畏,心里却犯嘀咕:
老板几乎没出过国,这些人脉哪来的?
吉普停在基地外时,名叫乔治的白人青年早已等候多时。
两位是林先生派来的?我是乔治。”
王建军瞳孔一缩:
居然是你?!
乔治笑着伸出手:
又见面了,王先生。”
周朝先小声问:
这位是?
王建军沉着脸:
军情六处高级特工, 警务处政治部总警司。”
周朝先倒吸凉气——老大连这种人物都能使唤?
第472章
69
乔治径直走向岗亭:
坎宁安将军已经知道各位来意。”
现在就去见那位富豪。”
王建军眯起眼睛:
将军允许我们动手?
乔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对将军来说,林先生的价值远超那个毒贩。”
更何况...坎宁安家族和他有血海深仇。”
二人闻言愕然。
王建军仍不放心:
在军营里动手会不会...
乔治压低声音:
他的产业早就改姓洪兴了。”
你们再晚来两天,将军自己就解决了。”
周朝先急道:
这人头必须留给我!
——这可是他入伙的敲门砖。
乔治拍拍他肩膀:
放心,专门给你留着的。”
王建军突然反应过来:
老板联系过坎宁安将军?
不。”
乔治摇头,林先生直接找的我。”
找你?!
两人异口同声。
乔治委屈地摊手:
我不够格吗?
王建军失笑:
比起三星将军确实差点。”
如今洪兴如日中天,林峰早已超越黑道身份。
乔治忽然神秘一笑:
但我有个将军比不了的优势。”
我是林先生的嫡系。”
见二人满脸不信,他虔诚地抚胸:
主无所不知,祂见证我的忠诚。”
周朝先嘴角抽搐——这洋鬼子疯了吧?
王建军却郑重点头:
我信。”
迎着周朝先看神经病般的眼神,王建军肃然道:
跟老板久了你就明白,祂确实无所不能。”
乔治与王建军相视而笑。
周朝先看着两个
,默默往车门边挪了挪。
乔治嘴角微扬:坎宁安想给老板送个顺水人情。”
王建军和周朝先同时露出诧异的神色:驻军首领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念头?
乔治轻描淡写地说:在西方,富豪是社会的根基。”
既有财富又有权势的人物,那就是撑起天空的巨柱。”
恰好——
林先生两者兼备。”
更重要的是,他洞悉一切。”
这对坎宁安来说, 力十足。”
周朝先皱起眉头:这说法未免太勉强了吧?
坎宁安身为驻军司令,迟早要回昂撒国发展。”
就算老板手眼通天,又能拿他怎样?
佐治嘴角微扬:朝先,你对老板的能量一无所知。”
周朝先愕然:你认得我?
佐治颔首:自然。”
我说过,我是老板最虔诚的追随者。”
周朝先惊呼:追随者?!
佐治眼中燃起狂热:老板洞悉一切。”
包括此刻我们的交谈,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正因获得信任,我才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你的名字,正是老板亲口告知我的。”
周朝先狐疑道:为何说话总是留一半?
佐治侧头:留一半?
周朝先补充:不是该说全知全能才对吗?
佐治摆手:林先生确实无所不能。”
但也要遵循天道轮回。”
生老病死,无人可逆。”
周朝先诧异:你倒是理智?
佐治苦笑:莫非你觉得我神志不清?
周朝先赶紧致歉。
佐治不以为意:你跟老板时日尚浅,不明白他的神通很正常。”
待久了自然就懂了。”
三人顺利通过军事基地岗哨。
佐治忽然开口:其实坎宁安家族与老板有桩交易。”
作为牵线人,我赚了四个小目标。”
周朝先瞠目结舌:什么买卖能让你赚这么多?
老板能同意?
佐治肃然:没有老板点头,我岂敢擅作主张?
王建军搭腔:这事千真万确。”
周朝先转向王建军:那可是四亿港纸啊。”
王建军摊手:你该知道,老板从不亏待自己人。”
这次的大工程,你不也分了一杯羹?
周朝先顿时了然。
佐治继续道:老板当初给坎宁安的情报,开价一亿。”
周朝先难以置信:你直接加码四亿?
佐治点头:正是。”
周朝先愈发困惑:对方居然照单全收?
佐治解释:这份情报关系坎宁安家族生死存亡。”
五亿,绝对值回票价。”
周朝先竖起拇指:
佐治得意道:不仅如此,事后他们还额外给了两千万谢礼。”
周朝先不解:这又是什么说法?
佐治正色道:顶尖情报人才可遇不可求。”
我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情报,证明了我的能耐。”
五亿的价码,恰恰彰显了情报的分量。”
周朝先望向王建军: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
王建军笑道:老板向来主张互利共赢。”
周朝先陷入沉思。
他突然质问道:你真是老板的朋友?
老板最恨粉档买卖,可你...
佐治坦然:那都是遇见林先生前的旧事了。”
如今早已洗手上岸。”
周朝先意味深长:怎么证明?
佐治淡然一笑:林先生心知肚明。”
周朝先无奈摇头:
你以为峰哥是神仙?事事皆知?
佐治神色笃定:
相信我,峰哥就是全知全能。”
周朝先看向王建军:
你怎么看?
王建军含笑:
我信他。”
周朝先一时语塞。
王建军拍拍他肩膀:
这有什么难解的?回去问峰哥不就清楚了?
周朝先这才恍然,暗骂自己糊涂。
佐治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屋前,指了指里面:
人在里头,随你们处置。”
周朝先疑惑:
坎宁安将军不现身?
佐治摇头: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朝先点头,心里反倒踏实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屋里的男人吓得一颤,看清来人后更加惊恐:
你们是律政司还是的?
我要见律师!没有律师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王建军和周朝先相视一笑。
我们像吃皇粮的?王建军忍不住问。
男人推了推眼镜,信心十足:
能在军营自由进出的华人,除了官家人还能有谁?
王建军冷笑:
猜错了。”
男人突然瞪大双眼:
难道...你们是6的?
啪!
周朝先一巴掌打飞了他的眼镜。
你们敢动手?男人捂着脸嚎叫,等我出去...
话音未落,又是几记耳光抽来。
周朝先揪着他的衣领提起:
听说你很值钱?
多谢你送上门,正好让我纳个投名状。”
男人魂飞魄散:
我有钱!要多少都给!
周朝先放声大笑:
看来你还不知道外头变天了。”
王建军不耐打断:
少废话。”
男人突然抓住周朝先手腕:
求求你告诉我!卓子强要十亿我都给了...
周朝先猛然掐住他喉咙:
峰哥让我带句话——方进新问候你。”
方进新?他不是...
咔嚓一声,男人脖颈断裂。
确认目标断气后,两人走出房间。
佐治笑问:
办妥了?
周朝先略显担忧:
人死在这儿没问题?
佐治耸肩:
横竖都是要死的。
说不定明天报纸就会登他突发心梗呢。”
布朗放下咖啡杯,满脸惊讶:
大富豪死在军营里了?
董秘感叹:
新闻说是得知破产后自寻短见。”
你信?
董秘一时无言。
这种事怎么说?
懂的都懂!
近日,政治部高级督察理查德身中数枪身亡,官方却给出 的结论。
富商离奇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若他仍是 香江的商界巨擘,必然有人追查到底 。
如今?
谁在意!
布朗稍作思索:“查查富商的家人。”
秘书神色一凛:“连雾都那边也要查?”
布朗颔首:“查。”
秘书匆匆离开,半小时后神色慌张地折返。
“爵士,果然不出您所料!”
“富商全家无一幸免。”
“香江的亲人葬身火海,其子突发心脏病离世。”
布朗冷笑:“沈大班真是祸害不浅。”
他挥了挥手:“之前和雾都闹得不太愉快,如今 平息,总得表个态。”
“让公关部封锁富商家人死亡的消息。”
秘书犹豫:“有这个必要吗?”
布朗语气平淡:“沈大班的事让雾都对我们很不满。”
“其子的死,明显是雾都的手笔。”
“至于富商这边,你觉得会是谁?”
秘书脱口而出:“无论谁动的手,必定得到坎宁安将军默许。”
布朗摊手:“这不就明白了?”
“两边同时出手,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雾都那边轮不到我们插手,香江这边总该尽点心意。”
见秘书面露难色,布朗笑道:“你不会以为少了我们,别人就办不成事吧?”
“就算消息传出去,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秘书摇头:“即便传开,也伤不了坎宁安将军分毫。”
“富商的死是官方定论。”
“真要质疑,矛头也是指向督爷府,扯不到将军头上。”
“再说了,香江的事和雾都的老爷们有何干系?”
布朗大笑:“你不是挺明白吗?”
“压下消息,不过是表明我们的立场。”
秘书恍然:“爵士高明,我这就去办。”
待秘书返回,布朗吩咐:“约洪兴的李乾坤见一面。”
秘书迟疑:“这……”
布朗瞥他一眼:“有话直说。”
秘书小心翼翼:“爵士,我们刚和李生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现在主动示好,会不会……显得太软弱?”
布朗摇头:“商场如战场。”
第473章
70
“昨天是敌人,今天是盟友,关系本就瞬息万变。”
秘书苦笑:“前脚拼得你死我活,后脚握手言和,外人会怎么看我们?”
布朗叹息:“这话可不像是生意人该说的。”
“商人逐利。”
“为利益可以兵戎相见,为利益也能化敌为友。”
秘书叹气:“道理我懂。”
“可我们主动贴上去,对方会领情吗?”
布朗奇怪地看着他:“为何不会?”
“先前是敌对,如今董事会新增了叶董,他与洪兴交情匪浅。”
“这还有什么问题?”
他放下咖啡,正色道:“矛盾本就是沈大班挑起的。”
“如今沈大班下落不明,又有叶董从中调和,自然水到渠成。”
“况且这次 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汇丰实力未损,反倒多了两大强援。”
“太古和内地都加大了支持力度。”
“原以为今年财报会很难看,没想到股价已涨了三成!”
布朗嘴角微扬:“到年底,股价至少翻倍。”
“不仅能恢复到股灾前的水平,还能再创新高。”
秘书忍不住问:“爵士,您真不记恨洪兴的林生?”
“他可是 的幕后推手。”
布朗目光一冷:“谁让你问这个的?”
秘书连忙解释:“没人指使,纯粹是我好奇。”
布朗冷哼:“好奇心别用在这。”
“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于私,林生为岳父出头,是重情重义之人。”
“这种人恩怨分明。”
“做他朋友,他不会亏待你。”
“做他敌人,你会寝食难安。”
“于公,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手段。”
“谁不知道富商背后是沈大班?”
“林生的目标是富商集团,并非汇丰。”
“他打击我们,是要我们袖手旁观。”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否则,太古的十亿英镑早就血本无归。”
想起当日情景,布朗仍心有余悸。
股市是无形的战场。
当太古砸下十亿英镑做多时,汇丰上下都以为胜券在握。
谁知内地突然抛出百亿港币的空单。
再加上百胜基金纠集的游资……
太古的十亿英镑又怎样?
一个都别想跑!
若非太古集团见风使舵,通过内地关系与林峰搭上线,汇丰银行怕是要改姓了!
即便如此,董事会还是多了一位姓叶的内地董事。
这才平息。
搞定汇丰后,百胜基金反手就给富商集团挂了百亿港币的超级空单。
富商股价一泻千里。
任凭股东们如何救市都无济于事。
股价险些跌破发行价。
这时百胜基金突然抄底,
几乎扫光了市面上所有流通股。
结局不言而喻。
林峰放过汇丰的条件之一,
就是以三折价格收购富商股票。
洪兴就这样“轻松”
完成蛇吞象。
富商更名为洪兴集团后,
挤兑风潮瞬间烟消云散。
想起林峰的手段,
连布朗爵士都倒吸凉气。
这哪像二十岁年轻人的操作?
常人听到汇丰名号腿都软了,
这位却敢正面硬刚。
真是英雄出少年!
布朗宁愿对付老牌商业巨头,
也不想再和林峰交手。
太特么吓人了!
一次就够了,
再来真受不了。
与李乾坤——主要是林峰——修好,
这成了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说白了,只要林峰别总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就好!
董秘快步离开又折返,
神情复杂。
布朗询问:李先生那边怎么说?
董秘无奈:说是今天抽不开身。”
布朗疑惑:忙很正常啊,
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董秘摇头:他要去参加电影首映。”
布朗惊讶:以他如今的地位,
谁还能请得动他?
自从洪兴吞并大富豪后今非昔比,
李乾坤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连总督见了都要主动问候。
董秘解释道:是洪兴全体董事!
我核实过了,
确实是他们集团投资的电影,
董事会成员亲自上阵出演。”
布朗瞪圆双眼:什么类型的片子?
董秘表情更 妙:
《古惑仔》!
布朗张大嘴巴:什么?!
董秘摊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事实就是如此。”
布朗马上指示:立刻查清首映地点,
以公司名义送花篮——
注意是花篮千万别搞成花圈!
老六影院门前,
老板六叔正和靓坤谈笑风生。
洪兴全体董事齐聚,
十大社团的话事人也悉数到场。
但这些大佬们全都安分地坐在观众席。
和兴盛的神爷对新联盛的金爷感慨:
真是今非昔比啊!
以前喊他们阿坤阿峰还算给面子,
现在连靠近都不敢,
得尊称李先生林先生。”
金爷笑道:活到老见识多!
江湖出了真龙,
咱们也跟着沾光。”
影院外停着几辆防暴车,
西九龙总警司黄炳耀戴着墨镜,
对陈欣健说:没想到吧?
咱们得像保护政要一样守着靓坤。”
陈欣健刚要反驳,
黄炳耀正色道:现在要称呼李先生!
他已经是顶层大人物,
很快你就能在总督晚宴上见到他了。”
陈欣健撇嘴:我哪有资格参加?
黄炳耀坏笑:穿着制服站岗啊!
要是洪兴那帮人在晚宴现场,看见自己在门口站岗......
陈欣健光是想到这个场景,后背就直冒冷汗,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长官,这种场合我们非去不可吗?
黄炳耀斜眼看他:你说呢?
陈欣健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打心底里抗拒这个任务。
可这种差事哪由得他推辞?
陈警司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黄炳耀见状笑道:这反倒是好事。”
好事?陈欣健忍不住翻白眼,我跟他们斗了半辈子,从来都是我居高临下,现在反倒要低声下气?
黄炳耀耸肩:人要认命。”
人家现在飞黄腾达,连总督都要给三分面子。”
放眼整个港岛,还有谁能压他们一头?
他们已经跻身上流社会,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再说咱们西九龙总署和洪兴关系不错。”
要是他们肯帮忙,你升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陈欣健闻言陷入沉思。
黄炳耀等他想得差不多了,继续点拨:李先生和林先生虽然出身江湖,但他们从不避讳这点。”
要不然《古惑仔》这种电影怎么会公开放映?
陈欣健恍然大悟:有道理!
要知道洪兴的大佬们可都在电影里本色出演,连东星的人都来客串。
黄炳耀意味深长地说:洪兴发达了,可港岛十大社团的头面人物都来捧场。”
这种江湖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你要是能和洪兴搞好关系,至少社团这块就不用操心了。”
咱们警署最头疼的不就是社团问题吗?
只要李先生发话,谁敢不给面子?
陈欣健越听越心动。
再说破案,只要他们肯提供线索,还有什么案子破不了?
黄炳耀指着满堂花篮:你看这些贺礼就知道洪兴现在的影响力。”
邵老板都亲自作陪,更别说渣打、恒基这些大企业了。”
就连之前和洪兴在股市上交手的太古、汇丰都送来花篮。”
陈欣健诧异道:他们被打服了?
黄炳耀笑道:是不是被打服我不知道。”
但这两家急着修复关系是肯定的。”
连这样的巨头都低头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陈欣健茅塞顿开:还是长官看得透彻!
是啊,连太古、汇丰这样的巨鳄都急着示好,自己还端着架子干嘛?
正说着,李富突然出现。
黄长官,电影结束后请留步,峰哥想见您。”
黄炳耀顿时受宠若惊。
散场时,黄炳耀和陈欣健面面相觑。
这剧情怎么和我们知道的不一样?
细的事不是肥佬黎勾结雷耀扬干的吗?
怎么电影里变成靓坤了?
更离谱的是靓坤还把自己写死了!
洪兴这唱的是哪出啊?
其他观众同样议论纷纷。
神爷嘀咕道:我记得这事,东星可赔大了。”
司徒就是因为这事出的名。”
金爷赶紧捅他:司徒就坐你旁边呢!
谁知司徒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这可是我的高光时刻。”
两位老爷子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
司徒得意洋洋:我可是挨了林生一掌还能活着的。”
林生在江湖上从无敌人,只有朋友。”
能和他交手后全身而退的——他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就我一个!
神爷和金爷相视苦笑: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司徒理直气壮:怎么不该骄傲?
两人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毕竟林生的对手,确实都去见 了。
司徒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金爷眯着眼打量司徒,神色诧异。
司徒心里咯噔一下:
金爷,江湖上都传您能掐会算。”
您这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金爷捋着山羊胡沉吟:
你这副尊容我见过不下七八回。”
按说都是早夭的命格,三十来岁就该去 殿报到了。”
司徒强颜欢笑:
金爷您可别拿我寻开心。”
金爷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吃饱撑的吓唬你玩?
不过你小子命里有福星高照,愣是把死棋走活了。”
现在脑门锃亮,往后别自己作死,活到花甲不成问题。”
司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花甲是几个意思?
神爷忍不住插话:
连老家话都听不懂了?
花甲就是六十整寿!
司徒乐得直搓大腿:
第474章
71
我还能熬到领养老金?
这也太邪门了!
道上混的能活到领退休金的简直凤毛麟角。
保不齐哪天就吃枪子儿见 ,投胎比换裤衩还勤快。
司徒凑上前压低声音:
您刚说见过不少我这样的?
不是说逆天改命比摘星星还难?
金爷不屑地撇嘴:
对普通人当然难于登天。”
就算我想帮人改运也得折寿元。”
可有些人啊,全凭心情办事。”
司徒半信半疑:
这等高人都有谁?
金爷掰着指头数:
林先生跟前的王建军、骆天虹、斧头俊,我手底下的阿昌,还有你和...
最后一个名字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靓坤!
金爷总觉得,要不是林峰横插一杠,电影里那个疯疯癫癫的靓坤才符合命数。
司徒听说有这么多先例,顿时信了大半:
要真能活到六十,我给您包个超级大红包!
金爷笑骂道:
空口白话倒是利索。”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等你那红包?
司徒憨笑着挠头:
那我请您去陆羽茶室吃早茶!
金爷拄着拐杖起身:
省省吧,我是给林先生面子来捧场的。”
戏看完了,该回去听我的《帝女花》了。”
神爷笑着招呼:
金爷要不一起喝个下午茶?
司徒赶忙躬身送两位大佬离开。
今儿这电影看得真带劲,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纳闷——
怎么主角全是洪兴那帮人?
要拍也该拍林先生的传奇啊!
就算拍李乾坤都行,偏偏选他那个窝囊废弟弟。
陈浩南那小子能干出这些事?司徒越看越觉得离谱。
另一边连浩东也在嘀咕:
大哥,当年那件事道上谁不知道?
洪兴整这出什么意思?
明明是咱们大显身手的事...
连浩龙回过神来:
戏倒是拍得挺真实。”
把咱们这行的日子演活了。”
连浩东撇撇嘴:
真归真,可根本不是事实!
现实里他们兄弟威风八面,电影里倒好——
一个查无此人,另一个开场就领便当。”
换我肯定把自己拍成常胜将军!
连浩龙轻哼:
你觉得靓坤和林先生需要靠电影出名?
别忘了人家现在玩的是资本游戏。”
洪兴集团可是正儿八经的财阀,那两位都是能和港督谈笑风生的大人物。”
连浩东瞅着台上堆积如山的花篮,泄气道:
前阵子还并肩作战,转眼就天差地别了...
连浩龙踹了他一脚:
戒不掉你那口瘾,这辈子都别想搭上林先生的船。”
连浩东梗着脖子:
咱们忠义信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连浩龙嗤笑:
做你的春秋大梦!
知道林峰现在身家多少?他指甲缝里漏的都比社团金库多!
兄弟俩相视苦笑。
再看远处被富豪名流众星捧月般围着的靓坤,默契地转身离开。
忠义信的人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黄炳耀在角落默默点着烟,始终没挪窝。
靓坤被一群大佬围得水泄不通,他根本凑不上去。
黄炳耀恍惚间有些出神,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视角打量靓坤——不,现在该称呼他为李乾坤先生。
黄,久等了。”
李富的声音将黄炳耀拉回现实,不知何时对方已站在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黄炳耀连忙挤出笑容:刚在琢磨电影情节。”
李富微微点头:请跟我来,峰哥正在等您。”
跟着李富往外走时,黄炳耀突然想起什么:林先生刚才没看电影?
李富耸耸肩:峰哥没参演这部戏,您没发现吗?今天上台的都是参演人员,他和蒋先生一直在观众席。”
黄炳耀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没见到新任 首富的身影,原来是不想抢风头。
林先生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二人很快离开影院,来到一辆黑色轿车前。
李富主动为黄炳耀拉开车门,后者受宠若惊地道谢。
车内端坐着林峰。
黄炳耀拘谨地侧身坐下,恭敬地问候。
林峰无奈道:黄,你这是演哪出?半夜打电话套情报时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黄炳耀苦着脸解释:您现在贵为 首富,我倒是想放松点,可实在...
林峰笑骂:我又没变身,你紧张什么?
话是这么说,黄炳耀搓着手,但您毕竟是首富啊。”
林峰摇头:行了,别来这套。”
黄炳耀暗自叹气。
这不是他故意做作,实在是两人地位悬殊。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财富就是话语权。
他深谙处世之道,绝不会因往日交情就失了分寸。
林峰打量着他:黄果然深谙为官之道。”
黄炳耀赔笑:我们这些当差的,在各位大佬面前必须谨言慎行。”
林峰单刀直入:想不想再进一步?
黄炳耀一时语塞。
你得罪了洋人,表面上是升职,实则是明升暗降。”林峰继续道,这事已成定局,所以你才破罐子破摔。”
黄炳耀脸上浮现苦涩的神情。
以他的处世之道,若非万不得已,怎会与上司正面冲突?
真想往上爬?林峰又问了遍。
黄炳耀搓着手苦笑:谁不想呢?可这事哪轮得到我做主。”
林峰指尖轻敲扶手:九龙总署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
整个警队高层,能让我瞧上眼的没几个,你算一个。
若是有心,我倒是能推你一把。”
林生为何要提携我?黄炳耀声音发紧。
帮人还需要理由?林峰似笑非笑。
见对方局促不安,林峰正色道:说到底都是自家人。
眼下洋人蠢蠢欲动,往后几年怕是不太平。
黄可愿为香江出份力?
全凭林生吩咐!黄炳耀答得斩钉截铁。
他心跳如鼓,若能搭上林峰这条线,问鼎警队巅峰或许不再是梦。
林峰却当头浇了盆冷水:一哥的位置别惦记了。
回归前,关键位置肯定攥在洋人手里。
不过行动副处长这个实权位置,倒是可以运作。”
黄炳耀眼前一亮:行动处确实掌着实权。”
那就这么定了。”林峰转向驾驶座,乔治,安排个行动副处长,应该不难吧?
黄炳耀猛回头,惊得险些咬到舌头——开车的居然是政治部总警司佐治!
佐治从后视镜露出森然笑意:黄这些年劳苦功高,升任副处长合情合理。”
黄炳耀喉结滚动:林生...这...
冷汗瞬间浸透背心。
政治部一把手竟在给林峰当司机?方才的密谈全被听了去!
林峰漫不经心整理袖扣:慌什么。”
黄炳耀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能不慌?
佐治是自己人。”林峰说得轻巧。
黄炳耀如遭雷击,雪茄啪嗒掉在真皮座椅上。
佐治露出标志性的森白牙齿:往后还请黄多关照。”
可他是军情六处...黄炳耀声音发颤。
坎宁安家的精英,军情局王牌。”林峰截过话头,突然前倾身子,但他首先效忠于我。”
佐治右拳抵心:愿为林生赴汤蹈火。”
黄炳耀双腿发软,全靠抓着车门才没滑下去。
香江首富竟将敌国特工收归麾下?
该给你挪窝了。”林峰敲着座椅扶手,总警司?太委屈了。”
佐治立即俯身:请林生指点。”
保安局怎么样?
现任局长才上任两年...
林峰冷笑:让坎宁安家族活动活动。”转头瞥向呆若木鸡的黄炳耀:你觉得呢?
黄炳耀机械点头,耳边嗡嗡作响。
林峰忽然皱眉:西九龙总署的空缺...
黄炳耀一个激灵:我能...能指定人选?
你现在是棋手了。”林峰指尖轻叩车窗,没有自己班底的副处长,不过是空架子。”
佐治适时插话:黄,林生这是在送你大礼。”
黄炳耀醍醐灌顶:陈欣健!跟了我十五年,绝对可靠!
明天调令就会下达。”林峰摆摆手,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谁。”
待黄炳耀千恩万谢离去,林峰转向佐治:大富豪那边?
唐宁街的老爷们正等着分食呢。”佐治嗤笑,五十亿港币?刚好填财政窟窿。”
总督府早看他不顺眼了。”
以前动不得,谁让人家是首富公子?
现在集团被洪兴吞并,这家人再没资本跟总督府叫板。”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佐治看得明白。
这世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只能任人鱼肉。
林峰颔首:给坎宁安出的主意不错。”
佐治喜形于色:果然瞒不过林先生。”
斩草要除根。”
既然解决了大富豪父子,家眷也该一并处理。”
林峰淡淡道:正该如此。”
交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敌人消失。”
佐治眼中燃起狂热:林先生高明!
你上位需要我插手么?
佐治沉吟道:不必。”
坎宁安家族与军情局的关系足够运作。”
这类事从伦敦操作更妥当。”
黄炳耀的事也交给我吧。”
香江未回归,您的关系网不宜过早暴露。”
林峰略一思索:好,你来办。”
佐治笑容灿烂:谢林先生信任。”
林峰轻拍他肩头: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佐治深鞠一躬退下。
李富凑近低语:峰哥,这洋鬼子靠得住?
第475章
72
林峰把玩着青花瓷杯:对我可靠。”
但老家别指望他。”
见李富困惑,他轻声解释:
军情局出来的人都明白——世上没有全知者。”
偏巧在他眼里,我无所不知。”
李富挠头:您不就是无所不知吗?
林峰失笑:我只知道与我有关的事。”
恰好,佐治的底细我全清楚。”
这番绕口令让李富琢磨半天才恍然。
所以他死心塌地跟着您?
林峰抿茶:他只忠于我,不认老家。”
能为我所用,但另有算盘。”
若涉及老家事务,转头就会报给军情局。”
李富正要再问,斧头俊匆匆赶来。
峰哥,新记林伯想拜会您...
托到我这儿...
林峰似笑非笑:我的人情自然要给你做足。”
斧头俊连连摆手:我早就是洪兴的人!
只是当年欠他个人情...
林峰突然正色:人情债最是难还。”
“洪兴堂主的位子坐着,新记那帮人见你都得抖三抖。”
斧头俊愣在原地,鬓角渗出冷汗。
林峰掸了掸西装起身:“陪我去见林伯。”
“这...怎敢让您...”
斧头俊慌忙要拦。
林峰拍着他肩膀大笑:“给你长脸的机会不要?”
话音未落已迈出大门,斧头俊小跑着跟上。
胸口暖流涌动,斧头俊躬身道:
“林生给面。”
指着转角霓虹:“老地方陆羽茶室。”
林峰略一颔首:“前头带路。”
斧头俊挺直腰板走在前面,皮鞋踏得咔咔响。
首富亲自撑场,这份殊荣让他脚下生风。
新记双龙头并立数十载——林伯统率暗线人马,向炎执掌白道生意。
这对老搭档近来却剑拔弩张。
林伯在茶楼门口不停看表,见到人影立刻小跑相迎:“林生肯赏脸,真是...”
往日 风云的坐馆,此刻谦卑得像刚扎职的草鞋。
林峰笑着摆手:“林叔客气。”
茶盏刚斟满便直切主题:“江湖大会见过面,阿俊常念叨你。
有事直说。”
林伯突然抱拳:“求林生主持大局!”
斧头俊眼皮一跳——竟如此直接。
“和向生几十年交情,闹哪出?”
林峰接过李富点燃的雪茄。
“双话事人的规矩您懂。”
林伯咬牙道,“脏活我们干,白钱他们赚。
最近两桩事彻底寒了兄弟们的心——”
“先说阿俊转会。”
林伯瞥了眼斧头俊,“跟您是他的福气。
但新记五虎说走就走,社团脸面往哪搁?”
林峰吐着烟圈笑了:“这事我确实占便宜。”
斧头俊指节捏得发白。
“更要紧的是水站生意。”
林伯压低声音,“洪兴转型指了明路,向炎却想吃独食,还说我们这些老粗只配看场子。”
林峰突然发问:“知道为何总输给向炎吗?”
林伯迟疑道:“莫非...向家血脉...”
“蠢!”
烟灰簌簌落下,“你格局太小。”
“现在想见我的人,差馆一哥都要排队。
听你们帮派撕扯...”
他嗤笑一声,“像话么?”
林伯后背瞬间湿透。
“真要解决,”
林峰用雪茄点点斧头俊,“找我这个徒弟就行。
新记那点地盘,我门下随便派个人都能收拾。”
起身时林峰丢下话:“你们家务事我不管。
但提醒一句——暴风雨要来了。”
“乱局之中,站对边才能活。”
林伯面红耳赤。
见林峰要走,他猛地跪倒:
“求林生给条生路!”
林峰转身挑眉:
“有点胆色。”
“可惜开窍太晚。”
林伯干笑:
“老糊涂了...”
林峰指着他大笑:
“这句倒是实话!”
转头唤道:
“阿俊。”
斧头俊快步上前:
“大佬吩咐。”
“新记交给你。”
“向老头太假,我看不惯。”
“这老家伙还算明白人,让他当个招牌。”
斧头俊又惊又喜:
“我怕镇不住...”
林峰叹气:
“刚才白说了?”
“以你如今身份,肯搭理他们都是赏脸。”
“区区新记,不顺眼就灭了吧。”
林伯浑身发抖,扯住斧头俊裤腿:“俊哥救命!”
斧头俊想起旧怨本想拒绝,终究还是点头。
林峰意味深长道:
“应下了就别反悔。”
斧头俊正色:
“绝不负大佬栽培。”
林峰对林伯最后警告:
“记住,选对边!”
“向炎什么货色你最清楚。”
林伯挤出笑容,眼神闪烁。
曾几何时,斧头俊见他得喊声“林叔”
如今风水轮转——首富门生的分量,岂是帮派元老可比?
斧头俊眼底厌恶一闪而过。
这老狗当年设局害他,现在还有脸求情。
他冷淡道:
“林叔先回吧,等我查清再说。”
林伯急眼:
“信不过老头子?”
斧头俊微笑:
“现在我得对大佬负责。”
“大佬的面子,比天大。”
深夜宴席上,斧头俊对林峰心腹吐苦水:
“念旧情反被算计,寒心。”
王建军碰杯大笑:
“老狐狸吃定你重义气。”
李富慢条斯理道:
“你已跳出江湖,他还用旧套路,注定出局。”
周朝先转着酒杯:
“富哥说得对,我们早不是古惑仔。”
突然盯着斧头俊:
“倒是你,还没完全适应新身份?”
斧头俊摇头:
“心里膈应罢了。”
周朝先仰头饮尽:
“该哭的是他们!”
诸位都是洪兴董事,自然有资格参加督爷府的晚宴。”
大人物何必在意蝼蚁的看法?
斧头俊一脸错愕:
我们?督爷府晚宴?
周朝先微微扬起眉毛:
不然呢?
你觉得有问题?
斧头俊直截了当:
大佬他们去没问题,我...我就是个混江湖的。”
周朝先轻笑一声。
你得转换思维,尽快适应新身份。”
斧头俊下意识环顾四周。
骆天虹满不在乎:
我只认一个身份——我大佬的小弟。”
天塌下来也不会变。”
斧头俊对这番话毫无反应。
谁不知道这个武痴脑子里只有功夫?
武痴的话,听听就算了。
王建军调侃道:
阿俊,朝先可是在 竞选过议员的人。”
他和我们不是一个路数。”
在 ,朝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
斧头俊挠挠头:
我不是质疑朝先,松竹帮是 大帮派。”
他当过老大,竞选过议员,层次比我高多了。”
我就是个底层混混。”
不怕你们笑话,在新记那些年根本没攒下钱。”
全特么花天酒地了。”
跟了大佬后才有点积蓄。”
可也没觉得自己比别的江湖人高贵啊。”
周朝先摊开双手:
地位不全凭本事。”
能打的人多了去了。”
忠义信连浩龙不能打?
当然能!
但二十年前谁听说过他?
想出人头地得看运气。”
连浩龙要不是单挑号码帮百人围堵,能成名?
再说能打,咱们大佬比谁都强。”
结果呢?
不也得一步步熬出头?
这是其一。”
众人纷纷点头。
除了王家兄弟和骆天虹,连李富都是跟着林峰打拼出来的。
周朝先慢条斯理继续道:
光有名气不够,还得看帮派实力。”
十大帮派的普通堂主,比小帮派的当家红棍更威风。”
为什么?
平台够大!
街坊闲聊都比背景。”
你说在大公司上班,别人自然高看一眼。”
公司越强,你越被高估。”
这就是现实!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接着说道:
现在的洪兴是独一无二的平台。”
今天《古惑仔》首映礼的花篮看到了吧?
换作以前的洪兴,随便哪个花篮都能让咱们高兴半天。”
现在呢?
心里毫无波澜。”
斧头俊赶紧接话:
朝先,还是你沉得住气。”
我看到那些花篮差点跳起来。”
周朝先突然盯着他:
顶爷和坤哥不会特意记住谁来送礼。”
斧头俊瞪大眼睛:
可来捧场的都是 顶级公司啊!
周朝先嗤笑:
那又怎样?
你以为两位大佬会在意他们?
没来的才会被记住!
斧头俊惊呼:
怎么可能?
周朝先摇头:
你还没明白...洪兴早已今非昔比。”
现在是 顶尖企业。”
想想为什么这些大人物会来捧场?
区区电影首映礼,平时他们肯来?
斧头俊愣住了:
我们真的不一样了?
周朝先嘴角微扬:
当然!
斧头俊陷入沉思。
李富笑道:
还是朝先看得透彻。”
这两天跟峰哥见了不少人。”
对了,峰哥还收到一份宴会邀请。”
斧头俊疑惑:
谁请的?
李富耸耸肩:
督爷府的。”
政务司、财政司那些。”
驻军的坎宁安准将也发了请帖。”
嘶——
斧头俊倒吸一口凉气:
峰哥应酬真多。”
这种人物平时哪会正眼看帮派人士?
李富轻笑:
大佬的脾气你知道。”
这些请帖大部分都推掉了。”
推掉了?!
第476章
73
斧头俊瞠目结舌:
大佬敢拒绝他们?
李富一脸平静:
对峰哥来说小事一桩。”
信不信那些被拒的人也不敢有意见?
斧头俊彻底懵了。
换作别的帮派老大收到这种请帖,早就吹得满城风雨。
要不是李富提起,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周朝先突然问道:
富哥,你们没收到请帖?
李富摇头:
我没有,蒋生和大飞收了。”
他瞥了眼王建军,
建军也有份。”
斧头俊满脸震惊:
李富咧嘴一笑:
阿俊,估计你也快收到消息了。”
斧头俊斩钉截铁:
绝对不可能!
李富撇撇嘴:
怎么就不可能?
你可是深水埗堂主,洪兴董事会的核心成员。”
别小看自己的分量。”
周朝先看着 的斧头俊,轻笑道:
现在你不仅是堂主,更是洪兴董事。”
洪兴社只是个壳子,本质是正规企业。”
斧头俊听得一头雾水。
帮派不就是公司吗?
帮派为避警方追查,对外都称公司。
给帮派办事,向来都说替阿公做事。
所以斧头俊才搞混。
周朝先开门见山:
以前讲帮公司做事,说的是帮会。”
但帮会和正规企业完全不同。”
现在说为公司效力,就是实打实在企业上班。”
还是全港最顶尖的企业。”
你小子现在可威风了!
斧头俊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我成道上大哥了?
周朝先翻个白眼:
谁说这是道上?
斧头俊摸不着头脑:
那这是哪条道?
周朝先摇头:
难怪峰哥让你和天虹搭档,你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骆天虹不服气:
我俩怎么了?
周朝先正色道:
都是敢打敢拼的硬骨头。”
骆天虹反问:
这不是好事?
周朝先补刀:
可惜都不爱动脑筋!
骆天虹满不在乎:
动脑筋的事交给你们不就得了!
动手的活儿我们来干。”
各司其职嘛。”
斧头俊却怔住了,仔细琢磨确实这么回事。
周朝先突然发问:
阿俊,今天不止请了我们吧?
斧头俊点头:
还约了阿杰,不过杰哥在陪顶爷。”
周朝先转向李富:
富哥,你平时跟着峰哥,今天怎么得空?
李富爽快道:
峰哥带顶爷赴宴去了。”
见众人好奇,他压低嗓门:
总督府的饭局,第一次不好推辞。”
峰哥就带着顶爷、蒋生和大去了。”
众人惊得合不拢嘴。
斧头俊倒抽冷气:
峰哥真去总督府了?
周朝先笑道:
不然呢?
你以为我在说笑?
现在碰见洋人总督,谁给谁鞠躬还两说呢。”
斧头俊呆立半晌,突然眼睛一亮:
这么说...这事其实很简单?
周朝先嗤笑:
本来就不复杂。”
你跟他们早不是一个层次。”
懂行的说你讲义气。”
不懂的还以为你自贬身价!
斧头俊瞪眼:
我自贬身价?
周朝先反问:
不是吗?
你堂堂洪兴董事,需要亲自出面?
随便派个小弟就能摆平。”
那个老林巴结你都来不及。”
你揍他一拳,他还得喊打得好!
斧头俊三观彻底崩塌。
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真是这样?
王建军正色道:
朝先说得在理。”
不说身份,单讲洪兴规矩。”
你是峰哥嫡系,堂主身份。”
该考虑的是洪兴利益。”
端谁家饭碗听谁家话,天经地义。”
其他帮会关我们屁事!
有问题吗?
斧头俊摇头:
没问题!
王建军摊手:
这不就结了?
把峰哥交代的事办好就行。”
其他帮会不用理会。”
斧头郑重点头:
明白了!
随即追问:
具体怎么做?
周朝先笑道:
多简单的事儿。”
老林告状明面上是为水站。”
实际上是想和向炎争权。”
那老狐狸吃准你重情义。”
这叫啥?
专坑老实人!
众人纷纷称是。
斧头俊能这么快融入,正是因为他讲义气。
这也是大伙看重他的原因。
斧头俊为难:
可他毕竟是我以前的大哥...
面子总要给的。”
周朝先早有准备:
没错,所以峰哥给你面子见了老林。”
现在把事交给你处理。”
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斧头俊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给了老林面子?
周朝先白眼一翻:
不然呢?
斧头俊心里打鼓:
我丢人事小,可不能连累峰哥没面子。”
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周朝先忍俊不禁: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直接放话,禁止江湖人因水站 不就行了!
斧头俊迟疑道:
这样能行吗?
周朝先懒得再搭理他。
陈欣健一身笔挺制服,肩章闪亮,如标枪般立在岗亭前。
他正执行特殊任务——为总督府的大人物们站岗。
警署定期选派优秀警员到总督府执勤,
这既是露脸机会,若能被哪位大人物赏识,日后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陈欣健便是今日的幸运儿。
只是他神色颇为复杂。
昨日黄炳耀署长刚透露林峰要提拔他,
没成想今日竟在总督府重逢——
今日府上贵客正是洪兴集团众人。
同僚压低声音道:
老陈,刚才林先生主动跟你打招呼了。”
陈欣健余光瞥见对方满脸羡慕,
嘴角不自觉上扬:
别多想,林先生念旧,旺角起家时认识的老朋友他都记得。”
不过是客套几句。”
同僚酸溜溜道:
那可是新任香江首富,总督的座上宾。”
你没看见刚才场面?三司长官都围着他们转。”
如今是真正的上流人物。”
得他一句指点,少奋斗半辈子。”
早知道当年该申请调去西九龙......
陈欣健心中暗喜却故作谦虚:
当年谁能想到林先生有今日成就?
若早知如此,全警署谁不抢着巴结?
我和他也只是普通交情。”
同事不屑地撇嘴:
糊弄谁呢?
洪兴还没冒头那会儿,林先生就常年稳居警署捐款榜前三。”
你们西九龙能跟他没交情?
陈欣健一脸诧异:
你从哪听来的?
同事咂嘴道:
新晋香江首富的底细,谁不摸个清楚?
不求巴结,只求别触霉头——得罪总督还能周旋,惹了峰哥那是找死。”
陈欣健沉吟半晌,缓缓点头:
在理。”
这官场水深得很。
同事突然凑近耳语:
老陈,你要走运了。”
听说黄署长快升了?
我看他那位置非你莫属。”
陈欣健心头猛跳。
黄炳耀确实暗示过这事,还叮嘱他保密。
没想到同事光凭林峰一个招呼,就把局势猜得 不离十。
果然不能小看衙门里这些老狐狸。
他当然懂林峰的用意——总督府宴客如云,谁会特意跟站岗的警察搭话?
这分明是在抬轿子。
陈欣健胸口发烫——林先生,真是给足面子。
同事还在絮叨:
老陈,到时候可得请客啊。”
高升了别忘记兄弟们。”
陈欣健连忙摆手:
李哥,慎言!
林先生可能就随口客套。”
咱们别想太多。”
同事嗤笑:
放心,没人会乱想。”
不管林先生有没有深意,你这升职都是铁板钉钉。”
陈欣健皱眉:
怎么说?
同事酸溜溜道:
这还不明白?
总督府里哪个不是人精?
就算林先生无意,他身边那些人会不当真?
陈欣健若有所思:
宁可信其有?
同事重重拍腿:
没错!
想巴结林先生的,正愁没门路。”
偏生你,给了他们机会!
陈欣健愕然:
我?!
同事酸味更浓:
可不就是你!
推你上位,就成了结交林先生的敲门砖。”
下回见面,这事就能当话题。”
管他真假,提拔你就是讨好林先生的捷径。”
懂了吧?
陈欣健苦笑:
合着我成棋子了?
同事咬牙切齿:
偷着乐吧你。”
换作是我,做梦都能笑醒!
同人不同命啊,我怎么就没这运气?
陈欣健心头巨震。
此刻他才醒悟,林峰今非昔比。
要提拔自己的话,本是黄炳耀亲口所说。
陈欣健原本想不通,就算林峰贵为香江首富,终究江湖出身,怎能左右警界升迁?
现在才明白——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难怪黄长官喜上眉梢,原来早就看透这层。
连身旁站岗的李文彬,恐怕也心知肚明。
就自己后知后觉!
李文彬突然开口:
老陈,升职后能帮个忙不?
陈欣健问:什么事?
第477章
74
李文彬搓着手:能不能引见林先生?
陈欣健连连摇头:
太看得起我了。”
林先生哪是我能引见的?
李文彬正色道:
这种场合还跟你打招呼,就是认可。”
你要真升职,理应登门道谢。”
陈欣健犹豫道:
不敢保证。”
真要升职,拜访林府是应该的,但未必能见到本人。”
李文彬笑道:
当然。”
林先生日理万机,见不见都两说。”
要是能见着,能不能提我一嘴?
陈欣健爽快答应:
行。”
李文彬大喜:谢了老陈!
陈欣健摆手:
等升职令下来再说,别高兴太早。”
这事你也别往外说......
李文彬翻白眼:
当我傻啊?
这种好事当然捂严实!
你可是我的人脉!
陈欣健失笑:
我这也算人脉了?
李文彬笑骂:
咱们这些一线拼上来的,向来不受待见。”
反倒是坐办公室的升得快。”
陈欣健沉默。
闲聊间,三四个钟头一晃而过。
宾客渐散,总督亲自送林峰等人到门口。
林峰朝陈欣健点头:
陈辛苦了。”
改天喝茶。”
陈欣健浑身一颤。
李文彬酸得眼睛发绿。
满场权贵纷纷侧目,各怀心思。
宾利轿车早已等候多时,众人上车后,靓坤抱怨:
还以为上流宴会多有意思,结果装腔作势!
连饭都吃不饱。”
下次鬼才来!
蒋天养笑道:
你现在是洪兴话事人,这种场合躲不掉。”
台面上总要体面。”
真花样都在宴后。”
靓坤冷哼:假模假式!
蒋天养耸肩:
越有钱越要脸嘛。”
背地里再脏,台前也得人模人样。”
靓坤转向林峰:
你特意招呼那警察两次,肯定有说法。”
打的什么算盘?
林峰随意道:
我打算推黄老总和陈警司更上一层楼。”
靓坤来了兴趣:
扶他们上位?
林峰解释道:
既然要走正道,就得培养自己的势力和盟友。”
警队是个好选择。”
黄炳耀和陈欣健都值得拉拢。”
靓坤若有所思:
想法不错。”
但咱们以前混江湖的,怎么帮他们升职?
这事恐怕不容易吧?
林峰和蒋天养相视一笑。
靓坤纳闷道:
你们笑什么?
林峰看向蒋天养:
蒋生,你给坤哥解释下,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分量。”
蒋天养微笑道:
“西方世界,金钱就是一切。”
“光有钞票不行,必须掌握实业。”
“要做就做真正的大亨。”
“不但要有钱,更要能养活成千上万人。”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关键。”
林峰插话:
“老话说得好,衣食足而知荣辱。”
“人得先解决温饱,才顾得上脸面。”
蒋天养附和:
“正是这个意思。”
“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还管什么体统。”
“等腰包鼓了,自然开始追求名声。”
“捐钱做善事这类门面功夫。”
靓坤烦躁地摆手:
“扯这些虚的干嘛?”
蒋天养意味深长地笑:
“坤哥,您现在就有资格玩这套了。”
“在香江这块地界,您可是名副其实的顶层人物。”
靓坤一时语塞。
蒋天养继续点拨:
“到了这个段位,办事根本不用自己开口。”
“底下人自然会揣摩您的心思。”
“就像阿峰前脚和陈警司打个招呼。”
“后脚就有人把陈警司当菩萨供着。”
靓坤猛然醒悟:
“所以他们会上赶着提拔陈欣健?”
蒋天养击掌:
“一点就透!”
靓坤瞪大眼睛:
“咱们坐着看戏就行?”
蒋天养正色道:
“这就是江湖规矩。”
靓坤将信将疑:
“洪兴真有这么大能量?”
林峰轻描淡写:
“坤哥算算咱们养活着多少人?”
“几十万张嘴指着洪兴吃饭。”
“在官府看来,这就是铁打的民心。”
“不夸张地说,洪兴要是推个议员出来,票数能碾压全场。”
靓坤眯起眼睛:
“照这么说,我现在打个喷嚏,香江都要感冒?”
林峰摊手:
“事实如此。”
靓坤咂舌:
“看来往后说话得端着点了。”
蒋天养打趣:
“坤哥该适应新角色了,您现在可是洪兴的门面。”
靓坤挠头:
“行吧,心里有数了。”
“刚才酒会光顾着应酬,要不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蒋天养提议:
“叫上大嫂去我别墅?厨房现成的。”
靓坤痛快答应:
“走着!阿峰一起?”
林峰婉拒:
“你们先去,我约了人。”
“豹哥在等,得过去碰个头。”
“林生,恭喜登顶香江富豪榜。”
大圈豹举着香槟致意。
当初茶餐厅初见的场景犹在眼前,如今却站在林峰的半山豪宅里。
林峰神色平淡:
“虚名而已。”
大圈豹诧异:
“这可是香江首富的金交椅。”
林峰抿了口酒:
“纸面富贵罢了。”
“再说,香江弹丸之地算什么?”
“亚洲首富还在东瀛坐着呢。”
那位东瀛富豪此刻正戴着全球首富的桂冠——
当然,这不过是富豪榜的数字游戏。
大圈豹失笑:
“林生倒是清醒!”
林峰晃着酒杯:
“实话实说。”
“首富头衔听着唬人,放在国际棋盘上不值一提。”
“等哪天当真坐上世界首富的位置,再开香槟不迟。”
这话说得狂妄。
但大圈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真能做到。
林峰话锋一转:
“豹哥百忙中抽空过来,不只是为了道贺吧?”
大圈豹摆手:
“我这种跑腿的哪称得上日理万机?”
“这次是奉命而来。”
他整了整西装领带,
“领导特意嘱咐要当面致谢!”
林峰挑眉:
“谢我?”
大圈豹正色道:
“没错!”
“大富豪那场拉锯战再拖下去,整个香江经济都要被拖垮。”
“虽说现在港英 当家,遭罪的终究是同胞。”
“这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
林峰点头:
“确实。”
大圈豹语气振奋:
“你这记绝杀打得漂亮,直接打出了新格局。”
“让鬼佬看清楚,香江商界还有我们华人的旗帜。”
林峰摇头:
“我没想那么深远。”
“洪兴要洗白需要跳板,大富豪正合适。”
“恰巧赶上时机罢了。”
大圈豹竖起大拇指:
“全香江也就你敢这么说了。”
这场蛇吞象的商战至今仍是传奇——洪兴不仅击溃汇丰与太古的联盟,更是以白菜价吞下大富豪集团。
一夜之间问鼎香江商界。
如今这场战役已被各路专家反复剖析。
内地学术界尤其重视,越是深入研究越是心惊——原来林峰早在半年前就布好了局。
像潜伏丛林的猎豹,静待最佳出击时机。
不动则已,动辄封喉。
如今这案例已被写进多家名校的商科教材。
“领导还要感谢你,帮我们在汇丰董事会争到一个席位。”
林峰提醒:
“别指望靠一个席位就能左右汇丰,董事会讲究的是票数。”
大圈豹笑道:
“我们心里有数。”
“有个观察哨就能掌握资金流向。”
“内地建设正缺外汇,汇丰这条渠道很关键。”
林峰表示认同。
大圈豹压低声音:
“其实今天来还有两件事相求。”
林峰抬手:
“直说无妨。”
“一是希望林生帮忙引荐外资。”
“内地改革开放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林峰沉吟:
“牵线可以,但英国佬盯得紧,数额恐怕有限。”
大圈豹爽朗一笑:
“投资不分大小。”
“聚沙成塔嘛。”
林峰应下:
“这个好说。”
“二是关于江湖帮会的转型问题...”
林峰直接打断:
“洪兴已经趟出路子,其他字头不是傻子。”
大圈豹苦笑:
“就怕那些小帮派...”
香江的社团多如牛毛,有时候一条街上能有好几伙人马。
像十三妹当年那样独占钵兰街的,都算混出名堂了。
林峰冷不丁冒出一句:
川蜀那家四月肥饲料厂,还在生产吧?
大圈豹明显怔了怔:
你连这个都清楚?
林峰轻描淡写:
在内地投了钱,总要了解行情。”
现在猪肉供应怎么样?
大圈豹摇头:
比前些年强多了。”
但要说敞开吃,还差得远。”
一块钱一斤,对老百姓还是笔开销。”
林峰若有所思:
香江这边,已经涨到十二块了。”
大圈豹瞳孔一缩:
你这是......
林峰直截了当:
我打算搞食材走私。”
大圈豹差点跳起来:
第478章
75
你?香江首富干这个?
林峰不紧不慢:
香江这地方要啥没啥。”
现在普通工人月薪三千,白领过万,高管两万。”
要是能把食材生意抓在手里,光猪肉一年就能赚二十个亿。”
大圈豹倒抽冷气:
真有这么多?
林峰挑眉:
不然呢?
不光猪肉,水果蔬菜都一样。”
这笔买卖做成了,回馈内地的资金还能更多。”
不过——
我可不是为了洪兴。”
大圈豹心头微动:
林先生的意思是?
林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给江湖立个规矩。”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社团就是夜壶。”
用得着的时候拎出来,
用完了就往床底下一踢!
香江社团遍地,说到底就是没活路。”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那些古惑仔没饭吃,只能欺负老百姓。”
有钱人他们不敢碰,专挑软柿子捏。”
这局面得改。”
要是把走私生意分给几个靠谱的社团,从上到下整顿,香江就能变个样。”
大圈豹听得两眼放光。
林峰继续道:
混社团的,多半是走投无路。”
老大吃香喝辣,马仔饿得发慌。”
要是能给口安稳饭吃,谁愿意打打杀杀?
真要活不下去,为几万块就敢玩命!
大圈豹深以为然。
活都活不下去,拼命就是最后的选择。
得让他们习惯干活,端盘子也好,跑销售也罢,只要踏实做事,自然就离社团远了。”
大圈豹追问:
那些死硬派怎么办?
林峰冷笑:
真正的恶棍必须铲除。”
我组建雷霆,就是干这个的。”
大圈豹击掌叫好:
成!我回去就汇报,上面肯定支持。”
不过......非得走私不可?
林峰没好气道:
钱都套在股市里。”
这批食材价值连城。”
不走私怎么弄?
老家缺外汇,走私还能省下汇率差价。”
等规模上去了,再走正规渠道也不迟。”
大圈豹还在犹豫。
林峰叹道:
你这人......
我的人直接对接你的人,你那边走正规渠道不就得了?
运输风险我们自己担。”
大圈豹这才松口:
行,就这么办。”
他迟疑片刻,又问:
最后一个问题,香江人对内地认同感怎么样?
林峰毫不客气:
不怎么样!
大圈豹脸色骤变。
林峰接着说:
香江本是移民城市,按说下一代都该讲国语。”
不然怎么交流?
老一辈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粤语成了主流。”
更怪的是,这里的粤语和粤省口音还不一样。”
大圈豹困惑:
就因为这个?
林峰正色道:
你还没看出来?
语言是沟通的桥梁。”
同样的语言能拉近距离。”
语言不通,就是在制造隔阂。”
大圈豹猛然醒悟:
你是说......有人故意搞鬼?
林峰讥讽道:
不然呢?
大圈豹眉头紧锁:
谁出的这种损招?
林峰耸肩:
当然是昂撒人。”
具体操办的是电视台那个老六。”
他通过电视节目拼命鼓吹,说什么粤语高贵,讲粤语才光荣。”
二十年潜移默化,硬是把国语从香江挤没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老六因此封了爵。”
林峰嘴角挂着冷笑。
大圈豹瞠目结舌。
这......
林峰继续嘲讽:
自古灭国不绝祀,为的是保留香火。”
这位老六倒好,凭一己之力让国语在香江断了根。”
生生割裂了香江和内地的血脉。”
要知道,香江和内地的渊源能追溯到汉朝。”
现在......
硬是造出个断层来。”
都说香江是文化沙漠,可历史上并非如此。”
所谓的香江四大才子,没一个是本地人。”
这本该引起警惕......
结果老六来了这么一手。”
大圈豹脸色铁青。
沉默良久,他低声问:
现在怎么补救?
林峰淡淡道:
急不得。”
不光是香江,老家那些经济好的地方,方言也在回潮。”
“情况不妙啊。”
倘若将故乡视作一方天地,那么普通话便是这天地间的通用语言。
若任由方言肆意蔓延,必将成为融合之路上的绊脚石。
以江南为例,百里之外风俗迥异,十里之间口音相殊。
若方言横行,怕是连个小镇都难以踏出。
谈何发展?痴人说梦!
正因如此,秦汉两代的功业才更显辉煌。
大圈豹如芒在背,霍然起身:
“不成,我得立即动身。”
林峰不以为然:
“何必如此着急?”
“耽搁一晚也无妨。”
大圈豹只得重新落座,继续用餐。
整夜辗转反侧,他始终未能合眼。
翌日正午,当林峰下楼用早膳时,只见大圈豹双眼布满血丝。
“彻夜未眠?”
林峰略显讶异。
“实在难以入眠。”
大圈豹长叹,“林先生所言之事,令我寝食难安。”
“香江漂泊百年方得回归,岂能再生隔阂?”
“愈想愈是心绪难平。”
林峰淡淡瞥他一眼:“这就让你夜不能寐了?”
大圈豹心头一凛:“莫非还有更棘手的隐忧?”
“自然。”
林峰摊开双手,“香江素有之都的称号,此间数量难以计量。”
“某些国家虽不甘心香江回归,却无力阻挡历史洪流。”
“依你之见,他们会如何行事?”
大圈豹面色骤变。
林峰平静道:“必会暗中布子,疯狂设局。”
“具体而言,便是培植代言人,潜伏各界,伺机散播西方 ,动摇香江民心。”
大圈豹沉默许久方道:“林先生可有良策?”
“待祖国强盛之日,这些宵小之徒不足为虑。”
林峰语气铿锵。
大圈豹苦笑:“说来容易。”
“改革开放方才起步,与发达国家相距甚远。”
“新世纪来临之际,祖国必将超越东瀛。”
林峰目光灼灼,“再经三十载,赶超亦非难事。”
大圈豹险些呛住:“林先生当真敢想。”
“有何不敢?”
林峰笑道,“我对祖国前程充满信心。”
大圈豹喃喃道:“真希望能分得您半分笃定。”
“不如打个赌?”
林峰饶有兴致地提议。
“罢了。”
大圈豹摇头,“我宁可不赌。”
话锋一转,“有件事需劳您相助。”
“何事?”
大圈豹神色肃穆:“海关出了变故。”
“一名缉毒警离奇身亡,验尸结果判定为。”
“但我们确信她绝无可能轻生。”
“何以见得?”
“她热爱本职,初为人母,夫妻恩爱。”
大圈豹解释道,“且选择的方式极为反常——注射。”
林峰眉梢微动:“死者名讳?”
“钟素娟。”
“其夫可是李建中?”
林峰突然发问。
大圈豹愕然:“您识得此人?”
“李建中现下何处?”
“同为缉毒警,不信妻子会自尽,已辞职独自追查。”
“您怎会知晓?”
大圈豹难以置信。
林峰反问:“那你为何寻我解惑?”
“因您耳目灵通啊。”
“如今我说了,你反倒生疑。”
林峰失笑,“豹哥,大丈夫岂可如此反复?”
大圈豹哑口无言。
他本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前来,未料林峰连内地隐情都洞若观火。
“钟素娟当真死于?”
“自然不是。”
林峰斩钉截铁,“家庭美满,事业光荣,有何理由寻短见?”
“她是遇害,准确说是因公殉职。”
大圈豹面露悲色:“凶手是谁?”
林峰轻打响指,李富应声而至。
“去新界寻个叫赵嘉良的人。”
林峰吩咐道,“此人本名李建中,乃内地缉毒警,现仍与粤省海关保持联络。”
“是自家兄弟。”
李富颔首:“明白。”
林峰转向大圈豹:“待赵嘉良到后再议。”
“峰哥还有何指示?”
“让新联盛的骆志明浩宇集团刘浩宇过来。”
“此人是毒枭。”
李富提议:“是否派天虹前往?”
“不必。”
林峰摇头,“天虹负责集团安保,已分身乏术。”
“我们既已金盆洗手,便不再过问江湖事。”
李富向大圈豹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大圈豹疑惑道:“让新联盛出手,是否妥当?”
林峰解释道:“洪兴今时不同往日,此类事务不便亲自出面。
若非念及李建中是同乡,小富也不会破例。”
“洪兴正在转型,日后要走正道。”
“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
大圈豹若有所思。
林峰续道:“似我们这般由黑转白的企业,最是招人忌惮。”
“底子不净,想要彻底洗白至少需数十年光阴。”
“正如老四家那般。”
大圈豹皱眉:“要这么久?”
林峰斩钉截铁:“势在必行!”
“老四家靠起家,谁人不知那东西害人?”
“但他们精明得很,发迹后立即收手,韬光养晦。”
第479章
76
“将资产尽数置换为房产,仅靠收租便富甲一方。”
“更将子弟安插至、议会、法院...”
“悄无声息地掌控着香江命脉。”
大圈豹听得入神。
“即便如此,他们也耗费数十年才得以洗白。”
“洪兴的根基岂能相比?”
大圈豹对林峰另眼相看:“所以拍电影也是洗白之策?”
林峰摇头:“权宜之计罢了。”
大圈豹感叹:“《古惑仔》首周票房破千万,内地都考虑引进了。”
林峰连忙摆手:“万万不可!恐误导青少年。”
“此片在香江引发共鸣,因其描绘的正是本地人的生活。”
“但内地环境迥异,不能让孩子们效仿。”
大圈豹失笑:“我还想帮忙推广呢...”
林峰严肃地说:推广可以走别的路子。”
真要引进,必须标注风险提示。”
大圈豹应声道:我会原话转达。”
林峰挑眉:这点小事也要打报告?
大圈豹凑近低语: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
要是返乡,连海棠别院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林峰瞪大眼睛:是那个...?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不由得心潮澎湃。
大圈豹调侃道:滋味如何?
林峰认真答道: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大圈豹翻个白眼:督军设宴时你就该明白了。”
林峰不屑道:洋鬼子算什么?
家乡的认可才最珍贵。”
末了他问道:慈善基金的批文下来了吗?
大圈豹笑道:放心,你的后台够硬。”
林峰颔首:资金主要由坤哥、蒋生和我承担。”
这个慈善事业要持续做下去。”
洪兴每年会拿出盈利的1%注入基金。”
大圈豹惊讶道:需要这么多?
林峰摊开双手:
做公益哪有不烧钱的?
没有持续投入怎么行?
大圈豹皱眉:
不打算公开募捐?
林峰摇头:
这是我们的私人慈善项目,要保持纯粹。”
十年内不接受外界捐助。”
十年后再考虑有限开放募捐。”
大圈豹不解:
为何非要等十年?
林峰眼中带笑:
那时第一批受助孩子该步入社会了。”
最优秀的应该有能力回报社会了。”
大圈豹恍然大悟:
你们只收自己培养的孩子捐的款?
林峰微笑:
正是!
这样才能保持纯粹。”
不过需要你帮个忙。”
大圈豹立即凑前:
需要我做什么?
林峰郑重道:
希望你们定期突击审计基金。”
我完全按企业标准运营。”
所有员工都有薪资奖金。”
正因如此,更要杜绝舞弊。”
每笔账目都要清清楚楚......
大圈豹倒抽冷气:
你这招...
会得罪不少人。”
林峰不以为然:
我在乎吗?
大圈豹竖起拇指:
也是,你现在确实不用看人脸色。”
以林峰如今的地位,根本无需在意暗处的阻力。
大圈豹转开话题: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林峰扭了扭脖子:
洪兴并购大富豪后,表面是行业第一。”
但根基还不稳固。”
下一步要全球寻找优质港口。”
另外,家门口也该清理清理了。”
大圈豹神色一紧:
清理家门口?
林峰眼神转冷:
阿美现在是蜜月期不假。”
但他们的小动作何时停过?
大圈豹脸色突变:
又收到情报了?
林峰冷笑:
还用等情报?
前年的事件忘了?
看看同期北极熊周边发生的事。”
敌人的算计从未停止!
大圈豹猛然醒悟。
经林峰点拨,诸多线索豁然贯通。
阿美对我们和北极熊用不同策略。”
北极熊的钢铁军团迫使他们拉拢我们。”
他们以为只要打开国门...
等北极熊倒下,不用动武就能...
痴人说梦!
大圈豹暗自诧异。
他想不通,这个香江街头长大的江湖人,为何对祖国的信念比他更坚定?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不会得逞?
林生,你的信心从何而来?
林峰露出深意的笑容:
豹哥,我是混江湖的。”
世界不就是个大江湖?
百来个国家就像百来个堂口。”
真正说了算的,不过五位坐馆。”
大圈豹听得直咂舌,五常被比作坐馆?
我们可是真刀 打出来的地位。”
当年是把其他几位都打服才坐稳这个位置。”
大圈豹郑重点头。
确实,新中国的每场对外战争都打得漂亮。
我只信实力。”
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更别想。”
大圈豹提醒:
要是他们玩阴的?
林峰差点笑喷:
论谋略,我们可是他们的祖师爷。”
史书里早写尽这些套路。”
大圈豹仍觉得这个理由不够。
林峰悠然道:
放心,老一辈的眼光比我们长远多了。”
不然香江会留到现在才收回?
大圈豹心头一震。
我从不怀疑高层的智慧。”
只是有些事情他们不便出手。”
现在要韬光养晦。”
但我在香江,就得应付这些魑魅魍魉。”
所以特意从内地请来了雷霆。”
大圈豹瞳孔收缩: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峰平静道:
企业开拓市场,总要和各路势力打交道。”
周边这些邻居,可没几个省油的灯。”
我总得未雨绸缪。”
大圈豹苦笑道:
林先生,您说的准备,恐怕不是和平手段吧?
林峰肃然道:
豹哥,商场如战场,我向来以和为贵。”
对方讲规矩,我必以礼相待。”
可若有人先坏了道义,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总不能让人打了左脸,还把右脸凑上去吧?
大圈豹咂嘴道:
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人敢造次?
林峰眼神一冷:
你忘了我是从哪个泥潭里爬出来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大圈豹顿时哑然。
远洋护航靠的是航母编队,可咱们的海军还在成长阶段。
欧美列强的有色眼镜戴了上百年。
江湖拼的是拳头,国际舞台何尝不是?
没有真金白银撑腰,说话都不硬气——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林爷打算怎么应对?
见大圈豹战战兢兢的模样,林峰突然笑出声:
怎么,我脸上写着 狂三个字?
大圈豹搓着手干笑:
您当年在旺角...
话没说完就被林峰抬手打断。
那些被连根拔起的字头,至今仍是江湖禁忌。
三年前血洗油麻地的狠辣手段,现在提起来都让人脊背发凉。
跟我办事这么多年,还不放心?
大圈豹抹着冷汗:
您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我这种小角色,光是听着都腿软。”
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骆志明揪着个满脸是血的胖子闯进来:峰哥,抓到了!
李富要找人,在 这块地界易如反掌。
虽说洪兴现在洗白做正经生意,但西九龙这片谁不给三分薄面?雷霆安保的合约照旧签着,这就意味着——不管哪个社团接手地盘,只要挂着雷霆的招牌,就没人敢动商户一根汗毛。
赵嘉良初见李富时浑身紧绷。
直到听见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洪兴李富。”
赵嘉良,本名李建中,粤省缉毒警。”
你上司的上司,石厅长托我来接人。”
赵嘉良瞳孔骤缩:石队?
李富掏出烟盒晃了晃:准确说是石队请我们老板帮忙。”
听到老上级的名号,赵嘉良立刻卸下防备。
连二十年前的化名都能挖出来,除了组织内部通气, 黑帮大佬怎么会盯上他这种小角色?
有新任务?
李富咧嘴一笑:职业病犯了吧?
赵嘉良叹气:在港岛我们是黑户,不得不谨慎。”
你也是卧底?
我是峰哥的贴身保镖。”李富弹掉烟灰,听说过铜锣湾富仔吗?
赵嘉良猛地站直:您就是...
去哪?
新联盛总堂。”
找骆志明?赵嘉良不解,洪兴不方便出手?
李富拉开车门:社团转型要避嫌。”
不过道上兄弟都给面子。”
这次峰哥点名要阿骆办事。”
目标是谁?
明面上叫刘浩宇,实际是毒枭。”
赵嘉良欲言又止,最终识相地闭了嘴。
骆志明早就在茶楼候着:富哥,峰哥有什么吩咐?
见他没有带马仔,李富皱眉:现在当坐馆了还单刀赴会?
骆志明笑着倒茶:今时不同往日嘛。”
再说见您带小弟多生分。”
李富笑骂:滑头!
峰哥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
你现在身份金贵,安全第一。”
要动谁?
大毒枭,要活的。”
骆志明眼中寒光一闪:留几成气?
全须全尾带回来。”李富突然压低声音,这杂碎有喷子,让兄弟们当心。”
骆志明扯开领带狞笑:我亲自带队。”
李富按住他肩膀:记住,遇到危险直接送他见 。”
峰哥虽然要活口,但更看重兄弟安危。”
在他眼里,你们每根头发都比毒贩的金库值钱。”
第480章
77
骆志明郑重点头:二十分钟。”
赵嘉良突然插话:我跟去帮忙?
李富断然拒绝:不行!
我受过专业训练...
知道你身手好。”李富打断他,但阿骆的战术小组配合多年,外人加入反而坏事。”
骆志明套上防弹衣时,突然扭头吩咐:请昌哥过来陪客。”
李富扶额:你小子...
林耀昌人未到声先至:难得富哥赏脸,今天必须喝我珍藏的普洱!
李富连忙起身:昌哥折煞我了,让峰哥知道非得扒我皮。”
林耀昌大笑着入座:现在全 谁不知道,能跟林生左膀右臂喝茶都是造化。”
您可别害我。”李富苦笑着斟茶,上次有个堂主叫我声哥,被峰哥罚扫了一个月厕所。”
林耀昌闻言整肃衣冠,突然改口:李先生,请。”
李富差点打翻茶杯:昌哥您这是...
规矩就是规矩。”林耀昌正色道,新联盛能有今天,全仰仗林先生提携。”
李富摇头苦笑:其实这事雷霆安保就能办,但峰哥说洪兴现在树大招风...
“这事我们不便插手。”
林耀昌微微颔首:
“洪兴在香江地位特殊,毕竟有江湖背景。”
“如今成功洗白,不知多少人眼红。”
“那些商人仗着财大气粗胡作非为。”
“洪兴本就是香江第一社团,若再显山露水,恐怕有人要寝食难安了。”
李富若有所思。
林耀昌察觉到异样:
“李生,我说得不对?”
李富缓缓道:
“峰哥从不在意旁人眼光。”
“若真介意出身,集团早该改名了。”
林耀昌深表赞同。
他曾与金爷私下议论,洪兴既已转型,为何不改名号?
可靓坤等人执意保留“洪兴”
二字。
这分明是在昭告天下,他们毫不避讳过往。
更令人费解的是,洪兴高层竟亲自出演《古惑仔》。
这步棋实在耐人寻味!
“峰哥让新联盛接手,或许是在给你们机会。”
林耀昌急忙放下茶盏:
“李生此话怎讲?”
李富摊手道:
“咱们两家的交情,与其他社团不同。”
此言不虚。
自蒋天生时代起,洪兴与新联盛便是生死之交。
否则林耀昌也不会请林峰来查内鬼。
家丑不可外扬,他却偏偏找洪兴帮忙。
足见两家情谊深厚。
林耀昌追问:
“李生可否明示?”
李富笑道:
“等阿骆回来再说,峰哥或许另有打算。”
林耀昌喜形于色:
“若真如此就太好了!”
“托林生关照,新联盛收益颇丰。”
“弟兄们都过上了好日子。”
香江社团虽众,真正风光的却没几个。
不少成员朝不保夕。
新联盛因与洪兴交好,总能分得一杯羹。
金爷对林峰推崇备至,林耀昌与骆志明亦唯林峰马首是瞻。
这份情谊让他们获益良多。
论财力,除洪兴与忠义信外,就数新联盛最盛,连义群王宝、和兴盛都望尘莫及。
江湖上,有钱便是硬道理。
背靠洪兴,新联盛稳居香江顶级社团之列。
三人闲谈间,不到半个时辰,骆志明便押着个人回来了。
此人白白胖胖,面相和善,此刻却惊恐万状:
“诸位,我们素不相识,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富起身便是一记重拳,狠狠击在刘浩宇肋间。
刘浩宇痛得蜷缩在地,冷汗涔涔。
“我是李富,峰哥的头马。”
“峰哥立过规矩,香江禁绝 。”
“你坏了规矩。”
刘浩宇瞳孔骤缩,面如死灰。
富哥饶命,我发誓痛改前非!
李富冷笑:
峰哥要见你。”
刘浩宇顿时面无人色。
他百般不愿去见林峰,却被骆志明和赵嘉良强行押往林府。
林峰向众人介绍:
这位骆志明,曾是尖沙咀警司罗宗伦安插在新联盛的卧底。”
罗遇害后,他选择留下,最终成为新联盛坐馆。”
阿骆并非变节,他认为留在社团更能协助警方。”
刘浩宇瞪大双眼盯着骆志明,满脸震惊——你竟是差人?!
这位是赵嘉良,本名李建中。”
原为粤省缉毒警,来港追查亡妻命案。”
其妻钟素娟系海关缉毒警,日前被发现死于寓所。”
法医鉴定为 过量,但他坚信另有隐情。”
事实上,你太太的死确有蹊跷。”
赵嘉良双目喷火般怒视刘浩宇。
刘浩宇慌忙喊道: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老婆的死与我无关!
林峰拦住激动的赵嘉良:
真凶确实不是他。”
赵嘉良切齿道:
贩毒的都该杀!
大圈豹厉声喝止:
建中!这是在办案,听林先生安排。”
赵嘉良强压怒火,向林峰致歉。
林峰继续道:
这位是大圈豹,实为粤省警备厅石队长。”
此次来港既要与我商议要事,也协助建中追凶。”
赵嘉良感激道:多谢石队。”
大圈豹正色道:叫豹哥。”
谢豹哥。”
赵嘉良立即改口。
刘浩宇吓得魂飞魄散。
满屋都是差人!林峰敢当面揭露他们身份,分明是要灭口!
林生,峰哥,我知错了!
求您给条活路,我一定重新做人!
林峰讥讽地看着他:
这位刘浩宇,表面是浩宇集团董事长,实为国际毒枭。”
市场饱和后,他将魔爪伸向内地。”
四道凌厉目光同时射来。
内地禁毒严厉,他便想出毒计——
在内地设厂制毒,成品运到 后再分销全球!
此人行事诡秘,账目往来采用特殊方式交接。”
大圈豹强压怒火:什么方式?
林峰盯着刘浩宇:这位可是石队长,要不要主动交代?
刘浩宇内心天人交战。
自首?内地法律严苛,必死无疑!
峰哥,我究竟哪里得罪您了?
我认栽还不行吗,何必赶尽杀绝?
大圈豹冷笑:蠢货!林先生给你机会都不懂珍惜。”
林峰轻笑: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连贺新显先生都要给我三分薄面。”
刘浩宇彻底崩溃:我招!
李富突然飞起一脚,踹得他满嘴鲜血,牙齿崩落。
林峰瞪了李富一眼:待会你负责拖地。”
李富闻言更恨刘浩宇了。
你【“说得没错。”
“单打独斗风险太大,收益也上不去。”
“带上全村就不一样了。”
“既能保密,又能提高产量。”
大圈豹气得直咬牙:
“这家伙还是人吗?”
林峰嗤笑:
“干这行的,良心早就喂狗了。”
“你回东山要提防当地官员,没靠山他哪敢这么嚣张。”
大圈豹脸色铁青:
“懂了。”
林峰对赵嘉良说:
“林耀东记性好,在你们家见过你们夫妻的合影。”
“你别露面,幕后指挥更稳妥。”
骆志明皱眉:
“过目不忘?”
“可惜不走正道。”
赵嘉良恨声道:
“我只要林耀东偿命,别的无所谓。”
“林先生,有个问题。”
林峰抬手:
“说。”
赵嘉良声音发抖:
“为什么尸检没查出我老婆的真实 ?”
林峰解释:
“两个原因。”
“一是没解剖,查不出病理特征。”
赵嘉良拳头捏得咔咔响。
他哪舍得让爱人再挨刀子?
“二是林耀东确实有本事。”
“他改进了东莨菪碱的用法。”
“这药本来是 用的,被他做成吐真剂。”
“更绝的是,它在体内会自动分解。”
“要是发现得早,反而会留下明显痕迹。”
赵嘉良猛然醒悟:
“难怪会被当成意外!”
“这 连药性都算计到了。”
大圈豹冷哼:
“可他算不到林先生会出手。”
林峰眼神凌厉:
“我的原则很清楚——”
【“蹲了三年苦窑,履历上有了污点。”
“就算回去,第二天就得扒了这身皮。”
“警队不会收留有案底的人。”
大圈豹望向林峰,对方直截了当:
“他是替林耀昌扛的雷。”
“当年黄金俱乐部指使新联盛强拆,执行时出了岔子,死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林峰语气低沉。
“阿骆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主动进去赎罪。”
“虽然那只是场意外。”
“但事情搞砸了就是这样。”
“难得的是,阿骆蹲完三年,还愿意继续当卧底。”
“完全不顾自己的前程。”
“后来因为我的关系,阿骆很快上位。”
大圈豹点点头,表示理解。
骆志明忍不住问:“峰哥,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啥要提拔我?”
林峰瞥了他一眼:“还记得你兄弟算爆吗?”
骆志明眼神一暗。
算爆是新联盛史上最倒霉的坐馆,刚当选半天,就在自家酒吧门口被人乱枪扫死。
骆志明因此提前上位。
林峰淡淡道:“混江湖捞偏门的,没几个好东西。”
“不,有些人连人都算不上。”
“比如丁家那几个螃蟹。”
“而你,是个人!”
骆志明愣住了。
这话算爆也曾对他说过,说他和其他古惑仔不一样。
混江湖的大多自私自利,很少为别人着想。
骆志明因为是卧底,行事风格自然不同。
他做的是人事。
林峰继续道:“警队往社 卧底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凡有点规模的组织,基本都有卧底。”
“但你知道有多少卧底能成功归队?”
骆志明摇头。
林峰解释:“香 出的卧底,大多是学警,背景干净,查不出问题。”
“如果派军装或更高级别的,很容易暴露。”
“香江就这么大,想查一个人太容易了。”
第481章
78
“这些学警年纪小,三观还没定型。”
“被扔进大染缸,面对灯红酒绿、金钱美色,变节的不知有多少。”
“我知道的就不下几个。”
“就算不变节,想融入社团也不容易。”
“社团干的都是突破底线的事。”
“想融入,就得逼自己做厌恶的事。”
“短时间还行,长期下去,性格都会扭曲。”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归警队。”
林峰看向骆志明:“前警司罗宗伦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
骆志明疑惑:“什么?”
林峰问:“如果遇到卧底或疑似卧底,该怎么办?”
骆志明点头:“说过。”
“罗交代,不要相认,尽量隐藏自己。”
“既保护自己,也保护同事。”
“社团是大染缸……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变节。”
林峰微微一笑:“没错,就是这样。”
骆志明叹了口气,忍不住问:“林生,难道你也是学警出身?”
林峰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全香江都知道我大佬是靓坤。”
骆志明拍了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
林峰从小被靓坤收养,怎么可能当过警察?
大圈豹问:“阿骆的身份会不会有问题?”
林峰摆手:“不会。”
大圈豹皱眉:“他是卧底,始终是个隐患。”
“要不,阿骆你退出吧。”
林峰笑道:“真不用。”
大圈豹不解:“为什么?”
林峰淡淡道:“阿骆的身份在新联盛高层不是秘密。”
骆志明一愣:“什么?”
林峰好笑地看着他:“你真以为金爷和林耀昌不知道你是卧底?”
“人老成精,这话不是白说的。”
骆志明震惊:“那他们为什么还让我当坐馆?”
林峰轻松道:“金爷和昌哥问过我你的身份。”
骆志明瞪大眼睛:“您怎么说的?”
林峰耸肩:“江湖上都知道我阿峰的作风。”
“当然是实话实说。”
骆志明彻底懵了:“他们知道我是卧底,还让我当坐馆?”
林峰无奈:“你傻了吗?”
“鬼佬理查德是你亲手干掉的!”
“你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金爷和林耀昌欣赏你的能力,又知道你回不去。”
“这时候你的卧底身份反而是加分项。”
“黑白协议的存在,让你更容易和差人沟通。”
“你做的事也确实对新联盛有利。”
“你以为金爷和林耀昌不想转型?”
骆志明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
林峰冲大圈豹挑眉:“怎么样,我选的人不错吧?”
大圈豹大笑:“当然是最好的!”
“林生的眼光向来一流,我信得过。”
大圈豹爽快答应。
他用这个化名多次来香江,就是为了考察本地社团。
香江社团遍地,让大圈豹十分震惊。
这种事在老家根本不敢想象。
老家也曾有过类似时期,但一次严打后,混混们都老实了,只敢偷偷活动。
谁要敢冒头做大,纯粹是给警方送功劳。
时光流转,转眼六七年光阴逝去,当年老家严打的记忆已在许多人脑海中淡去,街头巷尾又冒出一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
历史的车轮总是盘旋向上。
大圈豹为香江的局势忧心忡忡,他暗中联络了几大社团,新记便是其中之一。
吸引他的是新记话事人灵活的手腕——老向在明,老林在暗,这一黑一白的组合堪称铜墙铁壁。
大圈豹心知肚明,老向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然而这一切在林峰崛起之后彻底改变——有这位在内地翻云覆雨的林先生坐镇,老向又怎配做香江地下世界的掌舵人?
大圈豹原本计划扶持林峰成为香江地下势力的龙头。
谁曾想世事难料,还未等他行动,林峰已经青云直上,一跃成为香江首富!哪个正经的首富还会涉足江湖事?但凡有点头脑的,都不会自断前程。
迫不得已,大圈豹只能另觅人选。
偏偏洪兴那边事务繁忙,加上距离香江回归还有时日,此事便暂且搁置。
谁知林峰早已为他物色好了人选——骆志明!
此人出身警队,骨子里流淌着正义的热血。
当年卧底期间,即便不是他的责任,也会内疚到主动投案自首。
这般作风在卧底圈中实属罕见,平白浪费了三年光阴。
但正是这份赤诚之心,让大圈豹看到了传统君子的气节——甘愿自我牺牲的品格。
选择这样的人,完全不必担心他会背叛家国利益。
更妙的是,骆志明如今身份清白,又有林峰鼎力支持,在新联盛乃至整个江湖都声名显赫。
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舍他其谁?
林生、豹哥,我可没有二位的底气。”
骆志明苦笑着摊手,称霸江湖非我所愿,我只想带领新联盛五万弟兄转型。
这背后是五万个家庭,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大圈豹正色道:我们的初衷本就是清除社团。
只是香江情况特殊......
林峰接话道: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底层百姓活得最艰难。
在那些权贵眼中,他们不过是随时可替换的零件,冰冷的统计数字——不仅香江如此,伦敦也不例外。
只要这种制度存在,社团就永远有生存的土壤。
要想根除,除非......
话未说完,众人已心领神会。
老爷子早有明言:香江制度五十年不变。
大圈豹长叹:所以我才会频繁往返香江。
不求消灭社团,只求遏制其发展。”
林峰解释道:老家的意思是,将来香江只保留两三个社团就够了。”
两三个?骆志明惊得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林峰从容道,回归后我们自己当家做主,自然不会像英国人那样纵容社团。
再说依靠内地,就业机会多了,谁还愿意提着脑袋混江湖?你看现在那些古惑仔,有几个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就连慈云山十三太保不也常睡桥洞?
见众人沉默,林峰继续道:只要给份正经工作,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活得有尊严,谁还愿意刀口舔血?
骆志明摇头苦笑:道理我懂,可眼下十大社团盘根错节,连你们洪兴都有人不服,我们新联盛拿什么镇住场子?二位若能分我半分底气就好了。”
他并非不愿接下这重任。
背靠祖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只是这任务实在艰巨,让他心里没底。
林峰忽然笑了:我何时让兄弟为难过?
林生有妙计?骆志明眼前一亮。
简单。”
林峰轻描淡写道,只要做到一件事——让新联盛始终财源滚滚,保证弟兄们衣食无忧,能养家糊口就行。”
骆志明倒吸凉气:这还叫简单?五万张嘴等着吃饭呢!他飞快盘算:按市面最低工资算,每月开支至少一亿五千万港币!这数字足以压垮绝大多数社团。
林峰拍拍他肩膀:我从不坑自己人。
既然说这差事适合你,自然给你备好了后路。”
骆志明半信半疑。
林峰不紧不慢地说:
在你们来之前,我和豹哥谈过。”
豹哥,我刚才提到什么?
大圈豹立刻接话:
你想掌控香江的全部食材供应。”
林峰满意地点头:
对,这就是我给阿骆的生意。”
骆志明一脸诧异:
食材?
林峰嘴角微扬:
准确地说,是新联盛来垄断市场。”
重点是米面粮油、蔬菜和禽畜。”
香江临海,海产想垄断可没那么简单。”
骆志明还没完全消化:
这能解决我的困境?
林峰放声大笑:
阿骆,这事要是办成了,当上香江大亨轻而易举。”
骆志明震惊不已:
峰哥,这玩笑开不得。”
林峰不以为然:
知道什么生意最赚钱吗?
骆志明茫然摇头。
人这辈子,逃不开衣食住行。”
随便垄断一样,都可能成首富。”
香江地少人多,本地几乎不产粮。”
百年前不过是个渔村,靠打鱼过活。”
如今虽不同,本质却没变。”
我们的食物和水源,基本依赖内地供应。”
林峰竖起手指:
就拿猪肉来说。”
现在香江市价每斤十二到十五块,
内地才一块钱。”
你从内地进货,顶多四块。”
算上汇率,还能赚一半。”
扣除成本,每斤净赚两块。”
香江六百万人,
按每家每天一斤肉算——日赚两百万,
月入六千万。”
记住,这可是纯利!
骆志明倒吸凉气:
利润这么高?
林峰轻哼:
要不是配合内地工作,这肥差轮得到你?
骆志明喜出望外:
多谢峰哥!
他脑子转得快,光猪肉一年就有六亿利润。
其他食材呢?
新联盛这是要腾飞啊!
林峰淡淡道:
洪兴目标太大,主业又不相干,否则这蛋糕轮不到你。”
别看流水不起眼......
骆志明心想:这还叫不起眼?
但转念一想,对林峰这种点石成金的高手来说,或许确实平常。
等你到我这个层次就懂了。”
快钱比不上这种稳赚的长线买卖。”
企业要长久,靠的是持续收益,不是横财。”
骆志明连连称是。
林峰取出雪茄,李富麻利地伺候众人点上。
吐着烟圈,林峰继续道:
江湖行走,求的就是个利字。”
我大哥常讲,天下万事都是买卖。”
让兄弟们有饭吃有衣穿,能养家糊口,
你说的话自然有人听!
光喊义气不给实惠,那是坑人。”
能养活五万兄弟和他们家小,谁还敢说个不字?
放心,我会帮你把其他帮派的地盘挤掉,
让他们要么投靠,要么改行。”
骆志明听得心潮澎湃。
第482章
79
大圈豹频频点头。
赵嘉良心下暗惊。
李富暗自得意:还是峰哥手段高明!
大圈豹提出疑虑:
林生,有些帮派不走正道,
像搞 、走水货那些......
林峰厉声道:
那算什么帮派?根本是犯罪团伙!
正经帮派无非看场子、开赌档、经营马栏,
至于那些败类——我会让差人重点招呼!
众人纷纷称是。
以林峰现在的地位,警队高层都要给三分薄面。
骆志明仿佛看到了新联盛的大好前程。
林峰忽然话锋一转:
前景虽好,但实际操作可不容易。”
骆志明不解:
林生指的是?
林峰直截了当:
帮派太多,新联盛地盘有限,吃不下整个港岛。”
骆志明眉头紧锁:
这倒是......
林峰淡然一笑: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
骆志明下定决心:
我回去就组建精锐部队。”
为了兄弟们的出路,该动手时就动手。”
林峰微微点头:
洪兴那边,我会和坤哥打招呼,你们新联盛的生意可以慢慢渗入洪兴的地盘。”
骆志明惊讶道:
这样能行?
林峰平静解释:
洪兴确实在转型,江湖事我们迟早要放手。”
但洪兴地盘的商户,你们别想着收陀地。”
骆志明爽快答应:
有正经生意做,谁还干那缺德事。”
林峰满意道:
那些商户都和雷霆签了保安合约。”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你们伸手,惹来雷霆的人,挨了打可别来找我哭诉。”
骆志明连连摇头:
不敢不敢!
林峰转向大圈豹:
豹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大圈豹摆手:
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要的是港岛太平。”
骆志明正色道:
豹哥放心,我土生土长港岛人,比谁都希望这里安定。”
大圈豹重重拍他肩膀:
好,保持联络。”
双方交换联系方式后,林峰对李富吩咐:
送豹哥他们出去。”
李富回来后忍不住问:
峰哥,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把这事往外推?
林峰笑着承认: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李富不解道:
以我们的实力,不用新联盛也能搞定啊。”
以您的威望,道上谁不给面子?
林峰摇头笑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
港岛是情报中心,豹哥的行踪瞒不住人。”
他选中新联盛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洪兴目标太大,不适合接这活。”
李富还是不明白:
这不就是举手之劳?
林峰意味深长道:
如果我的目标只是港岛和内地,确实没问题。”
但我的野心不止于此。”
周边那些跳梁小丑,我看着碍眼。”
该让雷霆活动活动了。”
李富一愣:
哪里出事了?没听说有人找我们啊?
林峰朗声笑道:
周边乱不乱,我说了算!
李富猛然想起林峰曾经的规划——雷霆的目标是整个东南亚。
难道......
林峰微笑道:
小富,你和建军要加紧训练。”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正说着,电话响起。
峰哥,是黄老总。”
林峰略显意外:
这个点来电话?
接通后,黄炳耀兴奋的声音传来:
林生!多亏您提携!
我刚接到通知,明天就升任行动副处长!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有事您尽管吩咐!
林峰笑道:
该叫黄处长了。”
这顿饭你可跑不掉。”
黄炳耀哈哈大笑:
一定一定!
得到林峰首肯后,黄炳耀开始布局。
西九龙警署这个基本盘,他决定交给心腹陈欣健。
起初陈欣健将信将疑——洪兴刚转型,影响力哪有那么快渗透警界?直到总督府亲自下达调令,他才惊觉自己有多天真。
连总督都要给林生面子,自己居然怀疑林生的能量?
陈欣健积极请示:
老总,我升职后谁来接位?
黄炳耀沉吟道:
这是你的班底,你定人选。”
有想法吗?
陈欣健试探道:
袁浩云如何?
黄炳耀瞪大眼睛:
你想让全警署天天看你们吵架?
陈欣健被怼得哑口无言。
确实,那位拼命三郎
破案是把好手,但让他当领导......想到袁浩云带着重案组横冲直撞的画面,陈欣健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提拔浩云,那该提拔谁呢?
这个位置总得有人来坐。”
况且我升职后,要是不给手下一些好处,他们就不会支持我。”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领导吃肉,下属喝汤。
这才是当领导的智慧。
如果好处全自己独占——那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没人愿意跟随这样的领导。
而且这样容易招来暗算。
“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黄炳耀眉头微蹙,
“袁浩云那性子当不了署长,他就是个冲锋陷阵的料。”
“除非他能收敛点。”
陈欣健建议道:
“要不给他升个职,调去坐办公室?”
黄炳耀怔了怔:
“你还想提拔他?”
陈欣健叹气道:
“不然呢?”
“总得给弟兄们点奔头吧。”
“再说了,您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脾气大点也不算毛病。”
黄炳耀年轻时可是有“夺命剪刀脚”
的威名,办案雷厉风行,脾气也火爆得很。
“别拿我跟他比。”
“他要是有我这份脑子,早升上去了。”
黄炳耀当年搭档的都是谁?
雷洛、龙成邦这样的人物。
在那样的环境里能杀出重围,岂是等闲之辈。
不少人以为雷洛他们祸害了整个警界。
确实,他们编织了庞大的关系网,警察除了薪水还能拿额外好处。
但不是所有警察都跟他们同流合污。
黄炳耀就不在他们圈子里。
只是他身手了得,又有威望,连雷洛他们都奈何不了他。
否则他一个本土派,怎会坐上西九龙总署署长的位置?
“让浩云磨磨性子也好,但你先得解决个难题。”
陈欣健一愣:
“什么难题?”
黄炳耀瞪眼道:
“还能是啥?”
“学历啊!”
陈欣健脸色变了。
总督府为提升警队形象可谓煞费苦心。
除了媒体宣传外,还高薪养廉提高地位。
可警察入职门槛很低。
高中毕业就能考警校。
不仅如此。
警察想升到高位,学历就是硬杠。
光有能力不够,得有相应 。
这里说明下,不一定非要上大学。
在港岛,能考上大学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港岛大学少,能读完大学的不到十分之一。
所以成人教育也被认可。
函授课程拿到的学历也算数。
但问题是,袁浩云入警时规矩还没这么严。
那时多是成绩差的才当警察。
这么危险的活儿,学霸谁会为那点薪水拼命?
新人警察搞成人教育还好说,可袁浩云管着重案组,案子不断,哪有时间搞这些?
陈欣健皱眉:
“这可难办了。”
黄炳耀正色道:
“再难也得办。”
“你告诉浩云,要是今明两年考不过成人考试,他的仕途就到头了。”
陈欣健苦笑:
“不能通融吗?”
黄炳耀沉默片刻:
“要是没升职,或许还能卖我个面子。”
“现在不行了。”
林况天以高级督察退休,已是黄炳耀全力争取的结果。
如今他是行动副处长,正在任上,不能再退让。
“你跟浩云说清楚,只要他今明两年考过,我就给他升职。”
“要是连这都做不到,他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陈欣健沉默半晌,终于点头。
但还是头疼:
“那我副手人选怎么办?”
黄炳耀想了想:
“给你两个人选吧。”
陈欣健喜道:
“那太好了。”
陈欣健看得很明白,黄炳耀是高升不是退休。
以后还是自己靠山。
毕竟是老领导。
现在给面子,以后也好说话。
等黄炳耀真退了,自己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黄炳耀说道:
“有两个人选。”
陈欣健惊讶:
“居然有两个。”
黄炳耀没好气道:
“你这家伙,连一线弟兄的性子都不清楚?”
“一个是重案组陆其昌,另一个是刑事情报科康道明。”
陈欣健一愣:
“他俩?”
黄炳耀解释道:
“陆其昌不用多说,重案组出身,办倪家案子时心思缜密。”
“关键是布局长远,光是罗继……他就安排了五年。”
“康道明更不用说。”
“刑事情报科出来的,冷静沉着。”
“观察细致,大局观强。”
“这两人你选谁都行,都够稳重。”
至少比袁浩云那暴脾气强。
不是说袁浩云性格不好,黄炳耀自己也是暴脾气,火气上来谁都敢骂。
但关键是能不能控制住脾气。
警察这行不同其他,稍有不慎,不仅自己送命,还会连累弟兄。
这才是要命的。
陈欣健琢磨片刻:
要选的话,我倾向陆其昌。”
他解释道,
记向来是警队核心,优先提拔记的人,对一线弟兄士气提升最大。”
黄炳耀点头称是。
记总是冲在最前,伤亡率也最高。
提拔他们合情合理。
第483章
80
但黄炳耀补充道:
康道明和袁浩云都该升。”
对了,陈永仁也该适当提拔。”
陈欣健一脸懵:
陈永仁?
他在警队没啥存在感啊。”
黄炳耀翻了个白眼:
他是林先生同父异母的兄弟,你这位置还是靠林先生才坐上的,提拔陈永仁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欣健瞪大眼:
可听说林先生恨透了倪家...
黄炳耀打断道:
你糊涂了?
陈永仁和林先生遭遇相似,都是倪家不要的私生子。”
林先生恨的是倪家人,不是血亲兄弟。”
陈欣健还在犹豫,黄炳耀凑近低语:
林生这是要让阿仁自己闯出一片天。”
不过当大哥的暗中帮衬也合情合理。”
今日种下善因,来日说不定能收善果。”
陈欣健眼睛一亮:
黄英明!
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黄炳耀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挑。
陈欣健轻声询问:
哪位?
乔治。”黄炳耀按下接听键,原政治部一把手,如今跟着林生做事。”
听筒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黄,双喜临门啊!
黄炳耀呼吸一滞:
此话怎讲?
总督府刚开完会,你升任副处长的提案全票通过。”乔治干脆道,要谢就谢林生吧。”
挂断电话,黄炳耀嘴角止不住上扬。
陈欣健小心翼翼地问:
那西九龙这边...
黄炳耀用力拍他后背:
明天记得去人事处报到。”
陈欣健倒吸凉气:
这升职速度堪比坐火箭!
黄炳耀开怀大笑:
我个鬼佬专程来港岛吃牛排?
他兴致盎然地提议:
带你去见识真正的港味。”
乔治在电话那头好奇道:
什么好去处?
黄炳耀眉开眼笑:
荃湾有骨气听过没?
乔治顿时会意:
江湖大佬的饭堂嘛!
行,下班联系。”
放下话筒,陈欣健仍不敢相信:
黄,您的任命...
黄炳耀难掩得意:
虽然红头文件还没下发,但乔治说保安司已经盖章了。”
这两天要去总部办手续。”
陈欣健连连咋舌:
这办事效率...
黄炳耀点燃雪茄深吸一口:
还是小瞧了林生的影响力啊。”
总督府那帮人,怕是抢着给林生卖人情呢。”
对了,你的调令也批了。”
陈欣健喜上眉梢:
我这就去交接工作。”
待办公室重归安静,黄炳耀慢条斯理地沏了壶普洱,从抽屉取出珍藏的古巴雪茄。
他原本嫌雪茄呛喉,自那次在林峰的游艇上尝过后,竟渐渐迷上这种醇厚滋味。
没想到我黄炳耀真能坐上这个位置。”
掌管全港机动部队,这可是实打实的枪杆子!
没有林生铺路,哪有今日风光!
他大笑着拨通林峰电话,对方虽对客套话不置可否,但对他及时来电显然颇为满意。
林峰转头唤来周朝先:
最近在琢磨什么?
周朝先正色道:
在研究峰少的商业布局。”
林峰挑眉:
看出什么门道了?
周朝先由衷赞叹:
您整合社团资源的手法实在高明。”
早些年要有这见识,我也不至于栽跟头。”
林峰摇头:
生吞活剥要坏事。”
港岛和夷湾水土不同,硬套只会适得其反。”
周朝先虚心求教:
请峰少指点。”
林峰娓娓道来:
当年要不是坤叔收留,我早横尸街头了。”
年轻时只顾着打打杀杀,后来才懂江湖不只是刀光剑影。”
如今虽说富甲一方,却难彻底金盆洗手。”
周朝先深有感触:
一入江湖深似海啊。”
林峰继续道:
我若想抽身,坤叔必定鼎力相助。”
但怎能留他独对风雨?
要退就得一起退。”
周朝先追问:
可有良策?
林峰摊手:
除非能让整个字头转型。”
说白了,坤叔必须坐上洪兴龙头的交椅。”
周朝先讶然:
峰少早就在谋划龙头之位?
林峰坦然道:
不错。”
不过当个社团话事人算什么本事?
做个太平绅士不好么?
可惜我和坤叔陷得太深了。”
只能另辟蹊径。”
原本计划用三年时间扶坤叔上位。”
谁知东星那几个癫佬帮了大忙。”
说真的,还得谢谢乌鸦他们。”
要不是这几个疯子,蒋天生现在还好端端坐着呢。”
周朝先若有所思。
确实,江湖中人虽非善类,但像乌鸦这般欺师灭祖的终究罕见。
连斩两任龙头,简直丧心病狂。
后来还要多谢沈弼那条老狐狸。”
要不是他怂恿刘銮雄搞事,我想带社团转型难如登天。”
周朝先接话道:
您规划的转型方案确实稳妥。”
像小巴营运、连锁超市、影院这些洪兴的正当生意。”
只要按部就班,迟早能洗白上岸。”
林峰也不讳言:
这是自然。”
洪兴几万兄弟要吃饭啊。”
就算收购了华人置业,能安置的也有限。”
周朝先疑惑道:
这...
林峰轻叹:
非是我不愿安排。”
比起外人,当然更信自家兄弟。”
但洪兴兄弟多数读书不多。”
周朝先这才恍然。
他出身夷湾名校,一时忘了这茬。
这也提醒他日后在南韩行事需因地制宜。
要真正掌控华人置业,后续动作还多着呢。”
洪兴原有的业务线也不能停。”
周朝先郑重点头:
明白了。”
林峰沉吟道:
三年内能完成转型就算顺利。”
周朝先诧异:
要这么久?
林峰颔首:
这已是神速。”
毕竟要边转型边维持运营。”
知道我们每月开支多少么?
周朝先摇头。
林峰比了个手势:
稳定在十亿以上。”
周朝先瞳孔骤缩:
每月十亿?!
这个天文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林峰随意地摊开双手:
洪兴吞下大富豪后,督爷府对阿坤的事就装聋作哑了。”
几十万张嘴等着阿坤喂饭。”
督爷府还指望洪兴拉动经济多缴税呢。”
握着这么多人的饭碗,就算阿坤以前是江湖人,档案室堆满黑料又如何?
督爷府根本不敢碰他。”
周朝先低声提醒:
峰哥,大富豪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林峰嘴角一翘:
大富豪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周朝先瞳孔骤缩:
不是被洋鬼子黑吃黑了吗?
林峰放声大笑:
他哪有这个胆子,全是我布的局。”
周朝先心头剧震。
原来所有人都被林峰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峰眼中寒光一闪:
大富豪跟我有梁子,我能让他好过?
略施小计就送他吃牢饭。”
他正色道:
朝先,这次去南棒是要打造新财团的。”
眼下正是黄金时机。”
南棒人欺软怕硬,骨子里自卑又狂妄。”
看着像个 国家,实际上呢?
不过是建在军事基地上的傀儡政权罢了。”
这帮人可不好伺候。”
周朝先会意一笑:
峰哥,其实不少国家都有驻军。”
林峰微微颔首:
话是这么说。”
但有驻军的国家,政权都在别人手里攥着。”
南棒就是个披着国家外衣的提线木偶。”
越是缺什么就越爱显摆什么。”
上层糊弄底层,底层又卑又亢。”
你要特别留意这种畸形心态。”
周朝先虚心求教:
具体该怎么操作?
林峰轻描淡写道:
打个耳光给颗糖就行。”
给点小恩小惠他们能感恩戴德。”
给多了反而会得寸进尺。”
周朝先脸色一沉:
意思是养不家?
林峰击掌道:
没错,全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另外也别太把他们当回事。”
周朝先疑惑:
想要立足不是得收买人心吗?
林峰嗤笑道:
这种人值得收买?
你够狠他们自然来 。”
你弱了他们第一个反咬。”
连南棒财阀都拿他们当牲口,你操哪门子心?
周朝先连连称是。
峰哥,我该从哪里入手?
林峰懒洋洋道:
从帮派干起。”
周朝先一怔:
混黑道?
这路子是不是太野了?
哪家财团是靠混社团起家的?
林峰露出玩味的笑容:
南棒这地方特殊。”
他们对灰色产业的包容度超乎想象。”
周朝先恍然大悟:
您是说 ?
林峰点头:
就是这门生意!
南棒人对民间借贷的接受度,比外界想象的高得多。”
连财团之间都会短期拆借。”
周朝先瞪圆眼睛:
还有这种操作?
林峰挑眉反问:
第484章
81
不然呢?
周朝先搓着手笑道:
这可是天赐良机。”
要说捞偏门,咱们社团可是祖师爷!
林峰突然正色:
给你定个目标。”
周朝先立刻挺直腰板:
峰哥您说。”
林峰竖起一根手指:
三个月,放贷一千亿韩元。”
一年内,做到万亿规模。”
周朝先倒抽冷气:
这么大阵仗?
林峰淡淡道:
想当财团就得亮肌肉。”
贷款业务要开展,场面功夫也不能落下。”
越是摆出财雄势大的架势,旁人越不敢轻视。”
周朝先九十度弯腰:
多谢峰哥提携。”
林峰轻按他肩头:
不是抠门,支票最高限额只有九亿。”
抓紧筹备,这两天就启程。”
周朝先肃然应答:
明白!
他将支票仔细收进内袋,再度躬身告退。
林峰的阔绰令他五体投地。
正要拨号时电话骤然响起。
林峰嘴角含笑按下接听:
富真,我们倒是心有灵犀。”
听筒里传来雀跃的女声:
当真?
林峰打趣道:
我几时哄过你?
富真佯怒:
你这负心汉最会骗人。”
林峰反将一军:
冤枉!明明是你每月只肯留三日。”
论薄情,谁比得过你?
富真幽幽叹息:
难道我不想长相厮守?
可你从前那层身份...
若被家父察觉,他真的会下 手。”
此言非虚,那位确实干得出来。
林峰不以为意:
不至于。”
富真追问:
何以见得?
林峰坦言:
即便你公开恋情,令尊顶多不悦,绝不会阻拦。”
搞不好暗中还觉欣慰。”
富真愈发困惑:
此话怎讲?
林峰直指核心:
就因你是女儿身!
富真眉心微蹙:
女儿有何不同?
林峰索性点破:
南韩虽重男轻女,可你才干远超长兄。”
若非嫡长子名分,他拿什么与你比?
若再联姻望族——我指在韩国有根基的夫家,你在家族话语权恐将反超兄长。”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令尊绝不乐见此景。”
终究女儿是要外嫁的。”
富真霎时脸色煞白!
周宅内,周朝先对崔妙香道:
妙香,收拾行装吧,我该出发了。”
崔妙香指尖一颤:
这般匆忙?
我还没打点妥当。”
周朝先环住她细语:
不急,你慢慢收拾。”
我先去铺路。”
老爷子已先行一步。”
在 滞留太久了。”
就算为了孩子,也必须抓紧。”
崔妙香不解:
此话从何说起?
周朝先笑道:
早些在韩国创立财团啊。”
等孩儿出世,便是正牌财阀继承人。”
崔妙香轻捶他胸口:
建财团岂是儿戏?
周朝先正色道:
峰哥说可行,必能成事。”
他亮出支票,
这是峰哥给的资本。”
崔妙香掩口惊呼:
天价!
九亿港纸?!
林先生当真看重你。”
周朝先傲然道:
自然。”
峰哥可是草莽崛起的商界神话。”
他说要扶我做韩国新财阀,绝非戏言。”
爱妻稍候,待我在韩立足,必风光迎你过门。”
崔妙香死死抱住他:
不能再留几日么?
周朝先忽觉不妙:
夫人...
崔妙香闷声道:
此去经年,你若敢拈花惹草...
周朝先叫屈:
天地良心,你知我痴心。”
我发誓守身如玉。”
崔妙香拽着他往卧房去:
不行,想到要独守空闺,今日定要榨 。”
周朝先面如土色,支吾道:
这...不必了吧?
崔妙香瞬间变脸:
这就是你的真心?
周朝先只得认命:
依你依你!
中年丈夫的辛酸谁人知?
云收雨散后。
一刻钟过去,周朝先双腿发软更衣。
崔妙香容光焕发。
每次不过三分钟,看他还怎么 。”
李富来接人时瞠目结舌:
先哥,你这...
周朝先低声哀叹:
无妨,你嫂子情深难舍。”
李富会意,对崔妙香道:
嫂子放心,峰哥定了规矩,先哥半月可探亲一次。”
周朝先内心哀嚎:
要命!
崔妙香喜上眉梢:
果真?
李富误以为夫妻恩爱,解释道:
峰哥最重义气。”
绝不会亏待兄弟。”
跟着他的弟兄哪个不是吃香喝辣?
崔妙香赞叹:
林先生真是义薄云天。”
李富与有荣焉:
当然。”
峰哥常说,穷酸养不出真兄弟。”
老大锦衣玉食,小弟食不果腹。”
算什么好大哥。”
真豪杰是自己坐劳斯莱斯,兄弟也开劳斯莱斯。”
崔妙香满眼钦佩。
周朝先苦笑:
...这标准未免太高。”
全 没几人够格称老大。”
李富淡然道:
但峰哥做到了。”
周朝先默然颔首,此言不虚。
单说他自己,未建功业先住进半山豪宅。
这栋别墅便是地位象征。
不知多少人眼红心热。
崔妙香忽然问:
富哥,峰哥这般厚待,若遇白眼狼如何是好?
周朝先立即喝止:
妇道人家懂什么!
端人碗受人管。”
峰哥带我们发达,唯有效死报答。”
李富惊讶于周朝先的觉悟。
不错,这正是林峰的铁律——忠诚!
只要忠心,余生富贵无忧。
只要忠心,家眷备受照拂。
只要忠心,荣华享之不尽。
至于叛徒?真当林峰金盆洗手了?
先哥安心赴韩,嫂子平日除了进修,也会参与些茶会。”
闲暇时可找几位阿嫂叙话,或与淇淇、细细粒她们往来。”
周朝先感激道:
富哥,有劳了。”
李富爽朗一笑摆摆手。
都是自己人,少来这套虚的。”
周朝先重重颔首。
临登机时,周朝先拽着李富走到角落,压低嗓门:
这半个月一次的假,真非休不可?
李富一脸诧异:
弟兄们都盼着放假,先哥咋反倒不乐意?
周朝先支吾半晌,终于豁出去了:
人到中年,那档子事儿有点吃不消。”
今儿去南棒,你嫂子跟疯了似的。”
半日工夫就要了我五回!
李富惊得合不拢嘴。
这才明白周朝先为何面色铁青。
心里却犯嘀咕:半日五回?
这也忒勤了吧?
先哥是不是忒快了点?
再说这事儿不是挺美么?
咋看着跟受刑似的?
周朝先懊丧地捶了记脑门。
李富正当年少,跟淇淇蜜里调油,哪懂他的苦楚?
叹气道:
你小子年轻不懂,不过还得托你多照应家里。”
李富当即应承:
先哥放心,我让淇淇多陪嫂子唠唠。”
说着摸出封信递过去:
老大给嫂子的信,到了记得转交。”
周朝先使劲拍了拍李富肩头,转身走向登机口,朝崔妙香挥手作别。
李富轻声对泪眼婆娑的崔妙香道:
嫂子,咱回吧。”
机舱里,周朝先倒头便睡。
逼仄的机舱本就难眠,可崔妙香着实把他掏空了,中年人的身子骨真扛不住。
刚落座就昏睡过去,连邻座是男是女都没瞧清。
朦胧间听见轻唤:
周先生,醒醒,到汉城了。”
周朝先一个激灵:
这么快?
含笑解释:
香江到汉城不过四个半钟头。”
周朝先暗叹岁月催人。
想当年跟老婆一夜七回都不在话下,如今五回就顶不住。
想到每半月都得来这么一遭,后脖颈直发凉。
得想个法子。”
南棒该有老虎吧?弄点虎骨酒不知顶不顶用?
周朝先苦笑着自我宽慰。
他最后一个下机,正想慢悠悠走,忽听有人喊:
先哥!
抬眼望去,竟是布同林开着加长劳斯莱斯候着。
布同林模样大变,西装革履戴墨镜,潇洒挥手:
可算接着您了,走,回家!
周朝先上车后啧啧称奇:
阿布,这排场够阔气啊,车是租的?
布同林笑道:
车好租,机场可不好进。”
周朝先讶异道:
你咋提前进来的?
布同林解释道:
从冈本回来就被老大派到南棒,原以为是给您打前站,其实是来见个人。”
周朝先若有所思:
峰哥提过,咱在南棒有帮手。”
布同林点头:
没错,是阿嫂。”
阿嫂?她路子野?
布同林神秘一笑:
阿嫂叫富真。”
周朝先略一琢磨,突然瞪圆了眼:
慢着,莫不是...三日财阀的那位长公主?
布同林笃定地点头。
第485章
82
周朝先倒抽凉气,由衷叹服:
峰哥到底是峰哥,连相好的都这么非同凡响。”
布同林耸肩:
要不怎么是咱老大!
二人相视而笑,与有荣焉。
周朝先尤其欣喜。
比起单纯的打手布同林,他要白手起家在南棒打造新财阀,纵使揣着林峰给的9亿启动资金也心里发虚。
但有这位长公主相助,局面就大不相同了。
阿布,几时引见阿嫂?
峰哥托我带封信给她。”
布同林笑道:
阿嫂知您要来,这车就是她备的。”
您先好生歇着...
迟疑片刻,小声问,
先哥,您最近没歇好?
周朝先身子一僵,飞机上睡了恁久还没缓过来?
这两天光琢磨怎么完成老大交代的差事了。”
确实没怎么合眼。”
布同林信以为真:
先哥,别太拼。”
要我说,您先养足精神。”
咱现在代表的可是峰哥的脸面。”
要是蔫头耷脑的,见了阿嫂反倒给峰哥跌份。”
周朝先猛拍大腿:
阿布,在理。”
先送我回去歇着。”
布同林驱车来到一座庄园前。
望着眼前这座充满故土风情的宅院,周朝先愣住了:
等等,这是......?
不是说住酒店么?
布同林笑着解释:
这是峰哥在南棒的产业,阿嫂按老大意思建的。”
往后这儿就是咱的据点了。”
周朝先倒抽凉气——这规模也太骇人了!
简直跟丁瑶在夷湾的庄园有一拼。
布同林察觉他神色有异:
先哥,不满意?
周朝先皱眉道:
地界太大......
得找批靠得住的护卫才行。”
布同林也犯了难:
必须找自己人。”
我在南棒没这方面门路。”
要不问问阿嫂?
周朝先摇头否决:
若阿嫂有路子,早安排妥了。”
我还是直接请示老大吧。”
布同林无所谓地耸肩:
您是老大,听您的。”
周朝先拍拍他肩头:
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这段日子得多帮衬。”
布同林爽快应承:
没说的,分内事。”
周朝先打趣道:
正跟弟妹腻乎着呢,突然分开舍不得吧?
布同林顿时耳根发红:
还成,晓禾懂事。”
她知道我在替峰哥办事,况且她差事也忙。”
周朝先大笑:
你小子居然跟差佬谈对象,真新鲜!
布同林立刻正色:
先哥,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可是雷霆安保的正经员工,跟那些社团不沾边。”
再这么说我可要告你诽谤啊!
周朝先神色一凛:之前那些尾巴,都收拾利索了?
布同林沉稳点头:我的规矩您知道,从不留后患。”
周朝先却眉头紧锁:专挑罪大恶极的下手,反而更棘手。”
能在法外逍遥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见布同林面露疑惑,他压低声音:我是担心晓禾的安危。”
这事得跟峰哥通个气。”
听到晓禾的名字,布同林眼神一凝:还是先哥想得周全,劳您费心。”
周朝先摇头苦笑:咱们半斤八两。”
谁都别嫌谁麻烦。”
两人相视一笑。
安顿停当,周朝先拨通了林峰的电话。
听完汇报,林峰干脆利落:安保我来安排,调支精锐过去。”
松林帮的人手你随时可以调用。”
周朝先迟疑道:帮里三教九流,我现在做的是正经买卖...
林峰朗声打断:香江哪家豪门的原始积累是清白的?
就算功成名就,谁不是照样养着打手?
周朝先愕然:不是说上岸要洗白?
林峰意味深长:这么好用的刀,何必自废武功?
香江最不缺的就是社团。”
趁手的就用,不趁手的换,多简单?
你以为这些帮会靠什么存活?背后都有提线人!
周朝先倒吸凉气:洪兴背后也有金主?
林峰反问:不然凭什么做大?
和联盛靠着鬼佬,洪兴的根可是在夷湾!
蒋震本就是败军之将。”
周朝先紧张道:峰哥,这会不会牵连您?
林峰嗤笑:早翻篇了。”
蒋天生退位后,洪兴就和夷湾断了往来。”
阿坤更不会沾边。”
咱们已经转型,夷湾关我们屁事?
周朝先刚松口气,突然惊醒:那放弃社团不是亏了?
林峰放声大笑:你几时见我做过亏本买卖?!
周朝先转念一想——这位七岁就跟靓坤闯江湖的狠角色,十三年从街头混到巅峰,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
谁要是觉得林峰好糊弄,那才是真傻。
朝先,作为我的左膀右臂,你应该明白我对洪兴的谋划。”
峰哥,洪兴不是在洗白吗?
周朝先满脸不解。
林峰轻叹:洗白哪有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
时间不够,就得使点手段。”
周朝先急忙追问:需要什么手段?
林峰淡然道:说穿了简单。
洪兴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割舍不掉,那就把洪兴集团和洪兴社团彻底剥离。”
周朝先更困惑了:能剥得开吗?
林峰斩钉截铁:
他继续解释,洪兴集团的核心成员今后只有一个身份——商人。
洪兴要进行改制,取消所有江湖职位。
坤哥依然是掌门人,但下面只有企业高管,没有社团头目。
社团与集团泾渭分明,那些堂主最多挂个虚职,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坤哥。”
周朝先恍然大悟:峰哥,您这是要...筑防火墙?
林峰抚掌大笑:正是!就算社团被连根拔起,也伤不到集团分毫。
差佬把古惑仔抓光,集团公司照样运转。”
周朝先惊得说不出话。
现在我和差佬关系好,但世事难料。
既然要转型,就要彻底。
洪兴集团是合法企业,江湖恩怨与我们无关。”
周朝先由衷赞叹:高明,峰哥!
林峰淡淡道:社团还有用处,有些脏活离不开他们。
有些人讲不通道理,而香江的法律只为有钱人服务,不管钱干不干净。
我们虽然受益,但没必要说漂亮话。”
周朝先连连点头,突然灵光乍现:我在南棒也能这么操作?
林峰笑道:你可是要当南棒新财阀的人,手必须干净,否则后患无穷。”
周朝先深表认同。
林峰继续道:南棒财阀祖上多是中原移民,早的西周就迁出,晚的到明清。
他们很多制度模仿中原,但不必太在意,弹丸之地罢了。
南棒算不上真正国家,毕竟建在 基地上,还对中原充满敌意,这点你要牢记。”
周朝先正色道:峰哥放心,我对南棒不抱任何幻想。”
林峰最后叮嘱:见到富真后,直接告诉她你是来助她夺嫡的。”
周朝先震惊:夺嫡?!
林峰平静道:三星老会长有四个子女,两个小的不成器,关键是长女和长子。
南棒重男轻女,没有外力介入,家业必定传给长子。”
周朝先立即表态:峰哥放心,我一定帮大嫂上位!
林峰颔首:不用太紧张,老家伙至少还能撑十年八年。
你只要帮富真站稳脚跟,剩下的交给我。”
周朝先小声问:如果大嫂要调我过去...
林峰不假思索:那就暂停手头工作,全力配合。”
周朝先郑重点头。
林峰笑道:只要从金融领域切入,迅速打开局面,南棒想不诞生新财阀都难。”
周朝先兴奋道:明白!
林峰意味深长:南棒最近局势动荡,正是你的机会。
不仅要给中小企业放贷,连财阀也可以碰。”
周朝先讶异:能行吗?
林峰淡然道:当然。
财阀摊子铺得太大,资金链容易断裂。
富真会替你牵线,你按规矩收高息就行。”
周朝先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
临别之际,林峰拍了拍周朝先的肩膀:我对兄弟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你在南韩打拼不容易,和嫂子两地分居。”
这样吧,每半个月给你放几天假,要么她过去,要么你回来。”
周朝先顿时愁眉苦脸:峰哥...这奖励能不能换一个?
林峰挑眉:嫌假期太短?
周朝先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支吾了半天,终于坦白:实在是...扛不住嫂子的念叨啊!
我老婆那方面太热情了...半个月就要交一次公粮,我这老腰实在吃不消!
林峰噗嗤笑出声,沉吟道:
朝先啊,这个忙我可帮不上。”
你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要是不批假,兄弟们该说我薄情寡义了。”
人心要是散了,这队伍还怎么带?
周朝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合着每半个月就要被压榨一次?
中年男人的辛酸...谁懂啊!
林峰压低声音支招:
南韩那边中医馆挺多的,要不你去试试推拿?
趁着休假好好补补?
周朝先一脸生无可恋。
林峰继续开导:
堵不如疏嘛!
你这年纪正当壮年,多锻炼锻炼身体不就行了?
再说了,不要孩子了?
周朝先长叹一声:
峰哥说得是。”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躺会儿...
挂断电话,林峰摇摇头:
朝先能力是强,就是这方面差 候。”
方婷抿嘴轻笑:
老公,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龙精虎猛呀?
我们姐妹几个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林峰得意地昂起头:
既然娶了你们,自然不能让你们守活寡。”
第486章
83
没点真本事,敢娶这么多如花似玉的老婆?
方婷眼波流转:
天都黑了,我们上楼吧?
林峰笑着打趣:
你一个人吃得消?
方婷挺起胸脯:
当然!
林峰一脸怀疑。
方婷搂着他脖子撒娇:
让人家好好报答你嘛~
大哥放假回来,带着全家去祭拜爸爸,哭得可伤心了。”
在爸爸坟前一直夸你呢。”
方展博?
确实是个可惜的苗子。
要是方进新还在,他的成就肯定在陈滔滔之上。
现在虽然在自己栽培下也不错,但终究矮了陈滔滔一头。
说这些做什么?
你是我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展博还是我大舅哥呢,能不上心吗?
再说了,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展博现在有出息,你该高兴才是。”
方婷听得浑身发软,
你对大哥这么好,我怎么能不欢喜?
抱我!
我要好好犒劳你~
这种美事林峰自然来者不拒。
正要上楼时电话响了。
林峰懒得理会,搂着方婷就要走,方婷却劝道:
老公,这么晚来电肯定有急事,接一下吧。”
林峰单手接起电话:
阿峰,过来一趟。”
林峰无奈道:
坤哥的电话,一起过去吧。”
方婷抿嘴一笑:
坤哥找你肯定有要事,不然不会这个点打电话。”
伯母也在那边呢。”
林峰耸耸肩。
十分钟后,两人溜达着来到隔壁别墅。
客厅里只有靓坤夫妇:
咦?伯母呢?
靓坤随口道:
老人家睡得早,已经歇下了。”
方婷挨着水灵坐下,
嫂子也该早点休息的。”
水灵温婉一笑:
睡不着呢。”
方婷关切地问:
宝宝怎么样?会踢你了吗?
水灵掩唇轻笑:
哪有这么快?
今天去医院检查,一切正常。”
林峰直截了当问:
坤哥,这么晚叫我来什么事?
靓坤奇怪道:
你这会儿肯定精神抖擞,不现在叫什么时候叫?难道等天亮?
林峰无奈道:
嫂子是怀了身孕。”
我家这位还没动静呢。”
靓坤一愣。
水灵轻捶丈夫:
我就说婷婷在,让你明天再找阿峰,你偏不听。”
靓坤尴尬道:
这个...
嫂子对不住啊。”
方婷俏皮地说:
我们回去再努力也不迟。”
靓坤竖起大拇指:
加油,等你们怀上了,我包个大红包。”
林峰正色道:
坤哥,到底什么事?
靓坤习惯性去摸雪茄,看了眼妻子又缩回手。
水灵白了他一眼,对方婷说:
婷婷,咱们上楼,让这两个烟枪在这儿吞云吐雾吧。”
林峰点赞:
嫂子真体贴!
水灵笑笑没说话。
等她们上楼后,林峰递过雪茄给靓坤。
坤哥,究竟什么事?
靓坤深吸一口烟,
曹亚你认识吗?
林峰挑眉:
听说过,但不熟。”
那可是正经大老板,跟咱们社团不是一个路数。”
怎么突然提起他?
靓坤耸耸肩:
宾尼以前跟他有生意往来。”
他们交情不错。”
林峰点头:
说真的,要不是宾尼以前是合图的,说不定坐馆就是他了。”
我一直觉得,洪兴十二堂主里就属宾尼最出挑。”
其他堂主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靓坤表示赞同:
没错,宾尼的段位确实高,连蒋天生都比不上。”
国际走私这门生意可不简单,背后必须要有过硬的靠山。
韩宾确实有两把刷子。
靓坤解释道:
宾尼是走私界的大佬,但离了船就玩不转。”
曹亚掌控着船队,宾尼掌握着货源。”
他们合作多年,关系稳固。”
曹亚可不是等闲之辈。”
在道上德高望重。”
雷洛时代就已经 风云。”
这人最懂审时度势,早早金盆洗手,现在是香江赫赫有名的实业家。”
为人处世有口皆碑。”
道上兄弟见了都要尊称一声曹公。”
林峰接过话茬:
曹亚说是退隐江湖,其实从未真正离开。”
义群的花名册还在他手里攥着呢。”
就连下一任坐馆人选也得由他点头。”
不过...
他的段位确实比我们高出一大截。”
靓坤诧异道:
有这么大差距?
林峰正色道:
当然!
整个港岛谁不晓得曹亚是义群的龙头?可就算把义群堂主全端了,也伤不到他分毫。”
道上都认他是江湖大佬,条子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猜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靓坤怔了怔,突然拍腿叫道:
该不会和新记向爷用的是一招吧?
林峰叼着烟轻笑:
不离十。”
向爷忙着洗白上岸,脏活累活都推给林叔扛。”
说白了,林叔就是个专业顶包的。”
但曹亚这招玩得更绝。”
明面上他是义群坐馆,实际上所有事都沾不上他边。”
义群办事要过五关斩六将。”
就算下面马仔失手被抓,哪怕当二五仔,也动摇不了义群根基。”
这就叫防火墙。”
有这层保护罩,就算是我指使的又怎样?
除非整条线上的人都反水,否则想定我的罪?做梦!
靓坤听得眼都直了:
!还能这么玩?
你早怎么不说?
林峰吐着烟圈叹气:
以前咱们没这个资本啊。”
靓坤不服:
我洪兴旺角堂主还不够牌面?
林峰直接戳破:
差远了。”
除非你能当上坐馆。”
不然蒋先生那边出点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靓坤顿时不吭声了。
而且这种事从来只可意会,连张纸条都不会留,全靠口口相传。”
比方说你想做掉谁,绝不会明说给 掉某某...
你只会透个风。”
我收到风后继续往下传。”
等传到刀手耳朵里,早就变成死命令了。”
你想想,这么多道弯,就算中间断一两环又怎样?
就算整条线都崩了又怎样?
你是源头。”
只要咬死自己只是随口抱怨,谁能拿你怎样?
靓坤竖起大拇指:
阿峰,绝了!
林峰弹了弹烟灰:
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这就是曹亚的玩法。”
以前在洪兴咱们玩不起。”
因为你只是中间环节,不是发令的。”
要是蒋先生那边漏风,咱们全得完蛋。”
靓坤若有所思: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手段?
林峰正色道:
没错,这才是正宗的帮派规矩。”
咱们洪兴那套都是过家家。”
话到此处突然转锋:
坤哥,你突然提曹亚做什么?
靓坤两手一摊:
不是我提的,是宾尼...
你也知道他们关系铁,曹亚的义群最近丢了一船货。”
翻遍港岛都没影,义群的人就找宾尼打听。”
宾尼又托到我这儿。”
我想着正好还个人情。”
有你这位包打听在,不是正好?
宾尼为咱们的事,可没少往内地跑!
怎么样阿峰,这个忙帮不帮?
林峰翻了个白眼:
宾尼是自家兄弟,能不帮吗?
随即话锋一转:
十三妹去内地了没?
靓坤莫名其妙:
她去内地干嘛?
手头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呢。”
林峰叹气:
大佬,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嘴上说着兄弟情深...
宾尼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
切!
靓坤不以为然:
宾尼要样貌有样貌,要钞票有钞票,要势力有势力,标准的金龟婿。”
真搞不懂他怎么会看上十三妹那个男人婆!
林峰耸肩:
月老牵的红线,你能有什么办法?
靓坤随口道:
既然是月老牵线,那就是天注定,急什么?
林峰冷笑:
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月老牵线是不假,但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要是拖个十年八年,洪兴下一代都要耽误了。”
你出面撮合就不一样了。”
别的不说,宾尼能记你一辈子好。”
靓坤举手投降:
得得得!
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就该谢我一辈子。”
要不是有你我罩着,他能这么逍遥?
行,听你的,明天就打发十三妹过去。”
那这件事...
你那边有眉目吗?
林峰耸耸肩。
第487章
84
消息多的是,就看值不值当。”
容我想想。”
靓坤见林峰犹豫,立刻摆手:
不划算就算了。”
咱们自己一堆破事都忙不过来。”
林峰无奈一笑:
一条消息而已,能有多不划算。”
靓坤却不买账:
什么叫一条消息而已
我可听说,你给内地的一条消息,顶得上整个洪兴。”
林峰脸色骤变:
谁跟你嚼舌根?
靓坤摊手:
豹哥呗。”
林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林峰微微颔首,随手抄起话筒拨号。
靓坤满脸狐疑:
现在联络?
林峰轻转听筒:
佐治,今天是不是有特别行动?
佐治语气茫然:
特别行动?
林先生具体指什么?
林峰点拨道:
听说协助国际刑警逮了条大鱼?
佐治立即回应:
请稍候,我确认后回复。”
通话结束。
靓坤瞪大眼睛:
怎么牵扯到国际刑警了?
林峰讥诮一笑:
名头唬人而已。”
实际权限还不如巡街军装。”
没有港府背书,他们连查身份证的资格都没有。”
靓坤将信将疑:
当真?
林峰摊手:
骗你做甚?
真要那么威风,铜锣湾会遍地通缉犯?
再说豹哥那件事,若他们真有本事,何至于让人改头换面溜之大吉?
靓坤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忽又警觉,
既然这么没用,你打听他们作甚?
林峰撇嘴:
谁说我在意他们了?
我是说今天他们跟着记办了桩大案。”
靓坤仍存疑虑。
铃声骤响。
林峰开启扬声器:
林先生,查实了,今早在公海,警方协同国际刑警截获一艘走私船。”
可惜只抓到一名主犯。”
靓坤暗暗竖起拇指。
还是峰哥门路广。
林峰追问:
是不是查不到前科?
佐治惊叹:
林先生神机妙算,确实清白。”
林峰继续道:
除了抓人,是不是还起获八千万美金?
什么?!
靓坤与佐治同时失声。
我立刻再查!
林峰直截了当:
不必了,那人绰号教授。”
是美洲黑手党骨干。”
但此人行事缜密,莫说 ,在美洲都无案底。”
我收到线报。”
他还有两名同伙在逃,必定会来劫囚。”
你们早作准备。”
佐治后背发凉:
多谢林先生提点。”
我这就回总部部署。”
林峰补充:
你可以核实情报,顺便帮我探听吕宋海域是否发生枪战?
佐治满口应承:
吕宋虽是 势力范围,但我们也有渠道。”
十分钟后回复。”
林峰挂断。
靓坤困惑:
这和义群有何关联?
林峰轻叹:
义群向来稳字当头,只与老搭档交易,生面孔概不接触。”
曹亚愈发老辣。”
其心腹马武更是滴水不漏。”
于他们而言,求财次之,平安着陆才是首要。”
靓坤讥讽:
江湖路就是黄泉路。”
想金盆洗手?痴心妄想!
林峰另有见解:
若筹划得当,未必不能功成身退。”
可惜如今内忧外患。”
靓坤好奇:
义群究竟遇到什么麻烦?
首先是接班问题。”
靓坤诧异:
义群的继任者?
林峰沉声道:
曹亚至今未定 。”
这可是真【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佐治神色猛然一沉:
他们要劫囚车!
林峰嘴角微扬:
不离十。”
对了,保安局那边的手续办妥了吗?
佐治语气轻松:
多亏您关照,这两天就能定下来。”
其实总督和政务司已经找我谈过,交接流程都启动了。”
林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这案子就是你上任的最佳贺礼。”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可得烧得旺些。”
佐治心头一热。
以他的背景,本不需要额外功绩,但若能借此展现手腕……
林先生,我该怎么做?
林峰慢条斯理道:
雪中送炭,永远胜过锦上添花。”
教授一定会被劫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佐治疑惑:为什么这么肯定?
林峰冷笑:
不逃就是死路一条。”
警局那八千万美金,可是 黑帮的买命钱。”
你应该清楚那些黑帮背后是谁吧?
佐治额头渗出冷汗:
我明白……
无非是那些参议员之类的大人物。”
林峰轻弹烟灰:
所以教授必须逃,他的同伙也必须劫囚车。”
麻烦在于,这些人在 没有案底,根本无从查起。”
佐治咬牙道:我会警告警方……
林峰抬手打断:
政治部在警队早就臭名昭着。”
你越是施压,他们越会阳奉阴违。”
况且这笔横财太诱人,我不信一哥能不动心。”
佐治陷入沉默。
洋人的贪婪,他比谁都清楚。
八千万美金,这 比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还要致命。
别说一哥坐不住,整个港督府恐怕都要沸腾。
这时候唱反调,等于和整个英资团队为敌——
除非活腻了才会这么干。
佐治急得额头冒汗:林先生,我该怎么办?
林峰掸了掸烟灰:不是早就说过了?
提前透个风声就行,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
等事情闹大了,再以保安局的身份收拾残局。”
佐治仍不放心:来得及吗?
那八千万可是锁在警队总部的保险库里。”林峰忽然笑了,就算教授有九条命,也得拼了老命把钱抢回来。”
否则他和手下全都得完蛋——有钱袋子当诱饵,你慌什么?
佐治这才反应过来,耳根发烫:多谢林先生指点。”
刚才真是急昏了头。
帮人帮到底。”林峰弹了弹烟灰,你现在虽然挂着保安局的头衔,但毕竟还没正式上任。”
办事还得靠警队系统。”
我给你推荐几个得力的人手。”
佐治眼睛一亮:林先生推荐的一定是能人!
新界警区的陈国忠,港岛总署的杨智龙、朱华标。”林峰报出三个名字,都是敢打敢拼的硬骨头。”
把任务交代清楚就行。”
佐治赶紧掏出笔记本记下。
见林峰不再说话,他连忙汇报最新情报:吕宋外海最近不太平……
他们还有外海?林峰嗤笑。
佐治顿时语塞——吕宋建国比大陆晚,领海线都快贴到别人家门口了。
有艘注册在义群国际名下的货轮……据说发生了命案。”
林峰摆摆手:知道了。”
佐治却不肯走: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洪兴和义群是两码事。”林峰似笑非笑,教授那帮亡命徒……你确定要掺和?
佐治立刻改口:那我先去安排人手。”
等人走后,靓坤搓着手凑过来:那八千万……
坤哥,胃口太大容易撑死。”林峰摇头,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
靓坤不甘心:钱哪有嫌多的……
这笔黑钱碰不得。”林峰直接泼冷水,不如卖宾尼仔一个人情。”
靓坤一惊:你知道义群那艘船……
佐治不是说了吗?林峰耸肩,去吕宋杀了几个倒霉鬼,现在正往回赶。”
陈国忠、杨智龙、朱华标——
佐治反复琢磨这三个名字。
作为林峰的忠实支持者,他坚信这绝对是精兵强将。
伊莎,马上调他们过来。”
以什么名义?政治部还是……
佐治刚要脱口而出,突然刹住。
去他的政治部!这个专门打压华警的机构早就臭名昭着。
用这个名头,那三人能买账才怪。
用保安局名义。”他整了整领带,周一的就职令已经准备好了。”
眼睛一亮:恭喜长官!
二十分钟后,三位警官在政治部见到了魔幻一幕——
佐治正对着关公像焚香祷告。
朱华标捅了捅同伴:洋鬼子也拜关二爷?
杨智龙压低声音:听说他上周还在教堂做礼拜……
别大惊小怪。”佐治转身时香还没熄,我以前确实信上帝。”
现在想想,耶稣跟我八字不合,还是关二爷够义气。”
朱华标叼着牙签咧嘴一笑:
头儿,您这话说到弟兄们心坎里了。”
拜神讲究心诚则灵。”
那些不灵验的,都是江湖骗子。”
佐治挑眉:
江湖骗子?
杨智龙转着茶杯解释:
就是野庙里的泥菩萨,上不得台面。”
佐治会意点头。
他击掌三声,美伊莎端着茶盘袅袅婷婷走来。
陈国忠盯着青花瓷杯直:
在总警司办公室喝茶……真是活久见。”
朱华标吹开茶叶沫子:
鬼佬长官不都该喝黑咖啡吗?
佐治晃着食指:
所以说你们不懂历史。”
大英帝国能纵横四海三百年,靠的就是这东方树叶。”
殖民地的疟疾要人命,全靠茶汤救命。”
左手右手茶壶——这才是日不落的秘密。”
至于咖啡?
他嗤笑着推开糖罐:
第488章
85
暴发户才跟风喝那苦水。”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杨智龙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目光炯炯:
长官特意叫我们来,总不会真是为了喝茶吧?
我们几个小人物,哪配让政治部的大人物亲自招待?
乔治突然轻笑出声:
谁说这里是政治部了?
他朝伊莎使了个眼色,百叶窗缓缓升起,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
现在是保安局特别行动组在和你们谈话。”
下周一我才会正式履新。”
这几天只是借用政治部的场地办些私事。”
伊莎将一份加密文件平铺在茶几上。
教授团伙...
长官,这事要是向一哥汇报,总部不可能坐视不理。”
乔治冷笑:已经报上去了。”
可据我观察,总部那群饭桶毫无动静。”
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难掩震惊。
乔治叹了口气:线报显示,教授被捕时异常配合,全程没有反抗。”
总部觉得我在夸大其词,甚至怀疑我借机耍威风。”
我要调任保安局的消息,在警队早就人尽皆知了。”
朱华标不屑地撇撇嘴:哪儿都少不了这种废物。”
杨智龙暗中踢了他一脚。
乔治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扬:总部的态度在我预料之中。”
说句实话,这些人要是在伦敦,最多混到高级督察。”
现在能坐上总部高位,全靠他们那层白皮。”
三人诧异地望向乔治,这位即将上任的保安局官员果然不同凡响。
你们是林引荐的,就是自己人。”乔治直言不讳,对自己人,我从不说场面话。”
陈国忠笑而不语,杨智龙略显激动,朱华标却满脸狐疑——仅凭林一句话就把我们当心腹?
杨智龙迫不及待地问:长官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要你们组建特别行动组,乔治斩钉截铁,未来五天全权负责此案。”
你们可以调动政治部资源,需要其他警区支援时,由我出面协调。”
虽然政治部和其他部门关系紧张,但即将上任的保安局...他们总要给几分薄面。”
陈国忠皱眉:为什么是五天期限?
四天后就是教授与阿美黑帮的交易截止日,乔治解释道,教授要么还钱,要么交货。”
八千万美金的货他们运不走,时间也来不及。”
唯一的出路就是还钱。”
三人神色凝重地点头。
乔治郑重承诺:这个专案组由你们全权负责,名义上向我汇报。”
出了任何问题,我来兜底。”
陈国忠率先表态:我没问题。”
杨智龙紧随其后:我也没问题。”
朱华标不甘示弱:我更没问题。”
杨智龙却摇头:不,你有问题。”
阿龙你什么意思?朱华标勃然大怒。
乔治饶有兴致:杨,怎么回事?
杨智龙叹气:阿标正在接受内务部调查。”
乔治惊讶:朱被调查?什么原因?
朱华标愤愤不平:之前有绑匪劫持三名人质,索要天价赎金。”
但他们绑错了人,对方根本付不起。”
上头派我们小队处理,隔壁组的关告诉我发现了绑匪藏身处,说人质不在里面。”
结果我们冲进去才发现——
人质就在屋里!三个绑匪都荷枪实弹!
双方都愣住了,随即爆发激烈交火。”
绑匪被击毙,但我两名队员重伤住院,人质也受了伤。”
后来我气不过,在医院外揍了关一拳,就被内务部盯上了!
乔治眉头紧锁:这不是你的责任。”
陈国忠突然冷笑:朱麻烦大了,轻则降职,重则调职。”
为什么?乔治不解。
绑匪被击毙,人质获救,在那些洋人长官眼里就是完美行动。”陈国忠讥讽道,至于警员受伤算什么?关警衔比朱高,你说他们信谁?
乔治沉声道:明明是关情报失误。”
谁能证明?陈国忠反问,我猜关传达情报时没有第三人在场吧?
朱华标咬牙切齿:没错!
陈国忠摊手:这就是有名的奸人关,整个警队都领教过他的手段。”
房间陷入沉默。
朱华标怒火中烧:早知道就该多揍他几拳!
乔治摇头:你只打了一拳?
真是可惜。”
你那一拳,反倒让他占了理。”
要是能把他打进医院,那就是你的理了。”
朱华标呆住了。
陈国忠和杨智龙交换眼神,暗自心惊。
不愧是政治部的人,手段果然老辣。
说白了,这就是比谁能更狠。
当时奸人关传话时确实没有第三人在场。
无论是朱华标还是奸人关,都无法证明对方说了什么。
朱华标坚称奸人关告诉他屋里只有绑匪,没有人质。
而奸人关也可以反咬一口,说自己早已告知实情,还提醒朱华标不要轻举妄动。
在内务部面前,朱华标百口莫辩。
同样,奸人关也无法自证清白。
那怎么办?
就看谁更能博取同情了。
朱华标只是打了奸人关一拳,算什么?
大家自然会觉得奸人关更有理。
可如果朱华标把奸人关揍进医院,情况就不同了——谁都会明白,朱华标是被奸人关害惨了,根本无需解释。
但朱华标是个传统的老派警察,打人已经是他的极限,要他下狠手把奸人关送进医院?绝无可能!
奸人关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算计朱华标。
至于朱华标会不会受伤,甚至被劫匪干掉,他根本不在乎。
朱华标长叹一声:
阿龙说得对,我自己都一身麻烦,长官,恐怕没法加入特别行动组了。”
乔治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
我是保安局候任官员。”
现在还是政治部的人。”
政治部办事,需要看别人脸色?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我依然是政治部的负责人。”
“向来只有政治部给别人设局,没人能反过来算计政治部。”
“都给我记清楚这一点。”
陈国忠、杨智龙、朱华标三人一时无言以对。
确实,佐治仍是警队政治部的掌权者。
在警队内部,哪个部门最令人不齿?不是内务部——那些整天盯着同僚查的内务部人员虽然惹人厌,但勉强还能忍受。
真正声名狼藉的,唯有政治部!
政治部清一色全是外籍 ,警阶高、权柄重。
就连警务处长都无权过问政治部的案件。
这个部门就像个异类,是外籍高层专门用来监视华人警察的。
它的权限有多大?
政治部主管的任命不由警务处长决定,而是由总督府直接下达。
有传闻说,总督府只是走个形式,真正的任命权在伦敦,掌握在军情六处手中。
朱华标迟疑片刻,开口道:
“长官,我虽然痛恨奸人关陷害我。”
“但我们是警察,必须按规章行事。”
佐治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家都踩到你脸上了,你还讲规章?”
朱华标坚定地点头:
“我是警察。”
“必须遵守警察的规章!”
陈国忠沉默不语。
他愿意守规矩,前提是规矩能惩治恶徒。
若规矩失效,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暗夜判官炽天使自会出手,陈国忠会用他的方式讨回公道。
杨智龙暗自叹息。
这位老同学还是太理想化。
法理不外乎人情。
警队难道就不讲人情?
大错特错。
在外籍高层掌控下的警队,人情更是无处不在。
看看廉政公署的针对性调查就明白了,外籍高层的关系网无孔不入。
两人都没说话,想看看佐治如何回应。
佐治盯着朱华标,后者目光坚毅。
“就算被奸人关陷害,哪怕被停职调查,你也要坚持规章?”
朱华标斩钉截铁:
“是的。”
“当不了警察,我就去做消防员。”
“我追求的是公理正义。”
“当警察,就是为了除暴安良,维护正义。”
佐治像看异类一样看着朱华标。
在外籍高层掌控的警队里谈正义?
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好,我给你正义!”
佐治扫了一眼惊愕的三人,平静道:
“看来你们对政治部还不够了解。”
“关的事,其实很简单。”
“这类问题,本就在我们政治部的职责范围内。”
朱华标沉默片刻,郑重道:
“多谢长官。”
佐治拍了拍手:
“三人特别小组即刻成立。”
“伊莎会向全警署通报你们的任命。”
“相关权限也会为你们开通。”
“我要你们全力合作,将教授绳之以法。”
“至于朱的事,我来处理。”
“还有疑问吗?”
陈国忠皱眉道:
“我们不能提前行动?”
佐治摇头:
“再提醒你们一次,别指望警队的外籍高层。”
“他们根本不在乎教授会做什么。”
“那些外籍高层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八千万美金。”
“收起你们天真的想法。”
“伊莎!”
伊丽莎白立即回应:
“长官,请指示。”
佐治命令道:
“你现在担任他们的联络官。”
“和各警署的协调由你负责。”
伊丽莎白正色道:
“明白,长官。”
佐治对众人说道:
“你们去忙吧。”
“我去处理朱和关的纠纷。”
陈国忠三人一脸诧异,佐治挑眉:
“怎么,有意见?”
陈国忠直言不讳:
“我们只是临时抽调五天……没想到长官真会帮阿标解决这事。”
耿直的朱华标连连点头。
杨智龙补充道:
“长官这么做,恐怕会得罪史密斯长官吧?”
史密斯是奸人关的上司,一位外籍高级警司。
佐治轻蔑一笑:
“史密斯算老几?”
“就算关的后台再硬,这事我也管定了。”
“朱的处分结果今天就会公布。”
第489章
86
“你们等着看吧。”
说完这话,佐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杨智龙感叹道:
“佐治长官果然雷厉风行,不愧是政治部的头儿。”
陈国忠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朱华标诧异地问:
“这么快就要行动了?”
陈国忠摇头:
“我给林先生打个电话。”
朱华标一愣:
“林先生?”
“你居然有他的联系方式?”
杨智龙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国忠解释道:
“佐治长官不是说了吗,是林先生推荐我们三个的。”
“总得先摸清底细。”
杨智龙扶额提醒:
“这些话不该当着伊莎助理的面说吧。”
伊莎微笑着表示:
“没关系,你们继续聊。”
“对了朱,请代我向林先生问好。”
陈国忠惊讶地问:
“伊莎助理认识林先生?”
伊莎解释道:
“曾经有幸拜访过林先生的府邸。”
陈国忠倒吸一口冷气。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林先生居然和政治部高层关系这么密切?
和他掌握的情报完全不符啊。
还没等他细想,电话接通了。
“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
陈国忠赶紧说明情况:
“林先生,我们在政治部,智龙和华标也在。
佐治长官说是您推荐了我们。”
林峰笑着说:
“佐治动作挺快嘛。”
“没错,是我推荐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佐治现在是自己人。”
“以后那些生意他不会碰了。”
我的规矩你应该明白,在香江这片地界,谁敢碰 ,我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教授这个案子你们务必谨慎。”
刚收到线报...那家伙已经成功脱身了。”
你们可是我亲自挑选的人手,千万别给我丢脸。”
陈国忠强自镇定地说道:
伊莎 让我代她向您致意。”
林峰爽朗一笑:
那就替我向伊莎 道声谢。”
通话结束后,陈国忠转向伊莎:
林先生特意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
伊莎连忙回应:
多谢陈。”
随后陈国忠正色宣布:
诸位,刚刚接到林先生的通知,教授已经越狱了!
什么?!
杨智龙、朱华标和伊莎同时变色:
这怎么可能?
陈国忠沉声道:
伊莎 ,我需要教授越狱的完整资料。”
越快越好。”
另外,立即向乔治长官汇报此事。”
朱华标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乔治长官说的竟然是真的?
总部戒备森严,他怎么可能逃得掉?
杨智龙冷静分析:
具体情况尚不明确,若确认是越狱,我们必须立即前往现场勘查。”
陈国忠郑重点头。
虽然三人都是警界翘楚,
但缺乏情报支援同样寸步难行。
很快伊莎带来了最新消息:
教授确实逃了。”
不过并非从总部逃脱。”
是在押往赤柱监狱途中遭遇劫囚。”
押送警员四死一伤,伤者目前仍在医院昏迷不醒。”
杨智龙当机立断:
我们马上去医院探望受伤同僚。”
陈国忠等人一致赞同。
伊莎递上新的证件:
长官指示,专案组期间你们隶属政治部。”
代号3特警。”
朱华标不解:
伊莎解释道:
的缩写!
杨智龙会心一笑:
这个代号挺有意思。”
伊莎补充道:
你们的资料已录入系统。”
若此案办得漂亮,可能会借调到保安局任职。”
陈国忠摆手道: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现在必须立即赶往医院。”
伊莎表示理解,有能力的人都有个性,她早已见怪不怪。
没问题!
三人即刻动身,陈国忠提议:
你们的车先停在这里,坐我的车一起行动更方便。”
杨智龙和朱华标没有异议。
途中,朱华标忍不住问道:
陈,你和林先生很熟?
陈国忠反问:
你们不认识吗?
林先生可是警队的重要赞助人。”
朱华标更加困惑:
赞助人?
什么意思?
杨智龙叹气道:
华标,你办案能力没得挑,但为人处世还得加强。”
破案是基本功,人际关系也要跟上。”
朱华标不服气道:
我加入警队是为了维护正义。”
只要全力办案就够了。”
杨智龙劝道:
我知道你办案拼命,总是冲在最前面。”
你这种拼命三郎的作风,整个警队都有耳闻。”
但光这样是不够的,要是能和上级搞好关系,关也害不了你。”
陈国忠附和道:
杨说得对。”
华标,像你这样的警员不少。”
袁浩云、陈家驹、李鹰,他们闯祸的本事比你大多了。”
但他们闯了祸照样没事。”
而你就不一样,一个小小的关就能整得你够呛。”
区别就在于他们和上级关系处得好。”
朱华标无言以对,那几位真的和上级关系好吗?
未必吧!
陈国忠笑着说:
这几位每次出事都有人保,所以再怎么闯祸也没人追究。”
你和别人不同。”
一旦你犯错,立刻会被处分,甚至降职......否则凭你的功绩,早该升到高级督察以上了。”
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个警长。”
朱华标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乔治真的可靠?
陈国忠和杨智龙相视一笑。
杨智龙与朱华标同期毕业,交情最深:
这要看你怎么理解。”
乔治是林先生的人。”
我认为他值得信任。”
朱华标一脸震惊:
乔治是林先生的人?
你没搞错吧?
他可是政治部主管,马上要升任保安局高层。”
他会效忠林先生?
杨智龙侧头反问:
你觉得不可能?
朱华标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我知道林先生手段高明,但再厉害也该有个限度吧?
收服乔治......这也太夸张了。”
杨智龙继续问:
你没发现乔治的言行很反常吗?
朱华标思索道:
确实奇怪。”
他自己就是英国人,却对警局的英国人一口一个。”
尤其是对总部的高层,他完全不屑一顾。”
明明即将执掌保安局,手握大量资源,却特意召集我们三个。”
政治部最低都是高级督察起步。”
我们呢?
最高也不过是阿龙的警司衔。”
还给咱们安了个3的代号......
乔治似乎对英国人很不满。”
陈国忠轻笑:
何止是不满。”
仔细听就能发现,乔治对警队总部的态度不只是嘲讽。”
简直是在破口大骂。”
明里暗里都在痛批总署那帮废物。”
朱华标猛地拍桌:
没错!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一个英国人痛骂警队里的英国同僚......
这算怎么回事?
陈国忠早已看透:
因为乔治是林先生的人。”
朱华标翻了个白眼:
乔治身为政治部主管,未来保安局要员。”
怎么可能向林先生低头?
杨智龙斩钉截铁:
就是如此!
朱华标瞪大眼睛:
当真?
陈国忠笑道:
阿标,多读点书才能看得更远。”
林先生可是香江最有钱的人。”
在香江甚至整个西方,说话最管用的是谁?
当然是富豪。”
特别是像林先生这样手眼通天的超级富豪。”
佐治向他低头,再正常不过。”
朱华标瞪大眼睛:
这......
杨智龙压低嗓门:
我们头儿说过,警队和林先生关系不一般。”
朱华标像见了鬼一样盯着他:
你认真的?
杨智龙解释道:
连续三年,警队收到的慈善捐款前三名都有林先生。”
今年更是直接拿了第一。”
只要林先生还在,这个位置估计没人能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林先生的帮派背景。”
但现在的香江,有几个行当能完全撇开帮派?
就连那些唱歌演戏的,不找个帮派罩着根本混不下去。”
明星都这样,普通人呢?
更别说林先生已经带着洪兴五万人上岸了。”
自从李先生接手洪兴,它已经是香江最大帮派。”
洪兴转型给警队省了多少麻烦?
其他帮派看到洪兴这么搞,也开始想着转行。”
这就是带头作用。”
光靠警队,怎么管得了几十万混混?
其实林先生一直和警队有合作。”
朱华标听得张大嘴巴。
他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些门道。
陈国忠平静地说:
阿龙说的是以前。”
那时候分区的负责人要见林先生还算容易。”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林先生现在是香江首富,连总督都要给他面子。”
地位早就不是当年可比。”
现在警队高层想见他,都得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朱华标直接说:
我懂,就跟当年那个大富豪一样。”
陈国忠摇头:
不一样。”
林先生的地位比当年那个大富豪高多了。”
朱华标惊讶:
第490章
87
不至于吧?
陈国忠淡淡地说:
林先生是江湖出身,正宗的香江本地派。”
他敢不给总督面子,那个大富豪敢吗?
朱华标说不出话来。
杨智龙看着陷入思考的朱华标,没有打扰。
阿忠,接下来怎么搞?
陈国忠耸耸肩:
官大的说了算。”
你是警司,我是高级督察,阿标是警长,当然听你的。”
朱华标马上附和:
我同意阿忠的说法。”
杨智龙笑了:
好,就这么定了。”
别担心阿关的事,有佐治长官出手,他再滑头也坑不了你。”
朱华标疑惑:
为什么?
杨智龙淡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佐治长官是政治部老大啊。”
朱华标一脸懵——这回答跟我问的有关系吗?
另一边,佐治把奸人关重重摔在地上,无视脸色难看的史密斯,冷声质问:
说!为什么要栽赃朱警官?
为什么要给假情报?
关姓男子吓得发抖:
我真的没撒谎,给他的都是真消息。”
长官明察!
佐治发出一声讥笑。
史密斯赶紧插话:
关,老实交代对你有好处。”
佐治长官可是管政治部的!
关姓男子咬着牙:
我真的没陷害他。”
史密斯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你最好说实话!政治部...专门搞情报审讯的!
就在关姓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时,佐治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外籍督察立刻上前,对着关姓男子就是一顿暴打。
住手!
我招!
求你们别打了!
关姓男子带着哭腔喊道。
作为重案组队长,平时谁见了都得让三分。
就算在警局里,高层见了也会客客气气。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被同僚这样毒打。
两名外籍警员下手极狠。
他感觉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这帮人简直不是人。
佐治冷眼看着,语气阴森:
堂堂重案组队长。”
连基本审讯都扛不住,要是遇到罪犯逼供,机密还不全泄露了?
继续!
关姓男子面如死灰。
外籍警员再次拳脚相加,毫不留情。
他的上司不忍心看。
早跟你说过佐治不好惹,非要逞能!
连警务处长都不敢得罪,你倒是胆子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纯属自找的。
史密斯深知佐治的权势,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就算挨打的是自己人,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佐治突然盯着史密斯,后者顿时冷汗直冒。
半天不说话,对我的处理有意见?
史密斯赶紧回答:
长官的决定肯定有道理。”
属下绝对服从!
佐治问道:
这人平时怎么样?
史密斯立刻回答:
很合我心意。”
佐治冷笑一声,马上明白了:
原来是个马屁精!
史密斯脸涨得通红。
用得着这么直白吗?
会拍马屁怎么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港岛,用顺手的人最重要。
没想到佐治一点面子都不给,当面戳穿。
其实史密斯心里清楚——这本来就是常态。
现在的尴尬,不过是做给长官看的样子。
毕竟佐治马上就要升任保安局要职。
被上级训斥,哪敢顶嘴?
持续半个小时的拷问后,佐治终于抬手叫停。
史密斯别过脸去——姓关的像只煮熟的虾米般蜷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心知肚明,那两个洋鬼子行刑官手段刁钻,皮肉上看不出半点端倪。
佐治的声音像冰锥刺来:
现在愿意开口了?
关姓男子忙不迭招供:
是我给阿标下了套。”
组里竞争激烈,他本事太大,眼看就要爬到我头上。”
我眼红,就递了假消息。”
明明知道屋里有人质和绑匪,偏说只有持枪歹徒。”
其实他们全带着。”
谁知反倒成全他立了功。”
本想害他送命,倒叫他成了英雄。”
还好那傻子动手打我,不然真要被骑到头上。”
佐治侧头问道:
都录下来了?
手下亮出闪着红光的录音笔。
佐治转向史密斯:
内务部我就不奉陪了。”
阿标是我的人,限你马上摆平他的麻烦。”
有问题?
史密斯脚跟一碰:
是,长官!
佐治意味深长地说:
关队长为了上位连自己人都坑,看来你很中意他。”
友情提醒:今天能算计朱警官,明天就能算计你。”
史密斯脸色骤变,干笑道:
长官说笑了吧?
佐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离回归只剩七年,上头要求提拔本地精英。”
你这么看重他,肯定要举荐吧?
到时候他官比你大。”
以他的人品...会怎么对你呢?
不等回答,佐治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脸色铁青的史密斯。
关姓男子忍着疼表忠心:
长官,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害您啊。”
佐治这是在离间!
史密斯阴着脸,突然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
关姓男子嘴角立刻见了血。
那倒霉蛋被两个外国刑讯专家折腾半天没留痕迹,最后倒叫史密斯一巴掌破了相。
长官...您这是?
奸人关哆嗦着,我对您可是掏心掏肺啊!
他明白,眼下政治部插了手,史密斯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要是连这位爷都撒手,他就彻底完蛋了!
史密斯冷冰冰地说:佐治没说错,你能对同僚下 ,早晚也会给我来这套。”
你被停职了。”
说完转身拨通内务部电话:我是史密斯,关于朱华标殴打关某的案子,我有新线索要补充。”
奸人关顿时慌了神:长官,我可是您的左膀右臂啊!
您那些事,我可都——
史密斯突然停下动作,如释重负般嗤笑:佐治不光是政治部头儿,还是马上要上任的保安局 。”
本来我还想硬保你,就给你个停职处分。”
现在看,幸亏没犯糊涂。”
你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狼崽子。”
奸人关慌忙赔笑:长官,我刚才是急糊涂了...
可惜我清醒得很。”
史密斯直接打断。
见对方翻脸,奸人关恶狠狠威胁:您就不怕我把您那些勾当抖落出来?
尽管去说。”
史密斯像看白痴似的瞅着他,看看能不能动我一根汗毛?
警队三万人里,我们昂撒人不到三十个。
个个都是宝贝——除非闹出葛柏那样 人怨的案子,连廉署都不敢动我们。”
蠢货!
奸人关瘫软在地时,内务部的人已经快步赶到。
史密斯指着他交代:查清楚了,朱华标打【即便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在林生面前依然毕恭毕敬。
林生的权势之盛,由此可见!
多谢林生。”
通话结束后的佐治仿佛脱胎换骨。
林生答应会联络各方,确保教授一伙无法 离港。”
三人顿时心领神会。
所谓旁门左道,自然是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谁人不知林生早年闯荡江湖,在道上威震四方。
有他金口玉言,教授等人想要逃离 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便是顶级枭雄的威慑力。
陈国忠双臂交叉:从现有情报看,教授三人确实急于出境。”
但若拿不回那八千万美金,离港等于自取 。”
境外黑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
朱华标冷冷接过话头:所以他们必然会盯上警署总部那笔钱。”
下一个目标就是警署总部。”
杨智龙眉头紧锁:但有个关键疑点......
教授如何知晓赃款具体藏匿位置?
三人目光交汇,异口同声:有内鬼!
他们齐刷刷看向佐治,后者竟不以为忤:
警署早已漏洞百出,某些人身居要职却毫无底线。”
记住,这些人远渡重洋只为敛财。”
港人性命,他们何曾在乎?
三人相顾无言,不知如何接茬。
一位白人长官如此直斥同僚,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逢场作戏?
佐治淡然道:不必这般看我。”
雷洛时代才过去多久?
你们当真以为他只贿赂了葛柏一人?
以葛柏的职权,能掀起这般风浪?
别太天真。”
不止警界,整个港府多少人收过他的黑钱?
移风易俗需用重典。”
廉政公署不过做做样子,对洋人根本不敢深查。”
表面上看华裔警员风气有所好转。”
实则害群之马仍屡见不鲜。”
终究是时日尚短啊。”
就连重点整顿的华警都还有人顶风作案。”
那些从未被清查的洋警能干净到哪去?
这群人枪毙十个,喊冤的能有半个就算不错了。”
陈国忠等人倒抽凉气。
长官这番言论实在胆大包天。
佐治耸耸肩:不必紧张,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世道污浊不堪,唯有看透本质方能活得明白。”
倒是你们几个要遭殃了。”
朱华标疑惑:长官,此话怎讲?
佐治解释道:你们是林生举荐的,能力毋庸置疑。”
此案必定圆满告破。”
过几日我将调任保安局,而你们会因此案声名鹊起。”
警衔职务都会晋升。”
但升职后,你们就会成为洋人的肉中刺。”
佐治露出玩味神情,
距离回归尚有数年,你们可得步步为营了。”
第491章
88
咦......你们怎么如此镇定?
他本想看三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未料他们异常平静。
朱华标翻个白眼:长官,您似乎不太了解我们。”
就拿我来说。”
十年前我是学警银哨奖得主,半年就从军装调进。”
可十年过去,如今仍是个警长......
您说这是为何?
佐治一时语塞。
陈国忠与杨智龙相视而笑。
我没阿标这么惨,但本该升得更高些。”
同感。”
三人都曾不同程度遭遇压制。
洋人给他们使的绊子还少吗?
佐治怒不可遏:那群白皮猪,果然烂到骨子里了!
你们都是警界翘楚。”
竟被压制至此。”
简直岂有此理!
他气得面红耳赤。
陈国忠三人交换眼神,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位佐治长官,与传闻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们不知,佐治早已成为林峰的忠实信徒。
思想观念发生剧变。
当立场转换后,再看警署现状,只觉得污秽不堪。
曾经的习以为常,如今看来令人作呕。
若非佐治心理素质过硬,恐怕早已崩溃。
杨智龙适时转移话题:长官,我们人微言轻,警署大事轮不到我们置喙。”
还是专注眼前案子吧。”
陈国忠和朱华标连忙附和。
比起讨论洋人问题,他们更关心如何抓捕教授一伙。
教授此刻绝不会离港,即便没有我们布控,他们也不敢走。”
此时离境无异于自投罗网。”
境外黑帮绝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必定会设法取回藏在警署总部的八千万美金。”
关键在于,这笔钱具体藏在何处?
陈国忠三人望向佐治,后者不假思索道:
赃款暂存国际刑警组。”
结案后才会进行后续处置。”
杨智龙分析道:假设教授有内应知晓藏钱地点......
佐治摆手打断:不必假设,警署总部定有他的眼线。”
杨智龙懒得与佐治纠缠:
好,就算他们知道钱在国际刑警组,关键在于——
进入国际刑警组有那么容易吗?
佐治斩钉截铁:
难。”
他们的安保固若金汤。”
连我和一哥都没权限随意进出,必须要有办案人员的掌纹认证。”
陈国忠三人猛然起身:
明白教授的意图了——他们肯定要打国际刑警驻港人员的主意。”
佐治抓起电话正要拨号,伊丽莎白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
长官,突发命案。”
佐治不耐烦地挥手:
现在所有案子都往后排......
伊丽莎白急声道:
半岛酒店西餐厅爆发激烈枪战,遇害者身份曝光——竟是国际刑警!
佐治重重摔下电话吼道:
所有人立刻行动!
警笛声划破夜空时,鉴证科早已封锁了现场。
朱华标猛然调头离开,佐治一把扣住他手腕:
有线索?
朱华标贴近耳语:
上车详谈!
车门刚锁死,朱华标就抛出一枚 :
死者整条右臂不翼而飞——教授那帮疯子要用断掌解锁国际刑警组的大门!
杨智龙紧接着补充:
这位正是当年参与围剿行动的骨干刑警。”
佐治急转方向盘冲向总部,车载电台突然炸响:
紧急通报!教授团伙携带死者掌纹,目标直指八千万美金赃款!
轮胎在路面擦出青烟,后排三人无声地检查枪械。
但总部大楼反常的寂静让所有人寒毛倒竖。
静得可怕。”陈国忠的太阳穴渗出冷汗。
朱华标嗤笑:那群豺狼什么时候学会轻手轻脚了?
迎面撞见端着咖啡踱步的一哥:别紧张,我刚电话核查过......
电话?佐治突然暴喝,你们 只打了电话?!
当众人狂奔至国际刑警组门前,电子锁幽蓝的光照出五张铁青的脸——持续三分钟的掌纹认证请求,门内死寂如坟。
佐治的配枪发出清脆的上膛声,浓重的血腥味正从门缝里漫出来。
一哥的咖啡杯哐当坠地。
佐治懒得看这个废物,踹门而入。
仅一眼就让他从牙缝里挤出诅咒:
该死!
随后赶到的警司们集体僵在原地:
这...这不可能!
国际刑警组成员的 以诡异姿态铺满整个地面。
陈国忠蹲身查验后木然宣布:
全员牺牲。”
杨智龙敲着黑屏的监控:
教授破坏了所有监控。”
至少这个房间的影像全没了。”
要还原现场只能调取大楼总控录像。”
佐治突然掐住一哥脖子按在墙上,声音淬着毒:
这就是你承诺的铜墙铁壁?
这就是你敷衍的所谓确认?
老子的兄弟就这么成了冤魂?
你最好现在就想好遗言!
一哥喉结滚动:
长...长官,我确实派人核查过...
杨智龙冷冰冰插话:
那是半小时前。”
教授就是趁这个空档下的手。”
...八千万赃款消失了。”
一哥闻言踉跄冲进隔壁,随即发出惨叫:
钱呢?
整整八千万美金全没了!
佐治的冷笑让所有人发抖:
一哥,你现在该祈祷教授落在我手里。”
否则明天太阳升起前,你的 就会挂在廉政公署的墙上。”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保安司长亲口承诺的!
他甩开一哥对三人下令:
去监控室。”
四道身影疾步离去,留下【有道理。”
这里有个不太明显的鞋印。”
四双眼睛齐刷刷向上看去,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佐治兴奋地喊道:
天花板有问题!
说不定那帮人根本没把黑钱转移走?
朱华标冷静地推理:
八千万美金可不是小数目,一时半会搬不完。”
在咱们布控的情况下更难运出去。”
要是藏在天花板里,反倒合理。”
他正要踩上桌子查看,佐治一把拦住:
别急!
朱华标疑惑:头儿?
佐治示意大家后退:
能藏钱的地方,搞不好还能藏 。”
陈国忠三人立刻举枪警戒。
佐治的判断很准。
连八千万美金都能承受的天花板,藏几个人算什么?
佐治仰头喊道:
教授,窝着不嫌憋屈吗?
出来聊聊。”
朱华标抄起 ,轻巧地跃上桌面,佐治三人同时 上膛严阵以待。
猛然一捅!
天花板应声掀开——
里面空荡荡的。
朱华标泄气道:看来咱们想岔了。”
陈国忠却眯起眼睛:不,咱们猜中了。”
这天花板干净得反常。”
朱华标定睛细看,突然神色骤变:
钱已经被转移了!
他飞快跳下桌子。
佐治急切追问:发现什么了?
朱华标恨声道:天花板连着大楼通风系统。”
他们肯定是通过管道把钱运到楼下,绕开了咱们的封锁。”
教授这帮人真有两下子。”
佐治震惊:证据呢?
朱华标摊开掌心——一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
卡在通风管拐角处找到的。”
陈国忠默默翻检殉职同袍的遗物,佐治劝阻:
人都走了,这样不合适吧?
陈国忠举起个沾血的物件:
阿标说得对,钱确实走通风管运的。”
佐治看清那东西后瞳孔猛缩——
是台血迹斑斑的吹风机!
警队总部国际刑警科。
肩章锃亮的高层警官们围坐一圈。
一哥、数名副处长和高级助理处长额头冒汗,听着第三小组的案情汇报。
杨智龙正详细阐述:
经勘查和监控比对,确认教授团伙用特殊方式转移了八千万美金。”
一哥质疑:绝无可能!
监控显示他们两手空空进出,根本没带钱。”
佐治不客气地打断:
让杨说完。”
作为警队一哥,该有的专业素养呢?
一哥面红耳赤,又恼又臊。
堂堂最高长官当众被训,偏偏无力反驳——佐治即将调任保安局,正是他的直属上级。
佐治冷眼环视:
要质疑可以,先回答我——
要不是教授干的,难道是你们吞了?
一哥霎时面如死灰,冷汗涔涔。
这话戳中痛处。
按规定,国际刑警科截获的赃款本就有部分该留在警队。
如今巨款失踪,若不能证明是被劫......
几位处长暗中瞪着一哥——幸好第三组接了这烫手山芋,否则这天价黑锅谁背得起?
一哥垂首认错:长官批评得是。”
佐治懒得理会这群官僚,示意杨智龙继续。
杨智龙平静陈述:
监控显示教授团伙在房间停留了一小时。”
法医证实,杀害我们同袍仅用三分钟。”
可能更短。”
现场痕迹表明,同袍们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换言之,他们主要时间都在运这笔钱。”
八千万美金体积约一立方米。”
相当于三台常见洗衣机大小。”
虽然钱是分装好的,但搬运仍费工夫。”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运的?
一哥等人紧盯杨智龙,后者淡然道:
他们用了吹风机。”
一哥瞠目结舌:
荒唐!吹风机能运钱?
佐治摇头:
第492章
89
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要反驳也等人家说完。”
这么急着送脸给人打?
一哥憋屈地闭嘴。
身为警队一哥,不懂又如何?若非佐治在场,他大可理直气壮质疑。
但今时不同往日。
情报是对方提供的,是他们自己疏漏酿成大错。
不仅国际刑警遇害,八千万美金也不知所踪。
更要命的是,教授落网时这笔钱本已被缴获。
一哥现在只求佐治不追责就烧高香了。
佐治环视会场,突然皱眉:
黄炳耀人呢?
一哥心头一紧:
黄有要案在身,况且这案子不归他......
佐治冷笑:
我记得他分管行动处吧?
这么大的案子都不配他来?
我倒要看看什么案子比这更重要。”
一哥脸色发青。
排挤黄炳耀原因很简单——这位首位华人行动副处长,本就是上头为讨好林生硬塞的,他们自然不愿分权。
佐治对官场把戏心知肚明,催促道:
杨继续。”
杨智龙直切重点:
监控显示教授三人离场时未携款,说明钱是在房间内被转移的。”
一哥忍不住插话:
这不合常理!
佐治冷声道:
那钱去哪了?被你们吞了?
一哥慌忙否认。
杨智龙淡淡道:
钱既在此处,又无人进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教授处理的,要么咱们内部人干的。”
众处长立即表态:
绝对是教授干的!
杨智龙在心里冷哼一声,索性直截了当:
现场痕迹显示,教授团伙仅用一小时就通过通风系统转移了八千万美金。”
一哥眉头紧锁:具体手法?
杨智龙抬手指向头顶:走的是这条直通地下停车场的通风管道。”
钱袋扔进管道就能滑到停车场。”
这需要外力辅助吧?
杨智龙点头:他们准备了鼓风机助推。”
管道内壁留有明显摩擦痕迹。”
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教授三人乘电梯到停车场,光明正大把钱搬上皮卡开走。”
一哥猛地站起身:既然掌握了这些...
杨智龙沉默着退到墙边。
佐治突然冷笑出声:现在才想起来抓人?你这反应速度连树獭都自愧不如。”
要是教授和你一样蠢,那笔钱早被海关扣下了。”
一哥拍案怒吼: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我说了算!
佐治慢条斯理整理着袖扣:纠正一下,是曾经说了算。”
保安局的调令明天就生效。”
总督亲自问我是否需要更换警务处长。”
一哥脸色瞬间惨白。
本来还想给你留点体面。”佐治踱步到办公桌前,现在看来,这个位置拴条警犬都比你强。”
现在,请诸位离开我的办公室。”
朱华标一把推开会议室大门,高层们在一片死寂中鱼贯而出。
哐!
佐治的皮鞋狠狠踹在办公桌上。
这群酒囊饭袋,简直玷污了警徽!
杨智龙三人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固。
电话里黄炳耀的声音陡然拔高:长官!通风管道的布局和国际刑警的安防流程都是机密!
除非警队内部有人泄密,否则教授绝不可能知道!
佐治指节敲击着桌面:内鬼就交给你查。”
可我在总部...
现在不一样了。”佐治打断道,你背后是保安局和林先生。”
记住,你是行动处副处长,不是受气包。”
电话那头传来拳头砸桌的声音:明白!我马上成立专案组!
黄炳耀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您这边...如果能当场人赃并获...
佐治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教授跑不了。”
这份上任大礼,我要定了。”
挂断电话,他扫视三人:林先生说过,上位者要懂得培养嫡系。”
结案后你们调任特别调查组,直接向黄炳耀汇报。”
陈国忠瞳孔微缩——他太清楚林先生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当年冢本财团的崩塌,就是那位的手笔。
三人齐声:誓死追随!
佐治望着渐暗的天色,玻璃窗上映出他志在必得的脸。
李富最近分身乏术,两人再难 言欢。
倒是王建军借着雷霆安保总经理的职务便利,与陈国忠小聚过几次。
想当年李富和王建军算什么角色?哪比得上他炽天使的赫赫威名。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两位都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林先生用人的手腕,当真了得!
陈国忠突然开口:长官,怎么锁定教授的行踪?
佐治微微一笑:刚请示过林先生,他老人家发话了——全港私人码头都不会接教授的生意。”
三人交换眼神。
那些灰色码头哪个不是亡命徒?换别人说这话就是笑话。
但林先生开口就不一样了。
给再多钱也没人敢接,除非不想在香江混了。
陈国忠立即接道:林先生发话,香江谁敢不从?
教授想 离港是痴心妄想。”
杨智龙补充:正规渠道也行不通。”
八千万现金根本过不了安检。”
他们现在就是笼中困兽。”
朱华标却皱眉:不对劲。”
教授这种老狐狸肯定留了后路。”
除非...
佐治轻笑道:想不明白?找林先生啊!
杨智龙愕然:长官,林先生知道教授藏身处?
佐治眼中闪过狂热:在香江,要找教授只有林先生能做到。”
他,无所不能!
杨智龙和朱华标面面相觑。
这洋鬼子疯了吧?堂堂政治部长官破案要靠外人?
陈国忠却深以为然:长官说得对,除了林先生没人能找到教授。”
佐治意味深长地说:既然是自己人,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了。”
林先生可不只是首富那么简单。”
朱华标嘀咕:首富还不够厉害?
佐治大笑:那只是表象。”
知道我为什么专注情报工作吗?
情报就是力量——能换取金钱、权力,一切!
而香江真正掌控力量的,唯有林先生。”
杨智龙倒吸凉气:林先生的情报网竟如此恐怖?
佐治面容凝重:你们这个级别,还不够格知道林先生的底细。”
听清楚,林先生是我都需要仰视的人物。”
杨智龙和朱华标面面相觑。
这个洋鬼子居然对中国人俯首称臣?
佐治小心翼翼地拨通电话:林先生,有件棘手的事需要您指点......
讲。”
教授那帮人抢走了八千万美金......
杨智龙瞳孔骤缩——这种机密能外泄?对方可是曾经的帮派魁首!
林峰直接点破:想打听教授的行踪?
佐治声音发颤:您真是未卜先知!
林峰话锋一转:那笔黑钱,你们准备怎么处置?
佐治迟疑:您的意思是?
这是南美毒枭的赃款。”林峰语气平静,总该有个交代。”
请林先生明示。”
林峰斩钉截铁:照我的规矩,抽一成。”
情报从不白给。”
佐治毫不犹豫:这是应该的。”
给林峰进贡不是天经地义吗?
林峰轻笑:就当是你买了条消息。”
佐治心领神会:道上规矩我懂。”
林峰漫不经心道:这笔钱不用你出,自然有人承担。”
后天就是教授和黑帮交易的日子。”
他们绝不可能走海运。”
货轮到南美至少要十五天。”
买家等不了这么久。”
教授想出境只能乘飞机。”
但机场在港府掌控中。”
他们不敢冒险。”
佐治额头冒汗:难道教授插翅难飞?
林峰摇头:错。”
亡命之徒会束手就擒?
真要认输,直接在本地隐姓埋名就行,何必突 署总部?
佐治突然灵光一闪:莫非用私人飞机?
林峰嗤笑:这弹丸之地,直升机都难停,还私人飞机?
不过思路没错。”
不是私人飞机,是 运输机。”
【朱华标突然插话:这算什么办案方式?
杨智龙解释: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
警方需要掌握帮派动向。”
比如警司定期与各堂口负责人会面。”
朱华标冷笑:那高级警司是不是直接跟帮派老大喝茶?
杨智龙纠正:不是。”
朱华标挑眉:
杨智龙苦笑:大帮派的掌舵人,由总区指挥官亲自接触。”
朱华标拍案而起:开什么玩笑!
杨智龙喃喃自语:我倒希望是个玩笑。”
陈国忠沉声道:本地帮派盘根错节。”
正式成员超百万,外围人员四百万。”
全港六百万人口,九成与帮派有关联。”
就算抓百分之一,监狱也装不下。”
何况治标不治本。”
所以才有这个默契。”
朱华标哑口无言。
陈国忠继续道:现在台面上的帮派老大,不过是些小角色。”
朱华标瞪大眼睛:掌控几万人的还是小角色?
真正的大佬是他们背后的金主。”陈国忠意味深长。
杨智龙补充:对富豪来说,帮派只是工具。”
朱华标如遭雷击。
杨智龙突然问:林先生是洪兴的幕后老板吧?
陈国忠摇头:洪兴不同。”
蒋天生当年想当真正的教父。”
第493章
90
但李先生上位后彻底洗白。”
现在蒋天生早已金盆洗手。”
杨智龙恍然大悟:难怪......
陈国忠反问:不然呢?
以洪兴的规模,该由谁对接?
两人相视而笑。
朱华标喃喃自语:这违背了我的信念。”
陈国忠正色道:佐治长官说得对。”
英国人来这里只为利益。”
只要不影响赚钱,他们才不管治安。”
佐治带着三人长驱直入军事 。
没想到他真是坎宁安家族的人。”朱华标咋舌。
杨智龙低声道:普通家族成员可没这权限。”
更令人震惊的是,坎宁安将军亲自在停机坪等候。
两人热情拥抱后,佐治介绍道:这是我的精英小组......
坎宁安会意:有公务?
佐治点头:有桩好事要麻烦老友。”】
坎宁安搂住佐治肩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可不想碰。”
咱们可是同根同源,你别耍我。”
佐治嘴角微扬:绝对是桩美差。”
坎宁安眼睛一亮:有多美?
佐治耸耸肩:价值数千万美元的交易!
坎宁安顿时眉开眼笑:快请里面坐!我这儿正好有顶级龙井和珍藏三十年的威士忌。”
待会儿都给你打包带走。”
他高兴得差点哼起歌来。
谁能抗拒美元的 ?
佐治无奈苦笑:你这人啊...
坎宁安急切追问:赶紧说说,具体什么买卖?在哪儿进行?
佐治叹息:这活儿非你莫属。”
听说我们前几天在公海逮住教授了吧?
坎宁安酸溜溜地说:这事儿谁不知道。”
你们警署还缴获了八千万美钞。”
让一哥白捡个大便宜。”
怎么?你是想让我安排一出黑吃黑的戏码?
佐治忍俊不禁:
何必那么费事。”
教授已经溜了。”
更糟的是,他们顺走了八千万美金。”
坎宁安双眼放光:
人在哪儿?
我这就带兵去抓!
他压根不关心教授怎么逃脱的,也不在意是否有内鬼。
要真有内应,坎宁安倒想请对方喝一杯——
要不是有人帮忙,这肥差能轮到他?
现实主义者坎宁安向来如此。
佐治从容道:
最新消息,教授一伙人就藏在军营里。”
坎宁安瞪大眼睛:
在军营?!
难道内鬼是军方的人?
佐治摊手:
要不我找你干嘛?
坎宁安拍着大腿狂笑:
好家伙!真给我长脸!
等抓到人,老子赏他颗花生米当谢礼!
具体藏在哪个位置?
佐治不紧不慢道:
明天就是教授和黑帮交易的日子,他今天必须乘机返回 ......
坎宁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峰哥,教授被抓了?
李富难得主动询问。
自从洪兴转型,靓坤和林峰跻身名流,连总督顾问团都有他们席位,许多业务都交给下面人打理。
作为负责人的李富忙得不可开交。
托教授的福,雷霆安保订单暴涨。”
李富哭笑不得。
富豪雇佣保镖本是常事,但雷霆安保名声太响,越是动荡时期生意越红火。
普通市民还没察觉异常,那些消息灵通的富豪们早已闻风而动——
有些人的情报网比警队高层还灵通,实在令人咂舌。
雷霆安保因此接单接到手软。
林峰轻笑:
安保业务有的忙了。”
我看还得再扩充一次人手。”
李富迟疑道:
峰哥,再扩张会不会太招摇?
总督府那帮人一直盯着咱们。”
您和内地的关系又不是秘密......
林峰摆摆手:
不必担心。”
佐治马上要接管保安局。”
就算警队有意见又如何?
有他坐镇呢。”
话锋一转,
光一个教授就让香江富豪们坐立不安,好戏还在后头。”
李富惊讶:
还有下文?
林峰冷笑:
距离回归只剩八年,英国人岂会甘心?
他们必定疯狂埋雷。”
到时候帮派混战、江湖动荡、治安崩溃......都在意料之中。”
最疯狂的乱局就要来了。”
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李富困惑:
最乱的几年?
林峰点头:
洋人向来欺软怕硬。”
偏偏我们讲究以德服人。”
这群豺狼定会得寸进尺。”
等他们发现大势已去,又会假惺惺收买人心。”
这套把戏,从天竺历史就能看穿。”
李富若有所思:
我让淇淇帮我查查相关资料。”
林峰赞许道:
淇淇是高材生,是你的贤内助。”
教授必死无疑——带着八千万躲进军营,简直是给坎宁安送钱。”
那个财迷怎么可能放过他?
正说着电话响起。
峰哥,佐治来电。”
林峰接过话筒笑道:
搞定了?
佐治兴奋的声音传来:
果然瞒不过林生!
他们藏在运输机里,被我们一网打尽。”
林峰提醒:
基地里有内应,不止一个。”
佐治得意道:
全揪出来了。”
坎宁安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八千万一分不少,他拿出两百万犒劳弟兄们,您那份......
林峰随口道:
送到雷霆安保吧。”
佐治又问:
剩下七千八百万,坎宁安准备报损一架运输机,勉强追回一千两百万......
林峰失笑:
你们这群吸血鬼。”
佐治哈哈大笑:
承蒙夸奖!
林峰笑骂:
这也算夸你?
电话挂断后,李富仍不敢相信:他们真把那八千万美元私吞了?
林峰轻蔑一笑:洋人的胃口向来不小。
坎宁安还算克制,要是这笔钱落到警署总部手里,恐怕连警署大楼都能被他们烧个精光。”
他们真敢这么干?李富瞪大眼睛。
不然呢?林峰反问道,那可是八千万美元,不是八千块。
坎宁安能上缴一千两百万已经算收敛了。
伦敦方面拿到这笔钱,足够交差。”
至于总督府...谁在乎他们怎么想?
李富喃喃道:太黑了!
林峰漫不经心地说:坎宁安那边有我们八百万,这几天就会送到雷霆安保。”
“你给建军捎个话,顺便打听下驻军基地那架飞机能不能出手。”
“啥?”
李富瞪圆了眼,“坎宁安连运输机都敢倒腾?”
林峰轻哼一声:“那铁鸟早‘趴窝’了,刷层新漆就跟他们撇清关系,有啥不敢的?”
“可那是军机啊!”
李富声音都变了调。
“坎宁安往南洋倒腾 又不是头一遭。”
林峰弹了弹烟灰,“按他们自家规矩,走私 不论轻重都得吃牢饭。
横竖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李富仍觉得离谱:“但这可是 运输机!”
林峰嗤笑出声:“人家坎宁安是雾都望族,祖上三代穿海军白的。
你去举报试试?”
李富三观尽碎:“这帮洋鬼子简直目无王法。”
“他们怕过什么?”
林峰耸耸肩,“别把老外想得多讲究。
在那些权贵眼里,老百姓不过是账本上的数字,耗材罢了。”
沉默良久,李富重重颔首:“懂了,峰哥。”
“所谓格局,就是知道多少 。”
林峰掸了掸西装袖口,“ 越多,眼界越宽;消息越少,自然坐井观天。”
见李富若有所悟,林峰继续点拨:“当年跟着我在街头混,说实在的上不得台面。”
“还上不得台面?”
李富不服。
“差得远。”
林峰直白道,“咱们混的那叫古惑仔。
真正的顶级社团,早穿上西装做跨国买卖了。”
“那些白纸扇双花红棍,到死都见不到真龙头。
中间隔着十八层关系,最多在龙头出殡时远远瞧一眼棺材。”
李富倒抽冷气:“照这么说,香江九成社团都不入流?”
“没错。”
林峰敲敲桌面,“就像曹亚的义群,吹水敏那帮人纯属障眼法。
就算堂口被扫干净,也动不了曹亚半根汗毛。”
“人家现在是正经国际贸易商,天天听戏饮茶。
外人只知喊他曹老板,谁提社团?义群表面式微,可道上谁不晓得真正的话事人?”
“差佬心里门清,但他们有证据吗?就算端了义群,能奈曹亚何?”
李富眉头拧成疙瘩:“曹亚这么深不可测?”
“他算不得特例。”
林峰摇头,“恒达财务的姚老板真是掌舵的?背后必是三大行的影子。
我猜已故的沈大班才是真佛。”
李富再度震惊:“藏得比潜艇还深?”
“所以叫新式社团。”
林峰撇嘴,“打打杀杀的全是炮灰,死了也不可惜——本就是社会渣滓。
真正的大佬夜夜笙歌,义群垮了又如何?大不了换个壳重来。”
“这样的社团很多?”
“不少。”
“十大社团里有份吗?”
林峰笑了:“半个都够不上。
新记勉强沾边,但向家与林家绑得太死,出事就得一起沉船。”
“新式社团就算壮大,也不会干这种留把柄的蠢事。
记住,现在的高级玩家规模都不大,但个个装备精良,用起枪来毫不手软。”
李富猛地想起:“老大提过,新式社团要设三重防火墙?”
林峰放声大笑。
“小富,我向来觉得你最灵光。”
“果然没走眼。”
李富憨笑着挠头:
“全靠峰哥栽培。”
“您专门找我,是有新活计?”
林峰微微颔首:
“脑子转得快。”
“洪兴要洗白,但根基不能松。”
“你当过铜锣湾坐馆,最清楚那几条街的含金量。”
李富眼底闪过精光。
第494章
91
香江这弹丸之地,一条街几十间铺面,月流水轻松破百万。
刨去开销,堂口净赚几十万跟玩似的。
钱还有人嫌烫手?
如今洪兴各堂口改制后,每月仍能给集团输血数百万。
林峰指尖轻叩茶几:
“雷霆安保要扩张,离不开社团支持。”
“东南亚这块肥肉,必须吃进嘴里。”
“但具体怎么下嘴?”
李富心领神会:
“越乱的地方,安保生意越红火。”
“上道。”
林峰投来赞许目光,“我要雷霆安保的旗子插遍亚洲——先从东亚、南亚起步,等时机成熟再往中亚、西亚推进。”
“至于操作手法...”
李富沉声接话:
“把曹亚的模板复制到整个亚洲。”
啪!
林峰打了个响指:
“抓准要害了。”
【南棒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才有意思——在传统地盘撕开口子,其他地区自然水到渠成。”
李富深表赞同。
蒋天养在暹罗已是三足鼎立之势,复制他的套路实在索然无味。
我马上联络朝先。”
林峰又叮嘱:
需要时不惜代价支援。”
这场硬仗...怕是不轻松。”
李富连连称是:
朝先那边一旦突破,整个亚洲市场还不手到擒来?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谈话。
李富瞥见来电显示:
峰哥,是宾尼。”
林峰接过听筒轻笑:
这个点还不睡?
听筒里传来韩宾沙哑的嗓音:
阿峰,这次真要你出手了。”
林峰干脆道:
兄弟之间说这些?
韩宾长叹:
内地这边实在走不开,有桩事非你不可。”
我欠义群曹亚个人情,想托你代还。”
林峰眉峰微动:
人情债最棘手,具体怎么操作?
韩宾声线愈发沉重:
给他办场风光大葬。”
刚收到风,曹亚遇刺了!
韩宾在电话里追忆:
当年我刚入合图年少气盛,险些闯下大祸。”
全赖曹爷出面周旋,才保住这条命。”
后来走私生意能成,也是借了曹爷的东风。”
江湖人讲利更讲义,这份恩我记了十几年。”
林峰了然:
懂了。”
这债,我替你扛。”
韩宾如释重负:
就知道你够兄弟。”
回香江请你喝82年的拉菲。”
林峰调侃:
少灌点黄汤,洪兴当红炸子鸡要是发福走样...
当心小妹另结新欢。”
韩宾不服:
大丈夫靠的是本事,又不是卖脸!
...不过小妹真在意这个?
林峰忍笑:
再特别的姑娘也是姑娘。”
当年东星可乐那副好皮囊...
韩宾不得不承认,可乐那小子确实生得俊朗。
行行行,明天就去办健身卡。”
林峰嗤笑:
花拳绣腿顶什么用?
羊城多少武术名家...
不过话说回来,再好的功夫也架不住胡吃海塞。”
韩宾烦躁打断:
啰嗦!
挂断后,林峰点燃雪茄。
真正的交情从不用宣之于口。
从最初的点头之交,到如今并肩打江山的伙伴,
这份情谊早已今非昔比。
李富惊诧:
曹亚真出事了?
林峰吐着烟圈:
整个车队遇袭,就剩司机生死不明。”
李富困惑:
您不是常说义群组织最严密吗?
怎么会...
林峰轻弹烟灰:
严密的体系防得了条子,防不了内鬼。”
曹亚设计的防火墙对外铜墙铁壁,
对内...呵。”
李富恍然:
自己人干的?
林峰冷笑:
条子拿他没法子,不代表别人不行。”
李富试探:
仇家报复?
林峰摇头:
雷洛时代的 湖,哪还有仇家喘气。”
前两天丢船的事还记得吧?
李富点头:
听说货船被劫到暹罗去了。”
莫非是华哥...
林峰否定:
他没这能耐。”
现在倒好,平白背了黑锅。”
李富追问:
那个失踪的司机...
林峰反问:
你觉得在香江,谁能策反王建国?
李富当即反驳:
说不通。”
王建国是您左膀右臂。”
林峰浅啜清茶:
曹亚的司机也是他一手栽培。”
那人跟曹亚形影不离。”
陪曹亚的时间比陪老婆都多。”
收买这种人?代价得多大?
李富猛拍大腿:
懂了!
大佬的司机都是万里挑一的心腹。
既要赤胆忠心,又要守口如瓶。
在帮派里地位特殊。
就像靓坤离不开李杰,林峰倚重王建国。
这些人看似不起眼,实则举足轻重。
别说收买难度,单是私下接触都难比登天。
李富斩钉截铁:
是内鬼!
能策反司机的,必是自家人。”
林峰把玩茶盏:
明摆着的事。”
据我所知,曹亚早想急流勇退。”
不是做戏,是真要归隐。”
但 迟迟未定......
他突然冷笑:
活像九龙夺嫡。”
老皇帝病危,太子未立,自然有人按捺不住。”
李富眯眼:
义群龙头的权柄,确实不逊皇位。”
生杀予夺,不过弹指间事。”
林峰颔首。
普通社团打架 是家常便饭。
古惑仔不打架还叫古惑仔?
元朗龟哥不也整天吹嘘自己够硬?
但真正的黑帮不同。
稍有摩擦就可能见血。
龙头一声令下,多少人抢着卖命。
李富突然压低声音:
听说义群有曹马不分家的说法。”
现在曹亚死了,马武岂不是......
林峰直接打断:
绝无可能。”
马武和曹亚同年出道,形影不离。”
他俩就像我和坤哥——少了谁都不完整。”
“曹亚想抽身,马武更是巴不得早点脱身。”
李富眉头紧皱:
“您对他们评价这么高?”
林峰目光落在窗外:
“不是我的评价。”
“他们干的是玩命的行当。”
“仇家都是奔着索命来的。”
“几十年的过命交情,做不得假。”
话锋突然一转:
“既然马武没问题,范围就缩小了。”
李富眼中闪过精光:
“您有线索了?”
林峰手指轻敲桌面:
“在港岛,我想查的事,基本都能水落石出。”
李富深表认同。
这三年,他亲眼看着林峰屡屡创造不可能。
就连靓坤都摸不清林峰的全部底细。
否则洪兴董事长也不会拖到今年才转型洗白。
而李富跟着林峰,早已赚得钵满盆满。
如今个人资产几乎赶上背靠洪兴集团的靓坤。
“该还韩宾人情了。”
“这事交给你处理。”
李富正色问道:
“从哪开始查?”
林峰伸出三根手指:
“带上建军和天虹。”
“你们三个足够了。”
见李富不解,他直接点明:
“能收买司机的只有一个人。”
“曹亚的三个徒弟中——”
“姜卫为情远走,现在当个打渔的。”
“李修独来独往,在帮派毫无根基。”
“剩下陈泰掌管行动组,威望最高。”
李富恍然大悟:
“姜卫隐退多年,就算杀了师父也压不住场面。”
“李修孤家寡人,底下没人会服他。”
“只能是陈泰!”
但他仍有疑惑:
“曹亚都快退了,陈泰为什么不等?”
林峰幽幽道:
“是啊,他为什么不等呢?”
“因为他等不起。”
李富满脸困惑:
“什么意思?”
林峰压低声音:
“曹亚立过遗嘱,公开宣布已经选定了继承人。”
李富瞪大眼睛: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林峰摆摆手:
“那倒未必。”
“江湖人难免打打杀杀。”
“像曹亚这样的 湖,早就留了后手。”
“就怕突然出事导致义群内乱。”
“所以特意找社团律师公证了遗嘱。”
“能平安退休当然最好。”
“万一出事,这份遗嘱就是定心丸。”
李富猛地反应过来:
“难道继承人不是陈泰?”
林峰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猜猜看?”
李富挠头苦笑:
“这哪猜得出来?”
见林峰笑而不语,李富忽然明白——这是峰哥在考验自己。
洪兴正要开拓海外市场,自己迟早要独当一面。
沉思片刻,李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姜卫?!”
“曹亚疯了吧?”
林峰挑眉:
“为什么不能是他?”
李富掰着手指分析:
“首先排除李修。”
“他虽然讲义气,但独来独往。”
“就算有马武支持也镇不住场子。”
林峰插话:
“他们师兄弟感情不错。”
李富连连摇头:
“义群不是家族企业。”
“曹亚一死,陈泰手握行动组,李修怎么斗?”
“更关键的是...”
“李修眼高于顶,连基层兄弟都看不上。”
林峰点头表示赞同。
李富继续道:
“工厂里特立独行都要被排挤,何况是刀口舔血的帮派?”
“换作我是义群小弟,绝不认这种老大。”
“所以只能是姜卫。”
李富突然话锋一转,“可姜卫早就金盆洗手...曹亚到底有多看重他?”
“峰哥,当年姜卫为什么退隐?”
林峰吐着烟圈笑道:
第495章
92
“这事我刚好知道。”
“三年前姜卫清理门户后跑路,临走把女友星晖托付给陈泰。”
李富顿时来了兴趣:
“该不会...”
“等他回来时...”
林峰弹了弹烟灰,“星晖已经成了陈泰的女人。”
“从此姜卫隐居西贡,整天与鱼虾为伴。”
李富难以置信:
“就为了个女人?”
林峰意味深长道:
“不爱钱财不慕权势,只重情义二字。”
“最敬重的大哥和最深爱的女人同时背叛...”
“换作是你,还能留在江湖吗?”
李富恍然大悟:
“难怪曹亚属意姜卫。”
“重情义、得人心,还能把曹亚当祖宗供着...”
“可惜机关算尽,没想到姜卫会心灰意冷。”
李富一个电话叫来王建军和骆天虹。
半小时后,三人聚在别墅客厅。
淇淇端上茶点后识趣地去找崔妙香。
骆天虹望着她的背影感叹:
“富哥好福气啊。”
李富笑骂:
“这叫智慧。”
“你小子敢说细细粒不贤惠?”
“信不信我马上告状?”
骆天虹顿时垮下脸来。
“富哥,你可是我敬重的大哥,怎么能背后议论兄弟呢?”
李富漫不经心地回应:
“谁说我要背着你?我就是要当面告诉你。”
骆天虹一脸无奈:
“哥,别开这种玩笑。”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你整垮。”
王建军疑惑道:
“细细粒不是挺好的吗?”
骆天虹愁容满面:
“好什么好!”
“每次出门,她恨不得把我掏空,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李富和王建军对视一眼,眼中燃起八卦的光芒:
“怎么说?”
骆天虹叹气:
“还不是峰哥当了香江首富,咱们这些兄弟都跟着风光。”
“细细粒总怕我在外头乱来,天天缠着我不放。”
李富笑道:
“你多心了,她这是在乎你。”
王建军帮腔:
“可不是嘛,细细粒现在也是老板娘了,你小子就知足吧。”
骆天虹不以为然:
“拉倒吧!”
“她要真这么想倒好了。”
“关键是她心里没谱。”
“细细粒的出身哪比得上大嫂。”
李富摆手:
“我老丈人你们都知道,就是个混街面的。”
“我常说,他这是祖坟冒青烟才娶到我丈母娘,生下淇淇。”
“淇淇小时候可没少遭罪。”
骆天虹叹气:
“大嫂是港大高材生,如今又是大律师。”
“早就是上流圈子的人了。”
“细细粒能不慌吗?”
李富不以为意:
“在香江,有钱就有身份。”
“细细粒现在也是老板,该有的排面一样不少……”
王建军直接点破:
“说这么多,还不是天虹你没给够安全感,她才这么疑神疑鬼。”
骆天虹叫屈:
“我什么都顺着她啊。”
“她要六次,我都给七次。”
“家里钱都归她管。”
“还要我怎样?”
王建军上下打量他,突然明白过来:
“一夜七次郎?”
“难怪你功夫不见长进。”
骆天虹涨红了脸:
“谁说我功夫没长进?”
“你给我等着,早晚超过你!”
王建军冷哼:
“峰哥早说过,你是练武的好苗子,只要不荒废,迟早超过我们。”
“可没成长起来的天才,屁都不是。”
骆天虹气得直跳脚。
王建军这张嘴实在太毒。
李富也帮腔:
“天虹,不能太放纵,色字头上一把刀。”
“适可而止对身体好。”
“但要是沉迷其中……不行。”
“不仅功夫停滞,人也废了。”
骆天虹满不在乎。
李富又补一句:
“幸亏阿布不在,不然峰哥天天操练你。”
骆天虹脸色大变。
布同林和他年纪相仿,虽然大一两岁也算同辈。
林峰是宗师级人物,早就是前辈了。
可布同林却是实打实的同龄人。
骆天虹一直以天下第一为目标。
但林峰强得离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在他性子倔,坚信自己终有一天能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武学上的天赋确实惊人,短短时间进步神速。
虽然还比不上李富他们,但差距已经明显缩小。
少年心性难免得意,可功夫还是在日日精进。
只是李富他们正值巅峰,他才难以超越。
本来没什么压力,直到布同林出现。
阿布和林峰同龄。
一个林峰已经够呛,又来个布同林,算什么?
骆天虹压力山大。
输给林峰情有可原,毕竟江湖公认林峰是香江第一。
但阿布……凭什么?
说到底,还是香江太小。
要是骆天虹去内地闯荡,眼界肯定不一样。
可香江就这么大,习武之人有限,让他误以为自己真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布同林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什么年轻第一人?
要是他是第一,布同林算什么?
林峰亲口说过,阿布是百人敌!
上一个有这个称号的,是连浩东!
曾经的江湖第一人。
骆天虹顿时感到危机,咬牙道:
“放心,能打败大佬的只有我。”
“从今天起,我戒酒!”
“切!”
李富和王建军同时摇头。
这小蓝毛还怪细细粒耽误他练功,分明是自己色心不改!
不过旺角一脉的大佬好像都这德性。
前有靓坤、林峰,后有骆天虹、山鸡……真是“一脉相承”
王建军问:
“富哥,峰哥交代了什么差事?”
骆天虹立刻竖起耳朵:
“大佬好久没派私活了……”
李富无语:
“上个月才一起出过任务。”
骆天虹点头:
“对啊,都一个月了。”
李富懒得理他,对两人说道:
“峰哥让咱们还宾尼一个人情。”
骆天虹一愣:
“还人情要咱们三个出马?”
“这算哪门子人情债?”
他们三个的身手在道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什么样的恩情需要他们三人一起出手?
王建军皱眉问:
“欠谁的?”
李富声音低沉:
“义群的曹亚。”
王建军沉默片刻,叹气道:
“是要给曹亚 ?”
骆天虹诧异道:
“曹亚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债要怎么还?”
曹亚的死震动了整个江湖。
表面上看他和江湖毫无关系,可谁不知道义群真正的掌舵人就是曹亚。
警察们心知肚明。
知道归知道,就是拿不到证据。
只能干瞪眼。
骆天虹突然明白过来:
“咱们是要替曹亚 ?”
李富摇头:
“不一定非要见血。”
“明早去趟义群。”
“见见马武。”
骆天虹皱眉道:
“就算要还曹亚的人情,咱们三个一起出动,是不是太隆重了?”
这话不假。
自从洪兴转型成为香江最大财团,三人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就算没有洪兴,雷霆安保也是香江安保行业的龙头老大。
这三位都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
再加上林峰心腹的身份,地位更是非同一般。
即便曹亚尚在人世,他们中任何一人前去拜会都算给足颜面,更何况如今曹亚已逝,仅余马武独撑大局。
陈泰、李修虽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但与李富三人早已不在同一量级。
李富轻叹:宾尼欠下的这份人情,想必你也清楚,世间最难偿还的莫过于人情债。”
宾尼因内地生意缠身无法抽身,特意拜托峰哥代为偿还。”
你说这债该不该还?
骆天虹毫不犹豫:必须还!
旺角一脉在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并非贪恋美色,而是将字奉为圭臬!
有靓坤与林峰以身作则,麾下弟兄无论情愿与否,都必须恪守这条铁律。
这既是金科玉律,亦是无形枷锁。
若有谁敢坏了规矩,无需靓坤与林峰亲自动手,道上其他兄弟自会教他做人。
当然,这也铸就了金字招牌。
江湖中人都知晓,若能结交旺角弟兄,绝不必担忧背后遭人暗算。
这便是口碑!
这便是信誉!
王建军沉声问道:要做到何种程度?
李富淡然回应:要送就送顶配。”
堂口声誉不能毁在咱们手里。”
宾尼的人情必须还得漂亮。”
王建军与骆天虹同时颔首。
富哥尽管吩咐。”
李富取出一部巴掌大的微型相机:昂撒最新款 相机。”
佐治提供的装备。”
今晚你俩要去个地方,地下室里藏着个人。”
骆天虹眼中闪过兴奋:要解决他?
李富无奈摇头:别总想着打打杀杀。”
无需动手,只需拍下他的行踪即可。”
骆天虹顿时兴致索然,他这个武痴只对动手感兴趣。
王建军若有所思:曹亚遇刺是惊天大事,听说当时车上人员全部遇难,仅存一个活口。”
峰哥要找的,莫非是曹亚的司机阿彪?
李富郑重颔首:正是。”
你们要拍的就是他。”
王建军当即应承:包在我身上。”
李富略作思忖:我随你们同去。”
骆天虹不以为然:富哥,拍个司机而已,我俩足矣,何须劳您大驾?
李富苦笑:这地方不简单。”
骆天虹满不在乎:我与军哥联手,刀山火海都闯得。”
难道比龙潭虎穴还凶险?
李富耸肩:那倒不至于,就是火力充足。”
骆天虹眉头紧皱:谁的地盘?
李富语气平淡:曹亚三位义子之一,陈泰的别墅。”
骆天虹倒吸凉气:曹亚是他杀的?
李富晃了晃相机:是否他主谋,就看今晚能否找到证据了。”
次日,义群上下笼罩在凝重氛围中。
马武在总部接待各方要员,既有商界巨擘,也有江湖大佬。
第496章
93
平日里道上兄弟想见马武难如登天,能见到黄律师已是莫 幸。
通常都由曹亚义子陈泰或李修代为接见。
马武逐一握手:徐公、刘公亲临,曹公后事多亏诸位费心。”
众人连忙起身:马公节哀。”
马武神色悲戚:曹公若知诸位前来送行,定当欣慰。”
徐公试探道:马公,不知曹公属意何人继任龙头?
马武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办好曹公丧事,公司事务容后再议。”
众人连连称是。
马武要见的宾客不多,以他的身份地位,本就不需广接宾客。
黄律师早已在办公室等候:曹公生前交代,若有不测立即公布遗嘱。”
如今群龙无首,还是尽早公布为妙。”
马武阅毕遗嘱,苦笑不已:怎会是他?
黄律师询问:现在公布遗嘱?
马武突然合上文件,肃然道:老黄,关于曹公遇害一事,容我做主一次......
黄律师为难:可曹公遗嘱...这有违职业道德。”
马武怒斥: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职业操守。”
曹公后事必须按我说的办。”
黄律师眉头紧锁:
总得有个说法吧?
马武环视四周压低声音:
我怀疑曹公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黄律师指尖微颤,沉默良久才从牙缝挤出两字:
依你!
但此事坏了规矩,我死后怕要在地狱受刑了。”
马武冷笑:少扯你那套因果报应。”
就你这些年所作所为,早该下油锅了。”
黄律师闻言愣住,竟无言以对。
急促脚步声突然打断谈话,手下兴冲冲闯入:
马公,洪兴派人来了!
二人霍然起身异口同声:谁派来的?
是林首富的左膀右臂——李富带着王建军与骆天虹!
马武急忙整理衣冠:快请!
黄律师满脸震惊:林先生如今贵为江湖盟主,他的亲信怎会...
莫非曹公与洪兴有旧?
马武摇头:即便有渊源也该追溯到蒋震时代。”
李富他们亲临太反常了。”
黄律师眼前一亮:洪兴前来吊唁就是表态,咱们危机解除了!
马武连连点头:所言极是。”
二人如释重负地交换眼神。
江湖规矩最重排场,普通社 个马仔足矣,若龙头心腹亲至,便是释放强烈信号——
当李富三人跨入门槛时,马武已迎上前去。
马公节哀。”
李富双手紧握,眼含悲戚。
寒暄间马武试探道:不知洪兴哪位堂主与我义群...
黄律师在后急得跺脚——何必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马武心如明镜:借洪兴之势虽能震慑他人,但面对这个庞然大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李富正色道:我代表洪兴三位话事人前来。”
见马武瞠目结舌,他继续解释:当年韩先生在合图落难时,曾蒙曹公搭救。”
“韩先生人在大陆,特意交代我们替他送曹爷一程。”
马武心头一震,当年无心插柳的善举,如今竟成了救命的关键。
李富突然递来一个文件袋:“原打算亲手了结仇人祭奠,但这人背景复杂...”
“你们查到凶手了?!”
马武瞳孔猛然收缩。
王建军默契地递过信封,李富沉声道:“昨晚凶手与刘彪秘密碰头,现在人就藏在他家里。”
“这是贵帮内部事务,需要人手尽管开口。”
——
灵堂里的宾客分三教九流,如同江湖派系般界限分明。
当马武送走最后几拨客人时,残阳将会议室映得猩红。
行动组核心成员如标枪般挺立,曹爷的三位心腹——义子陈泰、李修与新锐领袖小齐,目光齐刷刷锁定马武身后某个位置。
“曹爷遇害是义群莫大的耻辱。”
马武嗓音嘶哑,“血债必须血偿。”
“但帮不可一日无主...”
他环视众人紧绷的面容,“曹爷生前常说...”
“若他遭遇不测,义群坐馆之位由他指定之人继承。”
“现在,请黄律师宣读曹爷遗嘱。”
黄律师刚迈步上前清了清嗓子,陈泰突然起身——
“马叔,您身后这几位是?”
马武回头正色道:“这三位是我请来观礼的贵客。”
向来紧跟陈泰的小齐立即附和:“马叔,今天可是义群的大日子,怎能让外人旁观?”
马武面色一沉:“我说了,他们是贵宾。”
陈泰和小齐碰了钉子,小齐还想争辩,被陈泰暗中拽住。
马武目光如炬:“请贵宾观礼是江湖传统,你们作为行动组高层,连这都不懂?”
小齐不服气地冷哼:“马叔,他们什么来头?好大的架子!”
马武侧身示意,为首之人微微一笑:“铜锣湾李富。”
紧接着——
“元朗王建军。”
“铜锣湾骆天虹。”
义群众人顿时哗然。
“洪兴的人?!”
“林先生的门生?!”
小齐吓得跌坐回椅子。
他可以对任何人嚣张,却不敢对那位有半分不敬。
真正的黑道只敬畏强者。
无关忠义,只论实力。
黑道不同于普通社团,普通社团求财,黑道玩命。
老大若不够狠,等待他们的只有横死街头。
这便是黑道的铁律。
不仅小齐,其他行动组头目也震惊地望着李富三人。
这三人的名号实在太响。
他们的崛起速度堪比当年忠青社,却比忠青社走得更远。
普通市民提起他们,只道是三位成功商人。
李富等人明面身份是雷霆安保高层——李富任董事长,王建军任总经理,骆天虹挂名安保经理。
最关键的是,这三人能出入督爷府宴席。
虽不及二十三人顾问委员会的级别,却已远超义群所能触及的高度。
更不必说,他们背后站着林峰。
谁都明白,李富三人此行必是受林峰指派,否则不会同时现身。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能让他们集体出动的场合屈指可数。
这就是分量!
李富对众人微笑:“洪兴欠曹爷人情,如今曹爷被害,我们不请自来,只为尽快揪出真凶。”
众人面面相觑,暗自惊疑。
义群和洪兴何时有这般交情?他们怎会不知?
李富转向马武:“马叔,曹爷刚走,义群人心不稳。”
“无论如何,您现在是一家之主,可您的小弟似乎不太服管啊。”
马武连忙解释:“年轻人性子直。”
李富颔首:“在我们这行,直性子可以,但必须守规矩。”
“尤其是行动组。”
“你可以有想法,甚至可以反对,但上级命令必须执行。”
“行动组是把刀,刀,不需要会思考。”
李富冷眼扫过陈泰、李修、小齐等行动组骨干。
马武沉默不语,任由李富发挥。
曹爷在世时,马武令出必行,有曹爷支持,他就是无可争议的二当家。
可曹爷一走,手下人已开始阳奉阴违。
短短一日,这些人就敢明里暗里抗命。
因此,马武索性置身事外,闭口不言。
小齐拍案而起:“你们洪兴是客,义群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李富淡然道:“哪个社团没了龙头都会乱。”
“江湖上谁不知曹马一体?曹爷走了,马叔自然该当家。”
“怎么?现在连马叔的话都不听了?”
“想 ?”
小齐被噎得哑口无言。
李富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继续道:“洪兴与义群是兄弟社团。”
“曹爷对洪兴有恩,他的遗愿,我们必定全力达成。”
小齐强辩:“大家目标相同,何必咄咄逼人?”
李富冷笑:“ 同吗?”
小齐瞪眼:“哪里不同?”
李富语气平静:“若我没记错,曹爷立过遗嘱,写明了继任者。”
“洪兴承认这份遗嘱合法有效。”
“你呢?你认不认曹爷的遗嘱?”
小齐脱口而出:“当然认!”
李富似笑非笑:“如果继任者不是陈泰,你也认?”
小齐不假思索:“那当然不认!”
陈泰厉声喝止:“小齐!胡说什么?”
“义父的遗嘱,我认!”
小齐愣在原地:“泰哥,弟兄们只认你,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李富放声大笑,笑声里尽是轻蔑。
马武苦笑着叹气:“李生,让你看笑话了。”
“真是丢人现眼。”
李富对马武依旧客气:“马公,峰哥吩咐过,必须落实您二位的决定。”
“曹公的血债,我们一定讨回来!”
小齐突然暴起——
“曹公是我们义群的曹公,东叔的仇当然要我们义群来报,你们洪兴凑什么热闹?”
李富讥笑道:
“你都打算 了,还有脸说要给曹公 ?”
小齐怒发冲冠:
“老子什么时候 了?”
李富神色淡然:
“曹公立了遗嘱,指定了义群的 。”
“合你心意的就认,不合心意的就不认,这不是 是什么?”
小齐扯着嗓子喊:
“曹公怎么可能不选泰哥!”
李富嘴角微扬:
“要真就没选呢?”
“你准备怎么着?”
小齐一时语塞:
“我......”
李富冷声道:
“你什么你?”
“区区一个行动组组长,社团大事轮得到你插嘴?”
陈泰站起身道:
“李生,今天是我们义群的大日子,洪兴能来是给面子。”
“但你是客人,手伸得太长了吧?”
“义群有义群的规矩,洪兴越界不太合适。”
李富耸耸肩:
“说得在理,你们是义群,我们是洪兴,确实不该插手。”
陈泰刚松了口气,却听李富慢悠悠道:
“可我们洪兴也没插手啊。”
“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
“你以为道上认的是你陈泰还是小齐?”
“大家认的是曹公,认的是义群这块招牌。”
“你们现在代表不了义群。”
“想代表义群,先当上龙头再说。”
“换句话说,得先得到曹公的认可。”
陈泰顿时说不出话来。
小齐吼道:
“曹公一定会选泰哥!”
李富目光如电,盯得小齐后背发凉。
他的地位非同小可,连马武都要让他三分。
第497章
94
“兄弟,你混的是义群,不是跟某个人。”
“社团上面还有大佬。”
“曹公的话你听不听?”
“马公的话你听不听?”
小齐连忙道:
“我当然听!”
李富摇头:
“我看未必。”
小齐涨红了脸:
“我对社团的忠心,弟兄们都看在眼里!”
“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李富冷笑道:
“既然听曹公的话,为什么不按他的遗嘱办?”
“马公在执行曹公的遗愿,你凭什么不服从?”
“还是说,你眼里只有陈泰一个老大?”
小齐慌了神。
陈泰不得不开口:
“李生,你太过分了。”
“这是我们义群的家务事。”
“洪兴虽然是第一大帮,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李富轻飘飘道:
“洪兴确实是第一,但我们只管洪兴的事。”
陈泰立刻反驳:
“可你这样对我们义群的兄弟,不是自打嘴巴吗?”
李富讥讽道:
“洪兴今天来,是为了还曹公当年的情。”
“我站在这儿说话,是马公同意的。”
“难道你也想 ?”
陈泰被堵得说不出话。
李富冷声道:
“路见不平有人踩,洪兴虽然是第一,但道上谁不知道我们的名声?”
陈泰慢慢坐回椅子上。
没办法,洪兴现在的坐馆是靓坤,背后有林峰撑腰,忠义二字没人敢质疑。
不管是敌是友,提起靓坤都得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
!
李富厉声喝问: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遵不遵守曹公的遗嘱?”
一直没吭声的李修第一个应声:
“遵守。”
陈泰见状,赶紧跟上:
“我当然遵守。”
李富盯着小齐:
“你呢?”
小齐咬着牙道:
“我也遵守。”
李富淡淡道:
“马公,请公布曹公的遗嘱吧。”
马武心里百味杂陈。
曹亚在世时,这些人个个装得毕恭毕敬。
没想到人刚走没几天,就各怀鬼胎。
自己堂堂义群二当家,居然要靠外人镇场子。
义群迟早要完!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马武定了定神,从黄律师手里接过遗嘱,慢慢展开。
他早就看过内容——曹亚指定姜卫接班,可姜卫早就金盆洗手了。
马武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扯谎:
“曹公指定的新坐馆是——李修!”
全场炸开了锅。
小齐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
“我不......”
话到嘴边,他瞥见李富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泰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李修一脸懵逼,指着自己:
“我?”
他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万万没想到,新坐馆竟然是自己!
李富沉声道:
“我代表洪兴,今天见证义群新坐馆上位。”
“谁对曹公的遗嘱有意见?”
小齐下意识抬头,对上李富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低下头不敢吱声。
他不想认曹亚的遗嘱,但不得不认。
洪兴的威慑摆在那儿。
他怕一开口反对,李富就会给他扣上“ ”
的帽子。
事实上,不遵遗嘱就是 。
小齐心知肚明。
陈泰彻底傻了。
不是他......
义父居然挑了李修,而不是他?!
李富沉声问道:
陈泰,曹公的遗命你服不服?
陈泰当即站得笔直:
服。”
李富微微点头:
好,既然行动组两位都没意见,我洪兴今天做个见证。”
义群的新任坐馆,就是李修。”
李修一脸茫然地看向马武:
马公,为什么是我?
这话听得陈泰和小齐心里直冒火。
明明曹公已经钦点,还在这儿装什么傻?
可李修是真没想明白。
马武语重心长道:
你误会曹公了。”
表面上对你冷淡,其实一直很看重你。”
只是你总喜欢单打独斗,跟社团兄弟走得不近。”
现在既然当了坐馆,这个毛病得改。”
李修郑重地点头。
马武站起身来:
我跟阿修还有事要谈,你们去把曹公的遗命传达下去吧。”
众人纷纷告退。
李富突然喊住:
小齐留下。”
小齐顿时僵在原地。
陈泰不乐意了:
李生,刚才说话冲了点,不至于记仇吧?
李富笑了:
我像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是新坐馆有事要交代。”
陈泰只好悻悻离开,临走时给小齐使了个眼色。
小齐只觉得后背发凉。
等人都 了,李修皱眉道:
留他干什么?
李富摇头:
真当我闲得没事报复人?
我是奉峰哥的命来的,要给曹公讨个说法。”
小齐一脸困惑:
那找我...
李富眼神陡然变冷:
那天是不是你负责护送曹公?
小齐脸色刷地变了:
是...但半路被泥头车截住了...
等追上去的时候车里已经没人,司机阿彪也不见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
你怀疑我?
李富讥讽道:
用得着冤枉你?
曹公是在你手上出的事,这笔账就该你来算!
[李富冷笑道:
义群这么大的招牌,曹公这么豪气的人,怎么养出你这样的怂包?
留你是为了查真凶,明白吗?
小齐说不出话来。
李修皱眉道:
我不会搞排除异己那一套。”
李富正色道:
既然当了坐馆,就得赶紧培养自己人。”
独行侠的日子到头了。”
他转头盯着小齐:
我大佬说过,做错事就要认,挨打就要站直。”
曹公遇害你脱不了干系。”
不想着 反而急着争位,难怪别人怀疑你。”
小齐额头直冒冷汗:
你胡说八道!
李富冷笑:
那天是不是你当班?
争位子是不是你最积极?
拖延追查凶手是不是你干的?
字字戳心,小齐面如土色。
李修打圆场:
他还是个年轻人...
李富厉声打断: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小齐咬牙道:
我认!这仇我一定报!
李富冷哼一声:
留你就是为这事。”
小齐瞪大眼睛:
你知道凶手是谁?
李修猛地站起来:
是谁?
李富沉声道:
洪兴有恩必报。”
曹公的血债,我们来讨。”
李修郑重承诺:
这份恩情义群永远记得。”
李富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信你。”
小齐急不可耐:
到底是谁?
李富反问:
你觉得呢?
小齐想了想:
肯定是买通阿彪的内鬼。”
能知道曹公行踪的...
就在那天晚上看戏的人里面!
李富微微点头。
还算有点脑子!
小齐火冒三丈:
我敬你是洪兴林生的心腹,可你三番两次羞辱我。”
再这样说话,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骆天虹摩拳擦掌:
想跟富哥动手?先过我这关。”
王建军皱眉道:
天虹,别闹了。”
骆天虹耸了耸肩。
小齐顿时蔫了。
义群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骆天虹在道上早就名声在外。
八面剑这个名号,哪是他能惹得起的?
李富似笑非笑:
我羞辱你?
我这是在拉你一把。”
真是不识好歹。”
小齐气得直咬牙。
李富继续道:
现在曹公的遗嘱已经公布,义群新坐馆是李修。”
你认不认?
小齐一脸不服气。
李修无奈摇头。
马武连忙打圆场:
小齐,阿修现在是坐馆。”
小齐勉强道:
我认!
李富摇头叹气:
还说你不蠢?
连谁成就了你都搞不清楚,还好意思叫屈!
你以为靠的是陈泰?
大错特错!
是曹公、马公和义群这个招牌成就了你!
没有义群,你算老几?
江湖人要讲义气。”
但忠义也要看对象。”
是忠于社团,还是忠于个人?
小齐沉默不语。
李富正色道:
你应该忠于社团。”
也就是忠于李修,他是义群的新坐馆。”
小齐撇了撇嘴。
骆天虹也露出不屑的表情。
两人显然都不服气。
李富心里清楚这话站不住脚,但现在必须这么说。
留你下来,就是要你做个选择。”
忠于曹公,还是忠于个人?
小齐立刻表态:
我当然忠于曹公。”
反正曹亚已经死了,漂亮话谁不会说?
李富点点头:
忠于曹公就好。”
马公,把东西拿出来吧。”
李修和小齐同时看向马武。
马公,什么东西?
马武沉痛道:
曹公是被自己人害的。”
两人异口同声:
是谁?
马武递过一叠照片:
第498章
95
自己看吧!
李修快速翻看,瞳孔猛地一缩。
小齐也看得浑身发抖,失声叫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马武叹道:
看你们对照片上的地方都很熟。”
我就不多说了。”
小齐喃喃自语:
不可能是泰哥干的...
这照片是假的吧?
马武怒喝:
看清楚!这是昨晚拍的照片!
曹公出事后,阿彪就失踪了。”
道上谁不知道,阿彪在哪,凶手就在哪!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
小齐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
泰哥明明跟我说阿彪是凶手,让我见到他就下死手...
李富冷笑:
所以说你蠢啊。”
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还以为自己是陈泰的左膀右臂,结果连他的心腹名单都进不去。”
“跑前跑后替他办事,到头来人家根本不拿你当回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小齐的怒火,他咆哮道:
“泰哥信我!”
李富冷笑:
“连曹公的事都瞒着你,好一个心腹啊。”
小齐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朝李富扑了过去。
骆天虹身形一闪,挡在中间,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马武无奈摇头:
“李生,你们好歹是洪兴的客人……”
李富提高声音:
“天虹,让他长长记性,别打太狠,待会儿还有用。”
骆天虹应声:
“富哥放心,我有数。”
李修没管那边的打斗,双眼泛红:
“真是陈泰干的?”
“我要亲手清理门户!”
李富正色道:
“陈泰必须死,但你有把握吗?”
李修咬牙:
“就算只剩我一个,也要给义父 !”
李富拍了拍他的肩:
“峰哥派我们仨来,就是来帮你的。”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林峰从不干锦上添花的事,太不划算。
雪中送炭才是他的作风。
李富指了指小齐:
“仇必须报,但怎么报有讲究。”
“陈泰一直管着行动组。”
“组里大半都是他的人。”
“说实话,陈泰确实有点本事,笼络了不少人心。”
“连小齐这样的忠义兄弟都替他说话。”
“可惜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明眼人。”
“曹公马公从没想过把位置传给他。”
“就是因为他假仁假义。”
“江湖人,可以真可以假,可以莽,唯独不能虚伪。”
“陈泰这种人,谁敢跟他共事?”
“但你的处境更糟。”
“单枪匹马跟他斗,吃亏的只会是你。”
李修沉默。
李富继续道:
“你可以继续当独行侠,但曹公马公把位置交给你,你死了不要紧。”
“义群可就要改姓了。”
“你愿意看着杀父仇人坐上龙头的位子?”
李修缓缓点头:
“就算我死,也不能让阿泰得逞。”
李富耸肩:
“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他转头问道:
“天虹,小齐醒了没?”
骆天虹咧嘴一笑:“早醒了。”
李修转头看去,小齐瘫在地上,眼神涣散,显然被骆天虹收拾得够呛。
蓝发青年嗤笑:“就这点本事还敢挑衅富哥?真是不知死活。”
“难怪被人当枪使!”
小齐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李富轻笑:“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天虹,他跟你当年挺像。”
骆天虹跳脚:“我可没他这么蠢!”
李富和王建军相视一笑。
骆天虹不服:“我要挑战你们!”
王建军冷哼:“就你这天天吹嘘一夜七次的货?”
马武惊呼:“一夜七次?天虹可以啊!”
骆天虹得意:“小意思啦。”
李富扶额,这都什么队友。
他走到小齐跟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别装死了,天虹下手有轻重。”
小齐挣扎着爬起来,咬牙切齿:“曹公的仇我来报,一定要让阿泰……”
李富打断:“就你这藏不住事的性子,我都猜得到你要干嘛。”
小齐怒目而视:“你又知道了?”
李富淡淡道:“你现在喊着要杀陈泰 。”
“但我敢打赌,等见到陈泰,你准会掏出照片问他:‘泰哥,是不是有人陷害你?’”
小齐瞪大眼睛,活见鬼似的盯着李富。
骆天虹也惊了:“你真打算这么干?”
“醒醒吧,欣赏你的是曹公和马公,陈泰压根没把你当回事!”
小齐倔强道:“泰哥很看重我的!”
骆天虹毫不留情:“那他怎么连这事都瞒着你?”
“明摆着在利用你啊!”
小齐哑口无言。
李富轻叹:“要真这样,我只能说你蠢得没救了。”
见小齐沉默,李富继续道:“陈泰必须死,这是洪兴对曹公的承诺。”
“但得有章法。”
小齐冷笑:“难不成还要开武林大会?”
李富摇头:“这是义群的家务事。”
“家丑不可外扬,难道要让全江湖看笑话?”
李修适时开口:“李生有什么建议?”
李富分析道:“陈泰敢弑父,必不甘心。”
“他知道曹公不会传位给他,才先下手为强。”
“就是想等马公宣读遗嘱时制造混乱,好趁机上位。”
小齐觉得荒谬:“谁敢违抗曹公遗嘱?”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李富继续道:“他没料到洪兴会来观礼,计划落空后必有后招。”
小齐追问:“什么后招?”
李富直言:“现在都知道司机阿彪被收买了。”
“如果他突然出现,指认李生才是真凶……”
小齐彻底懵了。
李富拍拍他肩膀:“以后多听李生和马公安排吧,动脑子的事不适合你。”
小齐不服:“那你倒是说说他能玩什么花样?”
李富失笑:“不服气?”
“行,让你开开眼。”
“陈泰最可能抛出一段录音——比如阿彪‘坦白’说曹公其实是李生杀的,自己是被迫逃亡……”
小齐如遭雷击。
李富轻声道:“现在正是李生立威的时候,为曹公 才能服众。”
“无论从情义还是道义上讲,李修都必须为曹公讨回公道,对吧?”
小齐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是毋庸置疑的。
曹亚作为义群前任龙头,遭人杀害,社团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义群颜面何存?
从私人角度来说,曹亚是李修的义父,即便只为尽孝,李修也必须手刃仇人。
“但如果陈涛拿出这样一盒录音带,李修这个坐馆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如果再有人证实这确实是阿彪的声音,李修不仅保不住义群坐馆的位置,还会被扣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到时候,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我说得对不对?”
小齐听得头皮发麻。
若不是看过那些照片,他实在想不出李修还能如何翻盘。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李富确实比他高明得多。
心服口服。
李修恭敬地请教:
李生,请您指条明路。”
李富转头望向马武:
马公,客随主便,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武急忙表态:
眼下我们已是黔驴技穷,还望李生不吝赐教。”
湖心知肚明,如今的义群已禁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曹亚在世时,尚能以威名震慑江湖。
他一走,义群便每况愈下。
如今竟要倚靠洪兴的庇护才能苟延残喘。
洪兴此举可谓用心良苦,既要扶持李修上位,又要助他一臂之力!
得到马武首肯,李富不再迟疑。
旺角一脉在江湖立足,除了
之名,更令人称道的是他们的另一特点——讲究规矩!
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
未必人人能做到,但守规矩却是多数人的底线。
旺角一脉堪称楷模。
与他们往来,不必担心遭遇乌鸦或雷耀扬那样的变数。
这就是规矩的分量。
李富等人行事,向来恪守规矩。
此处是义群的地盘,非洪兴所有。
韩宾欠的是曹亚的人情,与义群无关。
曹亚既去,这份人情自然要还给马武。
至于能否惠及义群,则另当别论。
征得马武同意后,李富对李修说道:
我们先前调查过义群各行动组负责人的行事风格。”
可惜的是,李生你向来独来独往,游离于社团之外。”
而社团的行动组,一直由陈泰把持。”
他们更听从陈泰的调遣,而非你的命令。”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小齐,他本是义群新一代的佼佼者,可你看他......
至今还对陈泰心存幻想。”
小齐面红耳赤:
富哥,我承认先前确实认为阿泰更适合当坐馆。”
但如今我已看清 ,自然要与他势不两立。”
李富淡然一笑:
但愿如此。”
否则,曹公就枉死了。”
小齐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先前一心辅佐陈泰争夺龙头之位呢?
李富正色道:
李生,你当务之急并非为曹公 。”
李修脸色陡变,目光如刀般射向李富。
李富不以为意:
曹公将义 托付给你【咱们这一辈年轻人里,小齐算是出类拔萃,跟着您历练是好事。”
马武厉声喝道:
李生交代的事,你可记清楚了?
小齐浑身一颤,连忙应道:
记住了。”
李修开口询问:
李生,接下来我该如何行事?
李富凝视着李修,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必须沉得住气。”
记住一点......
现在该慌的不是我们,是阿泰。”
陈泰犯下江湖大忌,绝难全身而退。”
时间拖得越久,你的根基就越稳固,他就越惶恐不安。”
你手握坐馆大义,时日愈久,帮中兄弟对你的认同就愈深。”
第499章
96
若真让你查到陈泰谋害曹公的铁证......他必死无疑。”
李修恍然大悟:
该着急的是阿泰,不是我。”
我只需稳坐 ,等他自乱阵脚。”
李富满意地点头:
正是此理!
不过,若仅是如此,我也不必专程跑这一趟了。”
马武神色骤变:
莫非还有外患?
李富摊手道:
平日里,外敌不足为虑。”
义群作为大社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眼下时机特殊。”
马武喃喃自语:
确实,若无内乱,外敌根本不足挂齿。”
李生,这外患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富吐出两个字:
华哥!
李修一怔:
那个 贩子?
马武震惊道:
阿修,你认识他?
李修解释道:
先前有过一面之缘,他说欣赏我,想合作——他有枪,我有船。”
但我没理会。”
马武眉头紧锁:
照此说来,他顶多算潜在合作伙伴,怎会成外患?
李富冷笑一声:
若是陈泰借华哥做文章呢?
马武脸色瞬间惨白:
江湖上无人知晓曹公是陈泰所害......
在旁人眼中,陈泰是曹公义子,更是阿修的大哥。”
若他以阿修名义和华哥谈合作,对方会起疑吗?
小齐脱口而出:
当然不会!
马武叹息道: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小齐不解:
还有更糟的?
马武沉声道:
若陈泰在谈判时故意干掉华哥呢?
小齐笑容凝固:
那江湖上都会以为......
是咱们黑吃黑杀了华哥?
这盆脏水泼下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马武拍拍他肩膀:
还好,你总算想明白了。”
小齐苦涩道:
马公,在您眼中我就这么愚钝吗?
马武长叹:
你不笨,只是被陈泰蒙蔽了双眼。”
小齐沉默不语。
李修提议道:
要不我主动联系华哥,说明情况?
马武立即否决:
万万不可!
这样反而可能逼华哥去找陈泰,照样后患无穷。”
小齐愤然捶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坐以待毙?
李修与马武对视一眼,俱感棘手。
如今内忧未除,又添外患。
李富忽然笑道:
“华哥的麻烦,我们接了。”
三人齐刷刷抬眼。
洪兴要管这事?
李富不紧不慢道:
“峰哥办事向来不凑热闹,专挑危难时出手。”
“义群对洪兴有恩,这次我们扛了。”
“诸位没异议吧?”
马武一时语噎。
他本以为曹爷走后,道上再无真兄弟。
哪想到素不相识的洪兴竟这般讲义气。
李修起身抱拳:
“洪兴若能助义群度过难关,我李修欠诸位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富摆手笑道:
“人情债太重,洪兴不过是想还清旧账。”
“华哥的事,交给我们如何?”
李修动容道:
“您这是雪中送炭啊。”
李富起身告辞: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办。”
“明日给回话。”
小齐惊诧:
“今晚就能搞定?”
李富傲然一笑:
“峰哥要找的人,在香江寸步难行。”
这话说得狂妄。
可无人质疑——林峰确实有这个本事。
送走李富一行,马武感叹道:
“不论结果如何,单凭洪兴今日之举,义群就该记这份情。”
他由衷赞叹,
“这等人物,配得上‘义薄云天’四个字!”
李修和小齐连连点头。
回到屋里,马武正色道:
“阿修,曹爷既然把义 给你,你就得尽快立威。”
“我和曹爷都信你能带好社团。”
“收编人手,迫在眉睫。”
小齐立即表态:
“修哥,我挺你。”
李修点头,迟疑片刻道:
“马叔,我想请阿伟出山。”
马武却摇头:
“阿伟已经金盆洗手。”
“别去打扰他了。”
李修肃然道:
“寻常事自然不会惊动他,但义父的血仇不能不报。”
马武沉吟良久,终于松口:
“你去试试也好。”
李修如释重负,转头对小齐道:
“接下来要辛苦你了,搞不好要搭上性命。”
小齐浑不在意:
“修哥说笑了,怕死还混什么江湖。”
李修放声大笑,拱手告辞。
等他走后,小齐好奇道:
“马叔,修哥说的阿伟是什么来头?”
马武轻叹:
“你是新人,不知当年事。”
“曹爷膝下三义子。”
“陈泰、李修,还有这位姜伟。”
“当年他们亲如手足。”
小齐不解:
“那为何隐退?”
马武反问:
“陈泰的别墅你常去吧?”
小齐点头:
“当然。”
马武又问:
“星晖认识吧?”
小齐皱眉:
“那不是泰哥的女人?”
马武冷笑:
“三年前,她可是阿伟的枕边人。”
小齐脸色骤变:
“什么?”
“泰哥竟敢动大嫂?!”
马武摇头:
“非也。”
小齐追问:
“马叔,到底怎么回事?”
马武解释道:
“当年阿伟为社团办事,不得不远走避祸,把星晖托付给阿泰。”
“这女人颇有姿色,又野心勃勃。”
“一心想当大哥的女人。”
小齐恍然:
“所以她选了阿泰?认定他能当坐馆?”
马武耸肩:
“不光是她,你不也这么想?”
小齐苦笑。
确实。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陈泰会接掌义群。
忽然小齐灵光一闪:
“不对!”
“阿泰自己并不这么想。”
“他心知肚明难当大任。”
“这才铤而走险弑杀曹爷。”
小齐喃喃自语,
“可这也说不通啊。”
“除非他认定曹爷属意之人不在帮中,想借兄弟之力上位。”
“否则弑父之罪,他担不起。”
马武暗自心惊。
小看这小子了!
能从底层爬上来,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小齐竟看破了玄机。
马武沉声道:
“阿泰不是差点得手了么?”
“要不是洪兴三人突然现身,又有你带头呼应,说不定真让他成了。”
小齐懊恼:
“曹爷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马武摇头:
“小齐,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他目光深邃,
“人在江湖,选择重于泰山。”
“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曹爷何等英雄,历经雷洛、龙成邦、大富豪三朝不倒。”
“临到退休,却遭义子毒手。”
“何其惨痛。”
小齐苦笑:
“马叔,别骂了。”
“我也是被阿泰蒙蔽。”
“您放心,我必手刃此贼,为曹爷 。”
马武摆手:
“阿泰必死无疑。”
“但为他折损兄弟,不值当。”
小齐瞪眼:
“马叔这话不对!”
马武轻笑:
“你是怪我不念曹爷旧情?”
小齐支吾:
“您二老的情谊,天地可鉴。”
马武淡然:
“人老了,顾虑就多。”
“比起我们这些老骨头,你们这些后生更重要。”
“义群的未来在你们身上。”
小齐喉头发紧:
“马叔,我一定好好跟您学。”
马武欣慰点头:
“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多给你讲讲往事。”
小齐郑重应下。
与此同时,李富三人离开别墅,直奔酒吧找华哥。
王建军诧异:
“这人怎么跟西贡大傻一个德行?”
骆天虹摇头:
“大傻痴傻,这位华哥可精明得很。”
“他没找陈泰反寻李修,足见眼光毒辣。”
李富无奈:
“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品评人物的。”
二人相视耸肩。
华哥独酌,三人径直落座。
“三位,店里空位不少,何必挤在我这儿?”
华哥虽是商人,却颇有涵养。
李富低问:
“华哥?”
华哥警觉:
“阁下是?”
李富微笑:
“来谈笔生意。”
华哥打量三人,暗自心惊。
尤其为首的
华哥起身领着三人朝外走去。
“华哥挺讲究啊。”
骆天虹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华哥会把谈判地点定在自己家里——这在骆天虹混迹江湖的经历里还是第一次。
华哥搓着手,笑容满面:
“洪兴的三位大哥亲自登门,肯定是大买卖。”
“要是错过这种机会,我这几年算是白混了。”
骆天虹眉头一挑:“你认识我们?”
华哥连忙赔笑:
“道上混的要是连三位都不认识,不如趁早改行。”
“省得哪天被人背后放冷枪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骆天虹侧头问同伴:“我有这么出名?”
王建军无奈摇头:
“你整天就知道练拳,也不出来走动走动?好歹认识几个江湖朋友。”
“没劲。”
骆天虹双臂抱胸,冷哼一声,“还不如找人打架痛快。”
李富伸出手:“洪兴李富。”
华哥双手紧握,热情地晃了晃:
“久仰李生大名!可惜林先生规矩严,不准在香江碰生意……”
“我哪敢触林先生的霉头。”
“三位今天过来,是得了林先生的允许吧?”
李富笑而不语。
华哥神色一正:
“要是没有林先生或者李龙头的点头,这买卖我可不敢接。”
骆天虹来了兴趣:“我大佬的名头这么好使?”
“林先生最讲规矩。”
华哥摆摆手,“只要守他的规矩,绝对公平公正。”
第500章
97
“但林先生一向严禁走私,三位得给我个准信。”
李富拍了拍他的肩膀:
“峰哥就喜欢守规矩的人。”
“江湖规矩就是保命符。”
华哥招呼众人坐下,“有些蠢货非要破坏规矩,迟早横死街头。”
王建军点燃一支烟:
“确实是老板的意思,我们三个还不至于骗你。”
“老板只禁止港岛和内地的买卖,其他地方随你怎么折腾。”
华哥眼珠一转:“听说韩宾也在做国际走私?”
“没错。”
王建军吐出一口烟圈,“香江乱了,对谁都没好处。”
华哥表面附和,心里暗笑。
洪兴早就不是普通社团,这帮人现在更像商业集团——生意人当然求稳。
“三位真要谈生意?”
华哥声音微微发颤。
王建军弹了弹烟灰:
“我们闲到专门来耍你?”
华哥心里盘算:能让这三位联手做局,传出去都是面子。
“富哥之前在酒吧说的独家代理……”
王建军突然打断:
“年需求量五千万起步,你能做到吗?”
华哥手里的手帕瞬间被冷汗浸湿:“多……多少?”
“嫌少?”
王建军眯起眼睛,“坎宁安将军那边……”
华哥急忙打断:“驻军那点配额哪够!这生意我接了!”
“既然来找你,自然不是小买卖。”
华哥沉思片刻,郑重应道:
“一年五千万的量,我能接下!”
王建军补充道:
“是最低五千万。”
“如果做不到就提前说。”
“别到时候交不上货,大家难堪。”
华哥咧嘴一笑:
“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错过?”
“保证准时交货!”
王建军强调:
“我们要独家供货权。”
华哥朗声笑道:
“有洪兴这样稳定的大客户,何必再找其他买家?”
“既麻烦又不保险……”
“除非脑子进水才会自找麻烦。”
王建军微微点头:
“明白就好。”
华哥搓着手问:
“什么时候开始交易?”
王建军笑了笑:
“现在。”
华哥一愣:
“今天?”
王建军皱眉:
“库存不够?”
华哥苦笑:
“您这单太大了。”
“前阵子刚发往暹罗一船货,也就百万美金。”
“这五千万……”
“需要时间准备。”
李富二话不说,开好支票递过去:
“两千五百万定金,年底前备齐货。”
“有问题吗?”
华哥仔细核对后,由衷叹服:
“洪兴做事果然大气!”
他是真的服气。
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货都没见就先付一半款。
要是人人都这么爽快,他还愁什么?
但他清楚,只有洪兴这样财大气粗的才敢这么干。
洪兴笃定他不敢耍花招。
注意,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华哥没动歪心思,更不敢。
林峰的威名谁不知道?
得罪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如今的林峰,江湖上朋友遍地,仇家绝迹。
为什么?
因为仇人都死了!
华哥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抱紧洪兴的大腿才是正道。
“三位放心,一定按时备好。”
“只是……”
“货送到哪里?”
李富笑道:
“南棒,能搞定吗?”
华哥咬牙:
“没问题!”
有这张支票,再大的困难也得克服。
李富满意地起身握手:
“合作愉快。”
华哥诧异:
“这就走?”
“做成这么大买卖,该庆祝一下。”
“我做东,有骨气摆一桌怎么样?”
李富婉拒:
“公务在身,改天吧。”
华哥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推辞。
“改天”
多半遥遥无期。
临走时,李富似不经意地问:
“听说你想跟义群合作?”
华哥不假思索:
“义群做国际运输口碑不错。”
“本来想租他们的船送货。”
李富淡淡点头:
“换一家吧。”
义群最近风声紧,别惹祸上身。
华哥心头一颤:
“曹公是前辈,我哪敢动他?”
李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湖上,不是你做没做的问题。”
“只要有人说你做了,那就是你做的。”
华哥后背一凉,猛然想起自己在曹亚葬礼上和李修谈生意的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义群现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要是被盯上……
换作平时,他倒不慌。
可现在手里握着洪兴的大单子,哪能节外生枝?
更重要的是,李富明确说了,往后几年都是这个数。
为这点小钱冒险?
他又不蠢!
“李生,您给指条明路?”
李富轻描淡写道:
“简单。”
“躲远点。”
“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就没事了。”
华哥等的就是这句,假装犹豫道:
“这法子不错。”
“不过我这次避风头,可不是想赖账。”
李富笑了:
“你担心这个?”
华哥直白道:
“跟洪兴比,义群算个屁。”
李富点头:
“放心,我们不在乎这个。”
“峰哥看人从没走眼过。”
华哥松了口气:
“李生放心,年底前货一定送到南棒。”
李富微微颔首:
“留步。”
华哥目送三人上车离开,直到车影消失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就兴奋得手舞足蹈:
“真是天上掉馅饼!”
“居然抱上了洪兴的大腿,老子走大运了!”
华哥乐得合不拢嘴,好半天才冷静下来,赶紧打电话吩咐小弟:
“全都给我收敛点!接了大单,以后不用拼命了。”
“从今往后,咱们也是大庄家了!”
一年五千万的生意,确实够资格叫大庄家。
从此,华哥在香江圈“人间蒸发”
同行都知道他还在活动,却摸不清踪迹。
骆天虹忍不住问李富:
“富哥,就这么把支票给他了?”
王建军无奈道:
“不然呢?”
骆天虹一本正经:
“江湖规矩我懂。
听阿俊说,新记跟人做生意都得先放几句狠话。”
王建军嗤笑:
“那是新记,洪兴不玩这套。”
骆天虹疑惑:
“不用吓唬人?”
王建军摇头:
“不用。”
“我们是洪兴。”
“天虹,你得明白,洪兴现在的地位不一样,咱们又是老板的心腹,分量更重。”
“做生意放狠话,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
“别人求着跟咱们合作,谁敢赖账?”
骆天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李富淡淡道:
“赖账又怎样?”
“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把他挖出来。”
“聪明人都知道,得罪我们没好处。”
骆天虹郑重点头:
“懂了。”
李富又道:
“天虹,建军说得对,你得多历练,才能跟道上的人打交道。”
“峰哥能在江湖上立足,靠的是八面玲珑。”
骆天虹一脸懵:
“八面玲珑?”
“不是旺角之虎吗?”
李富和王建军同时摇头。
林峰在洪兴最初是草鞋,自然要圆滑处世。
旺角之虎只是说他能打。
能打在底层是优势,容易出头。
可到了中上层,这就不算什么了。
社团终究是生意,总不能跟客户动手吧?
骆天虹从根本上就想岔了。
不过也难怪,谁让他是个武痴。
他投靠林峰,也是因为林峰以能打出名。
李富想通这点,不再多说。
他对两人道:
“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还得去义群。”
骆天虹皱眉:
“还去?”
李富瞪他一眼:
“我们欠义群人情,人情债最难还。”
“能用几天时间还清,已经算便宜了。”
骆天虹赶紧道:
“知道了,富哥。”
李富想了想,对王建军说:
“建军,明天你去接天虹。”
骆天虹脸色一僵:
“富哥,不用麻烦军哥吧?”
王建军笑道:
“我得盯着你,看你今晚会不会又当一夜七次郎。”
“要是你敢乱来,我就叫上阿杰他们,好好给你加练。”
骆天虹苦笑:
“绝对不敢!”
蓝毛小子喜欢切磋,输了也能学东西。
但纯挨揍,他可不想。
王建军冷冷道:
“最好安分点。”
骆天虹咬牙道:
“今晚我离细细粒远点。”
王建军白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
蓝毛小子更郁闷了——戒酒!一定要戒酒!练好功夫,狠狠揍王建军一顿出气!
“回来了?”
李富恭敬道:
“回来了。”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曹亚是被他干儿子陈泰杀的。”
“按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李富详细汇报了经过。
林峰微微点头:
“曹亚这人很讲义气。”
“但陈泰的事,不是他看走眼,而是自作自受。”
李富不解:
“曹亚有什么问题?”
林峰笑着摇头:
“义群是黑帮。”
“他养了三个干儿子,等于立了三个太子。”
“如果曹亚没打算退位,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既然他铁了心要退,下面的人难免会动心思。”
在那些老牌帮会里,想往上爬的人多如牛毛。”
更别说义群这种货真价实的黑道组织。”
当年蒋先生掌权时,坤哥就蠢蠢欲动要夺位。”
第501章
98
和联盛的大和跟乐少斗得你死我活。”
东星的骆驼更是 儿子乌鸦给做掉了。”
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曹亚好歹是个老江湖,这点防备心总该有。”
要么干脆别提退休,要么直接指定 ,痛快让位。”
现在搞成这样,完全是他自找的。”
李富若有所思:
跟古时候皇子夺嫡差不多?
林峰轻蔑一笑: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把义群比作王朝?
他们也配!
李富会意地笑了。
义群算哪门子王朝。
在曹亚头七之前,帮李修和马武解决陈泰。”
李富一脸不解:
峰哥,咱们有必要掺和这事吗?
林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小富,时代不同了。”
江湖上的事早就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再亲自下场,赢了也不体面。”
当大哥就要有大哥的派头。”
可那些洋鬼子虎视眈眈,我们首当其冲。”
那怎么办?
李富恍然大悟:
得让小弟们去冲锋陷阵。”
林峰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东星、和联盛、新联盛还有李修的义群,都是咱们的人。”
偏门生意我们不沾,但做偏门的人得养着。”
家大业大,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总不能让我们亲自出马吧?
李富郑重地点头。
就像陪林峰逛街遇到小混混。
难道要林峰亲自教训?
传出去多丢人。
以林峰的身份,跟古惑仔多说句话都掉价!
现在洪兴要的就是这个排场。
只是底蕴比不上那些老牌财阀,得慢慢培养小弟。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李修这人重情重义,不贪图名利。”
这种人最好相处,你真心对他,他必定回报。”
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办得漂亮。”
李富立刻应道:
明白!
林峰满意地点头,李富办事他向来放心。
李富又提起:
峰哥,天虹最近没什么干劲啊。”
林峰笑道:
温柔乡是英雄冢,别说他,我们不也一样?
都乐不思蜀了。”
李富无言以对。
这话没法反驳。
骆天虹夜夜笙歌,他李富也没少折腾。
看淇淇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滋润。
天虹是个武痴,能让他放下练武的事不多。”
连细细粒都拦不住他。”
李富诧异道:
可他最近确实进步不大。”
骆天虹正值武艺精进的年纪,按预计今年至少能跟他们打个平手。
如今沉迷女色,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是缺少 。”
林峰不以为意,
洪兴成了财阀,环境太安逸。”
他没动力很正常。”
没压力自然进步慢。”
李富表情古怪:
天虹还没压力?
我、阿杰、建军经常操练他啊。”
林峰轻笑:
你们都是一流高手,甘子泰来了也得认输。”
他早被你们打疲了。”
需要别的 。”
李富挠头:
除了我们,谁能 他?
林峰随口道:
他同龄人。”
李富眼前一亮:
阿布!
林峰点头:
没错,阿布!
李富大笑:
阿布连我都难对付。”
让他来 天虹正合适。”
可阿布不是跟着朝先做事吗?
有空来陪练?
林峰笑道:
阿布总有假期。”
朝先出发前我就说好了。”
他们每半个月休一次。”
到时候自然会回来。”
李富想了想点头:
这样挺好。”
天虹那小子输了肯定拼命练【“长官,我刚接手保安局的工作。”
林峰神色淡然:
“区区一个保安局算什么?”
“就算是总督的位子,不也得听伦敦的调遣?”
“撒切尔夫人现在急需政绩,不是吗?”
“而你,恰好能给她送上一份厚礼。”
佐治当即肃然回应:
“先生,您的指示就是我的职责。”
林峰轻轻点头:
“距离十二月还有段时间。”
“那些资本家已经在暗中布局,准备收割了。”
“西方的策略已经初显成效。”
“那边的局势早有预兆……告诉你这件事非同小可,它将是你晋升的关键机会。”
佐治心潮起伏:
“多谢先生栽培。”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
“努力往上爬吧,你的位置越高,对我的帮助就越大!”
这番话如雷贯耳,佐治眼眶发热,郑重承诺:
“请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我一定会站到足够的高度,成为您最有力的支持。”
林峰满意地笑了:
“好,去办吧!”
他并不担心泄露这个消息。
一来,情报网早已确认佐治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绝无二心。
二来,这能大幅提升佐治的政治筹码。
对特工来说,最耀眼的功绩不是敛财,而是获取关键情报。
北方巨熊即将倒下,此时的情报即便被雾都当局采信,他们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更何况,林峰断定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但正是这份情报,能让佐治的履历镀上一层金。
什么最让人耿耿于怀?
不是屡战屡胜,而是眼睁睁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即便当局当时采纳了情报并采取行动,最终收益也微乎其微。
然而历史无法重来,雾都高层难免会幻想:如果当初重视这份情报,日不落帝国是否还能延续辉煌?
留白才是最高明的艺术。
相比雾都官方,林峰确信坎宁安家族会深信不疑。
原因不在佐治或情报本身,而在于他——林峰。
毕竟,这位“情报之王”
提供的情报曾让坎宁安家族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他们为此付出了天价。
免费的东西无人珍惜,真金白银换来的才显得珍贵!
佐治挂断电话,立刻联系坎宁安:
“你在哪?”
坎宁安笑声轻浮:
“军营啊,要来吗?我找了最棒的北方姑娘,肤白貌美,身材 !”
佐治皱眉:
“军营重地,传出去影响不好。”
坎宁安满不在乎:
“这儿就是我们的地盘!何况我给雾都上交了一千万美金。”
“就算我找乐子,他们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说着语气酸溜溜:“你小子有伊莎那样的美女副官,当然不用惦记这些。”
佐治冷声道:
“让她们立刻离开。”
坎宁安顿时火大:
“凭什么?赚钱不就是用来享受的!”
佐治语气平静:
“我这里有几亿英镑的生意要谈。”
“既然你更爱温柔乡,那我就去找大公了。”
坎宁安态度瞬间转变:
“什么女人都比不上咱们的交情!我马上清场!”
“一点不勉强!快过来,五年陈威士忌都给你备好了!”
当佐治抵达军营时,惊讶地发现坎宁安竟亲自在门口等候。
“你一个驻军司令,跑来迎我?”
“被人看到不怕被举报?”
坎宁安瞪眼环顾四周,哨兵们纷纷目视前方。
他搂住佐治的肩膀:
“在这儿我就是王!”
“要不是我,这帮兄弟在海外驻守哪能过得这么滋润?”
佐治挑眉:
“那六千万美金怎么分的?”
坎宁安摊手:
“四百号人分了两千万。”
佐治竖起大拇指——人均五万美金,确实豪气。
坎宁安压低声音:
“这儿不是本土,是海外。”
“想让弟兄们卖命,光靠命令可不够。”
佐治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种模式在港府同样适用——想要站稳脚跟,必须笼络人心。
坎宁安笑着引路:
“走走走,五年陈威士忌等着呢!”
佐治却道:
“不如来点竹叶青?”
坎宁安一愣:
“咱们昂撒人喝什么药酒?”
佐治意味深长:
“赚钱重要,养身更重要。”
“难道你想将来躺在病床上烧钱续命?”
“你连动都动不了。”
“这样的日子,活一千年又有什么意思?”
坎宁安连连点头:“有道理。”
“咦,你那漂亮副官去哪了?”
佐治摇摇头,知道坎宁安没听进去。
他不在乎对方是否在意,说这些只是职业习惯。
没人知道他跟林峰的关系,铺垫几句也无妨。
“今天的事不适合让她知道。”
坎宁安一愣:“连副官都要瞒?”
佐治正色道:“绝密情报。”
“你想分功劳给别人?”
坎宁安立刻摇头:“当然不想。”
佐治耸肩:“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坎宁安突然反应过来:“这消息需要分人一杯羹?”
佐治淡淡道:“生意太大,我们吃不下。”
坎宁安不服:“我是驻军司令,你是保安局长,联手掌控香江都不为过,还有搞不定的买卖?”
佐治叹气:“还真搞不定。”
坎宁安皱眉:“到底是什么?”
他慢悠悠抿着威士忌,反正佐治人在军营,不怕他不说。
佐治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想听消息?先把北极熊的门路给我打通。”
坎宁安嗤笑一声:那帮俄国佬能有什么搞头?
佐治目光如炬:要是能提前知道 垮台的准确日期呢?
噗——
坎宁安一口威士忌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他拍着胸口缓了半天,声音都变了调: 在逗我?
佐治连眼皮都没抬:你看我像在说笑?
坎宁安喉结滚动:也是......
他压低嗓音:老大哥真要完蛋?
佐治竖起三根手指:我以家族荣誉起誓。”
坎宁安将信将疑:这种预言传了十几年,红场不照样升红旗?这次的消息源......
第502章
99
林先生亲口说的。”
空气突然凝固。
坎宁安倒吸凉气,半晌才喃喃道:既然是林先生......
开价多少?
佐治耸耸肩:还在考虑要不要买。”
坎宁安急得跺脚:必须买!
佐治掌心朝上一摊:那你掏钱。”
坎宁安顿时泄了气:当我没问。”
白占便宜可以,真金白银没门——哪怕刚在期货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更何况这情报对他个人价值有限。
但若能带回家族......
得马上报告长老会。”
坎宁安眼珠急转。
佐治挑眉:你觉得该上报?
坎宁安斩钉截铁:家族吃肉我们喝汤。”
佐治若有所思:有道理。”
坎宁安突然压低声音:还得让伦敦那边知道。”
佐治假装恼怒:凭什么?这可是我们搞到的独家!
坎宁安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首相大人会记住你的忠诚。
不过建议你汇报时留个心眼——那群官僚肯定不信。”
等预言成真,这就是你进枢密院的敲门砖。”
佐治捶他肩膀:够意思。”
坎宁安意味深长:你爬得越高,家族获利越大。
为了坎宁安这个姓氏,拼命往上钻吧。”
佐治犹豫道:需要面见族长吗?
坎宁安不假思索:当然!族长自有门路运作,我们等着数钱就行。”
对了,林先生开价多少?别太夸张。”
佐治比了个手势:良心价。
这种情报对散户没用,只有国家机器玩得转。”
五百万美金打包价。”
坎宁安摩挲下巴:价格公道。
但建议你跟首相通话时装作还没付款,让财政部报销。”
佐治佯装为难:这......合适吗?
坎宁安正色道:你刚升任军情六处主管,风头正劲。
树大招风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记住,千万咬死情报还没到手。”
明白我的意思?
佐治眼中精光一闪:
好兄弟!
坎宁安揽住他肩膀:
佐治,我就欣赏你这股机灵劲。
咱俩联手,白金汉宫早晚是我们的。”
佐治会心一笑:
放心,到时候一定推你当党鞭。”
两人碰杯大笑。
坎宁安立刻拨通越洋电话,听筒里传来族长爽朗的笑声:
小兔崽子,又发现金矿了?
坎宁安语气谦卑:
族长,佐治搞到条惊天情报,正在谈收购细节。”
族长顿时来了精神:
快说!
佐治接过话筒,声音沉稳:
族长,有人要卖 解体时间表。”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打翻的声音。
消息来源?!
佐治语气笃定:
千真万确。”
军情五处早有研判,但没人能精确到日。”
这位卖家承诺误差不超过三天。”
他的客户包括各国首脑。”
您看......
族长直接打断:
报价!
佐治瞟了眼坎宁安:
六百二十万美金。”
族长拍板声震得话筒嗡嗡响:
买!立刻买!
这种战略情报可遇不可求。”
找坎宁安预支,家族双倍返还。”
佐治沉声应道:
遵命。”
转交话筒时,坎宁安笑道:
叔父,这次我们捡到宝了。”
族长声音发颤:
上帝保佑!这种情报居然被我们截获。”
马上给佐治转账,我要在两小时内看到完整报告。”
坎宁安立正应答:
挂断电话,佐治勾住坎宁安脖子:
大人物啃骨头,咱们舔舔油水。
给我五百八十万现金票,剩下四十万算你的辛苦费。”
坎宁安放声大笑:
佐治,我没看错人!
下次有这种好事......
他龙飞凤舞签好支票。
佐治收好票据:
安排车送我去太平山。”
坎宁安按下警铃:
绝对安全。”
四名持枪近卫立刻列队待命。
林峰展开支票时摇头失笑:
这情报本来就是送你的。”
佐治正色道:
先生,不能便宜那些洋鬼子。”
林峰略作沉吟,收下支票又另写一张:
赏你的。”
佐治定睛一看,赫然是五百万美金。
林峰轻叩桌面:
做戏做全套。
坎宁安的支票我会处理。”
这钱是你应得的。”
跟着我做事,从来不会吃亏。”
佐治深深鞠躬:
谢先生栽培!
林峰挥挥手:
去吧,别让我们的朋友等太久。”
佐治倒退着离开书房,装甲车队已在大门外列阵等候。
坎宁安急切地追问:
得手了?
佐治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不负所托。”
坎宁安激动地站起身:
立刻向大公报告!
佐治接通专线,复述道:
大公,那个线人透露,北方的巨熊将在今年十二月分崩离析。”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竟如此迅速?!
佐治佯装犹豫:
消息来源尚待核实......
大公斩钉截铁:
不必怀疑,这情报千真万确。”
你们要维持与这个情报商的关系。”
他日后必有大用。”
佐治故作困惑:
万一是圈套......
大公轻笑:
若是长期预测,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但时效紧迫,六百万物超所值。”
此人不仅消息灵通,更深谙交易之道。”
佐治暗自叹服。
大公突然指示:
明日将情报呈递雾都。”
佐治道:
家主!这可是家族重金所得......
大公欣慰道:
你的忠心我明白。”
照办即可。
记住要强调花费六百万。”
否则那些庸官根本不会在意。”
等内阁扯皮结束,巨熊早已解体。”
佐治茅塞顿开,嘴角微扬。
大公讥诮道:
他们能争论半年?
佐治恭敬回应:
全凭大公指点。”
大公肃然道:
转告坎宁安,你们的功劳我记下了。”
待 平息,必有重赏。”
海军少将与保安局职位,只是开始。”
佐治会意道:
仰仗大公栽培。”
挂断后,坎宁安急切道:
大公有何指示?
佐治舒展眉宇:
大公承诺厚待我等。”
坎宁安喜形于色:
当初被贬至香江,我几近绝望。”
如今看来,竟是因祸得福!
挚友,我们的时代要来了!
佐治失笑:
何至如此?
坎宁安正色:
你不知家族倾轧之残酷。”
败者永无翻身之日。”
佐治心想这等清闲日子求之不得,嘴上却道:
确实不堪。”
坎宁安激昂道:
谁愿做走私的准将?都是形势所迫!
幸得与你相遇,终见曙光。”
海军司令之位,指日可待!
今夜定要一醉方休!
晨光熹微,王建军已携骆天虹在厅中等候。
蓝发青年嬉笑道:
富哥,腿软得跟我有一拼啊?
淇淇羞恼瞪视,李富拎起骆天虹走向健身房:
检验下你的身手。”
二十分钟后,鼻青脸肿的骆天虹瘫软如泥。
李富神清气爽擦汗:
用膳!
王建军抱臂点评:
滋味如何?
骆天虹龇牙咧嘴:
你来试试!
王建军剑眉微挑:
还有力气顶嘴?
蓝毛立即告饶:
军哥我错了!
餐桌上,骆天虹学乖了,对淇淇大献殷勤:
细细粒哪及嫂子万一,您得多指点她。”
淇淇忍俊不禁:
人家现在可是正经商人。”
骆天虹嘀咕:
整天叫我蓝毛怪!
临行时李富叮嘱妻子:
近期公务繁忙,不必等我。”
淇淇晃着手机笑道:
约了妙香姐。”
她每天雷打不动与朝先哥通话,行程比还满。”
骆天虹插话:
光打电话管什么用?
李富与王建军交换眼神——这对冤家的相处模式,他们始终参不透。
淇淇若有所思:
天虹说得在理。”
骆天虹反倒不好意思:
我就随口一说。”
淇淇认真道:
有理不在言多。”
骆天虹提议:
不如叫上细细粒?
淇淇欣然应允:
好主意。”
李富突然提醒:
记得联系晓禾。”
淇淇疑惑:
她不是在离岛?
李富平静道:
已调任港岛总区。”
淇淇展颜:
我上班就联系她。”
成年女性的社交圈往往依附于丈夫的人脉。
幸而李富的圈子干净,年龄相仿,淇淇才不觉孤寂。
饭后,众人直奔义群。
骆天虹皱眉:
要常驻这里?
李富传达指示:
峰哥有令,洪兴需要新鲜血液,义群就是培养皿。”
骆天虹仍不解。
王建军解释:
你现在是铜锣湾堂主兼洪兴行动组组长。”
第503章
100
难道每次小混混 都要亲自出马?
骆天虹嗤之以鼻:
他们也配?
王建军继续道:
这就是洪兴如今的格局。”
这种小事也配让我们出手?骆天虹摸着下巴嘀咕。
李富斜睨他一眼:峰哥的布局,容不得半点闪失。”
明白!骆天虹立刻挺直腰板,老大指哪我打哪。”
王建军突然插话:老李,你说陈泰今天会不会狗急跳墙?
那得看李修他们的手段。”李富点燃香烟,青烟模糊了他的表情。
骆天虹听得云里雾里: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你啊...李富摇头失笑。
王建军掰开揉碎解释:义群现在分三派——李修拿着白道执照当护身符,新收的小齐带着挖墙脚的筹码。
陈泰要是坐得住,他杀曹亚的事早晚被捅出来。”
骆天虹嗤笑,就算没这档子事,龙头要削他权,他能忍?
义群不比洪兴。”王建军敲着桌面,各堂口人马都归总堂调遣。
之前是曹亚三个干儿子分管,李修他们给陈泰面子才让他代管——名不正言不顺的差事。”
骆天虹突然拍案:我懂了!陈泰要真没点家底,敢动曹亚?东星乌鸦杀骆驼,靠的不就是人多势众?
有长进。”李富弹了弹烟灰,峰哥早说过,曹亚这是自作孽。
本来属意姜伟接班,结果那小子为个女人退出江湖。
老头子不死心,非把遗嘱写成姜卫的名字...
等等!骆天虹瞪大眼睛,李修不是钦定 ?
峰哥提前透了底。”李富的嘴角勾起微妙弧度。
王建军突然冷笑:曹亚这手玩得蠢。
不选陈泰也罢了,连李修都不考虑?
老糊涂了呗。”李富吐出烟圈,陈泰又不傻,看到遗嘱就明白自己没戏。”
马武那个老油条更绝。”王建军突然乐了,曹亚刚死就看出门道。”
骆天虹咂舌:合着陈泰以为瞒天过海,其实在明眼人看来浑身都是破绽?那还等什么,直接...
急什么?李富打断他,洪兴能靠峰哥一句话定乾坤,义群现在三足鼎立。
光靠咱们红口白牙,镇不住场子。”
王建军突然坏笑:天虹,等过几年,峰哥放个屁都是江湖圣旨。
现在嘛...咱们是来送温暖的。”
骆天虹抓狂地揉乱蓝发,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迟头七。”李富掐灭烟头,峰哥说陈泰熬不过七天。”
听说能动手,骆天虹顿时来劲:到时候让我会会陈泰!
省省吧。”王建军翻个白眼,那帮人玩枪的,你当都跟你似的整天琢磨刀法?
骆天虹瞬间蔫了:没劲!
雷霆安保的靶场里,他正专注地练习射击,每月消耗的 抵得上普通警员半年的配给。
王建国亲自指导,他的枪法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他冷着脸撂下狠话:
“陈泰要是敢动手,正好试试建国哥特训的成果!”
王建军闻言大笑:
“建国要是听见,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谈笑间,三人已抵达义群总部。
刚下车,便察觉到异样——小齐带着两名手下站在门口等候。
王建军挑眉问道:
“新收的小弟?”
小齐点头承认:
“昨天刚跟我的。”
“昨天怎么没见着?”
“那时候还没正式收编。”
王建军意味深长地“哦”
了一声:
“动作挺快啊,收了多少人?”
小齐苦笑回答:
“行动组只拉来了三分之一。”
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晚上能拿下三成,已经不错了。”
小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行动组分三拨人——陈泰的死忠、摇摆不定的、还有不得志的。”
“咱们能争取的只有第三类。”
“中间派现在还在观望。”
“陈泰握着实权,修哥想破局也得慢慢来……”
王建军打断他:
“你现在不也是行动组组长?”
小齐略显尴尬地点头:
“可陈泰也是啊。”
王建军嗤笑一声:
“墙头草的心思我明白。”
“李修和陈泰没分出胜负前,他们不会轻易站队。”
“但你记住——”
“他们不敢违抗陈泰,同样也不敢违抗你。”
小齐眼睛一亮:
“多谢王哥指点!”
正要进门,一辆车猛地刹停。
陈泰大步走来,拱手道:
“洪兴出手相助,义群铭记于心。”
李富微笑回礼:
“曹公当年对洪兴有恩,我们不过是还人情罢了。”
陈泰目光扫向小齐,突然走近:
“小齐,借一步说话?”
小齐纹丝不动:
“泰哥,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陈泰表情一僵——他没想到小齐竟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陈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小齐,你心思单纯,小心被人利用。”
小齐毫不犹豫地回应:
“泰哥,您一直教导我们江湖人要讲忠义。”
“曹公遇难,为他 是忠义。”
“曹公有遗命在,遵从遗愿是忠义。”
“修哥是咱们的龙头,听令行事更是忠义。”
“我这么做,不正是在践行您的教诲吗?”
“怎么就成了被人利用?”
陈泰一时语塞,死死盯着小齐,仿佛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人心隔肚皮啊,小齐。”
小齐面露痛色:
“泰哥,我敬重您才一再解释。”
“但您这样……”
“往后咱们还是保持距离吧,免得修哥误会。”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是小齐的手下、陈泰的亲信,还是李富三兄弟,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老实的小齐,竟敢当面顶撞陈泰——这位曹亚的义子、李修的义兄,如今义群行动组的实权人物。
“不要走得太近”
、“怕李修误会”
……
如此直白地划清界限,让众人暗自咋舌。
小齐神色坦然,陈泰却涨红了脸。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王建军低声对李富二人道:
“这小子值得培养。”
“立场够坚定。”
骆天虹撇撇嘴:
“这话不是你教他说的吗?”
王建军淡淡道:
“墙头草死得最快。”
“你们有意见?”
骆天虹耸耸肩:
“确实要不得。”
有人或许会拿洪兴基哥举例,
但那位的老练圆滑,岂是一般墙头草能比的?
更何况基哥在帮内人缘极好,
即便犯错也没人追究。
这种本事,普通人学不来。
小齐这番话,
等于公开站队李修,与陈泰彻底决裂。
陈泰又惊又怒。
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哪还是当初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愣头青?
“小齐!”
陈泰厉声喝道,
“别胡说八道!”
“阿修是义父钦点的坐馆,我跟他毫无芥蒂。”
“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小齐拖长声调“哦”
了一声:
“这就叫挑拨离间了?”
“看来您和修哥的感情……挺脆弱的嘛。”
“泰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是修哥任命的行动组组长。”
“以后有事请当众商议。”
“君子坦荡荡,您说是不是?”
陈泰阴冷地盯着他,突然冷笑:
“小齐,我倒是看走眼了。”
“不过年轻人,有些事你扛不住。”
“你真以为阿修能坐稳这个位置?”
小齐正色道:
“曹公在世时,我听曹公的。”
“曹公不在了,我听龙头的。”
“修哥是曹公指定的坐馆,我自然效忠于他。”
“难道您要违抗曹公遗命?还是想篡改遗嘱?”
陈泰被噎得脸色铁青。
他从未发现小齐的言辞如此犀利。
“哼!”
“小子,你会后悔的。”
小齐平静回应:
“是啊,我确实后悔了……”
“但不是因为跟了修哥!”
陈泰隐约察觉话中有话,却无暇细想。
他阴沉着脸转向李富三人:
“三位,有要事相告。”
李富与同伴交换眼神,微笑道:
“何不当着马公和修哥的面说?”
陈泰肃然道:
“事关阿修……甚至涉及义父之死。”
李富笑容收敛:
“那我自会禀报马公。”
陈泰点头:
“最好不过。”
小齐毫不犹豫地开口:
这事必须算上我和修哥。”
陈泰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你?
小齐神色自若:
没错。”
修哥是义群的坐馆,我是他指派的行动组组长。”
敢问泰哥除了曹公义子这个名号,还有什么正经职位?
这句话正中陈泰软肋。
虽然曹亚在世时他负责行动组,
但从未有过正式任命,
全凭身份发号施令。
此刻被当众揭穿,陈泰眼中怒火中烧。
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年轻人,
终于意识到——
这个曾经最顺从的手下,
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你还嫩得很。”小齐讥讽道:曹公在世时,行动组可都是我在指挥。”
之前是我疏忽了,但我发誓要亲手宰了那个凶手,为曹公 。”
你觉得我不配?
陈泰脸色铁青,沉默良久才转向李富:李先生,你怎么说?
李富温和地笑道:事关曹公遇害的 ,我们必须慎重。”
义群现在经不起任何动荡。”
小齐说得对,修哥和他都有权参与调查。”
陈泰突然露出笑容:那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谈吧。”
李富点头赞同:正该如此。”
第504章
101
陈泰刚要迈步,小齐却抢先一步挡在前面:泰哥是客人,我来带路。”
陈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杀意——这小子必须死,而且得由我亲自动手!
李富适时提醒:今天还有宾客要来吊唁,别耽误了曹公的葬礼。”
陈泰松开拳头,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想带路,那就请吧。”
小齐从容地在前面引路,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事实上,如今的义群总部确实已经易主。
作为李修的心腹,小齐确实有资格走在前面。
陈泰眼中妒火一闪而过。
说什么只认我不认别人,全是放屁!
小齐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
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就是靠着阿修当上坐馆吗?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看你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你想巴结我都来不及!
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我要先假装接受你的投靠,再一脚把你踢开。
让你在最底层仰望我的风光。
那时候,你就等着后悔吧。
我陈泰最恨的,就是背叛!
他强压着怒火,不动声色地跟着小齐走向办公室,不知不觉又握紧了拳头。
众人很快来到李修的办公室。
马武和黄律师正在里面。
李修毕竟初来乍到,要熟悉帮会事务离不开这两位元老的指点。
见众人进来,李修立即起身相迎。
陈泰得意地瞥了小齐一眼——看吧,阿修还是在意我的。
要不要表现得矜持些?
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阿修?
就在他犹豫时,李修已经擦肩而过,径直走向李富三人。
他竟然无视了我!
陈泰顿时涨红了脸。
李修热情地握住李富的手:辛苦李哥、王哥、骆哥专程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李富郑重道:李哥客气了。”
我们是奉峰哥之命前来,当年曹公对洪兴有恩。”
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不必这么见外。”
李修感慨道:都说洪兴重情重义,果然名不虚传。”
李富低声说:刚才在路上遇到陈哥,他说有要事相商。”
事关曹公的案子。”
小齐建议当着你的面说清楚。”
我觉得这样更妥当。”
李修闻言一愣,看了眼小齐,笑道:泰哥有事要和我商量?
陈泰冷着脸:不是商量,我是来向马叔、黄律师,还有洪兴的三位,当然也包括小齐——
揭穿你的真面目。”
李修满脸困惑:我的真面目?
陈泰斩钉截铁:没错。”
李修招呼众人落座,随手点了支烟,小齐立即递上火机。
不知泰哥要揭穿我什么?
陈泰悲愤道:义父遇害时,他的司机阿彪下落不明。”
明摆着,阿彪肯定和凶手是一伙的。”
对吧?
李修点头:确实,按常理推断,阿彪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我已经派人全力搜寻阿彪。”
可惜至今没有线索。”
但我相信,天网恢恢,他迟早会现形。”
陈泰讥讽道:还在装模作样?
李修一脸茫然:装什么?
陈泰厉声喝道:阿彪根本就是你的人,你怎么可能找到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小齐立刻反驳:陈泰,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别血口喷人。”
修哥可是曹公钦点的 。”
马武也沉声道:阿泰,这种话不能乱说,要有真凭实据。”
信口开河会惹祸上身的。”
陈泰痛心疾首地看着众人:你们都被他蒙蔽了!
他和阿彪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马武不置可否。
小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连曹公也被修哥骗了?
遗嘱上白纸黑字让修哥继任坐馆。”
难道你想说,修哥等不及上位,收买阿彪,再残忍杀害曹公?
【这样的人,怎会丧心病狂弑父?
曹亚遇害时并非孤身一人,车后有小齐护卫,车内更有数名贴身保镖。
如此严密的防护仍遭毒手,足见凶徒之残暴、火力之凶猛。
李修除非疯了才会干这种事!
小齐拧眉看向陈泰:
泰哥,你该不会被人耍了吧?
要不要再仔细想想?
李修赞许地瞥了眼小齐——不愧是义群新生代翘楚。
他语重心长道:
泰哥,咱们兄弟多年,你还不了解我?
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
改日我定要好好他们。”
义父刚走,咱们更该同心协力,你可别中了离间计。”
马武立即附和:
阿修说得在理,阿泰你别被人当枪使。”
陈泰气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憨直的小齐竟如此伶牙俐齿。
这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你们都不相信我?陈泰的声音微微发抖。
小齐不屑地撇了撇嘴:
光凭一张嘴就说修哥杀了义父,证据呢?
陈泰转向李富三人:
连你们也不信我?
李富神色平静:
我们信的是曹公。”
江湖上谁不知道曹公看人最准?他选中的人,品性自然没问题。”
陈生,弑父可是大罪。”
要是没证据就随便诬陷人...
就算是我们洪兴也看不下去。”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听风就是雨,江湖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陈泰咬着牙:那你们要怎样才肯信?
李富淡淡道:拿出证据来。”
陈泰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证据就在这里!
众人脸色骤变。
真有证据?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惊疑。
陈泰紧盯着李富:如果我拿出证据,李生会不会主持公道?
李富正色道:当然。”
峰哥派我们来还曹公的人情。”
如果能找出真凶...
峰哥一定会很高兴。”
太好了!陈泰猛地掏出一盒磁带高高举起,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这就是铁证!
李富挑了挑眉:是谁的录音?
我和阿彪的通话记录。”
李富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你和阿彪?
陈泰赶紧解释:我和他平时根本没来往。”
他失踪后我找了他好几天都没找到。”
李富冷不丁问道:为什么要找他?
当然是为了义父!陈泰一脸愤慨,养育之恩还没报答,怎么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李富突然反问:真的从来没找到过?
陈泰苦笑:要是早找到,我早就拿他的人头祭奠义父了。”
李富慢慢点头:既然这样...
这录音是从哪儿来的?
陈泰坦然道:是阿彪的求救电话。”
见李富露出疑惑的表情,陈泰恶狠狠地瞪着李修: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完才明白 。”
你们一听就懂了。”
他挑衅地晃了晃磁带:阿修,敢不敢放出来听听?
李修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小齐很快搬来了录音机。
磁带转动,沙沙声过后,对话响起——
泰哥救命!我是阿彪!
你勾结外人害死义父,我怎么救你?
我不敢回去!修哥会杀了我的!
弑父的罪名,整个社团都不会放过你。”
是修哥逼我改道的!我哪知道会害死曹公啊!
录音突然中断。
陈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修: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捶胸顿足地喊道:
你整天独来独往装清高!
知道社团要打点多少关系吗?
你能认全所有兄弟吗?
这些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干!
义父真是糊涂!居然让你这种人当坐馆!
更没想到你会为了上位杀义父!
义父!您看错人了啊!
李修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你杀义父的理由?
小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修哥,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家伙张口闭口都是自己的功劳,却从来没想过,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事。”
要不是义群收留他,他哪来的别墅,哪来的地位?
现在反倒喊起冤来了?
那些为义群拼命的兄弟,他们的委屈又该找谁说?
马武摇头叹气:
阿泰,我本来不愿意相信是你。”
可是现在...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富接过话:
曹公是何等人物,江湖上都夸他三个义子个个都是好汉。”
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死在义子手里。”
陈泰如遭雷击:
胡...胡说八道!
你们耳朵聋了吗?
录音里阿彪说得清清楚楚,逼他的是阿修,杀义父的也是阿修!
你们集体装聋作哑?
马公,你作为义父的心腹,不惩罚凶手反而包庇?
阿修,你哪来的脸反咬我? 凶手还敢颠倒黑白!
小齐,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阿修的狗!
还有李生,你包庇阿修,对得起洪兴林峰的名声吗!
陈泰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证据确凿,这些人却一致指认他。
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李富目光怜悯:
别用你那点小心思揣测我们。”
早就说过,洪兴欠曹公人情,我们三个是来还债的。”
说白了,就是找出真凶,让曹公在天之灵安息。”
陈泰指着李修怒吼:
凶手就在眼前,你们倒是抓啊!
就因为他
李修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泰:
我从未对你起过疑心。”
第505章
102
起初还以为是华哥干的,他走私被义父否决,确实有理由动手。”
但我猜错了。”
马公第一时间就判定是内鬼作案——短短十几分钟全歼车队,连小齐都摸不着凶手的影子。”
除了内部人,谁能布置得如此滴水不漏?
我宁愿怀疑罗公、吹水敏,也不肯相信是你。”
我故意拖延,就是盼着你回头。”
谁知你不但不知悔改,还反咬我一口!
小齐厉声喝道:
修哥,别再顾念旧情了。”
他连曹公都敢杀,还会在乎兄弟?
再不动手,不知要害多少人!
陈泰踉跄着后退:
全是诬陷!
要夺我兵权尽管明说,何必玩这种把戏!
李富语气陡然转冷:
你是在质疑洪兴的公正?
陈泰顿时哑然——谁敢对林首富说半个不字?
李富轻声问道:
让我来告诉你 吧。”
你一口咬定这盘录音带能证明阿修杀害曹公,是不是?
陈泰咬牙切齿:
正是!
录音里阿彪说得清清楚楚,你们凭什么不信?
李富不理会他的质问,继续道:
这几天你四处打探阿彪下落,却始终找不到人,对吧?
陈泰扯着嗓子吼道:
要是让我逮到阿彪,非押他来对质不可!
让他和阿修当面对峙,看看到底谁在撒谎!
李富讥讽一笑:
谁在撒谎大家心照不宣。”
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瞎话的?
陈泰脸色大变:
李生,连你也......
李富转头吩咐:
建军,把昨天的照片给他看。”
陈泰一脸困惑:
什么照片?
王建军冷笑着甩出一叠照片。
陈泰接过来一看,顿时如遭雷击——全是阿彪的影像!
最致命的是,其中还有他与阿彪的合影!
这不可能!
绝对是伪造的!
王建军厉声道:
看清楚照片上的时间!
陈泰定睛一看,双腿发软——日期赫然显示是前天夜里。
你不是说派人到处找阿彪吗?
当然找不到——人就关在你别墅里!
骆天虹忍不住插话:
他留着阿彪图什么?
陈泰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啊!我要真杀了义父,直接灭口不就行了?
骆天虹恨不得抽自己——多这句嘴干嘛?
李富慢悠悠地说:
你在等曹公的遗嘱公布。”
见陈泰面如死灰,他继续道:
若遗嘱写你名字,皆大欢喜;写阿伟的也无妨,反正他早已退出。”
但要是写了阿修的名字......
他指了指录音机:
有阿彪在手,想录什么不行?
骆天虹恍然大悟:
好毒的计谋!
陈泰仍在抵赖:
照片肯定是假的!
李富冷笑:
连小齐都看不过去了,你还在狡辩?
小齐挺身怒斥:
泰哥整天教我们讲义气,自己却弑父!
我小齐宁可站着死,也不跟这种败类!
陈泰突然狂笑起来: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无情!
马武厉声喝止:
你想让义群自相残杀吗?
陈泰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为义群赴汤蹈火,脏活累活全干了!
坐馆的位置本该是我的!曹亚老糊涂!
李富冷冷道:
没有曹公收养,你早横尸街头了。”
知道为什么不选你吗?
因为你毫无道义!
陈泰目眦欲裂:
放屁!我哪点不忠不义?
李富字字诛心:
阿伟托你照顾女友,你照顾到床上去了!
在洪兴这叫 二嫂,要受三刀六洞!
每次闯祸都要阿修他们收拾烂摊子。”
换我是曹公,也不敢把社团交给你这种败类!
陈泰猛地挥手:
来人!
门外鸦雀无声。
李富讥讽道:
你以为我们陪你闲聊是为什么?
他高声喝道:
进来!
斧头俊带人押着俘虏进来:
富哥,都搞定了。”
李富看向李修:
怎么处置,听修哥的。”
李修斩钉截铁:
残害手足者,杀无赦!
小齐立即 :
修哥,交给我来办。”
李富沉声下令:
阿俊,把人移交给小齐。”
斧头俊瞥了眼陈泰,补充道:
富哥,我们赶到时,陈泰老婆已经跳楼了。”
陈泰瞬间暴怒:
胡说八道!
他猛地扑向斧头俊,却被对方一记耳光扇回沙发。
现场兄弟汇报,陈泰老婆临终指认——曹公是死在陈泰手上。”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错了人。”
陈泰低头不语。
李富讥讽道:
你们夫妻真是天造地设。”
一个 二嫂的伪君子。”
一个为【“峰哥吩咐的事都办好了,我先走一步。”
李修赶忙上前:
“这么急做什么?坐下喝口茶...”
“义群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改天吧。”
李富笑着领人转身离去。
门外场景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斧头俊早已带着雷霆组把陈泰的人马尽数控制。
李富边走边说: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按捺不住。”
“刚才他发难时,我就让阿俊动手了。”
李修紧紧握住李富的手:
“请替我向李先生和林先生带话,从今往后义群唯洪兴是从!”
看着洪兴车队远去,小齐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马武轻声感叹:
“幸好洪兴是朋友...”
“要不然今晚躺在这的,就该是我们了。”
李修盯着地上的 低语:
“那些被他骗的弟兄...恐怕早就...”
小齐猛地瞪大眼睛:“难道说...”
“这就是江湖。”
马武拍着他的肩叹息,“忠义的皮囊里,裹着最狠的刀。”
(帮派最容不下墙头草,特别是行动组的人。”
阿泰他们就是最好的教训。”
必须斩草除根。”
小齐不是糊涂人,被李富点醒后,经李修和马武提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修哥放心,我这就带人收拾阿泰的余党。”
马武接着说:
背叛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绝不能留情。”
小齐咬牙切齿:
这种吃里扒外的杂碎,死有余辜。”
马武露出赞许的笑容:
要连根拔起。”
小齐正要动身,李修叫住他:
动作麻利点。”
见小齐疑惑,李修解释道:
办完事带你去半山见林先生。”
小齐怔住:见林先生?
李修语气淡然:
曹公走后,义群就站在悬崖边上了。”
这世道说变天就变天,得给弟兄们找条活路。”
我们需要新的大树。”
小齐迟疑道:洪兴?
李修摇头:洪兴不算大树。”
真正靠得住的是靓坤和林峰,特别是林先生。”
有他撑腰,义群能安稳三十年。”
小齐仍有顾虑:可林先生毕竟是新上位的富豪...
李修打断他:你眼界太窄。”
赶紧去办事,越快见到林先生越好。”
小齐提醒:曹 七还没...
李修幽幽道:
害死义父的凶手已经伏诛,这份诚意还不够吗?
马公,你记得义父对洪兴有什么恩情吗?
马武摇头:
曹不离马,马不离曹。
我敢说,曹公从没给洪兴行过方便。”
要说交情,只有韩宾一个。”
他刚起家时,我们按道上的规矩帮过几次。”
李修恍然大悟:
定是韩宾请动了林先生。”
听说他和旺角那边交情匪浅。”
马武意味深长地说:
当年随手帮的小忙,韩宾记到现在。”
曹公出事他第一个赶来,可见为人。”
阿修,你这步棋走对了。”
李修看向小齐:明白了吗?
小齐立即道:我这就去办,保证不留活口。”
李修郑重嘱咐:
乱世要用重刑。”
别手软。”
小齐咧嘴一笑:
接过马武抛来的雪茄,他振臂高呼:行动组,跟我走!
待人走远,马武问:你觉得小齐怎么样?
李修脱口而出:像年轻时的我。”
马武失笑:你当年整天耍酷,哪像了?
李修辩解道:
那时候有义父和你们顶着,我们怎么闹都没事。”
现在才知道,这担子能压断脊梁。”
马武欣慰道:你长大了。”
就像过年,小时候盼着新衣裳和鞭炮。”
长大后,不是年味淡了,是我们被生活压弯了腰。”
李修望着海面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成年时,你们还是毛头小子。”
你们那时候过年热闹吗?
李修展颜:
当然。”
马武摊手:
看,我们虽差着辈分,却都觉得儿时年味最浓。”
越长越淡......你说怪不怪?
说到底,过年和童年,都是没烦恼的日子。”
肩上扛了担子,就再也找不回那种滋味了。”
你,准备好了吗?
李修深吸一口气:
马公,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实话,义父的事,我从没怀疑过阿泰。”
一直以为是华哥或其他帮派干的。”
义父对我们恩重如山,他怎敢欺师灭祖?
这种念头,我想都不敢想。”
马武低语:
傻孩子啊。”
李修苦涩道:
第506章
103
就算李生拿着证据来,我还是半信半疑,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马武沉声:
可阿泰偏偏就干了。”
李修闷闷道:
所以我才心寒。”
要不是李生,恐怕到死我都不会怀疑阿泰。”
他要算计我,易如反掌。”
马武沉默。
李修确实是这样的人。
太重情义,认准的兄弟绝不怀疑。
本能地会先怀疑外人。
像阿泰这种大奸似忠的人,要害李修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论心机,李修哪是阿泰的对手?
李修如此,姜伟更甚。
马武暗自佩服曹亚的眼光。
按理说,陈泰本该是义群理所当然的 。
可曹亚宁可传给退隐的姜伟,也不肯给陈泰。
想必早就看穿了陈泰的本性。
只是曹亚太偏心,宁愿传给姜伟也不考虑李修。
马武想不通其中缘由。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曹亚既逝,遗嘱如何,全凭心意。
马武也暗自得意自己早有先见之明,一直怀疑曹亚之死另有隐情。
谁知来人竟是陈泰。
李修长叹一声:
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家才知柴米贵。”
有些苦,非得自己尝过才明白。”
从前独来独往,何等自在。”
如今义群几千号兄弟的性命都压在我肩上。”
说实话,这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武欣慰地点头:
阿修,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义交到你手里,我们都放心。”
李修犹豫片刻,诚恳道:
当年义父有您相助,珠联璧合,才创下义群三十年的基业。”
不瞒您说,我做事还行,但要拿主意总差些火候。”
马武摆手:
别这么说,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你有见识。”
李修摇头:
不是客套,我是真觉得自己能力不够。”
本来想请阿伟回来......
马武欲言又止。
谁知道星晖居然跳楼了!
马武苦笑:
当年阿伟就是因为星晖选了阿泰,才心灰意冷退隐的。”
现在星晖死了,他更不会回来了。”
马武暗自叹息。
姜伟本是他看好的 ,没想到竟为情所困......实在难以理解。
在他们这些 湖眼里,女人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件衣服罢了。
要多少有多少。
居然为了女人耽误前程,简直愚蠢至极。
曹亚想立姜伟,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江湖中人,哪有为了女人不顾兄弟的?
在帮会里,女人从来都是附属品!
这些话倒不必对李修明说,马武知道李修夫妻情深——曹亚三个义子都是情种,真是怪事!
难道义群这一代的风水有问题?
女人竟成了帮会的绊脚石。
传出去真要让人笑掉大牙。
我要是看不明白,就找明白人指点。”
马武皱眉:
小齐恐怕不行吧?
李修摇头:
他和我想法差不多。”
不是他。”
马武一愣,猛地转头:
你是说......
李修正色道:
洪兴的林生!
马公应该知道,这次洪兴对义群有再造之恩。”
我们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们雪中送炭,我李修定当涌泉相报。”
只要能保住义群,我这条命给他们又何妨?
我,有这个觉悟!
马武沉思片刻,郑重道:
你有这份心就好。”
但要记住。”
去见林生时,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李修请教:
马公的意思是?
马武严肃地说:
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义群还能庇护在合图不得志的韩宾。”
现在韩宾的势力已经超过义群。”
更别说洪兴这样的庞然大物,何况是林首富了。”
既然有求于人,就要守规矩。”
千万不能失了分寸。”
李修笑道:
马公多虑了。”
我从小在帮会长大,规矩怎么会不懂?
既然是去拜见,自然不会摆坐馆的架子。”
再说了,江湖帮会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马武欣慰地点头: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但你为什么敢赌林首富?
李修压低声音:
洪兴的往事,你我都很清楚。”
李先生和林首富的生死之交,还有他们发家的故事,道上谁没听过?
正好我因为义群的关系,知道些江湖人不知道的。”
比如洪兴前任坐馆蒋天生。”
这人拼命想洗白,妄想躲在幕后操控帮会。”
想学我们...不对,是想照搬新记的路子。”
可惜啊。”
李先生和林首富的手段比他高明太多,蒋天生倒是狡猾,断得干干净净毫不留恋。
勉强算是成功洗白了。”
林首富兵不血刃就让李先生轻松坐上洪兴龙头的位子。”
他的谋略,远在我之上。”
这是我选他的第一个原因。”
马武无奈道:
林首富能吞并大富豪集团,智谋自然非同一般。”
李修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正让我佩服的,是另一件事。”
马武挑眉:
李修一字一句道:
带着整个洪兴转型。”
你见过香江有哪个帮会能成功洗白?
马武苦笑着摇头:
咱们这些老大吃香喝辣,下面的兄弟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李修点头:
正是这样。”
养小弟要花大把银子。”
洪兴在香江就有五万多人。”
有这些钱干什么不好?
但林首富发达后没忘记这帮穷兄弟,硬是带着他们集体转型。”
林生的义薄云天,可不是虚名。”
马武恍然大悟:
确实,林首富和李先生堪称义气的典范。”
二人的事迹不仅在江湖流传,随着地位飙升,他们的侠义故事早已家喻户晓。
不知多少人羡慕靓坤白捡了个未来首富。
许多人都幻想换成自己也能做到。
但真让他们处在靓坤的位置,根本做不到。
二字已成为他们撕不掉的标签。
这既带来巨大声望,也成了无形枷锁。
林峰和靓坤的所有行为都必须符合的准则,否则必将遭到反噬。
陈泰被了,那家伙被围时还想拔枪,结果被天虹一刀斩首。”
他的残余势力呢?
被小齐沉海了。
据观察,小齐下手干脆利落,是个人物。”
林峰轻笑:
曹亚的义群和吹水敏的义群根本是两回事。”
前者是真正的黑帮,后者只是曹亚用来掩人耳目的分支。”
小齐若是心慈手软,反倒不正常。”
李富连连称是。
林峰指示道:
“这次出差的弟兄们,按规矩该赏的一个都不能少。”
“小富,你现在也是当家的人了,回头记得跟建军他们通个气。”
“咱们这一支,向来赏罚分明。”
“但赏要赏得恰到好处。”
“罚要罚得留有余地。”
李富有些不解:
“峰哥的意思是?”
林峰轻叹:
“别学我那一套。”
李富想起林峰平日的做派,后背一凉:
“学不了,真学不了。”
林峰吃路边摊随手就给几万小费。
跟着他办事的兄弟,酬劳都是百万起步。
这般手笔谁能学得来?
李富心里清楚,自己既没林峰的格局,更没他的身家,实在没法照搬。
“你们几个都不贪钱,这很好。”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你们越是不贪,我越不能让你们吃亏。”
“那会儿啊,我穷得就剩下钱了。”
李富忍不住笑道:
“峰哥,您这‘穷’法,多少人做梦都想呢。”
林峰朗声大笑。
随即正色道:
“管人的法子千千万,说到底不过四个字——恩威并施。”
“有功必赏。”
“有过必罚。”
“但这赏罚的门道可深着呢。”
李富心领神会,知道林峰在提点自己,连忙请教:
“请峰哥明示。”
林峰微微一笑:
“记住,所有的赏罚都要经你的手。”
“恩惠出自你,下面的人才知道该跟谁。”
李富肃然应道:
“懂了!”
林峰又叮嘱:
“咱们毕竟是洪兴出身。”
“道上规矩,‘小弟的小弟不是你的小弟’。”
“管好直属的人就行,别越界。”
“既坏了规矩,又伤情分。”
“人活一世,讲的就是个情义。”
“基本的尊重不能丢。”
“想想看,人家把命都交到你手上,这份担子有多重。”
“只有蠢货才会得意忘形。”
李富深深看着林峰:
“峰哥,我和建军他们早就做好为您挡刀的准备了。”
【“江湖义气能当饭吃?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兄弟?”
“阿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人死如灯灭,连个响都听不见。”
“就算你是条过江龙,躺进棺材还能翻什么浪?”
“不如先养精蓄锐,等时机成熟再替我 。”
李富急得直跺脚:
“快别说这些晦气话!”
“峰哥您现在正是鼎盛时期,说这些多不吉利?”
林峰摩挲着茶杯轻笑:
“连星辰都有陨落的时候,何况凡人?”
“这世上哪有不死之人——”
“不过话说回来,”
第507章
104
“你要是不把功夫练到家,说不定真得走在我前头。”
李富无奈摇头。
二十岁的武道宗师?简直天方夜谭!
当年乱世尚武,出几个少年天才还说得过去。
如今太平年代,街头混混打架都知道留手——不是古惑仔心软,而是断人手脚最多蹲七年,闹出人命就得把牢底坐穿。
在这样的环境下,林峰这样的武学奇才根本不合常理。
连浩龙四十岁成就宗师已经轰动江湖,眼前这位简直颠覆认知。
“刚才说到哪儿了?”
李富立刻接话:“您说要赏罚分明。”
林峰轻叩桌面:
“不错,规矩就是规矩。”
“别看我出手大方,但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李富暗自咋舌。
跟着这位爷不过半年,豪宅豪车应有尽有,银行账户躺着八位数,黑白两道谁见了不喊声“富哥”
?这还叫赏罚有度?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林峰淡淡道:
“按规矩,行动收益抽一成当奖金。”
“玩命的差事,另算抚恤金。”
“你们几个是我的心腹,每次都是刀口舔血,多拿点不正常?”
李富搓着手干笑:
“峰哥,这实在...”
林峰忽然收起笑容:
“三毛钱的 就能要人命,你说人命值多少?”
话锋一转又露出温和神色:
“所以啊,咱们都得好好活着。”
“是!”
李富挺直腰板。
“记住,施恩太过反成仇。”
林峰眼中寒光一闪,“若有人忘本...”
“清理门户!”
李富斩钉截铁。
“至于惩罚——”
林峰把玩着翡翠扳指,“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小错小惩便罢。
若是触了底线...”
“杀!”
李富眼中闪过狠色。
林峰满意点头:
“义群李修这事办得漂亮。”
“对叛徒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见李富欲言又止,林峰挑眉:“有话直说。”
“峰哥,现在洪兴如日中天,您又是香江首富...”
李富斟酌着词句,“是不是太谨慎了?”
林峰忽然指向窗外维多利亚港:
“见过万吨邮轮调头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意味深长道:
“咱们现在就是那艘 ,看着威风,可要转个弯得提前三海里准备。”
“表面上可以横着走,骨子里必须如履薄冰。”
他拍了拍李富肩膀:
“几万兄弟的身家性命系在咱们身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李富郑重点头:“我约建军他们今晚吃火锅。”
“好!”
林峰开怀大笑,“记住,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小慎微。”
望着玻璃幕墙外的璀璨夜景,他轻声补了句:
“这盘棋,咱们输不起。”
“你信不信,只要咱们露出半点破绽,香江那些财阀立刻就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扑上来?”
“商场的厮杀虽无刀光,却同样致命!”
李富眉头微皱:
“峰哥,香江还有能与我们抗衡的对手?”
林峰轻抿嘴角:
“小富,格局要打开。”
“香江不过方寸之地,驾车环游不过转瞬。”
“我们的征途岂止于此?星辰大海才是归处。”
“你我都明白,红色帝国年内必将崩塌,资本洪流将冲破桎梏。”
“届时香江作为自由港,将成为国际热钱的漩涡。”
“我们要交锋的,将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劲敌。”
李富身躯一震:
“全球?”
“冲出亚洲,放眼世界?”
林峰险些被这陈词滥调呛到。
这不正是前世耳熟能详的口号吗?
但此刻的祖国,确实亟需冲出亚洲。
“这世界本就是一座孤岛。”
“我们同处岛上,却被强行割裂为两极。”
“数月之后,这道人为屏障终将消散。”
“我们将直面寰宇角逐。”
“昂撒人殖民香江百年,既攫取财富,亦在此烙下西方印记。”
“在强盗眼中,香江几近西方属地。”
李富发出阵阵嗤笑。
林峰神色淡然:
“我亦愤慨,但现实如此。”
“我们要做的是借势而起,以实力还击。”
“当下的屈辱,必须隐忍。”
李富沉默良久,终是不甘道:
“就像当年在洪兴当马仔那般?”
林峰颔首:
“正是此理。”
“与洪兴时期无异,新战场亦需如此行事。”
他负手远眺,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小富,我们从街头混混走到今日,已然实现阶层跃迁。”
“香江街头巷尾皆在传颂你我之名。”
“但我要说,这远远不够。”
“我要让寰宇铭记我们的名号。”
“我要西方强盗闻风丧胆。”
“这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我们比谁都明白幸福来之不易。”
“既然登临此位,就绝不再跌落。”
李富热血翻涌:
“峰哥,我誓死追随!”
林峰展颜一笑:
“好兄弟!”
“现在该谈谈我们面临的危机了。”
李富神色陡变:
“危机?”
林峰冷笑:
“别以为吞并大富豪,香江的老牌势力就会俯首。”
“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那些老钱眼中,洪兴吞并大富豪不过是侥幸。”
“坤哥、蒋生与我...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暴发户。”
“金融游戏与实业经营天差地别。”
“不亮出真本事,他们永远不会心服。”
李富拧眉:
是指新四家其余三家?
林峰点头:
“正是!”
李富愤然:
“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
林峰朗笑:
“这不是在意与否的问题。”
“必须让他们见识我们的手段。”
“如同江湖规矩,新人到地头总要拜码头。”
“否则地头蛇必会处处刁难。”
李富反驳:
“峰哥,如今我们才是香江最大的码头吧?”
林峰莞尔:
“正因如此更要立威。”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李富目光灼灼:
“具体如何操作?”
林峰笑道:
“再来一场金融风暴。”
忽而轻叹,
“可惜我们起步稍晚。”
李富不解:
“峰哥此话怎讲?”
林峰耸肩:
“若能早几年,九龙城寨改造必由我们独吞。”
作为心腹,李富对集团事务门清,闻言诧异:
“峰哥,九龙城寨改造我们也有参与啊。”
“这是与新四家其余三方的合作。”
“工程已近尾声。”
林峰惋惜道:
“若早几年有今日实力,绝不会让他人分羹。”
他解释道,
“香江所谓新四家,唯有此项目竣工才算实至名归。”
“当初若有人独揽改造权,便是地产界无可争议的霸主,哪还有其余三家的事。”
李富恍然:
“当初是大富豪拿下改造权,因惧风险才拉三方入伙。”
“不知他可曾后悔?”
林峰冷哼:
“谁管他悔不悔。”
“香江地产乱象,皆由大富豪始作俑者。”
“地产商太多,留我们一家足矣。”
李富震惊:
“峰哥要对其他三家出手?”
“这会触及反垄断红线。”
林峰轻笑:
“让他们知难而退即可。”
“扶植对手上位便能轻松化解。”
“没错,我正欲对另外三家下手。”
“公摊面积这等损招,也只有大富豪想得出。”
李富满脸困惑,公摊面积为何物?
遇见林峰前,他与数十人蜗居斗室。
从不敢奢望置业之事。
不过当下房价尚未离谱。
普通工人年余薪资便可购置单位房。
待新四家垄断市场后,纵使人均高薪两万,购房亦需耗尽一生。
洪兴掌权后的,无需靠地产盘剥市民。
只要瓦解其余三家,断老四家命脉,便足够洪兴盆满钵满。
他林峰向来劫富济贫。
“峰哥,具体如何实施?”
“现成的手段多的是。”
李富顿时精神抖擞:
“何种手段?”
林峰压低嗓音:
“黄金俱乐部的买卖不错,我打算接手。”
李富讶异:
“他们有何好生意?”
随即恍然,
“深水埗码头扩建工程?”
林峰含笑颔首:
“正是。”
“眼下正值贸易鼎盛时期。”
未来十年,全球商船数量将迎来井喷式增长。”
作为自由贸易港,又是连通内地的门户,区位优势无可比拟。”
现有码头吞吐量早已捉襟见肘。”
李爵士为人虽遭诟病,商业嗅觉却异常敏锐。”
他的判断一针见血,深水埗码头扩建刻不容缓。”
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李富略显迟疑:
黄金俱乐部盘根错节,政商警界沆瀣一气,我们真有胜算?
林峰朗声笑道:
阿富,别忘了我们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没有洪兴财团背书,多少项目根本推不动。”
在传统社团眼里,黄金俱乐部或许是座大山。”
但在我们面前......你见他们敢喘大气?
砸钱都能把他们砸趴下。”
李富苦笑道:
身份转变太突然,我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当年黄金俱乐部可是只手遮天。”
林峰轻描淡写道:
所以更要尽快调整思维。”
不止是你,从坤叔到马仔,整个洪兴都要转型。”
那些老套路该收起来了。”
就算要用,也必须撇得干干净净。”
李富心领神会:
得多安排几层白手套。”
林峰颔首:
正是这个理。”
李富追问道:
第508章
105
那黄金俱乐部怎么处置?
收归旗下?
林峰眼神骤寒:
我对集团没兴趣。”
李富暗自赞许,这很符合峰少风格。
社团难免仗势欺人,但只要不祸害百姓,峰少就睁只眼闭只眼。
社团经商无可厚非,但某些生意绝对碰不得。
比如!
这点李富举双手赞成。
这种毒瘤,必须连根拔起。
峰少,我来料理他们?
是我亲自出马,还是让佐治联系新联盛?
林峰略作沉吟:
交给佐治办。”
不过新联盛...就别让他们掺和了。”
李富疑惑:
新联盛不就是专干这种脏活的?
林峰反问道:
还记得算爆怎么没的吗?
李富猛然惊醒:
是林怀乐下的手。”
林峰轻叹:
林怀乐背后站着佐治。”
当时佐治为了完成雾都计划,给林怀乐设了投名状。”
李富眉头紧锁:
阿骆毕竟是差人出身,应该知道轻重。”
林峰不置可否:
听说过这句话吗——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越是熟悉黑暗,就越难摆脱黑暗的侵蚀。”
李富品出话中深意。
林峰语气平淡:
我们都知道阿骆是卧底差人,但他长期浸淫在社团文化里。”
传统社团的道德洼地有多深,你心知肚明。”
阿骆身处其中,难免近墨者黑。”
知道卧底归队后首道程序是什么?
李富恍然大悟:
心理评估!
林峰击掌:
正是。”
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差人和古惑仔本就是两个世界。”
强行融合的结果必定是人格扭曲。”
弱势一方必然被同化。”
你觉得谁会改变谁?
李富涩然道:
阿骆会被带偏吧。”
林峰神色凝重:
是啊,卧底必须戴着面具生活。”
为达目的违心行事,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
现在的阿骆或许还算好人,但早已不是合格差人了。”
李富若有所思:
自从阿杰加入,雷霆就建立了心理干预机制。”
每次行动后都要接受心理疏导。”
看来这项制度要坚持下去。”
林峰肯定道:
非常必要。”
不仅要坚持,还要加强投入。”
你是战场下来的。”
战后创伤的严重性,你比我更清楚。”
李富心头一凛,郑重点头。
许多 饱受战争后遗症折磨,有些人甚至无法回归正常生活,连安眠都成奢望。
一阖眼,战场景象便历历在目——枪炮轰鸣,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林峰轻声道:
阿骆虽然没有战争创伤,但已被新联盛文化深度侵蚀。”
加上罗宗伦之死,以及我给他的心理暗示......
如今的阿骆,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社团坐馆了。”
李富诧异道:
您给他的心理暗示?
具体是?
林峰直言:
那时我们羽翼未丰,遇到阿骆这样趁手的棋子,岂能不用?
我自然要推波助澜,助他了却心愿。”
李富顿时明了——阿骆的心愿,无非是为罗宗伦 。
从这个角度看,林峰确实让骆志明得偿所愿。
至于代价......
阿骆最重情义,罗宗伦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若让他知晓佐治曾在此事上做过手脚,你觉得他会给佐治好果子吃?
李富思忖片刻,摇头道:
不会。”
林峰挑眉:
怎么说?
李富分析道:
阿骆深谙利害关系。”
他不会意气用事。”
佐治今时不同往日,贵为香江保安局局长。”
六大王牌部队尽在掌握。”
阿骆要为新联盛考虑,就不会与佐治硬碰硬。”
这无异于蚍蜉撼树。
正常人都会权衡利弊。
骆志明是明白人,自然不会做傻事。
林峰轻笑着摆手:
可别低估了阿骆。”
他骨子里烧着把野火。”
眼下不过是顾着新联盛几万张嘴,才硬生生按捺住。”
再加上我给了台阶,这才勉强压住那股子戾气。”
但这人发起狠来...
咱们最好别招惹。”
真要让佐治跟他碰面,保不齐要闹出人命。”
李富默默点头。
江湖儿女最重义气。
峰哥既然说阿骆会拼命,那就错不了。
他对林峰的判断从不质疑,再荒唐的事也照单全收——在他眼里,林生就是神明!
要说谁对林峰最死心塌地,佐治还得往后排。
李富、李杰、王建军这些嫡系,个个都愿为他赴汤蹈火。
那这事儿交给谁办?
林峰弹了弹烟灰:
简单。”
让佐治去找和联盛或者和兴盛。”
这些字头背后都是洋鬼子。”
别用自家兄弟。”
李富瞳孔一缩:
林峰嗤笑:
能在香江站稳脚跟的社团,哪个背后没主子?
早该想到的。”
李富攥紧了拳头。
百年殖民地的阴影里,昂撒人的触角早就缠住了这座城。
指望帮派硬扛?痴人说梦!
当年穷苦人抱团取暖的帮会,早被铜臭腐蚀成了豺狼。
既要当豺狼,就得找猎场主人拜码头——这就是香江地下世界的规矩。
新记和号码帮贴着夷湾标签,和字头跪着舔洋靴。
唯独洪兴是个异类...
蒋震时代的洪兴不过是个小堂口,连被收编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蒋天生这个经营奇才,硬生生搞出十二堂口的格局。
可惜还没等找到靠山,就被靓坤掀了台。
而靓坤更绝——有林峰这个手眼通天的兄弟罩着,洪兴需要认主子吗?
但洪兴终究是特例。
这江湖里九成九的帮派,都是权贵的白手套。
忠义信敢明目张胆走粉,真当是四叔的面子?不过是洋人养的恶犬罢了。
明白了。”李富深吸一口气,我让佐治去联络和兴盛。”
正说着,电话骤响。
李富瞥见来电显示,嘴角一扯:巧了,佐治来电话。”
林峰接过听筒,笑意漫上眼角:
佐治先生,这是给我送捷报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愉悦的回应:
林先生料事如神。”
您的情报已经直达唐宁街。”
听说内阁连夜开了紧急会议。”
林峰突然敛了笑意:
雾都还在犹豫?
他们一边帮 对付北极熊,一边怀疑我的情报?
佐治冷笑:
那些老爷们精着呢。”
装糊涂罢了。”
都是生意。”
林峰来了兴致:
佐治压低嗓音:
坎宁安公爵透露...
英美打算撕毁协议。”
对北极熊的绞索...
已经套上脖子了。”
林峰瞬间了然:
休克疗法的钱,不给了?
佐治语带讥讽:
马歇尔计划的钱都要指定买 货。”
这些 居然幻想...
真当西方是做慈善的?
林峰轻叩桌面:
典型的强盗逻辑。”
佐治叹气:
可惜雾都那群蠢货...
只盯着 身上刮下来的油水。”
林峰突然笑出声:
被 截胡了?
难怪急红眼。”
佐治声音陡然转冷:
吞下大半肥肉。”
唐宁街现在就像...
饿疯了的鬣狗。”
林峰把玩着打火机:
所以他们觉得...
这群官僚...
简直在侮辱情报工作!
话锋一转又带着得意:
不过军情六处给了最高评级。”
林峰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忽然笑得更深了。
若能收入囊中,坎宁安家族必将青云直上!
你定会得到丰厚回报。”
佐治嗤之以鼻:
区区赏赐,何足挂齿。”
林峰淡然道:
此事于你有利。”
权位愈高,愈能助我成事。”
佐治神色一凛:
愿效犬马之劳!
必当竭尽全力。”
林峰朗声笑道:
新任保安局佐治,眼下正有一桩差事要交予你。”
佐治正襟危坐:
请明示!
林峰轻描淡写道:
洪兴集团初掌香江牛耳,需以项目振奋人心。”
黄金俱乐部有个现成的好买卖。”
佐治讶异:
那群洋痞与地头蛇的窝点?
林峰颔首:
不错。”
需你从旁协助。”
佐治不假思索:
具体何事?
林峰浅笑:
深水埗码头扩建工程。”
第509章
106
李爵士等人已在运作,你只需暗中推波助澜。”
事成后不妨分他们一杯羹。”
佐治胸有成竹:
小事一桩。”
此等鼠辈何须破费!
黄金俱乐部靠贪赃枉法起家,莫要低估其胃口。”
林峰提醒道,
深水埗项目的油水,连总督都垂涎三尺。”
佐治仍不解:
究竟能赚多少?
林峰莞尔:
这么说吧,建成后单是港口管理年分红就有数十亿...
合约期内年年如此。”
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佐治瞠目:
数十亿?
当真如此惊人?
林峰漫不经心道:
几十亿美金不过寻常数目罢了。”
佐治如遭雷击:
几十亿...美金?
竟有这等暴利?
每年数十亿美金的进账,莫说黄金俱乐部,便是总督大人,乃至坎宁安大公都要眼红。
果然富贵人家敛财易如反掌。
任谁握着这般稳当的财源,都能开枝散叶成一方豪族。
何须大惊小怪。”
天下良港本就屈指可数。”
古往今来为夺港口掀起的战事还少么?
如今天下承平,好码头更是奇货可居,赚钱乃理所当然。”
若赚不到钱才叫稀奇。”
佐治苦笑:
先生若不点破,属下万万想不到这行当如此肥厚。”
林峰气定神闲:
术业有专攻,不足为奇。”
佐治沉吟道:
既如此,黄金俱乐部断不能留。”
我即刻派人将其连根铲除。”
林峰失笑:
佐治,近来怎这般嗜杀?
动辄就要取人性命?
佐治正色解释:
先生,深水埗码头利润太过骇人。”
黄金俱乐部必不肯善罢甘休。”
与其日后纠缠,不如趁早了断。”
林峰不由感慨,昔日难缠的对手,如今倒成了得力干将。
略作思忖后说道:
眼下可方便来林府一叙?
佐治当即肃立:
随时听候调遣。”
林峰微微颔首:
那便即刻动身吧。”
佐治难掩激动:
遵命,属下即刻就到。”
挂断电话,林峰吩咐道:
备上好茶,佐治稍候便至。”
李富由衷叹服:
峰哥手段当真通天。”
佐治可是昂撒电信处的顶尖探子啊。”
林峰不以为然:
那又如何?
不过是寻得了明主罢了。”
见李富仍有疑惑,继而道:
电信处差事并不轻松。”
他鞠躬尽瘁却屡遭上司刁难,加之昂撒官场乌烟瘴气...
最可笑的是,连坎宁安这等海军新贵都要亲自走私...
与其说他投靠于我,不如说是对昂撒体制心灰意冷。”
李富压低嗓音:
峰哥,此人可信否?
林峰沉吟道:
交代的差事必会尽心完成。”
但莫指望他行逾矩之事。”
李富哑然:
能让鬼佬俯首称臣,已是惊世骇俗了。”
林峰闻言大笑。
李富瞥了眼座钟,亲自至府门相迎。
佐治来得极快,不过三刻便至。
李生亲迎,折煞在下了。”
佐治受宠若惊。
香江谁人不晓李富乃林峰股肱之臣?
这位心腹亲自出迎,足见林峰对其重视。
李富温言道:
同为峰哥效力,你身份特殊,理当如此。”
佐治连连称是。
在他眼中,这分明是林峰将其视为心腹的信号,心头顿觉暖意融融。
步入书房时,佐治惊见林峰正在烹茶。
佐治来了,坐。”
小富也坐。”
林峰随性的态度令佐治倍感亲近——这分明是视其为自家人。
在我麾下做事,赏罚分明。”
你与小富他们一视同仁,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只是你身份特殊,有些赏赐不便明给。”
佐治急忙道:
林生言重了,托您洪福,我从坎宁安大公处已获利颇丰。”
单是贩卖情报,便赚得数百万英镑,往日岂敢妄想。
林峰摇头笑道:
此乃小利。”
凭我给你的消息赚钱是你本事,非我赏赐。”
立下功劳,自当实打实地犒赏。”
佐治正色道:
属下明白!
林峰娴熟地斟好香茗:
此事容后再议,先品品我的茶道。”
佐治学着李富模样啜饮,拘谨如蒙童习礼。
林峰打趣道:
不必这般紧张。”
佐治强自镇定:
先生明鉴,属下并未紧张。”
林峰笑而不语,只轻轻点了点他。
在香江这片地界,直接给你发奖金容易招人闲话。
既然明面上不方便,那就换个路子来。
佐治赶紧摆手推辞:
能给林先生办事是我的福分。
奖赏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站在一旁的李富心里直嘀咕:峰哥这套御下之术玩得真溜。
林峰板起脸来:
规矩不能破。
有功必赏是我的原则。
以后你带团队也要这样。
胡萝卜加大棒才是管人的正道。
佐治连连称是:
我一定牢记先生的教导。
林峰接着说道:
在香江不好给你实质性的奖励。
不过我在雾都那边可以安排。
佐治露出诧异的神色:
先生,雾都对私人财产管控很严啊。
林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这都不是事儿。
百胜基金是我名下的产业。
听说过吧?
佐治忙不迭点头:
现在香江谁不知道这家基金?
洪兴吞并大富豪那会儿可全靠它撑腰。
林峰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知道就好。
我让涛涛在开曼注册个传媒公司。
马上会收购雾都几家电视台和报社。
到时候这个传媒集团就交给你打理。
佐治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啥?!
他早就领教过林峰的大方,光是默许他倒卖情报就能看出来。
只要是得力干将,林峰从不介意让手下分一杯羹。
但这次的手笔还是把他震住了——直接送个传媒集团!
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突然!
要是真能成事,他佐治立马就能跻身雾都上流社会。
林峰轻飘飘地说:
区区传媒集团算不了什么。
好好跟着 ,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佐治一脸正色: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林峰开怀大笑:
这话我爱听。
可别是嘴上说说!
佐治郑重其事地说:
我拿我老娘发誓。
林峰眉头一皱:
少来这套,真爷们从来不靠发誓表忠心。
佐治顿时哑口无言。
林峰没理会他的尴尬,继续说道:
既然认了我这个大哥,总得给你点实在的。
坤哥常说:江湖混饭,利益为先。
饿着肚子讲义气?那是圣人干的事。
咱们这些俗人还是实在点好。
让兄弟们吃饱了,才有力气讲忠义。
涛涛会负责收购雾都的电视台和报社。
你要做的就是动用关系,完成一个任务。
佐治立即表态:
林生放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峰被逗笑了:
想哪儿去了?
我对雾都官府的机密没兴趣。
真想搞情报,还不如派人去电车站蹲点!
李富好奇地问:
峰哥,蹲电车站干啥?
林峰意味深长地说:
那可是块风水宝地,经常能捡到雾都的机密文件。
李富一脸不可思议:
机密文件能掉电车站?!
佐治无奈地解释:
林生这是在调侃雾都的情报系统。
他们那边泄密是家常便饭。
好多机密都是工作人员粗心大意弄丢的。
李富瞪圆了眼睛:
这也太离谱了吧!
佐治耸耸肩:
事实就是这样。
林峰打断他们:
雾都官府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佐治,收购完成后你只要办一件事——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英甲联赛的独家转播权。
佐治愣住了:
足球?!
林峰点点头:
没错。
在昂撒那边,没有足球内容的媒体根本没人看。
只要拿下独家转播权,十年之内你就能成为传媒大亨。
佐治听得热血沸腾:
多谢栽培!我一定拼尽全力!
林峰纠正道:
不是尽力,是要拼命!
佐治重重地点头:
明白!
他太清楚金钱的力量了——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现在通天大道就摆在眼前,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激动之余佐治诚恳请教:
还请先生指点经营之道。
林峰挑了挑眉:
让我教你?
佐治老实交代:
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
要不您也入个股?我拿小头就行。
林峰摆摆手:
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奖励。
确定要分我股份?
佐治坚持道:
没有您的提携,我连门都摸不着。
再说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林峰想了想:
那我就占两成原始股吧,这部分股权永远不变。
佐治喜出望外:
应该的!
林峰补充道:
你的公职要继续往上爬。
好在西方允许商人从政。
不过集团日常得有人打理。
你那个红颜知己正好可以安排个职位。
佐治惊讶道:
您是说伊莎?
林峰嗤笑道:
难不成你还有别的相好?
佐治讪讪地笑了:
第510章
107
先生真是明察秋毫!
伊丽莎白和佐治的地下情,连坎宁安将军都被蒙在鼓里,唯独先生了如指掌。
佐治暗自庆幸:这回真是跟对人了。
伊莎可以辞掉电信处的工作,专心帮你打理产业。
富豪有几个红颜知己很正常,我不会用香江那套规矩约束你。
再说了,我身边的女人也不少。
林峰这番直白的话让佐治倍感亲切。
先生身边向来不乏红颜相伴。
在欧美贵族圈中,富豪们 成性实属平常。
更重要的是,佐治与坎宁安家族的联姻已成定局——这桩婚事纯粹是利益交换,与情爱毫无瓜葛。
在座诸位对此都心照不宣。
旺角派系素来 成风,鲜有例外。
林峰从不以私德评判佐治,他本就不是卫道士,向来只论事不论人。
佐治由衷叹服:先生慧眼如炬。”
林峰从容道:对诸位的发展,我自有周全安排。
你在情报领域天赋异禀,理当大展所长。
我为你规划的传媒巨子之路,你当知其中深意。”
佐治眼中迸发炽热光芒:若能掌控传媒王国,在雾都必能翻云覆雨。”
李富不解道:传媒大亨真有这般能耐?
在香江或许寻常,但在欧美可谓权倾一方。”佐治解释道,传媒巨头执掌舆论命脉。
政客名流想要出头,都得砸重金买曝光。
西方选举本质就是烧钱大战——谁的金元充足,谁就胜券在握。”
李富震惊道:这么说,传媒大亨能左右总统人选?
佐治抿嘴轻笑:都说西方选举 ,实则是资本博弈。
某种程度上,传媒集团确实能影响选情。
某些敏感议题永远见不得光——比如主张增加平民福利、向富豪课税的候选人...
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李富愕然。
佐治摇头:这类候选人根本得不到媒体青睐。
他们的主张虽惠及底层,但西方社会的根基是权贵阶层。
得罪平民无妨,触犯权贵利益绝不可行。
若真推行此类政策,西方还是西方吗?传媒集团早将这类危险分子过滤殆尽。”
李富感慨万千:真是茅塞顿开。”
林峰淡然摆手:不过是立场决定观点罢了。
佐治,我会让涛涛协助你。
今日唤你来,是要提醒谨慎处置黄金俱乐部之事。
作为香江人,我不愿见本土生乱...
佐治低声提醒:先生,昂撒近年策略正是扶持香江社团,唯恐天下不乱。”
李富闻言冷哼。
佐治偷觑林峰神色,苦笑道:李兄勿恼。
鬼佬殖民香江近百载,早视此地为禁脔。
若非老家实力雄厚,他们岂会甘心放手?
林峰笑道:无需遮掩。
我等皆是直面现实的战士。”
李富追问:峰哥,鬼佬归还香江另有隐情?
他们自然想永久霸占。”林峰耸肩,但这由不得他们。
一方面是老家军力强横——佐治莫要这般看我。
老家的 实力稳居全球三甲,虽不对外扩张,但在家门口从无败绩。
五常地位如何得来?是将其他四常都较量过才挣得的。”
佐治连连颔首。
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可质疑老家的经济、 或海军,但绝不能小觑其 战力。
当年红色毛熊在边境陈兵百万,不正是忌惮这支铁血雄师?立国以来,对外战争未尝败绩,这才是真正的强国底蕴。
香江自古便是老家疆土,近在咫尺,昂撒人想强占简直是痴心妄想。”
区区马岛,雾都苦战两月,险些拖垮戴卓尔 。”
若换成老家...雾都 怕是要换七八任了!
佐治无奈摊手,这确是事实。
林峰话锋一转:
不过雾都保不住殖民地,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李富一怔:
此话怎讲?
林峰浅笑:
小富,可知春秋五霸?
李富忙答:
战国七雄之前的历史,略知一二。”
他原本对此不甚了解,年少从军,退伍时亦未及弱冠。
那时哪有闲暇研习文史?军中事务已令人应接不暇。
直至追随林峰,才在前者要求下重拾书卷。
林峰对李富的要求简明扼要:一是研读香江各报,二是通读史籍。
至于管理学,从未让他涉猎。
那套学问说白了就是知人善任,并无玄妙,若为此专程进修,林峰怕要笑破肚皮。
他给李富开列的是《春秋》——但凡权谋韬略,尽在其中。
佐治默记二人对谈,决意回去潜心研习老家历史。
春秋五霸相继称雄。”
这世界不过是放大十倍的春秋战场。”
昂撒是前任霸主,二战后就日薄西山了。”
战后形成两极格局。”
即便如此,雾都倚仗庞大殖民地,经济实力犹存。”
但两极岂容雾都保有如此多殖民地?
他们心知肚明,若任其保有殖民地,假以时日,雾都必能东山再起。”
于是两极不约而同作出决断——推动雾都殖民地 。”
一则为削弱雾都潜力,二则为自身博取声望。”
雾都非不欲留,实乃两极不许。”
就这样,雾都从一流霸主沦为二流角色。”
林峰讥诮道,
香江虽是雾都财源之一,但较之天竺实属九牛一毛。”
连天竺都保不住,遑论香江?
李富豁然开朗。
佐治思忖片刻问道:
先生,接下来是否将进入单极时代?
林峰淡然道:
不错,这世界将有二十载单极格局。”
啊?
佐治与李富面面相觑。
前者难以置信:
单极时代仅二十载?
李富亦惑:
这怎么可能?
林峰耸肩:
如今阿美自诩人类文明灯塔,两极的两次辩论让世人皆以为阿美福利最优。”
“可他们没搞懂,阿美能给老百姓这么好的福利,全是因为有红色毛熊这个对手。”
“高福利高待遇……这在西方世界本来是不该存在的。”
“知道上层精英怎么评价这事吗?”
两人茫然摇头。
林峰叹了口气:
“你们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得多学着点。”
“身份不同了,眼光也得跟得上。”
“要把格局放大,不然很难有突破。”
两人连连称是。
林峰这才解释道:
“西方世界是富豪的天下,他们恨不得用钱买断工人所有时间。”
“绝不让工人有一刻喘息。”
“高福利?那是歪门邪道。”
“把每一分钟都榨干才算合格资本家。”
“每个合格的资本家都想搞996。”
“他们巴不得员工都当牲口使!”
李富咽了咽口水:
“峰哥,什么叫996?”
林峰随口道:
“早上九点干到晚上九点,一周六天,休息一天。”
李富倒吸一口凉气。
佐治忍不住问:
“可现在的西方,特别是阿美,福利很好啊,假期也多。”
林峰斩钉截铁:
“那是和红色毛熊较劲的结果。”
“有个庞然大物在旁边盯着,阿美的资本家才不得不对工人好点。”
“不然世界第一的宝座就该换人了。”
“你们等着看,只要红色毛熊倒下,阿美资本家的真面目就会露出来。”
“到时候,你们就能见识他们对底层的狠辣手段。”
“阿美家底厚,头十年还能吃老本。”
“有意思的是……”
“十年后,资本家会发现这招真好使,压榨工人不仅没事,还能让国家更强大。”
“于是变本加厉。”
“底层死了就死了,反正有的是移民补上。”
“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
“但是……”
“祸根就此种下。”
“二十年后,阿美将失去对全球的绝对控制。”
林峰冷冷道,
“世界民族之林就是斗兽场,不进则退。”
“资本家的狂欢,只会让阿美衰败得更快。”
“你说可笑不可笑。”
李富严肃地看着佐治:
“佐治,今天峰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
佐治已经惊呆了。
“李生放心,先生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绝不对外透露半句。”
什么叫运筹帷幄?
什么叫洞若观火?
什么叫高瞻远瞩?
什么叫深谋远略?
先生竟能预见二十年后的局面!
这是何等的气度与胸襟?
林峰却显得云淡风轻:
“小富,别太紧张。”
“就算佐治说出去也没关系。”
李富无奈一笑:
“峰哥,这种战略机密还是要谨慎些。”
林峰依旧不以为意:
“放心吧,就算佐治当众说出来,别人也只会当他是神经病。”
“啊?!”
李富一脸震惊:
“不至于吧?”
“这么深刻的见解,怎会被当成疯话?”
林峰正色道:
“会!”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
“红色毛熊还没倒,你说这些,别人只会觉得你在博眼球。”
李富仍不死心:
“那等到红色毛熊倒了之后呢?”
林峰轻笑: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这世上,真正有自知之明的人凤毛麟角。”
“大多数人不过是庸庸碌碌!”
“红色毛熊倒了之后,你以为他们会反省自己?”
“绝不会!”
“他们只会怪体制,觉得西方的制度才是最好的。”
“到那时,你若说出 ,他们只会觉得你在哗众取宠,而非清醒理智。”
他顿了顿,悠然道:
“我能做出这番判断,是因为我深知资本家的本性。”
“为了利益,他们连魔鬼都敢交易。”
“有强敌压制时,他们还能收敛。”
“可一旦对手没了,你以为他们能好到哪儿去?”
“这就是天下大势。”
“绝非人力能改变!”
李富与佐治心服口服。
林峰摆摆手:
“这事还早,我们只要把握大势就行。”
“站在风口,猪都能上天。”
“至于怎么利用,你们应该心里有数了。”
两人重重点头。
第511章
108
有这样的先机,若还不知道怎么做,那就是蠢到家了。
林峰拍了拍手:
“小富,明天你去见见涛涛。”
“让他开始收购雾都传媒。”
佐治连忙道:
“先生,要不要再等等?”
“陈生还在别墅养伤吧?”
陈涛涛之前被丁义蟹打断三根肋骨,得静养半年。
当初对大富豪的金融操作,他是在社团医院完成的。
事后,为了让他更好恢复,林峰学蒋天生的做法,给他配备了全套医疗设备。
即便如此,陈涛涛还得两个月才能痊愈。
佐治对林峰的核心团队很了解,自然清楚陈涛涛的情况。
林峰笑道:
“佐治,你不了解涛涛,他这人闲不住。”
“越是忙,他越来劲。”
陈涛涛生性幽默,最爱热闹。
要是让他一个人待着,反而闷闷不乐。
只有和人在一起,他才开心。
李富也笑:
“我常去看涛涛,他确实有趣。”
“不过我俩专业差太远,有时候聊不到一块。”
“大山和展博倒是常去。”
林峰微微点头。
佐治欣喜道:
有劳李生了。”
李富随意地挥挥手,表示不足挂齿。
林峰接着问道:
听说你组建了3?
佐治坦然承认:
是的,最初是为了对付教授那帮人。”
我接管保安局后,原想让他们继续留在警队,可惜没了后台,日子不好过。”
就把他们调来保安局了。”
正好我也需要几个得力助手。”
林峰指示道:
让他们盯着黄金俱乐部的案子。”
再找个帮派配合行动。”
佐治略作沉吟:
和兴盛怎么样?
林峰表示同意:
可以。”
佐治脸上堆满笑容:
林先生放心,黄金俱乐部的事我会尽快摆平。”
谁知林峰却说道:
只要他们不碍事,留着也无妨。”
到了我这个位置,能用的人都可以分一杯羹。”
我最烦节外生枝。”
时间对我来说太珍贵了。”
佐治立即会意:
明白您的意思了,林先生。”
林峰满意地点头:
好好干,佐治。”
将来的天下,必有你的位置。”
佐治难掩激动:
林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林峰转向李富:
佐治身份敏感,你们交换下联络方式,他需要帮忙时尽量配合。”
佐治闻言更加振奋。
他清楚,自己终于真正融入了林峰的核心圈子。
等佐治离开后,李富折返回来:
峰哥,佐治毕竟是个洋人,真的靠得住吗?
这问题他已经问过不止一次。
林峰笑道:
佐治是自己人。”
李富立刻牢记于心。
既然林峰这么说,那就毋庸置疑。
峰哥,今天的决定要不要向豹哥汇报?
林峰轻描淡写地摇头:
不用。”
老家那边自有高人运筹帷幄。”
李富苦笑道:
峰哥,我可没您这份底气。”
林峰笑着说: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信息时代。”
见李富若有所思,林峰接着问:
你现在也是洪兴的核心成员了,想过每天经手多少情报吗?
李富一时语塞。
林峰继续道:就拿雷霆安保来说,每次任务积累的情报都是无价之宝。”
只要用心,连那些富豪的老底都能摸清。”
李富深表赞同。
雷霆安保在香江可谓如日中天。
虽然因为背景特殊,雷霆的保镖很难成为富豪的贴身护卫——毕竟贴身保镖会接触太多机密。
但即便如此,零散情报拼凑起来也能看出不少门道。
雷霆向来严守职业操守,从不主动打探客户隐私。
当然,若有人敢打林峰的主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雷霆的作风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以雷霆之势还击。
内地前辈们掌握的情报是你的千万倍。”
世上所谓的谜团,不过是信息不足罢了。”
如果掌握全部信息,一切发展都在预料之中。”
你不会真以为海棠小院知道的不如你多吧?
李富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海棠小院的情报网络岂是他能想象的?
李富惭愧道:峰哥,是我糊涂了。”
林峰非但不恼,反而打趣道:
淇淇可是高材生。”
你得加把劲啊!
李富郑重承诺:我一定努力。”
林峰突然想起一事:
佐治要动用和兴盛的人手,正好赶上他们选举。”
太子韩斌的心腹凤凰仔是警方卧底,让佐治启动3计划。”
第二天送完淇淇上班,李富直奔陈涛涛住处。
巧的是大山也在。
李生也来看涛涛?
大山对李富格外恭敬。
洪兴上下谁不知道李富是林峰的心腹。
李富的到访更印证了林峰对陈涛涛的重视。
对于林峰,百胜基金的元老们早已超越尊敬,更多是崇拜与敬畏。
回想百胜基金成立前的困境——差点被陈万贤算计得倾家荡产。
是林峰一语道破铁索连江的致命缺陷,挽救了陈涛涛的职业生涯,也拯救了大山等人的前途。
百胜基金成立后的首战堪称蛇吞象。
谁能想到一个新成立的小基金敢打大富豪集团的主意?但林峰就敢。
整个收购战略完全由林峰制定,他们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结果却震惊全港。
百胜基金不仅成功吞并大富豪集团,更与本地银行资本建立起牢固关系。
此役过后,大山等人地位水涨船高。
听说西方商学院已将这次收购案例编入教材。
这份荣耀,全拜林峰所赐。
面对林峰的特使,他岂敢怠慢?
李富笑道:都是老朋友了,别这么客气。”
走吧,去看看涛涛。”
大山连忙引路:这边我熟,跟我来。”
李富会心一笑。
他确实是常客。
由于陈涛涛行动不便,他们这些老友比主人还熟悉这栋豪宅。
毕竟这处浅水湾的宅邸是林峰犒赏陈涛涛的。
作为收购大富豪的头号功臣,陈涛涛获赠两处豪宅——半山一套,浅水湾一套。
在林峰麾下,这份奖赏独一无二。
选择住在浅水湾,只因陈涛涛钟爱海景。
每天推开窗就能俯瞰维多利亚港,对养伤大有裨益。
见李富到来,陈涛涛作势要起身。
李富赶紧阻拦:别动别动,躺着就好。”
陈涛涛还是坐了起来:就是断了几根肋骨,医生都说要适当活动。”
我觉得早没事了,可南仔偏不让出院。”
李富笑着调侃:好医生都这样,你这副身子现在可不归你说了算。”
知道你在屋里憋得难受,但医生的话必须听。”
要是旧伤复发,躺上一年半载,那才叫得不偿失。”
陈涛涛撇撇嘴:我心里有分寸!
不过南仔那关确实不好糊弄。
这位医生执行起林峰的医嘱来,从来都是铁面无私。
陈涛涛岔开话题:李哥专程过来,是峰哥有安排?
李富点点头:峰哥原想亲自来,但洪兴刚完成改组,实在脱不开身。”
陈涛涛会意一笑:峰哥处理正事要紧。”
他要是真来了,我这小庙哪装得下随行队伍。”
如今贵为香江首富的林峰出行,安保规格早已不是个人能决定的。
不仅洪兴高层反复叮嘱李富要确保万无一失,连两地官方都特别打过招呼。
要不是这样,光是香江那群无孔不入的狗仔,就能让林峰寸步难行。
在这座金钱至上的城市,人们对财富的追逐近乎癫狂。
二十岁就登顶香江首富,这样的新闻足以让全城沸腾。
街头小报上,林峰的绯闻轶事铺天盖地。
他的发家史也被扒了个底朝天,不知多少人眼红靓坤当年收留了那个七岁孩童。
毫不夸张地说,林峰走到哪儿都是头条新闻。
就算他现在去赴督爷的晚宴,也肯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作为贴身秘书兼保镖,李富最清楚这其中的麻烦。
陈涛涛直截了当:峰哥需要我做什么?
李富递过一份文件:简单,去雾都收购几家媒体。”
电视台、电台、报纸,一个都不能少。”
雾都?陈涛涛手指一顿,有难度?
李富抬眼看他。
能有什么难度?陈涛涛转着钢笔轻笑,香江财阀本就是雾都资本的延伸。”
收购程序不是问题,只是......他突然压低声音,媒体行业不同其他,雾都审查向来严格。”
需要安排白手套吗?
李富摆摆手:不用挂峰哥名下。”
那是?
给自家兄弟准备的。”李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新任保安局佐治。”
陈涛涛猛地瞪大眼睛:佐治是我们的人?
严格说,他只对峰哥负责。”李富纠正道,算是同僚吧。”
绝了!陈涛涛拍案叫绝,峰哥这步棋,我想破脑袋都猜不到。”
李富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
可佐治之前......陈涛涛仍难以置信,他可是政治部出身,这种位置......
不止。”李富直接摊牌,他至今仍是雾都电信处的特工,更是坎宁安家族准女婿。”
见陈涛涛惊得合不拢嘴,李富嗤笑道:坎宁安家族算什么?他又当不了家主。”
佐治心里明白,跟着峰哥才有前途。”
陈涛涛恍然大悟:我这就去开曼注册壳公司,专攻地方媒体。”
需要佐治资料随时找我。”李富补充,记住,资金不是问题。”
第512章
109
巧了不是?陈涛涛眼睛一亮,正好百胜基金现金过剩。”
见李富疑惑,他兴奋解释:这些濒死的媒体打包重组,转手就能翻十倍!
你们玩金融的......李富摇头苦笑,简直点石成金。”
高风险行业嘛。”陈涛涛耸肩,汇丰天台哪天不缺跳楼的?多亏峰哥指点。”
沉默片刻,李富突然问:能搞到香江电视台牌照吗?
不是要收购雾都......
给三嫂的礼物。”李富轻声道,峰哥惦记很久了。”
陈涛涛恍然大悟:
容我想想......
香江的广播牌照本就稀少——毕竟弹丸之地,只有六百万人口。
信号覆盖范围有限。
如果牌照太多,就算拿到也难以盈利。
只有控制牌照数量才是上策。
陈涛涛沉吟道:
办法倒是有,但需要佐治出面。”
李富诧异:
佐治?
陈涛涛解释:
洋人发放的三张牌照中,第三张要求必须播出大量教育内容。”
李富疑惑:
这不是好事?
陈涛涛摇头:
香江人整天为生计奔波,谁有闲心听教育节目?更别提强制穿插的英文内容。”
李富脸色骤变:
英文节目?
这是要断我们的文化根基!
陈涛涛无奈:
话不能这么说......
香江人英语好?假象罢了。
大学就那么几所,能深造的人不到一成。
多数人早早辍学谋生。
教育频道注定血本无归。”
李富厉声道:
你我着眼点不同。
你认为只是亏钱,我看这是洋人割裂香江与内地的毒计。
两千年血脉相连,却被百年传媒生生割断。
你还会说普通话吗?
陈涛涛哑然——他确实不会。
李富想起林峰的话:
香江本是移民之城,国语本该是通用语。
如今除老一辈,还有几人会说?
满耳尽是变异粤语。
老六日复一日灌输香江话最优越的谎言,
让年轻人忘了根本——这功劳大得够封爵了!
陈涛涛猛然警醒:
原来峰哥要牌照不仅为乐慧珍,更是要打破洋媒的垄断!
他立即建议:
可以收购佳德牌照,但需要推动立法取消教育时长限制。”
李富追问难点,陈涛涛叹道:
市民疲于奔命,谁听普通话教育节目?
电话那头的林峰却成竹在胸:
把英文改中文即可,我自有办法吸引观众。”
挂断电话,李富精神振奋:
峰哥说了,搞定语言转换就行!
陈涛涛微笑:
那我动用百胜基金客户资源相助。”
李富猛然醒悟:
瞧我这记性,你那基金客户个个都是权贵。”
陈涛涛刚要起身,李富伸手拦住:
把握大局就好,细节让大山他们处理。”
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陈涛涛露出苦涩笑容——想到南仔那谨小慎微的性子,出院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
看来这段日子是别想自由行动了。
李富轻拍陈涛涛肩头,起身说道:
养精蓄锐才是正经,康复指日可待。”
黄金俱乐部依然如常运转。
由于佐治从中作梗,三巨头里的副局长升迁受阻,只能原地踏步。
而坎宁安在督爷面前对廉署副专员的评价,也让专员位置纹风不动。
俱乐部的势力与往日相比,几乎纹丝未变。
不!
应该说略有精进。
李爵士的履历又添新彩。
在政坛,资历就是硬通货。
何况李爵士已在香江督爷府深耕二十余载。
这份资历让他在港府举足轻重,连三司十三局的掌舵人都要礼让三分。
这正是李爵士最得意的本钱,也是他创立黄金俱乐部的根本底气。
要知道三司十三局的高层清一色都是洋人。
六十年代的经验表明,在香江,只有与洋人交好才能手握实权。
雷洛如此,龙成邦也不例外。
但李爵士碰上了硬茬——前差馆政治部主管,现任保安局佐治。
佐治对李爵士毫无敬畏。
在俱乐部会面时,他直接甩出一沓文件。
三巨头当场呆若木鸡——全是他们的犯罪证据。
部分由林峰通过情报系统整理,部分来自骆志明手下搜集,还有些是佐治亲自调查所得。
最致命的是俱乐部涉嫌利用廉署力量袭击驻军特种部队!
三巨头听闻此事,差点魂飞魄散。
他们完全不知这是林峰设的局,与驻军和廉署毫无干系。
但经过保安局副局和廉署副专员分析,误以为是自家精锐与驻军发生冲突。
误会就此酿成。
李富和王建军因此洗清嫌疑。
佐治则牢牢握住了把柄。
三巨头万念俱灰——生死已捏在佐治手心。
但佐治并非要用这些换取功劳:
我是来谈合作的。”
这些权当见面礼。”
战或和,三位自行抉择。”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无奈。
铁证如山,如何反抗?
佐治身份本就显赫——坎宁安家族红人,昂撒电信局高级特工,新任保安局要员。
更别提那些致命文件。
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
李爵士只得表态:
黄金俱乐部愿唯保安局马首是瞻。”
佐治满意地笑了:
很好!
听说你们有个深水埗码头建设计划?
三人面如土色——连这都被掌握,显然早有预谋。
除了臣服,别无选择。
佐治顺利收编黄金俱乐部。
但他只让俱乐部对自己负责,绝口不提背后的林峰。
作为资深特工,佐治深知俱乐部本质——披着合法外衣的犯罪集团。
林峰在香江风头正劲。
绝不能与此类组织有半分瓜葛。
佐治的洋人身份和特工背景,完美屏蔽了俱乐部的负面影响。
通过俱乐部运作,李爵士按佐治(林峰)指示推进各项议程——深水埗项目正式启动。
督爷府公开招标,洪兴集团毫无悬念夺标。
早在项目启动前,洪兴就已暗中收购周边大量地块。
中标消息一出,地价飙升数十倍。
洪兴赚得盆满钵满。
香江市民盛赞林首富的商业眼光。
也有人不服,指控暗箱操作,向廉署举报。
廉署专员立即指派副专员调查。
结果一无所获。
专员认定举报属诬告,对涉事公司发出警告。
举报者正是新四家中的其余三家。
林峰岂会坐以待毙。
通过情报网和社团关系,他掌握了对手的诸多黑料。
随即以牙还牙发起举报。
廉署专员焦头烂额。
这次举报证据确凿,新三家高管纷纷被带走调查。
股价一泻千里。
陈涛涛率领百胜基金趁机做空,大赚一笔。
本想见好就收,却被林峰叫停。
林峰向来心狠手辣,江湖出身的他深谙斩草除根之道。
陈涛涛完美执行了林峰的命令,迅速掌控了新三家的控股权。
洪兴就此成为香江商界的庞然大物。
这其中另有玄机。
即便吞并了大富豪集团,洪兴原本也难以吞下新三家。
但香江新兴家族惯用复杂的信托基金架构,通过眼花缭乱的股权置换,能以1%的股份掌控100%的资产。
这种手法玩得最炉火纯青的当属冈本财阀。
他们通过交叉持股构建出盘根错节的股权网络,既抵御了外来资本的入侵,又让冈本股市在经济低迷时依然坚挺,呈现虚假繁荣。
香江富豪们效仿此法,既防家族内斗,又能强强联合。
但凡事有利有弊,关键在于那些掌控核心股权的小公司。
外人看来如迷宫般的股权结构,在林峰的情报网前却如同透明棋盘。
最终,林峰仅用不到新三家1%的代价就将其收入囊中,且未动用洪兴资金。
虽然洪兴也分得一杯羹,但最大赢家非林峰莫属。
对此,洪兴上下毫无异议。
靓坤两口子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
混江湖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日子有多难得。
自从水灵有了身孕,两人更是铁了心要金盆洗手,对林峰的提携之恩铭记于心。
洪兴现在主要分两拨人:
一边是蒋天养、韩宾这样的生意精,满世界跑买卖;
另一边是基哥这些 湖,就爱在有骨气酒楼喝茶吹牛。
大飞特意给他们留了个包间,能进这个包间在道上都是身份的象征。
林峰 行赏:
乔治拿到新三家股份和昂撒传媒集团,他那个 伊丽莎白负责打理公司;
陈浩南领了笔巨款继续开疆拓土。
乔治现在对林峰死心塌地,打算辞掉保安局的差事后全力从政。
武痴太子整天琢磨功夫,虽然进步不小但还是比不上李富那帮狠角色。
基哥这些老油条虽然挂着高管头衔,骨子里还是市井做派,宁可在酒楼打麻将也不去上流酒会。
他们心里门儿清:能洗白就不错了,谁还想走回头路?
洋人在这方面倒是看得很开。
那些外国富豪到处留种生私生子早就是家常便饭。
伊丽莎白压根没想过换男人,在香江这些年她算明白了,这世上只有钞票最实在。
乔治对她温柔体贴,还能帮她往上爬,金山银山随便花。
一个女人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凭什么不抱紧乔治大腿?
她向来拎得清。
乔治一边感激林峰栽培,一边把黄金俱乐部攥得更紧了。
这回他可算明白这个组织有多值钱了!
俗话说得好,老大怎么做小弟就怎么学。
乔治大手笔犒劳黄金俱乐部三个骨干,把新三家的股份分给他们,乐得李爵士和两个副手合不拢嘴。
当初搞黄金俱乐部图啥?
不就是为了捞钱?
难道是闹着玩吗?
本来以为被乔治管着要喝西北风,没想到这位爷这么阔气!
三个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正是乔治要的效果。
第513章
110
他不是不爱钱,恰恰相反,他贪得很。
但在赚钱之前,得先把林峰交代的事办妥。
乔治心里明镜似的:只要把林峰的差事办好,钱根本不是问题。
在乔治鼓动下,黄金俱乐部三箭齐发,终于对电视台牌照下手了。
李爵士人脉确实硬,很快就拉拢一批议【紫荆台明令要求使用普通话,他却执意操着粤语上节目。
仗着电视台积累的观众群,老六得意洋洋地风光了半个月。
好日子没过多久,法院的传票就送到了他手上。
刚开始老六根本没当回事,直到江承宇甩出 锏——原来《百万大富豪》开播前,节目模式已在全球完成专利注册。
这创意现在成了紫荆台的独家版权,谁想用都得交钱!
这种节目模式在国际上早就形成惯例,好几个国家都在和紫荆台谈引进事宜。
老六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就算他和洋人制片人交情再铁,在确凿证据面前也只能认栽。
不仅山寨节目被勒令停播,还得连续一周在自己电视台公开赔礼道歉。
当然老六耍了个心眼——道歉声明用蚂蚁大小的字体,专挑凌晨时段用跑马灯滚动播放。
反正判决书又没规定道歉的格式。
他以为 就此过去,哪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老六清楚乐慧珍是林峰的如夫人,却始终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传媒这行要真这么简单,五台山早该是我囊中之物了。”
他满脸鄙夷的神情,转眼就被乐慧珍反手扇了个响亮耳光。
《百万富翁》正火遍全港时,紫荆台新闻突然放出重磅 ——转播佐治掌握的独家新闻:昂【洪兴今时不同往日。
在香江这片地界,没有洪兴的首肯,任何事都寸步难行。
谁敢与洪兴叫板?
断水断电不过是小菜一碟。
随后而来的通讯瘫痪、帮派 乱才是重头戏。
洪兴不仅把持着水电燃气、通讯交通这些民生命脉,
更通过新联盛垄断了粮油蔬果,
借助和联盛控制渔业,
用水房掐住走私要道。
就像前世南韩人躲不开三星,
这个时代的香江人,从出生到入土都避不开洪兴。
总督虽然不在乎谁掌控市场,但绝不能容忍洪兴这般垄断。
他暗中 商人对抗,
【情报可以随意编造!
需要马上行动?
我的情报就是铁证。
可以静观其变?
我的情报就是预言。
无论如何,稳赚不赔。
佐治眼睛发亮,暗骂自己愚笨。
早知道有这种手段,他早就平步青云了。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佐治的很快传回伦敦。
值得一提的是,
他之前提供的 解体情报让他名声大噪。
伦敦方面没想到 垮台如此迅速。
即便组建了专家团队,仍然猝不及防。
撒切尔夫人因此备受指责。
佐治的情报在【韩彬本以为洋人佐治会力挺他上位,哪知对方竟提议让东星变成韩家的一言堂。
反复核实后,韩彬仍觉得荒谬。
佐治解释说要整顿香江社团生态,只保留两三个方便管控。
开出的条件倒很宽泛:只要不碰 ,其他偏门生意都能做。
韩彬暗自讥讽——他在欧洲见的黑帮哪个不是五毒俱全?但面上还是爽快应下。
反正他的水货生意根本不受限。
他顺势请佐治帮忙清理竞争对手。
眼下只剩司徒浩南在争这个位置。
要说财力,水灵的身家能买下整个东星。
要是能让她当社团的财神爷,绝对稳赚不赔。
水灵早看透禁毒风暴的幕后推手不是洋人,而是首富林峰。
对林峰的决策,她全力配合。
江湖人都明白不过是块遮羞布,但若有人真把这块布绣成金字招牌,跟着走总不会错。
水灵记着今日富贵从何而来,何况她本就是重情之人。
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死保骆驼。
她只要求司徒浩南立下毒誓:东星绝不沾毒。
司徒浩南照做了。
想到乌鸦他们搞 害死骆驼的教训,司徒浩南 都不敢重蹈覆辙。
霎时间,全港毒贩成了过街老鼠——十大社团罕见地联手围剿。
荒唐的是:
所有毒枭竟全躲进了忠义信的地盘!
连浩龙气得脸色发青。
虽说他号称百人斩,但眼前这局面完全超出预计。
作为毒道中人,他太清楚同行的卑劣。
眼看大批毒枭涌来,他果断先下手为强!
忠义信本就癫狂,当年敢提刀冲警署。
连浩龙一声令下,小弟们把毒枭全送上了西天。
全社团都支持——灭了对手,独吞市场,钞票自然滚滚来!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管账的四叔突然人间蒸发,帮里乱成一锅粥。
连浩龙又撞见【富真在四星集团的权势如火箭般蹿升。
林峰的情报网络成功窃取冈本与丑国造船技术后,周朝先立即调整南棒产业布局,全力押注半导体与造船两大领域。
这个弹丸小国既缺高端技术人才,又少廉价劳动力。
半导体耗尽精英,造船榨干劳工,双重绞杀下,南棒人才储备濒临枯竭。
汽车等产业根本无人可用——这正是林峰精心设计的产业陷阱。
经济繁荣时尚可维持,一旦衰退必将土崩瓦解。
出于对南棒的厌恶,周朝先遵照林峰指示,重金聘请学者炮制身土不二理论。
这套说辞既能让本土农产品卖出天价,又能给殖民地的国民注 神 。
连部队锅都能奉为国菜,可见这个民族的文化贫瘠到了何种程度。
南棒骨子里透着岛国心态:国土狭小催生出扭曲的民族性格。
虽未像冈本那样走向极端,但深入骨髓的自卑感,总要通过大韩民国这类虚张声势的称号来掩饰。
这种病态心理在昂撒、南棒、冈本身上如出一辙。
周朝先的声望因此达到顶峰。”身土不二成为全民信仰,南棒人终于找到虚假的民族自豪感。
可悲的是,即便经济数据光鲜,普通民众的生活质量仍在持续下滑。
对底层用身土不二 ,对权贵则祭出文化立国的幌子。
财阀们心照不宣:所谓文化产业,不过是流水线制造偶像的遮羞布。
大饼脸削成锥子脸,象腿抽成筷子腿,平板身材填充成沙漏型......本质上都是愚民把戏。
更妙的是,每当社会矛盾激化时,抛几个偶像就能转移民众视线。
南棒总统如获至宝,将周朝先奉为座上宾。
在总统与汽车财阀内斗之际,周朝先渔翁得利,顺利接管部分汽车产业,正式跻身五大财阀之列。
周氏帝国初具规模:电子游戏、造船、汽车三足鼎立,半导体则由富真从冈本虎口夺食。
两人的战略同盟坚不可摧。
随着半导体产业腾飞,富真在四星集团的地位已与其父比肩。
周朝先公开场合的谦卑姿态,更让集团精英纷纷投效长公主麾下。
老掌门坐立不安——按中华传统,家业岂能传女?可当他就继承人问题试探周朝先时,得到的回答令他如坐针毡:生子当如令郎。”这看似恭维的评语,实则暗讽其子平庸无能。
三年后,从香江归来的富真意外诞下男婴。
面对父亲质询,她骄傲宣布:这孩子排行第四,取名林思!老掌门顿时了然——那个如彗星般崛起的年轻人,已然将触角伸向四星核心。
林峰的全球布局正在加速。
红色帝国解体后,他在内地狂投芯片、新能源等尖端领域;在全球鲸吞优质港口,成为隐形航运霸主。
坎宁安家族助他拿下共富联盟众多港口,他则帮对方在中东石油危机中赚得盆满钵满。
当雾都试图警告林峰时,靓坤率领的洪兴集团直接切断了督爷府的水电网络。
林峰更是一记重拳打崩英镑汇率,相当于从每个英国人钱包抢走一英镑。
这场金融战中,坎宁安家族同样收获颇丰。
与其他患得患失的系统宿主不同,林峰始终坚持与国家共享关键情报。
这份坦荡让他得以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更被中枢誉为真正的爱国企业家。
当发现欧罗巴统一货币的致命漏洞时,林峰联合坎宁安家族再度做空。
这一仗打得雾都内阁摇摇欲坠,也让他彻底明白:在西方丛林里,只有亮出獠牙才能赢得尊重。
收拾完雾都,林峰又将枪口对准房贷市场。
丑国的老把戏再次上演,但他的反击更加凶狠。
在这场击鼓传花的骗局中,他早已带着战利品全身而退。
亚洲金融风暴席卷而来时,林峰当机立断出手,在力挽狂澜之际,顺势引爆了这颗。
这一记妙招杀得气势汹汹的丑国措手不及。
他们原想在香江和内地大捞一笔,岂料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家老巢反倒遭了殃。
这口恶气该找谁出?
林峰与内地借此赢得关键的喘息之机。
光阴似箭。
转眼十五载春秋已过。
此时的林峰已效仿靓坤退隐江湖。
年仅四十三岁的他,不仅是世界首富,更是九个孩子的父亲。
八位夫人各为他诞下一子。
或许是特殊体质的缘故,他精力过人却子嗣艰难。
八位夫人生育后,任凭他如何努力,始终未能再添新丁。
林峰倒也看得开,对八个子女同等疼爱。
他从不过问子女志向,即便退隐,财富依旧与日俱增。
纵使孩子们对家族产业毫无兴趣,也足够他们锦衣玉食一生。
林峰不在乎子女课业——那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烦恼。
在林家,孩子们尽可率性而为。
唯独品性教养,他要求近乎苛刻。
作为林家人,可以慵懒、可以贪玩、可以一事无成,但绝不能品行不端。
首富之家若出败德之人,离倾覆也就不远了。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执掌洪兴集团的并非林家子弟,而是天养生。
何敏将他栽培得极为出色,林峰与靓坤商议后,决定由这年轻人接班。
这个决定令众人大感意外。
谁曾想,靓坤和林峰膝下共有十一个子女,最终却让天养生扛起大旗。
顺带一提,靓坤与水灵在诞下长子后,又添了两个孩子。
对此,林峰颇为欣慰,他打趣靓坤道:
大佬,可还记得婷婷当年那句话?
年逾六旬的靓坤保养得宜,闻言挑眉:婷婷说过那么多,你指哪句?
第514章
1
众人原以为惊天兽已是罕见强者,没料到转眼又出现这般凶悍的对手,一些本在犹豫的观者更加坐立难安。
两犬皆气势慑人,风格却迥然不同,一时之间,押注哪边竟成了难题。
惊天兽再度登场。
这次的对手虽比前次强上几分,却依然未撑过三分钟,便在惊天兽的猛攻下败下阵来。
惊天兽连胜两场!
“漂亮!我早说过惊天兽厉害,押它准没错!”
“哈哈,这回我可也跟着下了重注。”
有人青睐惊天兽,自然也有人看好先生。”另一条先生也不简单,刚才那一仗赢得干净利落,等下我还要买它。”
场边响起这样的议论。
眼见惊天兽再次抢尽风头,花仔荣面色微沉,转向黑鬼低语:“这场打完,把先生带过来。
得给它加点料了。”
黑鬼与他对视一眼,立刻会意——花仔荣又要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为了获胜,他准备给先生注射药物。
这种事他并非头一回做。
尽管先生表现已相当出色,但惊天兽的凶猛姿态令花仔荣心中不快,更添了几分不安。
寻常对手他并不放在眼里,可最终与惊天兽的那场决战,他绝不能输。
不久,先生亦击败了眼前之敌。
黑鬼依言将其带下,对外宣称中场稍作调整,实则悄悄领至花仔荣面前。
花仔荣使了个眼色,随行医生便取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地扎进先生体内。
注入这一管药液后,花仔荣终于露出放心的神色。
“接下来,我要亲眼看着那条惊天兽倒在地上。”
“放心,先生必定不负所托。”
黑鬼领着先生重返赛场。
此时其他角逐均已结束,最终留在场上的,只剩先生与惊天兽。
决战的钟声敲响,两犬被同时请入铁笼。
先生甫一登场,陈楚便察觉异常。
“不太对劲。”
陈楚紧紧盯着先生,心头猛然一凛。
先前先生虽显凶悍,此刻却仿佛换了条狗——眼中除了嗜血的杀意,更翻涌着一股狂躁难安的气息,这绝非正常状态。
“怎么回事?先生才下去一会儿,怎么好像更狂暴了?”
身旁有小弟也看出端倪,惊疑道,“该不会是……被打了药吧?”
听小弟这么一说,陈楚心里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看来花仔荣还是老样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确是他一贯的作风。
明明先生旧伤未愈,他们却仍对其施以特殊训练,才使得它如今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战力。
尽管他们已占据优势,却仍不罢休,竟要给先生注射橘子粉。
这种药剂绝非无害,今晚就算先生能赢,这条猛犬的根基也必然毁于一旦。
一旁的手下忧心忡忡:“若真用了药,惊天兽岂不凶多吉少?”
陈楚默然片刻,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他转向身旁的驯犬师低声说道:“橘子粉虽能短时激发生机,但先生身上带伤,以它目前的状况恐怕难以持久。
待会儿开场,不必让惊天兽急于硬拼,尽量周旋、拖延。”
只要时间拉长,不需多久,先生自会力竭。
电光石火之间,陈楚已定下策略。
驯犬师听罢颔首,眼下形势如此,欲要取胜似乎只有这条路可走。
陈楚凝神望向铁笼,心中也不禁悬起,只能暗自祈愿惊天兽能撑过这一关。
另一头的花仔荣瞥了眼后方观战的两位大佬,心底得意更浓。
只要拿下这一局,先前所有损失都值了。
能在两位头领面前露脸,比什么都重要。
他暗中冷笑:“陈楚,这回看你还能有什么招!”
花仔荣自然清楚,橘子粉的药效虽猛,却是以透支为代价,时效一过,不用对手出击,先生自己便会垮掉。
因此从开场起,他便示意黑鬼采取狂攻。
只见先生一入笼便扑向惊天兽,攻势如潮,紧咬不放。
尽管体型稍占上风,惊天兽却显得左支右绌,步步后退。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有人嚷道:“这惊天兽怎么突然软了?刚才不还挺猛的吗?”
“我可押了不少在它身上,输了就全完了!”
“肯定有蹊跷!两条狗看着都凶,怎么一碰上惊天兽反而畏手畏脚的?”
押注的看客们纷纷躁动起来。
在黑鬼的驱使下,先生愈战愈勇,攻势连绵不绝。
但陈楚这边的驯犬师却始终指挥惊天兽游走闪避,不与正面交锋。
先生速度虽快,惊天兽却也灵敏,在场中腾挪转折,一时竟令对手无从下口。
久攻不下,花仔荣与黑鬼都急出了汗。
若不能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久,先生就越危险。
黑鬼焦躁难安,可惊天兽偏偏避而不战。
转眼已过三分钟,再耗下去先生势必力竭。
药效将退,那时便再无胜算。
黑鬼把心一横,决意孤注一掷。
他厉声呼喝,驱使先生不顾一切发起终局猛攻。
终于,在一次全速扑击下,惊天兽被逼至铁笼角落,再无退路,只得迎战。
先生猛扑而上,一口咬住惊天兽身躯,却被对方扭身避开了要害。
两犬陷入僵持,死死抵在一处。
见先生占得上风,花仔荣与黑鬼长舒一口气:“咬紧!往死里咬!”
陈楚与驯犬师见此情景,心也陡然提起,都为惊天兽捏了把汗。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这条猛犬的韧性——即便被先生死死咬住,惊天兽依然屹立未倒。
任凭对手如何撕扯,伤口逐渐扩大,甚至被撕去一块皮肉,惊天兽仍旧没有屈服。
将近三分钟的僵持耗尽了先生最后的气力。
橘色药粉激发的狂暴效力虽猛,终究如潮水般退去,再难支撑。
他再无法压制那头凶兽,惊天兽就此挣脱束缚,猛然昂首将他掀翻在地,随即纵身扑上。
这场终极对决的胜利者已然落定,先前威风凛凛的先生终究丧命于猛兽利齿之下。
“好!早料到这狗儿定能赢!”
“真他娘的离谱,方才还猛成那样,怎的三分钟就软了!”
也有明眼人瞧出异样,在旁高声嚷道:“这先生准是用了猛药,不然哪能垮得这般快!”
台下顿时哄乱一片。
花仔荣见先生已死,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黑鬼一眼,扭头便钻进了人群深处。
黑鬼也如丧考妣,垂头丧气,仿佛先生断气那刻,他也被抽走了半条魂。
整个斗狗场内,唯剩洪兴众人仍在狂热欢呼,纷纷庆贺陈楚赢得最终胜利。
蒋天生满面喜色,走到陈楚面前道贺:“陈楚兄弟,这回可真多亏了你。”
陈楚只是淡淡一笑,谦道:“蒋先生言重了,不过是他们自作聪明,反误了自家性命。”
话虽如此,却无人真敢这般想。
方才那般情势,若非陈楚及时谋划,换作别的斗犬上场,只怕毫无生还之机。
甚至若先生旧伤未发,再多撑三分钟,倒下的恐怕便是惊天兽。
蒋天生身为洪兴龙头,岂会不懂其中关节。
陈楚这般态度却令他颇感舒畅。
他拍着陈楚的肩称赞道:“陈楚,油尖旺的生意,你可有兴趣?”
闻听蒋先生此言,周围洪兴众人无不面露艳羡。
油尖旺是何等肥美之地,其中营生油水丰厚,数不胜数。
就连洪兴内部弟兄,也个个眼热这块肥肉。
如今龙头竟主动邀陈楚同分这杯羹,怎不叫人眼红?
谁知陈楚却出乎意料地摇头,婉拒了这番美意。”蒋先生,这便见外了。
你我本是合作,油尖旺在您手中与交我打理有何分别?我若接了,反倒显得生分。”
这番话大方得体,引得众人暗自颔首。
蒋先生更是当众朗声大笑,连连击掌称好。”好!陈楚,我就欣赏你这般爽快性子!”
随即他转头对众人道:“都听清了,陈楚是我兄弟。
往后洪兴弟兄谁若不给他面子,便是不将我蒋天生放在眼里。”
“明白,大哥!”
周遭洪兴小弟齐声应和。
蒋天生上前将手搭在陈楚肩上,笑问:“既然油尖旺你不收,咱们便换样别的。
今日你为洪兴立下大功,我这做龙头的若不表示,岂不让道上兄弟笑话?”
陈楚依旧淡然含笑。
对于蒋天生的赏赐,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这点微末好处,远非他所图。
足见陈楚格局之广,野心之远。
蒋天生朝身后小弟挥了挥手。
一名男子迅速自人丛外挤入,手中捧着一只精致木匣。
看这架势,物件应是早已备妥。
男子躬身近前,打开匣盖——只见内里端放着一尊拳头大小、金光灿灿的雄狮。
“这礼送得是俗了些,你别嫌弃,勉强收着吧。”
蒋先生爽朗一笑,将礼盒径直塞进陈楚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倘若推辞不收,那便是当众扫蒋天生的颜面。
身为洪兴坐馆的蒋先生,又如何下得来台?更何况这终究是一份心意,陈楚自然没有回绝的道理。
他接过礼物,向蒋天生道了谢。
洪兴一众人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不远处洪乐帮的人马却是个个面色灰败,尤其被围在中间的戴泉,一张脸铁青,嘴唇翕动,正低声咒骂不停。
他身旁几名手下更是垂首屏息,连头都不敢抬。
“全是一帮饭桶!”
戴泉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目光狠戾地扫过左右。
胜负已定,他再无脸面滞留,当即就要领人离去。
“戴老大这就急着走?”
蒋天生的声音却从身后悠悠传来,“方才不小心,把你那头爱犬给弄死了,我心里也怪过意不去。
好歹是条性命,要不要我贴补些汤药费啊?”
蒋先生哼着小调,双手插在裤袋里,不紧不慢地踱到戴泉面前。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丝毫未加掩饰。
第515章
2
戴泉闻言,拳头骤然攥紧,眼中凶光毕露。
那目光若能化作实质,恐怕早已将蒋天生一行人千刀万剐。
“蒋天生,少在我面前摆谱!”
他咬牙切齿,“比赛输了,我认。
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咱们的账,往后再慢慢算!”
蒋先生却张开双臂,浑不在意地大笑起来。
“戴老大,你好歹也是当大哥的人,怎么气量这般小?”
他摇头晃脑,语气戏谑,“要我说,这狗啊,最是随主。
主人威风,狗就凶猛;主人若是窝囊,那狗自然也是怂包一个——便如今日这般,上了擂台就把命送掉,实在可怜。
戴老大要是还不明白这道理,下回丢的,恐怕就不止是狗的性命了。”
他今日可谓春风得意,免不了要在戴泉面前好好张扬一番。
一边说着,一边竟上前半步,故作亲昵地替戴泉理了理衣领。
戴泉身旁几名手下欲要上前,立刻被洪兴的马仔推搡开来。
“咱们走着瞧!”
戴泉遭此折辱,颜面尽失,猛地挥开蒋天生的手,带着满腔怒火转身便走。
人已走出会场,蒋天生仍不忘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笑吟吟地挥了挥手。
洪乐帮众人狼狈不堪,跟着老大灰头土脸地撤离。
洪兴的小弟们则挥舞手臂,欢呼雀跃。
“今晚有人要难过了。”
望着戴泉愤然远去的背影,陈楚摸了摸下巴,心中暗忖。
戴泉憋了一肚子邪火,总要寻个出处发泄。
而负责训导那位先生的花仔荣,无疑是最现成的靶子。
回到寓所,戴泉指名道姓要花仔荣立刻来见。
“老板,花仔荣说他病了……”
一旁洪乐帮的小弟急忙回话。
话音未落,戴泉已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掼在地上。”他就是断了手脚,也给我抬过来!”
他厉声喝道。
对面小弟被这阵势吓得浑身一颤。
消息很快传到了花仔荣耳中。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装病本是为了避风头,想着老大正在气头上,此时过去定然讨不了好。
不如先称病躲过这几日,待对方火气消了些,再去登门请罪。
岂料老大的态度如此强硬。
花仔荣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大哥的意思。
无可奈何,他只得硬着头皮去见戴泉。
一路上,花仔荣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套说辞为自己开脱,又盘算着该如何挽回局面。
心中七上八下,终于忐忑不安地来到了戴泉的住处。
刚踏进门口,他便小跑着凑上前,挤出一脸笑容。
“大哥,您找我呀?路上堵得厉害,我真怕让您等急了。”
花仔荣没话找话,干巴巴地寒暄道。
一抬头,戴泉那双阴鸷的眼睛正正钉在他脸上,惊得花仔荣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下陡然静得骇人,只剩他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戴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花仔荣不敢动弹,弓着背,垂着脑袋,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戴泉朝旁边的小弟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在墙角那根高尔夫球杆上。
“明白。”
洪乐帮的小弟忙不迭把球杆捧了过来。
花仔荣冷汗直冒,声音都变了调:“老大,真是意外……我没料到会……”
话没说完,戴泉手里的杆子已经挟着风声劈头落下!
“啊——大哥饶命!”
花仔荣抱头乱窜,戴泉却追着猛打,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骂声又狠又厉:
“养你这废物有什么用?连件小事都办砸,我留你吃干饭吗?”
“就因为你那猪脑子,油尖旺的生意全黄了!你知道我亏了多少?今天打死你都算轻的!”
屋里骂声与哀嚎混作一团。
周围洪乐帮的人只是冷眼看着。
不多时,花仔荣脸上已开了染坊,肿得不成人样。
戴泉也打得气喘,火气总算泄了些。
花仔荣被人搀起来时,身子还在晃,鼻血糊了半张脸,青紫交错。
“你说,该不该打?”
戴泉扯了张纸擦汗,盯着他问。
花仔荣疼得龇牙,还得挤出笑来:“大哥教训得对……是我办事不力。”
戴泉脸色稍缓,摆摆手,瘫回沙发里:“滚吧。”
花仔荣却没走,反而瘸着蹭上前,压低声音道:“大哥,咱们还没输……还能翻盘。”
戴泉抬起眼皮。
见他没有打断,花仔荣赶忙接着说:“斗狗输了算什么?口头约定罢了,谁当真谁傻。”
“只要找个机会,让洪兴的蒋天生消失……他们群龙无首,再大的社团也得乱。
到时候别说油尖旺,铜锣湾、尖沙咀,还不是任我们拿?”
他说得眉飞色舞,胳膊在空中乱划。
戴泉却沉着脸,眉头越锁越紧。
做掉蒋天生?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动了对方龙头,那就是向整个洪兴宣战。
以洪乐帮现在的底子,万一失手,恐怕连老本都得赔进去。
他抿着嘴,迟迟没有吭声。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狗头军师踱了出来。
“花仔荣,你也太想当然。”
军师冷冷道,“洪兴的家业是靠蒋天生一个人撑起来的?他们各个堂口的坐馆哪个是省油的灯?”
“要是蒋天生真死了,洪兴查到头上来,我们扛得住他们各堂口的反扑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不少人都点头附和。
花仔荣却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军师这话太灭自己威风!他们洪兴是人,我们洪乐就不是?”
花仔荣闻言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也太过忧心了!蒋天生一死,洪兴内部必定先乱。
如今有龙头压着,各堂主尚且安分;一旦顶上没了人,他们各自的那点算计恐怕都忙不过来,谁还顾得上找我们的麻烦?”
他说着,笑容愈发深刻,显然对自己这番推断极有信心。
一直沉默的戴泉反复权衡,终于缓缓颔首,认可了花仔荣的谋划。”这法子虽险,却也是险中求胜。
我与蒋天生早已势同水火,如今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我愿赌这一把。”
话音落下,戴泉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盏轻响——这动作意味着他已下定决心,采纳花仔荣的计策,要对洪兴的坐馆蒋天生下手。
“可派谁去办?”
计划虽定,执行的人选却让戴泉再度蹙眉。
花仔荣立刻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大哥,让我去吧。
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我也想洗刷之前的耻辱。”
他拍着胸膛,滔滔不绝地保证,“这类差事我自有门道,必定办得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戴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终点了点头。”若是这次再出岔子,便证明你毫无用处,到时我会亲手了结你。”
他目光冷厉地盯住花仔荣,语带寒意。
花仔荣喉结动了动,心底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回到自己住处后,他立即拨通电话联络雇请人手的渠道。”大哥,何必另外找人?咱们自己弟兄不够用吗?”
身旁的小弟不解地问道。
花仔荣撇嘴,面露鄙夷:“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想动蒋天生?别做梦了。
此事只许成功,若出半点差错,你我性命难保。
还是花些钱,寻些专业的来办更稳妥。”
小弟听了连连称是。
毕竟是一社龙头,外出时随行护卫绝不会少。
花仔荣手下这些弟兄平日欺软怕硬尚可,真要对上社团里的人物,只怕连对方一个底层喽啰都应付不了,何况是刺杀蒋天生?
花仔荣对着话筒吩咐:“毒龙,给我安排几个好手,最好是有境外经验的。
钱不是问题。”
“一周?太慢了,三天之内。
酬劳我给你加一倍。”
挂断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外面,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行动尚未开始,他却已禁不住幻想事成之后的景象——自己将成为整个洪乐的功臣,备受戴泉器重,到时金钱、美人、地位,应有尽有。
想到此处,花仔荣仰头笑出声来。
另一边的别墅里,陈楚正看着电视。
他侧首问身旁的丁修:“戴泉最近可有动静?”
在陈楚看来,戴泉绝非忍气吞声之辈,此番在斗狗场丢了颜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最有可能的,便是将怒火转向洪兴与蒋天生。
因此他早前已吩咐丁修暗中留意戴泉的动向。
丁修摇头:“戴泉并无异常,平日不过是打牌、打高尔夫罢了。
倒是有一桩怪事:那天他将花仔荣痛打了一顿,可花仔荣离开时,竟是带着满身伤痕笑着走的。”
丁修提供的这条线索颇为重要。
陈楚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片刻,随即对封于修下令:“接下来几天,你给我牢牢盯住花仔荣。
我要随时掌握他的行踪。”
“我看这人不会老实待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惹出麻烦来。”
封于修闻言立刻应声,转身便出了门。
丁修与封于修两兄弟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交代下去的事总能在第一时间着手处理。
这般效率深得陈楚赞许,也无怪能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谁知第二天午后,陈楚便接到了封于修的来电。
“老板,我查到花仔荣一直在暗中联系境外的人。”
“就在今天中午,他还接见了几名来历不明的外籍人员,观其神态动作,极可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电话那头,封于修将盯梢所见一五一十地汇报上来。
陈楚握着听筒笑了,笑声里透着一股早有预料的从容。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看来这小子是打算动杀招了。”
他低声自语。
“要不要我提前解决掉那几个外来人?”
“他们属于非法潜入,就算处理了也不会惊动上面。”
第516章
3
“我还可以顺便把花仔荣也收拾干净。”
封于修的话简洁冷峻,语气中显然没把那些职业杀手放在眼里。
陈楚却立刻制止了他。
“别急,现在就把他们除掉,反而没意思了。”
“你继续盯紧,我倒要瞧瞧他们究竟想对谁下手。”
“这出戏才刚开幕呢,呵呵。”
挂断电话,陈楚仰面笑出声来。
花仔荣全然不知自己的一切举动早已落在陈楚的眼中。
这天中午,他将来访的几名境外人员接至自家经营的会所,殷勤款待了一番。
随后,他将整理好的关于蒋天生的详细资料尽数交到那些人手中。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照片上这个人消失。”
“我会派人摸清他的日常行踪,只要时机成熟,立刻行动。
事成之后,我会马上安排各位离境。”
“之后的麻烦都由我来处理,保证干干净净。”
花仔荣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又点了点手中的相片。
那些杀手也爽快地接下了指令。
当日下午,花仔荣另遣一队人手,暗中搜集起蒋先生的生活规律与出行路线。
这一切自然也未逃过陈楚的耳目,他也由此看出花仔荣的最终目标正是洪兴社团的掌舵人蒋天生。
“好大的胆子,连买凶杀人这招都敢用。
凭他一个四九仔还没这等魄力,背后少不了戴泉和洪乐帮在撑腰。”
陈楚对整件事看得分明,思路清晰,心中也已拟好了应对之策。
“盯死那群杀手,一有动作马上告诉我。”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封于修下令。
既然对方想动蒋天生,他就偏要拦下这一局。
到时还能顺势让蒋先生记下自己一份人情。
“明白。”
封于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两天后,花仔荣摸清了蒋天生的作息规律。
他又花高价买到一条消息:次日上午,蒋天生将携明星女友前往跑马场观看赛马。
在花仔荣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跑马场人员混杂,即便蒋天生带了再多保镖,也难以做到寸步不离的防护。
而那些境外杀手也能轻易混入人群,伺机出手。
“真是天助我也。”
得到情报后,花仔荣喜出望外,觉得这笔钱花得值当,当即找到几名杀手敲定了行动的时间与地点。
“你们扮成普通观众,只要蒋天生落单,立即动手。”
为确保计划周详,他甚至弄来了跑马场的平面图,对着图纸细细标注圈画起来。
可见他对此次行动极为重视,也满怀胜算。
次日破晓,精心装扮过的一行人早已悄然潜入跑马场的看台之间。
陈楚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今日我们也去瞧瞧赛马。”
陈楚兴致颇高,整装完毕便登上座驾,与丁修一道向跑马会驶去。
为稳妥起见,陈楚选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静待猎物与猎手登场。
今日他要演绎一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而他自己,自然是那只最后的黄雀。
不多时,蒋天生携那位明星女友准时现身。
蒋天生搂着女友的腰,二人说笑着向前走去。
他们身后两侧,紧跟着两名西装墨镜的保镖。
那两人体格魁梧,警惕非常,每走几步便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蒋天生与女友的座位离陈楚约十余米远。
现场人群熙攘,蒋先生又与女友谈笑正欢,并未留意到角落里的陈楚,以及暗处那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
花仔荣同样在不远之外。
“猎物已经到了,各就各位,稍后听我指令行动。”
花仔荣压住心头狂喜,透过对讲机低声吩咐。
一众手下悄然跟进。
蒋先生全程与女友相依谈笑,情意绵绵,浑然不觉。
他怎会知道,四周杀机已如暗潮般缓缓围拢。
但因场内人多,那两名西装保镖始终寸步不离,令花仔荣烦躁不已,迟迟找不到下手良机。
“这两个跟班怎么回事,简直碍事。”
花仔荣咬咬牙,低声咒骂。
一旁手下凑近提议:“老大,不如直接冲上去,连保镖一并解决。”
话音未落,花仔荣已反手掴了他一掌。
“蠢货!没见他们腰间鼓着吗?明显带了枪。
硬来只会打草惊蛇,让他趁机脱身。”
“此事不容有失,等!继续等!”
在花仔荣的强令下,众人只得按捺性子等待。
直至中途,蒋天生俯在女友耳边低语几句,随后独自起身离开座位。
两名保镖本想跟上,却被蒋天生抬手止住。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在此等着。”
说罢转身离去。
两名保镖不敢违命,只得留在原地保护女友安全。
这一幕让花仔荣等人眼前一亮,精神大振。
“机会来了!快,跟上去,等他进了洗手间就立刻动手,干净利落!”
花仔荣边说边扔下伪装用的报纸,带人悄步尾随蒋天生走向洗手间。
另一侧,陈楚朝不远处的丁修与封于修微微打了个手势。
两人身影一闪,已抢先一步消失在通道中,朝卫生间方向而去。
蒋天生刚踏入洗手间,三名杀手便紧随而入。
紧接着花仔荣领着一众手下也涌了进来,门口两人迅速合上门,将牌子翻转成“维修中”
蒋天生才走到镜前,就从镜面反光里察觉到屋内弥漫的肃杀之气。
身为社团龙头,这份敏锐他尚且具备。
但他仍故作从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欲走。
就在转身刹那,身后两名西装暴徒骤然扑至,手中寒光一闪,利刃直刺而来。
蒋天生疾步侧闪,顺手拽过一旁的隔间门板,堪堪抵住了那记致命的突刺。
后退数步拉开距离,他才看清面前已有七八人截住去路。
人群末尾立着的那张熟悉面孔,正是花仔荣。
花仔荣此刻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蒋先生,没想到吧?咱们竟会在这儿碰上。”
他拖长了语调,刻意模仿着文绉绉的说法,“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
在他眼里,蒋天生已与死人无异。
这次不仅重金请来了狠角色,自己手下也尽数到场,对方已是瓮中之鳖,绝无逃脱可能。
蒋天生双拳紧握,眼中怒火升腾。”花仔荣,你搞什么鬼?竟敢跟我耍这种阴招!”
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此刻气势勃发,厉声喝骂。
花仔荣却浑不在意。”骂吧,尽管骂。”
他嗤笑道,“骂够了,正好送你上路。
明年的今天,我会记得给你烧纸。
能死在我手里,也算你的造化。”
说罢,他朝身后众人摆了摆手。
蒋天生心头一沉,连步后退。
可这洗手间空间本就有限,转眼已退到墙边,手边更无任何趁手之物可供抵挡,只能竭力周旋。
就在他自付已至绝境、准备拼死一搏之际,隔壁两间隔断的门板猛然被人从内踹开!沉重的门板呼啸飞出,将门旁两名手下直接撞翻在地。
烟尘微扬处,两道身影自隔间中迈步而出,正是丁修与封于修。
兄弟二人一言不发,并肩挡在了蒋天生身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花仔荣与蒋天生双方皆是一惊。
他们的现身毫无征兆,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真巧,蒋先生,在这儿也能遇见您。”
封于修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那群凶徒,口中却客气地向蒋天生打了个招呼。
蒋天生怔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信这仅是巧合,但此刻也不必点破。
另一边,花仔荣面颊肌肉狠狠抽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妈的……怎么到哪儿都有你们!”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立刻认出这二人正是陈楚麾下的悍将。
显然,今日的计划注定横生枝节。
即便如此,花仔荣也不打算收手。
这是老大给他的最后机会,若再办砸,往后便不必在这行当里混了。
“老板,这又是谁?”
一名面容冷硬的汉子操着生涩口音问道。
半路杀出的两人打乱了部署,令他有些困惑。
花仔荣回答得简短而凶狠:“别多问,这两个一并解决。
酬劳,我给你们翻倍。”
不料那几名汉子相互交换眼神,竟在此刻坐地起价。
“翻倍不够。”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得加钱。”
这般做派,倒把对面的丁修与封于修逗乐了。
以他俩的身手,眼前这几人根本不够看。
死到临头,居然还有心思讨价还价。
“行!三倍!”
花仔荣不愿再拖延,“只要把事情办妥,钱不是问题。”
若能顺手除掉陈楚这两员干将,多付些代价也算值了。
从前他没少在这两人手上吃亏,早已恨之入骨。
气氛骤然绷紧。
听闻酬金翻了三番,几名汉子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之色。
他们未曾与丁修、封于修交过手,自然不知深浅,只觉这买卖十分划算。
花哥,您就瞧好了,今儿保管叫这俩家伙趴着出去。
咱们兄弟办事向来稳妥,从没失过手。
三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捏了捏拳头,掌中利刃映着惨白的灯光,缓缓朝封于修与丁修迫近。
花仔荣心里清楚对面二人的本事,却也对自己重金请来的这几位抱有十足信心。
他随手一挥,身旁的小弟赶忙哈着腰递上烟,又掏出火机点上。
花仔荣就靠在卫生间墙边,悠悠吐着烟圈,打算好好看一场恶斗。
封于修却摇头笑了:要钱不要命?三倍赏金你们是没福气拿了——挣了也没命花。
话音未落,他骤然起脚,将跟前一个铁皮垃圾桶猛踹飞起,直撞向其中一人。
狭小空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第517章
4
那三人毕竟受过严苛训练,绝非街头寻常混混可比,起初交手时竟也勉强能招架几下。
可不过两三回合,局面便急转直下。
一人手中凶器被反夺过去,随即寒光一闪,刀刃直没入大腿。
啊——凄厉惨叫顿时炸响,那人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另外两个同伴见状脸色大变,这才惊觉自己低估了对手。
封于修朝他们轻蔑地勾了勾小指。
给我上!加钱!再加钱!弄死他们!花仔荣见自己人落了下风,急得扯嗓怒吼。
另一边,蒋天生已不动声色拨通了电话。
卫生间有状况,立刻过来。
他只平淡吩咐一句便收起手机。
两名专业保镖闻讯即刻动身,疾步赶往。
陈楚此时也慢悠悠朝同一方向踱去。
他估摸着,里面的热闹该收场了。
果然,不过片刻,卫生间里拳脚碰撞的闷响与呼喝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寂静。
三名好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模样凄惨——
一个胳膊弯折成诡异角度,下巴塌陷,门牙不知崩飞几颗;
另一个脑袋被摁进马桶,遭了一顿猛捶;
还有一个试图破窗而逃,却被追上生生踩断了双腿。
短短几分钟,三名境外请来的顶尖好手竟全数倒地不起。
花仔荣呆住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指间的烟快烧到皮肉都未察觉。
他带来的那几个小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得像面条,浑身抖如筛糠。
大、大哥……对面太凶了,咱、咱怎么办啊?一个马仔牙齿打颤问道。
花仔荣心底早已凉透。
他知道封于修和丁修能打,却没想到这两人强悍至此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自己砸重金从外边请来的高手,怎么到这两人面前就跟纸糊似的?
但他面上仍强装镇定,吼道:怕什么!咱们人多,一起上!谁撂倒他们,老大就捧他当双花红棍!
说罢他狠命把身边几个小弟往前推。
可这群怂包连刀都握不稳,有的甚至哐当一声把家伙掉在地上,哪还有胆子往前冲。
封于修与丁修相视一笑,齐声冷嗤:找死。
花仔荣见势不对,再也绷不住,转身一个箭步冲出卫生间。
待那几个小弟回过神来,他早已跑出十几米远。
花哥!等等我们啊!
别、别扔下我们!
混混们惊慌失措也想往外逃,却迟了一步——
门口已被两名魁梧汉子堵死,正是蒋天生身边紧随而来的护卫。
几人又被逼回满是狼藉的洗手间。
老板,这是……?两名保镖扫视屋内景象,面露诧色。
地上躺着三个重伤之人,一群面无人色的混混瑟缩在墙角,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
除去两名神情冷峻的英俊男子外,其余保镖皆是面露困惑,一时难以分辨这突然出现的二人是友是敌。
蒋天生用脚尖点了点倒在地上的三名枪手,对众人道:“这几人是洪乐帮从外面弄来的亡命徒,专程为我而来。
多亏这两位朋友出手,现在他们已经动弹不得了。”
他转向自己带来的两名手下,吩咐道:“叫你们来,是要把这三个人处理干净,手脚利落些,别留任何线索。”
身为帮会首领,蒋天生到底见惯了风浪,此刻仍能稳住场面。
愤怒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条理分明地收拾残局。
他打算先彻底抹去这三名杀手的踪迹,再腾出手来,与洪乐帮慢慢清算。
两名手下训练有素地应声,随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口罩与橡胶手套,利落地开始善后。
一旁,花仔荣带来的几名跟班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蒋天生却暂时无心理会他们,而是转过身,郑重地向封于修和丁修抱拳致谢。
“今日幸亏二位兄弟及时援手,否则我蒋某恐怕难逃一劫。”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头以示感激,接着从内袋取出一本支票簿,用随身钢笔迅速签下一组六位数字,撕下那张薄纸,含笑递向封于修与丁修。
“我知道二位跟在陈先生身边,并不缺钱财。
但这点心意,还望你们务必收下。
若非如此,蒋某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
蒋天生自然也明白,对这样的人谈钱未免俗气。
可一时之间,这位在江湖中地位尊崇的龙头,竟也想不出有什么能真正入得了二人眼的东西。
递上支票,反倒成了最直白的方式。
然而即便他话已至此,丁修仍只是平静地摇头:“我们只是按老板的吩咐行事。”
话音未落,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陈楚面带笑意缓步走入。
“蒋先生,没受惊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舒展手臂,笑呵呵地同蒋天生打了个招呼。
蒋天生摇头苦笑。
“我早料到今日之事不会那般巧合。
果然不出所料,是陈兄有心布置,救了我一命。”
两人相视一笑,上前重重拥抱了一下。
陈楚神色轻松,语气平常地解释道:“其实倒也没那么复杂。
今天正好有兴致来看赛马,买的座位离你也不远。”
他随手亮出那张入场券,票面上印着的座号,确实与蒋天生的位置仅相隔十余米。
“无意间看见你的同时,也注意到这几个家伙形迹可疑,鬼鬼祟祟。
我料定他们不怀好意,就让我的人暗中留意着。
没想到,还真碰巧撞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经不起仔细推敲。
但这些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楚实实在在地救了蒋天生一命。
这份人情,重若千钧。
两人简短寒暄几句后,蒋天生的目光终于冷冷投向了墙角那几名哆嗦不止的跟班。
那几个年轻人吓得腿脚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谁指使你们的?”
蒋天生面色陡然转寒,周身散出一股迫人的威压,整个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令那几人几乎窒息。
他们慌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蒋先生饶命!蒋先生饶命啊!我们只是听令行事,绝对不敢跟您作对!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几条贱命吧!”
“再也不敢了!以后打死也不敢冒犯您了!”
“我们就是几个没名没姓的小喽啰,全是听上头差遣,这事跟我们无关啊……”
哀求声中,他们前额重重磕碰地面,直至皮破血流,仍不敢停下。
对蒋天生而言,取这几人性命,不过如同碾碎蝼蚁。
他们的生死,全然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怒火中烧的蒋天生两步跨上前,抬脚便踹翻其中一人,漆黑皮鞋碾在对方脸上,当即将那人满口牙齿踹得脱落。
他踩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冰寒地再次逼问:
“我最后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被踢倒在地的男人绝望哀嚎:“是花哥……不对,是花仔荣!花仔荣让我们来的!”
“我们都是洪乐帮的人,跟着花仔荣吃饭,今天只是奉命来取你性命。”
“真的只是听令行事,和我们无关啊!”
其余几人也纷纷哭喊求饶,有人甚至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一边打一边认错。
蒋天生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小角色。
他们不过是棋子,真要清算,也得找背后的花仔荣。
至于花仔荣身后的洪乐帮乃至戴泉是否知情,目前还未可知,蒋天生已派人暗中调查。
但凡与此事相关的,无论地位高低,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瞥了一眼地上瘫软的几人,蒋天生取出手机拨通电话。
不久,洪兴社一众骨干赶到现场。
几人刚到场便怒声四起:
“蒋先生,这事不能忍,必须做了他们!”
“这几个杂碎也别放过,不如灌进水泥沉湖。”
“要我说,剁碎了喂狗才解恨。”
“连蒋先生都敢动,简直不知死活!我去查他们家底,一把火烧个干净!”
江湖中人最重义气,老大遇险,赶来的人个个争表忠心。
陈楚始终静立一旁,默然旁观。
蒋天生却抬手止住众人:“罢了,凡事留余地。
他们也有家小,不必赶尽杀绝。”
听到这话,几名跪地的男子眼中顿时涌起希望,泪流满面地连声道谢:“谢蒋先生开恩!谢蒋先生宽宏!”
然而蒋天生紧接着语气一转:“但惩戒不能免——打断双腿,扔回洪乐帮堂口。”
“我要让洪乐帮的人都看清楚,和我蒋天生作对的下场。”
他字字冰冷,目光如刃,刚升起希望的几人瞬间面如死灰。
洪兴骨干不再多言,抄起铁棍便向那几人腿上砸去。
洗手间里顿时响起凄厉惨嚎。
蒋天生转身向外走去,对身旁手下吩咐:“传话所有堂口骨干,下午准时开会。”
风暴已在暗中凝聚。
当日下午,各路骨干陆续驱车抵达蒋天生别墅。
众人早听闻上午的变故,一路愤慨难平。
一进客厅便争论不休:有人主张直接对洪乐帮开战,展示实力;有人建议先找戴泉问清缘由,若是个人行为便逼其交人;还有人想借此事为由,吞并戴泉地盘。
七嘴八舌,争执不下。
忽听一声:“蒋先生到了。”
喧哗的大厅骤然寂静,沙发上众人齐齐起身,恭敬问好。
蒋天生缓步下楼,身上松松披着浴袍。
今日险局令他心绪未平——若不是陈楚偶然现身,此刻他恐怕已难逃一劫。
冰冷的凉水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散心头那股紧绷的寒意。
这次经历无疑是一记警钟,让他明白在这条路上行走,片刻的松懈都可能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身处漩涡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回到住处,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将前前后后的细节重新梳理。
“都到了?坐,用茶。”
第518章
5
蒋天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他走进来,在最内侧的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叫各位来的用意,想必都清楚了。”
他开门见山,“花仔荣的事,需要议一议。”
一名性子急躁的干部当即站起:“蒋生,还有什么可议?直接向洪乐要人!花仔荣几斤几两?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单独做下这种事!”
“我看,必定是戴泉在后面指使。”
另一人接口道,“这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是我们两家社团之间的问题了。”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蒋天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客厅里的嘈杂瞬间平息。
他掸了掸指间的香烟,灰烬飘落,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目前,没有任何凭据能证明戴泉或者洪乐牵涉其中。”
“即便去问,戴泉也绝不会认。”
在座者闻言,略一思索,不由点头。
蒋天生的判断确实在理。
这种事毕竟不光彩,传扬出去对双方社团的声名都是打击,搞不好就会引发全面冲突,那对戴泉和他的洪乐社也绝无好处。
若对方矢口否认,事情反而会陷入僵局。
“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汉子忍不住拍案问道,满脸不甘。
蒋天生沉默片刻,眼神逐渐转冷,沉声下令:“急,解决不了问题。
今天请各位来,是要传话下去:动用一切力量,找出花仔荣。”
“我要见到他,活的,或者死的。
不只我们洪兴,也给道上所有朋友放话:谁能把花仔荣带到我面前,我蒋天生赏他一百万——”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两个字,“美金。”
话音落下,他掐灭了烟,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客厅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谁都没想到,仅仅为了洪乐社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蒋天生竟肯开出如此惊人的价码。
这在整个江湖的地下悬赏里,都堪称天文数字。
足以见得,这位龙头此刻的怒火有多么炽烈。
底下坐着的各堂口主事人心中立刻活络起来。
花仔荣算什么人物?不过是个比街边看场马仔稍强点的角色,找他并非难事。
自己手下兄弟遍布三教九流,打探消息寻人觅踪最是拿手。
倘若运气够好,撞上这桩差事,百万美金岂非唾手可得?届时不仅钱财到手,更能让蒋先生欠下一份人情,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念头转到这里,众人纷纷起身,争相表态。
“蒋生放心,我马上让兄弟们把风声放出去,就算把港九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揪出花仔荣!”
“没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敢对蒋生下手,这扑街是活腻了!我亲自带人去找!”
一时间群情激愤,呼喝声不绝。
蒋天生面露些许疲色,挥了挥手,众人会意,陆续退去。
另一边,花仔荣从跑马地仓皇逃出,惊魂未定地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他心知事情彻底办砸了,败露无疑,大祸已然临头。
别的暂且不提,蒋天生那边就绝不会放过自己。
冷汗涔涔中,他颤抖着手摸出电话,亟需找到那个或许能提供庇护的人——戴泉。
他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最终还是猛地按下了挂断。
“不能打。”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喃喃自语,“事情搞成这样,老大哪里会保我?怕是正等着找个替死鬼。
现在送上门去,等于自寻死路。”
想到这一层,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住处是回不去了,帮会也去不得,眼下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设法打听洪兴那边的风声。
他匆匆对司机喊:“掉头,前面路口就转!”
车子拐进一条窄街。
当晚,他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落脚。
房间里灯光昏暗,他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来回踱步。
请来的好手全折了,手下几个信得过的弟兄也没能脱身,眼下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汗从额角不断滴下来。
他抹了把脸,心头火起。
“都怪陈楚!”
他咬牙切齿,“要不是他,老子怎么会一败再败?”
“上次斗狗,要不是他半路搅局,那位先生早就赢了。
我若成了社团的功臣,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次又是他……这混账难道生来就是克我的?”
恨意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挥拳砸向墙边的镜子。
哗啦一声,碎片溅了一地。
夜深时,他拨通了一个生死兄弟的电话。
那人也在道上混,耳目灵通。
铃响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花哥?你疯了?连蒋先生都敢动?这是不想活了?”
花仔荣心头一沉。
连他都知道了,事情恐怕已经传遍了。
“少说废话,”
他急声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形?你从哪儿听来的?”
那边长叹一声:“花哥,别说我了,现在就连路边看车的小弟都在议论。
这事……已经捂不住了。
蒋先生下午放了话,悬红一百万要你性命。
各个堂口现在都盯着这笔钱,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呢。”
花仔荣手一抖,电话险些滑落。
他知道事情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一百万买他的人头?蒋天生这是铁了心要他死。
“我干他祖宗!”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一脚踹在桌腿上。
沉默片刻,他忽然闷声问:“你不会卖我吧?”
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
“花哥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你现在在哪儿?缺钱吗?我给你送点,或者安排你跑路。
照现在这局面,港岛你是待不下去了,出去避避风头才好。”
这话却让花仔荣警觉起来。
一百万——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这诱惑太大,他不敢赌这兄弟的情义。
他随口报了对街另一家旅馆的名字。
“好,好,我手头有些现金,这就给你送过去,路上用。”
对方匆匆说完,挂了电话。
花仔荣额上的汗涔涔往下淌。
他关掉灯,摸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道缝。
不过半个钟头,街口传来引擎的低吼。
几辆旧面包车悄无声息滑进窄街,停在了对面旅馆门前。
车门哗地拉开,一车黑衣汉子鱼贯而下。
旅馆外,一群人拎着钢管下了车,没有半刻耽搁便径直冲向对面那家小旅馆。
与他们一同前来的,正是花仔荣昔日称兄道弟的那个人。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道上的兄弟被那天价赏金迷了眼,打算把他揪出来交给蒋天生。
花仔荣只觉得心口一阵冰凉。
“连我都卖……”
他咬牙低骂,又一拳重重捶在墙上。
幸亏自己多留了一手,否则此刻已成瓮中之鳖。
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眼下的自己,已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他决定就藏在这小旅馆里,暂避风头。
等外头风声松些,再作打算。
而他将所有恨意,都转向了死对头陈楚。
若不是陈楚,事情怎会败露?自己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陈楚,已然成了他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
“陈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花仔荣眼底泛起血色,“就算要逃,也得先送你上路。
黄泉路上,总得有个垫背的。”
他暗自庆幸还留着最后一笔钱。
用这笔钱,或许还能从境外雇来几个亡命之徒。
那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短短两日,整个港岛遍布各大社团的眼线,所有人都在拼命搜寻花仔荣的踪迹。
蒋天生也在焦急等待结果。
从那份巨额悬赏便能看出他的决心——非要把花仔荣逼上绝路不可。
然而两天过去,道上一点消息也没有。
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蒋天生不断催促,要求社团全力追查。
可传回来的,总是不痛不痒的回复。
“蒋先生别急,上万弟兄已经在找了,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那小子肯定躲起来了,只要露头,我们立刻带他来见您。”
“再给点时间,老板,我们正在办。”
这类敷衍的回应,让蒋天生越发不耐。
在他眼里,这帮人简直是一群废物。
连社团最底层的四九仔都揪不出来,他这个坐馆的颜面何存?
另一边,陈楚也得知了蒋天生悬赏追捕的消息。
封于修特意来问他的意思。
“老板,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找花仔荣?”
陈楚几乎想也没想,摇了摇头。
“不必。
现在全港风声鹤唳,他逃不出去。
时候到了,自然会现身。
现在费力去找,反而是多此一举。”
他说得轻描淡写。
封于修便不再多问。
“对了,好久没去火凤凰了。
明晚那儿有周年庆,我想去凑个热闹,你安排一下。”
陈楚舒展了一下肩膀,向后仰进沙发里。
明晚酒吧周年庆,生意必然火爆。
陈楚想去放松一下,顺便看看现场气氛,也好调整之后的经营。
“明白,我这就去办。”
封于修恭敬地退了出去。
几日过去,距离花仔荣对蒋天生下手已过了三天。
道上的搜寻渐渐不再像起初那般热烈。
始终找不到人,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
而一直藏在旅馆里的花仔荣,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两个年轻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几个年轻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火凤凰酒吧周年庆的传闻。
“今晚非得去凑个热闹不可,都说这酒吧每逢周年庆场面就火爆得不得了。”
“那还用说?全场半价,多划算。
到时候帅哥美女肯定扎堆。”
“对了,我听说这酒吧是洪兴的场子,一直由个叫陈楚的人管着?这人好像挺神秘的,从没露过面。”
第519章
6
“想什么呢,咱们这种小角色,哪有机会见到那种大人物。”
“我就随便说说,说不定今晚运气好,能碰上呢!”
……
隔壁房间里的花仔荣,将这些闲聊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
他浑身的血一下子热了起来。
“哼,机会总算来了。
火凤凰酒吧……有意思。
陈楚,我们很快就能碰头了。”
意外得知这个消息后,花仔荣当即决定,就在今晚向陈楚下手。
单凭他一个人自然不够,他需要帮手。
当天上午,花仔荣便铤而走险,拿出手机联系了几个早年有过生死交情的旧部。
只有这几个人,他还信得过。
这无疑是一场赌博,他在赌这些人的情义,能否抵过那笔巨额赏金的诱惑。
若是赌输了,整个计划便将化为泡影。
电话很快接通,寒暄几句后,花仔荣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意图。
不愧是过命的交情,对方答应得十分痛快。
“花哥,我们随时听候差遣,誓死跟着你。”
“没错,江湖上讲的就是义气。
不管你现在怎么样,兄弟们绝不会退缩,刀山火海也陪你闯。”
“有事您只管吩咐。”
这份干脆的回应让花仔荣心头一热,眼眶都有些发酸。
落难之时,还有人肯为他卖命,实在难得。
“多谢兄弟们了。”
“等事情办成,我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吃穿不愁,豪宅跑车,风光无限。”
挂断电话前,他也没忘许下一个诱人的愿景。
结束通话,花仔荣又精心改换了装束,对着镜子确认模样已彻底改变,这才悄然离开栖身的小旅馆。
仅靠那几位兄弟还不够。
陈楚此人不仅警觉性极高,身边更有得力助手,除了封于修和丁修,还有一班洪兴的保安。
若无周全准备,想动他恐怕比对付蒋天生更难。
于是,他转向地下拳市,打算重金招募一批亡命之徒。
钱,他给得足够。
整整奔波一日,诸事终于安排停当。
当晚,陈楚如常现身火凤凰酒吧。
场内果然人声鼎沸,震耳的音乐鼓点中,狂欢的人群肆意宣泄着情绪。
陈楚并未融入这片喧嚣,他独自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擎着一杯酒,缓缓啜饮。
而此时,花仔荣已领着一干人马,悄然埋伏在酒吧门外。
一小时前,他亲眼看见陈楚下车步入酒吧。
他那几个急性子的手下当时便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乱刀结果了目标,却被花仔荣厉声制止。
“花哥,还等什么?这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身旁一名手下急得直搓手。
花仔荣坚决地摇头。
“不行,酒吧是他的地盘,里面打手保安不少。
硬闯进去,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盯紧了,等他尽兴而归,路上再动手。
半路截杀,才是我们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从鼻腔里沉沉哼出最后这句话。
夜色已深,街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陈楚自酒吧那扇厚重的门后步出时,后半夜的钟声仿佛刚刚在远处敲响。
他不过略作消遣,并未久留。
正要拉开车门,一股芒刺在背的感觉悄然攀上脊梁。
他动作未停,只似不经意般,目光滑过街对面那道幽深的巷口。
一辆银灰色的小型面包车静默地泊在路边,车窗覆着浓黑的膜,像一只蛰伏的兽,窥不见内里分毫。
陈楚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中了然。
他未作表示,坦然坐入车内。
今夜随行的唯有封于修一人。
车启动后,陈楚方才开口,语调平静无波:“瞧见对面那辆车了么?若我没猜错,里头坐着的,便是那‘会走路的百万赏金’了。”
封于修初时一怔,随即醒悟,手已按上车门:“我这就去将他请出来?”
此刻就在自家店门之外,只需一个信号,数十人手顷刻便能涌出,将那铁皮盒子围得水泄不通。
陈楚却摆了摆手:“不必。
今日店里喜庆,别扰了客人的兴致。
照常开吧。”
他向后靠进座椅深处,合上眼帘,神态闲适如午后小憩,“鱼儿既已跟着,总会咬钩的。”
见他如此气定神闲,封于修便也收手坐稳。
轿车平稳驶离霓虹闪烁的街区,融入流淌的夜色。
不多时,车辆驶上一座跨江大桥。
桥面空旷,唯有他们与后方那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划破沉寂。
就在即将驶离桥面、转入前方岔路的刹那,一道庞然黑影猛然从侧里冲出——一辆重型半挂货车径直横亘在路心,截断了所有去路。
司机骇然,猛踩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夜空,轮胎在路面拖出长长的焦痕,车头在几乎吻上货车巨壁的瞬间,堪堪停住。
后座的陈楚被这剧烈的颠簸惊动,缓缓睁眼,眸中却无半分波澜。
“找死吗!快把车挪开!”
惊魂未定的司机未察异样,只当是醉驾的莽夫,探出车窗怒骂。
那货车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后方的面包车却骤然加速,狠狠撞上了轿车尾厢。
闷响之后,面包车那看似逼仄的车门哗啦洞开,竟如变戏法般涌出二三十条人影,手持棍棒,瞬息便将轿车围成铁桶。
金属敲击车身的钝响,密集如骤雨。
花仔荣最后才慢悠悠蹬下车,嘴角斜叼着牙签,手中一柄砍刀映着冷白的桥灯,寒光流转。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志得意满。
司机面无人色,声音发颤:“老、老板……我们被围死了!”
陈楚反而笑了,拍了拍司机肩头:“放宽心,这些不过是来寻我的‘老朋友’。
你且安稳坐着,不必报警,所有损失自然算我的。”
说着,他将一叠钞票塞入司机衣兜。
司机瞠目结舌,“可、可是……”
话未说完,陈楚与封于修已推门而出,坦然踏入那片由敌意与金属寒光织成的包围圈中。
眼见对方仅有两人,花仔荣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人越少,于他自是越有利。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刀,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陈楚,没想到吧,咱们还能在这儿碰上。
当初要不是你挡路,老子早就飞黄腾达了。
看来咱俩命里犯冲,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为了收拾你,我连家底都掏空了。
花仔荣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嗓音嘶哑地低吼道。
陈楚不紧不慢地将烟蒂弹向半空,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
他抬眼看向对方:你自己选的路,也能怪到我头上?
废话少说,你这条价值百万的命,今天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是专程来给我送钱的吗?
他那副从容的模样,像一根针扎进花仔荣的心口。
这简直是对他彻头彻尾的轻视。
花仔荣彻底被激怒了,他扯着嗓子吼道:
陈楚!别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
看见我身后这群兄弟没有?今天就算你能飞天遁地,也休想从这儿走出去!
该不会还想打电话搬救兵吧?呵,这儿离火凤凰酒吧远得很,等你的人赶到,你早被剁成碎块了!
他面目狰狞地一挥手:
都给我上!砍了他!
一群手持钢棍砍刀的青年顿时朝陈楚与封于修涌去。
陈楚却像没看见似的,只低头又点了支烟,衔在唇间。
与此同时,封于修动了。
他身影一晃,已如疾风般掠至陈楚身前,迎向最先扑来的两人。
刀光尚未落下,封于修一记侧踢已重重踹在当先那人的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连带撞翻身后三四名同伙,一时间惨叫与金属落地声杂乱响起。
花仔荣气得跺脚:继续冲!别停!
又一批人吼叫着扑上。
桥面上顿时乱作一团,呼喝与击打声不绝于耳。
可陈楚依旧静静立在原处,仿佛眼前这场混战与他毫无关系。
这些杂兵,交给封于修一人料理已是绰绰有余。
不过转瞬之间,最先扑近封于修的两人已捂着手臂倒地哀嚎。
趁封于修被几人缠住的间隙,一名马仔悄悄绕后,猛地举刀劈向他后颈——
“去死!”
刀刃带起的寒光几乎贴上衣服,封于修却头也未回,只向后一记凌厉的蹬踢。
偷袭者整个人被踹得凌空飞起,直跌出五六米远,“砰”
地撞上桥栏。
那桥栏本就低矮,他身形一晃,竟仰面翻过栏杆,扑通一声坠入下方漆黑的河水里。
封于修掸了掸袖口,目光扫过面前那群已露怯意的青年。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拦路?
现在自己跳下去,我还可以放你们一马——当然,你们老大除外。
他抬眼看向花仔荣。
花仔荣脸上肌肉抽搐,嘶声喊道:
少唬人!兔子急了还咬人,今天我哪怕死,也要拉你陈楚垫背!
是兄弟的就跟我上!剁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吼完竟亲自抢过一把刀冲上前去。
见他带头,其余人也硬着头皮再次围拢。
桥面上这番激烈厮斗,引得经过的车辆纷纷减速。
有人摇下车窗惊呼:
快看!那是不是帮派打架?
另一人嗤笑:这算什么帮派火拼,就那么十几个人,跟闹着玩似的。
“确实呢,但中间那位穿西装的也太强了吧,一个人应付几十个,啧啧,真是帅呆了。”
“要说帅,还是后面那位更厉害吧?一看就是西装男的老大,被这么多人围着还能悠闲地抽烟,绝对不是普通人。”
路过的司机和乘客都从车窗探出头,朝桥面上张望,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大家原本只是凑个热闹——这类场面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社团之间打打杀杀并不稀奇。
第520章
7
可其中一辆出租车里,正和女友视频的小黄毛却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车旁那个身影上。
“等等,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我没看错吧……难道是陈楚大哥?他怎么会在这儿被人围住?对面是谁啊,胆子这么大,连蒋先生的朋友都敢动……”
小黄毛心里一惊,下意识把怀里的女友推到一边。
“师傅,快停车,停车!”
他急忙朝司机喊道。
司机虽不解,还是踩了刹车。
小黄毛趁机仔细望去,这下彻底确认了——那就是陈楚。
小黄毛本是洪兴的人,确切说只是铜锣湾一个普通帮众,按说他这级别根本没机会接触蒋先生那样的龙头。
但他认得陈楚,也知道陈楚是蒋天生的好友。
这可不是小事。
自己社团老大的兄弟在路上被人围攻,要是没撞见就算了,既然遇上了,就得赶紧向堂口报告。
小黄毛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要是能借此立上一功,在陈楚——乃至蒋先生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能被提拔上去,那可就赚大了。
想到这儿,他不敢耽误,立刻掏出呼机联系自己老大。
“老大,出事了,出大事了!”
“您先别骂,听我说——我在兴安路大桥,看见蒋先生的朋友陈楚正被人砍!”
“绝对没看错,我拿命担保!对面几十号人已经把他围住了,情况很危险!”
小黄毛添油加醋地把现场描述了一遍。
可那头的老大却命令他立刻下车帮忙,说弟兄们随后就到。
小黄毛顿时蔫了。
“老、老大,别啊……我今天喝了酒,站都站不稳,怎么帮忙?要不我还是在车上等兄弟们到了再一起上吧……”
他赶紧找借口推脱。
电话那头的老大也没耽搁,随即把事情报给了龙头蒋天生。
蒋天生原本已准备休息,一听陈楚遇袭,顿时火冒三丈。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兄弟?”
“马上叫附近的弟兄赶去支援,不计代价护住陈楚安全。
对面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蒋天生斩钉截铁下了命令——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
他是想借此机会还上陈楚过去的人情。
身为社团龙头,他从不习惯欠别人的。
桥面上,花仔荣带着一大帮人将封于修团团围住。
虽然这群人手底下不算多硬,但仗着人多,竟也和封于修僵持不下。
花仔荣还几次想趁机偷袭封于修身后的陈楚,却都被封于修识破,一次次挡了回去。
时间一长,封于修难免有些左支右绌。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他独自应对几十个打手——其中一半还是地下拳场的职业拳手,渐渐显得吃力。
顾及老板的安危,封于修趁隙回头低声道:“老板,不如我先护您上车离开。
这些人不好对付,我怕您有危险。”
这话恰好被对面的花仔荣听见了。
他立刻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气势更盛了几分。
“哥几个都听见了没?这穿西装的已经撑不住了,哈哈,乱拳还能怕老师傅不成?再咬牙坚持会儿,今天非把他扔进河里喂鱼不可。”
“过了今晚,你们想不出名都难!戴老大绝不会亏待各位,往后咱们洪乐堂口里,你们个个都是功臣。”
花仔荣一边说着,一边用这话给众人鼓劲打气,好让手下克服心里的畏惧。
他这话果然有用,一群人再度像打了强心针般往前涌去。
陈楚在旁轻轻摇头,对封于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留手。
“无妨,你只管放开手脚。”
得了陈楚这句话,封于修不再多言,重新凝神投入眼前的混战。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桥头另一端的出租车里,小黄毛急得团团转,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嘴里反复念叨:“怎么还没到啊……再不来人可真要保不住了!”
“一个人扛住这么多人的围攻,真是够狠的……不然早就被砍成碎片了吧?果然能成为蒋先生的朋友,还能坐上社团堂主之位的,都不是寻常角色。”
正焦急间,长桥尽头忽然射来一道道刺目的车灯光束,由远及近,照得整座桥面一片雪亮。
强光晃眼,桥上众人一时都睁不开眼。
“哪个不长眼的,远光灯开这么亮!”
“让老子逮到,非砸了他的车不可!”
花仔荣抬手挡在眼前,嘴里骂个不停。
忽然,他从指缝间望向桥头光源处,只见驶来的竟是一辆接一辆的面包车。
更关键的是,每扇车窗里都探出不少年轻人的身影,手里清一色握着砍刀棍棒,明晃晃的,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那群人挥着家伙,朝这边高声叫嚷着冲来。
花仔荣身边的几个手下也注意到了动静,还以为是自家大哥另外安排的援兵。
“花哥厉害啊!知道咱们人手不够,还暗中留了后手,叫来这么多兄弟!这下咱们赢定了!”
一个小弟兴奋地拍起马屁。
他却没注意到,花仔荣此刻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那马屁话音刚落,花仔荣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我顶你个肺!这些人哪是我叫的?我根本没安排别的弟兄!”
花仔荣声音发冷,面色铁青。
身旁其他手下也都愣住了。
谁也不知道这一辆辆面包车里来的,究竟是谁的人。
就在这时,小黄毛猛地推门冲下车,对着面包车队方向大喊:“大哥就在前面!陈先生就在前面!你们再不来他就撑不住了!”
为首那辆车上跳下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闻言破口大骂:“我看那边站着的怎么像是花仔荣那条疯狗?他娘的,蒋先生悬赏百万要他脑袋,这小子不躲起来,还敢这么嚣张,跑来动我们社团的堂主?真是活腻了!”
“弟兄们看清楚——那个就是值一百万的花仔荣!提了他,往后你们想穷都难!”
粗壮汉子说完,一脚踹开面包车门,拎着砍刀亲自冲了上去。
到了这份上,再傻的人也看明白了:来的全是洪兴的人!
花仔荣吃过亏,知道眼下不能硬拼。
他当机立断,高声喝道:“快!快跟我撤!”
“别打了,洪兴的人来了,先退!”
话音未落,花仔荣已扭头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他带来的那帮小弟见状,也慌忙跟着逃窜。
“花哥等等我们!等等啊!”
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没人敢多留一秒。
封于修正要追去,却被陈楚抬手拦下。
“你也累得不轻,先歇会儿。
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处理。”
陈楚说着,转身坐回出租车内。
那名粗壮汉子带人赶到时,花仔荣一伙已逃出一段距离。
他挥手下令,一队人径直追去,另一队则绕路包抄。
随后,汉子快步走到陈楚车边。
“陈先生,果然是您!您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调车送您去检查一下。”
男人弯着腰,语气十分恭敬。
“你是……”
陈楚目光里透出疑惑。
他分明记得自己并没有呼叫支援,这队人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对方立刻报上身份。
“陈先生,我是社的草鞋阿牛,蒋先生吩咐我来确保您的安全。”
阿牛简洁地将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
陈楚听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阿牛也不敢胡乱揣测,只躬身立在车门边,静候指示。
“对我下手的是洪乐的花仔荣,他们应该还没跑远。
你先带人去追,务必挖出他们的藏身之处,全部扫清。”
“一有花仔荣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我就在这儿等。”
陈楚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至于搜捕的辛苦差事,交给下面的兄弟去办就好。
阿牛连连点头,语气坚决地做出保证。
“陈先生放心,他跑不掉的。
我的人已经把这附近前后都围住了,肯定能把他们揪出来。”
随后阿牛便带着一帮弟兄匆匆赶去支援。
陈楚则和封于修留在车内,静静等待着。
“老板,花仔荣不能再留了。
他现在穷途末路,只会更加疯狂。
如果不尽快解决,说不定哪天又会冒出来拼命,始终是个隐患。”
封于修压低声音,在旁边提醒道。
陈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是该彻底了结了。”
他说完,向后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此时的花仔荣如同丧家之犬,领着仅剩的几个兄弟慌不择路地逃窜。
“老大,往哪儿走啊?到处都洪兴的人,咱们没路可退了!他们人太多,已经把这地方围死了!”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要不……投降吧?按道上的规矩,最多废条胳膊、砍两根手指,总比没命强啊。”
“对对,听说前阵子那些去动蒋先生的人,最后也只是断了手脚,命保住了……咱们是不是也能想想这法子……”
一群手下早已胆战心惊,失了主张。
甚至有人已经打算放下家伙认输。
花仔荣破口大骂,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投降?投降你个头!就陈楚那性子,非把你们塞进水泥桶沉海不可!”
“想活命的就跟着我,听我安排,我带你们出去。”
说完,花仔荣带头钻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这一片是密集的公租楼区,巷道纵横交错,地形复杂,两边还零乱堆着些摊位杂物。
一进去就像闯进了迷宫。
跑到一个三岔口,花仔荣脚步顿了顿。
“不能一起走,得分头撤。”
“你们几个走左边,你们走右边,剩下的跟我!”
他匆匆将人手分成三路,朝着不同方向逃散!
其中一路刚冲过前面路口,就被赶来搜寻的洪兴弟兄发现。
“在那儿!他们在那儿!快追!”
有人立即喊了起来,带人猛扑上去。
第521章
8
后面的人也吼叫着狂奔追赶。
这一队人拼命地跑,可没逃多远就发现前方也有拦截——退路和去路都被堵死了。
“跟他们拼了!”
走投无路之下,这队人马拔出刀冲了上去。
两边顿时混战成一团,没几下就有几人被砍翻在地。
“说!其他人去哪儿了?”
“不肯讲?再磨蹭直接卸了你的腿!”
见那几个倒地的不肯开口,阿牛直接挥刀,剁下了其中一人的手指。
凄厉的哀嚎声接连响起,那名被制住的手下疼得面容扭曲。
其余两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裤管下方渗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们……他们往那边逃了!”
其中一人终究承受不住威压,颤声吐露了花仔荣的去向。
得到线索的领头者略微颔首,立即率领众人朝所指方位追去。
不多时,逃亡者的身影便再度映入眼帘。
“他就在前面!大伙加把劲,这可是值百万赏钱的目标,拿下他交给蒋先生,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领队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催促手下加快步伐。
听闻此言,众人如同注入强心剂,愈发拼命前冲——巨额财富当前,无人愿意错失良机。
花仔荣只能踉跄着继续奔逃。
追兵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他猛地推翻路旁的货摊,试图阻延后方追击。
然而这般徒劳挣扎,终究无法扭转乾坤。
当最先逼近的敌人几乎触手可及时,花仔荣猛然抽出藏匿的利刃,在空中狂乱挥划。
“来啊!不怕死的就上前试试!”
“老子横竖都是绝路,拉一个垫背不亏,拉两个还赚一个!你们不是想要赏金吗?痴心妄想!你们配吗?”
“要钱还是要命,自己掂量清楚!不要命的尽管放马过来!”
花仔荣龇目欲裂,嘶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形貌近乎癫狂。
绝境之中,唯有摆出这副搏命姿态,或能震慑追兵一二。
这亡命之徒的气势,确实令围拢的众人身形一滞。
另一侧人马亦冷眼注视这一幕。
领头者却嗤笑一声,放缓脚步取出通讯器联络上级。
“陈先生,目标已锁定,若您得空可亲至现场,我们目前位于……”
他迅速报出方位。
结束通话后,他挥手示意部下上前擒人。
花仔荣只得拼死挥舞手中凶器,金属破空之声骤响,勉强逼退数人。
但其体力显然已近枯竭,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巷口阴影处陡然踏出一名巨汉。
此人身高逾两米,体格魁伟如山,浑身筋肉虬结,宛若铁塔临世。
巨汉甫一现身便扬声喝道:“花仔荣!沿这条路往前跑,路口有接应车辆!”
“上车就能脱身,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卷起袖管,顺手抄起墙边倚着的粗木桩——那木桩约如人腿粗细,在他掌中竟似寻常棍棒。
以他这般体魄,寻常铁器反倒显得轻巧不足为用了。
这突如其来的人物令在场双方皆是一怔。
洪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程咬金从何杀出,竟敢公然与社团作对。
花仔荣同样愕然,不识对方来历,更猜不透其援手之意。
他甚至疑心其中有诈,但转念便摒弃这念头——眼下已是山穷水尽,再糟又能糟到何处?
对方还能图谋他什么?
领头者拧紧眉头沉声警告:“朋友,这事与你无关。
此乃社团私怨,此人今日我们必须带走。
你若执意插手,便是与洪兴为敌,可想清楚了?”
他目光森冷,直逼巨汉。
巨汉却浑不在意,从鼻中哼出一声嗤笑。
“少说废话,这人我护定了。
想拿人,先过我这一关。”
狂言既出,他抡起手中木桩便向洪兴人马扫去,风声呼啸。
“还不快走!”
同时扭头朝呆立的花仔荣暴喝。
花仔荣如梦初醒,再不敢迟疑,拔足朝路口方向狂奔而去。
花仔荣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心底的疑惑像藤蔓般疯长。
他边跑边喘着粗气,忍不住低声自语:“戴老大这是还没打算放弃我?竟会派人来捞我?”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戴泉是何等人物?社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里会为了一个他这样的小角色如此大动干戈。
更何况,洪乐里何时有过这样一座铁塔似的壮汉?
“管不了那么多,能逃出去便是老天开眼。”
他甩甩头,仿佛要把杂念全抛在脑后,脚步迈得更急更密。
“追上他!别让他溜了!”
“站住!你给我停下!”
阿牛眼见目标越跑越远,心头火起,挥手带着人急追上去。
身后一片杂沓的脚步声紧紧跟随。
狭窄的巷弄里,气氛骤然绷紧。
然而追兵还没冲出多远,那巨汉便抡起一根粗实的木柱,横身一扫,硬生生截断了去路。
巷子本就不宽,被他这么一拦,当真是一人挡道、众人难行。
阿牛一伙人被堵在后面,只能瞪眼跺脚。
“你今天存心找死是吧?兄弟们,一起上,做了他!”
眼看花仔荣越跑越远,阿牛一股怒气全冲着眼前这大个子泼去,不管他什么来历,此刻只想将他放倒在此。
一群人顿时围了上去,刀光棍影齐齐罩向那孤身矗立的巨汉。
可那人不仅体格魁梧如山,动作更是矫捷得惊人。
几个来回下来,竟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反倒是阿牛这边,已有几个弟兄挨了重击,踉跄倒地。
另一边,花仔荣已狂奔至巷口。
果然,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停在路边。
“上车!快!”
车窗里探出半张脸,墨镜遮目,连声催促。
花仔荣想也没想,拉开车门就扑进后座。
身子还没坐稳,引擎便一声低吼,桑塔纳如箭离弦般猛窜出去,转眼没入街角,只留下几缕尾烟。
车里,花仔荣浑身发软,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片刻之前还命悬一线,此刻竟已飞驰在脱险的路上。
他趴跪在后座椅上,扭头紧盯后窗——追兵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弯道之后。
直到这时,他才敢喘一口大气,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
“真险……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瘫进椅背,抹了抹额角的冷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是逃出来了,可跟着他的那帮弟兄,又一次陷在了里头。
这些人的死活,花仔荣并不挂心。
小弟嘛,没了再招便是。
巷战那头,阿牛等人仍在与那巨汉缠斗。
陈楚带着封于修也赶到了。
“前面什么情况?”
封于修望见一群人围着一个陌生巨汉,皱眉问道。
那大个子见对方又有援手赶来,猛地将木柱向前一撞,扫倒最前几人,随即大步前冲,借着巷窄人密,又撞翻一片。
接着他抛下木柱,转身疾奔,闪进另一条岔巷。
等阿牛他们挣扎着爬起,人早已不见踪影。
“咳……追、追啊!”
阿牛捂着发闷的胸口咬牙喊道。
可身边的弟兄东倒西歪,哪还有力气再追。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
陈楚此时已走到跟前。
“怎么回事?花仔荣呢?”
他看着眼前狼狈的景象,眉头锁紧,脸色沉了下来。
阿牛羞愧地低下头:“陈先生,出了岔子……本来已经围死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两米多高的大块头,太能打,护着花仔荣跑了。”
“他们还有人接应,路口有车等着。”
说罢,他一拳重重砸在墙上,闷响声中尽是愤懑。
到手的猎物竟从眼皮底下飞走,任谁都难以平静。
陈楚的面色同样沉了下来。
他在心里反复推敲着对方的底细——究竟什么人能有这样的胆子,敢从他眼皮底下把人劫走。
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显然不在花仔荣的计划之内,更像半路杀出的意外。
“马上去查。”
陈楚对阿牛吩咐道,声音里压着火星。
车厢里,花仔荣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畅快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起伏不定。
车辆在街道上疾驰,从二环拐上三环,又冲进高架桥,绕行近一个钟头,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驶离快速路,拐进一片荒废的厂区。
另一台车早已停在那里,车影融进夜色。
“你们到底什么路数?”
车刚停稳,花仔荣瞥见四周野草蔓生、漆黑无光,警惕地绷紧了身子,手悄悄移向腰后。
他不得不防——万一这伙人是玩“黑吃黑”
,把他拖到这种地方顺手解决,连喊都来不及。
戴墨镜的男人没答话,独自推门下车。
对面车里同时迈出一个高壮身影,正是刚才在混乱中掩护他的汉子。
“别紧张,花先生。”
高壮男人走上前,语气平稳,“我知道你现在一堆疑问。
上车吧,我们慢慢说。”
花仔荣跟着坐进另一台车,车子重新汇入城区的流光。
“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捞我?”
花仔荣直接发问。
他从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信会有人闲着冒险来“行善”
高壮男人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相片。
“我叫天收,是竹联帮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花仔荣的眼睛,“奉命来找您。”
“竹联帮?”
花仔荣一怔,目光再次掠过对方的脸,心里隐约浮起某个猜测。
天收点头印证了他的念头。
“我们是忠字堂堂主孙庸派来寻您的。
本来还担心大海捞针,没想到正巧撞上您遇险,顺手就把事情办了。”
照片上的人正是孙庸——竹联帮里掌舵一方的人物,也是花仔荣血脉上的祖父。
花仔荣本名孙志荣,只是这层关系多年未曾揭破,几乎被遗忘在尘里。
“怪不得,”
第522章
9
花仔荣瞥了眼照片,脸上不见半点欣喜,反而浮起一丝讥诮,“我说哪来的善心人,原来别有目的。”
天收接着解释:“孙先生年纪大了,这些年来始终惦记着您。
他反复交代,务必找到您,带您回去见一面。”
他说话时悄悄观察着这位少爷的反应。
毕竟凭空多出个祖父,任谁都需要时间消化,他们也没把握对方是否愿意走这一趟。
花仔荣垂着眼没吭声,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他对这位远在江湖帮派中的祖父毫无记忆,更谈不上感情。
可“竹联帮堂主之孙”
这名头,无疑能换来不少方便。
“有意思,”
他暗自掂量,“正愁没人搭手,天上就掉下个爷爷。
既然是亲的,哪有不帮孙子平事的道理?”
“借竹联帮的势对付蒋天生、陈楚那帮人,总比我花钱找那些杂鱼稳当。”
他摸着下巴久久不语,心底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天收在一旁静候许久,终于轻声提醒:“少爷,您若没有其他顾虑,咱们不如尽早动身?其余琐事我们都会打点好。”
话音诚恳,却又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花仔荣立刻摆出一副惊喜交加的神情,双手紧紧握住天收的手,连连点头。
“实在太好了!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去寻这位多年未见的爷爷呢。”
他脸上堆满关切,问道,“老人家这些年来身体可还康健?”
天收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应道:“孙先生这些年一直为帮中事务奔波,劳心劳力,身子骨……确实不太硬朗了。”
花仔荣一听,忙不迭接话:“那可不行!等我回到他身边,一定得劝他多歇着,少操些心。”
天收闻言,暗自思忖:这孩子倒是一片孝心。
若能将他平安带回孙先生跟前,也算立下一桩功劳,先生必定十分欣慰。
可他哪里晓得,花仔荣这一切做派全是演戏,只为之后自己的图谋铺路。
花仔荣话锋一转,又露出愁容:“我也巴不得立刻跟你们离开香港,只是眼下……我实在身不由己啊。”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显出疲乏不堪的模样。
天收眉头一拧,急忙追问:“少爷,莫非在香港还有放不下的人或事?若有牵挂,不妨一并带上走。”
花仔荣摇摇头,苦笑两声,提醒道:“你难道忘了今天咱们是怎么见上面的吗?”
天收这才恍然,想起日间那场惊险追逐。
他也纳闷:这位少爷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竟遭人一路追杀?若只是寻常纠纷,凭他们竹联帮的声势,出面调停或是破财消灾都不算难事。
于是他又问:“您到底结下了什么梁子?对方为何非要取您性命?”
花仔荣发出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
“对方是洪兴的人,恨不得将我斩成肉酱。”
“洪兴?”
天收心中一凛,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花仔荣只得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包括如何与洪兴结怨,又如何安排人手行刺洪兴坐馆蒋天生却未能得手,以及蒋天生悬赏百万誓取他性命之事。
一旁的天收越听越是心惊。
本以为不过是一桩简单的接人任务,谁知内情竟如此错综复杂。
更麻烦的是,这位少爷招惹谁不好,偏惹上香港顶尖字头洪兴……甚至竟敢派人暗杀对方龙头,这仇已然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莫说他们竹联帮是外来势力,即便本地社团遇上这等纠纷,想化解也难如登天。
弄清来龙去脉后,天收明白此事已超出自己所能处置的范围。
花仔荣趁机打起感情牌,哀声道:“你一定得拉我一把!如今我已是丧家之犬,随时可能被人乱刀砍死。
要是我真死在香港,我爷爷该有多伤心?不如你调些人手给我,咱们谋划个机会,干脆做掉蒋天生。
只要他一死,自然没人再惦记那笔赏金,到时候我也能早些回竹联帮与爷爷团聚。”
他说得天花乱坠,意图却再明白不过——便是要借竹联帮之力,替他除掉蒋天生。
天收想也未想,断然拒绝。
“少爷,不是我不愿相助,只是此事牵扯太深,已非我等能够处置。
我接到的命令仅是带您回去,其余事务并未得到授命,实在爱莫能助。”
他的回绝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花仔荣顿时面沉如水,拳头攥紧,眼中涌起浓重的不满。
这人变脸竟比翻书还快。
“那我也没有法子了。”
他冷声道,“这件事一日不解决,我便一日不能离开。
何时风波平息,我们再谈不迟。”
说罢,他抱起双臂,向后一靠,别过脸去,摆出一副僵持到底的姿态。
天收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少爷若铁了心不肯走,总不能直接敲晕了绑上飞机。
可事情悬在这里,他又如何向孙先生交代?
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天收放软语气,再次劝道:“少爷,个人恩怨暂且放一放罢。
离开港岛,从前种种便算翻篇了。
您得罪的是本地顶尖的社团,眼下绝不是硬碰的时候,低调行事才能保平安。”
可惜这话如同落入深井,连个回响都没有。
天收还想再劝,花仔荣却陡然炸了:“够了!少在这儿念经!你不帮就拉倒,只当我没说过。
但想让我跟你走?门都没有!”
他猛地拍打座椅背,“停车!我要下去!道不同不相为谋,反正我要是被人砍死,看你们怎么跟我爷爷交代!”
车子依旧疾驰,没有丝毫停顿。
两人在车厢里争执不休,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截断了激烈的对话。
天收看眼屏幕——是孙庸。
他抬手示意花仔荣稍静:“少爷,孙先生的电话。
我会如实汇报,听他的意思吧。”
花仔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电话接通,传来苍老而急切的声音:“天收,事情办得如何?见到人了吗?”
天收恭声应道:“孙先生,少爷正和我在一起。”
那头顿时扬起欣喜的笑:“好!好!快让他听电话……天收,你这事办得漂亮,我果然没看错人。
既然找到了,就尽快安排回来,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天收瞥了眼身旁紧绷着脸的花仔荣,压低声音:“但眼下……还有些麻烦,暂时走不了。”
“什么麻烦?”
孙庸语气骤紧。
天收简要将花仔荣与蒋天生的冲突说了,末了补上一句:“少爷坚持要我们先解决蒋天生,否则绝不离开港岛。”
电话那头骤然吸了口气。
沉默数秒后,孙庸厉声道:“胡闹!这种事岂能儿戏?不必多言,立刻带他回来!”
“可少爷不肯……”
话音未落,花仔荣已冲着手机提高嗓音:“蒋天生一天没倒,我一天不踏出港岛!说不定人家早布好了路,半道就能要我的命——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电话里忽然安静了。
孙庸显然没料到事情已棘手至此。
车厢内也只余下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老者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沉沉的疲惫:“看来……是躲不开了。
唉,怪我这些年对他疏于管教,竟任他在外头闯下这般大祸。”
语气里浸满了自责。
阿荣,莫怪爷爷不替你周旋,此事已非我所能及。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你招惹的是洪兴坐馆蒋天生?
但你的安危我必竭力保全。
天收,你记着——护不住花仔荣,我唯你是问。
我会尽快赴港与你们会合,亲自了结这场风波。
孙庸这番言语已是退让。
他未纵容孙儿,反决意亲赴此地化解干戈,试图在谈判桌上平息事端。
一旁的花仔荣将对话尽收耳中。
他最后那点耐心终于耗尽。
既然竹联帮不愿倾力相助,再纠缠也是徒然。
天收的态度更如冷水浇头——这人明摆着不肯联手对付蒋天生。
“不帮便罢,离了你们,我照样能收拾干净。”
他鼻腔里挤出两声冷哼,眼底掠过刀锋似的寒光。
车在路口因红灯停驻的刹那,花仔荣瞥见天收正低头接电话,猛地踹开车门,箭一般射入街巷。
“少爷!回来!”
天收的喝止被风扯碎。
那道身影早已扎进熙攘人潮,在车马缝隙间几个闪转,便失了踪迹。
“天收,那边何事喧哗?”
电话里孙庸察觉异样,急声追问。
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街衢,天收重重叹出一口气:“老板,少爷……方才逃走了。”
孙庸声音骤沉:“胡闹!好不容易寻着人,竟让他从你眼前脱身?连个年轻人都看不住?”
天收喉间发苦。
这怎能全怪他?
少爷分明去意已决,得知得不到助力便寻机遁走。
何况花仔荣早已是成年人,难道要铁链加身才叫看管?
——也只有孙庸仍当他是莽撞孩童。
可一个敢对洪兴龙头下手的人,岂能用“孩子”
二字度量?
这些话天收终未出口,只低声道:“您先宽心,我立刻去寻。
一有音信即刻禀报。”
孙庸缓了语气,倦意却从字句间渗出来:“这孩子向来野马无缰,我料他必是去找旧怨仇家了。
你想办法查清他近来与谁结过梁子,盯紧那些人,迟早能寻到志荣。”
他顿了顿,话音里透出深重的疲乏。
纵然他是竹联帮一堂之主,此地终究不是他的江湖。
强龙跨海,鳞爪未必施展得开。
即便想替孙儿收拾残局,怕也力有未逮。
“明白,我即刻去办。
您何时启程?我好安排接应。”
天收应道。
“不必张罗我的事。
到了自然联系你。”
孙庸截断话头,语气复归威严,“你只管护好志荣,保他毫发无伤。
第523章
10
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天收肃然应下。
当日他便开始探查港岛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同时梳理花仔荣近来的踪迹。
不过半日,跑马场的纠纷、地下赌局的冲突、斗狗场的风波——一桩桩浮出水面。
天收的目光渐渐凝在两个人名上:蒋天生,陈楚。
一个洪兴龙头,一个帮中堂主。
看来这便是花仔荣恨之入骨的冤家了。
天收仔细端详着手中两张相片,低声自忖片刻,便果断下令派人暗中盯紧目标。”保持距离,小心跟踪,绝不能惊动他们。”
他吩咐身边的几名手下,“一旦发现花仔荣的踪迹,马上向我汇报。”
几名竹联帮的精英成员领命而去。
摆脱追捕后的花仔荣另寻一处隐蔽起来。
此刻他最缺的就是人手——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外头不仅贴着他的高价悬赏,连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兄也都折损殆尽。
如今的他就如孤雁离群,单枪匹马如何抗衡陈楚与蒋天生二人?故而眼下最急迫的,便是尽快寻得援手。
“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花仔荣焦躁地来回踱步,仿若热锅上的蚂蚁,“可该去哪里找帮手呢?”
思来想去,他终究抓起电话,拨通了戴泉的号码。
此时戴泉正在自家宅中,观赏某位小明星的私人演出。
骤响的铃声搅了他的雅兴,他恼火地骂了一声,推开身旁的女子,随手披上睡袍接起电话。
“哪个不长眼的混账,这时候打来?”
戴泉对着话筒粗声吼道。
一旁的小明星见状掩唇轻笑。
花仔荣压低嗓音道:“大哥,是我,阿荣。”
一听是他,戴泉脸色骤变,随即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原来是你这丧家犬。
如今全港都在找你领赏,你倒还敢联系我?就不怕我直接把你捆了送给蒋天生?”
言语间尽是轻蔑。
在他眼中,此刻的花仔荣已是无用之棋,早该舍弃。
觉察对方欲挂断,花仔荣急忙喊道:“大哥且慢!请听我一言……我知道您不会出卖我。
道上兄弟都清楚,当初我对付蒋天生也是得了您的默许,我是在替您办事。
若在这关口您将我交出去,那便是背信弃义,往后在江湖上恐怕难以立足。
咱们出来行走,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我相信戴老大不会自断后路。”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反倒激起戴泉怒意。
“混账!你竟敢威胁我?”
戴泉气得拍案而起,“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电话那头却传来花仔荣的低笑:“戴老大息怒。
我此番来电,只想请您相助——能否资助些资金,让我从境外招揽些亡命之徒?对付陈楚与蒋天生这等脏活,由我亲自操办,您只需出钱,不必露面。
无论成败皆与您无关,绝不会牵连分毫。
倘若侥幸得手,岂非替您拔去眼中之钉?届时洪乐便可吞并洪兴地盘,您也能一跃成为港岛江湖的顶尖人物。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花仔荣又开始描绘诱人图景。
他不过是想借戴泉之力,雇人卷土重来,寻机除掉那二人。
事成之后,他便能寻上天收,一同离港投奔远在岛湾的堂主祖父。
“呵,花仔荣,你还真是痴人说梦。”
戴泉嗤笑道,“就凭你那几下子,也配谈取他们性命?给了你几次机会,你哪回成了事?我凭什么再信你?”
他这般老江湖,岂会轻易被几句空话诓骗?
花仔荣一番游说后,戴泉并未立即应承,只含糊地推托了几句。
他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出手,电话接通前便备好了说辞。
“戴老大,昨晚的动静,您应当有所耳闻吧?”
花仔荣语气沉缓,“洪兴的人差点把我砍死在街头,也是我命不该绝,中途竟有贵人伸手搭救。”
说到此处,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电话那头,戴泉眉头拧紧。
这事他清晨就已得知。
江湖上从无密不透风的墙,洪兴那边的变故,他多少掌握了些风声。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方势力,会突然现身救下花仔荣?且看那出手之人的架势,能在洪兴一众围堵中安然脱身,绝非寻常角色。
“你仔细说说。”
戴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花仔荣又笑了几声,这才开口:“戴老大或许不知,我有个爷爷,恰好在竹联帮任堂主。
昨夜救我性命的,便是竹联帮的人手。”
“竹联帮?”
戴泉闻言一怔,随即提高声调,“你说的是台湾那个竹联帮?”
“正是。”
花仔荣答得干脆,话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戴泉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幽深的笑容,那笑意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微妙。”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笑着,声音在房间里缓缓回荡。
“你要多少人?何时动手?我来安排。”
这一回,戴泉没再犹豫,径直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花仔荣也不客气,只道越快越好。
当日下午,戴泉便动用人脉,从韩国调来一批职业好手。
他心里自有盘算:此番正好借花仔荣这把刀,除掉心头大患蒋天生。
事成,他坐收其利;事败,亦可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两日匆匆而过。
这天上午,花仔荣见到了那几名韩国来人。
几人皆训练精良,经验老道,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花仔荣感受着这股气息,心中颇为满意。
“目标很明确,就是照片上这个人。”
花仔荣手指点向桌面的相片,“不惜任何代价,用一切手段解决他。”
相片在几人手中依次传递。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主动提议:“我擅长爆破,可先在他常乘的车内安置定时装置。
若能用爆炸解决问题,倒省了我们后续动手的麻烦。”
那人握了握拳,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花仔荣听罢,当即点头:“好,今夜就由你去布置炸药。
但为防万一,其余人也要做好准备。
若爆破未能得手,便直接近身解决。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在花仔荣的周密布置下,一众好手悄然展开行动。
夜幕降临,一名身着黑衣、手提黑箱的男子如鬼魅般潜近陈楚的居所。
他正是那名爆破专家,此行专为安置炸药而来。
作为职业好手,他警惕极高,动作轻捷无声,不多时便逼近了目标建筑。
但他并不知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陈楚身边早有高手戒备。
因前几日让花仔荣逃脱,陈楚心中一直不豫。
他料定对方已陷绝境,势必反扑,不死不休。
故而早嘱咐封于修与丁修二人时刻保持警觉,护他周全。
即便夜深人静,陈楚已然安睡,封于修与丁修仍隐在居所四周的暗处,静静守护。
封于修与丁修的藏身之所极为隐秘,寻常人难以寻觅。
黑衣人才刚接近那处院落,屋内的两人便已同时警觉。
“老板果然所料不虚,”
封于修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花仔荣终究按捺不住——这才两天,便已急不可耐地动手了。”
丁修抬手指向对面楼房某扇窗户:“那边那个盯梢的,要如何处理?”
对面那扇窗后,一双眼睛已连续两日死死锁定陈楚的住处。
封于修与丁修自然也早将对方的行迹纳入监视之中。
此人是天收派来的手下,奉命暗中观察陈楚动向,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陈楚布下的局中局——在他窥探的同时,另有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他。
“不急,”
丁修压低声音,“先看看下面那黑衣人要做什么。”
二人凝神望去,只见那黑衣人悄然潜至陈楚的车旁,倏地钻入车底,将一个黑色物件贴附在底盘上,旋即迅速撤离,身影没入沉沉夜色。
“那不会是炸药吧?”
封于修眉头紧蹙,意识到事态严峻。
两人未敢擅自行动,当即秘密联络了屋内的陈楚。
“老板,抱歉深夜打扰,”
封于修在电话中如实禀报,“方才发现有人潜入,在您车底安装了疑似爆炸物。”
陈楚听罢,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十有八九是花仔荣指使的。”
他眼中掠过一丝寒意,“为了取我性命,他倒是费尽心机。”
“丁修,你先去将对面楼里那个眼线解决。”
“封于修,等对面清理干净,你再拆除车底的装置。”
陈楚从容布置,指令清晰分明。
封于修仍有些不解:“老板,我们难道不作反击?对方已欺到这般地步……”
一旁丁修也不由自主地摩挲手掌,只待陈楚一声令下。
陈楚却朗声笑起来。
“不必着急。
明日炸药若未如期引爆,花仔荣自会主动现身——那时再瓮中捉鳖,岂不更好?”
他的谋划环环相扣,早已将对手的每一步算入棋局。
封于修与丁修不再多问,当即准备行动。
丁修率先出动,悄无声息绕至对面居民楼,沿着楼梯向上潜行。
此时,某层楼的窗后,一名男子正举着望远镜紧盯对面动向。
他放下镜筒,掏出手机联络天收。
“大哥,刚才有个神秘人在陈楚车底装了东西,像是炸药。”
这名竹联帮精锐低声请示:“是否需要跟踪那人,探查少爷下落?”
天收闻言精神一振。
“你看清楚了?对方有几人?可曾见到花仔荣?”
他语气急迫,只盼早日找到少爷回去复命——此事若办砸,孙庸的怒火绝非他所能承担。
手下却只能回答:“除黑衣人外,未见其他可疑人影。”
天收眉头锁得更紧。
“少爷必定会在附近出现。
第524章
11
你继续盯紧,勿暴露行踪,我立刻带人前来支援。”
简短交代后,他结束通话。
他断定少爷必定会现身于陈楚住处周遭,今夜黑衣人的出现便是最佳佐证。
于是立即召集人手,火速赶往接应。
而那位竹联帮精锐并不知道,死神已悄然逼近他身后。
封于修此时已逐层接近目标所在楼层,最终停在房门拐角处的楼梯阴影中。
封于修早已料到对方的布置,侧身一瞥便发现了那个隐蔽的摄像头,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不急不缓地从怀中取出一颗钢珠,身形微偏,确认好探头的方位后手腕骤然发力。
钢珠破空而出,精准地击碎了监视镜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摄像头应声坠落。
封于修借此机会闪至门侧,背脊紧贴墙面,掌心稳握着一柄短刃。
室内的竹联帮好手立刻察觉异样。
监控画面骤然消失,屏幕只剩纷乱的雪花噪点。
“怎么回事?信号断了?”
那精锐啐了一口,随手抄起桌上的武器,警惕地挪向门边。
他先透过猫眼向外窥视——廊道空荡,并无异状。
即便如此,他仍未放松,侧耳贴门,仔细辨听门外的动静。
一片死寂。
“真是邪门,这破烂设备迟早得让帮里换批新的。”
男子低声嘟囔,终于认定只是仪器故障。
他拧动门把,推开了门。
就在门扉洞开的瞬间,一道黑影自外侧骤然突入,凛冽刀光随之掠起,直刺他眼侧!
“嗬!”
男子惊骇之下疾退转身,试图拉远距离。
然而双方相距太近,虽勉强避过致命一击,锋刃仍划过他左颊,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温热血浆顿时涌出,顺下颌滴落。
封于修见未能一击毙敌,攻势再起。
“你究竟是谁?受何人指使?”
竹联帮精锐嘶声喝问,抡起旁侧的椅子砸向对方,企图拖延片刻。
封于修只轻巧侧移,便避开了飞来的木椅。
“你越界了。”
封于修朝窗口方向略一扬颌,对方瞬间会意,明白了来者是陈楚所遣。
“找死!”
竹联帮精锐暴喝,挥刃迎上,与封于修缠斗在一处。
可惜他的身手远逊于对手,不过数回合,周身已添多处刀伤,鲜血淋漓。
封于修却仍衣不染尘。
“太弱。”
封于修摇头,小指轻蔑一竖。
受此挑衅,对方怒极狂吼,蹬地跃起,手中利刃高举劈落——
但封于修动作更快。
未等对方落地,他手中短刀已脱手飞射,如电光石火,瞬息没入敌方咽喉。
“呃、呃啊……”
惨哼声中,男子身躯剧烈颤抖,喉间鲜血倒灌,呛入鼻腔。
封于修已一刀封喉。
“你……呃……”
男子眼瞳涣散,惊恐与绝望交织,肢体不住抽搐。
封于修迈步上前,握住刀柄猛然拔出,就着对方衣襟拭净刃上血痕。
“记着,下辈子别再招惹我们老板。
那不是你能碰的人。”
语罢,他转身离去。
男子在血泊中颤抖片刻,终因失血殆尽,气绝身亡。
事毕,封于修接通了丁修的电话。
“效率见长。”
听筒那端传来丁修带笑的调侃。
除去这颗钉子,丁修再无顾忌。
他俯身探向车底,果然寻见巴掌大小的炸药包,外接电子仪器,显是起爆装置。
“不自量力。”
封于修低语两句,利落拆解装置,取下炸药。
花仔荣尚不知计划败露,精心布设的爆裂物早已遭人拆除。
看到归来的泡菜国杀手,花仔荣激动地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
“干得漂亮,有了这东西咱们能省不少力气。
只要能把那家伙炸上天,你们也能早点回去交差了。”
“全在计划之中,陈楚这回插翅难逃。
任他有通天本领,在烈性炸药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花仔荣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另一头,天收挂断电话后立刻召集手下赶往约定地点汇合。
路上他反复尝试联系那位潜伏的兄弟,想确认对方此刻的状况。
可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应答。
“真是邪门,怎么一直不接?”
“那小子在搞什么名堂?这么久连个音讯都没有,活腻了吗?”
天收忍不住骂骂咧咧。
他带着手下提心吊胆地赶到目的地,很快找到那栋居民楼,沿着楼梯摸到目标所在的楼层。
刚到门前就看见摔在地上的监控器材,以及被破坏的房门。
天收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进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他大喊一声,率先带人冲进屋内。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还有一具早已失去温度的尸体。
房间里到处是搏斗留下的痕迹。
“小马,醒醒,快醒醒!”
同来的伙伴扑上去摇晃着地上的人,连声呼唤他的名字。
可无论怎么叫喊都得不到回应。
伸手一探,肌肤已是一片冰凉。
众人面面相觑,立即在屋内展开搜查,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却找不到凶手的半点踪影。
显然对方早已撤离。
他们来迟了一步。
在场的人互相看着彼此,眼中交织着茫然与怒火。
“陈楚的人下手太毒了,直接要了弟兄的命,这是不留活路的架势啊。”
一人攥紧拳头,眼里烧着愤恨的火焰。
其余几人也陷入无措之中。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一行人惶惶相顾,心中再度被不安笼罩。
“等,等明天少爷动手。”
“我估计明天怕是凶多吉少。”
天收缓缓望向窗外,低声自语。
连他藏得如此隐蔽的眼线都被挖了出来,少爷那般明目张胆布置炸药的行动,陈楚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可惜他现在联络不上花仔荣,无法及时发出警告。
天收只得带着手下另寻藏身之处,重新隐蔽起来。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天还未破晓,花仔荣就领着泡菜国杀手提前埋伏在陈楚住处附近。
他的计划很直接:先用遥控引爆炸药送陈楚上路,若顺利得手便悄无声息撤离;倘若失手,便启动备用方案,指挥身旁这批打手一拥而上,乱刀取命。
在他看来,这已是双保险。
双方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就在他们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陈楚从容不迫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封于修和丁修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哈哈,来了,目标出现了!”
花仔荣激动得几乎淌下口水。
身旁的杀手们也死死盯住陈楚的方向,眼中充满期待。
众目睽睽之下,陈楚安然坐入车内。
花仔荣迫不及待地抓过遥控器,望着前方的车辆露出狞笑。
“陈楚啊陈楚,你的路今天就走到头了。”
“我说过,和我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哼,只有把你炸得粉身碎骨,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抬举。”
说罢,花仔荣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了手中的遥控按钮。
花仔荣紧盯着不远处的轿车,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然而预料中的巨响并未传来,那辆车依旧安静地停在原处,纹丝不动。
他愣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身边的几名手下也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不解与迟疑。
“怎么可能……”
花仔荣喃喃道,随即猛地抓起遥控装置,手指发疯似的按压着按钮。
咔哒咔哒的声响密集如雨,几乎要将那塑料外壳按碎,可远处的目标依旧毫无反应。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怎么回事?”
花仔荣猛地转向身旁的人,脸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为什么没有爆炸?”
被他质问的男人慌张地摇头,额头上渗出冷汗:“我、我确实安装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失效。
也许……也许他们早就发现了,提前拆除了……”
花仔荣没等他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甩了过去。
“废物!”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就凭你们也配叫专业人士?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还能指望什么?”
他不再犹豫,挥手喝道:“都给我上车!直接逼停他们,下车动手!今天要是让陈楚跑了,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话音未落,花仔荣已拉开车门,率先冲了出去。
几辆车引擎轰鸣,猛地加速,瞬间横挡在陈楚乘坐的轿车前。
十余名手持棍棒的打手蜂拥而下,将车辆团团围住。
有人开始用力捶打车窗,刺耳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很快便有玻璃碎裂开来。
“陈楚!今天你插翅难飞!”
花仔荣隔着破碎的车窗看见车内的人影,忍不住狂笑起来,“真是老天有眼,让我在这里截住你!我要你付出代价!”
然而车内的陈楚只是静静坐着,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甚至还轻轻笑了笑。
“果然来了。”
陈楚低声说了一句,转向身旁两人,“封于修,丁修,交给你们了。”
“老板放心。”
封于修活动了一下手腕,与丁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推门下车,动作干净利落。
“花仔荣,你这是自投罗网。”
封于修话音平静,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截短棍。
丁修亦亮出兵器,二人并肩而立,挡在车前。
花仔荣退到人群后方,嘶声高喊:“上!都给我上!谁取了他们性命,我重重有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谁都不许退!”
打手们闻声涌上,兵器碰撞声、呼喝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一切,都被对面楼内观战的天收尽收眼底。
第525章
12
他握紧拳头,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少爷太冲动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早有准备!”
天收急急转身,对身后的人下令,“快!下楼支援!再晚就来不及了!万一出了差错,我们都得完蛋!”
一行人匆忙冲向楼梯——这栋旧楼没有电梯,他们只能沿着阶梯狂奔而下。
然而即便如此,赶到现场仍需时间。
而此刻的战局已迅速倾斜。
封于修与丁修如入无人之境,手中兵器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出击都精准狠辣。
不过片刻工夫,那些号称精锐的打手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呻吟哀嚎声不绝于耳。
花仔荣呆呆地看着眼前景象,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指令,只能徒劳地嘶喊:“起来……都给我起来!你们不是职业的吗?就这么倒下了?钱不想要了吗!”
可地上无人能够回应。
只有封于修缓缓甩了甩棍上的尘灰,抬眼朝他看来。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花仔荣浑身一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面对眼前这些匍匐在地、毫无反应的身影,花仔荣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却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那些来自泡菜国的人并非不愿再战,实在是体力与意志均已枯竭,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封于修与丁修则不慌不忙,迈着闲散的步伐,朝花仔荣逼近。
花仔荣面色煞白,踉跄后退,声音发颤:“别过来!我跟你拼了!”
绝望如潮水涌上,他嘶声喊道:“陈楚出了多少?我翻倍给你!我不缺钱!只要你们替我解决陈楚,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他试图用金钱动摇眼前二人。
可他岂会明白,封于修与丁修对陈楚的追随是铁了心的,又怎会被这铜臭之语所惑?听着花仔荣这番可笑之言,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封于修率先抬脚,一记猛踹将花仔荣整个人踢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辆面包车的侧壁上。
花仔荣痛得蜷缩成团,在地上翻滚哀嚎,咳嗽不止,脸颊涨成猪肝色。
丁修随即踱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像拎起一只小鸡般将他从地面直接提起,拖行向前。
任凭花仔荣如何扭动挣扎,在丁修手中却如婴孩般无力。
一番折腾下来,他只剩痛呼与嚎叫。
“放开!你这疯子!快放开!”
花仔荣尖叫求饶。
丁修却充耳不闻,径直将他拖到陈楚的车旁,随手往地上一掼。
陈楚坐在车后座,唇角含笑,悠悠问道:“你还真够天真的,以为安个定时装置就能送我上路?我若这般容易就被解决,也就不配叫陈楚了。”
语带调侃,目光里透着冰冷的讥诮。
花仔荣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满是不甘。”哼,没炸死你是你运气好,”
他咬牙道,“但你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他昂起头,眼中燃着怨毒的火焰,死死瞪向陈楚。
丁修反手便是一记耳光,将他抽翻在地。”劝你别做梦了。
死到临头还在妄想,今日便是你的结局。”
说罢,他一脚踩住花仔荣的背脊,目光锐利如刀。
封于修侧首请示:“老板,如何处置?要不干脆送他上路?”
丁修同时自怀中取出一柄短刃,在花仔荣眼前晃了晃。
只待陈楚一声令下,他便能立刻让此人毙命当场。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一辆汽车竟毫无征兆地疾冲而来,毫不减速,直撞向陈楚所在之处!
“老板小心!”
封于修瞳孔一缩,疾呼声中已一把拽过陈楚,扑滚下车,迅速翻身躲进道旁绿植丛中。
几乎同一刹那,那辆疾驰而来的车狠狠撞上了陈楚的座驾。
若非封于修反应迅捷,陈楚恐怕已遭不测。
惊魂未定的花仔荣还趴在地上,那辆撞停的车门已猛然洞开,数道身影迅速跃下,疾步围拢,将花仔荣严密护在中央。
“属下来迟,请少爷恕罪。”
名为天收的汉子快步上前,朝花仔荣躬身行礼。
陈楚、封于修与丁修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有疑惑——这半途杀出的一行人,究竟是何来历?
反倒是原本狼狈不堪、浑身伤痛的花仔荣,此刻突然抖擞起来。
尤其是见到天收之后,他顿时底气十足,挣扎爬起,指向陈楚放声大笑:“哈哈哈!陈楚,你真以为我毫无准备?你也太小看我花仔荣了!”
“认得他们么?不妨直言,这些人是我早已备下的,今日专为取你性命而来!”
“天收,你既听命于我,现在便替我除掉此人。”
“他险些要了我的命,你必须为我雪恨。”
花仔荣又一次对天收发令。
然而天收并未动作。
他接到的唯一铁令,是不惜一切护少爷周全,除此以外,他不愿横生枝节。
于是他径直走向陈楚,以商议的语气开口。
“陈先生,此人我们今日需带走,望您能予个方便。”
天收望向陈楚,神色肃然。
陈楚闻言,觉得有些荒诞,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一行人。
“朋友,你当这是在演戏么?你说放人就放人,我的颜面何存?这小子三番五次意图害我,我若不有所回应,往后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陈楚说这话时,嘴角仍噙着笑。
但话中辞气却极硬,已然表明了态度——人,今日绝不可能放走。
花仔荣在后方听见两人对话,大为不满,又厉声吼叫起来。
“天收!我才是你的少主!你要听我命令,立即带人将他斩杀!”
“只要杀了他,我便随你离去。”
任凭花仔荣如何咆哮,天收始终不为所动。
见商议无果,天收只得回头,向手下递去一个眼色。
手下会意,当即拉开车门,搀住花仔荣劝道:“少爷请先上车,此处交由我们处置。”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方向。
起初花仔荣仍不情愿,叫嚷不止。
直到陈楚朝封于修、丁修等人下令:“拦下,别让他逃了。”
封于修与丁修二人领命,挥拳便向花仔荣扑去。
见此情形,天收高声疾呼:“少爷,快走!我也支撑不久,再拖延我们皆走不脱!”
话音未落,封于修与丁修已一左一右袭至,天收只得挺身相阻。
因天收身形魁伟,高近两米,立于原地犹如一座小山,左拳右腿,硬生生截住了二人的去路。
与此同时,花仔荣也吓得一颤。
他深知陈楚手下能耐,心知不妙,便不再犹豫,一头钻入车内。
车门刚合,他便朝司机嘶喊:“快开车!立刻!”
一声声催促急如星火。
司机不敢怠慢,猛踩油门,整辆车如脱缰野马般呼啸冲出。
封于修与丁修还想追截,却再度被天收缠住。
“我说过,人今天我定要带走。”
“你们若想抓他回去,除非从我身上踏过。”
双方再度拳脚相迎,战作一团。
封于修与丁修只得全力应对这巨汉,二人左右夹击。
不过三两回合,这巨汉便渐感不支,连连后退!
“这两人实力竟如此强横……”
“他们究竟什么来历?陈楚果真非易与之辈,连身边护卫都这般凶猛,其人更是深不可测。
唉,少爷真是祸端,惹谁不好,偏惹上这等人物。”
交手之间,天收已觉吃力,接连受创,处境愈发被动,甚至渐感危机。
若再战下去,只怕难以支撑,非败即俘。
于是他且战且退,余光扫视四周,暗暗寻思脱身之策。
“上回也是你将他救走,此番又来阻挠。
我不管你听命于谁,有何缘由,今日你想离开,总得留下些代价。”
陈楚冷眼看着花仔荣消失在街角,转而将视线牢牢钉在那个魁梧身影上。
上次洪兴围捕时就是这个高大汉子把人劫走,如今竟敢再次现身,彻底点燃了他心头压着的火。
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封于修一记扫腿破开对方下盘,闷响声中那个叫天收的壮汉重重栽倒在地。
紧接着丁修的拳头便砸在了那人试图格挡的手掌上。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天收的掌骨在重击下裂成数片。
这一拳的劲道狠得惊人。
天收顿时痛得面容扭曲,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嚎叫,整张脸都在抽搐。
这一刻他尝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老大!快上车!”
就在天收几乎丧失反抗能力时,一辆金杯面包车从街角甩出,急刹在不远处。
车门哗啦拉开,跳出两个身影。
天收仿佛抓住救命浮木,猛地翻身跃起,跌跌撞撞扑向车辆。
他踉跄着扒住车门,整个人滚进车厢。
车门尚未关紧,车子已嘶吼着窜出街道。
封于修和丁修追出去时,尾灯已缩成远处两点红光。
“混账!”
丁修狠狠踹向路边的消防栓,“又让这王八蛋溜了!下次撞见,非拆了他骨头不可!”
两人胸膛起伏着咒骂,眼中寒光闪烁。
陈楚压下心头烦躁,疑虑却如藤蔓滋生。
对方究竟什么来路?为何三番五次坏他计划?回忆那人身手和说话腔调,分明不是本地口音。
“难道是过江龙?”
陈楚锁紧眉头低语。
封于修摇头:“外省势力哪来这么大胆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咱们地界闹事不是找死?”
这矛盾让陈楚越想越不对劲,可眼下线索碎得像摔破的瓷碗。
“现在怎么办?”
丁修抓了抓头发,“那小子肯定还会冒出来,不除掉终究是祸害。”
陈楚沉默片刻,眼底掠过冷光:“若我没猜错,他现在该去找蒋天生了。”
“走,”
他拉开车门,“我们去见蒋先生,把这份‘大礼’当面送还。”
车灯划破夜色,载着三人驶向港岛南区的富人别墅群。
第526章
13
蒋天生的宅邸坐落于半山,能望见海港夜景的位置,每一寸土地都浸着令人咋舌的价码。
栏杆在车灯前缓缓升起,保安小跑着上前核实。
听到蒋天生管家的确认后,他躬身退开道路。
此时蒋天生正窝在客厅沙发看球赛重播,闻报惊讶地挑起眉:“这个钟点过来?”
他扯过睡袍披上,趿着拖鞋走向前庭。
车刚停稳,陈楚推门而下。
“陈老弟!”
蒋天生朗笑着张开手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正好,我刚弄到两瓶好酒,今晚非得喝个痛快不可。”
他重重拍了拍陈楚的背,眼里却浮着探询的微光。
陈楚脸上浮起笑意,应道:“行,今晚我可要沾你的光了。”
说话间,他朝车内封于修与丁修递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悄无声息地登上别墅高处,隐入阴影之中执行警戒。
陈楚心中已有判断:花仔荣既然未能得手,势必调整目标,很可能转头盯上蒋天生。
因此他必须提前布防,将周围动静尽收眼底。
只要有异样,高处那两位便能即刻察觉。
“这么晚过来,总不会只为了喝我这杯酒吧?”
蒋先生伸手搭住陈楚肩膀,笑容里带着探询。
两人交情已深,近乎兄弟相称。
这般情景落在别墅佣人与门外几位社团弟兄眼中,不免暗自羡慕——蒋天生向来是高高在上的龙头,常人难以亲近,陈楚却能与他平起平坐,怎不教人眼热?
“蒋先生果然明白人。”
陈楚朗声一笑,“酒倒是次要,今晚来,是有要紧事同你商量。”
二人说着步入客厅。
蒋天生心中好奇更甚,暗自琢磨陈楚的来意。
刚落座,陈楚便直截了当开口:
“不到半小时前,我遇上一场刺杀。”
蒋天生正举杯欲饮,闻言呛了一口,酒液险些泼洒。
“什么?谁这么大胆,连你都敢动?”
他瞪大眼睛,怒色浮现。
陈楚耸耸肩,笑容略带无奈:
“除了那个豁出命去的花仔荣,还能有谁?如今他穷途末路,只想拖我下水。”
语气轻描淡写,说完便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松懈下来。
蒋天生低声咒骂几句,对那如跗骨之蛆的烂仔厌恶至极。
悬赏令发布已久,却始终未有进展,这人就像阴魂般难缠。
“人呢?该不会又逃了?”
蒋天生追问。
陈楚点头。
“本来能解决,中途却杀出另一伙人把他救走。
那些人身份未明,但绝非寻常角色,恐怕有些来历。”
他想起交手时那名高大男子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若是港岛道上人物,早该查清底细;若是外来势力,便棘手许多。
蒋天生冷笑:“这疯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一个四九仔,竟敢对你我下手。”
他眼中掠过一丝厉色,续道:“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会加派人手,让全社团的弟兄继续追剿。
就算他能钻天入地,也躲不过这张网。”
说罢便要取出卫星电话联络各堂口。
陈楚却抬手止住:
“蒋先生稍安毋躁。
我深夜过来,并非为了求助,而是担心那小子会转而对你不利,所以特来守着。”
蒋天生闻言放声大笑,从桌上拈起一支雪茄叼住,笑道:
“陈楚,你也太看我蒋天生了。
要是连这么个瘪三都应付不了,我还怎么坐这个位子,带社团往前走?”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了下来:
“他若真敢来,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
陈楚又低声劝道:“眼下还是沉住气为好,谨慎些总没错。”
“都说暗处的刀子最难防,你是社团里摆在台面上的人,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何况花仔荣那边,还有一群来历不清的家伙跟着。”
“咱们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形势再说。”
说完,他向后靠进沙发,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花仔荣这事确实让陈楚觉得棘手——那人像甩不掉的秽物,虽不致命,却总教人不得安宁。
蒋天生一听,朗声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陈楚的肩。
“怪不得我总觉得,还是陈老弟最替我着想。”
“就照你说的,以静制动。
不过咱也不能干坐着——来,陪我尝尝这瓶刚空运到的典藏款。”
“单这一瓶,可就值六位数。”
蒋天生将花仔荣的事暂搁一旁,从柜中取出红酒与两只高脚杯,与陈楚对饮起来。
此时别墅外,封于修与丁修早已隐在暗处的高点。
从此望去,整片宅院周界的动静一览无余。
“花仔荣今天若敢来,必定叫他有来无回。”
“正是,此人不除,你我难得安稳。”
二人压低声音交谈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夜色。
一切如陈楚所料,花仔荣被救走后,心中怨恨未消半分。
“混账!怎么又差一点……竟还是没能得手!”
“连天都跟我作对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弄死那家伙?他不死,我一日也睡不安稳!”
花仔荣在车后座暴躁地嘶吼,抬脚狠狠踹向前方的椅背。
车内其余几人沉默不语。
他把火气撒向司机与随从:“都哑巴了?聋了还是傻了?”
“说啊!什么时候才能动手?什么时候能替我除掉陈楚?”
花仔荣态度恶劣,但车上几名孙庸社团的手下却只漠然以对。
不久,车在路口停下。
树丛中踉跄走出一名黑衣男子,正是负伤逃脱的天收。
他满头冷汗,一条手臂无力垂着,面色惨白。
“天哥!这伤……快,送医院!”
车内几人见他模样,顿时焦急起来。
他们都是天收的亲信,见大哥伤重,自然心焦,当即要转往医院。
天收却摇头阻止:“不行,这儿是港岛,是别人的地界。
行事必须低调,万一医院有他们的眼线,我们就全暴露了。”
“找个能简单包扎的地方就行。”
说罢他瘫进后座,闭目不再多言。
手下只得听令,将车开至一间地下诊所,让江湖郎中草草处理伤口,又塞了一叠钞票封口。
花仔荣仍坐立难安,不停嚷道:“喂!到底行不行?什么时候带我去报仇?”
天收强忍疼痛,稳住语气劝他:“少爷,我劝您这次冷静些。
对方绝非寻常角色,身边那两名高手尤其厉害,连我都敌不过。
您若再去硬碰,只怕非但不成,还会把命搭上。”
“不如……就算了吧。”
他话音平和,只望能劝动这位固执的少爷,随自己离开港岛,回到孙庸身边。
谁知花仔荣当即破口大骂:“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我看你们也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他愤然推门下车,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天收身旁几名手下见他这般态度,个个面露愠色,心中都堵着一团火气。
天哥,你瞧那小子是什么嘴脸?你拼着重伤把他救出来,他非但不知感激,反倒对我们吆五喝六的。
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要不咱们干脆走了算了,何必留在这儿受这种窝囊气?
“说得对,要不是顾及孙先生的情面,我早就动手教训他了。”
“这小子性子鲁莽不说,为人也差劲得很,除了惹麻烦简直一无是处。”
“若不是我们出手,洪兴那帮人早把他剁了,哪还轮得到他在我们面前摆谱?”
花仔荣的所作所为已激起众人不满。
埋怨之声越来越响。
天收只得摇头轻叹,压下大家的火气。
“各位先消消气吧。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孙先生的孙子,我们的职责就是护他周全。”
“其他的事,暂且放一放。”
说完,天收靠回车座闭目养神。
离开后他又拨通电话,另调了一队人手。
“陈楚身边能人不少,硬碰硬难有机会。
既然这样,我不如换个目标——做掉蒋天生也一样。”
“总之这些人一个都别想逃,迟早全送他们上路。”
天收攥紧拳头,眼中闪过冷意。
不多时,他已集结一批人手,将众人聚在一处交代今夜的行动计划。
一行人乘车抵达蒋天生别墅附近。
此番有备而来,他们不仅带了棍棒利器,更有几人随身藏着几支短枪。
正是这几把枪,让花仔荣底气十足。
“功夫再好,也抵不过一颗子弹。
任凭对面打手多厉害,在枪口下都是白费。
一响之后,自然教他做人。”
花仔荣咧嘴冷笑。
“蒋天生啊蒋天生,你最不该的就是跟我作对。
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唯独喜欢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今天夜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再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最后检查一遍家伙,确认没问题就行动。
我们悄悄摸进别墅,直接把蒋天生解决。”
花仔荣挺起身子,向周围众人下令。
一行人熟练地摆弄手中枪械,确认无误后,悄然潜至别墅外围。
他们寻了处隐蔽墙角,依次翻入院内。
此前为对付蒋天生,花仔荣早已派人来此摸过底,对附近地势颇为熟悉。
但这片属于高档宅区,守备向来严密,花仔荣一行只得放轻动作,缓缓推进。
他们不愿刚进来就惊动保安。
却不知,早在他们翻墙而入时,暗处已有两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果然来了。”
“老板真是神机妙算,早就摸透他们的路数,实在令人佩服。”
“别耽搁了,快去通知老板,让他早作防备。”
两人简短交流后分头行动:一人继续盯梢,另一人迅速返回别墅。
回来那人快步走到陈楚身旁,俯身低语几句。
陈楚听罢眉头微蹙。
对面的蒋天生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陈老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蒋天生问道。
第527章
14
陈楚并未隐瞒,将外面情况坦然相告。
“我手下兄弟刚才发现一伙形迹可疑的人,带着家伙翻墙进了小区,正朝这栋别墅靠近。
带头的是花仔荣。”
“看样子,他是冲着你来的。”
蒋天生顿时怒容满面。
“这小子还真敢打我的主意?好啊,让他来!我这就叫社团兄弟过来支援,今夜非把这帮人一网打尽不可。”
蒋先生素来性子火爆,哪能咽下这口气,立时便要去抓电话召集手下。
陈楚伸手一拦,低声道:“蒋先生,此刻再调人恐怕迟了。
对方带了枪,显然谋划已久。”
他顿了顿,又说:“眼下最稳妥的,是您先随我离开。
这里交给我的人处理便是。”
说罢,陈楚放下酒杯起身,望了望窗外,心中已开始推演后续的步骤。
蒋先生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好,就听陈兄弟安排。”
他随手扯过外套披上,引着陈楚往别墅另一侧走去。
陈楚正暗自疑惑,却见蒋先生伸手在椅背某处一按——对面那具厚重的衣柜竟轧轧作响,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陈楚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这暗阁知道的人极少。”
蒋先生嘴角微扬,“咱们这行当,刀尖讨生活,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里面安全得很,一时半刻绝找不到。”
他侧身一让,姿态从容。
陈楚含笑赞道:“蒋先生思虑周全,佩服。”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暗室。
临别前,陈楚特意寻到丁修,肃容交代:“外面的事交给你了。
花仔荣务必留下,若情况危急,便就地解决。”
“你们自己也当心。”
丁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此刻的别墅犹如一张静待猎物的网,隐伏着无声的杀机。
封于修与丁修已将原有的护卫尽数调集,各自隐于暗处,只等来敌入彀。
花仔荣对此浑然不觉。
眼见别墅渐近,他心头一阵狂喜,自觉胜券在握。
一行人冲至门前,花仔荣面目狰狞地吼道:“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随即率先撞开大门。
众手下蜂拥而入,厅堂却空荡无人。
“躲起来了?”
花仔荣狞笑,“蒋天生,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老子今天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揪出来!”
他踹开旁侧房门,里头依旧空空如也。
其余手下搜查各处,亦是如此——整栋宅子寂静得诡异,仿佛从未有人居住。
“人呢?都没找到吗?”
花仔荣嘶声催促,“快搜!他肯定还在里面!”
他挥舞着手枪,在廊间咆哮:“蒋天生!你逃不掉的!别做梦了!”
可翻遍整座别墅,仍不见半个人影。
一名手下蹙眉上前,低声道:“老板,这情形不对……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怕有诈。”
几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话音未落,花仔荣已是一脚踹出,恶狠狠地啐道:“少在这儿放屁!什么陷阱不陷阱,分明是那缩头乌龟怕了!给我搜,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挖出来。
今日不见其人,绝不撤离;便是死了,也要见到尸首!”
他吼声未歇,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却骤然“哐当”
一声死死闭合。
“什么情况?”
花仔荣与一众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浑身一震,慌忙回头望去。
只见别墅正门已然锁死,严丝合缝。
不等他们理清头绪,黑压压的一群人已如潮水般自外涌入,瞬息之间便形成合围之势,将他们困在核心。
为首的正是封于修与丁修两兄弟,其后跟着的本是盘踞此地的社团成员与守卫。
“糟了,我们中计了!”
“早就料到有诈,果不其然。”
“行踪早已泄露,蒋先生根本不在此处,留下的尽是伏兵。”
“对方人多势众,这可如何脱身?”
恐慌如瘟疫般在几人中蔓延,眼中惧色难掩。
此番潜入扑空已是不利,反倒自投罗网,心中怎能不慌?
对面的封于修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啧,几位就别白费心思了。”
他慢悠悠地说道,“既然有胆闯进来,何必急着走?今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留在这儿。”
话音方落,封于修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已赫然在握。
丁修与周遭众人亦同时摆开架势,杀气弥漫。
场面顿时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花仔荣面目狰狞,嘶声咆哮:“又是你们!处处与我作对!陈楚那厮在哪儿?叫他滚出来与我独斗!老子行事,他次次阻拦,连我杀蒋天生他都要横插一手,凭什么!今日我定要送他上路!”
他已是怒极欲狂,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番狂态落在封于修与丁修眼中,却只换来一阵嗤笑。
“省省力气吧,就凭你也配见我们老板?”
“待你手脚俱废,自然拖你去见。”
言语交锋的下一刻,混战便在别墅大厅内轰然爆发。
起初,那些原属别墅的守卫实力平平,在迎战职业打手时很快便落于下风,节节后退。
战局的重心不得不落在陈楚、封于修及他们麾下训练有素的保安身上。
近身缠斗之初,对方被打得措手不及,几乎难以招架。
然而随着搏杀愈烈,那群打手也意识到硬拼绝非良策。
情急之下,竟纷纷铤而走险,亮出了随身藏匿的枪械。
“不给点颜色瞧瞧,你们是真不知死活!”
一人厉声咒骂,已然从腰后拔出手枪,对准前方的保安便是数声凌厉的枪响!
枪声骤起,众人纷纷闪避。
一名保安不幸中弹负伤,同伴急忙拖拽着他躲至最近的掩体之后。
但僵持绝非长久之计,双方一时皆陷入困局。
“哈哈,怕了吧?现在知道怕了?”
花仔荣见对方龟缩不出,自以为胜券在握,气焰愈发嚣张,“现在乖乖投降还来得及,我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我只要陈楚和蒋天生两条命,交出他们,我保证给你们留个全尸!”
封于修与丁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封于修深吸一口气,心中默数三声,骤然身形暴起,如猎豹般自沙发后窜出,疾速扑向楼梯拐角的阴影之中。
“开火!给我往死里打!”
花仔荣嘶吼着朝封于修隐没的方向连连扣动扳机,枪口迸出一串刺目的火光。
然而封于修的身形快得只剩残影,每次向前突进数步便闪入廊柱或墙垛之后,将密集的弹雨悉数抛在身后。
不过片刻,他已逼近楼梯转角处的配电箱。
“几杆破枪也敢逞威风?”
封于修嗤笑一声,猛然扳下电箱内的总闸。
整栋别墅应声陷入黑暗,所有光亮瞬间熄灭,浓墨般的夜色吞噬了每一个角落。
那群持枪者顿时成了睁眼瞎子。
“糟了!他们断了电!”
“谁带了照明?手电呢?”
“根本没准备啊……”
“完了,这是要跟我们玩黑的!”
惊慌的喊叫在黑暗中炸开。
失去视野的枪手们如同无头苍蝇,既无法锁定目标,也难以组织反击。
安保公司的打手们同样不敢妄动。
唯有封于修与丁修在浓稠的黑暗中纵跃穿梭,恍若两道融入夜色的鬼魅。
即便目不能视,他们仍能凭借气息与声响精准捕捉敌人的方位。
“啊——”
凄厉的惨叫混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从花仔荣身侧传来。
封于修已徒手拧断了一人的脖颈。
“他们摸过来了!守住各个方位!”
“别留空当!”
花仔荣一伙早已阵脚大乱,惊惶如林间惧箭之鸟。
他们看不见对手的轮廓,只听得四周接连爆出哀嚎与痛呼,冰冷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上每寸皮肤。
几个心智脆弱的枪手再也绷不住,抄起武器便朝虚空疯狂扫射。
“去死!统统去死!”
癫狂的嘶喊伴着乱枪的轰鸣回荡在厅堂。
这番胡射盲打反倒误伤了不少同伙。
花仔荣自己早已缩进桌底,抱头咒骂:“蠢材!停火!别他妈打了!”
可癫狂的枪声淹没了他的吼叫。
黑暗中不断有人倒下。
封于修与丁修似幽灵般游走腾挪,每一次出手必带起一蓬血花。
与此同时,密室内的陈楚正悠闲地叉起果块,抿着红酒。
外间激烈的交火声非但没让他皱眉,反倒令嘴角浮起享受的弧度。
蒋先生却无法这般从容,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早该多调些社团弟兄来支援……”
“对方火力太猛,不知我们的人顶不顶得住。”
他满面忧色。
陈楚见状朗声笑起来。
“蒋先生,稍安勿躁。”
他晃着酒杯,语气从容,“旁人信不过,难道还信不过我陈楚?我那两位兄弟足以控住场面,您只管安心在此品酒便是。”
说着他抬手示意蒋先生落座。
蒋天生苦笑着摇头,终究还是坐下了。
心底里,他对陈楚确实满怀感激——若非对方今日仗义报信、提前布局,自己恐怕早已遭了花仔荣的毒手。
这已是陈楚第二回救他性命。
“但愿此番能彻底了结,除掉花仔荣这个祸患。”
蒋先生望着虚空喃喃低语。
陈楚舒展身体靠向沙发背,语气轻松:“若无意外,今日便能永绝后患。”
蒋天生闻言眉头一紧:“陈老弟,这话是何意?什么叫‘若无意外’?你指的意外是……”
陈楚这话显然留有余地,意味着他并无十成把握。
蒋天生不由得追问道。
“很简单,”
陈楚缓声解释,“只要没有外部势力横插一手,单凭花仔荣眼下这点人手……他们很难活着走出这栋房子。”
话音落时,走廊外的厮杀声正攀至新的高潮。
说是搏杀,实则更像是丁修与封于修二人的一场独奏。
第528章
15
片刻之间,对手已折损大半,余下的也心力交瘁,战意全无,只盼着能刹住脚步,尽早逃离这片困局。
花仔荣同样急于脱身。
无奈这栋别墅固若金汤,竟寻不出一道缺口。
封于修在厅中冷声喝道:“花仔荣,别再做梦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明年今日,我会记得给你烧纸。
下辈子……学着做个安分人吧。”
话音未落,远处猛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狠狠撞上了别墅大门。
整扇门应声崩飞。
车灯如白昼般刺破黑暗,将厅内一切照得无处遁形。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
众人愕然望去,不知来者又是何方势力。
车门推开,一个高大壮汉迈步而下,正是孙庸手下的天收。
封于修与丁修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又是来救花仔荣的援兵。
“阴魂不散的家伙……”
“这次绝不能放走一个。”
“一起上!”
封于修一声令下,率先疾冲向前,手中短刃如电,直逼那壮汉咽喉。
天收虽有一臂已废,身形却依旧矫捷,接连数招皆被他险险避开。
他并非独行,身后涌进十余名精锐,迅速将花仔荣护在中心。
“少爷,快走!”
“外面有车接应,不能再拖了!”
催促声中,天收抹去额角汗珠,瞥了一眼战局中的封于修与丁修,又望向空荡的廊道,终究将不甘咬牙咽下。
“这笔账……往后慢慢算。”
他在众人掩护下朝门外退去。
“拦住他!”
封于修对安保吼道。
十余名保安横挡在前,可天收带来的皆是狠角色,不过几个照面,保安已接连倒地。
封于修与丁修欲亲自截击,却被天收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上次只废你一只手,看来是太客气了。”
封于修骂声未绝,刀锋已再度袭出,招招直取要害。
趁这间隙,花仔荣已闪出别墅,钻进一辆车疾驰而去。
天收硬扛数招,也无心恋战,瞅准空档跃上另一辆车。
丁修岂肯罢休,眼见车辆启动,他疾步冲至一旁石台,纵身一跃,重重落定在车顶之上。
双手死死扣住车顶边缘。
“把他甩下去!”
天收对司机嘶吼,同时抽出匕首向上猛刺。
丁修只得在车顶翻滚闪躲,刀刃次次擦身而过。
而司机更是疯狂扭动方向盘,车身剧烈颠簸摇晃,几乎要将他抛飞——全凭一股悍劲死死抓牢,才勉强稳住。
“这人黏得像块膏药……不能让他跟着!”
天收焦躁低吼,只想尽快摆脱车顶之人。
忽地,他探身从车内拽出一把冲锋枪。
“丁修当心——他有枪!”
封于修瞥见,急声大喝。
几乎同时,枪声如骤雨般炸响,子弹向车顶倾泻而去。
短短几分钟内,密集的弹雨已将车身打得千疮百孔。
丁修不得不松手,整个人从疾驰的车顶被甩落在地。
若再迟疑片刻,他必会丧命于那阵乱枪扫射之下。
尽管双方交锋激烈,花仔荣与其同伙仍趁乱脱身。
丁修摔在地上,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愤懑。
他攥紧拳头,狠狠捶向地面,一股强烈的不甘如野火燎原。
“迟早将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他咬紧牙关,眼底掠过一丝暗火。
封于修快步赶到他身旁:“伤得重不轻?先起来,我替你处理伤口。”
丁修却只摇头,望向道路尽头扬尘远去:“又让他们逃了……是我的疏忽。”
此时密室门开,陈楚与蒋天生并肩走出。
见场中已无花仔荣踪迹,陈楚心下暗沉——最不愿见的结果终究成了真。
封于修与丁修上前请罪:“老板,我们失手了。
那名高个子再度现身救人,没能拦下。”
蒋天生摆摆手:“不怪你们。
我早料到今日留他不住。”
他目光落在丁修臂上斑驳的擦伤与颊边血痕:“先去包扎吧,伤势要紧。”
重回别墅厅内,蒋天生怒意难遏:
“我堂堂一会之首,竟被个宵小再三戏弄,还束手无策!此事若传扬出去,我蒋某颜面何存?洪兴威信何存?”
他猛拍桌案,声震梁尘:“这已非私人恩怨,是踩在整个社团头上的挑衅!”
陈楚微微抬眼:“那跳梁小丑,确实惹人厌烦。”
他朝门外示意,召来封于修:“接下来几日,你们全力追查花仔荣下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患不除,你我皆难安宁。”
封于修领命而去。
蒋天生亦召来管家,厉声下令:
“传我的话:动员全会上下,全力搜捕花仔荣。
我要尽快见到此人彻底消失——既为立威,也为明志。
往后若再有人以为洪兴可欺、以为我蒋某可辱,这便是榜样!”
管家未敢多言,匆匆退下联络各堂堂主。
当夜,这道追缉令便如潮水般漫遍社团每个角落。
自堂主至街头小弟,无人不知:花仔荣已成全会之敌。
风声顷刻传遍街巷,波澜暗涌。
三教九流间议论纷纷:
“花仔荣竟敢再三触怒蒋先生?背后是谁撑腰?”
“明眼人都知,除了洪乐那位戴泉,还有谁?”
“洪乐与洪兴素来不和,戴泉与蒋先生更是针锋相对多年……如此看来,花仔荣不过一枚棋子。”
“只怕这场追捕,要掀起新一轮风雨了。
两家社团的梁子,会不会就此点燃战火?”
夜色渐浓,都市霓虹依旧闪烁,而暗流已悄然翻腾。
蒋天生的指令下达之后,别墅内的气氛并未真正缓和。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忽然开口道:“花仔荣哪来这种胆量跟我硬碰到底?背后没人撑腰,他绝不敢。”
站在一旁的陈楚微微颔首。
连街头那些最不起眼的小角色都看得明白的道理,执掌洪兴的蒋天生又怎会想不通。
几乎不需要多作推测,矛头便已指向洪乐的戴泉。
“戴泉这一手玩得不算高明。”
蒋天生冷笑一声,眼里凝着寒意,“都是江湖里打滚的人,谁还看不透谁那点心思?扮神弄鬼这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他停顿片刻,语气转沉:“花仔荣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卒子,真正该算账的,是后面推手。
戴泉既然敢伸手,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陈楚安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中早有判断,此事与洪乐脱不了干系。
即便花仔荣真是自作主张,身为洪乐的人,他的社团也难辞其咎。
蒋天生侧过脸看向他:“陈楚,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过两天你亲自去见戴泉,把话摊开说。
我要他给一个清楚的交代。”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透着重量:“如果他给不出像样的说法,或处理得不能让我满意——那么洪乐必须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陈楚没有犹豫,应声道:“明白,蒋先生。”
蒋天生神色稍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这件事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只有你去办,我才能安心。”
陈楚只是淡淡弯了弯嘴角。
隔日清早,花仔荣失手的消息已如风一般卷过港岛每个角落。
戴泉从寓所醒来时,枕边的女伴正娇声说着昨夜听来的传闻。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挥开床头的烟灰缸,玻璃碎裂声惊得女人失声尖叫。
“滚出去!”
戴泉烦躁地吼道,“看见你就心烦,赶紧消失!”
女人狼狈地裹着衣衫跌撞出门。
一旁的心腹小弟这才压低声音上前:“大哥,现在这事……咱们该怎么应对?”
戴泉却已恢复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摆了摆手:“怕什么?大不了就硬碰硬,我戴泉什么时候怂过?洪乐也不是纸糊的。”
他点燃一支烟,眯着眼说:“记住,这是花仔荣自己惹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全程不知情,他们能拿我怎样?”
他打定主意要与花仔荣彻底撇清,绝不留任何把柄。
随即吩咐心腹派人紧盯洪兴动向,尤其是蒋天生那边的反应。
小弟领命快步离去。
几乎同一时间,东星的骆驼也收到了风声。
“真有这回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来报信的手下。
手下连忙点头:“千真万确,道上全传遍了。
听说花仔荣现在还没落网,正在躲。”
骆驼听着,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洪兴与洪乐之间的恩怨,与东星毫无瓜葛。
但骆驼那双在江湖里浸了数十年的眼睛,却立刻从中窥见了一丝难得的契机。
骆驼向来与陈楚交情匪浅,心底更是格外赏识这个后辈,总盼着能将彼此的情谊再推进几分。
可惜苦于没有恰当的契机,迟迟未能如愿。
如今花仔荣这桩事冒出来,骆驼眼中却是掠过一道亮光——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正好能卖陈楚一个人情,借此事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老大,花仔荣和蒋天生那是他们自己的恩怨,你怎么瞧着比捡了宝还高兴?”
旁边跟着的小弟见骆驼嘴角含笑,忍不住发问。
骆驼听罢朗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要不怎么说你只能当跟班,而我坐得稳这把交椅呢?我告诉你,这事不光和咱们有关系,里头还藏着大文章。
要是运作得漂亮,说不定能让整个社团往上蹿一大截。”
那小弟听得懵懂,却越发心痒:“大哥,您快细说说!”
骆驼往后一靠,跷起腿,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想想,花仔荣单凭自己,真有那个胆量、有那个本事一直跟蒋天生和他背后整个洪兴叫板吗?他这么折腾,图什么?”
第529章
16
小弟愣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戴泉!肯定是洪乐的戴泉在背后撑腰,花仔荣得了他的默许才敢这么嚣张!”
“没错!”
骆驼一拍膝盖,笑容更深,“连你都能转过弯的事,蒋天生会想不明白?既然这事和洪乐社团扯上了关系,陈楚又卷在里头,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戴泉。
这就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两个社团之间的梁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这种时候,要是我们东星伸手帮陈楚一把,他会怎么想?雪中送炭的情分,道上也挑不出理,还能给社团搏个好名声——一举多得的好买卖,我能让它溜走吗?”
一番话条分缕析,说得周围几个手下连连点头。
有个机灵的矮个仔立刻凑上前捧场:“老大真是神机妙算!我们跟对人了!”
骆驼笑骂:“少耍嘴皮子,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你也不至于老是原地打转。”
那人讪讪挠头,耳根有点发红。
“事不宜迟,”
骆驼收起笑容,正色吩咐,“马上替我联系陈楚,就说我请他喝茶。
机会不等人,得抓紧。”
没过多久,电话便接通了。
“骆驼哥,怎么突然找我?”
陈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里带着一丝了然。
他熟知骆驼的作风,没事不会轻易来电,既然拨了这通电话,必然是有盘算。
骆驼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语气热络:“陈老弟这么说可就生分了!咱们兄弟之间,没事就不能聊聊天、叙叙旧吗?”
他话锋一转,顺势接道:“下午有空的话,来我这儿坐坐?你自从扛起洪兴那摊子事,忙得脚不沾地,我想找你喝杯茶都难。
这回我可是厚着脸皮开的口,千万别驳我面子啊……”
接到邀请的骆驼早早摆足了殷勤姿态,叫陈楚一时寻不着推拒的由头。
陈楚心下也觉蹊跷,不知这骆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骆驼兄这般盛情,我岂敢拂了面子?您定时间地点,我必准时赴约。”
于是两人便约在聚仙居碰面。
喝茶不过是幌子,真正要谈的是戴泉与洪乐社团那档子事。
未到约定钟点,骆驼已先一步坐在茶馆雅间里静候。
陈楚推门进来,两人彼此客套一番。
跟在陈楚身后的封于修默然退至门外,骆驼身旁的亲信也知趣离开,包厢里顷刻只剩他们二人。
“想见陈老弟一面可真不容易,今日肯赏光,倒是给我脸上贴金了。”
骆驼笑着打趣。
陈楚一扬眉,朗声笑道:“这话说得生分,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往后若来我的地界,一切开销算我的。”
寥寥数语寒暄过后,骆驼渐渐收起了玩笑神色。
陈楚抬眼看向对方,唇角带着了然的笑意:“老哥找我来,不会只为品这一盏茶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以咱俩的交情,还有什么不能摊开讲的?”
包厢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骆驼不再绕弯,开门见山道:“听说近来洪乐社团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总来纠缠?事情了结了么?”
陈楚眸光微动,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唉,几次都叫他溜了。”
他摇头叹道,“道上消息还得劳烦骆驼兄多留意,若有人见到那花仔荣的行踪,盼能即刻告知我或洪兴的弟兄。
此人不除,我心难安。”
既然花仔荣的事早已传遍江湖,陈楚也觉得无需遮掩。
骆驼答应得干脆:“这事你不提我也放在心上。
昨夜得知风声,我已吩咐下去,东星的兄弟只要见到花仔荣,定会全力擒拿。
陈楚兄弟的仇家,便是我的仇家。”
骆驼每句话里都透着刻意拉拢的意味。
话锋忽地一转,他提到了戴泉。
“我倒觉着,花仔荣不过是台前小卒,藏在后头的大鱼是戴泉。”
“这事都危及你和蒋先生的安危了,难道不打算同戴泉算这笔账?”
说到此处,骆驼话音稍顿,目光直直落在陈楚脸上。
屋内的空气陡然凝肃了几分。
陈楚心知,这才是今日茶局的真正主题。
他面上不露痕迹,只缓声道:“我也思量过这一层。
可戴泉毕竟是一社龙头,事关重大,尚未思虑周全。”
这话里亦藏着试探,想掂量骆驼究竟有几分诚意。
骆驼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朝陈楚倾身道:“陈老弟不必为此烦忧,若有需要之处,我骆驼绝无二话,定冲在前头。”
“若要调动东星的人手,只要你开口,立马为你安排妥当。”
“咱们混江湖的,讲究明刀明枪。
戴泉专搞阴私手段,迟早遭人唾弃,我向来瞧不惯他那套做派。”
骆驼神情肃然,看来并非随口说说而已。
若能得骆驼及其背后东星助力,自是求之不得,无异于如虎添翼。
陈楚也不再推辞,爽快接下这份人情。
“当真?骆驼兄这般相助,只怕会与戴泉一派结下梁子……”
陈楚再度重申,他须先确信骆驼是铁了心要插手,且意志决绝。
为避免节外生枝,计划必须要有可靠的盟友。
骆驼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神色肃然地迎着陈楚的目光。
“陈老弟,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戴泉?他算哪一号人物?你既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站在你这边。”
“还是那句话,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陈楚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大笑着上前握住骆驼的手,连声道谢。
“骆驼哥,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他一边诚挚地道谢,一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臂膀。
骆驼朗声一笑,朝陈楚摆了摆手:“说这些就生分了。
既是兄弟,何必言谢?今日我助你一臂之力,来日我骆驼若有难处,你也不会袖手旁观便是。”
“一定,那是自然!”
陈楚答得斩钉截铁。
既然话已挑明,两人便不再绕弯子。
陈楚当即告诉骆驼,两日之后,他便要联合蒋先生,对戴泉及其掌控的洪乐社团采取行动。
届时,他们将率众上门,向戴泉讨个说法。
依陈楚的预料,双方多半会不欢而散,甚至可能爆发一场不小的冲突。
骆驼会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知道该如何应对。”
男人之间的事,有时无需点透,彼此心照不宣即可。
谈妥了这件要事,两人都感觉轻松不少。
骆驼更是热情邀请陈楚去他的私人会所消遣一番。
“陈老弟,最近为了花仔荣那档子事,你没少费神,人都清减了些。
走,今晚我做东,到我那儿好好放松放松。
那边新来了几位年轻姑娘,个个模样标致,今晚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说到这儿,骆驼还意味深长地冲陈楚挤了挤眼。
陈楚却婉言谢绝了这番好意。
“骆驼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最近手头事情实在太多,等忙过这一阵,我们再约时间,好好聚聚。”
随后,两人先后离开了茶馆。
接下来的两天,戴泉一直心神不宁。
他每隔半天就要与手下通话,打探蒋先生那边的动静。
得到的回报总是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异常。
即便如此,他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着,坐卧难安。
疑虑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蒋天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动作?”
“难道他真想就此罢休?我可不信他有这么宽宏大量。”
戴泉紧锁着眉头,在住所客厅里来回踱步,满面忧色。
一旁的手下见状,出言宽慰道:“老大,您也不必太过忧虑。
依我看,对方或许也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您下手。
毕竟您也是一方社团的掌舵人,他们要动手,总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为了一个花仔荣,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与整个洪乐社团为敌,他们恐怕也觉得得不偿失,所以才迟迟没有动静。”
听了手下这番分析,戴泉的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些。
然而就在第二天,陈楚与蒋天生召集了大批社团兄弟,连同各堂口的负责人齐聚一堂。
这分明是大动作前的阵仗。
众人情绪激昂,纷纷振臂高呼。
“蒋先生,要不要我再多叫些兄弟?今晚咱们干脆一鼓作气,把他们的地盘全扫了,正好也能扩充我们的势力范围!”
一位堂主卷起袖口,露出狰狞的青龙猛虎纹身,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
其他弟兄也纷纷高声附和。
但蒋先生却缓缓摇了摇头。
“时机还未成熟,我们需步步为营,不能急于求成。”
“今天,我们主要是向外界表明一个态度。”
说罢,他便率领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戴泉的地盘进发。
当一行人抵达戴泉的地界时,洪乐社团的成员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料到会突然面临如此大的阵势,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马仔们扯开嗓子喊道:“喂,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地方,洪兴的人赶紧停下!”
然而这些喊叫毫无用处。
洪兴人多势众,没过多久就黑压压地围住了整片街区。
对面的马仔们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随即慌慌张张地冲进去找戴泉报信。
那报信的小弟连滚带爬,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戴泉像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瞪着眼睛吼道:“说清楚!什么事让你慌成这样?要是说不明白,别怪我不客气!”
他眼里闪着凶光,那小弟腿都软了,冷汗直冒,结结巴巴地解释:“外、外面来了好多洪兴的人,带头的是蒋天生和陈楚,已经把咱们这儿围上了……看架势来者不善,恐怕要动手。
事情太大,我赶紧来报信。”
戴泉一听,脸色骤变。
第530章
17
“他妈的,这是明摆着要开战?”
他啐了一口,强作镇定道,“跑到我的地头撒野?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电话叫兄弟!让各堂口的人都带上家伙过来支援!”
他咬着牙,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
敢在我这儿闹事,就得有横着出去的觉悟!”
命令一下,手下立刻开始联络各堂口调派人手。
一批批人马陆续向这边集结。
与此同时,蒋天生已经带着人走到了戴泉的住处门前。
戴泉也领着一群手下迎了出来。
两方对峙,气氛顿时绷紧。
戴泉冷着脸问:“姓蒋的,你什么意思?我们一向互不干涉,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踩过界?”
蒋天生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
“戴泉,别装糊涂。”
他淡淡地说,“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清楚。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非要我点破吗?”
“今天就是来算账的。
花仔荣的事,你别说不清楚。
要是给不出让我满意的交代……”
蒋天生目光骤然锐利,像刀子一样扎过去,“就别怪我翻脸。”
戴泉早就料到这一出,不慌不忙地摊手:“花仔荣?我还想问你们呢。”
“那小子跑哪儿去了?我还有些账没跟他算,人就没了。
现在我正到处找他。”
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语气懒洋洋的。
谁都看得出,他这是在耍赖。
陈楚向前迈了两步。
封于修和丁修紧随左右,无声地护着他。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对面洪乐的马仔们竟吓得往后缩了缩。
戴泉顿觉脸上无光,扭头怒斥手下:“怕什么!一群废物!”
“记住,这儿是我的地盘。
他们想在这儿撒野,先得问我同不同意!”
他咬着牙,脸上浮起一股狠色。
手下们这才稍微定下神来。
陈楚抬眼看向对面那人,语气平静地开口:“外头都在传,花仔荣对我们老大下手,是你幕后指使的。
这事,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蒋先生半个月里接连遇袭,花仔荣是你的人,他惹出这样的事,你这做大哥的,脱得了干系吗?”
话说完,陈楚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针般扎在戴泉脸上。
他身后带来的人也都绷紧了身子,气氛一触即发。
戴泉却只是歪了歪嘴角,嗤笑一声:“陈楚,你说得倒轻巧。
我手下弟兄那么多,要是每个人在外头做了什么都要算到我头上,谁都能像你这样上门来讨说法,我这位置还坐不坐?”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谓:“花仔荣以前是跟我,可他做什么事,难道桩桩件件都能由我操控?他动你们,那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跟社团没有关系。”
“再说了,”
戴泉话锋一转,笑意里带刺,“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花仔荣不找别人,偏偏盯上你们?苍蝇可不叮没缝的蛋——是不是你们平日太过招摇,自己心里没数吗?”
陈楚听完,缓缓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真不打算谈了。”
他语气冷了下来,“我们今天来,本是带着诚意。
可惜,我从你身上看不到半点诚意。”
他将指间夹着的烟随手弹开,火星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戴泉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昂着头回道:“陈楚,别在这儿吓唬人。
老子不是被吓大的。
有什么话,摊开来说;有什么道,划清楚了讲。”
“另外,花仔荣前几天就已经不是我的人了。
我已经把他除名,往后他是生是死,都和社团无关。”
“你们要是找到他,不妨替我带句话:叫他以后别再打着我们旗号在外头晃。”
戴泉说得有板有眼,脸上笑意愈来愈浓。
他自觉这番话滴水不漏,对方抓不到把柄。
何况这是他的地盘,就算蒋天生真想闹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蒋天生把烟摁灭在地上,鞋尖碾了碾,又嫌恶地啐了一口。
“戴泉,你这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我今天亲自来,是给你脸、给你机会。
你自己不要,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抬起手,朝身后一挥:
“动手。
把这儿砸干净,场子烧了。”
“谁砍中戴泉,我赏他一辆跑车;谁要了他的命,我送他一套豪宅。”
蒋天生这回是真动了怒。
几次三番遇袭,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对方还敢当面推诿狡辩,若不狠狠清算,只怕有些人真要忘了天高地厚。
号令一出,黑压压的打手们挥着刀便冲了上去。
戴泉也厉声大喝:“怕什么!给我上!砍倒一个是一个!援兵马上就到,今天就把蒋天生这伙人全留在这儿!”
“谁立了功,我直接提他做草鞋!”
他双臂一振,身后的人马也吼叫着迎上前。
眨眼之间,两股人潮撞在一处,刀光棍影交错飞舞,噼啪碰撞声与嘶喊惨叫混成一片。
不断有人受伤倒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也有人见势不妙,悄悄向后退缩。
蒋天生此番有备而来,手下皆是经历过多番恶战的硬手,再加上陈楚调来的安保公司人马与丁修等人配合穿插,很快便压住了阵脚,逼得戴泉一方节节退后。
片刻之间,戴泉手下的阵脚便已溃乱。
不少人瘫倒在地哀嚎翻滚,更有甚者蜷缩在墙角抱头讨饶。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人面无人色地朝戴泉嘶喊:“老大,顶不住了!他们人又多又狠,再不撤就全折在这儿了!”
周遭弟兄腹背受敌,不时有人踉跄倒下。
戴泉虽心有不甘,可眼见挂彩倒下的越来越多,深知硬撑绝非良策,当即振臂高呼:“撤!”
“青山不倒,自有再起之时!今日暂避锋芒,来日必当卷土重来!”
他厉声喝道,率众边战边退。
蒋天生岂容他脱身,率众紧咬其后,穷追不舍。”拦住那群孬种!今日必要了断!”
怒吼声在巷道间回荡。
“快!再快些!”
追兵们嘶吼着发力狂奔,脚步踏起阵阵烟尘。
眼见追兵愈近,戴泉咬牙点出数名死士:“你们殿后!拼死也要拖住!”
其余人马则随他继续奔逃。”守住阵线!援兵一到,诸位便是头功!”
戴泉在疾奔中不忘掷下承诺,“事后必有重赏!”
数名汉子应声驻足,横刀转身,以血肉之躯筑成临时屏障。
戴泉一行趁隙遁入街巷深处,渐行渐远。
望见对方消失在拐角,蒋天生麾下众人愤然握拳。
“追!截断他们退路!”
“戴泉!旧账未清,你能逃到几时!”
咆哮声中,追势愈急。
奈何戴泉如惊兔般窜入前方街区,转眼无踪。
洪兴弟兄被殿后死士拼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蒋天生眼见功败垂成,怒起一脚踢飞路旁铁罐:“竟让他跑了!”
陈楚却从容近前:“蒋先生稍安。
这四周皆是我们的人,他不过暂得喘息。”
言语间指挥若定,率众稳步清剿残敌。
蒋天生见他如此镇定,心下讶异——这紧要关头竟能波澜不惊?
然当下唯有先解决这些缠斗的洪乐帮众。
待最后一名敌手瘫倒在地,众人方全速追去。
彼时戴泉已逃至十字路口。
回望身后空荡的街巷,他扶墙喘息,冷汗浸透衣背。
“想拿老子开刀?你们还欠些火候。”
他抹去额角污血,阴恻恻低笑,“今日之退不过权宜之计……待我重整旗鼓,碾死你们这群蝼蚁,易如反掌。”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蛇般蜿蜒进错综的街巷深处。
戴泉冷嗤一声,甩袖转身,步履悠闲地朝着另一条属于他的街区退去。
方才电话里传来消息,派出去的弟兄们正朝这里赶来,只要穿过前面那个街口,便能与援军会合。
一旦两路人马合为一处,他便无需再如眼下这般提心吊胆;即便蒋天生追到跟前,他也自有底气周旋,双方势力相当,足以正面抗衡。
就在戴泉以为危机将散、心神渐松之际,他抬眼瞥见街角尽头影影绰绰立着几道人影。
紧接着,黑压压一大群人从拐角后陆续涌出,像潮水般漫过路面。
戴泉顿时愣在原地。
眼前这一伙……究竟是什么来路?
“会不会是咱们的援兵到了?”
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揉揉眼睛凝神细看——
却见为首那人竟是东星的龙头,骆驼。
那后面那一片人马,自然就是东星的部众了。
戴泉暗自舒了口气,掌心按了按心口,庆幸之色浮上眉梢。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洪兴早派了人堵死前路……
可他嘴角的笑还未扬起,便骤然僵住。
对面的骆驼扬起嗓门喊道:“戴泉,胆子不小啊,连我兄弟陈楚都敢动?今天这条街我暂且借用,你要是不介意……就劳烦绕个道吧。”
骆驼掏了掏耳朵,懒洋洋打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这摆明是来找事的。
戴泉心头一紧:骆驼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莫非也想插一脚?
这事明明和东星毫无瓜葛。
他当即提声喝道:“骆驼,你什么意思?赶紧让开,别挡道!”
“这是我和洪兴的私怨,跟你们没关系,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骆驼听了,脸色一沉,白眼几乎翻到额角。
“哟,火气挺大啊?”
他嗤笑,“什么叫私怨?我骆驼今天就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事我管定了,怎么,不服?”
不等戴泉再开口,骆驼已装模作样地回过头,对身后众人扬声道:“弟兄们都精神点儿!听好了——谁要是放走一个洪乐的人,帮规处置!”
“是!”
第531章
18
东星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街面发颤。
戴泉气得拳头发抖,牙关紧咬。
再蠢的人也看得出,对方是铁了心要和他过不去。
今天这事,恐怕难以善了。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他已然陷入进退无路的绝境。
“大哥,怎么办?没路走了……”
“洪兴的人马上就追到了,咱们要被两头夹击吗?”
“大哥,您不是叫了其他堂口的兄弟来援吗?怎么还没到?再不来,咱们可真要交待在这儿了……”
手下一帮人腿脚发软,声音打颤,浑身哆嗦个不停。
戴泉本就心烦,听他们七嘴八舌更是恼火,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抽过去。
“都给我闭嘴!”
他一声怒吼,吓得众人瑟缩噤声。
就在这内讧的当口,后方追赶的脚步声已如潮涌至。
黑压压一群人浩浩荡荡堵住了退路。
蒋天生原本已不抱希望,以为戴泉早该逃之夭夭,却没想到抬头一看——对方竟全数滞留在街心,而马路对面,赫然立着骆驼一行人。
蒋天生面露疑色。
骆驼却主动扬起手,朝他和陈楚的方向挥了挥,笑声洪亮:
“蒋先生,陈老弟!没来晚吧?哈哈,真是巧啊,在这儿碰上了!”
骆驼满面笑容地打过招呼。
蒋天生心中满是疑惑。
这件事与骆驼以及东星社团毫无瓜葛,他为何偏要蹚这浑水?
局面越发显得蹊跷了。
陈楚却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事实上,他先前已与骆驼有过接触,眼前的局面本就是他提前布下的一步棋。
他于是抬手向骆驼示意。
“来得正是时候。”
陈楚开口道。
接着,他转向神情困惑的蒋天生解释道:“骆驼也是个重情义的人,看不惯戴泉那些不上道的手段,这才决定出手相助。
如今戴泉所作所为早已激起众怒,坏了道上的规矩。”
蒋天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他并非天真之人,深知江湖中真正讲情义的有几个?与其说这些江湖人看重义气,不如说皆是利益驱使。
今日骆驼现身相助,多半也另有所图。
“陈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天生侧首看向陈楚,眼中仍带着疑问。
陈楚轻松地笑了笑:“之前忘记向蒋先生禀报了。
前些日子骆驼私下找我,表示愿意一同对付戴泉。
我想着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便答应了。
事先请骆驼派人守住了几处关键出口,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蒋天生听后却大为意外,看向陈楚的目光中满是赞许。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连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周全,实在难得。
若是社团里能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才,何愁不能更上一层楼?”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陈楚的肩膀。
陈谦逊地笑了笑:“蒋先生过奖了。
骆驼和东星愿意帮忙,也是看在您和洪兴的面子上。
我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在这件事上,陈楚给足了蒋天生颜面。
行走江湖多年,他深知锋芒过露并非好事。
这等小事,还不值得争抢风头。
蒋天生闻言更为开怀,朗声笑了起来。
经此一事,他对陈楚的赏识又添几分——连这般细微处都能安排妥帖,足见其心思之周密、行事之可靠。
随后蒋天生望向戴泉,语带讥讽道:“戴泉,看清形势了吗?如今你已是众矢之的,犹如过街老鼠,还不肯低头?亏我还给你留了余地,亲自上门想听你解释。
谁知你竟自暴自弃,打算硬闯到底!”
蒋天生双手插进口袋,悠然向前踱了两步。
无论戴泉此刻心中如何慌乱,在小弟面前都必须强作镇定,以免动摇军心。
他硬撑出一副凶狠模样,朝骆驼吼道:“骆驼,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这事与你何干?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否则,别怪我连你们东星一并收拾!”
戴泉满脸怒容。
他绝不愿同时与两个社团为敌。
只要骆驼此刻带人离开,他面对蒋天生仍有一战之力。
骆驼却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
“嗬,口气倒不小,可惜说话像放屁一样臭!我骆驼没别的本事,就爱打抱不平。
戴泉,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事太下作,连我这旁观者都看不过眼。
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你能拿我怎样?”
骆驼挺直腰板,朝身后弟兄挥了挥手。
一众手下应声向前压近,将场中众人围得严严实实。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阵阵哄笑。
尤其是蒋天生身后的弟兄们,纷纷对着戴泉一行人指指点点,肆意嘲弄起来。
洪兴的人朝着戴泉高声喊话,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威胁。
“戴泉,你若是识相,不如抛开脸面来求蒋先生一句。
只要他肯点头,未必不能给你留条生路,总好过闹到不可收拾,谁脸上都不好看。”
“当初你算计蒋先生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眼下这局面,蒋先生只需开个口,我们一人一刀也足以叫你粉身碎骨。
还不快过来认错?”
“洪乐的人也都听着,别跟着戴泉一条路走到黑。
难道要陪他一起送死?今日我们替天行道,诸位道上的兄弟可别犯糊涂,白白当了垫背的。”
这番喊话落下,洪乐那边的人群隐隐骚动起来。
许多手下互相张望,神色游移,不时偷偷瞥向站在前方的戴泉,战意已泄了大半。
戴泉心里明白,若再僵持,自己只会更加不利。
“蒋天生,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他暗自咬牙,眼底寒光骤现,“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你也别想安稳。
就算今天要死,我也得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缓缓抽出别在腰后的利器,扬手一挥,向身后众人喝道: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跟我上!今日谁奋勇向前、立下功劳,回头我就提拔他做一堂之主!底下的兄弟,直接升作草鞋!社团里那些看场的买卖、欢场的生意,也都交给最拼命的兄弟打理!只要大伙今天跟我撑过去,往后我戴泉吃肉,绝不让弟兄们只喝汤!冲!”
临阵之际,戴泉许下重赏。
自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从不过时。
即便眼下形势堪忧,这群手下听了许诺,仍如打了猛药般红了眼,嘶吼着向前扑去。
“拼了!搏一场,穷鬼变阔佬!”
“我要钞票!我要豪宅!我要开好车娶女明星!”
“出来混图的就是出头,怕死还拜什么码头!”
这群亡命之徒癫狂前冲,手中棍棒刀械胡乱挥砍。
几乎同时,东星与洪兴的人也迎头冲上。
两股人潮狠狠撞在一起,顷刻间嘶喊与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间杂着吃痛的惨呼与闷哼。
天际陡然滚过惊雷,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
可这恶劣天气丝毫未能阻歇战团。
场面惨烈,四周一片狼藉,不时可见重伤者倒在雨水中,血沫混着雨水漫开,触目惊心。
有人倒地哀嚎,伤口仍汩汩冒血;更有甚者,创口深可见骨。
这等大规模混战,总是底下的小角色冲在前头,社团里真正的头面人物,往往只需在一旁静观。
譬如眼下,蒋天生与陈楚便立在人群外缘,静静抽着雪茄。
身旁有黑衣手下为他们撑伞挡雨。
另一头,骆驼不紧不慢地从陈楚那侧踱步过来。
蒋天生上前,郑重握住骆驼的手。
“这回的事,多亏你出手。
改日务必来洪兴坐坐,让我好好款待。”
骆驼朗声一笑。
“蒋先生客气了。
东星与洪兴平日虽有些摩擦,但私交归私交,不影响你我情分。”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往陈楚身上一带。
这细微举动被蒋天生看在眼里。
他心里清楚,骆驼与东星此番援手,多半是冲着陈楚的情面。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即可,不必点破。
雨幕之中,戴泉已是四面楚歌。
他手下的兄弟接连倒下,敌人挥舞的刀刃几次险些劈开他的头颅。
退路已绝,绝望如同冰冷的雨水浸透每个人的骨髓。
身边尚有气息的弟兄们哑着嗓子哀求:“老大,低个头吧……命比脸面要紧。”
“他们人太多,再拼下去,咱们都得折在这儿。”
“社团不能没有您,您得活着!”
哭喊声混着雨声,一声声敲在戴泉心上。
他环顾周遭,泥水血水横流,倒下的躯体在积水里微微抽搐。
终于,他牙关几乎咬碎,朝着蒋天生的方向嘶声吼道:“停手!我认了——我给你交代!”
这吼声用尽他最后的气力,与天际滚过的雷声混作一片。
远处的蒋天生与陈楚相视一笑。”总算开窍了。”
蒋天生悠悠叹道,抬手向前方示意,“都停手。”
另一侧的骆驼也下了令。
混乱的砍杀声渐渐止歇,三方人马各自退开,在泥泞中形成对峙。
洪兴与东星的人马仅少数带伤,而戴泉这边已倒下一片,他自己肩背亦是刀口纵横,鲜血将衣衫染得深一片浅一片。
他大口喘息,仿佛要将这湿冷的空气全都吞入肺中。
蒋天生缓步上前,雨丝打在他肩头。”真想明白了?”
他斜睨着戴泉。
戴泉别过脸,声音里满是不甘:“花仔荣那杂碎,我会揪出来……亲自押来谢罪。”
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蒋天生却轻轻摇头。”不够。”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我几次险些丧命,陈楚也差点去见阎王。
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想揭过?太轻巧了。”
戴泉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那你还想怎样?蒋天生,凡事别做绝!”
“简单。”
第532章
19
蒋天生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回去摆一场谢罪宴,要风光,要热闹,敲锣打鼓请我、陈楚、骆驼到场。
必须让道上的人都听见动静——否则,便不算数。”
戴泉浑身发颤,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身旁小弟急忙扯住他衣袖,低声道:“大哥,忍一时……保住性命,往后再说!”
戴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依你。”
他片刻不愿多留,转身便要带着残部离去。
然而经过陈楚身侧时,一只手臂忽然横在他眼前。
戴泉拧眉望去。
陈楚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罪宴是你和蒋先生的事,花仔荣也是后话。
但今夜,我这么多兄弟冒雨赶来,忙到此时,总不能空手而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呻吟的伤者。”别的暂且不提——这些受伤的弟兄,你总该有所表示,给个交代吧?”
“意思到了就行,各位都沾沾喜气。”
陈楚话音才落,蒋天生便笑着接过了话头。
“是该发个利是,去去晦气,图个吉利。”
旁边骆驼带着的一众手下早已憋不住笑,个个低头抿嘴。
这一唱一和之间,戴泉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今日这面子是丢定了,钱也得出定了。
“小事一桩!”
戴泉倒也干脆,转头便吩咐心腹回去取了一整袋现金。
在场众人,除开洪乐自家弟兄,人人领到一封厚实的红包。
捏着意外之财,不少古惑仔笑得合不拢嘴。
东星那几个小子凑在一处低声嘀咕:
“跟洪兴办事果然有甜头。”
“早听说拜山头得拜洪兴,今日总算见识了。”
“傻的,哪是洪兴有肉吃,是跟平哥才有肉吃。”
“早知道当初就该过档跟平哥……”
“现在悔得腿都拍青喽。”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戴泉脸色铁青。
今日他既折了面子又破了财,最后还得赔上一桌谢罪酒,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消息一夜传遍江湖,成了各社团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笑戴泉窝囊,有人叹他倒霉——手下花仔荣惹的祸,却要他扛到底。
经此一遭,更没人敢收留花仔荣与洪兴作对。
到了摆宴那日,长街锣鼓喧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办喜事。
戴泉按蒋天生的意思派了豪车来接,自己则僵着脸站在门口迎候。
车子一到,陈楚跨下车来环视四周,场面热闹,排场十足。
他扬起嘴角,朝戴泉点了点头:
“用心了,这阵仗不小。”
戴泉挤出一丝苦笑,比哭还难看。
众人被请入内厅上座,其余辈分稍浅的则安排在外围或露天席区。
座次高低,江湖规矩分明。
酒过数巡,骆驼拎着杯子晃到陈楚身边,一把揽住他肩膀:
“兄弟,这趟本来只是撑个场,没想到还捞着好处,托你的福啊——钱来得轻松!”
说罢哈哈大笑。
“应该的。”
陈楚举杯谦让。
骆驼忽然敛起笑容,四下瞟了一眼,凑近压低声音:
“我骆驼从没看走眼过。”
“一直看好你。
往后有事只管开口,东星上下一定撑你。”
他说得郑重,陈楚也会意点头:
“自己兄弟,不说两家话。
干了。”
酒杯一碰,二人仰头饮尽。
随后骆驼便叫来自家弟兄,一个个敬到陈楚面前。
明眼人都懂:这是让手下认认人,往后打交道方便,情分也拉得更近。
酒席之上,凡是上前敬酒的,陈楚一概没有推辞。
那一天的陈楚、蒋天生和骆驼等人,可谓占尽了风光。
而对戴泉来说,这顿饭却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自那天之后,戴泉便闭门不出,只觉得颜面尽失,再没脸面去见社团里的弟兄。
反倒是陈楚和蒋天生,一时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三方人马火并、随后戴泉亲自设宴请罪的消息,终究传进了花仔荣的耳中。
花仔荣一听便破口大骂。
“戴泉真是个废物,根本不配做大哥!”
“我当初跟了他,真是瞎了眼。
陈楚与蒋天生算什么东西?戴泉居然真拉下脸去赔罪!”
花仔荣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嘴里仍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一旁的天收劝道:“这事也不能全怪戴泉无能。
洪兴和东星联手,实力早就压过了洪乐,戴泉在那关口上不服软也不行。”
谁知花仔荣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那都是给自己懦弱找的借口。”
“等我解决了蒋天生和陈楚,自然能在社团里立威。
戴泉坐不稳这大哥的位置,那就换我来坐。”
“蒋天生和陈楚这两个人,我非弄死不可。”
花仔荣攥紧拳头,眯起眼睛,神色阴冷,目光如刀。
天收听得心头一惊,连忙阻止:“使不得啊,少爷!现在外面您的事正闹得满城风雨,各方势力都在全力搜捕您的下落。”
“这节骨眼上,更不会有人敢帮您对付陈楚。
依我看,您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天收苦口婆心劝了又劝,甚至不惜力气将眼前形势细细剖析了一遍。
花仔荣听完直接冷笑出声。
“暂避锋芒?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我苟且偷生吗?”
“我活到现在,从来没做过夹起尾巴逃命的事。
想让我躲起来?绝无可能!管他外面风声多紧,陈楚和蒋天生我必须干掉。”
“他们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收手。
我和他们之间,早就只能活一个。”
花仔荣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天收长叹一声,连连摇头:“少爷,您这样硬拼,只怕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到头来只会让陈楚和蒋天生更记恨您啊!”
花仔荣仰头大笑,反问道:“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什么都不做,蒋天生就会放过我吧?”
“箭已离弦,回不了头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说罢,花仔荣泄愤似的一脚踹飞了眼前的凳子。
天收默然不语。
在心里反复掂量后,他不得不承认花仔荣的话也有道理。
即便此刻忍气吞声、躲藏度日,眼前的困境依然不会改变。
一再退让,或许只会让他们更加被动。
“天收,你若是真不想我死,就该想想怎么帮我破局,而不是在这儿一味劝我忍耐。”
花仔荣把怨气撒在天收身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天收咽了咽口水。
“好吧,少爷您给我点时间,容我想想办法。”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接下这棘手的难题。
接下来几天,天收不断在道上花钱打听陈楚与蒋天生的动向,连他们身边人的各种小道消息也一一收集。
几天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天收终于摸到一条颇有价值的线索。
在一处地下拳场,他找到一个自称“百事通”
的男子。
这人专做消息买卖,开价极高,动辄几千上万。
天收把钱给足之后,百事通才得意地说道:“你或许不知道,洪兴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天收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目光迫切地盯住对方。
“快说,详细说说!”
他急忙追问。
百视通喉结滚动了几下,凑近身子压低嗓门:“他们堂口里斗得厉害,前阵子为了濠江那边场子的掌管权,陈楚和同门的大飞差点撕破脸。”
“哦?还有这桩内情?”
天收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百视通接着道:“后来濠江的话事权到底落在了陈楚手里,大飞连根毛都没捞着。
为了这事,两人梁子越结越深,要不是坐馆的蒋先生居中调停,恐怕早就动刀动枪了。”
“如今大飞私底下没少放话,总嚷着早晚要做了陈楚。
还夸口要让蒋先生抬举他做副手,顶掉陈楚的位置。”
百视通的消息网向来灵通,此刻将种种细节脉络一一道来。
天收心中暗喜,终于摸到了对付陈楚与蒋天生的门路。
“你有大飞的底细么?”
天收径直伸手讨要资料。
百视通脸色一垮,翻了个白眼:“资料自然有,可这不是白给的呀。”
天收暗自啐了一口,还是摸出一卷钞票递过去。
百视通接钱咧嘴:“老板爽快!您宽限一日,我把材料理妥了亲自送上府。”
煎熬等足一整天,天收终于拿到了关于大飞的详尽记录。
从出身背景到日常习性,乃至脾性癖好,皆列得清清楚楚。
“这钱虽要得狠,倒也算值当。”
天收摩挲着纸页喃喃自语。
花仔荣闻讯赶来时,急得直搓手:“快讲讲,什么妙计?需不需要我搭把手?何时动手务必算上我!”
天收将资料推到他面前:“借大飞和陈楚的旧怨点火,让这把火烧回他们自家院子。”
花仔荣惊疑不定:“这能成?大飞毕竟是洪兴的人,真会帮着外人对付同门兄弟?”
天收仰面大笑:“少爷,江湖哪来什么铁板一块的情义?人不为己,天尚且不容。
他俩早有利益纠缠,咱们只需添柴加薪,再许些甜头,不怕他不动心。”
见天收如此笃定,花仔荣连连抚掌:“那还等什么?赶紧布置下去才是正经!”
当日下午,天收便在巷尾狗肉铺寻到了大飞。
那时大飞正搂着女伴,与几名手下围着沸腾的火锅吃得满面红光。
小弟凑近通报有人来访,大飞拧眉:“哪路神仙?”
“说是飞哥您的旧相识。”
大飞嗤笑:“这世道还有真心朋友?让他滚进来瞧瞧。”
天收撩开塑料门帘踏入店内,客气地自报家门。
大飞头也不抬,筷子在红汤里搅动:“谁啊?找老子什么事?”
天收不恼反笑:“飞哥事忙,不记得小弟也是常理。
第533章
20
今日特来,是有桩要紧买卖想同飞哥单独谈谈。”
他语气温和平缓,却无半分讨好意味。
大飞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将筷子往桌上一摔:“私下聊?你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哪家会所的姑娘,还想关上门跟我谈心不成?”
他摔筷子的响动便是信号,门口几条人影立刻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天收。
“大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收神色一凛。
“什么意思?给你松松筋骨,教你懂点规矩!”
“跟我们飞哥说话,最好放客气些!”
几人话音未落便扑上前去,却连衣角都没沾到,便被天收三两下踹翻在地。
剩下两个僵在原地,喉结滚动,满脸骇然。
天收掸了掸袖口,冷笑道:“飞哥这待客之道,未免太难看了。”
“我今日登门,是带着诚意来的——想跟你谈谈陈楚的事。”
“不妨直说,你我都是吃过陈楚亏的人。
既然有共同的仇家,何不坐下来聊聊?”
他语气平稳,却刻意在“陈楚”
二字上落了重音。
大飞眉头一拧,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起初他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混混上门闹事,正好拿来找点乐子,如今看来,这人恐怕不简单。
“一群废物!还杵在这儿现眼?滚出去!”
“你们几个也滚,顺手把门带上。
我要跟这位兄弟——好好谈谈。”
大飞变脸如翻书,方才还在女伴身上游走的手猛地将人推开,厉声喝骂。
地上几人慌忙爬起,踉跄着退出房间。
转眼间,屋里只剩二人相对。
大飞抠了抠鼻孔,随手将指头在头发上抹了抹,一副懒散模样。”说吧,你什么来路?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似随意,目光却仔细扫过对方全身。
天收先报了名号:“我叫天收,是花仔荣身边的人。”
“花仔荣”
三字一出,大飞脊背骤然一挺。
如今道上四处都在搜花仔荣的下落,这人不躲不藏,竟敢主动上门,与自投罗网何异?
“胆子不小啊,”
大飞坐直身子,目光如钩,“就不怕我把你扣下,顺藤摸瓜找到花仔荣,去蒋先生那儿领赏?他的人头现在可值钱得很。”
天收却仰头大笑。
“我相信飞哥是聪明人,总不至于为了捡颗芝麻,反把眼前的西瓜给砸了。”
“少绕弯子!”
大飞一巴掌拍在桌上,“有话直说!”
天收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听说前阵子澳岛那家场子的经营权,本来该是你的,却被陈楚半道截胡了?蒋先生还在中间偏袒他,让你吃了个哑巴亏。”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慢:“这么憋屈的事,你就真忍得下去?”
大飞攥着筷子的手陡然收紧,指节发白,眼中凶光浮动。
天收趁势又道:“洪兴里像你这样能干事的有几个?本该受重用才对。
可惜如今小人得势,硬生生把你挤到边缘。
今天他能为了陈楚压你一头,明天就能慢慢蚕食你的地盘,直到把你变成一颗废子!”
他说得激动,手臂挥动间唾星四溅。
大飞一听这话,猛然拍案而起。
“你算老几?这是我们自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少在这儿兜圈子,有话直说!我可没工夫听你啰嗦。”
大飞心头火起,语气毫不客气。
天收暗自得意——看来自己的挑拨快要见效了。
“呵呵,大飞,你的底细我早摸透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清楚楚。
这一切,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天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强压着不露痕迹。
“都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今天找你,是想联手对付陈楚和蒋天生。”
“只要你点头,陈楚我来解决。
必要的时候,我还能推你坐上洪兴龙头的位子,取代蒋天生,当上真正的话事人。”
“到那时,哪还用受这种窝囊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蒋天生见你都得低头哈腰。”
“别说社团里,整个港岛道上的人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飞哥’。”
天收滔滔不绝地许下种种承诺。
他只盼说动大飞联手。
只要除掉陈楚,往后是否真扶他当龙头,那都是后话——到了那时,天收和花仔荣的目的已达,大飞的死活谁还关心?
一连串的诱饵抛出来,大飞陷入了沉默。
要说完全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这事非同小可。
欺师灭祖、以下犯上,在江湖上是最遭人唾弃的勾当。
一旦背叛大哥、抢夺龙头之位,今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房间里一片寂静。
天收投去期待的目光,只等大飞点头。
只要他答应,计划就成了一半。
谁知静默片刻后,大飞突然冷笑:“你什么东西?也配劝我背叛大哥?”
“陈楚是我兄弟,他手下的人还救过我的命。
我欠他一条命,还没还,反倒要在背后捅刀?”
“你这心可真够毒的,想拖我下水,让我变成不仁不义之徒?你把我大飞当什么了?兄弟情义,你这种人懂个屁!”
大飞态度急转,从沙发里跳起来,指着天收破口大骂。
天收一时懵住。
饼画得这么大,对方居然没上钩,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几乎要相信大飞真是重情重义的人了。
“你再想想……”
天收仍不死心。
大飞却抄起手边的火锅蘸碗,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酱汁泼了天收一身,蒜味弥漫。
“想你个鬼!我和陈楚的事是家事,外人少指手画脚!”
“花仔荣那混蛋敢动我大哥,我跟你们合作算什么?吃里扒外吗?除非我脑子坏了!”
“我再浑再烂,也干不出这种缺德事!”
大飞怒火冲天,几乎要掀桌子。
天收一身狼狈,心里清楚——谈崩了。
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难道就这么算了?之前的布局岂不白费?
可看大飞这架势,不像作假。
要让他回头,谈何容易?
天收心中纠葛,懊恼与不甘翻涌。
就在这时,大飞突然朝门外吼道:
“弟兄们抄起家伙!这混蛋就是打算谋害蒋先生的幕后黑手,立即控制住他,押到蒋先生面前处置!绝不能放他离开!”
随着大飞一声怒喝,门外的手下们应声破门涌入,手持利刃将房间堵得水泄不通。
天收神情骤变,瞪视着大飞厉声呵斥:“大飞你这是什么意思?古来两军对阵尚且不斩信使,你若不接纳我的建议便罢,就当我不曾来过。”
“道上的规矩,总不能坏了吧。”
天收仍试图据理力争,为自己寻一条脱身的借口。
然而他的话语只引来对方一片嗤笑。
大飞扬起头,发出嘶哑而张扬的大笑。
“兄弟,你是专程来逗乐子的吧?跟你这种东西还讲江湖道义?简直荒唐透顶。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大飞是什么角色?跟我论道理,你还差得远。”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周围的手下们顿时呼喝着持刀向前涌去。
“上啊兄弟们!一起上!”
“剁了他!”
“注意留活口,还得交给蒋先生发落呢!”
四面八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黑压压的人群不断向前推进。
房间里聚集的打手越来越多,明晃晃的刀锋与铁棍折射出凛凛寒光。
天收腹背受敌,一时被困在屋内难以脱身。
“哼,就凭你们这些废柴也想拦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试试。”
天收骂声未落,一把扯下身上的西装,将布料缠绕在手臂上形成简易护具,随即挥拳砸向迎面冲来的打手。
铁拳落下,对方肋骨断裂,惨叫着倒地。
另一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却被天收一记后翻踢中下颌,顿时满口是血,踉跄后退。
更有逼近者眼眶遭重击,瞬间肿成乌青。
尽管屋内人多势众,皆是大飞麾下打手,但这些人的战力与天收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一番激烈交锋后,四周哀嚎声愈来愈响,愈来愈密,倒地的人蜷缩翻滚,痛苦不堪。
剩余的打手们只敢在周遭观望,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天收所展现的骇人实力已让他们胆寒,尤其见到同伴凄惨的模样,更是心头发颤。
大飞在旁气急败坏地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这可是一百万在眼前跑!给我抓住他!”
他扯着嗓子连连叫喊。
可惜天收精于格斗又力大无穷,短时间内要制服他难如登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的打手陆续倒下,大多再也爬不起来,余下的人也仅能勉力周旋。
一旁的大飞看得满头冷汗。
他未曾料到,对方竟是如此可怕的角色。
“看来得先撤了。”
大飞咽了咽口水,目光扫视四周,寻找溜走的机会。
可他刚挪动脚步想从侧边离开,天收已猛然冲破人群直扑而来。
“收拾不了陈楚,就先拿你开刀!”
天收摆脱纠缠后,从地上掠起一把长刀便冲向大飞。
大飞慌忙左右闪躲,连连倒退。
“这他妈是我的地盘!你还不滚,难道想等我的援兵过来把你剁成肉泥吗?”
“告诉你,我大飞不是被吓大的!我的人马上就到!”
“快来帮忙啊!你们这群废物发什么呆!”
大飞一边躲闪,一边朝手下呼救。
奈何天收的战斗力实在骇人,一群手下根本无从近身。
就在这时,封于修恰带人在附近街区搜寻花仔荣的下落。
一连几日搜寻未果,花仔荣仿佛彻底从人间消失,踪迹全无。
她们正沿街走着,不远处大飞的火锅店方向猛然传来一阵骚动。
“等等,你们听——前面是不是有打斗的动静?”
第534章
21
“没错,我也听见了,就在前面不远!”
“会不会听岔了?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多半是火锅店出事了,快走!”
封于修眼神一凛,未作迟疑,挥手便领着身后众人疾步向前赶去。
其余弟兄也立刻跟上。
赶到现场时,只见店内一片混乱,桌椅翻倒,碗盘碎裂。
大飞正被几人持刀追砍,险象环生。
好几次刀锋几乎擦着他头皮掠过,全凭他连滚带爬才勉强躲开,性命悬于一瞬。
天收仍是紧咬不放,招招狠戾。
两方人马混战成一团,喝骂与撞击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飞仓惶抬头往店外一瞥——竟正好看见封于修带人赶到。
他几乎要哭出来,如同濒溺之人抓住浮木,拼命朝外挥舞手臂嘶喊:
“封于修!快救我!这人是花仔荣的贴身保镖,拿下他就能找到花仔荣!”
其实不必他喊,封于修早已认出那名高大如塔的汉子。
此前几次正是天收从中作梗,才让花仔荣屡次脱身,封于修对此人印象极深。
即便天收烧成灰,他也认得。
封于修身形一动,已掠入战圈,直逼天收而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封于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正愁无处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既然来了,今天就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抽出家伙,疾风骤雨般攻向对方。
天收架开攻势,反唇相讥:“前几次我不也从你手中走脱?今日想留我,还得看你够不够斤两!”
二人拳来刀往,嘴上亦不相让。
大飞趁机从桌底爬出,狼狈地抹了把额上冷汗。
“吓死老子了……”
他喘着粗气,随即又朝战团方向扯嗓吼道,“封于修!千万别让他跑了!必须弄死他!”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做梦!这儿全是我的兄弟,一人一脚都能把你碾成泥!等你落到蒋先生手里,看你还怎么狂!”
危机暂缓,又有封于修亲自出手,大飞顿时觉得底气回来了,连腰杆都挺直几分。
几个小弟凑上前来,满脸堆着担忧:
“飞哥!您没伤着吧?”
“要不要叫李瘸子来包扎?我们这就去请!”
大飞一见他们,火气腾地上涌,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最近那人脸上。
“滚远点!刚才老子挨砍的时候,你们躲得比鬼还快!现在倒会装模作样了,一群没胆的废物!”
说完又狠狠补上一脚,将人踹得踉跄倒退。
话音未落,天收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骤然前冲,卷起一股凛冽劲风。
两名洪兴打手最先迎上,甫一照面,便被天收一记沉猛重拳轰得倒飞而出。
惨呼声里,两人顺着墙檐软软滑落,随即俯身呕出大口鲜血。
“都退下,让我来。”
封于修双眉紧蹙,喝止了其余欲上前的手下。
他心知眼前对手实力非同小可,绝非寻常打手所能应付。
与其让弟兄们平白折损,不如亲自出手。
“纳命来!”
天收拳势忽变,化拳为掌,挟着风雷之势直扑封于修。
周遭一群马仔见状惊呼连连,急唤封于修当心。
他们已见识过这巨汉的可怖,这一掌若中,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封于修却纹丝不动,嘴角浮起一丝冰冷弧度。”不知死活。”
他轻蔑低语,目光如刃刺向对手。
掌风袭至刹那,封于修身形疾晃,以更胜一筹的速度侧身闪避,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让那致命一击落了空。
其动作快得令围观者目眩,有人甚至恍惚见得重影,不由得揉眼细看。
避开攻势的同时,封于修反手补上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天收背心。
天收倾力一击未中,守势未及展开,这处破绽便被封于修精准抓住。
喀嚓——
清脆的骨裂声随拳锋响起,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这一拳劲力沉猛,足以摧断肋骨。
天收闷哼一声,强忍剧痛疾步向侧旁撤开,与对手拉开距离。
背上传来的刺痛如电流窜遍全身,但他终究是历经锤炼的硬汉,牙关紧咬未泄半分呻吟,将痛楚生生压了下去。
大飞率先击掌喝彩:“陈楚的兄弟果然了得!哈哈,不愧是我们洪兴的人!”
“今日你若收拾了他,庆功宴我包了!改日见到蒋先生,定要替你美言几句。”
大飞扬声大笑,喜色溢于言表。
身旁小弟们亦纷纷附和鼓掌。
大飞继而感叹:“难怪陈楚在社团地位崇高,瞧他麾下都是何等人物!”
他扭头瞪向身后一众马仔,斥道:“再看看你们这些废物,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成什么事?养你们这群饭桶,倒不如专心栽培几个得力的门徒!”
小弟们被骂得垂首不语,面有惭色。
封于修却全然不受外界干扰,重伤天收后再度抢攻。
此番天收已不敢正面硬接——方才那一拳令他战力折损大半,心知若再缠斗,必败无疑。
一旦落入洪兴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去意既生,天收目光游移,忽瞥见身后数步外的一扇窗户。
窗外便是临街马路,此处正在二楼。
窗边虽守着两名马仔,却已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走为上。”
天收低语自勉,身形不着痕迹地向窗口挪移。
面对封于修的进逼,他只守不攻,步步为营。
“出招啊!让我见识你的真本事!”
封于修厉声挑衅,“今日我必当众将你击败!”
见天收一味防守,封于修烦躁地吼了起来。
天收并不答话,骤然拧身,一记毫无预兆的横扫腿风般甩出,将窗边两个喽啰踹得倒飞出去。
那两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已跌到楼梯口,骨碌碌滚了下去。
紧接着天收双臂一合,全身发力,狠狠撞向窗下——
哗啦!
一片碎裂声中,整扇窗户被巨力撞得四分五裂。
天收顺势跃出,重重砸在楼下停着的一辆小面包车顶棚上,震得车身猛地一沉。
屋里众人这才醒悟:他根本不想缠斗,只想脱身。
封于修、大飞等人扑到窗边时,天收已在车顶上晃了晃脑袋,踉跄爬起,翻身跳下车就往对面街口冲。
大飞扯着嗓子喊:“快!快截住他!别叫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一边吼,一边挥手让手下往楼下冲。
封于修更干脆,手一撑窗沿便纵身跃下。
双脚刚沾地,封于修便朝天收背影大喝:“站住!”
天收头也不回,一闪身没入熙攘的街市。
等封于修追进人群,早已不见踪影。
封于修一拳捶在路边的摊架上,咬牙道:“又给这厮溜了!”
过了好一阵,大飞才领着手下呼哧带喘地跑来。”人呢?跑哪儿去了?”
他张望着,四下空荡荡。
封于修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就你们这磨蹭劲儿,赶来收尸都赶不上热的。”
大飞抹了把汗,连连叹气:“可惜,真可惜……居然让他跑了。”
转眼却又拉住封于修的胳膊,换上满脸感激:“兄弟,今天多亏你赶来,不然我可栽大了。
咱俩和陈楚的那些过节先放一边,单说今天,我大飞欠你一回!”
他拍着胸膛,说得掷地有声。
封于修却冷笑一声,抽回胳膊。
他怎会看不出大飞在演戏卖好,无非是想拉拢人心,日后为己所用。
“碰巧路过而已,不是为你来的。”
封于修毫不接茬,转身朝前边巷子走去,同时朝手下招呼:“都别愣着,他中了我一拳,骨头至少断一根,跑不远,肯定还在附近躲着。
今天翻遍这片也得把人揪出来!”
手下们应声散开,三五成群分头钻进街巷。
大飞碰了一鼻子灰,当着弟兄们的面尤其难堪,脸色一阵青白。
他干笑两声,强作从容:“能耐大的人都爱说笑,理解,理解!我大飞向来以德服人,往后他就知道,跟着我混比替陈楚卖命强百倍……日子长着呢。”
他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故作轻松地往回走。
这场风波对他而言,总算有惊无险。
封于修带人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事情弄砸了,他不敢隐瞒,当即拨通陈楚的电话。
“封于修啊,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里陈楚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还打了个哈欠。
封于修嗓音低沉:“老板,是我失手了……又让他逃了。”
“具体经过,你仔细说清楚。”
陈楚神色一凝,坐直了身子,声音里透出郑重。
封于修只得将方才的遭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谁知陈楚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舒展眉头,朗声笑了起来。
“老板,事情办砸了,我认罚。”
封于修心中仍是不安。
陈楚却笑着摆摆手:“这话说得生分了。”
“不怪你。
那人我打过照面,是有些能耐的,从他手里走脱也算不上意外。”
“这类小波折不必挂心。
他既然敢冒险现身去找大飞,正说明花仔荣眼下已是穷途末路,慌不择路了。”
“依我看,用不了多久,这条沉底的鱼自己就会冒出头来。”
陈楚语气轻淡,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封于修的心绪。
“那人在什么地方跟丢的?把大概方位报给我,稍后我调些人手过去,以那片为中心拉网式筛一遍。”
“我估摸着,他应该还没跑远。”
说着,陈楚从沙发里站起身,守在一旁的随从立即上前,将外套披在他肩上。
封于修如实报上了地址。
电话挂断后,陈楚便联系了丁修,从安保公司调遣大批人手赶赴现场与封于修会合。
另一头,大飞也没闲着。
回到火锅店后,他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理应先向蒋天生禀报。
第535章
22
况且今日自己表现得这般仗义果敢,怎么也得让龙头知晓,这份功劳可不能埋没。
大飞心里的算盘拨得叮当响。
他当即拨通了蒋天生的电话。
“大飞?这么晚来电话,有事?”
听筒里传来蒋天生带笑的话音。
大飞先是重重叹了口气,继而捶腿慨然道:“唉,蒋先生,不好了,出大麻烦了!”
“哦?什么麻烦?”
蒋天生颇有兴致地问。
大飞便道:“就半个钟头前,花仔荣的手下偷偷摸到我这儿,想拉我联手对付您和陈楚……”
他将整件事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通,自然不忘在其中竭力烘托自己那副忠肝义胆的形象。
蒋天生听完,一时默然。
这沉默让大飞有些忐忑起来,摸不准对方的心思。
“蒋先生您放心,我当场就严词回绝了!不然他何至于恼羞成怒,竟想对我下杀手?”
“我大飞这人,表面上看着是没个正形,可江湖道义、社团荣辱,我心里都亮堂。
维护自家兄弟,我绝不含糊!”
他拍着胸脯连连保证,生怕蒋天生生出半分疑心。
电话那头,蒋天生忽然放声大笑。
“大飞啊,你这可就见外了。
我对自家兄弟,还能信不过?方才不过是在琢磨这事罢了。”
“这样,你现在就留在原地别动,我立刻安排人过去同你会合。”
“就以你那儿为起点,向四周铺开,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梳篦搜查。
我就不信,凭社团上下这么多弟兄,在港岛找个人还能有多难。”
蒋天生这是要动用整个洪兴的力量,揪出那个大个子的下落。
大飞顿觉重任在肩,忙不迭应承下来。
“明白,蒋先生放心,我必定竭尽全力!”
他语气斩钉截铁。
于是这天下午,港岛的街面之下暗流翻涌。
洪兴的人手随处可见。
他们拿着印有画像的纸页,沿街逐一盘查辨认。
也亏得那天收身形高大、体格魁梧,外貌特征极为醒目,辨认起来倒不算困难。
大批人马公然在街头搜寻花仔荣党羽的消息,很快便在港岛道上不胫而走。
东星龙头骆驼自然也有所耳闻。
“花仔荣这回怕是真走到绝路了。
蒋天生和陈楚联手搜捕,港岛弹丸之地,任他再滑溜,恐怕也难逃天罗地网。”
骆驼叼着粗实的雪茄,在屋内悠悠吐着烟圈,对眼前局势做出了细致的剖析。
一旁的几个跟班也连连称是,谄媚地奉承起来。
“老大真是神机妙算,花仔荣果然栽了。”
“花仔荣这一倒霉,连他从前跟的大哥戴泉都受牵连,啧,专坑自己人呐。”
“就是不知道洪兴逮着他以后会怎么发落。”
“还能怎么发落?少不了千刀万剐。
连社团龙头都敢动,花仔荣这回是活到头了,洪兴肯定不会让他死得太轻松。”
这群东星的小弟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正起劲。
骆驼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径直朝外走去。
“别光在这儿说闲话,”
他边走边吩咐,“赶紧叫上弟兄们,随我去给陈楚搭把手。”
身后一众小弟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老大,这何必呢?那是洪兴的家务事,跟咱们东星有什么相干?白费力气不讨好,何必往里掺和?”
“是啊,上回不是已经帮过他们一回了吗?怎么这次又得出面?”
“再这么插手,道上的朋友该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了吧?”
底下七嘴八舌,显然都顾虑重重。
骆驼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骂道:“瞧你们这点出息!这么点事就把你们难住了?”
“动动脑子——现在出手那是雪中送炭,用最小的本钱,就能让陈楚和蒋天生再欠咱们一个人情。”
“在江湖上混,光靠狠劲不够,还得讲人情世故,靠的是人脉往来。”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旁边的小弟听了直拍额头。
“还是老大高明!我们懂了,这回真悟了!”
“跟您一比,我们这帮人简直榆木脑袋。
大哥,您这脑筋转得太快了。”
一群人又开始天花乱坠地捧起来。
骆驼冷笑一声:“有功夫拍马屁,不如多动动脑子。
世道变了,光靠拳头打打杀杀的古惑仔迟早要走投无路。
往后在江湖上立足,靠的是这儿——”
他指了指太阳穴,“你们要想混出名堂,就得多用用脑子。”
一番训诫间,骆驼已带着众人火速赶到现场。
几路人马汇合,全力搜捕天收的下落。
时间过去一个多时辰,附近两条街都被翻了个遍。
就在一处菜市场角落,几名东星的马仔注意到有个形迹可疑的人。
那人始终用报纸遮着半张脸,蜷坐在台阶上。
虽然坐着,但身形看上去颇为高大。
联想到他们要找的正是个魁梧汉子,几个马仔顿时警觉起来。
“过去瞧瞧,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几个混混晃着身子走上前,到了那人跟前。
“喂,干什么的?把报纸拿开!鬼鬼祟祟的,可疑得很。”
其中一个混混厉声喝道。
“几位兄弟,认错人了吧,我在这儿摆摊的。”
男子仍举着报纸,低声辩解。
另一名混混却不买账:“跟你说话听不懂?把报纸扔了,站起来给爷瞧瞧!”
“再不老实,信不信我把你摊子都砸了?”
说着就伸手要去夺他手里的报纸。
突然那男子抬腿一脚,将混混踹飞出去,同时扔下报纸,扭头就往远处狂奔。
剩下几人见状,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拔腿就追。
“快!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一片叫嚷声中,有人转身奔向骆驼报信:
“老大,出事了!菜市场那边发现可疑的人!”
矮骡子奔至骆驼面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急声道:“人还在追,但那小子脚程太快,还伤了我们两个兄弟。”
此时骆驼、陈楚与蒋天生正坐在茶铺里歇脚。
搜查追捕这类粗活,自然交给手下去办;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寻个清净处喝茶谈天,消磨时间便好。
“人在哪儿?快领路!”
没等骆驼发话,陈楚与蒋天生几乎同时起身喝道。
骆驼也朝手下挥了挥手,示意照办。
于是矮骡子在前引路,陈楚、骆驼、蒋天生带着一众手下,声势浩荡地朝着先前那处菜市赶去。
天收腹背受敌,踉跄着冲出菜市,体力早已透支,浑身虚软。
“后面跟紧!”
“看他往哪儿逃,宰了他!”
“大个子,别硬撑了,乖乖低头认命吧。”
“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你逃不掉的。
想活命,现在就放下家伙。”
一群打工晃动手里的家伙,缓缓向天收围拢。
天收无路可退,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根扁担,横在身前。
有人逼近,他便抡起扁担将人扫开,趁隙向后挪步。
但身后的追兵越聚越多,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脱身难如登天。
见天收仍在顽抗,骆驼却悠然笑道:“二位放心,如今形势全在我们这边。
他已是丧家之犬,无路可逃。”
陈楚与蒋天生听了,只淡淡一笑。
另一边,花仔荣正在住处焦灼地等候天收的消息。
若能得到大飞相助,里应外合,解决陈楚绝非难事。
在花仔荣看来,能否翻盘雪耻,关键就在大飞身上。
分别时,天收曾拍着胸膛向他保证,自信已将大飞的底细摸清,只要许以重利,不愁对方不动心。
谁知计划骤变,大飞突然反水,不仅谋划落空,更令天收陷入重围。
这些变故,花仔荣此刻还蒙在鼓里。
他仍在屋里等着,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花仔荣心跳愈急,坐立难安。
“天收死哪儿去了?这么久没信儿,难道是怕事跑了?”
“竹联帮就这点能耐?一件小事拖拖拉拉,往后还怎么指望?”
他在屋内来回打转,骂声不绝,直到口干舌燥,精疲力尽,也没等来想见的人,或半点回音。
“莫非……已经出事了?”
“不可能,天收身手那么好,就算赢不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落得惨败。”
花仔荣用力摇头,甩开这令人不安的猜测。
此时,另一个人也正为此事烦心。
洪乐社团的龙头戴泉,自从沾上花仔荣这档事,就没顺心过。
尤其这次又被陈楚、蒋天生和骆驼联手压制,颜面尽失,更觉难堪。
“好好一盘棋,竟走成这烂样子。”
“花仔荣这祸害,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老子原本握着一手好牌,全被他搅成死局!”
戴泉背着手,弓着腰,在屋里踱来踱去,脸色沉郁,愁云满布。
一旁的跟班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头晕目眩。
“大哥,您别转悠了,转得大伙儿眼晕。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该不该提?”
一个年轻手下壮着胆子开了口。
戴泉猛地刹住脚步,瞪圆了眼睛看向那说话的小弟,脸上写满了急切。
那小弟没急着回答,先在心底掂量了一番,重新理顺了词句,才慢慢道来:
“老大,依我看,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解铃还须系铃人,绕来绕去,关键不就在戴泉您身上吗?”
“老话说得好,治病要除根,表面功夫做得再漂亮,不碰症结也是白搭。”
“眼下这桩麻烦,根子其实出在花仔荣那儿。
不如咱们设法联系上他,坐下来商量个对策。”
“真要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该割舍的,总得割舍。”
这小弟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
起初戴泉还有些迟疑——毕竟当初对蒋天生下手的第一道指令,正是他亲自下的。
只是后来几番变故,局面渐渐失控,他才不得已收了手。
第536章
23
“你说得在理,是该壮士断腕了。”
“如今洪兴势头正猛,硬碰硬既费功夫又没胜算,还不如另寻出路。”
戴泉当下拿定主意,要设法联络花仔荣。
外人想找花仔荣,恐怕得翻遍半个江湖;但戴泉用不着这样麻烦。
他有自己的门路,想联系谁,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当晚,戴泉便拨通了花仔荣的号码。
铃声才响了一下,那头就接了起来。
花仔荣正坐在马桶上,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他心神一乱,连擦都顾不上,提着裤子就冲进客厅抓起了听筒。
“怎么样?那边有消息了吗?对方点头没有?到底什么时候动手?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他根本没留意来电显示——这个号码是他早年用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以至于他误把戴泉当成了天收。
戴泉被这一连串问话弄得云里雾里:“胡扯什么?你小子没睡醒吧?”
花仔荣浑身一激灵,差点把话筒摔出去。
“你……你不是天收?你是谁?”
他顿时警惕起来,话音都打了结。
戴泉却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笑了:“花仔荣,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好歹兄弟一场。”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顺,我这做大哥的心里也不好受啊……可惜,实在是力不从心呐。”
戴泉专拣漂亮话说,往自己脸上贴足了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花仔荣索性把憋着的怨气全倒了出来:“大哥,做事不能这么不讲情义。”
“我对付陈楚、蒋天生,多半是听了您的吩咐、替您办事。
如今您倒撇得干干净净,不闻不问了?”
“您知不知道,我为这事奔波卖命,不仅掏空了家底,现在连明天在哪落脚都没着落。”
“要是我真有个万一……往后社团里还有谁敢替您卖命?”
花仔荣稳下心神,开始打起感情牌。
戴泉在那头低声长叹,语气沉重:
“兄弟,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这不是一得空就联系你了吗?总想着能稍稍补偿你一些。”
话说得比曲儿还动听。
自然,这也是试探对方最妥帖的法子。
花仔荣听得眼圈一红,心防顿时松了。
“大哥心里还记挂着我?我还以为早被你当作弃子丢在棋盘外了。”
花仔荣语气谦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对社团大哥的恭敬。
他忽地收敛神情,压低声音问:“老大嘴上说要帮我,可眼下这情形,你打算怎么做?难不成……是想提前解决陈楚和蒋天生?”
“若真能如此,倒省了我不少心力。
只要这两人消失,所有麻烦便迎刃而解,你我往后也能安枕无忧。”
花仔荣说着,眼底掠过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电话那头传来戴泉两声干笑。
“这事暂且放一放。
对了,今晚你得空么?我想单独见你一面,有些话得当面说清。”
“电话里三言两语终究不便。”
戴泉思路清晰,一步步将对方引入自己的节奏。
花仔荣听着,防备心逐渐松动。
最终,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也瓦解了。
急于摆脱困境的他,终究还是决定赴约。
“行,我一定准时到。
您把地址发我,我绝不耽误。”
花仔荣拍着胸膛信誓旦旦。
两人最终约在一家咖啡馆。
挂断电话,戴泉随手将大哥大丢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日来的风波已让他心力交瘁,而花仔荣这个麻烦若处理不当,他自己也难以脱身。
只有解决了花仔荣,他与蒋天生乃至洪兴之间的紧张关系才可能缓和。
“花仔荣,别怨大哥心狠。
江湖行走,总要审时度势。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
望着断线的电话,戴泉低声自语。
当晚,戴泉先一步抵达咖啡馆。
街边静静停着几辆旧面包车,车窗紧闭,车内一片漆黑。
每辆车里都坐满了戴泉的手下,他们屏息等待着指令。
“都听好了,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动。”
“老大交代,今晚必须堵住花仔荣,尽量抓活的。
实在不行,就把命留下。”
车内众人屏气凝神,目光齐刷刷锁住咖啡馆正门。
戴泉从奥迪车中跨出。
为示诚意,他只带了一名随从。
“都布置妥了?”
下车时,他低声问。
随从微微颔首,目光朝路边那几辆车不经意一扫。
戴泉会意,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走,进去等他。”
他叼起雪茄,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步履闲散地走进咖啡馆。
花仔荣不久也到了,却未急着下车。
他让出租车沿街缓缓绕行。
“师傅,继续开,再转两圈。”
花仔荣对司机说道。
司机乐得接这种活儿,有钱赚便不问缘由,只觉得这位客人举止有些反常。
“好嘞,您想绕几圈都成。”
司机笑应着,稳稳打着方向盘。
花仔荣贴着车窗,警觉地扫视街道四周的环境与地形。
此刻的他如同惊弓之鸟,对戴泉早已心生提防。
若非走投无路,他绝不会冒此风险。
“要不是天收那蠢货下落不明,何须我亲自露面……也不知他死到哪里去了。”
想到失踪的助手,花仔荣心头便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在咖啡馆附近反复绕了五六圈,来回观察多次,直到确信没有异样,才稍稍定下心神。
“大哥总归是讲几分情面的,该不会背后捅我刀子。”
花仔荣心里嘀咕着,到底安下些心来。
“我为社团拼过命,若这样都要被当作弃子,传出去道上谁还敢跟他们?”
他摆手让司机在咖啡馆门前停下。
抽出几张钞票丢进前座,花仔荣推门下车,不紧不慢地踱进那间飘着焦香的铺子。
角落卡座里,戴泉已经等了不知多久。
“大哥,等久了,实在对不住!”
花仔荣远远瞧见,立刻扬起笑脸张开手臂,熟络地大步上前。
戴泉抬了抬眼皮:“怎么拖到现在?”
眉头跟着蹙了起来。
“唉,港岛这路况,堵得人心烦。”
花仔荣抓抓头发,堆着苦笑,“这杯算我赔罪,大哥别计较。”
没等戴泉说话,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灌了下去。
戴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没说话。
“大哥,我这事……您打算怎么帮?”
屁股刚沾上对面沙发,花仔荣就急不可耐地探身问道。
戴泉只顾把玩手里那只银亮的打火机,咔嗒、咔嗒,开开合合。
沉默压得花仔荣心头渐乱。
好一阵,戴泉终于开口:“阿荣,动静闹太大了。
听我一句,别硬撑,自己去找蒋天生认个错。”
“到时我出面保你,洪兴多少会给点面子。”
他说完,抬眼看向花仔荣,神色竟是难得的郑重。
花仔荣顿时炸了,一掌拍在桌面上:“戴泉!你讲什么疯话?蒋天生现在只想将我碎尸万段,我去认错岂不是送死?”
他双眼瞪得滚圆,血气涌上脸皮,涨得通红。
戴泉却只淡淡摇头,叹了口气:“本来事情没这么麻烦,是你越搞越乱。”
“我想帮,也得有个由头,才好替你说话。”
“现在不止是你,整个社团都被拖下水——这才几天,洪兴已经扫了我们好几处地盘。”
“再闹下去,谁都得不了好。”
他语气平稳得像在聊天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花仔荣只觉得一股腥甜冲上喉咙。
来之前他还做着梦,指望戴泉举全社团之力护住自己,大不了两边开战。
谁知等来的竟是劝降。
这哪是指路,分明是推他进火坑。
心凉了半截。
“不可能!”
他咬牙嘶声道,“我和蒋天生早就只能活一个。
让我低头,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大哥,真没别的法子?你再拨我些人手,我保证能做掉蒋天生!”
戴泉听得直摆手。
“荒唐!休想再把整个社团拖进你的浑水。”
喝声陡然转厉。
花仔荣眼底泛红,寒意漫上脸来:“大哥这是不管我死活了?”
“我卖命是为了谁?为了社团,也为了你——”
“够了!”
戴泉猛一拍桌,截断他的话头。
“路给你指了,是你自己不走。
别怪当大哥的不讲情分。”
话音未落,对面街边面包车的滑门哗啦一声被扯开。
黑压压的一群人影攥着家伙涌出车门,转眼便将咖啡馆围得铁桶一般。
“呀——救命啊!”
“你们做什么?出去!快出去!”
店中其他客人惊叫四起。
那群打手已闯进门开始清场,粗声喝道:
“社团办事,闲人回避!今日闭店,都出去!”
店内很快被清空,闲杂人等都被驱散出去。
花仔荣独自站在狼藉之中,四周全是戴泉的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终于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抄起杯子狠狠掷向戴泉:
“姓戴的,你还是人吗?我替社团卖命,被人逼到绝路,你倒好,过河拆桥!”
他嗓音嘶哑,字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
“什么狗屁义气,全是假的!这江湖里,根本就没兄弟!”
戴泉抹掉脸上的咖啡渍,叹了口气:
“阿荣,你也体谅体谅我。
社团上上下下这么多张嘴,我不能为了你一个,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眼下这事已经捂不住了,只能委屈你扛下来。
放心,你的功劳,兄弟们不会忘。”
话落,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花仔荣抓起椅子砸向最先扑来的那人,木屑四溅,惨叫骤起。
戴泉退到几步外,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人潮不断压上。
第537章
24
花仔荣再能打也架不住四面袭来的刀棍,很快背上就见了血。
伤口一道叠一道,衣服浸得透红。
“别撑了,阿荣。”
戴泉在人群外扬声,“你乖乖低头,我保你活着。”
“保我?”
花仔荣咳着血笑出声,“戴泉,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剁了你这个反骨仔!”
他背抵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的刀尖指着面前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来啊!谁想先上路?老子就算死,也拽一个陪葬!”
昔日同门此时眼神冰冷,有人啐了一口:
“就凭你也想动别家龙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搞砸了事,还连累全社团跟你擦屁股!”
另一人甩了甩棍子上的血:
“荣哥,识相点自己跪下吧,省得我们废你手脚。”
花仔荣没再回话,只眯起眼,将刀握得更紧。
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滩暗红。
花仔荣啐出一口血沫,笑声嘶哑:“就这点装腔作势的本事,也配在我面前逞威风?”
话音未落,他已瞥见身侧有人影晃动。
他根本没想躲闪,左肩迎着刀锋顶了上去,利刃割入皮肉的闷响被他的怒吼盖过。
右手长刀同时劈出,直直捅进偷袭者腹部。
惨叫声中,花仔荣拔出染红的刀,眼眶赤红地扫视四周:“来啊!谁还想试试?”
围着的打手们被这亡命架势慑住,一时竟无人上前。
场面陷入紧绷的对峙。
谁都看得出花仔荣已是强弩之末,可他这副豁出性命的姿态,却比任何凶器都更让人胆寒——江湖上混的都知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狠角色,而是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就在这僵持时刻,临街落地窗猛然炸裂!
一辆加装护杠的皮卡撞碎玻璃冲进室内,引擎咆哮着直撞向人群。
惊呼四起,打手们慌忙逃窜,几个闪避不及的被车头掀飞出去。
变故来得太突然,连花仔荣也怔在原地。
皮卡却精准刹停在他身旁。
车门弹开,一条壮汉跃下搀住他:“荣少!上车!”
花仔荣恍然认出这是天收手下的弟兄。
原来天收前去会面之前,早已吩咐手下暗中照应,一旦情况有变不惜代价护他周全。
眼见花仔荣独自行动遭围,联络不上天收的众人干脆铤而走险,用最蛮横的方式闯进来捞人。
花仔荣刚被推入车厢,司机便猛打方向,轮胎擦着满地碎玻璃疾退。
戴泉此刻才回过神,厉声喝道:“拦住那辆车!”
反应过来的打手们抄起家伙围堵,砍刀棍棒砸在车身上哐当作响,却阻不住这头钢铁野兽横冲直撞。
车内花仔荣因失血过多已然昏迷,众人心急如焚,只想尽快甩开追兵送医急救——倘若这位少爷真有闪失,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皮卡碾过散落的桌椅残骸,倒冲出咖啡厅,一个急转汇入街面车流,迅速消失在巷道尽头。
留在原地的打手们骂骂咧咧聚拢。
“差一步就能拿下那扑街!”
“哪来的亡命徒坏我们好事?”
“听见没有?他们喊花仔荣‘少爷’……这衰仔什么时候成少爷了?”
最懊恼的当属戴泉。
本想擒住花仔荣向蒋天生递个投名状,借此平息两边干戈,如今算盘落空,只剩满地狼藉和一肚子晦气。
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忙。
“全是废物!早点了结他哪会有这些事?我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都给我滚开,看见你们就火大!”
戴泉将满肚子怒气全撒在了手下身上。
“大哥您消消气,我这就带人去追!”
一名手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转身领人钻进路旁的车里,疾驰追去。
“停车!快停车!”
“你们逃不掉的,这附近到处是我们洪乐的兄弟,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躲!识相的就赶紧停下!”
几辆金杯面包车穷追不舍,车窗里探出许多张激动的脸,挥舞着棍棒朝前车叫嚣呐喊。
前车中的人们急得浑身冒汗,连声催促司机。
“你能不能开快些!后面就快撵上了,别慢吞吞的,加速啊!”
“被这群疯狗追上,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要命了!这些家伙怎么死咬着不放!”
车厢里的壮汉们焦躁地低声抱怨。
车子一路狂飙,只踩油门不踩刹车,已经接连撞倒了好几个路人。
司机更是扯开嗓子朝前方嘶吼:“闪开!不想死的都闪开!”
偏偏此时街上行人正多,有牵手漫步的年轻情侣猝不及防被撞飞;也有人惊叫着慌忙躲闪。
即便如此,车辆还是一头冲向了路边水果摊,摊上的水果、箱子哗啦散落一地。
颠簸之中,昏迷许久的花仔荣缓缓睁开眼。
“怎么回事……”
他咳嗽着,声音虚弱。
车内汉子苦笑答道:“少爷,后面追兵不断,怎么也甩不掉。
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面色凝重,纷纷摸向腰间武器。
若真到了绝境,唯有拼死一搏。
花仔荣只低低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几个壮汉交换眼神,虽嘴上不语,心里早已骂开:
“要不是为了救你这祸害,我们怎会陷入这等险境?”
“不知感恩的白眼狼,还反咬一口?要不是看在你祖父孙庸的面上,早把你踹下车了!”
“真逼急了,干脆将你交给他们算了!”
众人碍于花仔荣与孙庸的关系,终究敢怒不敢言。
祸不单行,车子刚从水果摊旁倒出,试图重回主路,谁知刚转过弯,车头便迎面撞上一辆公交车。
一阵猛震后,引擎熄了火。
“糟了!车子熄火了!快,快点重新启动!”
“没时间了,快点啊!他们就要围上来了!”
“真是倒了血霉,出门没看黄历,连公交车都来挡路!”
车上的人急得捶胸顿足,司机早已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滴落。
偏偏这紧要关头车子却闹起别扭,反复尝试启动,引擎只发出几声闷响,再无动静。
“不行,打不着火了。”
“不能再等了,弃车走吧!”
“保住性命要紧,这车指望不上了。”
多次尝试无果,司机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此时,花仔荣率先踹开车门钻了出去。
其余人正要四散撤离,却听他命令道:“必须有人留下断后。
你们的任务就是护我周全。”
“现在我命令你们全力拖住追兵。”
“待我抵达安全之处,你们再自行撤离。”
花仔荣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刺向眼前这群人。
“我们……”
那帮壮汉顿时语塞。
他们没料到花仔荣竟能厚颜至此。
原本还想再周旋几句,可话刚到嘴边,就撞上了花仔荣那双不容分说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半点犹豫,更不留丝毫转圜的余地。
竹联帮的众人只得认命,纷纷抽出随身家伙,一个接一个下了车。
“少爷,您先走,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几个老兄弟。”
“您的安危要紧,快找个稳妥地方避一避。”
“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上一阵。”
话音未落,竹联帮的打手们已拉开架势,准备迎敌。
花仔荣见状,脸上这才露出笑意,点了点头:“这还像点样子。”
他随即补上一句:“放心,回去之后我自会在老爷子跟前替各位请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完,花仔荣转身便扎进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几乎同时,洪乐的大批人马已追杀而至。
“他们的车停了,跑不掉了!”
“今天看你们往哪儿飞!”
“花仔荣呢?让那王八蛋滚出来!”
“听着,只要交出花仔荣,今天的事可以一笔勾销!都是道上走的,规矩都懂——谁惹的事谁扛,我们只找花仔荣算账,其他人现在走,绝不阻拦。”
洪乐的人马手持各式家伙,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将几名竹联帮的成员困在中间。
但很快就有人察觉不对——车里根本没有花仔荣的影子。
“说!花仔荣跑哪儿去了?”
“立刻把人交出来,将功折罪,不然老子现在就废了你两条腿、一双手,再戳瞎你这对招子,让你这辈子当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花仔荣人呢?快说啊!”
吼叫声此起彼伏。
竹联帮的几位老手却只是嗤笑。
“有本事自己找去啊,哈哈哈。”
“多大能耐尽管使出来,我们这儿候着呢。
就你们这群杂鱼,仗着人多耀武扬威?收拾你们这种货色,我连五分力都不用出。
不怕死的就上来试试。”
“今天到底谁变成残废,可还说不准。”
双方还没动手,嘴上先过了一轮招。
正要开打之际,戴泉从车里走了下来。
一听花仔荣不在现场,他立刻皱紧眉头,神色凝重起来。
“那小子肯定先溜了……会往哪儿跑?”
戴泉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忽然,他视线定格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他肯定没跑远!快带一队人往那个方向追!”
“你们几个从另一头绕过去包抄,剩下的人一起上,把这儿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解决掉。”
戴泉不愧是社团里的大哥,魄力远超常人,瞬息之间便调整了部署,明确了目标。
原本散乱的手下立刻分成了三股人潮。
“拦住他们!”
“想动我们少爷,先跨过我们几个再说!”
“此路由我守,此树由我栽,想从此处过,留下性命来!”
话不投机,顿时刀棍相向。
起初竹联帮的打手还想截住另外两路追兵,奈何力不从心,不一会儿就被人从侧翼冲破。
他们几个本就人少,渐渐落了下风。
两名年纪稍大的打手不慎受伤倒地,疼得面目扭曲。
第538章
25
而花仔荣早已顾不得这些人的死活,只顾拼命向前狂奔,一心只想甩掉追兵,逃到安全之处。
“我必须活着……我还有太多事没做,绝不能死在这里。”
“戴泉!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连手足兄弟都敢出卖,你不得好死!我非取你性命不可——还有你那帮走狗,一个也逃不掉!你家中妻小,我也要一并铲除!”
花仔荣拔腿狂奔,不时仓皇回望。
他跌跌撞撞冲过狭窄喧闹的菜市,拐进另一条灯火通明的十字街口。
这里车流如织,衣着光鲜的男女来往穿梭。
花仔荣猛一抬头,恰好望见街对面一家霓虹闪烁的酒吧,门口人影绰绰,音乐隐隐震响。
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混杂,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花仔荣心头狂喜,毫不迟疑便朝酒吧冲去。
此时正值酒吧最喧腾的时段,客潮络绎不绝。
守门的几名壮汉并未细看,便放他入了内。
就在花仔荣身影没入门内的刹那,洪乐帮众已汹汹追至路口。
十余人四下张望,却寻不见半点踪迹。
“活生生一个人,能躲到哪儿去?定是怕死藏起来了……”
“找不到他,咱们回去怎么向戴老大交代?”
众人正焦躁挠头,忽有一年轻仔眯眼盯向酒吧门口——昏暗光影里,似乎掠过一道似曾相识的背影。
那走姿、那身形,与他们正在追捕的花仔荣极为相像。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年轻仔咽了咽口水,用力揉眼。
身旁同伙察觉异样:“怎么?看见什么了?”
年轻仔指向酒吧大门,结巴道:“刚、刚有个人进去……那背影太像花仔荣,简直像照镜子似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所有目光霎时锐利起来,齐齐锁向那家酒吧。
“你别乱讲,是不是看错了?”
“日想夜梦,眼花了吧?”
几个手下仍觉太过巧合,难以置信。
年轻仔却咬死自己看得真切。
带头汉子冷笑一声:“管他是真是假,进去搜一圈再说。
人是在这附近没的,就算不在酒吧,也离不远。”
他一挥手,领着一众兄弟径直朝酒吧走去。
这类混混结队来酒吧蹭场子的情形并不少见,店内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只按寻常流程应对。
可此时躲在角落的花仔荣,却远没这般轻松。
进了酒吧,他不敢张扬,始终低着头、遮着脸,悄悄挪到一处靠墙的座位。
桌上恰有张旧报纸,他抓起掩住半面,佯装读报,实则目光如鹰,时刻扫视着舞池与通道——此刻的他已成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令他汗毛倒竖。
他哪里知道,自己慌不择路闯进的这间酒吧,竟是大飞的地盘。
此时的大飞,正在包厢里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兄弟情深,一旁小弟听得龇牙咧嘴。
紧挨他坐的几个艳丽女子捂嘴窃笑。
大飞扭头瞪眼骂道:“笑什么笑?一帮粗人,懂不懂欣赏?再笑老子揍人!”
说着举起话筒作势要打,周围小弟与女伴赶忙啪啪鼓掌,连声叫好。
就在这时,一名打扮入时、容颜俏丽的年轻姑娘,步履轻快地走进了酒吧。
他踏入酒吧时,几名手下立刻堆着笑围了上来。
“哟,姐今天居然赏脸来玩!”
一个马仔殷勤地上前,弯着腰接过她的手提包。
来者正是大飞的亲妹妹。
大飞护妹是出了名的,就这么一个妹妹,向来捧在手心里疼着。
底下的人自然也都挖空心思讨好她,指望能在大飞那儿讨个好脸色。
可连正眼都没给这群跟班,踩着细高跟,扬着下巴就径直朝里走,边走边问:“我哥呢?怎么没见人?”
旁边立刻有小弟小跑着引路。”飞哥在包间里唱歌呢。”
说着就把领到了包间门外。
包间虽做了隔音,但那鬼哭神嚎般的歌声还是隐隐约约漏了出来。
听了直撇嘴,哭笑不得:“我这老哥真是个人才。”
她本想直接推门进去,手搭上门把时却顿了顿,低头瞥了眼自己这一身街头味十足的打扮——让哥哥看见,少不了又是一顿唠叨。
转身就往洗手间走。”在这儿等着,我等下再进去。”
她随口吩咐了一句跟在旁边的小弟。
另一头,花仔荣缩在暗处打量动静。
没过多久,就见酒吧门口涌进一大群人,全是戴泉的手下。
那帮人一进来就四下张望。
花仔荣心里一沉,暗骂:“阴魂不散!躲到这儿还能追来?”
他知道这儿待不住了,得赶紧找机会溜。
谁知戴泉的人安排得周密,不但派了一部分人守在酒吧门口,还有几个早就提前混进了场子里。
等花仔荣悄悄挪到后门通道时,才发现退路已经被堵死。
眼下这酒吧里里外外都被围住了,他又成了笼中鸟。
“真够绝的。”
花仔荣气得一拳捶在墙上。
场子里还有人在不停搜寻他的踪影。
花仔荣清楚不能再拖,寻常法子是行不通了,想脱身,非得使点特别的招数不可。
正飞快盘算着,他瞥见旁边有间小仓库,门上贴着“易燃易爆”
的警示标志。
一个大胆的念头立刻冒了出来。
“想逮我?那也得看你们接不接得住这份‘大礼’。”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趁没人留意,花仔荣闪身溜进仓库,很快翻出两桶汽油。
计划很简单:放火制造混乱,再趁乱混进人群溜走。
准备妥当后,他沿着洗手间和仓库附近泼洒燃料。
此时正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擦掉脸上的浓妆,大飞还在靠近门口的包间里纵情高歌,整个酒吧依然沉浸在喧闹的音乐中,无人察觉异样。
突然间,酒吧深处猛地窜起火苗,短短几秒,火舌便沿着泼洒的液体急速蔓延开来,瞬间燃成一片。
惊呼与尖叫炸开,场面骤乱。
“着火啦!快跑啊!”
“救命!让开!别挡路!”
“救我……我摔倒了!别踩!啊——”
火焰噼啪作响,浓烟开始弥漫。
人群疯狂涌向出口,推挤、摔倒、哭喊、踩踏……原本欢乐的场所顷刻沦为混乱地狱。
工作人员起初还试图灭火,但那火势借着易燃液体越烧越猛,根本压不下去。
很快,半个酒吧都陷入了众人的包围之中。
包间里的大飞被外面的喧闹惊动,满脸不耐烦地冲着手下吼道:“外头鬼喊鬼叫的,出什么事了?”
守在门口的小弟也是一脸茫然,他一直在屋里,哪知道外面的情形。
刚拉开门,浓烟就呛了进来,一群人顿时咳嗽不止。
一个满脸烟灰的手下踉跄跑来,慌慌张张地喊道:“飞哥,不好了!有人……有人在咱们场子里放火!”
大飞一听,怒火直冲天灵盖。
“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这儿闹事?给我把人揪出来,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救火啊!”
他吼声未落,一帮人已经冲出包间。
混乱的酒吧里,戴泉的手下忽然瞥见一个闪过去的身影——是花仔荣。
“大哥,花仔荣在那儿!火好像就是他放的!”
“这疯子,连放火都敢!别让他溜了,抓住他!”
“花仔荣,你跑不掉了!”
四面八方响起追喊的声音,整个酒吧沸腾起来。
大飞也听见了外面的叫嚷。
“花仔荣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他脸色难看,心里更疼——这场火一烧,得赔进去多少钱?
祸不单行,又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从另一头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飞哥,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大飞懒得听他喘,一脚踹过去:“说重点!”
那小弟带着哭腔喊:“姐……姐还在里面呢!”
这话像一桶冰水,从大飞头顶浇到脚底,心都凉了半截。
他一把拽起对方的衣领,几乎把人提离地面,瞪着眼喝问:“胡说什么!怎么会在这儿?你再给我说一遍!”
大飞目眦欲裂,狰狞的表情吓得手下腿软。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飞哥您冷静……姐今晚想给您个惊喜,先来酒吧等您,说是去洗手间补个妆……谁想到后来就着火了……”
小弟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大飞一个耳光将人扇倒在地。
“废物!连我妹妹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还发呆?快去救人!不对,是救火——先救我妹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带出来!”
“要是少一根头发,你们全给她陪葬!”
大飞吼声震耳,一群手下拼命往前冲,试图扑开火路。
他同时转向人群咆哮:“花仔荣——老子把你千刀万剐也难解恨!敢动我妹妹,我要你全家偿命!”
“道上谁不知道是我的命?你碰我底线,我灭你满门!”
大飞气得脸色发青,脖子上青筋暴起。
酒吧起火的消息迅速传开。
大飞的手下和戴泉的人马太多,把出口围得密不透风,花仔荣几次想突围都没找到机会。
……
另一头,封于修也收到了风声。
“花仔荣真是活腻了。”
“这次绝不能放跑他。
立刻联系附近堂口,派人支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烧成灰,也得给我捧回来见老板!”
封于修当即停下搜寻天收的踪迹,转身领着几名手下跳上车子,疾驰赶往大飞经营的酒吧。
同一时间,洪兴社的其他人手也正从各处陆续向酒吧聚集。
天收原本被围困在一片杂乱拥挤的旧区群租楼附近,为躲开追捕,他竟蜷身藏进了一只垃圾桶内。
但不久后,四周敌人的动静竟渐渐稀少了。
起初天收还在暗自庆幸,以为是那些追兵自觉无望,主动撤走了。
第539章
26
没料到,就在他准备脱身离开时,转角处忽然传来几名洪兴混混的交谈声——
“花仔荣真是嫌命长,连大飞哥的酒吧都敢放火烧!”
“这下他插翅难飞了,听说酒吧里还有大飞最疼的那个妹妹呢。”
“你们不知道吧?现在不止我们洪兴要动他,连洪乐社也掺和进来了,说是要清理门户,给蒋先生一个交代。”
“嘿,那个戴老大?不过是见我们洪兴势大,吓破了胆罢了!”
“洪乐算什么东西?见了我们洪兴,照样得低头喊声大佬。”
“总之花仔荣这回是走到绝路了,死定了!”
听见这番对话,天收心头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离开半天,花仔荣竟又惹出如此大祸。
眼下这局面,天收自感已难以掌控,更别提保住花仔荣的周全。
“这下该如何是好?孙先生明确交代过,必须护住少爷平安。
要是花仔荣出了事,我该怎么交代?孙先生的责备我可担不起……”
天收不住用手拍打自己的后脑,竭力逼迫自己快些想出对策。
可他反复思量,仍是一筹莫展。
正焦灼无措时,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天收急忙捂住响铃,快步躲进附近贫民窟的天台,才敢接听。
来电的正是孙庸。
刚一接通,训斥声便传了过来:
“天收,你在做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孙庸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天收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老板,我这边情况有些棘手,方才实在不便接听。”
孙庸并未深究,转而问起他牵挂的人:
“花仔荣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一提及这个孙子,孙庸的话调便透出几分惯有的宠溺。
可他哪里晓得,这宝贝孙子在外头闯的祸已滔天。
天收趁机连忙汇报:“老板,出大事了。
花仔荣在港岛捅破了天,我已经没法再保他安全。”
说这番话时,天收原本提心吊胆,以为又会招来老板的斥责——毕竟自从抵达港岛,他办事屡屡受挫,难免让孙庸不满。
谁知孙庸非但没动怒,反而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好,不愧流着我孙家的血,果然不是个安分的料。”
天收听得发愣,不明白老板为何此时还能笑得出——明知花仔荣危在旦夕,竟似浑不在意。
未等他多问,孙庸接着说道: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到港岛了。
既然你处理不了,那就由我亲自来解决。”
他说得轻描淡写,天收却霎时明白过来——难怪老板如此从容,原来早已打算亲自出面。
“那就太好了!老板,只要你出手,这些麻烦肯定迎刃而解。”
“说实在的,这事除了您,像我这样的小角色根本摆不平。”
“老板您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和您会合,还有许多事需当面向您禀报。”
天收心中狂喜难以抑制。
“太好了!我就在天上人间酒店704房。”
结束通话后,他片刻不停,立即动身前往孙庸所在的住所。
与此同时,酒吧外的空地上,大飞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酒吧内的火焰越发猛烈,浓烟滚滚,熏得人无法呼吸。
大飞只得带着手下暂时退到街边。
手下们一直没有停手,拼命试图扑灭火势。
然而火舌越蹿越高,丝毫没有减退的趋势。
大飞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住地念叨:
“怎么办……怎么办……还在里面啊!”
“火这么大,她一定吓坏了……”
“不行,我必须进去救她!”
身为帮派堂主,大飞在旁人眼里向来是条硬汉,此刻却因妹妹安危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直打转。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如果真有不幸,哪怕花仔荣逃到天边,他也要将其碎尸万段,连其家人亦不放过。
定要花仔荣全家付出代价!
干等终究不是办法。
大飞心一横,扯下外衣便要往火场里冲。
一旁的小弟们慌忙上前拦住他:
“飞哥冷静!火这么大,您进去太危险了!”
“咱们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的!”
“弟兄们都在尽力灭火,一定会把人救出来的,您先别急啊!”
众人苦苦劝阻,大飞却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
正在拉扯推搡之际,封于修带着人马赶到了现场。
一下车,封于修看见这番景象,不由皱紧眉头。
他快步走到大飞身旁,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酒吧问道:
“怎么回事?花仔荣人在哪里?”
大飞怒气冲冲答道:“谁知道那混蛋躲到哪儿去了!”
“别让我抓到他,否则定叫他求死不能!”
“我要他全家偿命!”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嘶吼。
封于修被这强烈的恨意惊得一怔,脱口而出:
“至于吗?不过是一间酒吧,何必气成这样?”
他还以为大飞是因店面被烧才如此激动。
话音未落,大飞猛地转头吼道:
“胡说!要是只烧了酒吧,我大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我妹妹……我妹妹还在里面啊!现在生死不明!”
一提起,大飞便觉心如刀割,整个人瘫坐在地,手指深深插进凌乱的头发,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封于修顿时明白了他暴怒的缘由。
脑海中随之浮现出那姑娘的模样——他记起她似乎也是社团中的一员。
想到大飞曾果断拒绝天收的拉拢,封于修对这姑娘也生出几分欣赏。
他当即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别哭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有这工夫人早救出来了!”
封于修不耐烦地斥了一句,随即招呼手下找来一床厚棉被,让人不断往被子上泼水。
大飞愣在原地,一时看不明白封于修这举动是何用意。
直到棉被彻底浸透,封于修将其往身上一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海。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众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消失在烈焰中的背影。
一众手下围作一团,低声议论不休。
“这冲进去不是送死么?火势这么凶,进去还能有全乎人出来?”
“少说晦气话!能不能盼点好的?”
“再乱嚼舌根,飞哥非把你嘴撕了不可。”
大飞望着那片翻腾的火海,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没料到,陈楚手下最得力的兄弟,竟会为了救他妹妹,头也不回地扎进这片绝地。
此刻正蜷在卫生间角落,浓烟呛得她几乎窒息。
“救、救命……咳咳……”
她捂住口鼻,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淌。
可那点微弱的呼救声,早被烈火吞吐的噼啪声吞没。
刺鼻的毒气一股股往脑门里钻,意识像浸了水的纸,渐渐糊成一片。
再没人来,她怕是真要葬在这儿了。
就在她眼皮发沉时——
“砰!”
卫生间门玻璃猛地炸开,一道黑影破烟而入,转眼已逼到身前。
还没看清,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一床浸湿的棉被当头罩下,裹得严严实实。
来人正是封于修。
火场外,大飞急得来回打转,鞋底都快磨出火星。
“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
他猛啐一口,“呸!肯定没事!”
话虽如此,心里却乱麻似的揪成一团。
正焦灼时,火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
“哥——我在这儿!”
大飞一愣,几乎以为是幻觉。
“你们听见没?是不是在喊?”
他扭头抓住身旁手下,声音发颤。
不必等人回答,火光中已猛地撞出一道身影——棉被已烧着大半,底下护着的两人纵身一跃,滚出火场。
封于修手臂与手背上尽是灼伤的水泡,被他牢牢护住的却只蹭了满脸黑灰,并无大碍。
脚一沾地,便扑进大飞怀里发抖。
“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里面全是火,我好怕……”
封于修只静静站在一旁,拍去衣上灰烬,仿佛方才闯的不是火海,而是趟了趟浅水。
大飞一边抹泪一边急急查看妹妹周身:“快、快叫车!送医院仔细检查,千万不能留疤!”
他捧着的脸,声音还打着颤:“你可把哥吓死了……”
待两人情绪稍平,封于修才走上前。
“叙旧往后放放,”
他语气冷静,“花仔荣还没揪出来,得抓紧搜。”
大飞重重点头,一把攥住封于修的手臂:“兄弟,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往后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有事只管开口,整个堂口给你撑腰。”
封于修却淡淡抽回手,只瞥他一眼。
“客套话免了,先办正事。”
“够了,这些话不必再说。
我不需你撑什么场面,也当不起你的谢。
若你真要记恩,该记在我们老大头上。”
“谁叫我们老大胸襟开阔,向来不爱与人结仇!”
“只当你欠了他一份人情。”
语毕,封于修转身便走。
这话说得虽直,道理却不糙。
封于修毕竟是陈楚手下的人,若无陈楚点头,他岂敢自作主张。
想到前些日子与陈楚之间的摩擦,大飞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烫。
“唉,当初我怎么就那么糊涂,非要同陈楚争个高低……是我眼界窄了,实在窄了。”
“倘若陈楚真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辈,记恨着我先前那些计较,又怎会容许封于修来救我妹妹?只怕此刻,与我早已天人永隔。”
大飞心中感慨万千。
至此,他是真真切切悔不当初。
同时他也暗自拿定主意,日后定要寻个时机,单独约陈楚吃顿饭,当面郑重道一声谢。
经此一事,大飞甚至觉得,往后该多与陈楚往来才是。
第540章
27
火势愈猛,花仔荣被困于酒吧之中,退路已绝,只得咬牙向外冲去。
“嗬……嗬……”
刚一闯出火幕,他便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方才困在里头,几乎令他窒息。
人虽逃出了火海,外面却早有黑压压一片打手守候多时。
洪兴的人马亦在其中。
“花仔荣,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今日你也飞不出这天罗地网。”
“不想死得太难看,就乖乖束手就擒!”
“敢惹我们洪兴,早该料到有今日!”
“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洪兴的打手们挥舞着手中利器,呼喝阵阵。
花仔荣踉跄几步才站稳,眼看四面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头皮一阵发麻。
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唯有拼死一搏,或能挣出一线生机。
“来啊!不怕死的尽管上!老子就算今天栽在这儿,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踏进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花仔荣嘶吼着,俯身从地上抄起一柄短刀,在手中掂了掂。
另一侧,封于修朝众人一挥手。
号令既下,洪兴人马如潮扑上。
“宰了他!剁了他!”
“拿他的命,向蒋先生请功!”
“杀了花仔荣,够资格扎职了!”
“干掉他,我也能上位!”
一群马仔吼声震天,不顾一切地冲向花仔荣。
花仔荣腹背受敌,只能凭一把短刀勉力招架。
凭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他竟接连逼退了好几波人。
在一旁观战的封于修见状,连连摇头。
“这么多人,连个垂死挣扎的杂鱼都拿不下?”
“都退开,我来。”
封于修不愿再耗时间,出声喝退众人。
号令传下,马仔们纷纷散开,只留下浑身汗湿、喘息不止的花仔荣。
封于修扭了扭脖颈,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十几米外的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陈楚坐在车内,将酒吧门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眼下花仔荣已成困兽,虽仍在负隅顽抗,但陈楚并未放松警惕。
他仍在等待。
“你说,那个高个子这次会不会出现?”
陈楚望向身旁的丁修,含笑问道。
丁修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按以往的路数,该会出现。
每回花仔荣陷入绝境,那人总会突然现身将他捞走……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不过老板放心,只要他这回敢再来,我必定设法将他留下,绝不会像上回那样失手。”
“一个也别想逃,全都给我收拾干净。”
丁修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陈楚却向后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
“依我看,那大块头充其量只是个送死的货色。”
“留着他,也没什么用处。”
丁修听得茫然,捉摸不透这位老板言语里的机锋。
见陈楚在后座阖眼静息,封于修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忍住。
酒吧门外,花仔荣已是穷途末路,浑身挂彩,气力衰竭,四下里更是被洪兴的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更何况,还有封于修这样令人胆寒的对手在一旁?
封于修迈着沉稳步子,朝花仔荣逼近。
花仔荣踉跄后退,脊背终于重重撞上冰冷墙壁,再无退路。
周遭那群古惑仔顿时亢奋地鼓噪起来。
“做了他!做了他!”
“跟洪兴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明年今天就是他的祭日,洪兴够威!”
“拿他开刀,让道上都看看咱们的厉害!”
尖嚣叫骂四面涌来,混混们振臂挥拳,面目狰狞。
花仔荣拼命甩着头,试图驱散眩晕,保持清醒。
可惜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稳都勉强。
封于修身形忽动,一个箭步抢至眼前,抬脚便猛踹过去。
“呃啊——”
花仔荣毫无招架之力,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
他落地的刹那,周围又一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
人群中,大飞看得畅快淋漓。
“呸,自找的!敢动我妹妹,今天非让你脱层皮不可。”
大飞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旁的立刻抡起粉拳,不住捶打哥哥的肩膀,娇声埋怨:“哥!他差点把我烧死在里头,你都不心疼的吗?你该亲手替我报仇,狠狠教训他!”
她说着,委屈地撅起嘴。
大飞恍然似的连连拍额:“那当然!妹你看好了,哥这就给你出气!”
话音未落,他已撸起袖子,顺手拎起一根棒球棍,大步走向瘫倒在地的花仔荣。
此时,封于修正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他无意拖延,打算挑断对方脚筋,将人带去交由陈楚发落。
在他眼中,花仔荣已与死人无异。
不料大飞忽然从身后快步追来。
“兄弟,稍等!给个机会行不行?”
大飞凑到封于修身侧,咧嘴露出恳切的笑。
封于修蹙眉,目光扫过他。
大飞忙赔笑解释:“道上谁不知道我最疼这个妹妹?他刚才差点害死我妹,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还怎么带人?再说,我妹正眼巴巴看着呢……帮帮忙,算给我个面子。”
说到后半句,他已将声线压得极低。
封于修沉默片刻,终究微微颔首,向后退开几步,让出空间。
大飞赶忙抱拳:“多谢兄弟!情分我记下了。”
他豪爽地拍了拍封于修肩头,随即握紧球棍,转向花仔荣。
花仔荣蜷缩在地,浑身颤栗。
“小子,下辈子学聪明点,别惹不该惹的人,尤其是我和我妹妹。”
“不然,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谁知花仔荣死到临头仍不服软,他梗起脖子,朝大飞嘶吼:“来啊!有种就给我个痛快!你看我像怕死的人吗?”
嘶哑的吼声在酒吧街巷回荡。
大飞懒得再多费唇舌,抡起球棍便狠狠砸下。
“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这根棍子硬。”
“死到临头还嘴硬?今天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留不住你,这话我撂在这儿了。”
大飞话音未落,手中家什已接连砸下,撞得花仔荣哀嚎不止。
正当他抡起家什要往对方天灵盖上落最后一记时,人群中陡然窜出一道黑影,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腕子。
大飞只觉臂上剧痛,脱口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拦我办事?”
一扭头,却见身旁立着个再熟悉不过的高大人影——竟是天收。
“手下留情。”
天收咬紧牙关,目光如刀钉在大飞脸上,语气不容置疑。
大飞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教我做事?你算老几?自个儿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想捞人?呸!来得正好,咱们的旧账新仇今天一并清了。”
说罢朝门口一挥手,四周马仔齐刷刷往前压了几步,包围圈骤然收紧。
半日前天收曾在洪兴地盘露过面,不少人都跟他打过照面。
此刻他一现身,立刻被认了出来。
封于修在旁瞧见,先是诧异,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暗喜——在他眼里,这不过是送上门来的买卖,正好将这对难兄难弟一网打尽。
车厢内,丁修也瞥见了窗外动静。
“老板,快看!那傻大个又冒出来了!”
他急急指向车外。
陈楚缓缓睁眼,朝窗外掠去一瞥,嘴角浮起淡笑。
他见到天收并未显露出半分意外,倒像早已料定。
丁修恍然,压低声音问:“您早算准他会来?”
陈楚只笑不语,丁修心底那点钦佩不由又深了几分。
与此同时,大飞正要招呼众人围上前去,人群外陡然炸开一道洪亮的喝止:“全都住手!”
声浪荡开,围观众人纷纷扭头,只见队伍末尾处,一位拄拐老者步履从容地缓步而来。
他一身闲适打扮,左右却立着数名墨镜西装、身形挺拔的护卫。
单看这排场,便知来者绝非寻常角色。
底下的小弟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默默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老者就在一众护卫簇拥下,不紧不慢走到了人群中央。
天收见状,当即迎上前去,垂首恭恭敬敬唤了声:“老大。”
这一声称呼犹如冷水溅进热油,四下顿时哗然。
大飞与封于修等人皆是一愣。
“这哪儿冒出来的老东西?”
大飞歪头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烦地打量着老者。
来人正是天收背后的东家,孙庸。
他一得知孙儿遇险,便即刻带人火速赶来,没成想刚到就见着这般凶险场面——若非天收出手及时,花仔荣怕是早已没了气息。
孙庸目光先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花仔荣,眉头微蹙,但旋即舒展,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随后他抬眼看向大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位朋友,卖我个人情,这人今天我必须带走。”
四周黑压压尽是洪兴的人马,寻常人早该腿软胆颤,孙庸却神色自若,开口便是要人。
大飞听罢嗤笑出声,歪嘴问道:“老头,你哪条道上的?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你也不出去问问我大飞的名号,港岛这片地方,能叫我给几分面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是蒋先生吗?还是陈楚?说几句话就想让我大飞让步?简直可笑。”
大飞毫不客气,对着老者就是一番冷嘲热讽。
天收见对方对老板如此不敬,刚要上前,却被孙庸用眼神拦住。
“不得无礼。”
孙庸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扫了天收一眼。
天收沉着脸,默默退后一步。
孙庸不但没动怒,反而微微一笑,主动报上身份。
“朋友不认识我很正常。
我是从岛湾来的,竹联帮堂主,孙庸。”
“今天初到贵地,本来应该先去拜访你们的蒋先生。
只是事情紧急,才贸然前来。”
“人我今天先带走。
改天,我一定亲自向蒋先生说明原委。”
第541章
28
他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尤其那些站在后面的年轻手下,一个个瞪大眼睛,互相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外面社团的人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港岛的事,跟他们竹联帮有什么关系?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明摆着不把我们洪兴放在眼里。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专程过来找不痛快?”
“管他什么帮,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说得对,不行连这老头一起留下!”
这些年轻人大多血气方刚,靠一股莽劲行走江湖。
即便眼前是竹联帮的堂主,他们也未必放在心上——只要大飞一声令下,该动手时绝不会犹豫。
大飞皱紧眉头,将孙庸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搞什么鬼……花仔荣什么时候搭上竹联帮了?难道他被戴泉赶出来之后,就抱上了这条大腿?”
“可也不对啊,一个走投无路的丧家犬,哪值得竹联帮堂主亲自跑来救人?”
他心里满是疑惑,一时理不清头绪。
封于修始终沉默,目光却静静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事情牵扯不小,他不敢独自决定,必须等陈楚指示。
于是他有意无意望向街对面的车子,同时取出耳机戴上,接通了陈楚的电话。
“老板,这边有点意外。
有人自称竹联帮堂主,说要带走花仔荣。”
陈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有意思,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他语气从容,“先留住他们,我马上到。”
几乎同时,大飞也拨通了蒋天生的电话。
涉及其他社团的高层,他不敢擅自处理,生怕一个不当引发双方冲突。
在电话里,大飞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你先稳住场面,别让人离开。
我这就过来。”
蒋天生的声音透着严肃。
“明白,蒋先生放心。
您不来,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大飞语气坚决。
没过多久,陈楚与蒋天生先后下车,朝人群方向走去。
门外有人高声通报:
“蒋先生到了!”
“陈先生也来了!”
一声接一声的传话中,所有人齐刷刷转身看去。
目光汇聚之处,陈楚与蒋天生正并肩走来。
而在他们到来之前,孙庸已向身旁手下递了个眼色。
两人立即走向花仔荣,俯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天收则始终守在孙庸身侧,保持警戒。
见陈楚与蒋天生渐行渐近,天收低声向孙庸说:
“左边那位,就是洪兴的龙头,蒋天生。”
“这边是洪兴的堂主陈楚!”
“别看他只是堂主,在帮里分量可不轻,也是最棘手的人物。”
孙庸听罢微微颔首。
蒋天生一到场便厉声喝问:“谁这么不知死活,敢来洪兴的地头闹事?”
“莫非是想跟我们洪兴撕破脸?”
他声如洪钟,气势压人,一来就给孙庸一行人立了个下马威。
孙庸连忙迎上前道:“蒋先生言重了!”
“我们竹联帮在本土发展得顺风顺水,眼下并没有向外扩张的打算。”
“所以贵我双方谈不上利益纠葛,更不至于要闹到社团对立的地步。”
孙庸先把姿态摆明,划清了界限。
大飞趁机跨前一步,斜着眼反问:“话说得漂亮,谁信?要是真没冲突,你大老远从台湾跑到香港来捞什么人?”
“我看你就是想借这事扬名立万,在香港插一脚。”
“蒋先生,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咽,这帮人肚子里全是坏水,不能纵着!”
大飞边说边撸起袖子,摆开阵势。
蒋天生不满地瞪他一眼:“这儿轮得到你插话?”
大飞讪讪地抓抓头发,干笑两声。
陈楚望向孙庸开口道:“孙先生,久闻大名。
你不在台湾好好经营,跑到香港来做什么?”
“为什么非要保他?甚至三番五次让你的人和我们洪兴作对?”
说话时,他锐利的目光直刺向一旁的天收。
天收多次插手阻挠洪兴行事,已是明摆着的事实。
若孙庸今日不给个清楚交代,这事恐怕就要演变成两个帮派之间的战端。
谁知方才还精神矍铄的孙庸,忽然显得苍老了许多,无力地摇头叹气:“都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孙子。”
“我若不出面,这孩子恐怕早就没命了。”
说着,他眼梢往角落里昏迷的花仔荣一扫。
全场顿时一阵骚动。
谁也没想到,花仔荣这混账东西居然有个竹联帮堂主爷爷,这靠山确实不简单。
所有的疑团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难怪总有一批神秘人马暗中护着花仔荣!
不用说,这些人必定都是孙庸派来的。
“有意思,千里迢迢跑来认孙子?”
陈楚撇了撇嘴,神色轻蔑。
蒋天生则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还请洪兴的各位卖个面子。”
孙庸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陈楚却面色一沉,冷声反问:“要是我们不卖这个面子呢?”
刹那间,双方之间的空气冻结如冰。
两人目光相撞,阴冷的视线在空中交锋。
连周围看热闹的帮众都屏住了呼吸,四下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孙庸冷笑一声,态度倨傲:“今天这人我非带走不可,没有商量余地。”
“各位若能行个方便,大家脸上都好看,这份人情我孙某记着。”
“要是谈不拢,那就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我竹联帮忠字堂也不是摆设。”
言至此,孙庸眼中已透出杀意。
孙庸敢如此张扬,自有他的底气。
竹联帮势力遍布台湾,堪称当地第一大帮。
即便在香港,他们也布有隐密的关系网,关键时刻都能调动。
更何况孙庸执掌的忠字堂是竹联帮实力最强的分堂,麾下能人辈出,高手云集,眼线通达四海。
孙庸心中一直记挂着孙儿,刚才目睹花仔荣那副狼狈相,内心更是像被刀割一般难受。
这份血脉亲情让他下定决意非救人不可,哪怕因此与洪兴全面冲突也在所不惜。
周围的人群低声议论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原本只是洪兴与花仔荣之间的恩怨,由于孙庸的强势介入,性质已悄然转变——如今这已上升为洪兴与竹联帮两大势力之间的角力。
动花仔荣便意味着与孙庸为敌,进而等同于向整个竹联帮宣战。
这局面确实令人棘手。
大飞等人也都沉默不语,神情凝重。
此事关系重大,后果难以估量,外人自然不便插嘴。
最终的决定权落在了蒋天生肩头。
自报家门表明立场后,孙庸面带得意地望向对面的蒋天生与陈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蒋天生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他甚至有些懊悔——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果断解决花仔荣。
若人已不在,任孙庸如何叫嚣也无计可施,更不会引出后续这许多麻烦。
可惜世事难料,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竹联帮在岛湾势力雄厚,虽未涉足港岛生意,但此地必有他们的关系网。
为了一个花仔荣与整个竹联帮对立,是否代价太大?”
蒋天生暗自权衡着利弊轻重。
封于修和丁修的目光都投向陈楚,等待着他的指示。
无论蒋天生作何决定,只要陈楚一声令下,二人随时准备动手。
什么洪兴、蒋天生、竹联帮,在他们眼中都不及老板的一句话重要。
但陈楚并未立即下令。
沉默片刻后,蒋天生看向陈楚,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陈楚,此事不宜冲动。
不如先与对方坐下谈谈,逐一列出我们的条件。
你觉得如何?”
他征询地望着陈楚。
经过短暂权衡,蒋天生选择了较为稳妥的方式:暂留花仔荣性命,与孙庸展开谈判。
陈楚微微苦笑,点了点头。
“蒋先生若觉得妥当,便按您说的办。”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从蒋天生的语气中,陈楚已听出他倾向于谈判,多半是顾及孙庸的背景。
自己身为洪兴一员,自然不便让社团与龙头为难。
于是他爽快应下,又补充道:“人可以先不伤,但谈判势在必行。
我们不妨看看对方能拿出什么筹码,再见机行事。”
这番话让蒋天生思路清晰了许多。
“有道理,我同意你的看法。
这样我们可进可退,也算稳妥。”
两人商议既定,蒋天生转身走向孙庸道:“既然阁下自称竹联帮堂主,我总该尽地主之谊,该给的面子会给。
人可以带走,但我们之间的事尚未了结,必须好好谈个清楚,望最终能达成共识。”
说完,蒋天生朝远处的大飞等人挥手示意让路。
大飞心里暗骂不已。
他实在想不通蒋先生为何同意放人——这无异于纵虎归山。
洪兴何须惧怕竹联帮?这里毕竟是港岛,是洪兴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竹联帮在岛湾再威风,到了港岛势力也得大打折扣。
因此大飞仍旧站在原地,拒不执行命令。
外围的马仔们也个个面露不满。
蒋天生皱紧眉头盯着大飞,即便一言未发,那目光中的怒意已足以令人心悸。
大飞浑身一颤,连忙向旁边退开一步,身后的手下也随之向两侧散去,让出一条通道。
孙庸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蒋先生到底是社团的掌舵人,眼界开阔,懂得权衡轻重。”
“我就乐意跟你这样的聪明人往来,俗话说得好,顺应时势方为英杰。”
话音未落,孙庸已仰首大笑起来。
蒋天生却面容肃然,缓缓答道:“孙先生,今日让你离开纯粹是给彼此留个情面。
但花仔荣那桩事还未了结,请你定个日子,我们择日再坐下来细细商量。”
第542章
29
“竹联帮声名赫赫,总不至于连这点信用都不讲吧?”
蒋天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孙庸脸上。
孙庸倒也痛快,摆手便应承下来。
“成!我先送人去医院安置,等他那摊麻烦料理干净,我自然派人联络你。
届时双方敞开谈,有什么话都摆在台面上说。”
说罢,孙庸领着众人转身离去。
花仔荣是被人抬着走的。
他们前脚刚走,大飞后脚就冲到蒋天生跟前,急声嚷道:“蒋先生,刚才为啥拦着?只要你一个眼神,我立马带兄弟们劈了那群混账!”
“不就是个竹联帮嘛,有什么可忌惮的?”
大飞拧着眉头,满脸不甘。
蒋天生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神色间透出淡淡的疲惫。
此事他不想多费唇舌,解释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像大飞这样一根筋的愣头青,从来不懂纵观全局,脑子里只装得下眼前的刀光剑影。
这时陈楚上前,替蒋天生解了围。
“大飞,有些事你看不明白。
没错,刚才我们确实能动手做了他们——可然后呢?怎么收拾残局?那不就等于向整个竹联帮宣战?”
“为了一个花仔荣,给社团招惹这样难缠的对手,划算吗?”
“江湖行走不是光凭拳脚,得多用脑子,讲的是人情练达。”
陈楚这番话说完,大飞面红耳赤,几乎想当场找条缝钻进去。
连躲在人堆里的听见陈楚温沉从容的劝导,再瞅大飞那副窘相,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蒋天生望向陈楚,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听见没,大飞?这些道理你该多跟着陈楚学学。”
“想在这条路上走远走稳,就得学会动脑筋。
这方面,你和陈楚还差得远,得好好下功夫。”
蒋天生语重心长地说着,抬手拍了拍大飞的肩。
大飞低着头,耳根都涨红了。
转眼三天过去。
这天,陈楚、蒋天生与大飞等人聚在一处,准备一同前往与孙庸谈判。
临行前,蒋天生问道:“陈楚,要不要先布置些人手?万一谈崩了,难保对方不会硬来。”
“孙庸也是个狠角色,真要发起疯,恐怕不好应付。”
蒋天生的顾虑并非多余。
眼下洪兴与蒋天生等同花仔荣已结下死仇,孙庸救人心切,双方稍有不慎便会擦枪走火。
倘若孙庸暗中下黑手,又该如何应对?
不等陈楚回答,旁边的大飞却满不在乎地笑起来。
“蒋先生您放一百个心!您担心的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是我瞧不起他——我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
“您可别忘了,这儿是港岛,是咱们的地盘。
今天我们要是少半根头发,孙庸那帮人休想踏出港岛半步。”
“光是社团里这么多弟兄,就能把他们碾成渣。”
大飞显然没将孙庸放在眼里,仗着身处洪兴势力范围,言语间尽是轻蔑。
正是这种盲目的底气,让他浑然不觉潜藏的危险。
陈楚懒得同他多话,直接向蒋天生答道:“蒋先生,您考虑的这些,我早已安排妥当。”
言罢,他抬手轻拍两下。
不远处即刻快步走来一行人。
这些人目光锐利如刀,穿着寻常便服,却个个步履沉稳、身形矫健,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为首两人,正是陈楚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封于修与丁修。
这批人手皆出自他们安保公司的严格训练。
陈楚沉声下令:“你们先行一步,在酒店外围潜伏,以防中途有变。”
“切记,行动必须隐蔽,不可提前暴露踪迹,令对方有所警觉,务必做好伪装。”
陈楚神情肃然,语气不容置疑。
封于修与丁修等人齐声应命,迅速登上一辆面包车,疾驰而去。
陈楚转身,向蒋先生说明:“蒋先生,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他们会预先在酒店周边布防。
一旦出现险情,便能即刻现身,确保我们万无一失。”
蒋天生闻言,对陈楚的表现颇为赞许,微微颔首道:“若是社团里能多几位像陈楚这样得力的兄弟,我们何愁不能在港岛独占鳌头。”
陈楚与大飞相视而笑。
大飞的笑容却有些勉强,其中苦涩唯有自知——蒋天生这番话,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让他面上隐隐发烫。
与陈楚相比,他自觉相形见绌。
与此同时,孙庸已在商务套间内静候。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抬眼看向身旁的天收:“都安排妥当了?”
天收躬身点头。
“很好。”
孙庸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今日那姓蒋的若识趣,大家自然和和气气,万事好商量。
倘若他故意刁难,不给这个面子……那就别怪我孙某人不讲往日情分了。”
说到后半句,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不久,陈楚、蒋天生及大飞等人乘坐专车抵达酒店。
身形魁梧的天收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车辆刚停稳,他便快步迎上。
“哟,还挺懂规矩。”
大飞一下车便没好气地瞥了天收一眼。
上次险些命丧此人手下,他始终耿耿于怀。
天收赔着笑:“应当的。
我们大哥已在里面恭候多时。”
他恭敬地将三人引至电梯间,随后一同进入了商务套房。
“贵客光临,不必拘束,请随意坐。”
见众人到来,孙庸朗声笑着招呼。
陈楚、蒋天生与大飞径直在对面的沙发落座。
蒋天生更是从容地交叠起双腿——谈判桌上,气势决不能逊于对方,否则未开口便已落了下风。
“行了,老家伙,别绕弯子。”
大飞猛地一拍茶几,直指孙庸,“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这类粗莽的挑衅,自然不需蒋先生亲自出面,这也正是今日带大飞同来的用意之一。
孙庸眉头一蹙,面露不豫。
他好歹是一堂之主,被这般小角色指着鼻子叫嚷,颜面难免受损。
然而见蒋天生对此视若无睹,显是默许了下属的放肆,孙庸只得强压怒火。
他抬手轻拍两下,两名西装男子立即从侧间提出两只硕大的手提箱,置于一旁的桌面上。
陈楚与蒋天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未作声。
孙庸率先开口:“上回见面我已表明,花仔荣是我孙家血脉,我这做祖父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当然,道上规矩我懂。
为表诚意,我备下了两千万现钞,权当是换我孙子一条生路。”
“不,确切说,是这两千万,外加我竹联帮堂主的这份薄面,保他一条命。”
孙庸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杯中的茶叶,神态悠然。
陈楚与蒋天生的脸色却同时沉了下来。
这般解决方式,只令他们心底涌起浓浓的不屑。
蒋天生猛地一掌击在桌面上,声音里压着怒意:“孙先生,你说得未免太过轻松!花仔荣的所作所为,你真不知情?但凡你在外稍作打听,便该清楚这整桩事情的始末——那混账几次三番企图取我性命!”
“我蒋某再不济,也是一帮之主。
莫非我这个龙头的脑袋,连两千万都不值?何况这哪里只是钱的问题?这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我们社团的耳光!花仔荣早就放过话,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罢休,更别提我兄弟陈楚的血仇——”
他越说越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庸:“我和我兄弟的命,就这般廉价?”
蒋天生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让孙庸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原本就是花仔荣理亏,若按江湖规矩,行刺龙头这等事,放在旁人身上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可事已至此,孙庸不愿再翻旧账纠缠细节,只想尽快了结这桩麻烦,带着手下返回台岛。
谁知孙庸竟对蒋天生的怒斥置若罔闻,只侧首向身旁的天收递了个眼色。
天收会意,默然提起皮箱,掀开箱盖,将其中码放齐整的钞票一叠叠推到陈楚与蒋天生面前。
这姿态摆得明白——两千万便是他们的和解条件,至于蒋天生的愤慨,他们选择视而不见。
蒋天生面色铁青,双目微眯,周身腾起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
未等他开口,一旁的陈楚却已动了。
他抬腿猛然一踹,两只皮箱应声翻倒,箱中钞票哗啦散落,铺了满地。
这一下变故出乎孙庸与天收的意料。
陈楚朝那满地纸钞啐了一口,冷笑道:“莫说两千万,便是两个亿也休想了事。
花仔荣那条烂命,我们要定了。”
陈楚的态度比蒋天生更为决绝,这一脚无异于当场掀了桌子,再无转圜余地。
孙庸脸颊的肌肉隐隐抽动。
他盯着陈楚,语调森冷:“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可太过锋芒毕露,未必是福。
钱我已送出,态度也已摆明,接不接受,是你们的选择。”
“另外,你们这般不将竹联帮放在眼里,迟早会让整个洪兴付出代价。”
“送客!”
话音未落,他抓起桌上茶具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与此同时,身后天收已然起身,抬起手臂,摆出逐客的姿态。
蒋天生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目光如刀剐在孙庸脸上,倘若视线能杀人,对方早已被千刀万剐。
此刻,双方已然彻底撕破脸面。
“竹联帮又如何?别忘了这里是港岛,是我们的地界。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
“孙先生,今日的狂妄,他日必叫你付出代价。”
丢下这句冷语,蒋天生转身便走。
陈楚与大飞紧随其后。
临出门时,大飞忍不住频频回望,眼神惴惴地扫视四周,生怕有人追出。
直至踏入电梯,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抚着胸口道:“真险……还好没人跟来。”
第543章
30
这般模样,又惹来陈楚与蒋天生一记无声的白眼。
离开房间不过片刻,孙庸便朝身旁的天收递了个眼色。
天收会意,拨了通电话,简短吩咐几句。
陈楚、蒋天生与大飞刚走到酒店门口,身后大堂里忽地传来一声冷笑。
“既然诸位不给这个脸,今日便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天收已带人从厅内走出。
他手一挥,四周暗处骤然涌出大批黑衣打手,个个手持棍棒、眼戴墨镜,神色森然。
原来早在陈楚一行人抵达前,天收已在附近布下人手,只等一声令下。
孙庸根本就没打算谈成——那两千万不过是个幌子,他早备了后手。
大飞见状心头一紧,攥紧拳头瞪向前方。
蒋天生与陈楚却相视一笑,神情淡然。
这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倒是大飞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他娘的还有没有规矩?自古两方相争不斩来使,你们竟玩阴的?孙庸那老东西,早知当年就该带兄弟把他碾成渣!”
天收不气反笑,朝蒋天生微微一欠身:“蒋先生,得罪了。
我们老板本是诚心商量,两千万也不是小数目,何必与钱财过不去?”
蒋天生冷声反问:“谈不拢便要动手?你们竹联帮向来如此行事?”
天收并不动怒,只咧嘴道:“多说无益,不如想想今日能否活着离开。
解决了你,麻烦尽消,钱也省了,岂不痛快?”
说罢仰头大笑。
一旁的陈楚却忽然开口:“只准你们埋伏人手?”
他抬手吹了声响哨。
风声骤起,封于修与丁修已率众从街角疾步现身,转眼将天收等人反围在中央。
天收脸色一僵。
他原以为这出黑吃黑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却没料到对方早已识破,反将一军。
陈楚竟顺势布了个将计就计。
天收面如铁青,再不多言,抽刀喝道:“那便动手!一个都别放走!”
封于修与丁修疾步上前,护住陈楚与蒋天生,迎面截住扑来的黑影。
双方人马顿时缠斗在一处,金属碰撞声、呼喝声混杂炸开。
远处车内的孙庸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这一动手,与蒋天生乃至整个洪兴的梁子便彻底结死了。
如今他只盼天收能速战速决。
然而局面并未如他所愿。
混战持续不过十余分钟,天收那方已渐露败象。
不断有人被打退,更有伤者倒地不起。
那群黑衣打手越战越怯,阵脚渐乱。
封于修与丁修带来的人虽貌不惊人,出手却狠准刁钻,分明是经惯厮杀的老手。
天收手下步步后退,阵型已溃。
封于修与丁修身旁的护卫们气势愈发高涨,个个如同被注入了狂热的战意,不知疲倦地持续出击。
大飞在侧旁观,见此情景亢奋得难以自持,一边挥舞手臂做出夸张动作,一边扯着嗓子嘶吼助威。
“够劲!狠狠收拾这群阴险货色!”
“算计到老子头上?叫他们见识洪兴的真本事。”
“那大块头,识相的话现在跪下喊声祖宗,不然腿骨别想留着完整的。”
“屋里姓孙的也一样,滚出来低头认罪,否则今日就送他上路。”
大飞俨然一副倚仗他人威势、张扬跋扈的模样。
两方混战未见分毫停歇,地面已溅开斑斑血痕。
击退一拨杂兵后,封于修与丁修默契地朝天收所在位置逼近——二人目标清晰,便是要趁此机会制伏这魁梧汉子,若能生擒更是理想。
天收察觉危机逼近,抢先朝封于修挥出刚猛一拳,不料拳风及身的刹那,对方竟轻巧侧身闪过,让他全力一击落空。
天收心中骇然,暗呼:“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地步?以往这距离从无人能避开我的招式!”
未及回神,封于修的反击已至。
“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扫腿破风而来,直接将天收劈翻在地。
但天收毕竟也是习武之人,倒地瞬间迅疾翻身跃起,险险躲开丁修紧随其后的重踏。
若他反应稍慢半分,那两记沉猛脚力足以踏断他的肋骨。
“不错,还算有点能耐。”
封于修活动了下脚踝,朝天收勾勾手指,眼中满是挑衅。
天收抹去额角冷汗,此刻他已近力竭,全凭意志强撑。
若无变数,今日恐怕真要折在陈楚与封于修手中。
他心中苦涩难言,暗自咒骂:“花仔荣这混账尽会惹祸,得罪谁不好,偏去招惹洪兴,还惹上陈楚,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若被老大孙庸听见,绝无好下场。
孙庸站在人群外围,指间夹着雪茄,起初还含笑望着战局。
赴港之前,他特意从帮中抽调了一批精锐,本以为每人皆能以一当十,绝非本地寻常混混可比。
然而随着搏斗持续,在封于修与丁修的率领下,那群护卫越战越勇,竟将孙庸的手下逼得不断溃退。
孙庸脸上笑容逐渐凝固,继而转为铁青的怒色。
他未料到首次与洪兴人马交锋便陷入这般窘境,实是大失所望。
“都没吃饱饭吗?全都给我压上去!谁能拿下蒋天生,我赏他一栋洋房!”
见形势急转直下,孙庸朝手下厉声咆哮。
众人只得咬牙前冲,纷纷抽出利刃迎敌。
可惜这番反扑并未对护卫造成多大威胁,反而又有数人接连受伤倒地。
陈楚、蒋先生与大飞则悠然立在后方,静观这场厮杀。
“陈楚,你究竟从哪儿找来这般凶悍的手下?借我两人用用如何?也好替我练练手下那群废物。”
“同出一门,怎么你的弟兄个个骁勇,我收的那些却尽是庸才?”
见陈楚调来的人马如此强悍,大飞羡慕得几乎眼红。
他不由心想,倘若自己麾下也有这般猛将,何愁不能扩张地盘、赢得社团重用?
陈楚与蒋天生相视一笑,并未回应大飞的追问。
大飞抓抓头发,面露讪然。
此时陈楚朝封于修与丁修扬声道:“不必再拖了,午后我另有事务,速速了结。”
陈楚一声令下,如同金科玉律,封于修与丁修当即应诺。
二人拳脚如电,三两下便逼退了周围那些杂兵喽啰。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不远处的孙庸,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孙庸只觉得脊背一寒,仿佛有冰锥贴着骨头滑过——仅仅是与那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他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识相的话,自己认输吧。”
封于修与丁修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朝孙庸逼近,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对短刃。
那兵刃形制特殊,虽不长大,刃口却透着乌沉沉的光,一看便知是见血封喉的凶器。
寻常人莫说使用,便是握着也要心胆俱颤。
孙庸脸色发白,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亲手来请了。”
“得罪了我们老板的人,从来只有一种下场。”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动作整齐得宛如镜像。
孙庸踉跄着退到墙根,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水泥,已是退无可退。
他扯着嗓子嘶喊:“拦住他们!快拦住!”
“天收——天收!快来救我!”
正与几名保安缠斗的天收猛然回头,恰好看见双刃破空,直取孙庸咽喉的一幕。
他心头一紧,大喝一声:“老板当心!”
整个人如猛虎出闸,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孙庸所在。
就在封于修的短刃即将刺入孙庸胸口的刹那,天收堪堪赶到,一掌狠狠推开孙庸。
孙庸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般向后跌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撑住身子,模样狼狈不堪。
天收这一推救下了孙庸,自己却失了闪避的余地。
寒光一闪,那柄短刃直直没入他的左肩。
皮肉撕裂的闷响声中,天收闷哼一声,鲜血迅速洇透了半截衣袖。
他反应极快,右手死死按住伤口,扯下颈间领带,利落地在伤处上方扎紧止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显然,受伤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啧,倒是条硬汉子。”
封于修并未因好事被搅而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天收,“可惜跟错了主子。
这老头能给你什么前程?若肯转头跟着我们老板,荣华富贵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何必为个庸主白白送命?”
他言语间颇有赏识之意,奈何双方立场迥异。
天收闻言却嗤笑一声:“闭嘴!”
他一把扯下染血的外套,露出筋肉虬结的上身,目光如炬:“江湖行走,忠义为先。
我天收若是卖主求荣之辈,早就烂在阴沟里了!”
“今日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休想再往前半步。
想动我老大,先从我尸身上跨过去!”
周围响起几声嘲弄的嗤笑。
封于修与丁修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在他们看来,这天收分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既然良言劝不动,那便只能刀下见真章了。
“那就得罪了!”
丁修率先发难,一声低喝,身形跃起,一记凌厉的鞭腿直扫天收面门。
天收急抬双臂护住头脸,凭借一身横练筋骨硬接下这一击。
劲风扑面,震得他臂骨发麻,脚下却如铁桩般寸步未退。
若非他体魄强健、反应迅疾,方才那一脚恐怕早已让他颅碎血溅。
即便以最标准的格挡姿势硬接下这一击,沉重的力道仍震得他踉跄后退数步,颅脑嗡鸣不止。
足见方才那一脚蕴含何等骇人的劲道。
然他并未迟疑,只甩头驱散眩晕,便再度挥拳猛扑而上!
那状若疯虎的攻势招招直取要害,狰狞面色连一旁训练有素的安保队员见了也脊背生寒。
“这大汉是个不要命的狠角儿。”
“怕什么,总教头定能制他。”
第544章
31
“那是自然,教头何时输过阵?”
“任他再凶悍,在教头跟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
众人振臂呼喝,声浪如潮。
纵使对手功底扎实,可今日他所面对的,究竟是远超常理的存在。
不过三两回合往来,两位教头已不愿固守,转而连环出拳,攻势骤如急雨。
嘭!嘭!嘭!
数记闷响结实砸落,随之传来骨节断裂的脆声——肋骨折断,臂膀脱臼。
末了一记勾拳自下而上猛贯下颌,那人浑身倏然僵直,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四周顿时爆出沸腾欢呼。
“教头神威!”
“还有谁想试试?尽管上前!”
“弃械抱头,可留性命!”
厉喝声中,余众打手面如土色。
那倒地的巨汉在帮中已属翘楚,竟这般轻易溃败,恰似一盆冰水浇透了众人心胆。
有人甚至缓步走近,朝地上毫无声息的身影竖起拇指,继而狠狠向下一点。
豆大汗珠自孙庸额角滚落。
“怎会……一招便败?”
“起来!你这帮中第一悍勇之徒,岂能如此不堪!”
任他如何嘶吼,地上之人再无动静。
两道身影已悠然踱至他面前。
孙庸双腿微颤,却仍强撑架势,哑声道:“姓蒋的……事做太绝,于谁都没有好处。”
“如今道上生意艰难,兄弟们皆在咬牙苦熬。
若此刻再自相残杀,唯有共损,岂有赢家?”
他昂首瞪视,将最后底牌掷出:“你莫忘了,我仍是竹联帮一堂之主!”
至于对方会不会认账、给不给面子,眼下还是未知数。
他现在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这极为有限的几种手段,才能将局面彻底稳住。
不等蒋天生开口,陈楚已大步上前。
“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我们绝不会碰那种生意。”
“何况这里是港岛,就算竹联帮势力再大,到了我们的地界,也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否则,只怕有来无回。”
这番话是陈楚掷给他们的最后警告。
孙庸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总之你们不能动我。”
他紧闭双眼,把头扭向一旁。
“我……”
“闭嘴!”
孙庸刚想辩解,话音未落就被陈楚一声厉喝打断。
陈楚面色阴沉地走到孙庸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压得很低:“港岛这潭水太深,我怕孙先生你把握不住。
若是还想全身而退,就尽早离开,别再掺和我们内部的事。
否则一旦出了意外,谁都保不了你。”
这般规劝,若是旁人或许早已感激涕零,可惜孙庸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无论陈楚说什么,他始终满脸怨愤,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有胆你就动手。”
“没那个胆子,就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今天这事,竹联帮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迟早找你清算。”
听他口气如此硬气,陈楚只觉得可笑。
没等孙庸说完,陈楚抬手便要挥过去——
而他扬手的细微动作,已被对方全然看在眼里。
“老板,不如你们先回避一下,给我们半天时间,人和车都能处理干净。”
封于修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崭新的橡胶手套,慢慢戴上。
孙庸心里恐怕早已骂遍了祖宗。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竟真打算要他的命。
陈楚却摇了摇头。
“现在取他性命没什么意义。”
“今日的事暂且记下,往日的旧账、今天的梁子,将来一并再算。”
他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蒋天生。
蒋天生并未多言,只淡淡补了一句:
“孙先生,你我打过两次交道,但这件事还没完。
我不妨把话说明——花仔荣我一定要除。
莫说你只是竹联帮一个堂主,就算你们帮主亲至,那个混账我也照杀不误。”
蒋天生说这话时腰背挺直,气势凛然。
孙庸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不敢再硬顶下去。
眼前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将满腔怒意强压心底。
“我们走。”
蒋天生大手一挥,率先坐回车内。
陈楚扫了一眼地上仍在呻吟的伤者,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扬手撒向半空。
纸币纷纷扬扬飘散,落得满地都是。
他不耐烦地指了指地面:“这些就当给你们的医药费。
今晚没事的都去医院包扎一下。”
说罢,陈楚与大飞也上车离去。
临走前这撒钱的举动,分明是刻意折辱人心。
如此手段,正可从内部分化孙庸手下的士气。
待车影远去,孙庸两腿一软,瘫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方才那几个吓得失禁的马仔见状,赶忙小跑围拢,七嘴八舌地问候:
“老大您没事吧?伤着没有?要不要先送您去医院看看……”
“他们居然跑了!我马上派人全城搜捕,一定把他们抓回来!”
“敢动我们孙爷的念头,绝不能叫这人见到明日晨光。
不如今晚我便领弟兄们摸去他住处,来个突然袭击,不信收拾不了那几个家伙。”
这群混混尽是马后炮,方才争斗时个个噤若寒蝉,眼下打斗刚歇,倒抢着凑到孙庸跟前表忠心了。
孙庸胸中火起,抬腿便踹翻近前一人,指着他鼻子骂道:“若非你们这般不中用,我何至于此?”
“事都了结了才跳出来逞能,打起来那会儿,你们一个个躲哪儿逍遥去了?”
被孙庸这般厉声斥责,众人皆垂首不语,面红耳赤。
怒火翻腾归翻腾,孙庸却未放下救孙儿的心思。
孙庸拳头攥得死紧,眼中如有烈焰迸出。
“陈楚、蒋天生,你们且等着,这口气我断咽不下去,早晚要与你们算个总账。”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得跪在我跟前讨饶。
呵呵,我孙庸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亏。”
“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咬得后槽牙格格作响,低声自语道。
身旁几个手下却纷纷苦劝。
他们早被那封于修、丁修骇人的身手吓破了胆,实在不愿再与陈楚一方为敌。
有这折腾的工夫,不如回湾岛过快活日子。
“孙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陈楚手下那些人个个悍勇,能独挡一面,咱们这回准备不足,带来的人手根本招架不住。”
“老大,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要不咱们先撤,日后腾出手再来收拾他们?”
“是呀是呀,不如先回湾岛,将此事禀报帮主,请帮主定夺。”
“眼下咱们人手吃紧,急需好手增援。
不如暂且退回,从长计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盼说动孙庸带他们离开。
谁知孙庸暴跳如雷,一把将手机掼在地上砸得粉碎,破口大骂道:“闭嘴!都给我闭嘴!”
一声怒喝,四下骤然死寂。
“你们这些懦夫、怕死的废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肚里那点算计,不就是想溜吗?何必在我面前拐弯抹角!”
这话说得一众打手无地自容,只得低头认错。
孙庸继续骂道:“都忘了这趟来港岛是为了什么?我孙儿还没脱险,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把烂摊子全丢给他?”
他目光森冷,气势慑人。
周遭那些小喽啰虽还有话想说,见此情形也不敢再开口,只好把话憋回肚里。
孙庸态度强硬,毫无商量余地,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天收去医院!”
回过神,孙庸才想起躺在不远处的正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天收。
在他催促下,几人慌忙下车,将天收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天哥,撑住啊!”
“对对,一定要撑住,医院马上就到了,进了医院就没事了。”
“天哥要是有个万一,弟兄们往后还能跟着谁?谁再来罩我们啊?”
看着天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周围人满脸焦灼。
另一边,孙庸带着几名亲信赶到私人医院。
病房里,花仔荣浑身缠满绷带,只露一双眼睛和嘴。
见有人进来,他激动地扭动身体,朝门口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走进来的正是他祖父孙庸。
看见病床上孙儿的模样,孙庸只觉心如刀绞。
病床旁,老人望着昏迷多时的孙子,胸口堵着化不开的懊悔。
若他能早一步赶到,或许局面不至于此。
孙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长叹出一口气:“孩子,你实在闹得太过了。”
“眼下这局面有多棘手,你可知晓?咱们已经处处受制,我这些年攒下的底气,都快被你耗尽了。”
“洪兴的蒋先生,那是能随便招惹的人么?”
老人的话语里浸满了疲惫,像是要把心里淤积的愁闷都倾倒出来。
床上传来虚弱却执拗的声音,花仔荣的喉咙因手术而沙哑,每说几个字都像用尽力气:“爷爷……你得替我出头……蒋天生、陈楚……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仇不报,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身子发着颤,不是愤怒,而是虚弱至极。
孙庸却只是摇头。
“别想这些了,孩子。”
“只要人还在,就不怕没路走。
这儿终究是洪兴的地方,硬碰硬讨不到便宜。
眼下最要紧的是避过风头,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说得在理,如今形势比人强,再挑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谁知花仔荣一听竟激动起来:
“你还是我爷爷吗?亲孙子被人弄成这样,你连报仇都不敢?”
“什么竹联帮堂主……我看还不如街边要饭的!你不帮我,就别想我认你!”
少年情绪激烈,话语如刀。
孙庸却不再接话,甚至懒得争论。
在他眼中,这孙子已是强弩之末,再不甘心也掀不起风浪了。
他也就没把那些狠话放在心上。
第545章
32
却不知病床上的少年,心里正重新烧起一团暗火,一个狠毒的念头逐渐成形。
孙庸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临走前拍了拍孙子的手背:
“听爷爷一句劝,好好养伤,按时做复健。
外面的事,有我。”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刚合上,花仔荣就伸手扯掉了腕上的输液针。
“呸,第一大帮?连垃圾都不如……”
“你不帮,我就自己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楚,蒋天生,咱们走着瞧。”
他喃喃低语,手指慢慢攥紧被单,眼里透出一股冰冷的狠意。
新的算计,已在他心底滋生。
走廊上,孙庸还没走远,一个手下就急匆匆追了上来。
“老大,我有个想法!”
矮骡子脸上带着兴奋。
孙庸瞥他一眼:“直说。”
“咱们不是一直动不了蒋天生和陈楚吗?不如……借别人的手。”
他故意停顿,孙庸果然放缓了脚步。
“借谁的手?”
矮骡子压低声音:
“上午跟着蒋天生来的那个长头发的,邋邋遢遢那个,您还记得吗?”
孙庸立刻想起那个人——大飞。
他当然记得,在套房里拍桌叫板的,除了蒋天生,就数这个长毛最刺眼。
大飞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竟也敢在自己面前张狂?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我还记得那人,怎么,事情和他有关?”
孙庸侧过脸瞥了对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解。
身旁的矮个子连忙点头,咧着嘴笑道:“正是,这人是破局的关键。”
“我们探听到的消息说,这人叫大飞,是洪兴的一个打手,品性不端,贪财好色是出了名的。”
“尤其爱占小便宜,还有个毛病——邋遢得很。”
孙庸静静听着,脑中已飞速盘算起来。
矮个子继续往下说:“而且大飞和陈楚之间早有矛盾,两人曾因争利结过梁子。”
“之后大飞还常带人去陈楚的地盘上找麻烦。”
“加上他们社团的蒋天生一向偏袒陈楚,大飞在几次较量里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照这样看,大飞对陈楚和蒋天生都憋着一肚子火。”
矮个子条理分明,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孙庸能走到今天,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早在对方提起大飞时,他心中便已有了谋划。
“你想拉拢大飞,从内部分化他们?”
孙庸直接点破。
矮个子立刻拍手称是。
“大哥果然厉害,一眼就看透了!小弟真是佩服。”
这话明摆着是奉承,孙庸听得直皱眉。
“以后少说这些没用的。”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活了这么多年,早听腻了。”
矮个子讪讪点头,干笑两声。
孙庸望向远处,将整个计划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细细推敲后,他觉得此计可行。
孙庸转过脸,略带得意地问:“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打交道吗?”
矮个子愣住,茫然摇头。
“有弱点的人。”
孙庸自问自答。
“人一有弱点,就有了突破口。”
说完他便朝住处走去,吩咐手下备好一整箱现金。
这些钱本是打算送给蒋天生的其中一部分,如今正好用来收买大飞。
孙庸向来精于算计,心里那本账打得叮当响。
此时大飞正在牌桌上摸牌,一个矮瘦男子突然凑到近前。
“飞哥,我们老板想请您单独说几句话。”
那人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又朝窗外指了指。
大飞皱起眉,顺着方向看去——街对面站着孙庸,那人还特意摘下帽子朝他挥了挥手。
大飞心里顿时嘀咕起来:这老家伙突然找我做什么?
他把牌往桌上一拍,瞪着眼问:“什么意思?昨天没闹够,今天还想约架?”
身旁的矮瘦男子赶紧赔笑:“哎哟,飞哥您这话可冤死我们了,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您这儿生事啊。”
“昨天的事都翻篇了,今天我们老板特地过来,就是诚心想和您聊几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地点随您定,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他弯腰弯得几乎要对折,姿态摆得极低。
大飞对这态度颇为受用,脸色稍缓。
大飞得意洋洋地朝牌桌边的弟兄们扬了扬下巴:“瞧见没?昨儿那竹联帮的老头子,今天特地跑来给我赔笑脸了。”
“什么竹联帮,名头吹得震天响,我看也不过是堆破烂。”
“还自称是那头最大的字号?笑死人,怕不是只剩些走不动路的老家伙。”
“要是咱带着人过去插旗,怕不是能把他整个堂口都掀了。”
他嗓门洪亮,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真切。
四周的小弟们顿时哄笑起来,又是拍手又是跺脚。
“飞哥威风!竹联帮算什么东西!”
“给咱提鞋都嫌他们手糙!”
“花仔荣还以为抱上什么大腿呢,原来就是个空架子!”
喧闹声中,那个缩在角落的竹联帮弟子脸色发青,却咬着牙没敢吭声。
大飞一抬手,满屋霎时静下。
他慢悠悠站起来,捋了把乱发:“人家大老远来,咱也得给点面子。
江湖行走,总得敬关二爷三分。”
说着指了指里间的休息室:“叫你们老大进来谈。”
不多时,孙庸带着两人走进棋牌房。
满屋纹身的青年斜眼打量着三人,交头接耳:
“这老头胆子倒肥,就带两个人?”
“喂,你说那箱子里会不会是家伙?”
“怕什么?在这儿动手,他们来得及开箱?”
孙庸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刚坐下,大飞就翘起腿点上烟:“怎么,昨天还没听够骂?我大飞说话向来落地砸坑。
你今天又来,图什么?”
孙庸不恼,只微微一笑,示意手下打开皮箱。
整整齐齐的钞票露了出来。
大飞怔了怔,随即皱眉:“你找错人了吧?蒋先生的态度昨天很清楚,这不是钱的事。
花仔荣那条命,谁都保不住。”
他以为这老头是想让他转交赎金——这种里外不讨好的蠢事,他怎么可能沾手?
谁知孙庸忽然笑出声,摇了摇头。
“大飞兄弟,”
他声音陡然一沉,“谁告诉你……这钱是给蒋天生的?”
大飞愣住了。
“这话从何说起?”
大飞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孙庸。
孙庸却显得从容不迫,嘴角带笑:“蒋天生既然不肯收这钱,我也没必要硬往他手里送。”
“大飞兄弟别多想,纯粹是欣赏你的做派,想和你结交一番。
这点心意,就当是相识之礼。”
“你大可放心,与我孙某往来绝不会让你吃亏。
我们竹联帮对待朋友,向来慷慨大方。”
话音落下,他将皮箱轻轻推向大飞面前。
事到如今,大飞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孙庸这是要用整箱钞票将他拉拢过去。
一旦收下,便等于踏上孙庸的船,意味着对社团的背离,对蒋天生的不忠。
大飞心跳如鼓,盯着那箱钱沉默良久,没有作声。
一旁的孙庸心中暗喜,自以为这步棋下得精妙,认定大飞终究难以抵挡诱惑,必将屈服于贪念之下。
谁知大飞忽然抬手,将箱子推了回去。
“做你的梦去!老家伙,你这招可真够阴的,想用这箱钱把我推进火坑?真把我当蠢货了?”
“今天我要是拿了,往后还怎么在港岛站稳?社团里还有谁会服我?”
“在外头闯荡,钱固然重要,可有些东西,比钱更值价!”
“趁我还没动怒,赶紧带着你的钱走人!”
大飞猛地从沙发里起身,直指孙庸面门厉声喝道。
孙庸在湾岛竹联帮里好歹是一堂堂主,此次为了后辈之事才放下身段,来与大飞商谈联手。
没成想竟是自讨没趣,碰了满鼻子灰。
“大飞,你可想清楚了?”
孙庸眼神冷了下来,仍想作最后争取。
大飞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后悔?后悔你没许成的那场富贵梦?省省吧!”
“今天我要是答应跟你勾结,背叛自家兄弟,那才叫真后悔。”
“趁我还没改主意,赶紧走。
再耽搁,我怕你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孙庸气得脸颊微微抽动。
但他不敢在此当场翻脸——这儿究竟是大飞的地盘,门外全是洪兴的人。
若真动起手,自己未必能安然脱身。
他强压怒火,带人转身离开。
走出包厢的孙庸面色铁青,拳头攥得作响。
“大飞,咱们走着瞧。
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今天后悔。”
“我能捧你上去,自然也能把你踩下来。
到那时,你什么都不是。”
他低声自语,抬脚狠狠踹开挡在前方的椅子。
与此同时,陈楚接到了蒋先生打来的电话。
“蒋先生,您找我?”
接起电话,陈楚语气恭敬。
蒋天生笑声爽朗:“现在得空不?没事的话就来星光酒吧坐坐,今晚全算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喧闹的音乐与鼓点,蒋天生显然正在酒吧里畅玩。
“蒋先生好兴致!怎么突然想到去星光酒吧?”
陈楚笑着问道。
听得出来,蒋天生心情极佳——先前与孙庸那一番较量赢得漂亮,洪兴社团的声势也因此大涨。
身为社团龙头,他自然觉得脸上有光。
蒋天生笑着答道:“这还用问?男人都懂的嘛!快来就是了!”
陈楚不再推辞,换上便装就和封于修一同赶往星光酒吧。
那家酒吧正是大飞管辖下生意最旺的场子,因店内多是年轻靓丽的姑娘,向来吸引不少爱玩乐的年轻人聚集。
陈楚刚走到酒吧门口,便有手下快步迎了上来。
第546章
33
陈楚在男子的引领下步入酒吧内部,蒋天生早已订好的位置正静候着他的到来。
穿过门廊,炫目的灯光与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摇滚乐震动耳膜,舞池里年轻的身体随着节奏肆意摆动。
这的确是个容易让人迷失的场所。
陈楚环顾四周,不禁颔首:“大飞在经营上确实有一套。”
生意兴隆自有其道理。
蒋天生从不远处的卡座里抬手示意。
陈楚走过去,对方当即笑着揽住他的肩,两人并肩在沙发上坐下。
“等你半天了,特意安排的两位姑娘都快坐不住了。”
蒋天生转头对一旁两个年轻女孩嘱咐,“好好陪我这位兄弟,今晚尽兴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女孩们含笑贴近陈楚坐下,热情得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酒杯相碰,两人闲聊起来。
几巡过后,蒋天生正色举杯:
“陈楚,和孙庸那件事,多亏你及时派人相助。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陈楚笑着摆手:“蒋先生言重了,本就是我该做的。”
酒意渐浓,二人各携女伴步入舞池。
在自家的地盘上,他们尽可放松享乐,无需顾忌。
有人欢愉,便有人烦忧。
此时,孙庸正为孙子的事焦头烂额,连带将对大飞的恼恨也刻入心底。
区区洪兴一个堂主,竟敢拂他的面子。
孙庸觉得必须给对方一个教训,也好借此在港岛立威——要让各处社团都清楚,即便他来自湾岛竹联帮,在此地依然不是可轻慢的角色。
他猛然拍桌,朝门外喝道:“进来,有事交代!”
一队身着西装的汉子鱼贯而入。
“老大,请吩咐。”
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孙庸眯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要动大飞。”
“去查清楚,他手下哪些产业最赚钱。
要打,就打他最疼的地方。
得让他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
他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手下纷纷领命:
“放心,一定办妥!”
“绝对漂亮收尾!”
“弟兄们,动起来!”
人群迅速散去。
不久便有回报:
“老大,查明白了。
大飞手下最旺的场子就是酒吧,其他生意都半死不活,不值一提。”
孙庸听罢大笑。
“好!天也助我。”
“都备齐了吧?那我们就朝这酒吧下手。”
他挥手下令:“选几个可靠的人,备上汽油,想办法一把火烧个干净。
任他生意再旺,烧成灰烬还怎么开?”
手下齐声应和,一场针对酒吧的行动悄然展开。
他们预先通过特殊途径弄来了几桶易燃的燃油,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旧货车在夜店周围缓缓兜圈,试图在动手前摸清附近的地形与状况。
此时陈楚与蒋天生正在店内纵情享乐。
与此同时,大飞也从手下那里得知蒋天生和陈楚正在自己的场子里寻欢。
“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贵客!”
“这么要紧的消息怎么现在才报?别拖沓了,快去备车,我这就过去。”
大飞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丝毫不敢耽搁,立即领着几名亲信匆匆赶往酒吧。
抵达时,只见陈楚与蒋天生玩得正酣。
大飞朗声大笑,张开双臂迎面走去:“真是稀客临门啊,蒋先生、陈先生,今天怎么忽然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二位要来也不提早说一声,我也好安排些特别的招待。”
他热情地上前,先后与陈楚、蒋天生用力拥抱了一番。
陈楚和蒋天生此时皆已跳得浑身发热,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舞池。
蒋天生朝大飞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不错啊大飞,你这地方弄得挺像样。”
身旁的陈楚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大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笑道:“这都是靠社团撑腰,同行没人敢乱搅局,不然这么大规模的生意哪能做得起来。”
三人相视大笑。
随后他们移至一旁的卡座落座。
大飞朝附近的侍者打了个手势。
“别干站着,赶紧上酒。”
“把店里最好的酒都取来,姑娘也要挑最年轻漂亮的头牌。”
“今晚所有开销都记在我账上。”
大飞挥着手臂,豪爽地向手下吩咐。
一旁的蒋先生闻言却皱起眉头。
“行了大飞,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刚才已经跟陈楚说好,今晚我来结账。”
“你可别跟我争。”
蒋先生端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大飞却赔着笑说:“蒋先生您是社团龙头,光临我这种小地方哪还能让您破费?传出去我大飞的脸往哪儿搁?”
“您就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下回再有这样的场合,一定让您请,怎样?”
大飞舌灿莲花,再三坚持。
话说到这个份上,蒋先生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蒋天生点头应允。
很快,各式高档酒水接连端上桌来。
三人并未察觉,另一批人早已盯上了这家酒吧。
十来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混在普通客人中,悄无声息地潜入店内。
这些人一进来便目光游移,不时彼此交换眼神。
突然其中一名青年猛地掀翻面前的桌子。
“他妈的!你们卖的是什么破酒?一股尿骚味,这不会是假酒吧?叫你们老板滚出来!这么大场子居然卖假货?”
他暴怒地吼叫着。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全场注意。
许多客人停下动作,纷纷朝这边张望。
大多数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观望。
不远处的陈楚和大飞等人也注意到了骚乱。
但大飞并未亲自出面,只朝远处的酒保使了个眼色,示意手下自行处理。
几名管事的店员便主动朝那边走了过去。
“哥们,出啥事了?”
几个人围了上来,嘴里热络地称呼着,打听原委。
那男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盏轻响,伸手指着面前的酒瓶,嗓门拔高了八度:“你们这算什么名堂?光天化日卖假货,真拿我们当冤大头割了是吧?”
酒保脸上堆起无奈的笑,放缓了声音解释:“这位先生,您怕是误会了。
咱们店里的酒水,都是从正规渠道来的,每一瓶都能追根溯源,您要是不信,随时可以找人验。”
“这会儿正是营业的钟点,要是您有什么不满,咱们移步里间,好好说道说道?”
酒保一边说,一边伸手示意,想将人引向旁边的僻静包厢。
众目睽睽之下闹腾,终究是搅扰生意。
哪知这年轻客人半点情面不给,胳膊猛一挣,便甩开了酒保的手,眉眼间尽是咄咄逼人的神色。
“怎么,瞧不起人是吧?觉着我在这儿无事生非?”
“卖了假酒还想封我的口?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大伙儿都来评评理,都来瞧瞧,他们这卖的不是假酒是什么?还在这儿嘴硬!往后谁还敢来这地方花钱?”
“我看他们就是店大了,心也黑了,专骗咱们这些老实掏钱的。”
年轻人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手臂挥舞着向四周比划。
人群里,竟还有其他几道年轻声音跟着起哄应和!
“太欺负人了!卖假酒还不准人说,这种店趁早关门算了!”
“什么破酒吧,我看是专坑人的黑窝!”
“假酒都敢拿出来糊弄,你们胆子是真肥啊。”
“搁我以前的脾气,非把这场子给掀了不可!”
“大家都散了吧,别在这儿消费了,隔壁街多的是地方!”
“哪儿花钱买不到痛快?何必在这儿喝些不明不白的玩意儿,万一喝出毛病,找谁说理去?”
越来越多形迹可疑的人在人群里嚷叫着,煽风点火。
七嘴八舌的喧哗汇成一片,现场顿时乱哄哄的。
多数客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头脑,不知该信哪一边。
旁边的大飞几人看着这情形,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心底也升起疑云。
哪有这么巧,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闹场?倒像是早就串通好了,专程来砸招牌的。
大飞脸色一沉,霍然起身。
“真他妈的见鬼了,这是存心要我大飞难堪!今天蒋先生和陈先生难得来我这儿坐坐,偏就撞上一群不知哪冒出来的杂碎闹事,我这脸往哪儿放?”
他骂了几句,转头对陈楚与蒋先生道:“二位稍坐片刻,我让人去处理一下。
往常从没出过这种岔子,今天真是邪了门。”
匆匆解释完,他便铁青着脸朝人群走去。
“叫保安过来,把这群闹事的全给我按住。”
大飞冷声下令。
身边手下立刻应声而动。
很快,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小跑着聚拢过来,手里提着短棍,将那伙吵嚷的人围在了中间。
不料对方非但不怯,反而嚷得更凶了。
“快看啊!这就是心虚了!想用硬的堵咱们的嘴!”
“我们可不怕吓唬!”
“各位都做个见证,他们简直无法无天!”
“这种黑店就该早点倒闭,喝西北风去!以后大家都别来了!”
那帮人越喊越来劲,有人甚至蹦跳起来。
周围一些看热闹的也跟着鼓噪。
另一边,更多安保人员开始向前逼近。
“兄弟们,动手!把这群捣乱的都给我制住!”
“一群不知死活的玩意,也不打听清楚这是谁的地盘,敢来洪兴的场子撒野!你们有几条命够赔?”
话音未落,安保人员已一拥而上。
闹事者不肯罢休,抄起酒瓶便与保安厮打起来。
“弟兄们别怕,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揍这帮孙子!”
“卖假货的店就该砸,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大伙儿都看着呢,你们弄虚作假,趁早关门算了!”
“别手软,往死里打!”
一群混混叫嚷着挥动酒瓶,场面顿时陷入混战。
然而这群乌合之众,终究敌不过训练有素的保安。
第547章
34
不过几分钟,已有几个闹事的被撂倒在地。
有人抱着伤处哀嚎,有人被反拧胳膊捆住手脚,再动弹不得。
很快这群人便落了下风,节节后退。
保安却愈战愈勇,气势如虹。
远处的大飞看得解气,指着狼狈逃窜的人骂道:“瞎了眼的狗东西,敢来我这儿撒野,你们还是头一遭!”
“不管背后是谁指使,今天一个都别想溜!”
“不想被扔进海里喂鱼,就老实交代,谁派你们来的?”
他目光锐利,逐一扫过那些人。
其实大飞心里早有数——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布局。
谁知那群人即便败退,嘴上仍不服软:
“没人指使!我们就是普通客人,看不惯你们坑蒙拐骗!”
“店大欺客,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着他们嘶喊,大飞反倒笑出声来。
另一边的客人们纷纷摇头,面露无奈。
陈楚和蒋天生却安然坐在角落,轻晃酒杯,品着红酒,仿佛欣赏一出好戏。
虽然闹事者已被制住,但酒吧内桌椅东倒西歪,满地碎片。
不少客人受惊离开,生意大受影响。
闹事的那帮人也未料到此处保安如此棘手,竟打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这破地方邪门,连保安都这么能打!”
“不能硬拼了,再拖下去咱们都得折在这儿!”
“快,叫弟兄们撤!准备不周,改日再算账!”
为首的男子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
于是一伙人边挡边逃,乱哄哄涌出大门。
人虽跑了,只剩满地狼藉。
保安追到门口,只见对方早已上车扬长而去——显然早有安排,连接应的车都备好了。
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伙人消失在夜色里。
几个保安满脸不甘:
“唉,竟让他们跑了!”
“本该扣下两个,好好问问幕后主使。”
“可惜,太可惜了。”
众人连声叹气,懊恼不已。
大飞望着屋内混乱景象,气得胸口发闷。
当务之急是安抚在场的客人。
他振声向全场说道:“各位朋友,今晚实在对不住!纯属同行眼红生意,恶意捣乱,扰了大家的兴致。”
“让各位受惊了,我大飞在此赔罪——今晚所有消费,一律折半!”
“希望这点风波,没扫了各位的雅兴。”
他挥手之间给出折扣,言辞爽快,反倒借此揽住人心,站稳了场面。
话音刚落,场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
“好!老板大气!咱们以后肯定都来捧场!”
“说得对!以后公司聚会、朋友消遣,就认准这家酒吧了!”
“没二话,待会儿就去办卡,充会员!”
“老板,我们挺你!别理那些眼红的,做好自家生意就行!”
大飞一番话,赢得了满堂喝彩。
陈楚与蒋天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大飞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渡过了。
同一时刻,孙庸在寓所里来回踱步,焦躁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派了那么多人手过去,怎么也该成了。”
他喃喃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这回既是给洪兴一点颜色看看,也是做给港岛其他社团看的……说不定,还能趁机把竹联帮的旗号在这边打响。”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庸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
“喂!怎么样了?”
他语调急切,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酒吧砸烂了吧?哈哈哈,去了那么多人,肯定手到擒来!”
他自觉计划周密,万无一失,就等着听捷报。
谁知,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手下低沉又沮丧的声音:
“老大……事情办砸了。”
“我们按计划进去捣乱,想先坏他们名声,再趁机砸店……可没想到,他们店里突然冒出一批狠角色,下手又黑又重,兄弟们折了好几个,伤的伤,残的残……”
“要不是撤得快,恐怕命都得丢在那儿。
现在人是逃出来了,可事情没办成,还得赶紧送兄弟们去医院。”
那声音越说越虚,满是惶然与无力。
孙庸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结局。
明明筹划得当,派去的也是帮中好手,怎么会失手?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废物!”
他对着话筒厉声咆哮,“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对方不过几个看场的,你们可是竹联帮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这点能耐?!”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无人敢应声。
孙庸喘着粗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简直要被这群不成器的东西气昏头。
“行了……都滚回来吧,别在外面继续丢人现眼!”
他重重叹了口气,撂了电话。
计划再次落空,孙庸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袭来。
原以为港岛这潭水虽浑,以他的手腕总能轻易摆平,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正心绪烦乱间,花仔荣却兴冲冲地找上门来。
“爷爷,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对洪兴动手?”
他一脸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眼中闪着近乎天真的兴奋光芒,“这事儿可不能拖,得快刀斩乱麻啊!”
孙庸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只能连连摇头苦笑。
局势已然如此吃紧,这孩子却还沉浸在虚幻的臆想里,丝毫察觉不到危机的迫近,实在令他忧心忡忡。
或许花仔荣至今仍未明白,自己究竟惹下了多大的麻烦。
可青年依旧在他耳边不住追问,喋喋不休。
“你倒是开口啊!还迟疑什么?”
花仔荣焦躁地踱来踱去,仿佛脚下踩着炭火。
孙庸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阿荣,你也该学着稳重些了。”
“眼下这事复杂得很,不是我不愿管,实在是局面越来越难掌控。
但你放心,既然我应承下来,就会负责到底。
这段时间你得听我的,少在外走动,低调行事。”
“只要熬过这一关,往后你要怎么闯,我绝不拦你。”
孙庸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可花仔荣压根没往心里去,只觉耳畔嗡嗡作响,烦闷得紧。
面上却仍摆出乖顺模样,连连点头:“行行,都照你说的办。
只要事情能成,我绝无二话。”
见他这般保证,孙庸心头稍宽。
但他万万料不到,自己这番话如风吹过岩壁,在花仔荣那儿没留下半点痕迹。
孙庸前脚刚离开,花仔荣后脚便扯开嗓子骂了起来:“老废柴!连点小事都摆不平,还整天对我指手画脚——”
“我凭什么听你的?哼,不过是个不中用的老家伙!”
他越骂越怒,抬腿踹飞眼前的桌椅。
若孙庸听见这些,只怕要气得呕血。
起初三两日,花仔荣倒也安分,真在屋里待着。
孙庸还特意派了人在门外看守。
得知花仔荣数日未出门,孙庸颇感欣慰。
这日下午,他便撤去了门外的看守。
“该相信阿荣能管住自己。”
孙庸面露悦色,“总派人守着,反而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到头来弄巧成拙。”
他却不知,守卫刚撤,花仔荣那颗不安分的心便躁动起来。
他蹑手蹑脚蹭到门边窥探,确认无人把守后,窃喜不已。
“想关住我?痴人说梦!”
他压低嗓子嗤笑,“这种阵仗我见多了,来去自由岂是别人能限的?我花仔荣生来就不是笼中鸟。”
他悄悄推开窗,顺着外檐一点点挪移,最终攀进对面楼里,溜了出去。
踏出酒店,花仔荣深吸一口街上的空气,伸展四肢,仿佛每一寸风都是自由的滋味。
“总算活过来了!关这些天简直要命。”
他咧嘴笑道,“人生苦短,不尽情痛快活着,难道缩头缩脑一辈子?那可不是我花仔荣的活法。”
他甩开步子晃荡在街头,神情倨傲。
逛久了却渐觉无聊,便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哈里?是我,花仔荣。”
他对着话筒笑起来。
电话那头正是车手哈里,机车圈里小有名气的年轻人,两人交情不浅。
连日憋闷让花仔荣急需宣泄,而飙车正是他最痛快的出口。
于是他立刻想起了这位兄弟。
“如何?今晚出来跑几圈?”
花仔荣直截了当发出邀请。
哈里却在电话里谨慎提醒:“你不是说笑吧?外面多少人盯着你,洪兴那边都放话了,见你就要动手。
这时候露面太险了。”
花仔荣不以为然:“怕什么?他们真想动我,还等到现在?”
“你居然没听说过?我爷爷在岛湾竹联帮里可是堂主辈分的人物,想动我之前,他们总得先掂量掂量分量。”
花仔荣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电话那头,哈里闻言放声大笑。
“还真没看出来,你背后有这层靠山。
行,既然你有这份胆气,我也不能拖后腿。
那就在忘情桥碰头,不见不散。”
哈里没再细问,爽快地应了下来。
既然是飙车,单他们两个人玩未免太过冷清,少了些热闹。
两人在忘情桥会合后,先找了处小摊,一边吃着烤串喝着酒,一边商量着等酒足饭饱,便前往车友聚集的胜地“死亡谷”
,找些同好一起尽兴。
“今天是死亡谷的聚会日子,好这一口的都会往那儿赶,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哈里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看向花仔荣,“你可想明白了,真要掺和进去?”
花仔荣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骂道:“一阵子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做事扭扭捏捏,像个姑娘家似的。”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飙车而已,我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话说到这个地步,哈里也就不再替他担心。
第548章
35
两人又仰头灌下两瓶酒,这才离开烧烤摊。
一身酒气,面颊泛红,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夜间的计划。
各自跨上那造型张扬的摩托车,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被称为“死亡谷”
的飙车圣地驶去。
因为日子特殊,山谷里早已聚集起大批年轻的机车爱好者。
路边停满各式各样的改装车辆,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
聚在这里的男女打扮也都鲜明夺目,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
忽然间,远处传来由弱变强的引擎轰鸣,一阵接着一阵,像是野兽的低吼。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一眼就认出了那辆机车上的身影——正是被称作“车神”
的哈里。
现场顿时沸腾起来,有人高声喊道:“快看!是机车小王子哈里来了!”
哈里的出现立刻引起一片骚动。
“哈里!我爱你!”
“太好了,我的男神终于来了,好想坐上他的后座啊。”
“今晚注定要疯狂起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尖叫。
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响亮的口哨声,朝着哈里的方向不断响起。
哈里显然很享受这样的追捧,他转头对花仔荣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炫耀:“瞧见没?这就是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影响力,粉丝多的是。”
花仔荣笑着,冲他比了个拇指。
众人的目光自然也都落在了哈里身旁的花仔荣身上。
“咦,哈里旁边那个人是谁?”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正当大家低声琢磨时,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惊呼:
“我的天!那不是正被洪兴追着找的花仔荣吗?他不躲着保命,居然还敢在这种地方露面?难道不怕洪兴的人找上门来?”
这一声惊呼像投进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多议论。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花仔荣。
“这小子怕是活腻了,不然怎么会跑到这儿招摇。”
“我看他很难见到明天的太阳。”
“那倒不一定,敢这么露面,说不定根本不怕洪兴。
你们不知道吧,他家里有个厉害的爷爷撑腰,不然早没命了。”
“怪不得……我就说洪兴蒋先生发了那么大的火,悬赏要他的命,他却还能好端端的,原来背后有人。”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花仔荣却毫无遮掩之意,就站在哈里身旁,朝着人群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跟全场打招呼。
他并不知道,人群中有个男人始终注意着他。
那男人在看到花仔荣的一刹那,眉头骤然锁紧,神情变得格外凝重。
这男子是大飞最得力的助手,绰号飞虎。
飞虎同样热爱机车,早早加入了本地车友会,今日正是受邀来死亡谷参加极速竞赛。
他怎么也没料到,一场寻常的车手聚会,竟会撞见社团的死敌花仔荣。
“有意思,花仔荣竟敢独自在这种场合露面,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得立刻把消息传回去……这事说不定是个转机,办好了,我在社团里的地位就能往上挪一挪。”
飞虎抓了抓头发,心里很快有了打算。
他闪身躲进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接听的正是大飞。
“大哥,我在死亡谷赛车场看见花仔荣了。”
“千真万确,绝不会看错。”
飞虎语气笃定地向大飞保证。
听到消息,大飞顿时从床上一跃而起,睡意全无。
他舒展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找了这么久没踪影,如今倒是自己冒出来了……真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大飞昂首笑了起来,神情畅快。
他随即对着话筒那头吩咐:“你先暗中盯着,别惊动他。
摸清他的动向,随时联系我。”
简短交代几句后,大飞紧接着又拨通了蒋先生的号码。
“蒋先生,有重要消息——花仔荣露面了。”
“对,是我手下兄弟亲眼所见。
他正在赛车场,身边没带随从,估计是私下溜出来的。”
“明白,我会先带人过去盯着。
您那边也请尽快布置。”
结束通话后,大飞不敢耽搁,匆匆出门上车。
蒋天生稍作沉吟,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决定通知陈楚。
前几次行动,总有人在关键时刻搅局——孙庸手下养着一批难缠的打手,寻常弟兄难以应付。
反复考虑后,蒋天生认为唯有陈楚与他手下那班人,方能稳妥应对此番局面。
他很快拨通了陈楚的电话。
蒋天生没有绕弯,直接将情况告知对方。
“陈楚,眼下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们必须抢先孙庸一步,把事情解决。”
“只要顺利得手,就算那老家伙事后想发作,也无力回天了。”
蒋天生的语调干脆而冷静。
陈楚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应承下来。
“知道了,蒋先生。
就按您的意思办。”
他回答得利落果断。
挂断电话后,陈楚立刻寻来封于修与丁修。
“准备一下,再挑几个得力的弟兄,随我出去一趟。”
“这次的目标是花仔荣。
路上很可能还会撞见那个大块头和他的同伙,你们心里要有数。”
“务必一次把事情办妥。”
然而花仔荣对此毫无察觉,仍与哈里在死亡谷尽情飞驰,沉浸在极速的欢愉中。
“厉害啊花仔荣,几天不见简直脱胎换骨,你这车技又精进不少。”
抵达终点后,哈里取下头盔,朝花仔荣比出赞赏的手势。
花仔荣面颊微红,咧嘴一笑。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别以为只有你是机车高手,我只是缺机会罢了。
若能像你这样时常练习,改日未必不能超过你。”
两人谈笑风生,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一群装扮惹眼的年轻女孩欢叫着涌上前来。
这些姑娘活泼大方,挽住花仔荣的手臂亲昵地喊着哥哥。
人群中始终有一道视线紧紧锁定着他们。
“怎么还没到?大飞哥究竟在安排什么?”
“再拖延下去可就错过时机了。”
飞虎在原地焦急地踱步。
就在他心焦如焚时,花仔荣与哈里已相约骑车返回市区,打算前往酒吧继续畅饮。
“走,今晚我们非得喝尽兴不可。”
花仔荣轻捶哈里肩头笑道。
二人驾车驶离死亡谷。
飞虎急得满头是汗,无奈之下只能骑上自己那辆旧机车追去。
他一路尾随二人来到市区某家酒吧。
见他们停车入内,飞虎便守在门口,迅速将位置信息传递出去。
此时大飞已带人赶到死亡谷。
他咧开嘴笑道:“这回总算让我逮着机会了。”
“那混账我看还能嚣张到几时。”
大飞骂咧咧地卷起袖口。
不料刚抵达现场,手下便传来消息,称目标已提前离开死亡谷,现下正在市区酒吧。
大飞闻言怒不可遏。
“耍我是不是?”
“都别耽搁,立刻带上家伙折返市区,绝不能让人溜走。”
情况有变,大飞不敢多留,迅速指挥众人驱车赶往市区。
途中他提前联系陈楚,将情况转告对方。
恰巧陈楚此时刚出市区不远,距离那家酒吧仅有很短车程。
他当即带领封于修与丁修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朝花仔荣与哈里所在的酒吧驶去。
刚到门口,飞虎便赶忙迎上前来。
“陈先生,您到了。”
“飞哥呢?他怎么没一起来?”
作为大飞的得力助手,飞虎自然认得陈楚,但未见自家大哥身影,心中不免忐忑,忍不住朝车内张望。
环顾四周仍不见大飞,他神情愈发不安。
陈楚含笑解释:“大飞走错了方向,正在赶回来,应该很快就能到。”
“为避免节外生枝,你先带我进去会会他们。
等大飞赶到时,恐怕事情都已解决了。”
陈楚语气从容,神色间透着笃定。
飞虎连忙点头,随即在前引路,带着陈楚一行人进入酒吧。
酒吧内,花仔荣与哈里正把酒言欢。
酒意渐浓,花仔荣忍不住吐起苦水。
“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过得有多憋屈,简直窝囊透顶。”
“本来计划解决洪兴的蒋天生,可惜几次安排都落了空。”
“最后反倒被全城追缉!”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哈里轻拍他肩头叹道:“兄弟看开些,你是条好汉,我敬你一杯。”
花仔荣继续抱怨道:“家里老头子每次嘴上说帮忙,却从不见实际行动。”
“如今我再也信不过他了。”
花仔荣烦躁地挠着头,在吧台边低声抱怨。”他手下那么多弟兄,堂堂一个堂主,怎么连个蒋天生都解决不了?这都多少天了,半点消息也没有,难不成要我一直等下去?”
哈里没接话,只默默拍了拍他的肩,又为他斟满酒杯。
花仔荣忽然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哈里:“你说,咱俩是不是过命的交情?”
哈里神色一敛,沉默片刻后点头:“这还用问?”
花仔荣眼里顿时闪过亮光。
他一把抓住哈里的手腕,语气急切:“兄弟,这回你真得拉我一把。
除了你,我没人可指望了。”
哈里眉头微蹙:“你想让我怎么帮?”
“给我几个人,”
花仔荣压低声音,“我再试一次,非把蒋天生做了不可。
只要他消失,所有麻烦都能了结。
我就不信他次次都能躲过去——现在缺的只是人手。”
他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额角渗出细汗。
哈里仰头饮尽杯中酒,沉声提醒:“你可想清楚,万一再失手怎么办?”
花仔荣却冷笑:“我还怕什么失手?已经到这一步了,再糟能糟到哪儿去?你放心,要是出事我全担着,绝不牵连你。”
第549章
36
哈里看了他半晌,终于扬手:“行,兄弟一场,我帮你。”
花仔荣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两人全然未觉,几道身影已悄然踏入酒吧。
陈楚领着封于修与丁修出现在门边,目光扫过角落,微微颔首。
二人当即朝花仔荣的方向走去。
花仔荣正转身招呼酒保,余光蓦地瞥见那几张面孔,瞬间从椅上弹起!
“哈里!抄家伙!”
他吼着掏出枪,身旁同伴顿时汗如雨下。
哈里闻声转头,气氛骤然紧绷。
既已暴露,封于修与丁修再不掩饰,一左一右疾步逼近。
花仔荣抡起酒瓶狠狠掷出:“连顿安生酒都不让喝是吧?来啊!拼了这条命又何妨!”
嘶吼中他一脚踹翻桌子,周围人群惊惶退散。
封于修与丁修同时挥刀劈落。
哈里反应极快,抓起木桌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封于修紧接一记重踹,将他整个人踢得倒飞出去。
花仔荣趁机抡起椅子砸向封于修后背,丁修却早已抬腿踢飞脚边铁桶,精准撞上花仔荣膝弯。
“啊——”
花仔荣痛呼一声,踉跄扑倒在地,手中椅子哐当滚落。
就在这个当口,丁修一步抢到近前,一把攥住那人头发,拎着脑袋就往桌面上狠狠一掼——花仔荣的头颅顿时成了清扫工具,将满桌的酒瓶果盘哗啦啦扫落在地。
鲜血立刻从他额角迸裂的伤口涌出。
另一边的哈里不知何时已挣扎起身,自腰间拔出一柄短刀。”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再度扑上。
可惜这一回仍是迟了。
刀尖尚未触及目标,封于修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令他再难移动分毫。
哈里心头骇然,试图抽手,却感到对方五指之力仿佛山岩压顶,丝毫动弹不得。
“在我面前动刀?”
封于修嗤笑一声,“你玩这东西时,我怕是已在江湖走过几遭了。”
话音未落,他指节微一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哈里腕骨应声错位。
后者顿时痛嚎出声,短刀叮当落地。
封于修随手将他推开。
此时最狼狈的当属花仔荣,满头鲜血淋漓,撞得神志昏沉,几次试图爬起都踉跄欲倒。
丁修逼近一步,冷声质问:“花仔荣,谁借你的胆?光天化日也敢飙车招摇。
孙先生没叮嘱过你要收敛些么?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从来听不进人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既然选了任性,就得担得起后果。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这话我撂在这儿,任谁来了都一样。”
说着,丁修掌中已多出一把折叠利刃,银光在他指间流转。
气氛霎时绷紧如弦。
花仔荣与哈里此刻皆是伤痕累累,勉强站立已是极限。
继续缠斗只会愈加不堪,何况两人身手在封于修与丁修面前,简直如蹒跚幼童对上练家子,全无胜算。
因此他们早已无心再战,眼神四下飘忽,暗暗寻觅脱身之机。
“去死吧!”
花仔荣骤然暴喝,竟从怀中掏出一把灰白粉末,劈头盖脸朝二人撒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封于修与丁修不及躲避,被那石灰粉扑了满脸。
“快走!”
花仔荣趁机拽住哈里胳膊,两人箭步冲向门外。
待封于修与丁修抹开眼上灰粉,那两人已跃上停在路边的摩托。
引擎轰然炸响,车身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等追至门口,只见两道车影已在数十米外。
“上车!绝不能放跑他们!”
封于修疾呼。
飞虎在旁急道:“骑我的机车吧!你那轿车追不上他们那俩铁骑!”
封于修略一迟疑,当即接过车钥匙。
毕竟对方骑的是摩托,若用四轮去追,恐怕连尾烟都摸不着。
他飞身跨上机车,猛拧油门,排气管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身似被巨力向前推射,瞬间撕裂空气追去。
丁修等人也驱车紧随其后。
花仔荣与哈里将摩托骑得如疯似狂,不多时便把追兵甩开一截。
这两人竟还有余裕回头,朝后方比出侮辱的手势,狂笑夹杂在风声中传来:
“有能耐就来追啊!哈哈哈!”
“先掂量掂量自己斤两吧!”
“机车小王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想追上我?下辈子换对翅膀再说!”
他们仿佛忘了正在逃命,竟在公路上肆意摆动车身,炫耀着拙劣的车技。
封于修盯着前方那两道嚣张背影,眼底寒意骤凝。
在他看来,这等行径与自寻死路无异。
花仔荣,你最好给我记住,今天要是逮不到你狠狠教训一顿,我封于修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后面的人都跟上,别掉队!
前方黑压压一群人紧追不舍。
这时大飞也领着社团的弟兄赶来支援。
然而花仔荣和哈里骑的是机车,在开阔路上飞奔,人多反而使不上劲。
封于修独自咬住他们不放,随时通报位置;陈楚则带着丁修去和大飞会合。
大飞急匆匆问:情况怎么样?人抓到了吗?现在到哪一步了?
陈楚指向道路尽头晃动的两盏车灯:他们骑摩托车在逃,速度太快,光靠追是追不上的。
说完他摇了摇头。
一听这话,大飞和周围的人都皱起眉头,神色凝重起来。
这回绝不能有闪失,得赶紧想办法。
大飞气得一拳捶在车门上,骂道:怎么每次到节骨眼上就出岔子?这简直是老天给的机会,如果现在都抓不住,往后就更难了。
旁边的丁修提议:老板,要不我们多找些人手,联络机车团体加入,分几条主干道围堵?
丁修也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在他看来,对方骑机车逃跑不算难题,无非是多派些人包抄罢了。
只要肯出钱,让那些玩机车的来帮忙,还怕抓不住花仔荣和哈里?
陈楚却摆摆手,否定了这个主意。
不需要那么麻烦。
我们可以把周围几条主干道的路口封住,逼他们开进树林。
一旦进了林地,地形复杂、路况又差,任凭他们车技再好也跑不快。
目标就是逼他们下车。
说话间,陈楚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港岛地图。
大飞心里暗暗佩服陈楚的周全——这才叫专业,追人连地图都备着,自己可比不上。
摊开地图,陈楚仔细研究片刻,用笔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标记。
几分钟后,他把地图递给大飞。
大飞,你就照上面标的点位,安排弟兄们在这些路口设卡。
只要有车经过,一律拦下。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逼到树林边上。
就算他们不肯下车,也得弃车逃走。
陈楚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听到这个计划,众人纷纷赞叹不已。
妙,真是妙极了!
陈楚果然专业,太厉害了!
这安排真是精彩!
那还等什么?大伙赶紧动身,照地图上的位置去堵人!哈哈哈,看他们还能往哪儿逃,被我盯上的人就别想溜掉!
大飞咧开嘴,信心满满地对陈楚保证:陈哥,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在大飞的指挥下,一群手下分头赶到指定地点,提前用障碍物堵住了各个路口。
路被堵死,两人已无处可逃。
此时的花仔荣和哈里还沉浸在得意之中。
尤其是看着身后追赶的车辆被自己轻易甩开、戏耍,心里更是畅快。
哈哈哈,这才是逍遥日子!
有本事就继续追啊,哼,能追上算你们厉害!
太痛快了,耍得他们团团转!
我偏要气死那个姓蒋的,让他明白我花仔荣不是好捏的柿子!
花仔荣一边猛拧油门加速,一边不住地嚷着。
摩托车一路疾驰,却在某个岔口骤然刹停——前方路面横陈着数辆汽车,刺目的路障后,铺开了成排的破胎刺链。
花仔荣猛打方向,车身险险擦过护栏拐入侧道。
后视镜里,哈里的车也紧随而来。
两人额角都沁出了冷汗。
“差点就扎成筛子了……”
花仔荣按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喘着气笑道。
哈里回头瞥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路障,嗤笑出声:“摆几根钉子就想拦下我们?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他们再度拧动油门,引擎轰鸣着撕裂夜色。
然而相似的戏码接二连三地上演:每个可能驶离的岔道口,都闪烁着寒光的破胎器。
他们被迫一次次转向,路线在无形的操纵中越偏越远。
当摩托车冲出一段陡坡,眼前赫然出现大片嶙峋乱石与荒芜野林时,两人终于猛然醒悟——
“上当了!”
花仔荣脸色发白,“他们根本没打算直接截停,是要把我们逼进这片绝地!”
哈里环顾四周,只见崎岖石滩蔓延至黑暗深处,摩托车寸步难行。
他沉重地摇了摇头:“退路已经断了。”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花仔荣突然吼了一声:“冲过去!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他猛然加速前冲,轮胎却碾上碎石,整车瞬间失控颠簸!车身疯狂摆动,他几乎被甩飞出去,全靠死死扣住把手才勉强稳回平衡,惊出一身冷汗。
哈里早已停下,沉默地看着这片天然牢笼。
在此处飙车,与自杀无异。
引擎声却从身后包围而来——一辆辆汽车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车窗里探出嚣张的面孔,嘲笑声刺破夜空: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洪兴的地界你也敢闯?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花仔荣咬得牙关发响,忽然一把推开摩托车,纵身跃向旁侧的树丛。
“宁可死在这儿也别想抓我回去!”
他嘶喊着,拔腿便往密林深处狂奔。
人群如潮水般涌下车,手电光束乱晃,叫嚣着包抄而上:
“围死这片林子!一根草都别放过!”
“逮住那小子!”
第550章
37
钢管与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向林中推进。
远处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陈楚靠在座椅里,闭眼听着悠扬的爵士乐,指尖轻轻叩着节奏。
前线搜捕的喧哗仿佛与他无关。
身为坐镇后方的人,他只需等待结果传来。
而同一片夜色下,孙庸推开房门,看见餐盘原封不动摆在桌上。
本该在屋内的少年,已不见踪影。
送饭人脸色骤变,慌忙在屋内四处翻找,连声呼唤着少爷的名字,却始终不见踪影。
他心急火燎地将情况报告给孙庸,孙庸一听便暴跳如雷,痛骂手下全是废物,竟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他厉声命令所有人立刻外出搜寻,若少爷有何闪失,谁都别想逃过陪葬的命运。
众人吓得冷汗直冒,匆忙散开,在港岛街头漫无目的地奔走。
然而他们并非地头蛇,人脉有限,想在这座繁华都市里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无异于海底寻针。
与此同时,大飞正带人在树林中步步紧逼,追捕着仓皇逃窜的花仔荣和哈里。
花仔荣惊慌失措,在林间跌跌撞撞地奔逃,几次摔倒弄得满脸是伤,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他颤抖着手摸遍全身,想找电话求救,这才发现手机早已在慌乱中遗失。
绝望之下,他只能咬牙继续向前,一旁的哈里同样狼狈不堪,两人在漆黑的林间早已精疲力竭。
夜色浓重,树林深处枝杈密布,视野极差。
洪兴的手下们搜索多时仍一无所获,渐渐有人开始抱怨,想打退堂鼓。
大飞闻言火冒三丈,一脚踹向那个最先开口的小弟,怒斥他们连这点苦都吃不得。
他冷着脸警告众人,今晚若让花仔荣逃了,不仅没法向蒋先生交代,更会成为社团里的笑柄。
被骂的几人低下头不敢再吭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密林深处摸去。
一番宣泄怒火之后,大飞渐渐平复了情绪,对着周围的弟兄们拍胸脯保证:“只要能揪出花仔荣,今夜酒吧,我请客,每人两位姑娘作陪。”
“酒水全包,都记在我大飞账上,绝不亏待各位。”
为引出花仔荣,大飞率先给手下们许下诱人承诺。
常言道厚赏之下,勇夫自现。
方才还萎靡不振、唉声叹气的一伙人,一听见能寻欢作乐,顿时眼睛发亮,纷纷振臂高呼。
“大飞哥够意思!”
“管他花仔荣藏在哪个角落,今天非把他翻出来不可,挖地三尺也要逮住这小子!”
“都动起来,别磨蹭!”
“今天可得让社团里其他弟兄瞧瞧,咱们不是吃干饭的。”
这群人再度热火朝天地展开搜捕,劲头比先前更盛。
此时,天收正领着竹联帮的兄弟在街巷中四处打探花仔荣的踪迹。
奔波许久,浑身汗湿,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几乎放弃、准备撤退时,忽然听见旁边窄巷里传来几声低语,原来是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在交头接耳。
一个染黄头发的嗤笑道:“今晚洪兴可真够凶的,好几个堂口的人马都出动了,看样子要有大动静。”
另一人赶忙接话:“可不是嘛,好久没见洪兴摆出这么大阵仗了,不知道是要和哪家帮派开战。”
天收闻言眉头一紧,悄悄向前挪了几步,靠近那几个年轻人。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在港岛这些日子,并未听说洪兴近期与本地其他帮派有过什么大规模冲突。
既然无冤无仇,为何突然调集这么多人手?
天收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脑中骤然闪过一个猜测。
这时第三个黄毛青年压低声音说:“打什么打,我听一个在洪兴混的兄弟说,他们是去围堵花仔荣的。”
“那小子前阵子招惹蒋天生,闹得满城风雨,这回怕是到头了。
洪兴出动这么多人马,分明是要他的命。”
身旁同伴惊呼:“真的?那花仔荣这次死定了!”
“死了也是自找的,谁让他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衅洪兴、得罪蒋先生。”
天收额角渗出冷汗。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成了真。
从这几人的闲聊里,天收听出了花仔荣眼下的险境。
“不行,必须赶在洪兴之前找到花仔荣,否则要出大事。”
天收攥紧拳头,低声自语。
随即他带人堵住巷口,将那三名青年困在巷内。
不过几分钟,天收便从他们口中逼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快,备车!马上赶到那边,一定要抢在洪兴前头找到少爷!”
天收扯着嗓子下令。
手下兄弟急忙跟上,一路疾行。
方才说闲话的几个青年已被揍得面目青肿,瘫在地上叫骂。
“他妈的,你们混哪条道的?敢动老子,知不知道我是东星的人!”
“有本事别跑,等我找骆哥来收拾你们!”
天收全然不理这些骂声,早已上车驶离现场。
途中,他拨通孙庸电话,汇报了所知情况。
孙庸听罢勃然大怒。
“蒋姓的竟敢如此欺我孙儿,我与他势不两立!”
咆哮之后,孙庸冷声下令:“天收,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护我孙儿周全!”
“一定要让他活着回来!”
天收沉声应下。
另一头,大飞带人逐渐收紧包围网,花仔荣可藏身的空间越来越小。
他已如困兽,无处可逃。
大飞立在岩石高处扬声喝道:“花仔荣,藏头露尾算什么汉子?有种站出来,咱们堂堂正正较量一场!”
“江湖规矩我大飞向来守得明白,你肯现身,我便与你一对一公平对决。”
他赤着上身,朝前方草浪起伏的野丛放声大笑。
草隙深处,花仔荣攥紧的拳缝里沁出冷汗,眼底凝着冰棱似的锋芒。
“少猖狂……这仇既然结下了,往后谁输谁赢,还难说得很。”
他压着气息低语。
此刻他蜷在一道岩隙之间,四周荒草蔓生,成了天然掩体,也正因如此,洪兴的人马搜寻良久仍未发现他的踪迹。
但杂乱的劈砍声与脚步声渐近——几名手持利刃的年轻打手正挥开乱草,步步逼近。
听见声响几乎到了耳边,花仔荣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片刻,他与那几人仅剩数丈距离。
“不能坐以待毙……得冲出去!”
求生的本能轰然涌起,他四肢蓄起一股狠劲。
瞅准一瞬空隙,他猛地自石缝中窜出,头也不回地扎向密林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人影令外围的打手们一怔,随即纷纷吼叫起来:
“是花仔荣!”
“追!别让他跑了!”
“四周全是咱们的人,你逃不掉的!趁早低头还能少吃些苦头!”
“围上去!把他截住!”
顷刻间林间呼声四起,人影从各方包抄而来。
花仔荣踉跄奔逃,接连摔了几跤,却立刻爬起继续前冲,浑身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可他早已气力不济,未跑多远便被团团围住。
四面八方都是洪兴的人,手里寒光凛凛的刀刃映着一张张狞厉的脸。
花仔荣在原地喘息着打转,额角青筋跳动。
“跑啊?怎么不跑了?”
“总算逮到你了……今日你休想走出这片林子。”
大飞拨开人群走上前,手中钢刀指向花仔荣,怒骂不绝。
花仔荣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衣衫,眼前阵阵发黑,确实再也跑不动了。
大飞一招手,有人递来一副双截棍。
他拎在手中掂了掂,冷笑起来。
几乎同时,天收带人赶到山间。
他环顾周围地势,眉头紧锁。
“先找个人问清楚少爷下落。”
天收刚下车便瞥见外围有几名守卫,当即驾车直冲过去,拉开车门拽住两人塞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
车内,天收寒声逼问:
“花仔荣人在哪儿?你们这次出动多少手下?有没有他的确切踪迹?”
他面色沉冷,话音里压着濒临爆发的怒意。
被抓的洪兴手下早已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嚷叫抵抗。
但不过片刻,其中一人便颤声将所知情况全都倒了出来。
天收迅速下车,率领众人疾奔半山。
赶至时,正见大飞一伙人将花仔荣困在当中的场面。
花仔荣形容枯槁,浑身狼狈,仿佛经受了漫长折磨。
而大飞那边人人神色得意,有人甚至扬着手中利器,吹起轻佻的口哨。
大飞见花仔荣毫无悔意,厉声喝道:“既然他本性难移,那就送他去见上帝吧,权当送他重新投胎!”
话音一落,大飞手下众人便如潮水般涌向花仔荣,瞬间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起初花仔荣尚能勉强招架,边战边退,但很快便力不从心,身上接连添了几处伤口。
眼看他败象已露,节节后退,一声冰冷的喝止骤然响起:
“都住手,让我来会会他们。”
这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喧闹,众人纷纷转头望去,连花仔荣也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只见身形高大的天收立在人群之外,众人脸上不禁露出讶异之色。
花仔荣眼中顿时燃起希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坐回椅中,嘶声喊道:“天收!好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替我收拾他们,我要他们百倍偿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飞见天收现身,面色一沉,转身指向他怒骂:“你这大块头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这是我们洪兴内部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为了一个花仔荣,你要跟整个社团作对吗?”
天收对大飞的威胁置若罔闻,半步未退,只沉声对花仔荣道:“少爷,这里不能久留。
我会杀出一条路,你紧跟在我身后,我护你出去。”
花仔荣听得心头一热。
大飞却已按捺不住,高声下令:“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一起上,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今天就把这大个子剁碎了喂地里的虫子!”
第551章
38
号令一出,手持利刃的人群再度扑上。
情势一触即发,再难挽回。
尽管洪兴人马黑压压一片,天收却毫无惧色,拳脚所到之处,冲上前的小弟接连倒地。
花仔荣被他护在身后,毫发无伤,见状兴奋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跟我作对就是这种下场!以为人多就能压我一头?呸!我花仔荣可是有天佑之人!天收,今天就把他们全灭了,顺便把蒋天生和陈楚也一并解决!”
天收一边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在心中暗骂。
他独战众人已十分吃力,花仔荣竟还在火上浇油,真是说得轻松。
大飞在一旁急得跳脚。
这么多手下竟连天收的衣角都碰不到,打得实在憋屈。”全都给我上!这么多人拿不下他一个?三个臭皮匠还胜过一个诸葛亮,你们这帮废物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他话音未落,一个手下忽然横飞过来,重重砸在他身上。
大飞惨叫倒地,被压住动弹不得。
天收身后的花仔荣见状放声大笑:
“报应啊哈哈哈!大飞,就凭你也想动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天收,先取大飞的命!”
天收并未听从,反而回头急吼:“少爷快走!再拖延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你先退,我挡住他们!”
“快走,别回头!”
天收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就在他分神回望的刹那,一道黑影猛然扑近——洪兴的打手抡起棍子,狠狠砸中他的肩胛。
天收闷哼一声,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齿缝间泄出压抑的呻吟。
这一击却惊醒了呆立的花仔荣。
他恍然回神,脸色唰地白了。
“天收……你撑住!我、我这就去找人!”
话里透着虚浮的关切,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窜向巷口。
瘫在一旁的大飞见状,挣扎着拍地嘶喊:“追!别让他跑了!”
几名洪兴仔应声欲追,却被天收横身拦住。
他抹去嘴角血沫,咧出一个狠戾的笑。
“想追?先跨过我这关。”
两名打手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冲上。
天收拳头如重锤般挥出,两人应声倒地。
一旁观战的封于修终于动了。
他缓缓脱下西装,袖口一抖,步伐如猫般无声逼近。
“巧了。”
他眯起眼,眼底寒光流转,“又能和你练练手。”
天收脊背倏地发凉。
他与封于修交手数次,深知这人手段诡谲、深浅难测,绝非寻常喽啰可比。
“来!”
天收仍低吼迎上。
拳脚交错,招招裹挟杀意。
高手相搏,毫厘即定生死。
起初天收尚能勉强格挡,可封于修的攻势愈渐飘忽难辨,似虚还实。
终于一掌穿破防守,正中天收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咳出一滩鲜血。
不能久战。
天收咬牙思忖:花仔荣应已逃远,自己的使命将尽。
目光急扫,寻着退路。
脚步声如潮涌来。
丁修领着人马围拢,堵死所有去路。
“傻大个,你跑不掉了。”
丁修抱臂嗤笑,“放走了花仔荣,抓你也一样。
这般愚忠,赔上性命值得么?”
天收喘息着站直,扫视四周。
封于修在前,丁修在侧,败局已定。
“各为其主罢了。”
他哑声一笑,忽然掏出手机拨通。
那头传来孙庸焦灼的追问:“我孙子呢?找到了吗?”
“荣少已平安脱身。”
天收沉声答。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吁。
简短交代后,通话切断。
丁修已蹲到大飞身旁。
大飞躺在地上,面如白纸,呼吸艰难。
“伤哪了?”
丁修检视着他身上的淤痕,“先送医。”
大飞虽痛得抽搐,却无致命伤,只是被重物砸得一时难以动弹。
封于修抖了抖衣襟走来。
丁修抬眼问:“没挂彩吧?”
“他?”
封于修轻蔑一哂,“还差得远。”
“花仔荣呢?”
“溜了。”
封于修望向巷口渐深的夜色,冷冷道,“跑得倒快。”
“这人怎么处置?干脆我们一起把他拿下?”
封于修盯着天收,目光里透出恨意,卷起袖子就要上前。
几次三番都因为这姓天的半路杀出,坏了他们的大事。
这回也不例外。
要不是他拦在中间,花仔荣怕是早就没命好几回了。
但封于修却伸手拦住了丁修。
“先别急,问问老板的意思再说。”
说话间,他已经拨通了陈楚的电话。
“老板,花仔荣又跑了,不过那个高个子已经被我们围住……”
封于修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
陈楚听完,只平静地回了一句:“都撤吧。”
封于修不解:“就这么放过这大个子?他跟花仔荣是一路的,不如趁现在解决掉,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陈楚语气沉缓:“冤有头债有主,不必牵连旁人。”
“再说,他也是奉命行事。
除掉他没什么意义,反倒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封于修和丁修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老板的意思。
天收原本已抱定死志,谁知这些人竟转身离去。
这倒让他一时怔在原地,摸不清状况。
另一边,大飞已被手下抬上担架,匆匆送往医院。
花仔荣从林中脱身后一路狂奔,拼尽全力才冲到盘山公路边,花钱搭上一辆进城的私家车。
一进城区,他便慌不择路地逃回孙庸的别墅。
此时孙庸正在宅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虽然天收那边已传来消息说花仔荣平安,但没见到人,他始终放心不下。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
花仔荣在门外嘶声大喊。
守门的护卫不耐烦地喝问:“谁啊?知道这是哪儿吗?半夜三更在这儿闹,活腻了?赶紧滚!”
情急之下,花仔荣只能亮明身份。
“我是花仔荣!再不开门,我要你们的脑袋!”
他几乎是用吼的。
门内的护卫一听,顿时冷汗直冒,慌忙从门岗室冲出来开门迎他进去。
花仔荣一进院子,先给那两个护卫一人一记耳光。
“混账!连我都不认得了?眼睛长哪儿去了?”
他厉声怒骂,借此发泄满腹怨气。
两名护卫低着头不敢还手,连声认错。
“少爷恕罪,少爷我们错了!”
“下次不敢了,少爷息怒,绝没有下次了!”
花仔荣冷哼一声,拂袖走进屋内。
刚进门,孙庸便拄着拐杖、披着睡袍急急从里厅赶了出来。
“哎哟,我的乖孙,你可算回来了!真把爷爷急坏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早说了外面风声紧、危险,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偏要出去抛头露面。
要是真出什么事,叫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孙庸望着花仔荣,眼里尽是疼爱。
他上前拉住花仔荣的手,颤巍巍地上下仔细打量。
看见花仔荣身上多处带伤,孙庸心疼得连连叹气。
“快叫医生!叫我的私人医生来给少爷处理伤口!”
“都动作快点,别磨蹭!”
孙庸扶着孙子在沙发上坐下,吩咐下人沏茶倒水。
医生也小心地为花仔荣清理伤势。
花仔荣心里堵得慌。
今日真是死里逃生,本想出去飚车寻个痛快,谁料落得如此狼狈。
回到家,他胸中那团火仍烧得正旺。
孙庸眉头紧蹙:“出了什么事?才半日光景,你怎就弄得这般狼狈?究竟做了什么?”
花仔荣长叹一声,胡乱抓了抓头发,从桌上摸出一支雪茄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孙庸听得几乎要晕厥,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手指点到花仔荣鼻尖:“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我告诫过你多少次,外面世道不太平?你非但不听,竟还敢去飙车!”
“可知今夜有多凶险?若天收晚到一步,你这条命早就丢了!”
“如今洪兴的人四处寻你,整个港岛哪有安全之处?”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花仔荣却别过脸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些话从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曾往心里去。
孙庸虽怒骂不止,但膝下唯有这一个孙儿。
无论花仔荣多么荒唐不肖,他终究要护这孩子周全。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斥责过后,老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恰在此时,屋外再度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汽车径直驶入院中,车门打开,天收走了下来。
天收虽全身而退,身上却挂了好几处彩。
回到别墅时,他已疲惫不堪。
孙庸连忙亲自迎出门去。
“少爷可回来了?”
天收刚踏进门便急问花仔荣的消息。
孙庸连连点头,感慨道:“那小混蛋已经到家。
这次又多亏有你,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天收苦笑着摆摆手:“老板言重了,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孙庸忽然神色黯然。
他双手撑着拐杖,挺直腰背望向窗外,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半晌,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天收啊,你也看到了。
如今港岛这潭水太深,我这把老骨头快撑不住了。”
“不如……我们尽早离开港岛吧。”
天收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
他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再这样折腾下去,迟早要把性命丢在这里。
尤其是陈楚麾下那两位悍将,封于修与丁修,更令他心生忌惮。
今夜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恐怕难逃一死。
忽然想起什么,天收急忙提醒:“可老板,离开港岛需要准备船只,这得花些时日。
我怕夜长梦多,这段时间里……”
第552章
39
话未说尽,但孙庸何等精明,早已听出弦外之音——洪兴社团绝不会坐视他们离开,若趁此时机有所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他们与蒋天生、陈楚等人已势同水火。
孙庸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做两手准备。
船只加紧安排,越快越好。”
“同时,你去会一会四大帮会的那位长毛哥。”
天收闻言一怔。
他对这“长毛哥”
十分陌生,不知是何方神圣。
见天收满脸困惑,孙庸朗声笑道:“长毛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说着,他取纸写下地址交给天收,嘱咐道:“这是他的住处。
明早你亲自登门拜访。”
“见到他只需报我名字,他定会热情相待。”
孙庸说这话时,脸上满是笃定的神情。
听到对方如此可靠的表态,天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他一把卷起袖子,迫不及待地主动请缨:“老板,既然这事这么要紧,何必等到明天?今晚我就上门去拜访那位。”
“免得拖延下去横生枝节。
整个港岛遍地都是洪兴的耳目,我怕迟了会……”
话还没说完,孙庸已经抬手截断了他。
孙庸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天收的臂膀,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天收,你为竹联帮付出的心血,我都记在心里。”
“等回到台岛,绝不会亏待你。”
孙庸又一次抛出了笼络人心的承诺。
天收听得心潮澎湃,连连向孙庸弯腰致谢。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看得起。”
“只要老板不嫌弃,我这辈子就跟定您了,誓死效忠。”
“我愿意为帮派拼尽最后一分力!”
孙庸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说道:“今晚辛苦你了,费心了。
你先上楼洗个澡,好好歇一歇。”
“再急的事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刀磨利了,才好砍柴嘛!”
天收心头一热,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个堂堂汉子,能在众人面前被老大这样看重与肯定,对他这样的打手而言,已是无上的荣耀。
“谢谢老板厚爱,谢谢老板赏识。”
他又郑重地道了一番谢,这才喜形于色地转身往别墅二楼走去。
那一夜,孙庸彻夜未眠。
他立在别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绪纷乱如麻。
眼下洪兴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再加上那个到处惹事的花仔荣一番搅局,自己和竹联帮越陷越深,已到了与洪兴势不两立的地步。
连孙庸自己都觉得进退两难,不知这残局该如何收拾。
“真是个惹祸精。”
孙庸揉着发紧的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收便循着地址找到了长毛哥的住处。
晨雾未散,整片别墅区静悄悄的,莫说长毛哥本人,就连屋里的佣人都还在睡梦之中。
天收却径直走到大门前,哐哐哐地用力敲了起来。
这动静把院里值守的护卫惹恼了,他们提着棍子、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走来:“丢你老母!一大清早吵什么吵?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活腻了是不是?”
两名门卫根本不听解释,抡起棍子就朝他砸来。
“我找你们老板——”
天收话音未落,棍风已迎面袭来。
情急之中他只得抬腿疾踢,将那两名护卫踹倒在地。
门口的打斗声惊动了院里其他人,很快,一大群打手从别墅各处涌了出来,将天收团团围在中间。
“你哪条道上的?谁派你来的?”
“敢跑到这儿撒野,你有几条命可以赔?”
“小子,今天叫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一群打手摩拳擦掌,渐渐朝天收逼近。
此时,别墅二楼的窗帘被一只手掀开一道缝,长毛哥被外面的喧哗惊动,正蹙着眉头朝楼下打量。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这里闹事。
危急关头,天收急忙高声喊道:“我要见你们老板!是我老大孙庸派我来的!”
四周的古惑仔们听得面面相觑。
孙庸?哪号人物?他们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名字。
“什么猫猫狗狗都敢来招惹我们老板?兄弟们一起上,剁了这扑街!”
“砍他!砍他!”
古惑仔们叫嚷着挥动棍棒,朝天收扑去。
突然,站在二楼窗边的长毛哥冷声喝道:“全部停手。”
这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二楼,等候老大发话。
一名小头目慌忙向长毛哥赔罪:“老大对不起,吵到您休息了,我马上把人拖出去处理。”
他紧张得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那手下唯恐大哥被扰了清梦会勃然大怒,却不料这位被唤作长毛的大佬非但没动气,反倒按熄了雪茄,疾步迎出门去。
长毛走到院中那群人跟前,盯着为首那名唤作天收的汉子:“你说是谁让你来的?”
天收心头一松,连忙躬身答道:“回您的话,是我家老大孙庸先生差遣。”
一旁有个不知深浅的喽啰插嘴讥讽:“孙庸?哪处阴沟里钻出来的角色?我怎么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话音未落,长毛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踉跄倒退。
“这儿轮得到你多嘴?”
长毛厉声呵斥,“再敢胡乱开口,舌头就别要了。”
那喽啰捂着脸颊,喉结滚动,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长毛转回身面对天收时,脸上已堆起热络的笑容:“哎呀呀,原来是孙先生门下!这可真是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快请进,屋里说话!”
他殷勤地将天收引入宅内,留下院中一帮目瞪口呆的马仔。
“孙庸究竟什么来历?竟能让老大这般礼遇?”
“我还当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
“莫非是外埠过江的强龙?”
“瞧瞧老大这招待的架势,来头肯定不小。
咱们都谨言慎行些,免得惹祸上身。”
几个手下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宅内客厅,长毛与天收简短交谈几句。
得知孙庸有意私下会面,长毛当即爽快应允:“这有何难?请孙先生随时过来便是。”
略一沉吟,又补充道:“若孙先生不便,我上门拜访也行。”
天收即刻拨通电话禀报。
那头的孙庸闻讯亦欣然,两人在电话里寒暄数句,便约定一个钟头后相见。
孙庸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身着简朴衣衫,拄着龙头拐杖,微驼着背踏入长毛的地界,天收始终随侍在侧。
二人虽分属不同帮会,却彼此知根知底,见面不过简单几句客套。
“孙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长毛拱手道。
孙庸摆手切入正题:“长毛老弟,客套话不多讲。
今日来是想谈谈联手之事。
你我虽地盘不同,若能彼此照应,互补长短,岂非两全其美?”
长毛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厅内只剩他与其一副手,孙庸这边亦仅留天收一人。
四人目光无声交汇,各自揣度着对方心思,室内一时陷入沉寂。
片刻,长毛忽然仰面笑出声来,打破了这片寂静:“孙老哥说笑了。
我这把年纪,早该含饴弄孙,何苦再去招惹是非?”
这话说得委婉,辞意却坚决。
孙庸不紧不慢地接道:“这江湖路,哪有一帆风顺走到头的?若不趁尚有余力时扫清障碍,往后只怕悔之晚矣。
不瞒你说,我已有意离港,只是打点船运还需些时日。
这段日子,四下里耳目众多,风波难测啊。”
我与洪兴的恩怨,想必港岛江湖上的兄弟都已清楚。
我那不争气的孙子闯下这般大祸,我这把老骨头只能先替他收拾残局。
眼下船还未找到,我担心离港前会横生枝节,所以想请各位兄弟护我们周全。
孙庸推心置腹,将话说到十分恳切。
可长毛一听这请求,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不知孙庸、花仔荣与蒋先生、陈楚等人结了仇?以蒋天生的脾性,绝无可能忍气吞声。
眼下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罢了。
往后等着他们的,必是腥风血雨。
若不早作打算,只怕难以脱身。
但长毛还是摇了摇头:“我若插手,岂不是明着向他们宣战?论人手论势力,我哪里是蒋天生的对手?方才那些话,我就当从未听见,也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句。”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孙庸顿时急了,连忙提起往日交情:“长毛兄弟,这回你非得拉我一把不可。
若非走投无路,我绝不会来求你。
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你再思量思量。
在这港岛,除了你,我还有谁可指望?”
此时的孙庸,姿态已低到尘土里。
为了求得庇护,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脸面算什么?熬过接下来这几日才最要紧。
见长毛仍不松口,孙庸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两名青年,各提一只密码箱。
箱盖掀开,整整齐齐的钞票映入眼帘。
长毛看得眼睛发直,喉结动了动。
这两箱钱少说也有千万之数,对他而言绝非小数目。
瞥见他眼中闪过的贪色,孙庸心中暗笑。
他起身将箱子轻轻推到长毛面前。
“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只要兄弟肯帮忙,这些不过是开头。”
长毛沉默良久,面露挣扎。
孙庸趁势又道:“我在港岛的对头,无非是陈楚与蒋天生二人。
你只需安排些人手,保我们这几日平安即可。”
他刻意将报酬说得轻描淡写,又将陈、蒋二人的威胁一语带过,好让长毛放松警惕。
果然,长毛一拍桌案:“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陈楚那边,凭咱们的交情总好商量。”
第553章
40
孙庸闻言仰头大笑。
二人又在厅中把盏对饮,长毛吩咐下人备好酒菜。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
酒过数巡,孙庸寻了个空当拨通电话。
那是打给专做偷渡生意的蛇头,想问询离港的黑船是否安排妥当。
他们本就是暗中潜入港岛,如今想走,自然也得用见不得光的路子。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却不乐观。
“老板,近来海上查得严,巡逻的条子比鱼还多。
不少兄弟都收手不干了,这事急不来啊……”
孙庸顿时火冒三丈,对着话筒厉声斥骂:“废物!我花钱让你们弄条船都办不成,不如趁早改行卖番薯!什么办不成?分明是你们没本事!我再加三倍价钱,越快越好,少跟我啰嗦!”
孙庸出手向来大方,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钱这东西,该省则省,该花则花,分毫不能含糊。
这一招果然奏效。
电话那头,蛇头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早把刚才挨骂的事抛到了脑后,反倒赔着笑脸向孙庸保证:“多谢老板!您真是爽快人!”
“您再信我一次,给我七天,就七天!我保证安排你们离港——全港速度最快的就是我。”
蛇头在电话里拍着胸脯一再承诺,唯恐这位金主有半点不满。
“好,那就再给你七天。”
孙庸顺势挂了电话。
对面的长毛哥朗声笑道:“孙老哥何必着急?多留几天,就当在港岛度个假。
有我在,你的安全还用担心?难不成是觉得我长毛在港岛说话不够分量?”
孙庸连忙摇头解释:“长毛哥这话言重了,我绝没那个意思。
只是想着多铺一条路,多一重保障罢了。”
两人说着,又举杯相碰。
眼下有长毛哥庇护,孙庸和天收等人也觉得心头大石落下,不必再终日惶惶。
与此同时,洪兴社团内,蒋天生正与陈楚商议花仔荣一事。
蒋天生叼着雪茄,眯起眼睛骂道:“底下这帮人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港岛才多大,连几个人都挖不出来?看来太平日子过久了,骨头都软了!”
办公室中央站着三五个小头目,一个个低头屏息,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时蒋先生正在气头上,乱说话无异于引火烧身。
“蒋先生,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马上加派人手去查!”
“是、是,我们也把弟兄都撒出去,一寸寸地搜!”
几人连声保证之际,一旁的陈楚忽然开口:“其实我们不必继续这样大海捞针。”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怔了怔,连蒋天生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陈楚,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蒋天生望向陈楚,目光里带着询问。
陈楚不再绕弯,直说道:“眼下花仔荣和我们洪兴的事已经传开,港岛就这么大。
孙庸就算是竹联帮的堂主,势力终究不在此地。”
“如今形势不明,如果我是孙庸,一定会设法尽快离开港岛。”
一番推演之后,陈楚得出结论:孙庸一行很可能正准备逃离。
蒋天生与其他几名头目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蒋天生更是恍然大悟,拍腿道:“我懂了!你是说,他会想办法联络船家,找蛇头安排离港?”
陈楚微微颔首。
蒋天生仰头大笑:“好!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这样一来就简单了——只要盯紧近期离港的船只,就能把花仔荣和孙庸给筛出来。
运气好的话,还能把他们一锅端!”
他越说越兴奋,不由得抬手比划起来。
事不宜迟,蒋天生当即召来几位堂口的得力手下,吩咐他们分头去查所有可能离港的船只。
“都给我查仔细了,有任何动静立刻上报,绝不能放跑他们!”
蒋天生神色冷峻,目光扫过众人,沉声下令。
几名手下齐声应命。
与此同时,社团搜寻花仔荣的行动仍在继续。
整个港岛遍布眼线,只要花仔荣稍一露面,消息便会立刻传到蒋天生耳中。
万事俱备,只等那阵东风到来。
与蒋天生又闲谈片刻,陈楚便起身告辞。
“蒋先生,只要一有花仔荣的消息,务必立刻告知我。”
“眼下切莫掉以轻心。
那花仔荣虽成丧家之犬,背后却有孙庸撑着,孙庸身边还有天收那样的狠角色。
单靠堂口里那些寻常打手,恐怕还是会出岔子。”
陈楚坦率道出其中关键。
若真要与天收那班人硬碰硬,封于修和丁修才是上阵的最佳人选。
蒋天生朗声大笑,上前两步重重抱了抱陈楚:“还是你想得周全。
放心,有消息我第一个通知你。”
陈楚随即带着封于修与丁修离开了洪兴。
另一头,大飞正被自家妹妹缠着要见陈楚。
与大飞早已将陈楚视为再造恩人。
这般深厚的恩情,他们定要当面郑重道谢。
前些日子因围捕花仔荣的事迫在眉睫,一直抽不开身,大飞也没找到机会。
一听说陈楚正在洪兴与蒋先生会面,大飞立刻吩咐备车赶往堂口。
“喂,能不能再快点?我真赶时间!要是错过了陈先生,我唯你是问!”
后座的大飞对着司机连声催促。
他实在担心错过与陈楚碰面。
司机急得满头是汗,一边抹额角一边解释:“飞哥,油门已经踩到底了,这车最快也就这样。
您别急,马上就到!”
大飞又开始抱怨这车性能太差。
总算赶到堂口门外。
车还未停稳,大飞便瞧见陈楚正从里头出来,要登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大飞见状二话不说,一脚踹开车门,飞身跃出,朝着陈楚的方向高声喊道:“陈先生留步!陈先生等等我!”
陈楚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回头望去,只见大飞满头大汗地狂奔而来。
警觉性极高的封于修一个闪身已挡在陈楚面前,截住大飞,一手按在腰间,姿态如蓄势拔刀。
他摸不清大飞此番来意,若对老板不利该如何?
因此封于修才抢先一步拦下他。
“你想做什么?”
封于修眉头紧锁,目光如刃,牢牢锁在大飞身上。
大飞见被误会,急忙摆手:“别别别,兄弟你误会了,我没有恶意!”
“我是特地来感谢陈先生,谢他救了我妹妹。”
说到这儿,大飞眼眶一热,竟有泪光浮动。
这画风转得突然,让封于修和陈楚都有些意外。
大飞在外人面前向来是那副不拘小节、不修边幅的糙汉模样,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
当初他被陈楚整治得那般狼狈都不曾掉一滴泪,如今却在光天化日之下眼泛泪光,怎不叫人惊讶?
“大飞,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陈楚有些哭笑不得。
大飞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笑道:“陈兄弟,你大概不知道,就是我这条命的根。
这回她差点葬身火海,被花仔荣那杂碎烧死。”
“那时候我真觉得天塌了,以为我们兄妹俩这辈子就到头了。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已经狠下心,要是妹子有个万一,我也不活了。
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找到花仔荣,把他全家剁了给妹子陪葬。”
说到此处,大飞眼中再度涌起泪意,提起花仔荣时咬得牙根作响。
那神情变换间的真切,绝非轻易能伪装出来。
“然后呢?”
陈楚却不太给面子,只淡淡问道。
大飞抹了把脸笑道:“所以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兄妹俩的再造恩人,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
“只要你开口,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大飞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大飞用力捶了捶胸口,语气斩钉截铁,那架势仿佛随时都能为陈楚豁出性命。
陈楚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回道:“算了吧,你能替我办成什么事?不给我惹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坐回车里。
这话虽直白,却也是实情。
大飞虽是一方堂口的领头人,在帮派里也算能打,可若与封于修、丁修那等人物相比,便全然不够看了。
因此陈楚从未指望他能派上什么用场。
大飞顿时面红耳赤,羞惭之色涌上脸庞。
就在陈楚一只脚已踏进车内时,大飞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深吸了口气,牙关一咬,竟“扑通”
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这举动让周围众人都是一惊,连路过的其他社团弟兄也纷纷侧目。
大飞双膝跪地,神情恳切道:“陈先生,我知道自己没用,简直像个废物。
可我实在不愿再这么混下去了——求您收下我!我想拜您门下那两位高手为师,我想学真本事!”
他声音愈发坚定:“什么苦我都能吃,累也不怕,只想变得更强。
等到真有出息的那天,我既能亲手替妹妹报仇,宰了花仔荣那个杂碎,也能更好地为您效力!求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等陈楚回应,大飞竟俯身下去,“咚咚”
地磕起了响头。
那模样,分明是若不得应允便绝不起身。
旁边几个年轻手下看得直抽凉气。
“飞哥这是怎么了?光天化日当众下跪磕头……”
“之前他不是还跟陈先生不对付吗?如今竟服软到这般地步?”
“看来这位陈先生是真有本事,连大飞这样傲气的人都甘心低头。”
“这有什么稀奇,陈先生确实担得起。”
“照这么看,陈先生的威望怕是快要赶上蒋先生了……”
“嘘!这种话也敢乱讲?不要命了?”
几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陈楚只得又从车里出来,垂眼望着跪在眼前的大飞:“你真铁了心要拜他们为师?”
大飞连连点头,目光坚决:“我已经想清楚了,绝不后悔!”
陈楚嘴角微扬,提醒道:“跟着他们练功,可是要脱层皮的。
第554章
41
身体受累,心神受磨,那种滋味不好熬——你确定撑得住?”
大飞毫不犹豫:“我撑得住!再难也不怕。
求陈先生成全,求两位师傅收留!”
说罢又是几个响头。
陈楚心中一转:倘若大飞真能练出些名堂,为自己所用,倒也不是坏事。
如此一来,麾下便又多了一员战力。
自然不指望他能达到封于修、丁修那般境界,但只要比寻常好手强上几分,便已足够——譬如上次那个叫天收的大个子,若大飞能有封于修一半能耐,也不至于几次三番让他逃脱。
思量片刻,陈楚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从今日起,你就跟在封于修身边,一切听他安排。”
“有他亲自指点,假以时日,你定能脱胎换骨,功夫必能大涨。”
说着,陈楚上前伸手将大飞扶起。
大飞咧嘴笑了起来,立刻抱拳朝封于修深深一揖,洪亮地喊了声:“师傅!”
接下来的几日,封于修依循陈楚的吩咐,将大飞带在身侧展开了严苛的修炼。
首当其冲的便是夯实大飞的体魄根基,负重长跑只是最初阶的入门功课。
头一日,大飞便背着数十斤的行囊在公路旁踉跄慢跑。
他素日闲散惯了,周身赘肉沉甸,不多时便汗如雨下,喘息如牛。
“师、师父……我真撑不住了……让我歇口气……再跑怕是要断气了……”
大飞终于止步,双手抵着膝盖,面容扭曲地哀告。
封于修语调寒峭:“这就忘了要为东家拼命了?忘了你妹妹的血仇了?上回那个高个子将你揍得半死不活,若不是我凑巧赶到,你早去见了阎王。
吃这般大亏,还不醒神?还想下次被天收追得屁滚尿流?”
这番话如针刺入大飞心腑,激得他浑身一颤。
“吼——!师父说得对!我大飞不是废物!得给小妹讨命,非得亲手剁了花仔荣那杂碎!”
“我要练!这点苦算个屁!绝不能叫陈先生瞧扁,叫看轻!”
心念电转间,大飞龇牙咧嘴,再度拖起灌铅般的双腿往前挪去。
封于修在旁瞥见,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颔首。
近一个钟头的负重奔跑耗尽了大飞所有气力,他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身子刚往下沉,却被封于修一把拎起:“趁着筋骨活开了,继续走动,别直接瘫着!慢慢踱步,把气息调顺!”
大飞依言勉强起身,蹒跚踱圈,一点点平息狂跳的心肺与酸痛的肢体。
接连两日的体能锤炼过后,封于修转向更具针对性的训练。
他不知从何处运来成堆红砖,叠在院中如一座矮丘,望去足有数千块。
大飞对着砖山发愣:“师父,搬这么多砖来……难不成要咱盖楼?”
封于修懒得答话,随手拈起一块砖垫在石凳边沿,挥掌一劈,砖块应声而断。
“今日功课,便是徒手劈碎所有这些砖。
什么时候劈完,什么时候吃饭。”
说罢他悠然踱至树荫下,抱臂倚坐,再不朝这头多看一眼。
大飞脸色霎时青白交加——这堆积如山的砖石,要他一拳拳劈到何时?若赶得慢了,怕是要饿死院中;若赶得急了,这双手恐怕先要报废。
简直是钝刀磨肉的折磨!
“还发呆?不想报仇了?不想雪恨了?”
封于修冰冷的诘问再度传来。
大飞闭目深吸,心中默念数遍,终于蹲身挥拳,向第一块砖重重砸下。
顷刻间,小院里响起连绵不断的碎裂声,噼啪密如急雨。
这哪里是劈砖,分明是以血肉锤炼拳骨。
未及劈完半数,大飞双拳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却紧咬牙关,一拳接一拳砸落,仿佛不知痛楚。
渐渐地,拳峰竟觉麻木,而挥击之力反愈发沉猛。
封于修并未止步于硬功,更逐步传授诸多精巧的搏击技法。
大飞初时叫苦不迭,却渐入其境,竟也练出几分兴味,身手日复一日凌厉起来。
同一时分,洪兴社的马仔们仍未停歇,如同梳篦般搜遍港岛每处角落,追寻花仔荣的踪迹。
这日,一名矮骡子游荡至某片别墅区,忽在某户院墙内,瞥见一辆眼熟的摩托车影。
“等等,这辆摩托车……怎么瞧着那么像花仔荣的那台?”
洪兴的小弟搔着后脑,努力在记忆里翻找,忽然间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他记得清楚,那天追人的时候,花仔荣骑的就是这样一辆车。
此刻停在别墅院里的那台摩托车,不论款式、颜色,甚至细处的贴纸,都和记忆里那辆别无二致。
“难道真是同一辆?花仔荣……就藏在这屋里?”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跳,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不敢打草惊蛇,急忙闪身躲进路边树丛,屏着呼吸,紧紧盯住那栋寂静的别墅。
这一蹲,就从日头正午守到了暮色四合。
整整一日,别墅始终大门紧锁,不见人影进出,整座屋子静得像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就在他蹲得腿脚发麻、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二楼一扇窗帘忽然被拉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窗后,手里晃着一杯红酒,不紧不慢地啜饮着。
夜色已浓,别墅里却灯火通明。
透过明亮的玻璃,那人的面容清晰映入眼中。
树丛里的小弟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社团四处找寻的花仔荣。
他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好哇,找遍各处不见踪影,原来躲在这儿享清福!”
“可惜藏得再深,还是露了馅。
今天就叫你再也无处可躲!”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举起相机对准窗口迅速按下快门,随后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离了原地。
照片到手,他直奔堂口老大那里,一五一十禀报了所见。
洪兴的堂主听完,喜色瞬间爬上眉梢,连连拍着他的肩:“好小子,这回你可立了大功。”
“放心,事情办成之后,蒋先生和社团绝不会亏待你。”
那小弟听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对着堂主连连躬身。
堂主转身便拨通了蒋天生的电话。
“蒋先生,底下兄弟找到花仔荣的窝了。”
“确认无误,照片也拍到了,就是他本人。”
“是,是,我马上叫齐人手!”
简短几句通话后,堂主立即向手下发出了召集令。
如此动静,今夜社团势必又要有一番大动作了。
电话那头,蒋天生随即联系了陈楚。
“蒋先生这么晚来电,是不是花仔荣有消息了?”
陈楚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蒋天生带着笑意答道:“没错,兄弟们在高级别墅区发现了花仔荣,他眼下就躲在那房子里!”
“在港岛花园城!你那边也尽快调集人手出发,我们花园城会合!”
情况紧迫,蒋天生在电话里未多谈细节。
人藏在屋里,随时可能生变,他们必须立刻赶到,严密盯住,稍有异动便要立即动手。
大飞也收到了消息。
碰巧他离花园城最近,便当先带着一帮兄弟,驱车直奔那片高级住宅区附近。
车里,大飞咬着牙低声咒骂,脸上却掩不住兴奋:“总算让我等着机会了……这回非揍得他找不着北不可!”
“花仔荣啊花仔荣,要怨就怨你自己命不好。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狠角色。”
他自言自语罢,攥紧拳头,臂上筋肉道道隆起。
不多时,车子已驶抵别墅区外。
车门刚开,大飞便领着几十个手下跃下,手持各式家伙,径直冲向目标别墅。
守在门前的年轻保安见这伙人来势汹汹,急忙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想闯私宅吗——”
话未说完,大飞已一把将他撂倒在地,紧跟便是狠狠两脚踹了上去。
与此同时,大飞手下的小弟也把另一人逼到墙角,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迅速清理完门外的守卫,大飞大步跨到厚重的铁门前,肩膀猛地撞向门板——
哐!哐!
这栋别墅的防盗设施显然比寻常人家坚固得多,铁门在撞击下剧烈震动,却始终紧闭不开。
门外的骚动早已惊动了屋里的人。
连在二楼203房沉睡的花仔荣也被惊醒,他抓起床头的电话就朝门外吼:
“哪个不要命的清早来砸门?派人出去看看,给我抓住他!管他是谁,先锁起来,等我慢慢料理!”
一群手下应声冲出门外,手里抄着家伙,顷刻间便与门外人马形成对峙。
涌出的人群竟有二三十之多,大飞眉梢一挑,心中冷笑:这花仔荣倒是惜命,早就在屋里藏了这么多人。
对面一个领头的壮汉扬声喝道:“你们混哪里的?敢到这里撒野?”
大飞慢悠悠掏了掏耳朵,指尖一弹,对方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洪兴大飞。”
他懒洋洋地报上名号,“奉蒋先生之命,来取花仔荣的脑袋。”
“冤有头债有主,”
大飞扫视众人,语气转冷,“识相的就自己滚,另谋生路,别跟着花仔荣往死路上走——年轻人,眼睛得放亮些。”
这番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二楼花仔荣耳中。
他一把推开窗户,朝楼下嘶喊:“给我上!往死里打!”
“守住院子!一步都不准退!援兵马上就到!”
“谁要是放人进来,我一个都不饶!”
花仔荣又怒又怕,浑身发颤。
他自以为藏得隐蔽,竟还是被找到了,如今困在这别墅里,外头围着的全是洪兴的人。
眼下屋里人手有限,若对方再有增援,情况只会更糟。
他打定主意:先让手下尽量拖延,自己必须立刻求救。
“少爷放心,”
楼下那小头目拍着胸脯保证,“有我们在,他们进不来。”
大飞听得几乎笑出声。
“你家里没教过你说话要掂量分量吗?”
第555章
42
他摇摇头,“吹牛可是要挨揍的。”
话音未落,大飞扬手一挥,身后弟兄如潮水般压上。
别墅里的打手拼命抵住,两股人马瞬间混战成一团。
花仔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抓起电话就拨孙庸的号码。
一次,两次……始终无人接听。
他握着听筒,嘴唇哆嗦:“接啊……快接啊……再拖下去命都没了……”
“这老头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他几乎要砸掉电话时,那头终于传来孙庸慢悠悠的嗓音:“阿荣啊,什么事?是不是别墅里缺了什么?”
孙庸尚未意识到变故,只当这向来娇纵的孙子又为琐事来电——自从上回花仔荣偷跑出去飙车,底下人便只认孙庸的命令,花仔荣早已使唤不动他们。
花仔荣几乎是对着话筒哭喊:“爷爷!救命!别墅被洪兴的人围了,我这儿快撑不住了!”
花仔荣的喊声近乎咆哮。
电话那端,孙庸神色骤变。
听筒里同时传来断续杂音,依稀是两方厮打的响动。
“待在别墅别动,我立刻派人支援。”
“孩子,听我说,稳住阵脚。
别墅里人手充足,撑一段时间没问题。”
“我马上带人赶到。”
孙庸不敢耽搁,当即召来天收等人,疾驰赶往别墅。
车内,孙庸喃喃自语:“明明藏得这么隐蔽,怎么会暴露?好不容易有个安稳落脚处,这下连觉都难睡了……”
他不住摇头。
一旁的天收宽慰道:“老大别急,离别墅不远,几分钟就到。”
“少爷他们能撑住!”
说罢转头催促司机:“再快些!油门踩到底!”
司机苦笑:“两位大哥,再快这车真要飘起来了。”
大飞领着手下愈战愈勇。
起初竹联帮打手一拥而上,挥刀乱砍,洪兴弟兄一时被刃光所慑,难以近身。
大飞见状,推开身旁小弟,甩去外衣,露出一身精悍筋肉。
“都退开,我来。”
话音未落,拳风已起。
这一拳裹着劲风直扑而去。
对面一名打手刚挥刀斩落,大飞竟以肩硬接。
铿然一声,刀如撞铁石。
持刀者虎口震得发麻,险些脱手。
“怎么可能……刀竟伤不了他?!”
敌手惊愕未定,大飞已扭颈转肩,重拳轰向对方胸膛。
这一拳似有千钧之力,将人直砸出十余米外。
那人飞跌在铁门上,缓缓滑落,呛出一口鲜血,肋骨断折数根。
“醒醒!撑住啊!”
同伴慌忙上前查看。
但伤者已昏死过去。
大飞却只悠闲晃了晃肩,朝剩余众人勾指。
“没劲,还没活动开呢。
你们一起上吧,不然跟挠痒没两样。”
他懒洋洋环视四周,对面敌手喉结滚动,渐生怯意。
大飞身后弟兄见状士气大振,再度涌起战意。
大飞率众再度冲杀。
此番势如破竹,拦路者接连倒地,伤者呻吟不绝。
几名竹联帮打手见大飞冲来,腿脚发软,哐当弃刀。
“饶命!大哥饶命!我们投降!”
几人抱头蹲地,大飞嗤笑抬脚,将其踹翻。
仍有数人负隅顽抗,然力有不逮,无异螳臂当车。
其中一人嘶声高喊:“别退!援兵就到!死也要守住别墅!”
“少爷若有闪失,咱们全家老小都得陪葬!”
“人活一口气,大不了拼个死活,三十年后照样是条汉子!”
几名壮汉嘶吼着搏斗,浑身刀口纵横却仍咬牙强撑。
大飞连手指都懒得抬,只扬扬下巴示意手下围拢。
没过片刻,那几人便被潮水般的攻势淹没了。
见对手溃散,大飞哼着小调,不紧不慢朝别墅踱去。
二楼窗边,花仔荣两腿发软,几乎控制不住裤裆。
底下的人非死即伤,防线早已瓦解。
洪兴的人马眼看就要破门而入,可盼着的救兵连影子都没有。
“彻底完了……这回真栽了!”
“难道我得死在大飞这种货色手里?”
“传出去岂不是让道上笑掉大牙!”
另一头,孙庸与天收正带人飞驰赶来。
车上,孙庸猛地想起长毛。
“蒋天生既然摸到这儿,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会调动整个社团压过来——光靠我们几个顶不住。
得立刻叫长毛派人增援!”
他说着便掏出手机。
一旁的天收却咧嘴笑了:“老板,您别太紧张。
不就是一群混混嘛,只要陈楚手下那两个煞星不来,靠我和这儿个兄弟足够应付。”
“洪兴那帮废物哪次不是被我们揍得屁滚尿流?哈哈!”
天收说着仰头大笑,满脸得意。
孙庸却微微摇头。
他能爬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或蛮勇,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和从不松懈的警觉。
电话接通,孙庸言简意赅:“我被洪兴围了,人手不够撑不久。
你多带点弟兄,越快越好。”
语气沉得像在交代后事。
长毛在电话那头爽快应下:“孙哥放心,我马上到。
洪兴算什么?当年蒋天生他老爹见我也得客客气气。”
“在这地方,还没有我长毛平不了的事!”
口气狂得没边。
刚挂电话,车已刹在别墅门前。
只见大飞正要带人闯进去。
大飞脚尖刚踏上台阶,身后猛然炸响一声暴喝:
“哪个不要命的,给我站住!”
那声吼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大飞回头,看见老冤家那个憨猛巨汉。
与此同时,孙庸带来的人已散成半圆,把大飞一伙困在当中。
“大飞,你胆子肥了,敢来我地盘撒野?”
孙庸慢慢卷起袖口,目光冷得像冰,“今天不断你几条腿,我名字倒着写。”
大飞却噗嗤笑了。
“哎哟,哪阵风把您这尊佛吹来了?几天没见,口气见长啊?”
天收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挥拳直冲。
四周小弟哗地退开一圈,腾出空地。
大飞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仿佛根本没看见迎面而来的拳头。
“飞哥躲开啊!”
“小心!”
手下急得大喊。
大飞依然像钉在地上。
天收心里暗喜。
他和大飞交过手,自认摸透了对方底细。
“装模作样?”
天收咬牙暗哼,“看你能装到几时!”
眼看那拳头就要狠狠砸中大飞的要害,大飞却猛然拧身,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过。
他非但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更顺势反手扣住天收的手腕,一股蛮横的扭转力道骤然爆发。
天收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竟被凌空抡起,紧接着便是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呃啊——”
天收重重砸落在地,痛楚之色扭曲了他的脸,只觉周身骨头如散了架般酸麻难当。
肉体上的疼痛尚在其次,真正令他心神剧震的,是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大飞。
短短半月之前,这人还被他追打得狼狈逃窜,甚至钻到桌底哀声讨饶。
何以半个月后,竟判若两人,猛悍至此?
旁观的孙庸面色陡然阴沉,袖中双手死死攥成了拳。
天收这番表现,简直是将他与身后帮派的脸面掷在地上践踏。
江湖行走,最要紧的便是场面与气势。
大飞这一摔,无异于当众掴了他们响亮的耳光。
大飞略带讥诮地朝天收勾了勾手指:“服是不服?现在认输,还能少丢几分颜面。”
天收抹去唇边血渍,踉跄着再度站起。
“再来!我天收岂会败给你这等人?方才不过一时疏忽,着了你的道!”
听他这番强辩,大飞不由嗤笑出声。
“哈哈哈……那这次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他笑着向后撤开两步,摆开架势。
此番天收谨慎了许多,不再贸然抢攻,而是以虚招试探,步步为营,守多攻少。
大飞渐感不耐,啐道:“打起来怎么磨磨蹭蹭,倒像个娘们!”
“老子晚上还约了人去酒吧寻痛快,没空与你纠缠——接招!”
话音未落,他已疾冲而上,一拳直捣对方心口。
天收急忙交叉双臂护在胸前,架式倒是严谨。
众人皆以为他能稳稳防住,不料大飞拳锋砸落臂膀的刹那,竟爆出一声清晰的骨裂闷响!
天收被那股骇人力道震得连退数步,险些仰面栽倒。
那一拳犹如千斤重锤轰至,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而大飞,不过使了七八分气力。
天收双臂止不住地颤抖,麻痹与剧痛交织,一时竟失了知觉。
四周围观的洪兴子弟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与此同时,陈楚与蒋天生也已率众赶到。
二人抵达时,正见大飞与天收激战方酣。
蒋天生起初认定大飞是以卵击石——天收的身手他亲眼见过,整个社团能与之抗衡者寥寥无几,大飞绝不在其列。
他当即想要出声喝止,却被陈楚轻轻拦下。
“蒋先生,不如让大飞试一试。”
陈楚只淡淡一句,蒋天生便按捺住了。
随后战局的发展,却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蒋天生双眼圆睁,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低声喃喃,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大飞的身底我一向清楚,何时变得这般凶悍?难道他往日皆在藏拙?”
若非今日亲眼目睹,他断不会相信眼前这番情景。
陈楚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蒋先生,有件事先前忘了同您提。
前阵子大飞寻到我,软磨硬泡非要拜师学艺不可。”
“我实在拗不过他缠人,念在大家皆是同门手足,便应了下来,将他交给封于修去调教。”
“方才他那般骇人的身手,想必是封于修训练之功。
没料到短短时日,他竟能精进至此。”
陈楚语气平和地述说着,仿佛在聊一件寻常小事。
一旁的蒋天生却听得心潮翻涌。
第556章
43
他望向陈楚,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你是说,大飞只用这点时间就强到这地步?”
“这般进境未免太过惊人……封于修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蒋天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
陈楚仰首笑了几声,耸耸肩,摊开双手:“具体如何练的,我倒不曾细问。”
“蒋先生若真想知晓,改日我替您打听打听便是。”
蒋天生当即重重点头。
他岂会不感兴趣?混迹江湖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大飞方才展露的那种压倒性的战力,着实令他心绪难平。
此时陈楚朝大飞的方向拍手喝彩。
“好样的大飞!”
“没丢咱们的脸面。”
陈楚远远竖起拇指。
大飞听了,咧开嘴嘿嘿笑起来。
对面的天收却已颜面尽失,恨不能当场遁地而逃。
偏生大飞是个嘴上不饶人的,逮着机会便对天收一顿奚落。
“废物东西,往后见着老子最好绕道走,不然见一回揍一回。”
“就你们这几手破烂功夫,也敢来港岛生事?嫌命太长么?”
他一边说,一边舒展筋骨,慢悠悠朝天收逼近。
此刻的大飞格外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滋味——这在从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心底深处,他对陈楚与封于修等人充满感激。
若非得他们指点,今日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天收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跌撞后退。
“你……你到底怎么练的?”
天收咬紧牙关,死死瞪向大飞。
即便已被打得狼狈不堪,他仍旧咽不下这口恶气。
远处忽传来陈楚清亮的喝令:“洪兴的弟兄们,一起上!把这帮杂碎砍回老家去!”
大飞碾压天收本就提振了士气,陈楚一声令下,四周社团兄弟顿时如沸水般激动起来。
顷刻间,黑压压的人潮便向孙庸那方席卷而去。
孙庸虽带了不少人手,却仍抵挡不住洪兴这般冲势。
四下里响起一片金属碰撞与呼喝惨叫之声。
挂彩倒地者随处可见。
孙庸带来的打手节节败退,明显落了下风。
孙庸嘶声大吼:“撑住!都给我撑住!援兵马上就到!”
“再咬牙挺一挺,咱们就要赢了!”
他拼命给手下鼓劲,但那帮弟兄已渐难支撑,虽仍勉力还击,却阻不住溃散之势。
陈楚与蒋天生只在远处静静观望着。
眼看双方皆已疲态毕露,远处陡然传来阵阵引擎轰鸣。
摩托车的呼啸率先刺破空气,紧随其后是成排面包车疾驰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停手望去。
车门接连洞开,四方帮的人马鱼贯而下。
为首者正是长毛哥。
长毛哥手中钢管“铛铛”
敲击着车身,厉声喝道:“快!护住孙先生!”
“把洪兴的人统统围死,一个也不准放跑!”
号令一出,大批人马顿时散开,将陈楚、蒋天生所率的洪兴弟兄层层围在中央。
长毛手下的人数明显压过对面。
蒋天生眉峰紧锁,环顾四周那些来自四大字头的打手,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算到,这几个本港社团竟会横插一脚,搅进他和孙庸的私怨。
同是港岛江湖上讨饭吃的,连半分同气连枝的意思都不讲,简直吃里扒外,联合外人来压自己人。
孙庸瞧见四大字头的人马随长毛现身,心头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得色。
“总算到了。”
他扬声笑道,“弟兄们稳住,咱们的人齐了。
今日洪兴这班人,一个也别想轻易走脱。”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正好趁这机会,把往日积下的梁子一并清算干净。
我早说过,开罪我孙某的,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目光如刀,周身透着股倨傲的气势。
长毛领着手下晃晃悠悠挤进人群,径直走向孙庸,眼角都没往陈楚与蒋天生那边扫一下——这般作态,已是将洪兴的脸面踩在了脚下。
“孙老板,路上塞车,迟了半步,没误事吧?”
长毛开口便是熟络的寒暄。
孙庸迎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头:“来得刚好。”
两人相视大笑。
一旁,蒋天生的声音冷冷响起:“长毛,你玩哪一出?这是我和花仔荣的私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语锋锐利,目光如冰锥般钉在长毛脸上。
长毛及其背后的四大字头,在港岛势力盘根错节,若真铁了心站在孙庸那边,对洪兴而言便是极大的麻烦。
长毛却只嗤笑一声。
“蒋天生,你讲什么笑话?私事?”
他歪了歪头,“孙先生同我交情匪浅,你动他,就是不给我长毛面子,往重了说,便是瞧不起我们四大字头。”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额前头发,状若随意道,“不如这样,今日卖我个人情,两边人马都撤了。
你同孙先生握手言和,我来做这个中间人,大家以和为贵,如何?”
孙庸立刻接话:“我也赞成和解。”
蒋天生尚未开口,身边的大飞已按捺不住,猛地蹿前一步,破口大骂:“冚家铲!长毛你说得轻巧!花仔荣那衰仔三番两次派人暗算蒋先生和陈先生,全港都知道这事,你会不清楚?那扑街放出话要同蒋先生不死不休,不解决他,蒋先生寝食难安!这种时候你来叫和?到底安的什么心!废话少说,交人出来,否则一切免谈!”
大飞言辞激烈,不留半分余地。
双方视线相撞,气氛骤然绷紧,空气里弥漫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长毛脸色一沉,厉声道:“大飞,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你算老几!”
他压根没将大飞放在眼里。
蒋天生此时缓缓开口:“大飞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句话,给大飞撑足了腰杆。
大飞顿时挺直脊背,底气更足:“听到没?蒋先生发话了!交出花仔荣,其他或可慢慢商量。
否则,一切免谈!”
他转而朝别墅二楼方向厉声喝道,“花仔荣,是男人就滚出来!别躲在里面做缩头乌龟!今日你死定了,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我讲嘅!”
他手中利刃寒光一闪。
孙庸面色铁青,胸中怒意翻涌。
就连方才还带笑的长毛,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他缓缓扫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蒋天生脸上,声音冷硬如铁:“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长毛哥根本没打算听人回话,自顾自接上了一句:“谈不拢?那就别谈了!”
话音未落,他胳膊已经扬起,朝身后高声喝道:“兄弟们,亮家伙!今天就叫洪兴的人知道厉害!”
命令一下,四大帮会的人马顿时如潮水般涌向洪兴一方。
大飞率领的手下只得迎战。
孙庸的人马同样没有迟疑,立即投入了战团。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大飞闯入敌阵,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尽是倒地呻吟的对手。
然而长毛哥此番有备而来,手下人数占优,一番激斗之后,双方皆已力竭。
洪兴众人此前已消耗不少气力,状态逐渐下滑;而长毛哥带领的四大帮会则是初入战局,士气正旺。
此消彼长之间,双方差距越发明显。
陈楚将一切看在眼里,目光转向身旁的封于修与丁修。
“你们现在出手,去帮大飞稳住阵脚。”
他低声吩咐,“尤其注意对方领头的那些人,先解决他们。”
封于修与丁修领命,当即率领一队人手杀入战圈。
他们的加入顿时让大飞压力稍减。
大飞手中利刃一挥,迎面冲来的两人之一顿时被斩断一臂,惨叫着倒地。
他还来不及喘息,身后已有风声袭来——猛地一记闷棍砸在他后脑,令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此时,一名年轻男子趁机掏出短刀,直刺大飞腰腹!
“去死吧!”
那人厉声喝道。
刀尖已触到衣料,大飞却因眩晕难以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那持刀青年忽然整个人向后横飞出去,摔出数丈之远。
原来是封于修及时赶到,一记重腿将他踹飞。
大飞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向封于修道谢。
封于修却摇了摇头:“平日练得还是不够。
这种场面,岂能分神?”
大飞低头称是,心中对陈楚几人更是由衷敬服。
四大帮会在混战中并未占到便宜,双方陷入僵持。
长毛哥越看越恼,尤其见到自己人不断倒下,脸色愈发阴沉。
再打下去,损伤只会更大。
他并不愿为了孙庸那点好处,折损自家帮会的根基。
港岛江湖风云变幻,今日若实力大损,明日就可能被他人吞并。
这赔本买卖,他不想做。
目光一转,他忽然瞥见了陈楚与蒋天生所在之处——封于修、丁修等人皆已加入战局,那两人身旁仅剩寥寥护卫。
长毛哥眼神一亮,自觉抓住了破局的关键。
“总算等来这一刻了。”
“都跟上!拿下蒋天生便是头功!”
话音一落,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便向陈楚与蒋天生所在之处涌去。
此刻社团其余弟兄皆被缠住,一时难以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蒋先生陷入险境。
大飞嘶声喊道:“护住蒋先生!陈先生也不能有半点闪失!”
号令虽下,手下却皆被拖住,他只能咬牙跺脚,徒呼奈何。
那长毛已领人扑至陈楚近前,手中钢棍一挥,直取蒋天生面门。
两名护卫抢步上前拦挡。
混乱人群中,封于修与丁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我来开路!”
丁修灵光一闪,扬声大喝。
他单刀持左手,短棍握右手,身形如风般扫向两侧阻路之人。
挡路者或被他刀背击退,或被他凛冽气势所慑,纷纷避让。
转眼间,一条通道便被丁修硬生生劈开。
封于修趁势疾冲而出,直向陈楚所在位置掠去。
……
第557章
44
两方人马已把陈楚与蒋天生围得水泄不通。
长毛哥志得意满,咧嘴笑道:“蒋天生,年轻人行事太过决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花仔荣年纪轻不懂事,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非要赶尽杀绝?说到底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不如今日给我几分薄面,双方就此罢手,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这对你、对大伙儿,都是好事。”
长毛哥借势向蒋天生施压。
蒋天生冷冷一哼:“痴心妄想。”
“我蒋天生从来不知‘窝囊’二字怎么写。
你倒该好好掂量掂量四大帮会的处境——与洪兴为敌,你们可曾想过代价?是否当真值得?”
“长毛,此刻回头还来得及,莫要执迷不悟,最终葬送自己,还拖累整个四大帮会。”
蒋天生寸步不让,语带锋芒。
长毛哥仰面大笑。
“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长毛哥钢棍一扬,直劈蒋天生手臂。
骤然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的腕子。
长毛哥只觉臂骨生疼,动作一滞,举起的棍子便悬在半空。
“呃……”
他心头一凛,扭头看去,正对上封于修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
“胆大包天,竟敢招惹洪兴。”
语声未落,封于修手腕猛然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长毛哥的胳膊当场脱臼变形。
那根钢棍也哐当坠地。
封于修未再追击,只将他整个人狠狠抡飞出去。
长毛哥重重摔落墙角,接连翻滚数圈才停住。
臂上剧痛难忍,他面色惨白,额冒冷汗,喉间溢出压抑的呻吟。
封于修面若寒霜,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剩余的打手。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
几名手下慌忙扑到长毛哥身旁,连声急问。
长毛哥咬紧牙关,强忍痛楚。
四周杀意弥漫,原本围住陈楚与蒋天生的那群打手个个胆寒,瑟瑟后退,聚拢到长毛哥身边。
此时,花仔荣在一行人护卫下从别墅内走出。
“老爷子,您这安排太绝了!竟调来这么多人手!”
花仔荣满面红光,兴奋难抑,“今日正好趁势了结那姓蒋的!”
他尚未察觉情势严峻,只见援兵蜂拥而至,喜色溢于言表。
孙庸却冷声斥道:“住口。”
“接下来一切行动,皆须听我指令。
否则——满盘皆输。”
孙庸当真动了怒,面色青黑,目光锐利如鹰。
向来桀骜的花仔荣也被他震得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受伤的天收悄然靠近孙庸,低声请示:“老板,眼下该如何?四大帮会的人……恐怕撑不住了。”
“我们必须尽快另作打算了。”
天收敏锐察觉到,盘踞本地的四大帮派已露败象,如今不过勉力支撑,恐怕难以持久。
他们必须寻找新的退路。
孙庸长叹一声:“我也没料到,那四个帮会竟如此不堪一击。”
“事态紧急,不能再拖延。”
孙庸取出卫星电话,迅速拨通号码。
他正在联系负责渡海事宜的船主。
电话接通刹那,孙庸便焦急询问船只安排。
“船家,你听清楚,无论用什么方法,立即为我准备渡船。
我今天就要动身,刻不容缓。”
孙庸语速急促,态度坚决,不留半分商议余地。
这通来电让船主一时怔住。
他正与同伴玩牌,突如其来的电话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嘿!您是哪位?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
船主对着话筒反问。
孙庸解释:“我是孙庸,此前曾派人与你联络。”
得知来电者是这位豪客,船主态度顿时逆转。
“原来是孙先生!哎哟真是对不住,刚才没听出您的声音。”
“您说的渡船事宜我一直在办,只是近来风声紧,进展难免慢些。
上次也和您提过,最快也得等上七天。”
“大约就这两日了,一旦安排妥当,我马上通知您。”
船主赔着笑脸应答。
为求离港,孙庸不惜重金委托船主安排渡海。
他所出价码远高于寻常客人,这也解释了船主为何如此殷勤——在他眼里,孙庸简直是送财童子。
然而孙庸勃然变色,厉声斥道:“你听不明白吗?我要的是立刻安排!”
“我连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他嗓音尖锐,几乎要刺穿电话那头船主的耳膜。
船主在心中暗骂不休。
“若不是贪你那几个钱,老子何必受这气?平日谁敢对我这般吆喝?”
尽管腹诽连连,船主嘴上仍旧堆满笑意。
“孙先生,您有所不知,现在查得严,弟兄们都不敢冒险出海,一直尽力在为您张罗……”
话未说完,孙庸直接打断并许诺:“事成之后,报酬再加一倍。”
“唯一条件就是今日离港!”
电话那头骤然静默。
船主只顾着吞咽口水,一时忘了回应。
“酬劳翻倍?好家伙,这真是三年不遇的大买卖!”
“做成这一单,半年不开工都够吃了!”
“要是每位客人都像孙先生这么大方该多好!”
船主几乎要流下口水。
俗话说钱财能通神,此言果然不虚。
船主使劲咽了咽唾沫,立即应承:“没问题孙先生,我这就去调船。
要是没人愿接,我亲自掌舵护送。”
他此刻保证的口气与起初判若两人。
“哼!”
孙庸冷冷回应。
渡船既已落实,眼下他们必须尽快收拾行装赶往码头。
“天收,你设法带我们突围,中途甩掉眼线。
只要今日离开港岛,回到对岸,洪兴势力再强也奈何不了我们。”
孙庸下达指令。
一旁的花仔荣听闻即刻动身,顿时急了。
“等等!老爷子您稍等,我得上楼取些东西。”
说着他便要转身返回别墅。
孙庸急忙拽住他追问:“这时候还要取什么?有什么物件能比性命更重要?”
“只要你随我回去,什么珍奇宝贝得不到?”
花仔荣对孙庸的劝阻置若罔闻,猛然挣开对方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别墅。”有些东西我必须带走。”
他丢下这句话,便独自返身闯入宅内。
孙庸望着他的背影,唯有摇头叹息,此刻他只能寄望于四大帮会与长毛哥等人再多支撑片刻。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大飞看在眼里。
已杀得双目赤红的大飞,一见花仔荣便如见血仇,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总算等到你了,冚家铲!”
他朝周围马仔吼道,“花仔荣就在里面,跟我上!斩死他,回去向蒋先生领赏!”
话音未落,大飞已一马当先扑向别墅。
外围虽有打手试图阻拦,但势如疯虎的大飞根本无人能挡,不过片刻便撕开防线,领着众人杀入屋内。
“花仔荣!滚出来受死!”
大飞闯进客厅便厉声大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能死在我大飞手上,算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下辈子投胎记得学聪明点,敢惹蒋先生?真当自己有九条命不成?”
他一边搜人,一边用尽污言秽语极尽羞辱。
原本躲在二楼角落的花仔荣,听着这滔滔不绝的辱骂,终究没能压住火气。
他年轻气盛,顿时气血上涌,从藏身处跳出来朝楼下嘶吼:“大飞!你这蒋家养的走狗!有胆就同我单挑!看今天谁先横着出去!”
这番怒骂瞬间暴露了他的位置。
大飞狞笑一声,带人直扑而上,挥刀便砍。
花仔荣惊惶逃窜,在厅室间上蹿下跳,眼见追兵将至,慌忙抄起边椅砸去。
大飞侧身闪避,花仔荣趁机拉开距离,两人在偌大别墅里展开追逐。
与此同时,洪兴人马正不断涌入,渐渐占满各个通道。
花仔荣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最终被迫退入一间狭小侧房。
门外脚步声密集逼近,他彻底慌了神,扑到窗前朝外尖呼:“救命!天收!快来救我!”
原本全神贯注督战的孙庸,被这隐约传来的呼救惊得一震,方才意识到后方失守。”是少爷的声音!”
一旁的天收脸色骤变。
孙庸急道:“还不快去!”
天收立刻冲向别墅,花仔荣的友人哈里也从人丛中挤出:“我同你一道!”
几人迅速向宅邸靠拢。
然而所有入口皆已被洪兴弟子把守。
哈里望着门前森严的守卫,面色发白:“硬闯怕是……”
天收沉默地绷紧浑身筋肉,摆出迎战姿态:“没别的路,只能打进去。”
屋内,大飞率众已将花仔荣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花仔荣步步后退,大飞领着一众手下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戏谑的笑意。
“别过来……谁再靠近我就和谁拼了!”
花仔荣挥动着一柄水果刀,在空中胡乱划动。
这般模样在大飞几人眼中简直可笑至极。
“省点力气吧,没用的。
你以为你真逃得掉?”
“花仔荣,认命吧。
今天谁也帮不了你,阎王爷都在跟你打招呼了。
放心,我动作利落,尽量让你少受点苦。”
大飞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刀锋,试了试刀刃的锐利。
花仔荣浑身冷汗直冒,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他终于退到墙角,再无路可退。
“怎么不退了?继续跑啊,哈哈哈!”
“死衰仔,你早就该有今天。”
“有个那么威风的爷爷,本来可以吃香喝辣,可惜啊,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你敢惹蒋先生和我们洪兴,这条命注定要交代在这里。”
四周洪兴的弟兄们纷纷出言讥讽。
花仔荣心里也明白,这回怕是九死一生。
他收起往日那副嚣张气焰,望向大飞等人哀求道:“求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只要今天让我走,日后我一定重重报答!”
第558章
45
“你们在洪兴也就是普通弟兄,如果愿意,可以随我去湾湾。
我能请老爷子安排你们当个四九仔,做个堂口的小头目……到时候豪宅、名车、靓女,应有尽有!”
花仔荣拼命描绘着虚幻的前景,妄想借此收买几人,换得自由。
大飞听了,故意舔舔嘴唇,凑近两步,装出感兴趣的模样:“哇,听起来真不赖。”
花仔荣心头一喜,赶忙堆起笑容解释:“我家老爷子是竹联帮的堂主。
你们跟我过去,地位绝对比现在高。
而且……”
他越说越激动,大飞却悠然踱步到他面前。
正当花仔荣说得兴起,大飞突然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花仔荣被打得摔倒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大飞鄙夷地朝他啐了一口:“就凭你也想收买我大飞?那种鸟不生蛋的破地方,连颗茶叶蛋都吃不起,谁稀罕去!”
说罢又抬脚踹向花仔荣,痛得他惨叫连连。
花仔荣蜷缩起身子,捂着腹部在地上翻滚。
大飞蹲下身,抬手啪啪地拍着他的脸。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还做梦能离开港岛?呸!外面全是洪兴的兄弟,你插翅难飞——你问问弟兄们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齐声吼道:“不答应!不答应!”
花仔荣面无人色,艰难地翻身跪好,朝着大飞不住磕头。
“飞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不敢对蒋先生、对洪兴起歪念……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他一边哀求,一边抬手自扇耳光。
大飞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对不住,这事我做不了主。
有什么话,你留着亲自向蒋先生交代。
他若说放你,我绝无二话。”
说完,他一把攥住花仔荣的头发,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花仔荣双脚乱蹬,双手在空中无力抓挠,可大飞的手臂如铁钳一般,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得。
而此时楼下,哈里与天收已抄起家伙,正朝楼内冲来。
“都给我顶住,别放他们往里闯!”
对面洪兴的人马毫不示弱,抄起家伙便迎了上来。
转眼间双方已缠斗在一处,四周响起一片金属交击的铮鸣。
天收虽身手过人,但先前与大飞交手已受了伤,实力折损不少,再加上洪兴人多势众,很快便左支右绌。
哈里更不必说,只比街边寻常混混稍强几分。
两人拼力冲杀许久,竟连别墅台阶都未能踏上。
不远处的孙庸看得心急如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那孙子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他抓着头发在原地来回踱步。
天收一个疏忽,臂上便见了红。
他吃痛后撤,与哈里退回孙庸身旁时,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老板,对面人手又多又硬,我们实在冲不破。”
“眼下只能看花仔荣自己的命数了。”
孙庸听得心里发凉。
他怎能弃孙子不顾?
他猛地抬头朝楼上喊:“花仔荣!找机会脱身,爷爷在下面!”
楼上,大飞与洪兴众人都听见了这声呼喊。
大飞嗤笑起来:“这老头发昏了,这时候还做梦救人?”
他将花仔荣推给身旁手下,“你们看好他。”
就在转身的刹那,花仔荣突然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猛地撞开左右看守,朝着窗口狂奔而去。
“拦住他!”
“别让他跑!”
身后呼喝四起,众人急追。
花仔荣却头也不回地撞向窗户,木屑纷飞间,整个人随着碎裂的窗框跌了出去。
楼下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花仔荣从二楼坠落,摔在侧面的遮阳篷上,又滚落在地。
虽有篷布缓冲,他还是疼得蜷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
大飞冲到窗边,已来不及了。
他回头狠踹了那两个手下:“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
天收带人赶到花仔荣身旁。
“少爷,伤到哪儿了?”
“快扶少爷起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花仔荣搀起。
幸好除了一些擦碰淤伤,并无大碍。
这时哈里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别慌,我喊的弟兄们就快到了。”
孙庸将哈里和长毛叫到身边。
情势紧迫,他必须重新布置。
他沉声对二人道:“眼下咱们处在下风,再硬拼只怕损失更重。
请你们帮忙拖住洪兴的人,给我们争一点时间。”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爷孙。
只要我们离开,剩下的人他们未必会穷追。”
“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孙庸言辞恳切,与哈里和长毛推心置腹地交谈起来。
他先是剖析了眼前的危局,接着打出人情牌,最后又许下诱人的承诺,步步为营,可谓深谋远虑。
长毛与哈里听完,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长毛当即拍着胸膛高声保证:
“孙先生放心,我手下兄弟也不是摆设,拖住他们不在话下。”
“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撑到几时。”
说罢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黑的刺青,朝远处四大帮会的人马喝道:“继续上!”
另一侧,哈里也挺胸表态:“包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机车咆哮的轰鸣。
转眼间,一道道刺目的车灯从道路尽头涌现,数十辆摩托车如游龙般盘旋而至,在场边环绕不休。
哈里朝外挥了挥手。
自家弟兄赶到,他底气顿足,扬声道:
“都别慌,我在这儿!”
“把洪兴的人围紧了,没我的话,一个也不准放走!”
机车党众成员应声而动,迅速分成数队,堵死了四周所有通路。
陈楚与蒋天生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才应付完四大帮会,又来了机车党,今天果然不得安宁。
哈里带人从外围封堵,长毛则率众从内部猛攻,两相夹击,配合紧密。
洪兴弟兄顿时压力倍增。
眼看胜利在望,却半路杀出两股人马,前后裹挟,令人进退维谷,人群中不禁响起阵阵埋怨。
孙庸窥见这脱身的良机,急忙示意身旁亲信备车,打算从侧方偏僻小道悄然离开。
“动作快些,别磨蹭,趁现在没人注意。”
“只要今天能走脱,顺利登船回到岛上,便是我们的天下。”
“洪兴势力再大,手也伸不到那里。
成败在此一举,各位切莫松懈!”
孙庸连声催促,提振士气。
在他带领下,一行人悄然混入战局,随即循着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迅速脱离别墅区域。
此时陈楚与蒋天生正调度人手,迂回应对突如其来的机车党——这的确出乎陈楚的预料。
不过机车党徒仗着人多势众,善于缠斗,单打独斗却非强项。
而四大帮会渐渐也支撑不住,不久便露出败象。
两路人马见形势不妙,萌生退意,却被洪兴死死咬住。
突然,大飞从远处高声喊道:
“等等!花仔荣和孙庸那老家伙——怎么不见了?”
这一喊将众人惊醒,四下张望,果然不见花仔荣与孙庸的踪影。
他们去了哪儿?难道凭空消失了?
一名手下忽然出声:“我刚才看见他们上车溜了!”
蒋天生闻言怒骂:
“这几个混账溜得倒快!”
“绝不能放走,尤其是花仔荣——今日非要他的命不可,否则我蒋某在港岛还如何立足?”
蒋天生的嗓音洪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显然已决心彻查到底。
就在此时,一旁的陈楚忽然出声。
“若我所料不差,那祖孙二人应是打算离开港岛。
如此,最有可能的途径便是经由码头。”
陈楚条理清晰地推敲着花仔荣与孙庸可能的去向。
周围几人听罢纷纷颔首,认为这番推断合情合理。
蒋天生当即下令:“传话各堂口,让弟兄们分散到所有码头,仔细搜寻花仔荣和孙庸的踪迹。”
“一旦发现任何线索,立即上报,并设法阻拦他们登船,绝不能放其离港。”
蒋天生行事向来果决迅疾,面对此等变故更无半分拖延,立即致电各堂口传达指令。
洪兴社团在港岛声势显赫,门生遍布各处,势力深入各地。
只要将这些人手充分调动起来,要找出花仔荣与孙庸并非难事。
何况二人去向已有大致眉目,只需派人驻守各码头逐一盘查便可。
而陈楚的目光却投向了人群之外的远处。
此刻,四大帮派与飞车党众正从四面围拢,步步紧逼洪兴的弟兄。
对方人数占优,已将周遭围得密不透风。
“蒋先生,我们得设法突破重围。”
“花仔荣应当还未走远,此刻追赶尚有机会。”
听了陈楚的提议,蒋天生毫不犹豫地采纳。
他振臂一挥,朝身后弟兄高声道:“兄弟们,抄起家伙,随我冲出去!”
“哼,区区飞车党与四大帮派,也想拦我洪兴弟兄?简直痴心妄想,这是不将我洪兴社团放在眼里,也是轻看我这个坐馆。”
话音未落,蒋天生已亲自抽出一柄长刀,率先冲向敌阵。
“蒋先生当心!快回来!”
“快去护住蒋先生,保护大哥!”
“兄弟们跟上,随大哥杀出一条路!”
“冲!冲啊!”
顷刻间,四面八方响起洪兴子弟激昂的呼喊。
蒋天生身先士卒,冲在最先,极大鼓舞了社团众人的斗志。
一时间士气大振,众人纷纷亮出兵刃,向敌群猛扑而去。
与此同时,陈楚也率领封于修、丁修一同向敌阵冲锋。
长毛哥与飞车党众人见状只得仓促迎战。
长毛哥扯开嗓子吼道:“兄弟们撑住!今晚事成之后,我请所有人去唱歌消遣!”
“凡是参与此次行动的弟兄,人人都有重赏!”
第559章
46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长毛哥此话一出,当场激起了众人的狠劲。
双方再度混战成一团。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金属碰撞交击之声。
飞车党成员的战斗力明显逊色许多——他们多以青年为主,平日不过是聚在一起骑机车、炫技玩闹,如此真刀真枪的厮杀场面实在少有经历。
不过多时,飞车党一方已显溃退之势。
陈楚敏锐察觉此点,立即赶到蒋天生身旁提醒:“蒋先生,飞车党那边实力较弱,我们可以从彼处突围。”
蒋天生点头会意,当即调转攻势,直指飞车党众人!
封于修与丁修的武艺更是骇人,几乎所向披靡。
譬如两名飞车党徒拦在前路,封于修一记黑虎掏心重拳轰出,当即把那二人打得倒飞出去。
两人身躯倒飞时又撞上后方同伴,一连带倒五六人。
可见封于修这一拳力道之刚猛。
前方余下几人目睹此景,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别、别过来!你别过来!”
一名黄发青年颤抖着挥舞手中铁管。
封于修却懒得多言,猛然向前一个虚晃,那青年便吓得瘫坐在地,再难起身。
余下的数人亦仓皇逃散。
不多时,前方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缺口。
“先生,请上车。”
陈楚刚冲出重围,封于修已驾着一辆改装轿车刹在眼前。
这车应当是机车帮众开来的,虽不知来历,但经他们之手改造的车辆,爆发力惊人,尤其擅长追击。
陈楚不多犹豫,闪身入座,封于修一踩油门,朝着花仔荣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头,丁修带人直冲车行,惊散人群后夺了几台摩托,多数选的是轻便迅捷的车型。
“还发呆?上车追!”
丁修朝仍在愣神的弟兄们吼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跨上摩托。
引擎轰鸣中,一支车队如箭般射向道路尽头。
“先生不必着急,我带兄弟在前截住他们。”
丁修骑车掠过陈楚车旁,抛下一句便加速超前。
后方摩托紧随而上,呼啸如风。
陈楚所乘的改装车后排颇为舒适,加上封于修驾车平稳,他索性闭目倚坐,暂歇心神。
“追到花仔荣时叫我。”
他揉了揉额角,声音透出倦意。
封于修应了一声,悄然将车速放缓些许,好让后座的人更安稳地休息。
追敌之事,交给丁修他们便是。
此时,花仔荣与孙庸所乘的轿车正在公路上狂奔。
花仔荣忍不住问:“老爷子,船不是说要等一周?现在这是往哪儿去?”
孙庸面色疲惫:“码头。
一天也不能再拖了,蒋家那人是铁了心要你的命。
如今港岛哪里都不安全,只有先回湾岛。”
他说罢沉沉叹了口气。
这趟港岛之行实在憋屈,往日何曾这般狼狈过?本以为以竹联帮堂主之身为孙子说情,对方多少会给几分颜面,谁知那姓蒋的不仅不给台阶,竟连他也要一并除掉。
颜面扫地,但眼下并非计较之时,逃回湾岛暂避锋芒才是正事。
往后再慢慢算这笔账。
花仔荣急问:“船安排妥了吗?”
孙庸合上双眼,不愿搭理。
前座副驾上的天收代答道:“都已打点妥当,少爷放心。”
花仔荣心神稍定,可想到就要离开港岛,仍是不甘。
“可惜走前没能解决蒋天生……这一去,不知何时才有机会。
便宜了姓蒋的,还有那个陈楚。”
他越说越恨,一拳砸在车门上。
孙庸陡然睁眼,目光如刀般刮向他,厉声道:“惹的祸还不够?闭嘴!”
花仔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陈楚乘车离开别墅不久,后方再度传来引擎咆哮。
封于修瞥了眼后视镜,见一道道车灯如兽眼般迫近,便低声提醒后座:“先生,机车帮的人追来了。”
陈楚蹙了蹙眉,烦扰之色掠过眉眼。
陈楚语气平静地吩咐:“让丁修折返,处理掉后面跟着的人。”
封于修并不多话,立刻拨通电话传达了意思。
电话那头的丁修一听便骂了起来:“这群没完没了的家伙,不就是几辆旧摩托吗?行了,你护好老板,我马上掉头。”
丁修随即在前方路口转向,带着手下的人往回赶。
后方那些骑着机车的追兵一边加速一边高声叫嚣:“哟,这下看你们往哪儿跑!跟我们比街头飞车?你们输定了!”
“兄弟们追上去,好好乐一乐!”
“今天就让洪兴的这群人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极速追逐!”
“追上之后,一个都别放过!”
欢呼声中,追赶的队伍越逼越近。
很快,几辆机车已并行至陈楚乘坐的轿车旁。
坐在后座的青年嚣张地拍打着车身。
封于修见状猛地一转方向,将最左侧那辆机车撞得横飞出去,连人带车翻滚在路边。
可剩余的追兵仍如附骨之疽,紧紧黏在后面。
陈楚低斥:“这群人还没闹够?在这儿瞎缠什么。
想办法甩开他们。”
封于修得令,猛然将刹车踩到底,车轮顿时锁死,车身却因惯性继续向前滑去。
轮胎在地面擦出长长的黑印,白烟腾起。
紧跟其后的几辆机车来不及躲避,接连追尾撞上车尾,骑手纷纷摔倒在地。
封于修在车内轻笑:“就这点本事,也敢自称机车高手?不过是些装模作样的角色罢了。”
未受影响的机车仍紧追不舍。
封于修毫不犹豫,一脚将油门踩满,整辆车如脱缰野马般向前冲去。
后方追兵越来越多,仿佛甩不掉的影子。
幸好此时丁修已带人赶到,他骑着摩托与轿车并排,侧头问道:“老板,没事吧?”
陈楚只淡淡一笑:“没事。
把这些麻烦处理掉。”
丁修领命,随即示意手下放慢速度。
每人手中多出了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饮料瓶。
丁修低声叮嘱:“照计划来,等他们再近些。
要送惊喜,就得挑最合适的时候。”
他反复提醒众人,直到追兵几乎贴到身后,才迅速拧开瓶盖,将液体泼洒在地。
其他人也同时动作,转眼间地面已覆上一层湿滑的液体。
追兵中有人疑惑:“他们在干什么?”
“看不懂……小心点,这些人诡计多端,见势不对就先撤!”
“明白,我们都留意着!”
尽管提起了警惕,这群机车骑手却未能避开接下来的局面。
丁修在他们逼近至极近处时,点燃打火机丢向地面。
轰然一声,火焰腾起,浓烟滚滚,瞬间将道路吞没。
追来的骑手们措手不及,尽数被笼罩在火光与烟雾之中。
他们全然没料到,对方竟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反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慌乱闪避。
“快闪开!别聚在一起!”
“我的车烧起来了!帮帮我!”
“后面的人别往前了,退出去!”
哭喊与呼救瞬间充斥四周。
望着眼前乱象,丁修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原以为这场火焰足以拦下所有追兵,可谁知几名车技精湛的青年竟猛催油门,驾着摩托从烈焰之上凌空跃过。
引擎嘶吼声中,一批机车骑士再度逼近,横拦在前。
丁修心中暗嗤: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怕是日子过得太顺了,才敢这般穷追不舍。
等手头事了,非得让他们好好领教一番世道艰难。
想罢,他示意同伴继续驱车突围。
身后追兵却紧咬不放,新一轮的追逐就此展开。
丁修驾车灵巧穿入人群,猛然抬腿侧踢,将几名逼近的骑手连人带车踹翻在地。
有人摔倒后摩托失控翻滚,金属与地面刮擦迸出连串刺眼火星。
就在这时,丁修忽觉车速滞涩,低头一看,燃油竟已见底。
他心头火起,暗骂这车不中用,才跑这些路便撑不住。
骂归骂,换车已刻不容缓。
恰在此时,一旁并排驶来一辆机车,后座上的青年正探出身,挥动手中棍棒试图将他扫落。
“这点本事也敢卖弄?”
“今日便陪你玩玩。”
丁修肩头微沉,骤然拧身跃起,竟在高速行驶中凌空跳向对方车座。
对面骑手顿时惊得一愣。
两车都在疾驰,这人竟敢直接飞身换车,简直不要命了。
丁修刚落稳,便反手将后座那人一把甩出车外。
惊呼声中,那人滚落在地,接连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
驾驶者慌忙回头,车身随之剧烈摇晃。
“告辞。”
丁修抬手一记重击,将他也掀下车去。
惨叫声里,那人一路跌滚,最终栽进路旁沟中。
丁修顺势接管摩托,再度加速向前。
他哼着调子,御风而行,心情渐朗。
一路追逃至此,身后机车已寥寥无几——或因意外折损,或主动退缩放弃。
余下这几人,丁修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们先走,我来拦着。”
他朝同伴嘱咐一句,随即抽出一截短棍,独自横在路中。
其他弟兄陆续远去,唯丁修一人立于原地,静候来敌。
双方目光相撞,皆凝如刀锋,寒意隐现。
追兵们纷纷下车,步步逼近。
“胆子不小,竟敢一个人留下找死。”
为首者冷哼,“正愁没地方给兄弟们讨个说法,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一路上折了多少人手,这账今日必须清算。”
另一人切齿接话。
“还啰嗦什么?直接动手!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摆不平一个?”
几个青年从摩托车上抽出铁棍,将丁修围在中间。
丁修脱下外套随手一丢,赤手空拳站在原地,朝他们轻轻勾了勾手指。
“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他语气平静,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笑出声来。
“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第560章
47
“洪兴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拼命?”
“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几句狠话撂下,几人便吼叫着冲了上来。
转眼间,场面陷入混战,惨叫声接连响起。
只是那些声音全都来自摩托青年。
没过多久,地上已倒了一片。
剩下几个慌忙扔掉手里的家伙,抱头蹲下,浑身发抖。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丁修只觉得可笑。
一群张牙舞爪的废物,原来这么不经打。
“大、大哥……我们错了……”
“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也是替人办事,和您无冤无仇,求您高抬贵手……”
“不打了……我想回家……我要找我娘……”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机车党们,此刻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丁修厌烦地皱了皱眉:“还不快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甩开追兵,丁修骑上摩托疾驰而去,很快与陈楚一行人会合。
接下来的任务,是找到花仔荣和孙庸的踪迹。
此时的花仔荣与孙庸,已经乘车抵达附近的三角码头。
这处码头由孙庸长期联络的一名蛇头控制。
车子刚停稳,一个粗壮汉子便堆着笑脸凑近车窗。
“哎哟,孙先生,可把您盼来了!”
汉子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位可是财神爷,伺候好了,好处自然少不了。
孙庸冷声问:“船安排好了吗?”
汉子连连点头:“您放心,都妥当了!不只准备了船,还是最舒服的那艘,保您一路顺风。”
“沿途我也都打点好了,您只管在船上安心休息,一觉睡醒,准保平安到达。”
他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容始终没断。
孙庸满意地点了点头。
“办事效率不错,没让我白等。”
“船在哪儿?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他推门下车。
花仔荣也紧随其后。
但蛇头却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为难的神色。
“孙老板,您看……这费用是不是先结一下?”
“这活儿风险大,我前前后后打点,垫进去不少钱。
您是大老板,我这是小本生意,实在担不起这么大的垫资压力啊……”
他搓着手,话没说透,意思却明白:先付钱,再上船。
孙庸还没开口,花仔荣已经一步上前,揪住蛇头的衣领。
“胡说什么?这行的规矩我懂,哪有先付钱后上船的?”
“不到地方,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花仔荣唾星四溅,态度强硬。
蛇头的脸颊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少爷,您讲的道理我都明白。”
“若是寻常的安排,您提的规矩我们一定遵守。
但您二位这次走得实在紧急,咱们也只能破例行事。
再说这是加急的单子,我哪敢多收钱,几乎算是贴本帮您忙了。”
花仔荣几乎要笑出声。
他们为了这趟路,早已掏出一大笔钱。
对方竟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亏了?
花仔荣正要开口再骂,孙庸却抬手拦住了他。
“行了,别再闹了。”
孙庸脸色沉肃,语气不容反驳。
花仔荣喉结动了动,虽满心不服,终究还是松了手。
蛇头整了整衣袖,冷冷道:“既然两位觉得这安排不合意,那就按规矩来。”
“请回去等消息,一周后我再为你们安排船位,必定让你们先登船、再补票。”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这话分明是将了花仔荣一军。
当初孙庸为了尽快离开,不惜一再抬高酬金。
单从这点便能看出他们离港的迫切。
如今蛇头忽然改口要他们等候,简直像一盆冰水,浇得祖孙二人心头透凉。
孙庸顿时急了,连忙上前赔礼。
“大家都是做生意,以和为贵。
别和这年轻人计较,他年纪轻说话冲,您多包涵。”
“若是需要加钱,好说,我现在就能付。”
他转身打开车门,取出一只皮箱,箱盖掀开,里面叠满钞票。
蛇头看得眼睛发直,态度立刻转暖。
“还是孙老板痛快。
跟我来,这就送你们上船。”
收了钱,蛇头亲自引他们走向泊在阴影里的一艘小船。
他们并不知道,方才交谈时,不远处的角落中正伏着几名青年。
这几人是洪兴社团派来的马仔,奉命在此蹲守。
没想到真碰上了运气。
起初两人还不敢确信,觉得这事巧得过分。
“那个是不是花仔荣?我怎么越看越像……”
一个青年揉着眼睛低语。
同伴探身细看,随即连连点头。
“没错,就是花仔荣。”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亮起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人赶忙掏出大哥大,拨通堂口大哥的电话,将所见一五一十汇报。
电话里,年轻人语气笃定:“大哥,我敢肯定就是花仔荣,绝不会错。
这么大的事,我哪敢乱报?一切责任我来担。”
“好,您尽快派人来,我们会继续盯着,有动静马上报告。”
挂断电话,青年又匍匐向前挪了几步,死死盯住花仔荣一行。
两人心中狂喜,已经开始想象社团大哥的赏赐。
立下这般功劳,蒋先生多少会给予重赏。
若是走运,说不定能分到一间歌舞厅或游戏厅照看。
若真如此,他们便是草鸡变凤凰,活脱脱的翻身榜样。
消息很快传进蒋天生、陈楚及大飞耳中。
大飞离三角码头最近,立即带人赶去。
陈楚与蒋天生也随即召集人马出发。
孙庸已先一步登上船,回头催促仍在岸上的花仔荣:“快上船,该走了。”
花仔荣却在码头边来回踱步,迟迟没有迈步上船。
这局面反倒显得愈发蹊跷。
“你还发什么呆?快上船!等洪兴的人追到这儿,咱们就全完了。”
船头的孙庸焦躁地连声催促。
然而花仔荣依旧立在原地,目光反复扫向码头深处的黑暗。
他在等哈里。
自混迹江湖起,哈里便是他最铁的兄弟。
此番他被全港各路势力围追,唯有哈里不顾风险与他共同进退,这份情义他始终记在心里。
如今哈里已为他公然与洪兴、与蒋天生对立,倘若今夜自己独自脱身,哈里恐怕难以平安离开。
想到这里,花仔荣心底那点未泯的义气被点燃了。
他不能抛下兄弟。
因此他仍守在三角码头,迟迟不肯登船。
等待期间他一次次拨打哈里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这混蛋到底在做什么?连电话也不接,该不会出事了?”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接电话啊,急死人了……真不靠谱!我到底还在等什么?”
船上孙庸的催促声又传了过来:“快些!再拖下去谁都走不成——你究竟在等谁?有什么私事日后都能料理,眼下离开港岛才是最要紧的!”
话音未落,发动机的轰鸣已经响起。
船家似乎不打算再等。
花仔荣扭头喊道:“孙老,再给我片刻!我在等哈里——今晚必须带他一起走!”
可船身已缓缓移动。
孙庸急忙去拦船家:“等等!还有人没上来,再等一会儿!”
船家却冷着脸道:“等什么?再磨蹭下去,海上巡逻的就要换班了。
下一班人可不会通融,到时你想走也走不掉。”
说罢便推了油门,船逐渐离岸。
孙庸扒着船头大喊:“那我孙子怎么办?他还没上船!我专程赶来救他,怎能独自离开?我要带他一起走!”
船家回头瞥了一眼:“这船速度不快,只要他尽快弄到快艇,还能追上。”
花仔荣也朝船上挥手:“你们先走,我随后赶上!”
孙庸只得立在船头,忧心如焚地望向码头。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骤然射来两道刺目的车灯光柱,几乎撕裂夜幕。
一辆车撞开铁门,直冲而入!
驾车者正是大飞。
他一眼瞧见花仔荣,当即放声大笑:“花仔荣,又见面啦!还想跑?先问过你大飞哥同不同意!”
笑声未落,大飞猛踩油门,车子如野兽般咆哮着撞向花仔荣。
花仔荣慌忙向旁扑倒,连着翻滚数圈才险险避过冲撞。
大飞急打方向盘倒车,准备再次冲来。
花仔荣惊出一身冷汗,连退数步跃至栈桥边缘。
此刻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哈里安危都已顾不上了,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扭头朝躲在阴影里的蛇头嘶喊:“快给我安排快艇!还愣着做什么?马上安排快艇送我走!”
那蛇头先前被他揪着衣领辱骂,心中早积了怨气,此时反倒不慌不忙,慢悠悠地点了支烟。
“稍等片刻,我马上安排。”
蛇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拨通电话联系船只,一边用眼角余光悄然扫向花仔荣的方向,心底暗自讥诮: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在我面前摆谱逞威风,今日倒要瞧瞧你如何收场。
不叫你尝点苦头,怕你还不晓得这地盘究竟谁说了算。
他心中冷笑数声,面上却只不动声色地退至一旁,俨然摆出看客姿态。
花仔荣此时已觉出气氛诡谲,奈何进退维谷,想起先前对蛇头的倨傲态度,懊悔如潮水漫上心头。
另一边,大飞驾车再度猛冲而来。
“纳命来!”
他紧攥方向盘,引擎嘶吼中爆出一声厉喝。
花仔荣背靠两座巍然耸立的集装箱,退路已绝,索性闭目待毙。
岂料千钧一发之际,侧方骤然横插进一辆重型卡车,轰然撞上轿车侧身!
巨力将整辆车掀离原轨,猛砸在集装箱壁上。
花仔荣侥幸脱险,瘫坐在地。
驾驶舱内的大飞只觉天地倒旋,耳畔嗡鸣不止。
那辆卡车亦被迫刹停,引擎盖下白烟翻涌,机械过载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第561章
48
花仔荣双腿剧颤,裤裆浸湿一片,竟是惊惧失禁。
大飞甩头挣开晕眩,踉跄推门下车,手中多出一截臂粗的铁管。
他拖行钢管步步逼近,金属刮擦地面的锐响撕裂空气:“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老子事……今日就送你去见阎王!”
对面卡车驾驶座跃下一人。
大飞眯眼辨认,忽地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憨货。”
他斜睨着满身血污仍强撑站立的天收,语带戏谑,“怎么,急着替主子先赴黄泉?”
天收倒抽凉气,转头朝花仔荣嘶喊:“别发怔!快走!”
这一喝如惊雷炸醒呆立之人。
花仔荣猛颤,甩落额前冷汗,拔腿朝河岸狂奔。
恰见一艘快艇破浪驶近,他不管不顾挥臂狂呼:“停船!载我离开!酬金任你开价!”
凄厉叫喊在码头水面荡开回音。
大飞见状仰面大笑:“好个忠仆!临死还惦念护主?可惜今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话音未落,他已擎钢管疾扑向前。
花仔荣惊慌倒退,足下蓦地踏空,整个人栽进冰冷河水。
已驶离岸边的孙庸目睹此景,厉声喝令船工停船。
小艇在河心打横。
孙庸扒住船舷嘶吼:“天收!护住我孙儿!哪怕拼上性命也不许他有半分损伤!”
天收双目赤红,挥拳冲向大飞:“想动少爷,先从我这把老骨头踏过去!”
拳风刚猛却失之迟滞——重伤之躯早不复往日迅捷。
大飞仅微侧身形便轻巧避过,顺势抬脚狠踹对方腹间。
“呃啊!”
天收痛呼倒地。
大飞垂眼睥睨,慢悠悠摇了摇食指:“垂死挣扎,徒增笑耳。”
“这般微末实力,在我眼中与尘土无异。
取你性命?反倒污了我的手。”
声音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码头上。
“趁我还愿开口,滚。
再进一步,便是自寻死路。”
这是大飞最后的告诫。
天收却恍若未闻,嘶吼着再度挥拳冲来。
但这一次,大飞未再容情。
身形微转,手臂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袭来的手腕。
五指收拢,正正碾在那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呃啊——!”
剧痛瞬间炸开,天收的面孔扭曲如恶鬼,牙关间溢出痛苦的呜咽。
“滋味如何?我告诫过你,莫要一再试探我的耐心。”
大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刀锋更利,“为何总是不听?”
他凑近了些,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了结你,与踩死一只虫蚁并无分别。
莫非你还以为,我仍是昔日那个任你拿捏的废物?”
“既然你执意要为你那主子尽忠,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大飞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臂膀猛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天收陡然拔高的惨叫淹没。
先前所有的硬气与凶狠,此刻尽数化为席卷全身的剧痛,令他头皮发麻,每一寸肌肤都在恐惧中战栗。
大飞却未停手,抬脚,重重踏下,碾在对方那只已废的手掌上。
更为凄厉的哀嚎冲破夜幕,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不息。
这声音传入不远处花仔荣的耳中,却已非惨叫,而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他太清楚了,天收既倒,下一个,必然轮到自己。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淹没心脏。
幸而,快艇的引擎终于停止了空转。
花仔荣再无犹豫,连滚爬带,纵身扑向那艘水上唯一的生机。
快艇调头,引擎发出咆哮,即将破开水浪。
就在这一刹那,大飞甩开手中钢管,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几步掠过甲板,在边缘猛然蹬地,整个人凌空跃起,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朝着那艘即将逃逸的快艇扑去!
砰!
沉重的落击让整艘快艇剧烈摇晃,几欲倾覆。
大飞并未完全落入舱内,大半身子还挂在船外,浪花扑面,但他双手已死死扣住艇舷。
花仔荣回头,眼中血色弥漫,绝望催生出最后的疯狂。”大飞!你何至于此!非要赶尽杀绝吗?都是你逼我的!我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从后腰拔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刀,朝着大飞紧扣船边的手指狠狠剁下!
快艇正全速飞驰,尾部拖出滚滚黑烟。
大飞半身浸在冰冷刺骨的水中,随浪剧烈颠簸。
刀光一次次贴着他的手背掠过,险之又险,溅起冰冷的水花。
码头岸边,陈楚与蒋天生带着人马已然赶到,却只能目送那快艇如脱弦之箭没入湖心深处。
蒋天生眉头紧锁,忧色重重:“只他一人……能应付么?花仔荣如今已是亡命之徒,我怕……”
一旁的陈楚却朗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蒋先生,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也不瞧瞧,大飞是谁一手出来的。
我手下带出来的人,何时让你失望过?若他连这点场面都收拾不了,岂不是砸了我陈楚的招牌?那我回头可真要找封于修那小子好好算算账了。”
闻言,蒋天生一怔,随即摇头失笑,指着陈楚道:“这种时候,也就你还有心思说笑。”
湖心,搏杀已至白热。
几次惊险闪避后,大飞双臂肌肉偾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硬生生将湿透沉重的身躯从水中提起,一寸寸攀上船舷,最终翻身落入艇内。
花仔荣已如困兽般合身扑上。
他心知肚明,此刻已无退路,唯有以命相搏,或有一线生机。
刀刃翻飞,一次比一次狠辣,直取大飞咽喉、心口等要害。
金属碰撞的刺响与粗重的喘息交织。
大飞或格或挡,将那致命的锋芒一次次拒之门外。
“在我面前动刀?”
格开又一次直刺,大飞的声音混着水汽,冷冽如初。
“你还嫩得很。
我握刀之时,你怕是尚未学会走路。”
大飞单手一探便牢牢锁住对方的腕部,令花仔荣整条手臂动弹不得。
趁对方惊愕之际,大飞猛力拧转,那把短刀应声脱手。
紧接着他旋身一送,刀锋径直没入花仔荣大腿。
凄厉的哀嚎顿时划破空气:“我的腿!救、救命啊!”
远处观战的孙庸只觉得心口被利刃贯穿般剧痛,嘶声喊道:“别动我孙子!放开他!大飞你要多少我都给,万事好商量!”
他仍试图做最后周旋。
然而大飞毫无犹豫,猛力抽出鲜血淋漓的凶器,一脚将花仔荣踹倒在甲板上。
花仔荣浑身战栗,裤管迅速被血浸透。”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离开这个地狱……”
他咬紧牙关反复低语。
眼见大飞再度逼近,花仔荣骤然翻身跃入湖中。
他认定留在船上必死无疑,不如赌上性命搏一线生机。
大飞岂容他逃脱?
“小杂种,你以为逃得掉?”
大飞狞笑着抓起染血的刀,“今天就算你钻入地心,我也把你挖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波光粼粼的湖面。
花仔荣拼命向前游动,大飞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孙庸在船头声嘶力竭地呼喊:“再快些!孙子你再撑片刻,我马上带你安全离开!”
可不过片刻,体力透支的花仔荣便被追上。
大飞一把攥住他头发按入水中。
咕噜噜的气泡不断上涌。
花仔荣刚挣扎着浮出水面换气,冰冷的刀尖已刺进他后背。
大飞单手死死钳住他的脖颈,任凭如何扑腾都无法挣脱。
水花四溅中,大飞咧开嘴露出狰狞笑容。
“老东西看清楚了,这就送你宝贝孙子上路!”
他扬刀挥向花仔荣咽喉。
孙庸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不要——!”
一切呼喊皆成徒劳。
利刃划过,鲜血如绸缎般在水中绽开。
大飞亲手终结了花仔荣的生命。
剧烈挣扎逐渐平息,猩红在水面缓缓漫延成触目惊心的图案。
岸边观战的陈楚与蒋天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蒋天生满意颔首:“大飞果然不负所托,总算解决了花仔荣这个祸患。”
他眯眼抚着下巴,神情颇显得意。
转头望向陈楚时,蒋天生竖起拇指赞叹道:“陈楚啊,你们真是教导有方,正所谓严师出高徒。
今日着实令我大开眼界,见识到诸位调教手段的价值。”
这番盛赞让陈楚略显局促,摆手笑道:“蒋先生过誉了,都是谬赞。
说到底还是我们洪兴子弟本就潜质不凡,更赖您这样的大哥引领得当。”
两人相视朗笑,言语间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了结目标后,大飞利落跃回快艇。
洪兴众人见状振臂欢呼,声浪如潮。
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实力最酣畅淋漓的证明。
花仔荣这等人渣胆敢向整个洪兴社叫板,落得个颈间见血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终究偿了该偿的债。
船头处,孙庸目睹一切,双腿一软跌坐在甲板上,双手掩面,喉间挤出压抑不住的哀泣。
“怎会如此……我的孙儿啊,你走得太惨了……”
“明明能随我一道离开,为何偏不肯听?非要多此一举,如今竟将性命丢在这港岛之地。”
此时的孙庸哭得凄惶难抑。
身为竹联帮一堂之主,本是位高权重、令下众从的人物,平素在帮众面前总持着冷肃威仪,此刻却似个无依无靠的老翁,蜷在船头悲声不绝。
哭了不知多久,撑船的汉子低声探问:“老板,咱们还走么?”
孙庸用袖子抹净脸上泪痕,深吸一口气稳住声腔:“走——这就走。”
花仔荣既已没了,连替他收殓遗体的机会也不可得,留在此地还有何意义?更何况,港岛洪兴那头是否真会放过自己,他实在无从断定。
因此,即便亲见孙子丧命,孙庸离港之心仍未动摇。
至于往后种种,只得从长计议。
第562章
49
船身缓缓调转,不久便融进沉沉的夜色深处,再不见踪影。
大飞乘快艇靠岸,刚踏上码头,四周弟兄便一拥而上,喝彩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飞哥真神了!太飒了!”
“简直是我心中楷模,强得没话说!”
“这哪是‘厉害’二字能形容的?根本是超凡入圣了!莫非得了什么秘传功夫?不然怎能这般惊人!佩服佩服!”
“大飞哥,收我做徒弟吧,我也想变得像您一样!”
一群人围得密密匝匝,七嘴八舌嚷个不停。
被这般追捧的滋味着实令人沉醉,大飞一时也有些飘然。
人群中忽传来两声轻咳。
大飞蓦然回神,赶忙拨开人堆,小跑到陈楚跟前,恭恭敬敬唤道:“师父。”
“刚才我那几下……没给您丢人吧?”
他咧嘴笑问。
陈楚略抬眼皮,淡淡“嗯”
了一声。
“还算过得去。”
语气平淡却中肯。
大飞挠头干笑两声。
一旁封于修朝黑暗的江面抬了抬下颌:“老板,姓孙的老家伙溜了。
要不要派人追?”
陈楚未即应答,目光转向身旁的蒋天生。
他向来深知功高震主的忌讳,因而时时留意给蒋天生留足颜面。
即便心头已有主张,面上仍多问一句,显足对这位龙头的敬重。
蒋天生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罢了。
花仔荣既已伏诛,这段梁子便算揭过。
孙庸毕竟是竹联帮一堂之主,身份敏感,若真动了他,只怕他背后整个帮派都不会坐视。
咱们不必凭空多树强敌。”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不知谁先鼓起掌来,顷刻间掌声连成一片,庆贺此番事了圆满。
蒋天生随即扬声道:“传话下去,全港发出的那份重金悬赏,即日起正式撤回。
再放风声出去:花仔荣已被我洪兴社清理门户。”
手下弟兄齐声领命。
待一应杂务吩咐妥当,蒋天生将手搭上陈楚肩头,含笑问道:“明日你得空否?我打算设宴庆功,办得风风光光。
到时再叫几支醒狮队来助兴,好好热闹一番!”
陈楚当即点头:“自然有空,必定准时赴宴。”
蒋天生欣然颔首:“那便这么说定了。
封于修、丁修、大飞,你们几个也都得来。
谁若缺席,便是不给我这龙头面子了。”
蒋天生语气逐渐凝重。
大飞、封于修、丁修几人闻言,俱是郑重应下。
花仔荣丧命的消息,当夜便已传遍港岛。
外人只当又多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替花仔荣惋惜——凭他那位爷爷的势力,本可安稳享尽富贵,偏要去招惹洪兴,触怒蒋天生与陈楚,终是把性命也搭了进去。
也有人觉得他死不足惜。
这般狂妄莽撞、四处生事之人,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是自作自受。
自然亦有人暗中揣测:花仔荣既已除去,洪兴接下来是否会有大动作?比如调转矛头,对付他昔日背后的靠山戴泉?
道上谁都明白,花仔荣敢对蒋天生与陈楚下手,必然得了旧主戴泉的默许。
如今花仔荣已除,以洪兴一贯睚眦必报的作风,绝无可能轻易放过戴泉。
可短期内,洪兴内外并未见大规模人员调动。
这倒令许多人看不明白了。
另有猜测纷纷浮现:花仔荣之死,会否引发洪兴与竹联帮之间的冲突?
孙庸膝下只此一个宝贝孙子,如今惨死他人之手,但凡他血性尚存,定不会就此罢休。
多数人认为,此事已为日后洪兴与竹联帮的对立埋下引线。
外界众说纷纭,种种推测杂乱交织。
而对这一切议论,陈楚与蒋天生等人未曾作出任何正面回应,甚至可说是全然不予理会。
反倒是在次日,社团内部风风光光办了一场庆功宴。
宴席排场极阔。
设宴地点选在港岛顶级的天上人间酒楼,气派非凡。
到场之人除洪兴自家兄弟外,更不乏港岛各界有头有脸的角色——商界巨擘、权贵名流,络绎不绝。
社团还专门安排了接送车辆,清一色顶配劳斯莱斯,停满酒楼门前,宛如一场小型豪车展览。
步入宴厅,封于修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头窃笑。
陈楚瞥他一眼:“笑什么?”
封于修抿嘴低声道:“瞧今天这阵仗,您免不了要被灌酒。
我可不能多喝,得保持清醒,负责您安危与接送。”
一旁丁修也轻轻笑了。
陈楚却不在意地冷嗤一声。
“能让我喝醉的人,这世上还没出现。”
他语气傲然。
随即,陈楚在心中唤醒了系统。
“系统,立刻兑换千杯不醉的能力。”
【叮!系统接收指令,正在检索商城……】
【已寻获“千杯不醉”
技能,兑换需消耗6689经验值。
是否确认兑换?】
陈楚毫不犹豫选择确认。
界面随即弹出提示框。
【兑换成功!】
【“千杯不醉”
属性已绑定!】
得到系统加持,陈楚更无后顾之忧。
今日洪兴这场庆功宴,名义上是庆贺拔除花仔荣这颗眼中钉。
此事之中,当属陈楚功劳最着,连大飞亦须退让一步。
虽最后出手的是大飞,但若无陈楚悉心指点与锤炼,大飞至今或许仍是个不入流的角色。
因此宴席之间,陈楚被奉至上座,紧邻蒋天生。
社团内宴,能与龙头并肩而坐,其地位与所受重视,不言而喻。
宴席初开,蒋天生便将手搭在陈楚肩头,慨然叹道:“陈楚,这次解决花仔荣,你费了不少心力啊。”
庆功宴的气氛热烈,蒋天生举杯起身,话里带着不容推拒的份量。”今天这席面,说白了就是为你设的。
你若客气,便是不给我这当大哥的留脸面了。”
话已至此,陈楚自然不会推脱。
他跟着站起,手中酒杯干脆地一倾而尽。
蒋天生带头鼓掌,满座随即响起一片喝彩与恭维。
有人夸他豪爽,有人赞他性情,更有人接连捧杯上前,争着敬酒。
场面一时间喧腾不已,但凡在帮中有些头脸的人物,都凑到这桌前来与陈楚碰杯。
喜庆当头,面对一张张笑脸,陈楚并未推辞。
杯盏往来之间,他转眼已饮下十数杯。
邻座的封于修与丁修交换了个眼神,低声交谈起来。
“你看老板能撑几轮?”
封于修侧身轻问。
丁修捻了捻下巴,认真思忖片刻,答道:“拳脚上他从没输过。
酒桌上,想来也有本事放倒这一屋子人。”
封于修点头认同。”我也信。
就眼前这些,怕不是老板的对手。
搞不好,今晚全得横着出去。”
他俩话音不高,却让旁边一个黄毛小子听了去。
那黄毛转身就凑到同伙堆里,把话传开了。
几个年轻手下聚在一处低声嗤笑。
“陈老大身边那两位可真敢吹!一人喝倒全场?当是演神仙戏呢?”
“虽说佩服陈老大的本事,可论酒量,总不能也像拳头那么骇人吧?”
“听着就是了。
想喝倒全场,那得是多海量的肚子?我反正不信。”
“除非他喝酒也跟打架似的,根本不像常人。”
几人说得正起劲,没留意封于修与丁修已踱到跟前。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年轻人们顿时收了声,神色紧张起来,有人甚至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谁都知道这两位动起手来有多可怕,寻常弟兄恐怕连一拳都接不住。
“大、大哥……有事吩咐?”
“我们就是随口闲扯,没别的意思……”
“都是自家人,别往心里去啊!”
几人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话音里都带着颤。
封于修与丁修反倒笑了。
封于修一左一右坐到两人中间,手臂松松揽住他们肩膀。
那两人吓得一缩。
“紧张什么,”
封于修语气平和,“都是兄弟,哪能随便动手。”
几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封于修接着道:“你们既然不信我们老板的酒量,咱们想法不同,不如借此机会赌上一局?”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七八个手下愣在原地,一时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丁修在边上插话:“规则很简单,就赌我老板今晚会不会醉。”
一名小弟听完笑起来:“这比咱们在赌坊押大小还干脆!小赌助兴嘛,来来来,算我一个!”
丁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周围几张脸。
那神情仿佛在说:不玩可就没意思了。
几个年轻混混一听竟有这种赌局,纷纷点头应和。
“行啊,赌就赌!”
“两位大哥说个数吧,我们还真不信陈老大能扛住这一轮轮的敬酒。”
“我也押,赢了正好去快活几天!”
“加我一个,赚点外快给对象挑件礼物。”
众人边说边摸口袋,将身上的现钞全掏出来摞在桌面上。
封于修与丁修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悄悄扬起。
他们兄弟俩对陈楚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然老板说了不会醉,那就一定不会醉。
单凭陈楚这一句话,两人就敢陪着这群人押上全部。
陈楚并不知晓自己已成为门外一场赌局的焦点。
包厢内,各堂口的负责人已接连向他敬了好几轮酒,陈楚皆未推辞,举杯即尽。
起初连蒋天生都有些疑惑:陈楚今日为何如此放开?难道不怕过量失态,在下属面前损了威严?
即便场面热闹,也该适时推掉几杯才是。
蒋天生越想越觉得看不透。
酒过半程,他担心陈楚真会醉倒,有失堂口大哥的体面,便起身打算替他挡一挡。
蒋天生站起来,对正要上前敬酒的两人摆了摆手:“各位兄弟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但陈兄今晚实在喝得不少。”
第563章
50
“照这样一轮接一轮,酒量再高也难撑住。
差不多了,大家点到为止吧。”
身为社团龙头,蒋天生亲自打圆场,旁人自然不好再勉强。
就在众人准备停手时,陈楚却笑着开口:“蒋哥这话客气了!”
“今天酒兴正浓,兄弟们敬酒是给我脸面,怎么能喊停呢?我的酒量,蒋哥放心。”
蒋天生还想再劝,却被陈楚递来的眼神止住了。
他只好摇摇头,转而朝众人挥手:“陈兄向来爽快,我就欣赏这样的兄弟!”
“那大家继续碰杯,今晚尽兴,不醉不归。”
蒋天生索性放开顾忌,跟着陈楚一起畅饮。
可惜他有陈楚的豪气,却没有陈楚那样的海量。
才又喝了几轮,便已支撑不住,倒在椅中沉沉睡去。
其他各堂口的负责人也多醉得东倒西歪。
有人还想端杯找陈楚,却踉跄几步直接栽倒在桌脚边。
也有人手抖得握不住杯子,酒液洒了一地。
醉意弥漫之下,现场众人姿态各异,喧笑杂乱。
这时,众人将洪兴社团里公认酒量最好的大飞推了出来。
此前大飞一直有“洪兴酒神”
之名。
今夜他也没少喝,但在旁人相继趴下时,他仍能扶着墙站稳,勉强与陈楚对话。
于是他成了全场唯一还能与陈楚继续对饮的希望。
几个下了注的年轻混混在心里暗暗念叨:
“飞哥撑住啊,非得把陈老大喝倒不可……”
众人围拢在旁,目光灼灼地投向大飞,七嘴八舌地鼓动着。
“飞哥,你可一定得撑住啊,不然我这个月的开销就全没着落了。”
“拼一把,麻雀也能变凤凰,飞哥,我可是把老本都押在你身上了。”
那些下了注的年轻混混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满是殷切的盼望。
封于修和丁修站在不远处,瞧着这场面,嘴角忍不住要往上扬,又强自按捺下去,只觉得眼前情景着实有些滑稽。
大飞慢慢踱到陈楚跟前,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握着酒杯,将透明的液体徐徐注入杯中。
他面色肃然,开口道:“陈老大,往后您就是我大飞的前辈,是我该敬重的师长!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大飞的地方,您只管开口,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绝不会迟疑半分。”
“没有陈老大您的提携和信任,绝没有我大飞的今日。
这杯酒,我敬您,您量力而行就好。”
话音刚落,大飞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得一滴不剩。
陈楚见状,立刻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满满斟上,心中暗想:可不能让人挑了理去,以为我赢得不光彩。
他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你来我往,酒杯空了又满,如是两三回后,陈楚依旧安然坐在席间,言笑自若,还能从容夹菜。
而大飞却已撑不住,踉跄扑进洗手间,传来阵阵翻江倒海的呕吐声。
席间但凡有些头脸的,几乎都被陈楚喝得东倒西歪。
陈楚自己却只是面颊微红,神志清明。
坐在外围的一些社团年轻人目睹这一切,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真是不得了,陈老大居然这么能喝!原先只觉得他身手厉害,没想到方方面面都这么出众。”
“岂止是出众,简直是酒中真仙。
以前总说大飞是社团里第一能喝的,如今一比,可就差得太远了。”
“这下算是看明白了,陈老大做什么事都能做到顶尖,难怪在社团里地位这么稳。”
“从今往后,我谁也不佩服,就佩服陈老大。
咱们都该学着点,朝陈老大看齐。”
一时间,席间满是对陈楚的钦佩赞叹。
而那些下了注的人则懊恼不已,捶胸顿足。
本想赌一把换来翻身,如今看来,那些钱是彻底有去无回了。
这一晚,封于修和丁修谈笑之间,轻松赚进一笔外快。
其实他们俩并不缺钱,作为陈楚身边的得力之人,钱财对他们而言早已没有太大意义。
和那些年轻人打赌,无非是觉得有趣,也想借此让这些人长个记性,免得日后在其他场合,依旧看轻了他们的老板。
宴席散后,陈楚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上车离去。
其他各堂口的小头目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等他们醒来,恐怕已是第二天晌午。
此时,东星的地盘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如今的东星内部暗流涌动,情势瞬息万变。
昔日那位手段狠辣、独断专行的乌鸦已突然殒命,留下大片无人收拾的摊子。
作为东星曾经的四大天王之一,乌鸦掌管的地盘油水丰厚,其中生意日进斗金,手下更有一批追随者。
如今他骤然离世,留下的地盘与手下自然成了各方势力眼中肥美的猎物,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这块肥肉。
同为东星骨干的奔雷虎雷耀阳,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晚,雷耀阳悄悄召集了手下几位头目密谈。
“雷哥,今晚叫兄弟们来,有什么吩咐?”
一众手下望着雷耀阳,静候指令。
雷耀阳眯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声音平静:“情况你们都清楚,乌鸦死了,扔下个烂摊子没人接手。”
社团中我最亲近的就是乌鸦,如今他意外离世,我又怎能袖手旁观,任凭旁人将他多年心血蚕食殆尽呢?
雷耀阳脸上掠过一抹沉痛之色。
他说这些话,无非是想为自己接下来接手乌鸦的地盘造势。
同在一个社团多年,骤然要吞并对方留下的产业,总得先寻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才好名正言顺地动手。
在场的人个个心思通透,一听就明白了大哥的用意,纷纷开口附和:
“大哥向来重情重义,兄弟们心里都清楚,乌鸦哥在九泉之下也会记着您这份心意……”
“乌鸦哥的场子由咱们接手,那是天经地义!”
“大哥,您一句话,弟兄们随时动手!”
手下们群情激昂,只等雷耀阳一声令下。
雷耀阳对这样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站起身,瞥了一眼腕表,随即下令:“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凡有不从、顽抗的,不必留情,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话音落下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众人迅速散去,各自召集人马。
不过一夜之间,数路人马同时出击,接连扫平了乌鸦名下多处场所。
乌鸦的死本就突然,手下人心早已涣散,雷耀阳这番雷厉风行的突袭更是让他们措手不及,转眼间溃不成军。
雷耀阳亲自带队,直奔一家歌舞厅。
一进门便有人切断了音响,他登上舞台,将正在消遣的客人全部清走。
卷闸门哗啦落下,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乌鸦的一批旧部咬牙死守,不肯退让:
“弟兄们,乌鸦哥的产业绝不能拱手让人!”
“老大尸骨未寒,雷耀阳就翻脸不认人,背后捅刀,这事传出去只怕要被江湖耻笑!咱们可不能学他那般忘恩负义!”
“跟雷耀阳拼了!”
一群人嘶吼着朝雷耀阳冲来。
雷耀阳既敢来,自然早有准备。
就在这批死忠准备拼命时,他们中间竟有一半人忽然调转刀口,对准了昔日的兄弟。
“各位,对不住了。
乌鸦哥已经不在了,咱们总得为自己谋条活路。
硬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雷老大有什么不好?照样能带弟兄们吃香喝辣。”
反水的人一边动手,一边劝降。
乌鸦的死忠之中,有人开始动摇,手里的家伙哐当落地。
可仍有几个倔强的,不管眼前局势,红着眼就朝雷耀阳扑去。
“今晚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这些人还没冲到近前,就被雷耀阳带来的手下团团拦住,接连被打倒在地。
十几分钟后,歌舞厅里只剩下满地痛呼的伤者。
雷耀阳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点了支雪茄,扫视众人: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当众立誓,从此跟着我干,过去的账一笔勾销。
我保证,你们得到的只会比跟着乌鸦时更多。”
“小头目能开好车、住豪宅,身边不缺美人。
就连最底下看车的小弟,也能住上亮堂的房子,再不用为三餐发愁。”
“还是那句话:有我雷耀阳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弟兄。”
雷耀阳向在场众人递出招揽之意。
跪在他面前的一个黄毛青年却啐了一口唾沫,厉声嚷道:“你雷耀阳算什么货色,也配做我们老大?”
“在江湖上混,不讲情义算什么男人?今天就算你弄死我,我也绝不低头!”
“实话告诉你,强哥已经带人往这儿赶了,马上就到——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踏出这道门!”
“老大虽然走得突然,可兄弟们骨头还没软。
强哥说了,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不能向外人服输,咱们的地盘一寸也不能让!”
这小黄毛腰板挺得笔直,每句话都吼得震天响。
雷耀阳听罢,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梢,神色间浮起几分兴味。
身旁手下凑近低语:“大哥,他说的强哥,就是以前乌鸦最看重的那位阿强。”
“这人一直对乌鸦死心塌地,在他们那群人里威望不低。
乌鸦走后,后事全是阿强在张罗。”
雷耀阳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被这样当面呛声,他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甚至没为难那些已经带伤的人。
他转头吩咐:“去找些药箱来,替他们处理伤口。”
“我雷某这辈子,最看得起的就是这种有血性、讲义气的汉子。
眼下道不同,不代表往后不能坐在一张桌上共事。”
这番举动让受伤的打手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简直像挨了一棍又给颗糖。
酒吧里的人暗暗琢磨雷耀阳的意图,不知他接下来又要走哪步棋。
第564章
51
另一边,雷耀阳带来的一个小弟悄声提醒:“大哥,那黄毛说阿强马上带援兵到,咱们要不要也叫点人手来?”
“我怕对方人多,您万一有点闪失……”
话说得漂亮,字字透着对老大安危的关切,可明眼人都听得出,这小弟自己先慌了神。
雷耀阳一摆手,笑道:“用不着。”
“既然想交朋友,总得先拿出点诚意。”
“那位阿强在弟兄心里不是很有分量么?我就好好和他谈谈。
只要他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不但没召集更多人,反而让手下把卷帘门全部拉起,大门敞开,静候阿强到来。
不过几分钟,街道尽头传来阵阵引擎轰鸣。
十几辆面包车接连刹在酒吧门前。
“快!动作都快点儿!自家兄弟还在里头撑着,再晚就来不及了!”
“见了面不必多说,直接动手!”
“全都跟我冲进去!”
车刚停稳,阿强便领着一大帮人涌向酒吧大门。
他原以为这里早已被对手挤满,免不了一场恶斗。
可冲进室内,只见灯火通明,景象平静得出奇。
除了墙角处几个包扎妥当、抱头蹲着的年轻伤者外,就只有雷耀阳带来的几十个手下散站在各处,一个个手插衣袋,神态悠闲地望向门口。
雷耀阳本人则斜靠在沙发上,跷着腿,手里一杯酒徐徐晃着。
这画面太过平和,反而让阿强心生警惕,僵在门边不敢贸然踏入——总觉得眼前这片平静里,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雷耀阳见对方浑身紧绷,反而舒展眉峰,和煦一笑:“你就是阿强?”
“放轻松,今天没别的布置,就等你来。
场子里除了我带的这几个人,再没别的埋伏,更谈不上设套害你。”
他朝阿强招了招手,语气闲适得像招呼老友:“我在这儿等半天,就想着能跟你安安生生喝杯茶,说几句话。”
阿强一听,怒火窜上眉梢,破口便骂:“去你妈的!喝什么茶?我大哥刚走,尸骨都没凉透,你就来趁火打劫,想吞他的地盘?我阿强今天跟你没完!”
“劝你死了这条心!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否则休想动这里一分一毫!”
他根本不理会雷耀阳那套,猛地一挥手,身后弟兄们便呼啦啦涌进屋,将雷耀阳几人围在中央。
被众人围住,雷耀阳不但不恼,反倒笑出了声。
“阿强,”
他悠悠开口,“你真觉得,靠眼前这些兄弟,就能摆平我?”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拨出去,你们所有人,恐怕都见不到明天港岛的太阳。”
“不是吓唬你们,是我真有这个本事。”
“若我真想把事情做绝,今天就不会只带这几个人来,更不会好心让人替你那些受伤的兄弟包扎。”
他说着,又从容不迫地饮尽杯中残酒。
阿强眉头拧紧,心中疑云翻涌。
“你究竟想怎样?”
“要打便打,少废话!就算你势力再大,吞了乌鸦哥的地盘,道上的人照样瞧不起你,背地里骂你祖宗十八代!”
阿强齿缝间迸出恨声。
雷耀阳却依旧气定神闲。
“你们难道不想替乌鸦报仇?”
“真想为他做点什么,就不该只会死死守着这点家业。
今天就算我不来,明天、后天,照样会有别的势力盯上这块肥肉。
你们每次都拿命去拼,能拼到几时?最后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他开始不紧不慢,给众人讲起道理。
见阿强神色微动,他继续往下说。
“但如果,今天我接管这里之后,你们所有人,我照单全收。
跟过我,你们照样能受重用。”
“而且,我可以带着你们,替乌鸦报仇,解决掉那个头号对头,让乌鸦走得瞑目。”
“这么一来,不比你们硬守着这点地盘,日日提心吊胆强得多?”
雷耀阳的话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阿强和周围那群惯于动手、不善动脑的弟兄,不知不觉被牵住了思绪,激愤的情绪渐渐平息。
不少人心里暗自掂量,觉得雷耀阳说的,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既能避免大哥留下的地盘四分五裂,又能借力替大哥报仇,可谓一举两得。
他们也不必再日日枕着刀枪,与不知何时会扑上来的仇家以命相搏。
想到这些,阿强等人陷入了沉默。
雷耀阳唇角一勾,笑意加深。
“阿强,要是你觉得这事能谈,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聊。”
阿强挣扎良久,终于一咬牙,大步走到雷耀阳对面,重重坐进沙发。
那柄短刀,就紧贴腿侧藏在身下。
这姿态摆得明白——谈得拢便罢,谈不拢,立刻拔刀相见。
他依旧警惕地盯着雷耀阳,沉声问:“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只是拿话骗我们呢?”
“我们的仇家来头不小,你真肯为我们出头?”
阿强话音落下,雷耀阳骤然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恣意不羁。
“你笑什么?”
阿强浑身肌肉再度绷紧。
雷耀阳忽然一掌拍在桌上,指着阿强,脸色冷了下来。
“我笑你眼界太浅!竟敢小看我雷耀阳。”
“你提到的那位颇有背景的对头,不就是洪兴的牛姑吗?我还当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不过如此。”
“要对付他,易如反掌,在我这儿算不上什么难题。”
雷耀阳神色从容,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意图以此抹去阿强等人心中最后那点犹豫。
阿强和他身边几位亲信已然心动了。
两名手下凑近阿强耳边,低声进言。
“强哥,这提议……或许值得斟酌,可以一试。”
“说得是,外面盯着我们的势力多如牛毛,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跟着雷先生,总好过兄弟们各自散伙,前途未卜。”
“况且,咱们也算能给乌鸦哥一个交代,对道上其他朋友也能说得过去。”
“没错,这世道,跟谁不是跟?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兄弟们大多有了家室,早不是当年只凭血气冲动的年纪了。
若能不见血就平息这事,那是再好不过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劝说着阿强。
对面的雷耀阳只是含笑不语,静候他们商议出结果。
阿强喉结滚动,内心经历着激烈交锋。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我和这帮兄弟,任凭雷先生差遣!”
“但也请雷先生记得许诺,早日了却兄弟们的后顾之忧。”
阿强霍然起身,抱拳躬身,向雷耀阳表明了追随之意。
见他如此,屋内其余人也纷纷效仿,齐声尊称了一句“大哥”
雷耀阳见状,嘴角笑意更深,依旧闲适地靠着沙发,目光扫过眼前众人。
“我做事,向来不喜拖延。
明日便开始布置,目标就是洪兴牛姑,一旦时机合适,立刻动手。”
雷耀阳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
阿强等人连声道谢。
既然双方谈妥,便无需再让下面的人剑拔弩张。
雷耀阳随即拨出电话,命令手下各处人马停止对乌鸦地盘的进逼。
同时,阿强也开始联络尚在观望的弟兄,劝说他们一同转投雷耀阳麾下。
不过一夜光景,乌鸦旧部尽数归附。”奔雷虎”
雷耀阳顺理成章地派人接管了原先属于乌鸦的所有场子。
这一夜的吞并,让雷耀阳的势力骤然膨胀,地盘与人手皆成倍增长。
当然,他能如此顺利接收这一切,交换条件便是替阿强这些人解决往日的死敌牛姑。
因此,对付牛姑,眼下成了雷耀阳稳固人心、兑现承诺的关键一步。
当日,他便召来两名得力手下,布置了秘密任务。
“接下来这些日子,你们别的都不用管,就给我死死盯住牛姑。
摸清他一切行踪,一旦有机会,立刻下手,把人带回来见我!”
雷耀阳面色肃然,沉声下令。
“明白,大哥!我们一定尽力!”
“大哥放心,交给我们!”
自此,两名被派出的青年便开始了对牛姑日以继夜的跟踪。
牛姑身为洪兴堂主,手下人马众多。
因其掌管的地盘生意兴旺,定期能为社团上交丰厚收益,故在帮内颇受看重,龙头蒋天生也对他颇为倚重。
常年行走于风波不断的江湖,仇家自然不少,牛姑为人因此格外谨慎。
每逢外出,身边总环绕着数名精干的护卫。
奉命行事的两人,吃住都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只为能不间断地监视目标。
然而数日过去,他们竟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时机——牛姑身边的护卫极其周密,几乎从不落单。
要在众多保镖的严密守护中劫走牛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旦行动失败,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让后续的所有计划化作泡影。
因此,那两名染着黄发的青年只得暂时潜伏,按捺不动。
“真是要命!这牛姑防备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足足盯了四天,连半点破绽都找不着!”
面包车里,一个黄毛青年抓耳挠腮,语气焦躁。
身旁的同伴也只能长长叹气。
“急也没用,老大那边还等着我们交差呢。
要是空手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骂。
再熬一熬吧,能拖一日是一日——我就不信他能永远不露马脚。”
两人缩在狭小的车厢里,日子过得憋屈。
一日三餐不是泡面就是凉水,连夜里也不敢深睡,生怕错过转瞬即逝的机会。
越是担心什么,什么就来得越快。
抱怨的话音还没落下,手机便响了——是雷耀阳打来的。
雷耀阳迟迟等不到消息,早已心急如焚。
另一头,阿强那帮人还在等他表态,若不能尽快解决牛姑,那些人恐怕就要生出异心,后续的安排也会全乱套。
第565章
52
电话刚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
“你们两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了连个动静都没有!人到底能不能弄到手?”
雷耀阳的吼声几乎震破听筒。
两名手下吓得脖子一缩,其中一人颤着声回答:“老、老板,再宽限几天吧……眼下实在找不到时机啊。”
“还宽限?我哪有时间给你们耗!”
雷耀阳骂得更凶。
另一人赶忙解释:“不是我们没用,是那家伙太谨慎了!出门永远带着保镖,围得严严实实,根本近不了身……”
他将连日的观察一五一十地汇报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事确实棘手,却又不得不办。
就在这时,副驾驶上的青年忽然压低声音:“有情况!”
透过车窗,他看见对面别墅的车道里驶出一辆黑色奔驰,后座上的正是他们日夜紧盯的目标——牛姑。
车后还跟着两辆马自达,显然是保镖车辆。
“老板,牛姑又出门了!我们必须跟上,不然就跟丢了!”
黄毛再不敢耽搁,立即发动车子,远远尾随上去。
雷耀阳在电话里厉声交代:“随时保持联络,一有进展立刻报告!不准擅自行动!”
他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挂断通话。
两辆车前一后,最终驶入一处高档住宅区。
奔驰停稳后,牛姑手捧一束鲜花下车,几名保镖如影随形。
“好家伙,这老狐狸在外头还藏着一处温柔乡?”
“肯定是养的小情人!同样是男人,怎么人家就能过得这么潇洒?听说洪兴的人个个吃香喝辣,待遇比咱们强多了……”
“少说两句!这话让老大听见,非扇烂你的嘴不可。”
两人在车里眼巴巴望着,几乎要望穿车窗。
他们跟着牛姑进了电梯,看着数字一路跳到二十一层才停住。
这些细节都被仔细记下,随后便报给了雷耀阳。
起初两人只觉得这类情报无关紧要,上报也不过是证明自己没有偷懒。
可电话那头的雷耀阳听后却骤然兴奋起来,连声大笑:
“好……好!这就是突破口!”
两个黄毛听得云里雾里。
没等他们多问,雷耀阳已肃声吩咐:“继续盯着,千万不能暴露。”
雷耀阳挂断电话,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笑意。”等会儿目标离开,你们在小区外等我。
不必继续盯梢,后面的事我亲自处理。”
他说到最后竟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车厢里滚了几转才落下。
两名手下乐得清闲,在楼下守了一个多钟头,才见牛姑从那栋气派的别墅里慢悠悠晃出来。
男人颈侧印着两枚鲜红唇痕,任谁都能猜出他方才在楼上做了什么。
牛姑前脚刚走,街角便转出一辆旧款桑塔纳。
雷耀阳推门下车,朝二人招了招手。
“大哥来得真快!”
一个染黄头发的青年小跑上前,殷勤道,“牛姑才走没两分钟,要不要我们跟上去?”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巴掌。
“跟什么跟?”
雷耀阳瞪眼骂道,“带你们这种没脑子的出来,我脸上都烧得慌。
盯了这么久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摸不着,就算机会摆在眼前,你们也接不住。”
两人挨了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虽觉委屈却不敢吱声,只垂着脑袋连声称是。
“老板骂得对,是我们蠢笨。”
“我们脑子进了水,该打该骂。”
雷耀阳懒得再搭理他们,转身走向那栋楼。
他身边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手里拎一只黑色皮箱。
两个黄毛对视一眼,也悄声跟上,想瞧瞧老大究竟要如何对付牛姑。
电梯在二十一层停下。
雷耀阳走出轿厢,目光在走廊里扫了扫,很快定格在门边那束鲜艳的捧花上。
“没错,就是这束!”
黄毛青年赶忙指认,“牛姑刚才手里捧的就是它。”
雷耀阳点点头,整了整衣领,彬彬有礼地上前叩门。
“来啦来啦,别敲了。”
门里飘出娇滴滴的女声,“死鬼怎么又回来了?落下东西了?”
屋里的人显然将敲门声当成了牛姑去而复返,没多犹豫便拉开了门。
可当她看见门外站着的几张陌生面孔时,神色骤然僵住。
“你们是谁?敲我家门做什么?”
女人立刻冷了脸,语气戒备。
“我们老板想和你谈谈。”
西装男人说着便要往屋内走。
女人意识到不对,急忙要关门,却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抵住了门板。
门被硬生生推开半扇,她踉跄后退,惊惶地瞪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发颤,“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几十号人,把你们全都砍了!”
雷耀阳听着这连珠炮似的威胁,忍不住摇头笑了。
“你要不是牛姑的女人,我还不来找你呢。”
他不再多解释,径自走进客厅。
女人慌神扑向茶几上的电话,想立刻向牛姑求救。
西装男人动作更快,一把夺过听筒,顺手扯断了电话线,又将房门反锁。
女人最后的退路也被封死。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样?”
她声音发抖,“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和牛姑的恩怨不该扯到我头上。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欺负我一个女人,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
她语速又快又急,像绷紧的弦。
雷耀阳却悠然在沙发坐下,翘起腿,点了支雪茄,眯眼打量她。
“谁说我一定是来找麻烦的?”
他吐出一缕烟雾,缓缓道,“说不定……我是来找你合作,带你发财的呢。”
西装男子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老板,雷耀阳,东星的奔雷虎。
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听到“奔雷虎雷耀阳”
这几个字,女人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写满了惊愕。
既然跟了道上的大哥,她自然不可能对江湖事一无所知。
相反,各种风声传闻总会飘进耳朵里。
最近这段日子,雷耀阳以雷霆之势接连扫平乌鸦手下的多处地盘,将其尽数收入囊中,这件事早已传遍港岛,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如果说她所傍靠的洪兴头目牛姑,在她眼里已经算是个人物,那么眼前这位雷耀阳,便是真正搅动风云的巨浪。
牛姑那点势力,在雷耀阳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女人望向雷耀阳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先前的戒备与疏离也消散了大半。
“雷哥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她声音软了下来,甚至故意拉了拉衣襟,让肩头若隐若现,身子也朝雷耀阳的方向微微倾去,“该不会……也是看上了我,想让我陪陪您吧?”
在这种女人心里,情爱本就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男人对她而言,不过是攀登的阶梯,是换取优渥生活的筹码。
只要能到手实在的好处,跟谁逢场作戏又有什么分别?何况雷耀阳模样周正,气度远非牛姑可比。
她刚挪近两步,就被一旁的西装男子伸手拦住。
雷耀阳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误会了。
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事情办成,酬劳绝不会亏待你。”
女人神情立刻又警惕起来。
她紧紧盯着雷耀阳:“你想让我反水去害牛姑?这不行。
要是让他知道是我出卖他,我肯定没命,他手下那帮兄弟也不会放过我。”
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你们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们,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吐出去。
到此为止。”
她心里算盘打得很清:若是能跟了雷耀阳,自然不必怕牛姑报复;可如果只是替他办一件事,事后自己孤身一人,下场如何就难说了。
她精明得很,绝不会拿性命去冒险。
雷耀阳并不动怒,只朝西装男子递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将一直提着的手提箱平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满了一沓沓钞票,全是美元。
女人瞬间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箱钱,几乎忘了呼吸。
这一箱美金,少说也有上百万,足够她逍遥快活后半辈子了。
“这是老板的一点心意,”
西装男子说道,“事成之后,还有同样的一箱。”
他将箱子轻轻推向女人。
女人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踉跄着走到桌边,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纸币,触感真实得让她恍惚。
这一切简直像梦。
雷耀阳平静地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并不意外。
跟大哥的女人,有几个不爱财?不爱财,又何必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正是看准了这点,才用钱敲开这条门路。
“这些……真的都给我?雷哥,你不是在说笑?”
女人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箱子,抬头看向雷耀阳,眼中光芒炽热。
“都是你的。”
雷耀阳掸了掸烟灰,语气淡然,“前提是,按我说的做。”
这点钱在他眼里不过九牛一毛,随便一笔生意就能赚回来。
若能借此摆平牛姑,顺利拉拢阿强那班人,这钱便花得值。
女人一听,立刻表起忠心:“雷哥您尽管吩咐!只要我小翠能做到,一定拼尽全力。
从今往后,我愿意为雷哥效劳,绝无二心!”
她言辞恳切,信誓旦旦,与方才冷硬拒绝的模样判若两人。
金钱的魔力莫过于此。
有了这笔款项,女人完全不必顾虑牛姑日后的报复。
只要拿到余款,她随时可以离开港岛,去任何地方享受富足余生。
牛姑虽有些势力,洪兴社团的影响力也不小,终究只限于这片岛屿。
一旦出了港岛,他牛姑便什么也算不上。
雷耀阳仰面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在屋内仔细商议。
第566章
53
雷耀阳的要求并不复杂——只需小翠编个借口,将牛姑单独引到此处,并且绝不能让他带上随从。
只要理由足够可信,即便谨慎如牛姑,也难免会掉进这个陷阱。
两日后,小翠主动拨通了牛姑的电话。
“小翠,是不是又想哥哥啦?我正打算过两天去看你呢,再给你带几身好衣裳!”
电话那头传来牛姑油腻的笑声。
小翠娇声埋怨了几句,缠着他今晚就要见面。
牛姑一听,心花怒放,忙不迭应承下来。
可小翠紧接着又提了个条件。
“今天你就自己来嘛,别带人了。
每次你都带手下,我心里怪不舒服的。
哪有约会还让人在旁边盯着的?难道还怕我这个弱女子对你做什么不成?”
她语气里满是委屈。
牛姑还想解释,却被小翠一连串的嗔怪堵了回去。
最后她索性使起性子:“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来了。”
牛姑终究拗不过她,只得勉强答应。
他当然不会知道,电话这头的小翠身旁,正坐着雷耀阳和他的手下。
一切已安排妥当,只等牛姑自己走入这个局。
傍晚,社团事务刚处理完,牛姑便急匆匆要离开。
陈楚偶然瞥见他神色匆忙,随口打趣道:“喂,牛姑,什么事这么着急?会才刚散呢,晚上还有节目?”
牛姑脸上顿时一臊,支吾道:“没、没呢陈哥,有点私事,挺急的。”
含糊搪塞过去后,他便快步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屋里众人不禁失笑。
大飞憋不住话,跳出来嚷道:“我知道!他准是去找那个小翠了!刚才在洗手间我可听见了,人家叫他今晚去过夜!要不他能急成这样?”
大家哄笑起来,有人提醒大飞:“你可别到处嚷嚷,万一让他家里那位知道,两口子闹起来,你得负主要责任。”
笑声又一次漾开。
陈楚听了也只是笑笑,并未在意。
另一边,牛姑匆忙钻入座驾,保镖正要跟上,却被他拦下。”你们在楼下等着就好,别上楼,也别让小翠瞧见。”
说完便催着司机出发。
抵达小区后,牛姑提着一只精美礼盒,喜滋滋地上楼。
保镖们依言守在单元门外。
他并不知道,楼上的屋子里,一场算计正等着他。
站在门前,牛姑迫不及待地连按门铃,急得连衣扣都解开了两颗。
“来啦来啦,别按啦!”
小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刚开一道缝,牛姑便急不可耐地挤了进去,顺手将门带上锁好,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正当他想要更进一步时,却瞥见身后立着几道影子。
牛姑猛然回头,正好对上雷耀阳含笑的目光。
“真巧啊,在这儿遇上了。”
雷耀阳笑吟吟地,朝他摆了摆手。
牛姑的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雷耀阳与他身后那群面色不善的跟班身上时,心头骤然一沉。
他立刻醒悟过来——这是个早就设好的局,而自己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他猛地扭过身,手臂一挥,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小翠脸上。
女人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掀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淌下一缕血丝。
“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
牛姑咬牙切齿地骂道,“竟敢算计到我头上?”
小翠瘫在地上啜泣着辩解:“牛哥……我是被迫的……我不照做,他们会杀了我……我真的没办法啊……”
她哭得凄楚哀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几乎能骗过任何人。
若非雷耀阳他们清楚内情,恐怕也会被她这副作态蒙蔽过去。
牛姑没再理会哭泣的女人,转而瞪向雷耀阳,厉声质问:“姓雷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素无仇怨,何必费这么大周折算计我?难道你们东星打算公开和洪兴撕破脸?真要开战,大可堂堂正正拉齐人马较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绑我,传出去你就不怕道上的人耻笑?”
尽管处境不利,牛姑嘴上仍不示弱,对着雷耀阳一行人连声怒斥。
雷耀阳并未接话,只是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低声嘀咕道:“真够吵的。”
身旁一名穿西装的男子立即会意,顺手抄起近旁的木椅,猛地掷向牛姑。
椅子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牛姑惨叫倒地,刚要挣扎起身,西装男已经上前,一脚重重踹在他脸上,将他再度踢翻。
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拳脚落下。
牛姑很快失去了反抗的力气,鼻青脸肿,眼前发黑,连牙齿都被打落了好几颗。
而他曾经疼惜的女人小翠,此时正在隔壁房间心满意足地数着一叠美金,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楼下,牛姑的贴身保镖正悠闲地抽着烟。
按照平日的习惯,老板会在楼上待一个多钟头才离开,他们自然不会在这段时间上去打扰——这恰恰给了雷耀阳一行人充足的时间。
他们将昏迷的牛姑捆紧手脚、塞住嘴,塞进一只大纸箱里。
随后,西装男带着两名手下换上建筑工人的装束,推着搬运车,堂而皇之地从保镖面前经过,将纸箱运出了小区。
两名保镖虽瞥了两眼,却未起疑心。
就这样,牛姑被悄无声息地带到了雷耀阳的地盘。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周围站满了人,除了雷耀阳,还有许多陌生面孔,其中就有阿强他们。
雷耀阳笑呵呵地指着牛姑对众人说道:“我这人向来讲信用,说到做到。
之前答应过你们要处理牛姑,现在人就在这儿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一点,留他一条命。
真要弄死了,后面处理起来麻烦。”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阿强等人连忙躬身道谢:“多谢雷哥!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就跟定您了,任凭差遣!”
“愿随雷哥打天下!”
“雷哥威武!”
屋里响起一片兴奋的附和声。
接着,阿强便带人围上前,对着已无力动弹的牛姑又是一顿痛殴。
他们刻意避开了要害,但拳脚依旧狠厉。
片刻之后,牛姑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周围溅满血迹。
他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呼吸,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四肢也已严重损伤。
即便如此,仍有个别手下愤愤不平地啐道:“要不是雷哥吩咐,真想直接送他上路!以前这家伙嚣张得很,带人砸过我们多少回场子,打伤多少兄弟……没想到也有今天!”
“雷哥既然发了话,我们照办就是。”
另一人接话道。
“雷哥给咱们铺了路,咱们也得让他脸上有光。”
一番发泄之后,他们便将奄奄一息的牛姑交还到了雷耀阳手中。
雷耀阳瞧着眼前这个血葫芦似的人,连连咂嘴。
“伤成这副模样,也不知还救不救得回来!”
他边说边扯出纸巾塞住鼻孔,满脸都是厌弃。
一旁穿着西装的手下凑近,低声提醒道:“老大,就这么把人送回去,不等于明着告诉洪兴,是咱们动的手吗?”
“他好歹是洪兴的一个堂主,被我们打成这样,洪兴绝不会善了。
依我看,干脆一了百了,直接把他给……”
西装男抬手,在脖子前虚划了一下。
雷耀阳听了却只是摆手。
“不,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大不了就碰一碰。”
“难道我还怵他洪兴不成?我奔雷虎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他们若想找事,咱们就开战。
我正愁没个由头去动洪兴的地盘呢。”
“陈楚那块肥肉,我可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实在不行,把他们社团里大飞管的几个场子吃下来也不错,那可都是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雷耀阳说着,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贪色。
西装男不再多言,指挥人手将牛姑抬进了一辆面包车。
牛姑失踪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他手下的小弟们四处打探风声。
道上的人都猜测,他多半是遭了仇家的暗算,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谁还没几个对头?
要怪,也只能怪牛姑自己这次疏忽大意,让人钻了空子。
就在道上议论四起、各路人马暗中寻访之际,一辆旧面包车驶入了繁华的街市。
车子保持着匀速,侧门却突然被拉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抛了出来。
麻袋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撞进路旁的绿化带里,不动了。
车子毫不停留,迅速驶离,消失在街角。
闹市街头因此引发了一阵骚动。
几个胆大的路人围上前,解开麻袋口的绳子,里面赫然是个浑身是伤的人,气息微弱,生命垂危。
人群里恰巧有牛姑的小弟,一眼就认出了失踪一整日的大哥。
“闪开!都闪开!这是我大哥!”
“快叫救护车!快叫医生!”
“马上给堂口打电话,说找到大哥了,但人快不行了!”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一群年轻仔将牛姑紧紧护在中间。
不久,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牛姑被火速送往医院抢救。
抢救室外的走廊里,挤满了身上刺青斑驳的青年。
他们三五成群,个个骂骂咧咧,唾沫横飞。
“干他娘!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别让老子查出来,查出来非灭他满门,给大哥报仇!”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老大讨个公道!”
“我看肯定是以前结仇的人来阴的。”
“不对!把人打成这样又不弄死,摆明了是冲我们洪兴来的,这是挑衅!”
“以血还血!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立刻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真凶揪出来!去找目击的,去查那辆车的车牌!一定要让幕后的人十倍奉还!”
第567章
54
走廊里充斥着这些社团青年愤怒的吼叫,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戾气。
突然,抢救室的门打开,一名护士寒着脸走出来。
“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如果你们不想里面的人死得更快,最好现在就闭嘴。”
被这么一呵斥,一群青年才勉强压住了火气,稍稍安静下来。
所幸,经过数小时的抢救,牛姑勉强捡回一条命,从抢救室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只因伤势太重,他依旧昏迷不醒。
这件事已在社团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龙头蒋天生对此给予了极大的关注。
蒋天生虽未亲至医院探视,却派了社团的军师陈耀代为慰问,以示对牛姑的关切。
得知此事的大飞当即勃然大怒。
他与牛姑素来交好,两人皆好狗肉火锅、爱泡澡堂,闲时便常约着一同吃喝洗浴,脾性相投,话语投机,久而久之自然成了亲近兄弟。
如今听闻手足重伤昏迷,大飞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扔下手边所有事务,匆匆驱车赶往医院。
巧的是,他才踏入医院走廊,便迎面遇上正从病房出来的陈耀。
大飞一把拉住对方,话音里压不住火气:
“军师,这摆明是冲着蒋先生来的!牛姑被打成这般模样,简直是在我们社团脸上抽巴掌!”
“依我看,一查到线索就该立刻摇人,非把这面子讨回来不可!”
陈耀面色却沉静如水。
“你的心情我明白,”
他缓缓说道,“但眼下事情还未明朗,尚无任何一方站出来认下此事,仍需时间细查。”
“凡事急不得。
我劝你先定定神,待真相水落石出,大家再从长计议。”
身为社团智囊,陈耀向来沉稳多谋,看事也比旁人更深一层。
可大飞本就是个爆脾气,一听这话更是恼火:
“等?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还等个什么!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不管那么多,只要揪出背后黑手,任他是什么来头,我都非得去会一会!”
说罢,他也不顾陈耀再劝,转身就往病房大步走去。
恰在此时,一名医生推门而出,扬声喊道:“病人醒了!”
门外守候的一众弟兄顿时骚动起来,个个急着要挤进房里。
无奈病房狭小,最后只得几位头目进入,其余人仍在走廊等候。
大飞与陈耀率先走到病床前。
“牛姑,你平日做事最稳当,这次怎会遭这么大罪?”
大飞俯身细看对方脸色,“让我瞧瞧有没有哪儿不妥——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不管动手的是谁,这账我一定替你算清!”
“就算他背后有天王老子撑腰,我也得揭他一层皮下来!”
他声如洪钟,字字斩钉截铁。
旁边几个兄弟受他感染,也纷纷出声:
“我们都听飞哥的,定要给老大讨回公道!”
“血债必须血偿!”
“灭他满门,一个不留!”
病房里一时群情激愤。
陈耀不得不抬手压下喧哗:“安静!这儿是病房,吵嚷影响病人休养。”
众人见这位社团二把手发话,才渐渐收声。
病床上,牛姑虚弱地咳了几声,手指微颤,似想开口。
大飞急忙凑近,将耳朵贴向他唇边:
“兄弟,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快告诉我是谁下的手,弟兄们这就去为你讨个说法!”
病床上,牛姑戴着呼吸面罩,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是东星的雷耀阳……奔雷虎。”
他缓了缓,又用尽残余的力气补充:“还有以前跟乌鸦的那群……渣滓。”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清了那两句话。
“奔雷虎雷耀阳?”
“乌鸦留下的那批人?”
低语在人群中反复响起。
大飞站在床尾,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对手是谁,此刻已彻底分明。
他俯身靠近牛姑,一字一顿地说:“兄弟,你只管养伤。
后面的事,交给我。”
“管他奔雷虎还是过山虎,落到我手里,我让他变成没牙的猫。”
“他把你伤成什么样,我就十倍还回去。
断手断脚、挖眼割耳,一桩一件,绝不漏掉。”
大飞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鼻息粗重,怒意灼人。
一旁的陈耀急忙上前打圆场:“大飞,这事牵扯复杂,不是几句话能定论的。
我建议先禀告蒋先生,再开堂会仔细商议……”
大飞听得烦躁,连连点头:“行,都听耀哥的。
我晚点就向蒋先生报告。”
陈耀这才放心,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医院。
谁知他刚走,大飞立刻摸出手机,接连拨出几通电话。
他本就有一批手下,加上牛姑旧部,人手转眼凑齐。
为免惊动社团,大飞未让众人赶往医院,而是另约了一处隐蔽据点。
又在病房待了片刻,大飞带着几人转身离开。
匆匆走向电梯时,走廊另一头忽然撞来七八个嬉笑推搡的年轻混混。
两边都没看路,硬生生碰在一处。
大飞还没开口,对面倒先骂了起来:
“走路不长眼啊?”
“瞪什么瞪,想挑事?知不知道我们跟谁混的?”
“雷耀阳,奔雷虎听过没?识相就赶紧滚!”
几人气焰嚣张,张口便抬出靠山,想借此压人。
大飞本打算小事化了,却被这番恶人先告状的架势激得冷笑。
更巧的是,对方报出的名号,正是他心头那根刺。
冤家路窄——他正盘算如何动手,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
“真是渴了有人递刀。”
大飞扭了扭脖颈,从兜里摸出一对金属指虎,缓缓套上手指。
“刚才说跟谁混的?我没听清。”
他抬眸又问了一遍。
对方趾高气扬:“奔雷虎雷耀阳!以前乌鸦的地盘现在归他管!我们全是他的兄弟,一个电话就能叫来百十号人,淹都淹死你!”
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甩着脏兮兮的头发,嘴里还在不停嚷嚷,试图解释什么。
大飞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晓得我是哪个?”
大飞眼神冷冷地扫过这几张脸,开口问道。
这时,那几个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的小子才像是清醒了点,抬起眼重新打量他。
可他们到底没认出大飞是谁,只愣了一瞬,又扯着嗓子喧哗起来。
大飞往旁边扫了几眼,目光忽然停在墙角——那里斜靠着一截断掉的拖把杆子。
“真是找都找不到,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他低声自语,顺手抄起了那根手腕粗细的木棍,“今天撞到我,算你们倒霉。
要挨打,可别怨人。”
话音未落,木棍已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小混混挥了过去。
他身后跟着的一帮人也一拥而上,其中不少是牛姑的手下。
自家老大被人打得重伤,此刻还在楼上病房里躺着,没想到竟在这儿撞见了对方的小弟。
两边一照面,简直仇人相见,眼都红了。
场面上顿时乱成一团。
“别打了!这儿是医院,不能动手啊!”
“快叫保安!拉住他们,不能再打了!”
呼喊声中,噼里啪啦的揍人声不绝于耳。
没过多久,那七八个年轻混混就全躺在了地上,一个个狼狈不堪:有的背上青紫,有的眼冒金星,有的牙都掉了几颗,还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总归是惨到不能再惨。
大飞打得一身热汗,随手扯了扯汗湿的衬衫,笑着问:“服不服?”
“出门不带眼睛,活该挨揍。
敢在我大飞面前吹雷耀阳有多厉害?不揍你们揍谁?”
他对着眼前几个鼻青脸肿的混混又是一顿骂。
那几个小子早已没了气焰,个个缩着身子抱头求饶。
“飞哥饶命!误会、真是误会啊!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跟您叫板了!”
“别打了……要打也别打脸……”
一群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飞心里清楚,教训这群小角色根本不解恨,也没什么大用,无非是趁机发泄一下火气。
真正的账,还得跟东星的雷耀阳本人算。
于是他没再继续动手,只冷冷丢下一个字:“滚。”
一群小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冲向楼梯。
大飞在他们身后扬声道:“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洪兴的大飞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
我会去找他的——让他最好先把脖子洗干净。”
这句话还没完全落下,那帮人早已跑得没影了。
要不是牛姑这次被打,大飞甚至懒得去记什么“奔雷虎”
雷耀阳的名字。
那群挨了揍的混混狼狈不堪地逃出医院,一回去就哭哭啼啼地找上了大哥。
“雷哥,您得替我们做主啊!他哪是在打我们,分明是在打您的脸!”
“那个大飞算什么东西?我看他就是个废物!只要雷哥您动动手指,准叫他永世翻不了身!”
“我们走之前他还放狠话,说要您洗干净脖子等着,他会亲自上门,取了您的性命给牛姑报仇!”
“老大,跟大飞这一架肯定免不了了。
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咱们先动手,占住先机啊……”
一群人见到雷耀阳,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中间免不了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凭他们自己,报仇是想都别想,所以拼命拱火,指望雷耀阳出手对付大飞。
雷耀阳听完,只是冷笑一声。
“大飞?他算老几。”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满是轻蔑,“洪兴社团里,我只认蒋天生。
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陈楚——至于其他人,算什么玩意。”
至于那些不入流的货色,我向来不屑一顾。
大飞这小子,倒是胆子不小,竟敢公然和我作对。
看来,是时候让他明白什么叫分寸了。
第568章
55
雷耀阳掐灭雪茄,抬眼扫过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手下,眉头一拧:
“还愣着干什么?滚去把伤口处理了。
跟了我这么久,还能被人揍成这样,我的面子都让你们丢尽了!”
七八个年轻人不敢多言,匆匆退出了客厅。
雷耀阳独自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敲扶手,心里盘算着整治大飞的计策。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西装男子走近几步,低声开口:
“老板,我查到那个大飞有个妹妹,叫,平时常在铜锣湾的星孔雀那边出入。”
雷耀阳眼神倏地一亮,嘴角缓缓扬起。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出声来,心情忽然转好,“正好很久没出去走动了,今晚就去星孔雀转转。”
夜色渐深,街边行人稀疏,但霓虹闪烁的街区却正迎来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对于热衷夜生活的年轻男女而言,此时不过是狂欢的开端。
酒吧、歌舞厅、各类娱乐场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它们的生意,本就属于夜晚。
铜锣湾的星孔雀,正是大飞名下的地盘之一。
今晚的星孔雀与往常一样喧腾。
舞池里挤满了衣着鲜亮、身形摇曳的男女,在震耳的节奏与流转的灯光中纵情扭动,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欢嚣,仿佛一道无形的漩涡,卷着人往沉醉里坠去。
雷耀阳带着几人踏入大厅时,门口迎宾的姑娘立刻笑着迎上来:
“几位老板晚上好,需要安排座位吗?我们这里有精选酒水套餐,还有特别节目可以推荐……姑娘们都年轻活泼,包您满意。”
雷耀阳没接话,只从怀中掏出一卷钞票递过去。
“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他边说边朝里走,“叫几个模样标致的过来。”
迎宾捏着钞票连连躬身,很快将他们引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卡座,又暗中向酒保示意送上价格不菲的酒水。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的人,最懂察言观色——遇上雷耀阳这般爽快的客人,自然要用心招待。
不久,一排衣着俏丽、妆容精致的女孩款步走来,站定任人打量。
雷耀阳尚未开口,他身旁的西装男人却先拍了桌子:
“你们星孔雀就这么点能耐?这种水准也敢带出来见客?”
声响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负责人急忙上前打圆场:
“大哥息怒,不满意咱们再换一批就是了,各种类型的都有,肯定有合您心意的。”
新一批女孩很快被领来。
这回雷耀阳直接起身,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
“要是真找不出像样的,趁早关门算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四周一静,“我花这么多钱,不是为了看些庸脂俗粉。
连个能入眼的都没有——我看你们这儿的酒,恐怕也有问题吧?”
雷耀阳的姿态极其跋扈,顺手便拎过一瓶价值昂贵的红酒,启了封口就往地板上倾泻。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
旁观的客人无不投来探究的目光,暗自揣测这几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张扬。
谁都知道这里是洪兴照看的场子,历来由大飞管事。
凡有大社团坐镇的地方,鲜少有人敢借酒滋事——那些闹事的,多半早被社团的人“料理”
得服服帖帖。
因此,寻常顾客绝不会蠢到在这种地方撒野。
除非,闹事者本身的背景也同样硬得很。
场子里的工作人员已纷纷蹙眉望向这边。
几位侍应生交换着眼色,疑心这伙客人是存心来找麻烦的——自家安排的姑娘素质已是拔尖,放眼整片街区都数得上号,怎的到了他们嘴里,反倒成了不堪入目的“黄脸婆”
?一名身着西装的大堂经理快步上前,试图缓和局面。
“几位老板,若是姑娘们不合眼缘,我们也实在为难。
不如这样,今日各位的酒水开销,我们折半收取,就当一点赔礼的心意。”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子猛然拍案而起:“我丢你老母!老子稀罕你那半价酒水?你看我们像缺钱的人吗?”
经理眉头锁得更紧,心中愈发断定这伙人是存心刁难。
他伸手便要去摘肩头的对讲机呼叫保安。
就在这时,始终冷眼旁观的雷耀阳忽然开口: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的姑娘,还算有点意思。
叫她过来陪我们喝几杯,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他边说边从衣袋里摸出一小叠钞票,随手甩在桌上。
经理动作一顿,收回按对讲机的手,侧身向身旁一个服务生低语了几句。
那女孩匆匆赶到后场的休息室,找到正与人说笑的,将前厅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听罢,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真是一帮难缠的鬼。”
嘴上虽骂,她却终究顾全大局,整了整衣衫便朝前厅走去。
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迈步时下巴微扬,一副混不吝的小太妹架势。
她目光扫过雷耀阳一行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是你们指名道姓要找我?咱们这儿漂亮的姐妹多得是,何必非盯着我一个?”
她自然有底气这般说话——这是大飞看的场子,而大飞待她如亲妹,真捅了篓子也有人兜着。
雷耀阳盯着她,眼里浮起一层油腻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够辣,合我胃口。
过来,坐下喝两杯。”
不情不愿地落座,顺手拎起酒瓶往杯里倒。
心里却已盘算起来:既然你们嚣张,今天就非得狠狠放一回血不可。
她专拣价目表上最贵的酒水点,面上却笑得漫不经心:“几位想怎么喝?要不直接摇骰子比大小?”
说着便从桌上抓起骰盅,手法娴熟地晃了晃。
不料雷耀阳突然探身向前,一把将她搂住,满是酒气的嘴就往她脸上凑。”玩什么骰子,没意思……先让我尝尝你什么味儿。”
他嘴里嘟囔着不堪入耳的话,一只手也不安分地乱摸。
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挣开,用力将他推开。
“你发什么疯!我只陪酒,不卖身!嘴巴放干净点!”
站直身子,脸上满是嫌恶,声音斩钉截铁。
雷耀阳抹了把脸,深深吐了口气,神色也阴沉下来。”装什么清高?在这地方混,还立什么牌坊?”
他嗤笑一声,将双脚翘上茶几,朝旁边的西装男使了个眼色。
那男人会意,抓起那叠钱重重摔在面前。
“开个价吧。”
雷耀阳懒洋洋地说。
瞪着眼,一字一句骂道:“买你老母!老娘不伺候!”
“拿开你的钱,我不需要。”
的脸色铁青,几乎要抓起桌上的酒瓶向雷耀阳砸去。
那西装男人也顿时火起,顺手拎起一支酒瓶狠狠掼在桌面。
砰然碎裂的巨响伴随着玻璃飞溅,惊动了场子里所有人。
四周的目光纷纷投来。
西装男人指着厉声斥骂:“摆什么架子?嫌我们出手不够阔绰?我们老大不过是来寻个开心,兴致全被你败光了,这还怎么玩?”
“这也不许、那也不准,我看这酒吧趁早关门算了,何必在这儿假清高、立牌坊!”
说罢,他故意朝周围起哄。
“大伙都瞧见了,这种破地方早晚得倒闭。”
“咱们有这闲钱,去哪不能当大爷?何必在这儿看人脸色?”
这番话引得现场一阵骚动。
心知这伙人是存心挑事,懒得再多费唇舌,当即挥手召来保安。
“过来,把这几个请出去。”
“他们根本不是来消遣的,从进门起就处处找茬。
鸡蛋里挑骨头谁不会?可惜挑错了地方——也不问问这是谁的地盘。”
“敢来洪兴的地头撒野,你们是活腻了。”
浑身透着一股江湖妹的泼辣,单手叉腰,直指雷耀阳斥责。
与此同时,几名保安已围拢上前,将雷耀阳一行人困在中央。
“识相的话自己走,别等我们动手。”
一名保安冷眼盯着西装男人警告。
西装男人扯了扯嘴角,嗤笑出声。
“动手?你们这群看门狗也配?”
他干脆抄起半截酒瓶当作家伙,与保安对峙。
其余保安也纷纷亮出随身带来的短棍,摆出强硬姿态。
“最后说一次,自己离开,不然我们就清场了。”
领头的保安再次高声警告。
西装男人朝人群中使了个眼色,舞池里立刻涌出几十个打扮流气的青年。
这些人都是雷耀阳事先安插在场内的兄弟。
“我们也不是软柿子。”
雷耀阳冷笑着哼了一声。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就在准备下令动手的刹那,大飞从远处急匆匆奔来。
“干什么!都停手!”
他一边跑一边喊,径直插到保安与西装男人之间,将两方隔开。
立刻上前告状:“哥你可算来了!这群人太过分了,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尤其是那个猥琐的家伙,刚才还想占我便宜。
你快叫人把他们扔出去,我看着就恼火!”
撇着嘴抱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大飞赶忙在中间打圆场:“哈哈哈,都是误会!出来玩不就图个开心嘛,何必闹得大家不愉快?”
他转身拉住,悄悄递了个眼神。
“这么多客人看着,公然动手不是砸自家招牌、毁了生意吗?”
“他想占便宜,不是没得逞嘛。
这事交给我,等没人的时候,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大飞带着宠溺的语气低声安抚。
气得跺脚,扭头哼道:“懒得理你。”
大飞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故意提高嗓门:
“我们星孔雀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客人就是老天爷。”
“有什么误会,大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何必动粗伤和气呢?”
那几位兄弟,底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我在这儿给你们赔个不是。
第569章
56
今晚各位的开销全算我的,就当咱们交个朋友。
大飞这人向来爽快,顺手就拎起桌上一瓶路易十六,斟满两杯,举杯便要敬雷耀阳,想着碰了杯这事就算翻篇。
可酒递到跟前,雷耀阳却没伸手。
他只是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开口道:“老兄做事够气派。”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从不跟没名没姓的人碰杯。
想让我喝这酒,总得先报个家门吧?”
这话说得刻薄,空气里顿时弥漫开火药味。
大飞身后几个弟兄听得牙痒,正要冲上前骂人,却被大飞抬手拦住。
他压住心头不快,沉声应道:“洪兴大飞。
铜锣湾这片归我管,星孔雀也是我名下的场子。”
毕竟是在自家地盘,周围全是自己人,大飞说话中气十足。
一旁的也顺势帮腔:
“现在知道怕了?我哥是洪兴堂主,铜锣湾谁不认他是话事人?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敢在这儿惹事,不如先想想怎么走出去。”
她扬起下巴,目光扫过雷耀阳那桌人,神情倨傲。
大飞心里受用,嘴上却训了妹妹一句:
“说什么呢?咱们开门迎客,讲的是和气生财。
来这儿捧场的都是朋友,我大飞向来给足面子。”
“可要是有人存心找不痛快——”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兄妹俩一搭一唱,既是立威,也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客人听的——生意还得做,不能吓跑财神。
这番场面话果然奏效,旁观的客人里响起几声喝彩:
“说得好!听着就痛快!”
“不愧是洪兴的堂主,做事有格局!下回公司聚会还定这儿!”
“就冲飞哥这脾气,以后我多带朋友来捧场!”
四周响起掌声,气氛一时热闹。
唯独雷耀阳依旧蹙着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大飞。
他原本没认出对方,只当是个看场子的头目,没想到正是自己要找的正主。
这倒巧了。
“有点意思。”
雷耀阳摸了摸下巴,忽然笑出声来。
大飞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名号也报了,该你了。
你什么人?来我场子闹事,谁指使的?”
他盯着雷耀阳,一连抛出几个问题。
雷耀阳不慌不忙朝沙发里一靠,眯眼笑了笑:
“你就是大飞?看着也不怎么样。
洪兴是没人了吗,连你这种货色都能当堂主?”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
大飞脸色一沉,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你找死是吧?”
“飞哥,只要你点头,兄弟们现在就剁了他!”
“哪个裤裆没拴紧,把你给漏出来了?敢在铜锣湾撒野,活腻了!”
手下们顿时炸了锅,骂声四起。
未等大飞开口,四周的弟兄们已按捺不住,纷纷围拢叫嚣着要动手。
大飞赶忙抬手拦住众人。
“急什么。”
他冷声说,“问明白了再动也不迟。”
那群小弟只得暂时退回原处。
大飞绝非外表那般粗莽,实则心思缜密,机敏过人,那副散漫模样不过是他惯用的伪装。
方才短短几句对话,他已察觉对方来意不寻常,因此打算先探明虚实。
“你什么人?”
大飞目光如刀,直视雷耀阳。
旁边一名西装男子抢先应道:“我们是东星的人。”
“这位是雷耀阳,人称奔雷虎。”
西装男毕恭毕敬地报上名号。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有点来头……奔雷虎雷耀阳?听说是个狠角色,不比前阵子死的乌鸦差。”
“乌鸦的地盘全被他吞了,这人胃口可不小。”
“东星那几个没一个好惹,今天跑来不知想干什么。”
“咱们少掺和,看戏就行,搞不好又要见血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到“奔雷虎雷耀阳”
这名字,大飞脊背一僵,脸色骤然阴沉。
他兄弟牛姑正是被这雷耀阳打成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这笔账还没算,对方竟自己送上门了。
酒吧里还有几个牛姑的手下,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有人当场跳出来嘶喊:
“就是这混蛋打伤大哥的!飞哥,下令砍了他,给牛哥报仇!”
“剁了他!剁成肉酱!”
“给牛哥雪恨!”
“今天就让这姓雷的横着出去,不弄死他难消心头火!”
吼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有人已经抄起家伙,跃跃欲试。
西装男和他带来的人也立刻绷紧神经,摆出防卫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唯独雷耀阳仍翘腿靠在沙发里,不紧不慢抽着雪茄,神色悠闲。
“你好歹是洪兴的堂主,做事这么不上道?”
他轻吐烟圈,语带讥讽,“我来喝酒,你却让小弟动刀,传出去不怕坏了洪兴名声?”
这话分明是激将。
大飞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咯咯响,却没作声。
他心底正在权衡——动手容易,但后果该如何收拾?
正此时,陈楚带着封于修从门外晃了进来。
今晚陈楚原本在红灯区闲逛,一路吃吃走走,无意间拐到了大飞的场子,便想进来玩会儿再回去。
可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往常震耳的喧闹消失了,最里面的卡座区堵满了人。
几个小弟手里紧握着砍刀铁棍,保安们也如临大敌。
这情形,明摆着出了事。
陈楚加快脚步往里走。
“这么热闹?”
他扬声笑道,嗓音轻松,“大晚上开派对啊?”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飞看见陈楚,不由得摇头苦笑。
陈楚未曾料到今日如此不巧,偏逢有人上门寻衅。
他本只是随意来此消遣,却不想撞见这番纷扰,难免扫了兴致。
见大飞神色紧绷,陈楚上前笑问:“出了什么事?看你这般紧张。”
大飞抓了抓头发,一时语塞。
倒是先一步抢上前来,伸手指向对面坐着的雷耀阳,语速飞快地告状:
“陈哥你来得正好!这伙人突然闯进我们酒吧,张口便自称是东星的奔雷虎雷耀阳,说话嚣张得很。
刚才还对我言语轻浮,连洪兴的名号都敢随意践踏——总之讨厌透顶!陈哥,你劝劝我哥,干脆直接动手教训他们一顿算了。”
边说边挽住陈楚的手臂,声音又娇又急。
大飞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热,恨不能躲开众人视线。
自家妹妹这般直言快语,嫌他处事犹豫,实在让他脸上发烫。
陈楚却微微眯起眼。
奔雷虎雷耀阳……这名字似在哪儿听过。
东星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星孔雀?
他目光转向沙发上的那几人。
雷耀阳一行尚不清楚陈楚的底细,仍摆着那副倨傲冷淡的模样,仿佛眼前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陈楚还未开口,大飞已赶忙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陈哥,难得你来玩,别为这些杂事费心。
交给我处理就行。
待会儿我找几位漂亮姑娘陪你喝酒,所有开销算我的,务必玩得尽兴。”
语气诚恳,姿态恭敬。
大飞视陈楚为恩人,又是自己师父的大哥,无论情分或辈分,他都由衷敬重。
陈楚见他如此坚持,也不便推却,只在转身前又瞥了那位“奔雷虎”
一眼。
“你手下的人能应付?”
“当然!”
大飞连连点头,“店里还有不少从你们保安公司调来的人手,若真有必要,我随时叫他们过来。”
这番话让陈楚放下心来。
他不再多问,准备转身往雅间走去。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雷耀阳与身旁西装男子却忽然拍桌而起,嗤笑声肆无忌惮地荡开:
“嗬,什么陈哥,装模作样罢了!我看也就只能在外人面前摆摆架子,真本事不见得有。”
“可不是么,瞧那身板,风吹就倒似的,怕是平日沉迷温柔乡,早被淘虚了吧!洪兴如今是真没人了,连个像样的都挑不出。”
“照我看,洪兴这点基业,迟早得败在姓蒋的手里!”
两人一搭一唱,句句带刺,明着嘲讽陈楚与大飞,连带着他们身后的社团也一同羞辱。
大飞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骂他无所谓,辱社团也能忍——但无缘无故羞辱陈楚,绝不容忍。
“你们给我住口!”
他猛然转身,怒喝如雷。
雷耀阳几人却只耸耸肩,满脸不以为然。
陈楚轻按大飞肩膀,示意他冷静。
随即他回过身,看向雷耀阳,嘴角似笑非笑:
“光耍嘴皮有什么意思?今晚想怎么玩,不妨直说。
我正好有空,可以奉陪到底。”
说罢,他径直在对面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围观的人纷纷屏息,气氛悄然绷紧。
此时又跳了出来,扬声喊道:
“你们听好了!这位可是我们洪兴的陈楚大哥!”
“听清楚了,你这不入流的家伙,眼前这位是洪兴社的陈楚,港岛江湖里谁没听过他的名号。”
“非要跟他硬碰硬,只怕你下场难看。
识相的话,现在就低头认个错。”
挺起胸膛,摆出仗势凌人的模样。
雷耀阳听见“陈楚”
二字,不由得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人。
江湖上关于陈楚的种种传闻,他早有所耳闻。
只是他一直认为那些传说过于神化,添油加醋居多,未必可信。
此刻亲眼见到本人,也没瞧出什么非同寻常之处,反倒更确信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此时,旁边一位穿西装的男子走近,附耳低语了几句。
老者脸上逐渐浮起笑意。
第570章
57
“原来你就是近来名声在外的‘千杯不醉’陈楚?听说前阵子你们社团摆庆功宴,你独力喝倒了所有在场的头目?”
雷耀阳胳膊支在膝上,手指轻托下巴,神情散漫不羁。
陈楚斜睨他一眼,淡淡回应:“不过是自家兄弟高兴,随便喝喝,不值得张扬。”
雷耀阳听罢又是一阵大笑。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性子。”
他抹了把脸,兴致勃勃地朝旁边的大飞招手,“今天别的都不用安排,我只有一个要求——跟他喝一场。”
“倒要见识见识,你们社团这位号称千杯不醉的酒神,究竟有多大本事。
在场各位都是见证,今日正好分个高下。”
雷耀阳志在必得地盯住陈楚。
不等大飞开口,陈楚已经应承下来。
“行啊,既然你这么想试,我就让你开开眼界。”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待会儿输了可别恼羞成怒。
丢脸事小,连累你们社团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不知骆驼要是知道这事,会作何感想?”
陈楚答得干脆利落,同样显得成竹在胸。
一名手下急忙凑近陈楚身旁提醒:
“陈哥,千万别大意。
外面都说这只‘奔雷虎’极能喝,打小就在酒坛里泡大的。”
年轻人好意提醒。
陈楚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就算他打娘胎里开始喝酒,我也不惧。”
“这种角色,还不值得我多费心神。
你放宽心。”
陈楚语气平淡,面上波澜不惊。
年轻人见状只得退下。
陈楚随即吩咐大飞去取酒,还特意嘱咐要挑些烈性够劲的,喝起来才痛快。
大飞拗不过他,只得去库房搬来几箱高度酒。
此时四周已围满了人。
众人皆屏息期待这场较量,究竟谁能胜出?
单从外貌打量,多数人觉得雷耀阳胜算更大——他体格魁梧,一副悍勇之相,加上那泛红的酒糟鼻,俨然便是海量之徒的模样。
而陈楚外表则相对平常,身形并不突出,相貌甚至称得上俊朗。
怎么看都不像是善饮之辈。
因此场中看好雷耀阳者居多。
很快,一箱箱酒水被搬到桌前。
雷耀阳颇为狂放,直接叫人取来两只阔口海碗。
“小杯小盏太不过瘾,是男人就用这个。”
他接过碗,顺手开了两瓶伏特加,哗啦啦倾入碗中。
满满一碗,足有两斤之量。
陈楚亦不甘示弱,同样斟满两大碗。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
“好家伙,两人都够狂的……”
人群中传来低语。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聚焦在吧台前那两道人影上。
“那可是‘小鸟’伏特加,后劲凶得很,喝多了脑袋像要裂开。
这两位倒好,上来就要拼掉整整两斤——这是把烈酒当成白开水灌吗?”
“真够刺激的!就不知道两斤下肚之后会是什么场面,说不定当场打起醉拳来呢!”
“都是有身份的人,万一喝高了失态,传出去怕是要成港岛江湖上的笑柄。”
场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交谈声此起彼伏。
有人说得兴起,甚至手舞足蹈地比画起来。
雷耀阳侧过头,朝陈楚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冷笑道:“口气不小嘛,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我就让你当众现出原形。”
他说完,一把端起面前那只海碗,仰头便灌,喉结滚动间,酒液已尽数入喉。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掌声。
——雷耀阳竟一口气喝干了整碗烈酒。
放下海碗时,他甚至还舔了舔嘴角,一副尚未尽兴的模样。
掌声又一次热烈响起。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老弟,别硬扛了,乖乖服个软也算及时止损。
要是丢了社团的脸,蒋先生那边可不好交代。”
“是啊,认输吧!”
旁边一名西装男子仰头大笑。
陈楚嘴角轻轻一扬。
面对众人的起哄,他既不着急也不动怒,只从容不迫地端起自己那碗,缓缓饮尽。
掌声第三次炸开。
雷耀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心一横,抄起桌上另一瓶拉菲,手腕倏地一抖——
瓶中的酒液竟旋成一道急转的涡流。
不过眨眼工夫,整瓶酒已被他灌入喉中。
叫好声连连不绝。
但这瓶酒下去后,雷耀阳只觉得额头发烫,晕眩感隐隐涌了上来。
前后整整三斤高度烈酒,就算酒量再豪,也经不起这样猛灌。
陈楚却只是淡淡一笑,随手拎起同样的一瓶拉菲,仰头饮尽。
这一次,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眼前这两位都是酒中高手,而且实力在伯仲之间。
最终谁能撑到最后,还真说不准。
雷耀阳皱紧眉头,心里有些发虚。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换作别人,这么喝早就趴下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能输……这么多人看着,必须撑住。”
他暗暗吸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接着他又连续抓起好几瓶酒,一瓶接一瓶地往嘴里灌。
只是越到后面,动作越显勉强,更像是在为了胜负苦苦硬撑。
反观陈楚,却依旧一派轻松。
他一边倒酒,一边朝吧台后的调酒师招了招手:“小哥,麻烦给点冰块。”
“光喝酒不降温,总觉得燥得慌。”
调酒师赶忙从冰柜里取出一大桶冰块。
陈楚便一边喝着,一边用夹子取冰放入杯中,喝得悠闲自在,仿佛在品味佳酿。
而雷耀阳握杯的手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一旁的西装男和另外几个东星小弟互相交换眼神,个个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成了笑话。
“不行,老大不能再喝了,再喝肯定得出事……”
“没想到那人这么可怕,连老大都压不住。”
“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喝也不行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局面该怎么收场?”
几人低声交谈着,忧心忡忡。
雷耀阳只觉得眼前发花,头皮发麻,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他是真的怕了。
再喝下去,别说走路,恐怕站都站不稳。
可陈楚还在那儿谈笑风生。
雷耀阳缩着脖子靠进沙发,拼命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时,陈楚却又随手拿起两瓶酒,利落地启开瓶盖,朝两人面前的杯中斟去。
“今天喝得尽兴!只怕酒不够尽兴。
大飞,去库房再取些来,刚才那‘小鸟伏特加’劲头足,多拿几瓶。”
大飞微怔,却没多言,转身便朝库房快步走去。
四周张望的人群里响起阵阵低语。
“好家伙!陈老大这气魄,满桌酒瓶还不够他尽兴……”
“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陈老大瞧着斯文,没想到是海量。”
“什么奔雷虎?看这架势,怕不是要醉成软脚猫。”
“可不是嘛,两人压根不在一个境界,东星这回面子算是栽在这儿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赞叹陈楚酒量如潮,讥笑雷耀阳狼狈的声浪也一阵高过一阵。
陈楚此时风头无两,俨然成了全场焦点。
就在陈楚启开一瓶新的伏特加,正要往雷耀阳面前的杯里倒时,对方突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老弟这是要抢着替我斟酒?”
陈楚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嘲弄地看向对方。
他早瞧出雷耀阳已是强撑,再灌下去恐怕真要垮了。
雷耀阳果然慌忙摇头。
“不……不喝了,真不能喝了,再喝要出事的。”
他单手抵着桌沿,满面涨红,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
陈楚差点没忍住笑。
旁边几人也纷纷别过脸去,肩头轻耸。
场中顿时又涌起一片喧哗,嘘声四起,有人直接对着西装男那桌指指点点。
“嗤!奔雷虎?病猫还差不多。”
“这就怂了?没意思……”
“东星不过如此,丢人现眼。”
“陈哥厉害!洪兴威武!”
“喝不动就认输嘛,痛快点承认自己不行!以后见着洪兴弟兄,记得绕道走!”
哄笑与讥嘲如潮水般扑向雷耀阳一行人。
洪兴的弟兄与周遭看客毫不留情,言辞尖刻,只差没当面唾弃。
雷耀阳胸中火烧,却无可奈何。
胜负已分,众目睽睽,想赖也赖不掉。
他终于垂下头,硬着头皮朝陈楚认输。
“行……我喝不动了。
这局,我输。”
话音落下,他重重叹了口气,浑身力气仿佛也随之泄去。
这时大飞已奔回陈楚身边,激动得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
“陈哥!你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随即转身振臂高呼:
“陈哥霸气!陈哥无敌!”
“从今天起,陈哥就是咱们港岛的酒神!千杯不醉!”
“来,一起喊!酒神!酒神!”
在大飞的带领下,欢呼与掌声如雷滚动,久久不歇。
陈楚被无数道炽热的目光环绕,俨然成了年轻辈心中的标杆。
反观雷耀阳与西装男几人,僵坐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只恨不能当场遁地而走。
陈楚一把推开大飞,嫌弃似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一边去,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他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掠过一丝笑意。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大笑,大飞也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紧接着,大飞收起笑容,转头盯住雷耀阳那桌人,毫不客气地扬了扬下巴。
“几位,既然输了,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众人散去后,大飞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还杵在这儿现眼?该散就散,往后招子放亮点,别自讨没趣。”
他扫视着那群垂头丧气的人,嗤笑道:“瞧你们这窝囊样就碍眼,赶紧消失。”
四周社团的弟兄们应声起哄,喧哗与嘘声交织成一片。
第571章
58
败退的一行人缩着肩膀,在一片奚落中悻悻退场。
几个好事的仍扯着嗓子在后面嘲弄。
雷耀阳醉得厉害,踉跄起身时险些栽倒,被手下慌忙扶住。
“快,搭把手!”
“老大当心脚下……”
几名小弟架着步履蹒跚的雷耀阳,摇摇晃晃消失在街角。
经此一事,雷耀阳暂且收敛了气焰,陈楚的声望则愈发高涨。
大飞对陈楚更是敬佩有加,心底已将对方视作标杆。
几日后,韩宾来电邀大飞小聚。
电话里韩宾说才从海外回来,带了几瓶上好洋酒,请大飞共尝。
大飞一听便来了兴致,爽快应约。
二人约在一家酒楼窗边落座。
大飞急不可耐地催韩宾亮出好酒。
韩宾失笑:“急什么?既请你来,还能少了你的?”
说着从包中取出两瓶标识醒目的八二年拉菲。
大飞瞥了一眼,兴致骤减:“搞这么大阵仗就请我喝这个?不是吹,我那场子里堆的这种酒都快发霉了,早喝腻了。”
他向后一靠,满脸索然。
韩宾闻言笑出声来。
大飞挑眉:“笑什么?我说错了?”
“别跟我装糊涂,”
韩宾慢条斯理道,“你场子里流转的是些什么货色,自己没数?说直白些,你那儿一年耗掉的所谓‘拉菲’,怕是比人家正统酒庄全年产量还多。”
他边说边旋开瓶塞,一股醇厚酒香顷刻弥漫开来。
大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啧,闻着倒是不太一样……”
“快斟上,让我尝尝。”
大飞又连声催促。
二人对坐窗边,举杯慢品。
大飞全神贯注于酒液滋味,连连称叹;韩宾却显得心不在焉,一面随口应和,一面不时向窗外扫视,仿佛在等候什么。
大飞浑然未觉,除了红酒,又唤来烈酒助兴。
几轮杯盏往来,二人皆染醉意。
韩宾面颊泛红,伏在桌沿似已不支。
大飞晃着酒杯摇头:“你这酒量也忒浅了,往后怎么应付场面?我手下随便挑个小弟都能喝过你。”
他自顾自仰头干杯,未瞧见韩宾埋在臂弯间悄然勾起的嘴角。
小酒馆外的夜色里骤然刹停一辆深色厢型车,侧门滑开,数个戴着狰狞鬼王面罩的身影迅捷跃出,手中利器寒光隐现。
这伙人闯进店内,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最终牢牢锁定了靠窗那桌的两位客人。
不待酒客们反应,蒙面人们已持刃直扑而去。
馆内霎时惊叫四起,杯盘碎裂声与桌椅碰撞声混作一团。
“杀、杀人了!”
“快逃命啊——”
恐慌如潮水般漫开。
有人蜷身钻入桌底,有人踉跄冲向门外,更有人僵在原地抖如秋叶。
而临窗桌旁,大飞正举杯与瘫在桌上的韩宾碰盏,对身后的骚动只当是寻常喧哗。
他啐了一口,扭头朝门口方向嚷道:“号丧呢?没见爷在喝酒?”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刀光已照面劈来。
大飞浑身汗毛倒竖,残存酒意瞬间蒸散。
他猛然侧翻,堪堪避过那记直刺,刃尖“噗”
地没入身后沙发靠背。
两名鬼面人步步紧逼。
大飞在狭窄的卡座间腾挪闪躲,眼角余光瞥见仍伏案不醒的韩宾,急得喉头冒火:“死仔!还睡?刀架脖子上了!”
韩宾恍若未闻。
第三名袭击者已悄然绕至桌侧,利刃高举,眼看就要朝韩宾后心扎落。
“顶你个肺……”
大飞咒骂着抓起半杯残酒泼向那人面门,同时俯身攥住韩宾脚踝猛力一拽,将人硬生生拖到地上。
刀锋擦着韩宾衣角掠过,划开一道裂帛之声。
鬼面人们攻势未歇。
大飞抄起盘中碗碟掷砸,瓷片爆裂声中趁机扯下外套缠裹右臂,权作护盾。
对方出手尽是杀招,几次刃风贴着他咽喉掠过,惊出冷汗涔涔。
而韩宾依旧瘫软如泥,全靠大飞左支右绌才未成刀下亡魂。
骤见寒光又起——第四名袭击者悄无声息贴近,短刀直刺韩宾心口。
大飞瞳孔骤缩,拧身横臂格挡。
“嗤”
一声闷响,缠裹厚布的小臂传来锐痛,刃尖已没入三分。
“呃啊!”
大飞痛呼一声,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出,将那袭来的鬼面人震退数步,连对方手中兵器也击落在地。
多亏他身上衣物厚实,布料扎实,层层缠绕下才抵住了方才那险恶的一击。
击退敌人刹那,大飞顺势抄起桌边短棍,再度迎战。
二人缠斗不休,一时难分高下。
整场搏杀中,大飞始终将醉倒的韩宾护在身后,寸步不离。
数次对方欲强行突破,皆被他奋力拦回。
应对攻势之间,大飞嘴上更是骂声不绝:
“韩宾你这祸害,若不是为你,我早脱身走了!”
“今日若真交待在此,你便是头号罪人。”
“往后任你说破天,我也再不与你饮酒——旁人喝酒伤身,同你喝酒简直要命!”
他气得连声怒斥,偏又对那烂醉如泥的韩宾无可奈何。
终究做不到抛下同伴独自逃生。
战局便这般僵持不下。
殊不知,缠斗正酣时,韩宾却悄悄掀开一线眼帘。
瞥见大飞拚死相护的姿态,他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在大飞渐感不支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韩宾竟晃晃悠悠站起身,朝那群鬼面人随意摆了摆手。
“够了,退下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味道。
蹊跷的是,那些黑衣人闻声即止,齐齐躬身行礼,旋即迅捷无声地撤出了酒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大飞怔在原地,尚未回神。
韩宾却已安然坐回原位,重新执起酒杯,慢悠悠啜饮一口。
大飞面色铁青,盯住他质问:“什么意思?那些人是你安排的?你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此刻他满心困惑,怒火暗涌。
韩宾反而朗声笑起来,招手示意他近前坐下。
大飞拧眉不动,愤然道:“不说清楚,这事没完!”
“我方才拚命护你,竟是被当猴耍么?”
他着实恼了,这般戏弄滋味令人憋屈。
韩宾起身将他按到座上,歉然赔笑:“消消气,今日算我过错。
但你且听我解释——此举确有缘由。”
大飞半推半就坐下,面色仍沉。
韩宾斟满一杯酒,从容道来:
“你猜得不错,那些面具人是我事先布置,只为试探你心性。”
“你的作为令我钦佩,也通过了这场考验。”
他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大飞一挥手,嗤笑道:“谁稀罕你试探?”
“绕这么大圈子,究竟所为何事?”
他追问道。
韩宾深知大飞脾性,不再迂回,直言相告:
“实话说,我向来欣赏你为人。
洪兴社里,你行事作风无愧身份。”
“以你能力与品性,眼下地位实在委屈了。”
他深知大飞余怒未消,专拣恳切话语,由衷夸赞一番。
大飞表面仍板着脸,心下却早已舒坦许多。
这般当面赞誉,对他甚是受用。
韩宾继续道:“你我可谓同病相怜。
自上次竞选话事人落败,你便在社团边缘徘徊。”
“正因经历相似,我才更明白你处境,实在感同身受。”
言罢,他摇头轻叹,举杯一饮而尽。
大飞一摆手打断对方。
“少来这套,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他显得兴致缺缺。
韩宾立刻接话:“社团最近要选屯门话事人——我想推你上去。”
大飞怔住了。
这等好事竟会落到自己头上?简直像凭空捡了个大便宜。
上一回竞争失利始终是他心里的疙瘩,至今未能释怀。
社团的规矩他明白,输了便是输了,再多不甘也只能咽下去。
可眼下这机会实在难得,屯门这一局的竞争远不如上次激烈,以他的资历和近期表现,胜算并不小。
但他脸上却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情。
“我现在过得挺自在,何必去揽那麻烦差事?屯门那地方哪比得上铜锣湾热闹。”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副懒散模样。
韩宾笑了笑。
“你是明白人,屯门究竟怎样你我心知肚明。
错过这次,下一回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真不动心?”
他说着深深看了大飞一眼。
大飞沉默下来。
空气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凝滞。
半晌,他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韩哥,你就别拿我逗趣了。
就算我有心思,社团里能耐人多的是,哪轮得到我出头?”
韩宾却正色道:“不,只要你愿意,我会全力支持。
我在社团里还有些分量,也能联络几位朋友一同推举。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屯门话事人的位置,非你不可。”
他语气恳切,毫不掩饰赏识之意。
大飞脑中飞快盘算。
事情来得突然,韩宾的真实意图尚未摸清,他不敢贸然应承,只得暂且含糊应对。
“承蒙韩哥看得起,但我这人俗气得很,担不起这般看重。
屯门这事我还得再想想,过几日给您答复。”
他边说边起身举杯。
韩宾还想再劝,大飞已抢先开口:
“不管最后我选不选,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这杯敬您。”
说罢仰头饮尽。
话至此,再催促便显得不知趣了。
韩宾只得作罢。
“好,总之话已带到。
你怎么决定我都尊重,需要时我必定撑你。”
两人继续饮酒谈笑,大飞心底却坠了几分重量。
那日下午酒散后,大飞回到自家会所歇了一夜。
次日清晨,屯门话事人之事仍在脑中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定,迟迟难做决断。
正烦乱时,觉察到兄长情绪低落,走近轻声问:
“哥,出什么事了?瞧你愁眉不展的。”
第572章
59
大飞摇头苦笑,将昨夜与韩宾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妹妹。
闻言也不由蹙起眉头,一时没了主张。
大飞抬手揉了揉后颈,咧开嘴苦笑:“这下可真是道棘手的题。”
却像忽然记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急忙扯了扯大飞的袖口:“哥,这有什么好发愁的?要是你自己想不明白,不如请人帮你琢磨琢磨。”
“去找陈大哥呀!他阅历广,想事情又周全,让他给你出出主意准没错。”
边说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大飞的手臂。
大飞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顿时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连连称是。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正好上次他在会所替我解了围,还没正经当面道谢。
一会儿我就专程上门,借着感谢的由头请他帮我拿个主意。”
此时大飞眼中愁云尽散,重新焕发出奕奕神采。
也雀跃起来,在旁边笑闹个不停。
“我也好些天没见陈大哥了,不如带我一起去吧?”
挽住大飞的胳膊,半是撒娇地晃了晃。
大飞立刻摆手:“那可不行,我们男人之间谈正事,你跟着像什么话?”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清楚?好好在家待着,别来添乱。”
他果断拒绝后,便进屋换了件挺括的新衬衫,对镜仔细整理了仪容。
撇着嘴,满脸不乐意。
大飞没多理会,径直驾车来到陈楚住所。
他手里提着几盒精心备下的礼物——登门拜访,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陈楚正好在家,大笑容满面地走进屋,寒暄之间透着热络。
“陈哥,前些日子会所那事,多亏您帮我周转,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谢您。
今天总算得空,特地来坐坐。”
“那天雷耀阳摆明是来找碴的,要不是您海量,稳稳压了他一头,还不知后来要闹出什么风波。”
大飞开口先是一番诚恳的称谢,话里满是敬重。
陈楚只是淡淡一笑,请他落座,封于修已在一旁为二人沏上热茶。
他们先聊起东星那位绰号“奔雷虎”
的雷耀阳,又提及受伤住院的牛姑。
陈楚特意提醒道:“大飞,你得当心些。
那只奔雷虎不是易与之辈,上次吃了亏,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我怕你步上牛姑的后尘。”
话里尽是善意的告诫。
大飞听罢哈哈大笑,手一挥,颇为自得:“就凭他也想动我?做梦去吧!陈哥您知道的,自从跟着封师父学了几手,我这身手早已不同往日。”
“除非遇上封于修、丁修那种顶尖的高手,寻常角色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谁要是没长眼敢来招惹,我非揍得他找不着北不可。”
他满脸得意,甚至特意朝陈楚展示了下臂膀结实的线条。
陈楚有些无奈。
“总之多防备些总没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话说得好,常在江湖行走,哪有不遇风浪的。”
他又轻声劝了几句。
大飞这回连连点头,神色认真。
“您说得对,这些嘱咐我都记在心里了,日后一定反复琢磨,慢慢领会。”
他对陈楚态度依旧恭敬。
自从花仔荣那件事后,陈楚与大飞的交情便日益深厚。
大飞钦佩陈楚的为人,一直将他视作值得敬重的前辈。
加上封于修这层关系,二人之间更添了几分亲近。
闲谈之间,大飞眼神微动,显然在斟酌如何转入正题。
陈楚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便开口问:“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见外。”
陈楚这一问,算是彻底将彼此心照不宣的那层薄纱揭了去,把话摊在了明处。
大飞闻言,神色愈发局促,咧嘴苦笑,抬手抓了抓头发。
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陈哥,不瞒您说,昨天韩宾找我喝了顿酒。”
陈楚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大飞接着往下说:“酒喝到一半,忽然来了几个 ,后来才明白,那是韩宾在试我的品性。”
“末了,我俩话不十分投机。
但他明说了,会全力推我争屯门话事人的位置,还要发动他的人脉替我造势。”
说这些话时,大飞语气虚浮,目光不时悄悄掠过陈楚的脸,留意他的反应。
陈楚果然有些意外,挑眉问道:“这是他主动提的?”
大飞毫不迟疑地点头。
陈楚顿时沉默下来,心中暗自掂量起屯门话事人的争夺与韩宾此举背后的千丝万缕。
见陈楚久久不语,大飞急忙补充:“其实这都是韩宾单方面的意思,我还没给他准话,也没说自己究竟想不想争。”
“若是陈先生觉得这位置不该去碰,我绝不掺和。”
他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都透着以陈楚马首是瞻的意思。
陈楚却立刻摇了摇头。
“别误会,我并没说不该争。”
他澄清道。
大飞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道:“那陈哥的意思是……这当真是一次良机?”
陈楚不急着答,反而直视大飞,正色问:“你且老实说,心里究竟想不想坐屯门话事人的位子?”
大飞当即点头,毫不掩饰。
“想,怎么不想?梦里都惦着。”
他答得急切。
陈楚一听,手掌往桌上一按,站起身来:“既然你自己有这个心,又有人肯在背后推一把,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般机遇若是放过,未免可惜。
你就依韩宾的安排,正式去争屯门话事人。”
“韩宾这话倒是不假,他在社团里向来长袖善舞,人缘颇广。
若有他倾力相助,你坐上那位子,十有八九是稳了。”
陈楚一番剖析条理清晰,大飞听得心头滚热,喜意难掩。
二人又就屯门地盘的形势与话事人之职细致推演了一番。
陈楚对大飞不乏赞许。
“大飞,你该多些自信。
依你如今的能耐,争一个话事人,绰绰有余。”
“整个社团里,能与你一较高下的,不过两三人而已。”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大飞的肩。
大飞连忙道谢:“这都得仰仗陈先生一直以来的提携,不然我哪来这样的机缘。”
两人越谈越深入,许多眼前棘手的关节都被摊开议论,彼此也交换了各自的看法。
陈楚最终明确表态:“据我所知,这次屯门话事人竞逐的章程并不复杂,对手也不算强硬,对你正是好时机。”
“一旦坐稳那位子,手底下照应的场子便更广、更大了。”
“来,咱们先预祝你顺利拿下屯门话事人——到时可别忘了我这老朋友。”
陈楚举杯,语带调侃。
大飞慌忙起身,双手捧杯,恭恭敬敬道:“陈哥这话言重了。
我岂是那种得意忘形的小人?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我永远是您的后辈,是您眼前的孩子。”
言辞恳切,姿态谦卑,几乎要躬身行礼。
陈楚轻拍他的肩头,对他这般态度颇为受用。
接下去,二人又细细商议起竞逐中诸多琐碎的安排。
仅靠韩宾一方的助力,陈楚觉得把握尚显不足,他打算同时调动自己的资源网络。
待到社团内各堂口负责人表决之时,大飞若能获得更广泛的支持,便能占据上风。
双方对此都志在必得。
取得陈楚的首肯后,大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当即起身,语气坚决:“有你和韩宾撑腰,屯门话事人的位置我拿定了!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情义我永远铭记。”
说罢,他向陈楚郑重地躬身致意。
大飞为人不拘小节,行事却爽利坦荡。
起初因看不惯陈楚,他没少找麻烦,两人摩擦不断。
可日久见人心,他渐渐为对方的处世所折服。
这些时日更屡受恩惠,在他心中,陈楚已如贵人一般。
甚至可以说,他对陈楚的敬重,已超过了对老蒋。
陈楚闻言朗声一笑:“我最欣赏明白人。”
大飞忽然想起一事,拍腿道:“对了,上次和韩宾喝酒,我话没说明,只是含糊应付过去。
既然决心已定,得再约他出来详谈。”
说着便去掏腰间的手提电话。
陈楚却抬手制止:“且慢。”
大飞动作一顿,面露困惑:“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陈楚示意他重新坐下,缓缓道:“行事切忌急躁。
韩宾既然有意推你上位,自有他的考量。
主动权在你手中,不必过于热切。
要懂得以静制动的道理。”
一番话意味深长。
大飞虽未能全然领会,却毫不怀疑陈楚的判断。
在他想来,陈楚绝不会害自己,每句话必有深意,自己既然想不透,便只管听从就是。
他痛快地点头:“好,那我就等韩宾先开口。”
二人相谈甚欢。
聊到兴处,陈楚忽然抛出一个问题:“大飞,你可知道,这次竞选屯门话事人,谁是你最大的对手?”
他悠闲地架起腿,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大飞怔了怔,摇头道:“这我倒没细想。
不过有你们二位鼎力相助,任他是谁我也不惧。
这位子已是囊中之物。”
他脸上洋溢着十足的自信。
陈楚却连连摇头:“差矣。
古人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你连潜在的对手都未看清,何来这般把握?”
神色转而严肃。
大飞一时语塞,讪讪地挠了挠头,恭敬请教:“还请陈先生指点。”
陈楚便将社团内几位风头正劲的新人逐一分析。
洪兴虽门徒众多,势力盘根错节,但有资格角逐话事人之位的却寥寥无几。
其中真正有野心争夺屯门地盘的,不过那么几人。
细细剖析之后,陈楚着重指出一个名字——恐龙手下最得力的干将,生番。
“生番?”
大飞听到这个名字,神色骤然一凛。
关于生番此人,他早有风闻,那是恐龙麾下头一号悍将,心也最野。
第573章
60
这些年,生番深得恐龙信重,替他冲杀在前,抢下不知多少地盘。
可以说,恐龙能占住这些场子,大半是靠生番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因此在底下兄弟当中,生番声望极高,加上恐龙抬举,社团里没人不知道他名号。
恐龙一死,留下的势力几乎尽数落入生番掌中。
这人也从不遮掩,多次在公开场合议论屯门话事人的位置,直言自己有意角逐。
显然他已窥伺这位子许久,甚至有风声说,他视之为囊中之物。
大飞想到这里,猛然一拍膝盖,恍然道:
“我怎么没想起这家伙!他确实是个硬茬,本事也够。”
他挠了挠后脑,只觉得一阵棘手。
生番的根基就在屯门,人脉错综复杂,这恰是他争位最有利的条件。
如此看来,生番竟成了大飞眼下最有力的对手。
陈楚指尖轻点着沙发扶手,提醒大飞:
“你不妨多留意生番平日的行踪、做事的习惯。”
“最好把他背后那些关系也摸清楚,提前铺好路,选的时候才不被动。”
“需要帮忙就开口,有些事你办起来费劲,在我这儿或许不难。”
陈楚说得轻描淡写。
大飞听得心头一热,连声道谢。
离开陈楚住处后,大飞心情却沉了几分。
“这趟真没白来,思路一下子敞亮了,高人指点就是不同。”
坐在车里,他不由感叹。
他越发认定,要想出头,非得抱紧陈楚这棵大树不可。
树大,才好遮阴。
又过半日,果如陈楚所料,就在大飞对屯门话事人显得兴致缺缺时,韩宾反而格外积极。
次日上午,韩宾便拉上洪兴十三妹一同登门,想来劝大飞参选。
两人到了大飞的场子。
他们这行赚的是夜晚的钱,彻夜热闹才是常态,上午反倒一片沉寂,里头的人都还在休息。
韩宾和十三妹的到来,吵醒了正“熟睡”
的大飞。
大飞一脸倦容,对着两人连连打哈欠。
“两位大佬,挑挑时辰好不好?昨晚熬了一夜,刚合眼没三个钟,就被你们搅醒了。”
他摇头晃脑,满脸不情愿。
这自然全是装出来的。
昨夜他早早睡下,这会儿精神得很。
但戏既开场,就得演得像样,不然怎么把欲擒故纵的戏码唱下去?
十三妹上前就笑骂:
“你这衰仔,正事不上心,倒有工夫睡觉?现在火烧眉毛了知不知道?”
说着用手肘撞了撞他。
大飞故作茫然:
“啊?哪着火了?赶紧救火啊!”
装得手忙脚乱。
一旁韩宾看不下去,摆摆手打断:
“行了大飞,别演了。
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有数。”
“上次同你谈的屯门话事人,考虑得怎样?我可是认真记挂着,特地请十三妹一起来,想再同你细说。”
他说着,自顾自从吧台取了瓶,斟了一杯。
到这地方,他如同回自己家。
十三妹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嗒一声点上,缓缓吸了一口。
大飞抓了抓后脑勺,显出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光是我一个人在这儿想破头有什么用?社团里能人那么多,哪里就轮得上我了?”
“上回争铜锣湾的话事人没争到,要是这回再弄不好,我在帮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我大飞也是要脸面的啊。”
他双手一摊,满脸都是愁容。
十三妹抢先接过话头:“得了吧你!上次你是把所有本钱都押上去了,偏偏对手是陈楚,输给他有什么好冤的?可这回情形不同——屯门话事人的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按你的资历和本事,希望可不小。
陈楚这回总不会再跳出来跟你争吧?再加上我和韩宾在后面替你撑腰,算下来你的赢面少说也有六成。
这还有什么好怕的?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女人似的!”
十三妹说话干脆,神态活像个爽利的汉子,对着大飞就是一通嫌弃。
见气氛已经烘到这儿了,大飞也不再推辞,朝着二人点了点头。
“成,屯门话事人这个位置,我去争!”
大飞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十三妹和韩宾听了,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十三妹更是顺手一把拍在大飞肩头,笑道:“这才像话嘛!要是真当上屯门的话事人,可比你成天缩在铜锣湾要强多了。
好歹你是我和韩宾看好的人,总不能叫人小瞧了。”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热络。
既然定了主意,便不能再干等着。
十三妹随即提议,不如下午就直接去屯门转转。
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韩宾和大飞的赞同。
大飞顺手理了理头发,神气地昂起头:“有我大飞出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话时他还特意耸了耸肩膀。
身旁的同伴们也都跟着笑起来,神情里满是期待。
中午时分,三人在大飞的地盘上聚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
席间他们又聊起了陈楚。
不管是谁提起这个名字,都忍不住要夸赞几句,个个竖起大拇指。
陈楚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大飞心里更是暗自得意,庆幸自己跟陈楚关系亲近,算是牢牢抱住了这条粗腿。
吃饱喝足,已是下午。
三人依照约定,一同来到了屯门地界。
屯门这地方虽不算大,却聚集了不少赚钱的行当,样样都是热门生意。
说实在的,屯门的地理优势也就仅次于铜锣湾,和十三妹手下的钵兰街相比,赚钱的能力不相上下。
不过钵兰街的产业比较单一,真要细细比较,还是屯门这边略胜一筹。
三人下了车,朝四周望了一圈,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
“这地方真不赖啊。”
十三妹忍不住感慨。
韩宾在一旁打趣:“怎么,十三妹,莫非你想把你那红灯区的生意做到这儿来?你手下的姑娘够用吗?”
十三妹直接甩给韩宾一个白眼。
“哼,我才不稀罕!光是一条钵兰街就够我忙的了,何必把自己累死?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习惯性地斗起嘴来。
大飞反复打量着周围环境,随后率先朝屯门的街里走去。
他们三人并非独自前来,各自都带了一些手下。
毕竟这是到别人的地盘上探路,多带些弟兄总是稳妥些,以防万一。
也正是因为他们这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屯门,立刻引起了街上一些混混的注意。
“哎,那帮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我们屯门来了?”
“我认得他们,那不是社团里的大飞、十三妹和韩宾吗?他们来这儿想搞什么名堂?”
“快,赶紧通知老大。”
暗处已有几个小混混悄悄跟了上来,报信的电话很快打到了生番那里。
“什么?大飞和韩宾他们到屯门来了?”
“好,你们给我盯紧了,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我这就过来!”
生番不敢耽误,抓起外套就急匆匆地冲出住处,出门前还没忘叫上一群手下跟着。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生番心里反复掂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的来意,戒备之意如潮翻涌。
“妈的,该不会连屯门这点油水他们都想沾一手吧?”
“真把我生番当面团捏了?老大一走,什么玩意儿都敢凑上来踩两脚!”
他一路低声咒骂,脸色阴沉。
大飞、十三妹与韩宾皆是各自堂口的主事人,江湖阅历丰富,警觉非常。
自下车起便察觉有人尾随,只是彼此心照不宣,未有点破。
走在中间的十三妹压低声音:“一路上尾巴都没断,我看,很快就要有人露面了。”
大飞与韩宾交换了个眼神,同时耸了耸肩。
“来就来呗。”
韩宾笑得轻松,仿佛浑不在意。
暗处又有几道人影悄然向前移动。
不多时,生番已领着手下赶到街口。
一名迎上来的小弟伸手指向前方:“老大,他们就在前面,大概二三十人。”
“没看见带家伙。”
小弟如实禀报。
生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来得正好,我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他边说边扭了扭脖子,关节咯咯作响。
周围小弟闻声纷纷卷起袖子,有人已抽出袖中钢管。
“大哥,要不要让兄弟们直接围上去?”
“敢跑到咱们地头上招摇,今天就叫他们爬着回去!”
“要不我再多叫点人?”
一群人跃跃欲试,气氛陡然绷紧。
生番却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最近那名小弟腿上,骂道:“蠢货!他们是洪兴的人,无缘无故动手,传出去我们还混不混?”
“就算要干架,也得有个由头!”
一群小弟被骂得垂下脑袋,连连称是。
“大哥说得对,是咱们考虑不周。”
“都听大哥安排。”
“兄弟们随时等着!”
生番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大步朝韩宾三人走去。
“哟,真是贵客临门啊!没想到三位老大今天这么有空,一齐光临屯门这地方——难得,难得!”
他快步迎上,主动拱手招呼,脸上堆起笑容。
韩宾等人闻声回头,也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巧了,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韩宾客气地发出邀请。
生番连连应声,顺势问道:“不知道三位老大今天来屯门是有什么指教?这离晚上热闹钟点还早,各位来得可有点急啊。”
他语气带笑,话里却藏着试探。
十三妹几乎没犹豫就接话:“没什么大事,就是闲逛罢了。”
“自从恐龙走后,屯门一直没个主事的人,位子空着也不是办法。
我们想着,早点推个人上来稳住局面,大家赚钱也安心点。”
她说着叹了口气,像是真心感慨。
第574章
61
韩宾也跟着解释:“正好大飞兄弟资历够,本事也足,接屯门话事人的位子挺合适。
今天就带他过来先熟悉熟悉环境。”
两人一唱一和,话说得滴水不漏,神情坦然得像是对自家人交代家常——在他们眼里,生番不过是恐龙从前的手下,论资排辈远不及大飞,自然算不上什么对手。
唯独大飞因事先得了提醒,此刻格外留心生番的反应。
果然,生番方才还满是笑意的脸,在听见三人来意后瞬间僵住。
他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死紧,目光如钩般扎向韩宾。
“你又算哪根一位?也敢来屯门争话事人的交椅?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只要我还在一天,屯门的事就轮不到你来操心。”
生番心底冷笑,目光却像冷雨般落在大飞脸上,眼神里透出寒意,周身的气势都不同了。
三人本想再同他周旋几句,不料生番话锋一转,直逼大飞而去。
“大飞,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远了?前次争位子没成,现在又来搅局,就这么想多捞一份名声?”
话里话外,尽是讥讽与挑衅。
大飞闻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十三妹听出气氛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哎,都是自己人,不打不相识嘛。
不如晚上一道去我钵兰街坐坐?”
可她还没说完,生番就截住了话头。
他继续嘲弄道:“大飞,不是我看低你,屯门这话事人的位置,你趁早死了心。”
“倒是你们几个,青天白日跑到屯门来踩场子,想过后果没有?四周可都是眼睛,都是人。”
生番索性撕破脸,向三人直接摆出威胁。
十三妹与韩宾这下明白了——对方是铁了心要和大飞作对。
大飞性子暴烈,哪忍得住,伸手指着对方就骂:“啧,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配在这儿跟我叫嚣?”
“别说你,就是你从前跟的大哥恐龙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同我讲话。
你小子是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大飞唾星横飞,溅了生番一脸。
话音刚落,四周街面上忽地涌出一伙人,将大飞、韩宾与十三妹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显然是生番的手下。
他们手里握着钢管、短棍、砍刀,还有老虎钳,一个个神情戒备,死死盯住圈内几人。
生番眯眼笑起来,得意洋洋。
“哈,我早料到你们会来。
怎样,服不服?”
他自觉胜券在握——周围这么多弟兄,对方已如困在石头间的羊,寸步难行。
谁知大飞猛然一声怒吼,竟硬生生挣开周围七八条大汉的压制!
同时,大飞与韩宾随身带来的手下也迅速护到几人身边,形成防御的阵势。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十三妹恼火地骂道:“生番你搞什么鬼?大白天叫人围我们,是想开战吗?”
“识相的就赶紧撤人,别耽误我们办事。”
生番非但不听,反而笑得更加张狂。
十三妹与韩宾的神情略显僵硬,氛围一时有些凝滞。
韩宾心中盘算着如何转圜局面,低声提醒:“别乱来,这责任你扛不住。”
他定了定神,扬声说道:“我们今天带了几个人不假,可也只是在附近走动,并无他意。
你却带着这么多人堵住去路,不是明摆着挑事吗?”
这话说得虽重,却飘进生番耳里如同微风,丝毫动摇不了他分毫。
“少说废话,”
生番嗤笑一声,“就问一句,大飞你敢不敢跟我单挑?”
韩宾语气更厉,态度愈发强硬。
生番却只是抱臂而立,满不在乎:“我没别的意思,纯粹看这长毛不顺眼。”
“你也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凭你这副德行,也配争屯门的话事人?识相的话,趁早收手,免得将来后悔。”
生番底气十足,周围手下也越聚越多。
大飞终于按捺不住,径直从人群中走出,站到生番面前。
“想跟我过招?正好,我也几天没活动了,拿你练练手。”
他爽快应战,当场舒展起手脚。
十三妹看在眼里,忧心忡忡。
“他真能行吗?对手不弱,万一输了,往后还怎么立足?”
她从未见过大飞动手,难免忐忑。
一旁的韩宾却神色从容,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节骨眼你还笑得出来?”
十三妹拽了拽他,“咱们可不能出师未捷,先折一阵。”
韩宾不知如何解释,干脆将她揽到身侧,正色道:“你不信大飞,也该信陈楚、信蒋先生。
上次追花仔荣时你不在场,若见了,就不会问这话了。
等着看吧,大飞会让你吃惊的。”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十三妹只好暂且按下不安。
生番见状大喜,挥手示意众人后退,空出一片几米见方的空地。
他打算借此机会狠狠打压大飞,杀鸡儆猴,镇住其他有心之人。
但他低估了对手的能耐。
大飞攥紧双拳,望向生番:“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最好全力出手,省得你输了有人怪我胜之不武。”
生番仰头大笑:“口气不小!本事不大,嘴倒挺硬,怕不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
笑声未落,他已疾冲上前,一拳重重砸向大飞心口。
大飞却立在原地,不闪不避。
十三妹吓得倒吸一口气,双目圆睁,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若硬吃这一拳,后面还怎么打?
就在拳头即将触身之际,大飞猛然抬手,铁钳般扣住了生番的手腕。
那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再难前进分毫。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住了,连生番自己也愣在原地。
“松开!”
生番挣了几下,手腕却纹丝不动,只得连声喝斥。
大飞摇摇头,面露失望。
“太慢了……你这速度,就算再快上一两倍,或许还能勉强与我交交手。”
“可依你眼下这点斤两,与我交手尚欠火候。
这般较量,胜负早定。”
话音未落,大飞手臂一振,对手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生番跌撞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花。
四周跟班们慌忙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嚷成一片。
“大哥!您怎么样?可别出事啊!”
“快、快叫救护车!老大伤得不轻!”
这群平日咋咋呼呼的喽啰哪见过这等场面,一时乱了方寸,喊声四起。
实则生番不过肩关节脱了臼,并无大碍。
他借着旁人搀扶踉跄站起,转头便朝手下厉声喝骂:
“嚷什么!都给我安静!”
众人这才噤声。
大飞此时已拉开架势,从容勾了勾手指。
“还有什么本事,不妨都亮出来。”
他缓缓调匀气息。
人群开始蠢蠢欲动向前涌动。
生番把心一横,从怀中抽出尺许长的铁管猛扑而上,口中嘶吼道:
“弟兄们并肩子上!这厮敢觊觎屯门掌舵的位置,今日绝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在他鼓动下,黑压压一群人同时朝大飞涌去。
十三妹见状欲要上前援手,却被大飞一记眼神拦下。
“你们只管观战。
这些杂鱼,我应付得来。”
大飞神色泰然,话音里透着十足把握。
恰有两名打手迎面袭来,他身形一矮,双拳如电直击对方腹部,那二人当即弓身倒飞。
又有一人悄声绕至背后,抡起铁管便朝他后脑砸落。
这下偷袭确出乎大飞意料。
硬物击在颅侧,他只觉一阵闷痛肿起个包,动作却未见半分迟滞。
他晃了晃头骤然转身,正与那偷袭者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间,大飞已劈手夺过对方掌中铁棍。
众目睽睽之下,他双手握紧那根臂粗的实心铁管,臂上筋肉虬结,竟生生将其拧成数段!
四下霎时死寂。
那一众打手俱被这非人的膂力震慑,个个面色发白——那铁管平日械斗从未弯折半分,此刻竟被他徒手扭毁。
连方才叫嚣最凶的生番也僵在原地。
大飞活动了下肩颈,向前迈出两步。
围聚周遭的打手们如避蛇蝎般仓皇后退,竟无一人再敢近前。
生番见此情形,心头如遭重击。
“来啊,怎么都停下了?”
大飞目光扫过众人,意兴盎然,“方才不过热身罢了。
诸位有何能耐,尽管施展,也好让我尽兴。”
打手们面面相觑,苦色满面。
“何必招惹这尊煞神……”
“他单枪匹马放倒数十人,还能徒手毁铁,简直似铁打罗汉!”
“这回老大怕是踢到铁板了。”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喽啰们挤在角落窃窃私语,另有几人试探着向前挪步。
见始终无人敢再上前,大飞转而将目光投向生番。
生番咬紧牙关,赤红着眼猛冲过去。
“我跟你拼了!”
他戴着指虎的拳头挟着风声砸向大飞面门。
拳头才刚挥到半空,便被大飞稳稳截住。
紧接着一记沉肩靠撞,生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大飞却仍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十三妹看得眼睛一亮,第一个拍手喝起彩来:“好身手!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打,这回屯门的扛把子非你莫属了!”
韩宾也在旁笑着竖起拇指。
大飞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道:“小意思,小意思罢了。”
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自从跟着封于修学了功夫,他的身手简直脱胎换骨,这一身本事让他如虎添翼,受益匪浅。
倒在地上的生番又惊又恼。
他本是恐龙手底下最能打的悍将,靠着一股狠劲才混到今天的位置,哪想到在大飞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这让他不由得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575章
62
大飞却笑得轻松,朝那边勾了勾手指:“小老弟,还玩不玩?要不再来两下?”
生番在小弟搀扶下勉强站起,早已没了再斗的念头——明摆着再打也是自讨苦吃。
可若就这样灰溜溜走掉,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强忍疼痛,抬手指着大飞咬牙道:“行,算你狠……这事没完!”
摞下这句话,便带着一群手下匆匆离去。
“嗤,没本事就别出来逞强嘛。”
“打不过就放狠话,跟小孩儿似的,真没劲。”
十三妹他们对着生番的背影一阵奚落,谁也没把那句威胁当真。
赶走了生番,大飞底气更足了,扬着下巴道:“本以为恐龙手下第一猛将有多厉害,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看来外面传的都是虚名,根本上不了台面。”
语气里透着几分飘飘然。
身边众人也跟着说笑起来。
没了生番一伙碍事,大飞、十三妹和韩宾三人便在屯门街上闲逛起来。
在大飞眼里,这片地界仿佛已经是他囊中之物,屯门话事人的位置,他志在必得。
走在屯门街头,大飞伸展双臂,意气风发地感慨:“原以为生番会是个难缠的对手,如今看来也不足为虑!这位置我坐定了,哈哈!往后你们来屯门玩,只管报我大飞的名字,全算我的账!”
说着便把胳膊搭上韩宾和十三妹的肩头,神态越发轻飘。
十三妹却轻轻一耸肩膀,甩开他的手,斜眼打量他道:“这么自信?你就笃定没人争得过你?”
大飞正色道:“那当然!刚才那个生番你也见了,纯莽夫一个,哪是我的对手?”
他全然没把生番放在眼里。
十三妹似笑非笑地调侃:“没了生番,还有别人呢。
听说社团里最近冒出几个新人,本事可不比生番差哦。”
韩宾的表情陡然凝重起来,大飞却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歪着头追问:“后起之秀?哪个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十三妹毫不迟疑地答道:“就是社团里那个叫伊健的年轻人。”
“伊健?”
这名字一出口,大飞和韩宾同时怔了怔。
韩宾的眉头立刻锁紧了,神色愈发肃然。
大飞却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嘁,那小子才混了几天?我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他怕是连路都走不稳呢!一个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显然没把十三妹的警告当回事,这让韩宾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十三妹提起伊健,倒是给韩宾提了个醒。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在生番那边,如今这个年轻人突然闯入视野,确实不容小觑。
伊健在社团新一代里是拔尖的人物,不但手腕厉害,更懂得经营人脉,这半年来为社团办了好几件漂亮事。
倘若他真铁了心要争,必定会成为极难应付的对手。
“这人……有点棘手。”
韩宾低声自语。
十三妹还想多说,韩宾递了个眼神止住了她的话头。
“伊健的事,我会找时间处理。”
韩宾转而拍了拍大飞的肩,语气郑重,“你这阵子务必注意言行,别再惹是生非。
有空多去拜会几位社团里的前辈,走动走动。”
大飞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十三妹见状,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在屯门几条热闹的街道转了一圈,大飞越看越心喜——这地方一点也不比他的铜锣湾差,要是真能当上话事人,日后还不是财源广进?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返程途中,十三妹寻了个机会与韩宾单独说话。
她压低声音问:“韩宾,你不会也和大飞一样,不把那小子放在眼里吧?自古轻敌没有好下场,你得慎重些。”
韩宾听了,却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让十三妹更加困惑。
“你以为我掉以轻心了?”
韩宾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和大飞多费口舌罢了。
他那粗枝大叶的性子,今天你说破天也没用。
不如我私下先会会那个伊健,替大飞把路扫干净些。”
说完,他环抱双臂靠进座椅里,微微合眼,神情从容淡定。
十三妹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撇嘴道:“原来你早就有打算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要我说,大飞真是走运,有你这样尽心帮衬。
不然凭他自己,想拿下屯门话事人的位置,怕是难如登天。”
她哼了一声,话里满是对大飞的不满,认为这事若成了,功劳多半该算在韩宾头上。
韩宾却连连摆手。
“不,不,你这可想岔了。”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谦逊,“有没有我,大飞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我们做的这些,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话让十三妹又糊涂了,她脱口问道:“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大飞那莽撞性子,迟早要出岔子。
要是没有你前后打点,他凭什么能选上?我看他根本没那个能耐。”
韩宾再度仰头笑了起来。
车里除了司机便只有他俩,说话自然不必顾忌。
笑声落下,韩宾才缓缓叹道:“十三妹,你这么想可就错了。
你难道忘了,大飞背后……还有高人坐镇么?”
十三妹听得一怔,脸上浮起茫然之色。
韩宾继续分析道:“明眼人都能注意到,这些日子大飞和陈楚往来密切,交情显然不浅。”
“大飞这是打定主意要找座靠山,所以早早攀上了陈楚这条高枝。”
他说得直截了当,毫不遮掩地点破两人之间的关联。
十三妹何等机敏,当即领会了韩宾话里的意思。
凭陈楚如今的地位与手段,若要扶持大飞更上一层楼,岂非举手之劳?
如此想来,韩宾方才那番话确实在理。
十三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大飞这人倒是眼明心亮,晓得该同谁结交。”
“往后有陈楚撑腰,他的日子只怕越发顺风顺水了。”
她思忖片刻,忍不住又低声感叹了几句。
身旁的韩宾也微微颔首,赞同她的看法。
次日午后,韩宾领着几人来到一处露天篮球场。
上午他已派人摸清了伊健的底细——那小子没什么别的嗜好,就爱和一群游手好闲的同伴在球场上消磨时光。
韩宾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他们常去的这片场地。
谁知竟这般凑巧,正撞见那帮人在场上玩闹。
伊健带着几个跟班在篮筐下奔跑追逐,场边还零零散散坐着十来个头发染得金黄的少年。
那些面孔都还青涩,年纪显然不大,装扮却十足张扬:发色斑斓,衣着怪异。
另有几对年轻男女搂抱笑闹,旁若无人。
伊健本就是近年冒头的新人,年纪尚轻,手下收的多是同龄或更小的少年。
这般年纪的青少年心性未定,行事往往不计后果,倘若真起冲突,反倒最是难缠。
因此下车前,韩宾特意嘱咐随行的弟兄们带上几件防身的家伙,以防万一。
若真谈不拢动了手,有器械在手,总不至于吃亏。
场边的少年们嬉笑叫嚷着,有人吹起轻浮的口哨,有人仰头灌着冰汽水。
球场内,伊健运球疾冲至篮下,纵身一跃,将球重重扣进筐中。
四下一片沸腾,年轻男女们跳起来欢呼喝彩。
还有人拉长声音高喊“伊健威武”
韩宾见状,心下暗想:在年轻人面前耍帅这一套,果然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走吧,去会会他们。”
韩宾叼着烟,一身剪裁考究的西服,带着手下不紧不慢地走进场内。
刚踏进球场,一只篮球便滚到他脚边,稳稳停住。
对面那群少年立刻喧哗起来,七嘴八舌地嚷道:
“喂,那位大叔,把球踢过来!”
“听见没有?快把球丢回来!”
“这儿是打球的地方,闲人别进来,赶紧出去!”
这群少年气焰嚣张,尚未弄清韩宾等人的来历便高声驱赶。
韩宾弯腰拾起篮球,在手中掂了两下,忽然抬脚一踢——那只球划过高高弧线,径直飞过墙头,落到场外去了。
这举动让对面那群小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料到这人竟敢如此嚣张,还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脚下一滑,球就飞了。”
韩宾踢飞了球,却还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几个少年顿时恼火,纷纷围拢上来,将韩宾与几名手下困在中间。
“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被人团团围住,韩宾神色未变,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领头的是个长发男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脏话。
“敢在我的地头上撒野,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伊健朝韩宾那边一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韩宾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肩膀,抬眼望过去,淡淡开口:“伊健,别来无恙。”
听见对方直呼自己名字,伊健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韩宾接着说道:“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是洪兴的韩宾,今天过来,想跟你聊聊屯门的话事人竞选。”
伊健神色稍敛,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
“原来是韩前辈,失礼了。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讨饭吃,这才冒犯了。”
他语气恭谨,态度比先前客气许多。
韩宾眯着眼扫了一圈四周,笑了一声:“年轻人混得不错嘛,这么多兄弟跟着你。”
伊健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因这句夸奖露出得意。
他随即正色问道:“前辈大老远跑来找我,不知究竟有什么事?”
他心里清楚,一个堂口的堂主突然找上门来,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韩宾再度笑了起来。
“你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既然这样,我也直说了——我希望你退出屯门话事人的竞选。”
第576章
63
“那位置是个烫手山芋,没你想的那么好坐。
与其惹上一身麻烦,不如安安分分做你现在的事。”
韩宾语气平和,仿佛老朋友闲谈。
伊健的脸色却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着韩宾,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怎么,你有意见?”
韩宾看他神情变化,又追问一句。
伊健哼了一声。
“韩宾,你管得太宽了。
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前辈,不给你面子,你什么也不是。”
“姓韩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对我们老大指手画脚!”
“屯门话事人是凭实力选的,你跑到这儿说这些废话,是想玩阴的吗?”
“老大,要不直接把他轰出去?这儿是我们的地盘,轮不到外人在这儿撒野!”
“对!把他打出去!”
伊健还没开口,身边的小弟们已经按捺不住,一个个嚷了起来,有人甚至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这些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最看不得自家大哥被人轻慢。
热血一冲,怕是连社团龙头的面子都敢不给,何况一个平时毫无往来的别堂堂主?
韩宾身后的人也纷纷亮出随身家伙,双方对峙,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伊健看着韩宾,冷笑不止。
“看见了吧?这事不用我表态,我身后的兄弟们就不答应。”
“我选不选话事人,跟你有什么关系?韩宾,你手伸得太长了——这是踩我的脸,也是不给我这帮兄弟面子。”
伊健昂首挺胸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篮球场四处都是他的人手,只需一声招呼,韩宾这伙人今天就别想轻易离开。
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好顾忌?更何况兄弟们都看着,他更得拿出十足的硬气来。
韩宾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打算跟伊健讲讲道理,用言语劝退对方,让这小子知难而退放弃争夺话事人的位置。
可眼下看来,光靠嘴上功夫是行不通了。
韩宾神情一肃,周身骤然散开一股慑人的威压。
“伊健,别不识抬举。
今天我肯放下身段提醒你,是给你留余地,不想看你走绝路——那对你没好处。”
“念在大家都是同门兄弟,我才说这么多。
换作旁人,我半个字都懒得废话。”
“你要是肯乖乖退出屯门话事人的竞争,咱们还能坐下喝杯茶称兄道弟。
往后道上遇到麻烦,我也可以替你摆平,没必要闹到撕破脸。”
“但你要是铁了心跟我硬碰硬——”
韩宾冷哼一声,“小子,你会后悔的。”
眼见商谈无果,他索性把话挑明,转为直白的威胁。
对面的伊健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
“我就不答应,你能拿我怎样?”
“我资历是不如你老,可我也不是吓大的!真要开战就尽管来,看最后谁能站着说话!”
话音一落,伊健猛地把手里的可乐瓶砸碎在地上。
几乎同时,远处的人手迅速朝这里聚拢,转眼便将韩宾和他带来的七八个弟兄团团围住。
那群年轻手下个个神色兴奋,昂首挺胸,嚣张气焰几乎要溢出来。
“不给我们大哥认错,今天你们别想走!”
“敢来我们场子找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什么堂主不堂主,在这儿就得听我们老大的!”
“大哥不点头,就算蒋先生亲自来也没用!”
伊健手下这群年轻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只等一声令下。
反观韩宾这边,几个弟兄倒是露出了怯意。
“大哥,他们人太多了,咱们这点不够看啊……”
“这群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的,您可得当心。”
“早知道他们敢动真格,该多带些兄弟来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怕是要吃亏了。”
几个手下低声交换着不安的言语。
连韩宾自己也在心里暗骂失算。
可身为堂口主事人,他绝不能在这种场面露怯,否则往后还怎么服众?
他目光扫过众人,冷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必谈了。”
说完,韩宾抄起手里的家伙,准备带人迎战。
两方人马瞬间陷入混战。
幸亏韩宾事先让弟兄们都带了防身的器具,交手时不至于太落下风。
加上他带的都是经验老道的狠角色,平日刀光剑影见得多了,对付这群乌合之众还算游刃有余。
伊健手下不少还是刚离校的学生,平时逞凶斗狠还行,真见血就软了手脚。
起初几个莽撞的还敢往前冲,可一见同伙被打倒在地,后面的人便纷纷退缩。
韩宾见状,心头一阵得意。
“人多就了不起?老子照样不惧!伊健,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话音未落,韩宾率先朝伊健冲去。
却见伊健突然朝人群高喊:
“谁摆平这个姓韩的,事后我就跟他结拜做兄弟!”
“以后我锅里有一块肉,就绝不会让兄弟只喝汤。”
伊健这话一出,竟像火星溅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在场年轻人的血性。
方才还被吓得萌生退意的众人,此刻个个眼中燃火,热血冲头。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前,争抢着要站到大哥身边,恨不能当即歃血为盟。
伊健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形势顷刻逆转。
韩宾和手下虽奋力招架,终究寡不敌众,被这股年轻而疯狂的人潮逼得步步后退。
已有两名弟兄挂了彩,衣衫渗出血迹。
若再僵持,他们迟早要被这股洪流吞没。
“真要折在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韩宾咬牙暗骂,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人群外围,伊健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
“废物。”
他低声嗤道,“也配叫我退出?你算哪根葱?”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口,一阵粗豪的嗓音陡然炸响,由远及近。
“这么热闹的场面,少了我大飞,岂不是失色!”
话音未落,大飞已领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闯入场中。
韩宾与伊健同时扭头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对峙双方都怔了一瞬。
韩宾紧绷的心弦,却为之一松。
大飞的人一到,他便无需再忌惮伊健和那群半大小子。
转眼间,大飞的手下已反将伊健一伙围住。
“小崽子,毛没长齐就学人叫板?”
大飞咧着嘴,目光扫过伊健,“你韩哥闯江湖时,你怕是路还走不稳呢!”
伊健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啐了一口:“你算什么玩意!”
大飞没再搭理他,快步走到韩宾身旁,上下打量:“老韩,没伤着吧?”
韩宾活动了下肩膀,故作轻松:“能有什么事?刚活动开筋骨。
你再晚来片刻,我自己也就收拾干净了。”
大飞忍俊不禁。
明眼人都看得出韩宾方才的窘迫,差点被逼到绝境。
他识趣地没点破,只嘿嘿一笑。
“还等什么!动手!”
伊健却在此刻再度厉声高喝。
他手下那群年轻人闻声,又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连同大飞带来的人一并卷入战团。
伊健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来一个是一个,今天就叫你们有来无回!正好,借这一战扬名立万!”
他越想越觉畅快,仿佛已看到自己声名鹊起的景象。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飞不退反进,如山岳般护在韩宾侧翼。
两名挥着钢管的少年率先扑近,只见大飞不闪不避,竟空手迎向挥来的铁管,一手格挡,另一手疾如闪电,揪住一人衣领便将其整个提起,双脚离地。
随即,他臂膀发力,将那少年如沙包般抡起甩出。
那人惊叫着横飞出去,狼狈跌落。
另一人趁隙偷袭,钢管挟着风声已扫至大飞鬓角。
大飞却似背后长眼,猛一矮身旋步,钢管擦着头皮掠过。
他顺势回身,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偷袭者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数尺,蜷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又有两人从背后悄声掩上。
大飞头也未回,骤然侧身起腿,一记凌厉的扫踢如鞭子般抽出,脚尖精准扫过两人脸颊。
那两人应声倒地,捂脸痛呼。
余下的年轻人被这骇人的身手震慑,纷纷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围着大飞打转,再不敢轻易上前。
恐惧已悄然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大飞展现出的压倒性实力,宛如一道深壑,令这些跃跃欲试的年轻马仔望而却步。
眼见无人应战,大飞不耐烦地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都愣着干什么?这就怕了?我才刚刚活动开筋骨,实在不够尽兴。
不如你们一齐上吧,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我照单全收。”
他边说边随意转了转脖颈,关节处传来一串清脆的响声。
对面那群年轻人看得喉结滚动,不住吞咽口水。
倒在地上的几个更是哀嚎不断,声音凄厉。
见仍旧没人上前,大飞鄙夷地竖起中指。
“一帮废物!这点胆量也敢在外面横行?简直丢了社团的脸。
以后出去别说自己是洪兴的人,我听了都替你们害臊。”
他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不远处的伊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目光反复在大飞身上审视。
大飞的身手深浅难测,令他心中暗惊。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身手竟如此骇人。”
“看来是我先前小看他了。”
伊健暗自思忖,脑中飞速盘算对策。
他绝不容许外人抢走自己的风头,否则今后如何服众,又如何树立威信?
身旁几个手下已萌生退意,纷纷凑近劝说:
“老大,要不……就算了吧,那人太凶悍,我们恐怕应付不来。”
第577章
64
“瞧那架势肯定是练过的,说不定还是特种部队出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确实强得离谱,我们不是对手。”
一群小弟紧张得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喘。
伊健听罢,抬手便给这几人各扇了一记耳光,厉声骂道:
“都给我闭嘴!没用的东西!谁再敢说丧气话,我绝不轻饶!”
几个年轻人顿时噤若寒蝉。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紧绷之际,大飞往前迈了一步。
“刚才是你们先动的手,还险些伤了我兄弟韩宾。
这笔账,总得有个交代。”
说到此处,他略作停顿,随即抬手指向伊健:
“除非——你单独跟我较量一场。”
“只要你赢了我,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大飞昂首而立,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伊健咬紧牙关,当即应承下来:
“好!单挑就单挑,难道我会怕你?”
他一把扯下外套,露出精壮的身形。
大飞站在原地,朝伊健轻蔑地勾勾手指。
“废物,我让你先出手。”
伊健何曾受过这般羞辱?顿时怒火中烧,大骂着挥拳冲来。
大飞却纹丝不动,直至拳风袭到身前刹那,才倏然侧身闪避。
伊健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扑了个空。
“太慢。
破绽百出。”
大飞摇头叹息,同时一拳击出。
这一拳正中伊健腹部。
“呃啊!”
伊健惨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翻搅般剧痛,几乎呕吐出来。
足见这一拳力道之猛。
紧接着,大飞攥住对方手臂,身形一靠,以肩背猛撞伊健躯干,同时肘腕疾转——只听“咔”
一声脆响,伊健的胳膊顿时脱臼。
“啊——!”
伊健素来自诩硬汉,可仅两招之下便已重伤。
臂膀处钻心疼痛难以忍受,令他发出凄厉嘶吼,额上滚落豆大的汗珠。
转眼之间,他已痛苦不堪,难以支撑。
周围小弟见状,吓得浑身战栗,面无血色。
伊健抱着手臂痛呼的刹那,大飞已再次疾冲而来。
几步助跑后他纵身跃起,凌空一记飞踢狠狠踹中伊健胸口。
伊健整个人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石柱,发出一声闷响。
他伏在地上剧烈咳嗽,随即呕出一口鲜血。
周围的手下慌忙围拢上去。
“大哥!伤到哪里了?”
“快找担架!得送医院!”
“撑住啊老大,我们这就送你去救治!”
人群乱哄哄嚷成一片,个个惊慌失措。
大飞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这么不经打?我才用了两分力气而已。
要是真放开手脚,你现在还能喘气吗?”
这番嘲弄像刀子般扎进众人耳朵。
几个脾气暴躁的壮汉当即吼道:“弟兄们!不能让人这样踩我们脸!”
吼声激起一片响应。
更多年轻混混抄起家伙,红着眼朝大飞逼近。
大飞扭了扭脖颈,关节发出咔哒轻响。
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来得好!刚才还没活动开呢,有多少本事尽管使出来。”
他甩动手臂,眯眼打量步步紧逼的人群。
就在这时,重伤的伊健忽然嘶声喝道:“都给我站住!”
这一吼让全场骤然寂静。
所有目光聚向那个倚着石柱的身影。
“把东西放下。”
伊健咬着牙下令。
手下们满脸错愕与不甘。
“老大!没家伙怎么打?”
“拼了吧!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被欺负啊!”
群情激愤,年轻人热血上涌,哪怕大哥制止也压不住那股怒火。
伊健撑着柱子提高声音:“你们打不过他的!别做无谓的牺牲!”
他又厉声重复:“放下武器!退回来!”
僵持数秒后,叮叮当当一阵响,棍棒砍刀被扔在地上。
众人悻悻退到伊健身旁。
大飞见状朗声大笑:“算你聪明!识时务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伊健在手下的搀扶下勉强站直。
他每动一下都疼得额头冒汗,更别提什么争夺权位——那已成镜花水月。
他拖着伤腿挪到大飞面前,喘着气说:“我本来就没想争那个位置。
虚名罢了,骗骗傻子还行。”
顿了顿,他抬起血迹斑斑的脸:“但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
“到那时,我会把你打得像条落水狗。”
尽管狼狈不堪,他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这份硬气让大飞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大飞咧开嘴:“好!我等着。”
他心里其实颇为痛快。
伊健在手下的支撑下一瘸一拐转身离去,临走前还没忘记交代手下收拾残局。
伊健离开后,随他而来的那群年轻人也陆续散去了。
人群刚刚走远,大飞立刻转身握住韩宾的手,言辞恳切地道谢:
“韩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出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没想到您能为我的事如此费心,这份情谊我大飞铭记在心。
今后但凡有机会,一定重重报答。”
他拍着胸膛,语气郑重。
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地朗声笑了起来。
另一头,奔雷虎雷耀阳正为他的毒品生意忧心忡忡。
在他的地盘上,这种生意并不鲜见,只因利润实在丰厚。
来钱太快,反而让他觉得现有的规模远远不够,一心想着继续扩张。
可若想把买卖做到别人的地界上,便难免坏了道上的规矩。
除非能与当地的话事人谈妥,事先商定分成的比例。
想到这里,雷耀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中反复盘算。
“该找谁搭线呢?”
他托着下巴,低声自语。
正发愁时,身旁的亲信凑近提醒:“老大,我倒是有个人选。”
雷耀阳眼睛一亮,急忙催促:“别卖关子,快说!”
对方压低声音道:“洪兴的生番,我看挺合适。”
“据我所知,这人早有异心。
自从他老大过世,他接手了原先的弟兄,又招揽了不少新人,可偏偏不善经营,手头一直不宽裕。”
“这时要是向他递出合作的邀请,我猜他不会拒绝。”
亲信将生番的底细剖析得清清楚楚。
雷耀阳在心里掂量一番,觉得颇有道理,连连点头称是。
“好主意,真是妙计!”
他不由得赞叹。
随即下令让手下约见生番。
当天下午,两人在一处私人会所碰面。
雷耀阳招待得极为周到,不仅点了名贵的洋酒,还为生番安排了两名姿容出众的女子作陪。
生番玩得尽兴,对雷耀阳的态度也热络了许多。
待到酒酣人倦,雷耀阳屏退了左右,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生番笑着问:“雷老大这么破费招待我,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雷耀阳哈哈一笑:“生番兄弟果然明白人,一点就透。”
生番摆了摆手,神情认真起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也省得彼此耽误工夫。”
见他如此爽快,雷耀阳也不再遮掩,径直提出合作贩毒的打算。
生番听完,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并未立刻答应。
身为洪兴的一员,帮主蒋天生早已明令禁止手下涉足此类买卖。
此事若传出去,不仅社团那边难以交代,更等于公然违逆帮规。
因此生番没有马上应承,却也没把话说死。
“雷老大,这事恐怕不太妥当。
您也知道蒋先生早有禁令,不准帮中弟兄沾染这行生意。
我若贸然与您合作,岂不是坏了规矩?”
他皱起眉头,神色犹豫。
雷耀阳心中暗暗冷笑。
“这小子,分明是在我面前耍心眼。
你那点算盘,我岂会看不穿?”
他早已摸透生番的心思——对方不直接答应,无非是想抬高筹码,多争些好处。
于是,雷耀阳干脆亮出了诱饵。
“听说最近你和大飞闹得不太愉快?”
他故作随意地提起。
生番闻言,神情微微一凛。
不等对方回应,雷耀阳又补充道:
“大飞算什么角色?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屯门扛把子的位置,我看非你莫属。
大飞他算什么,也配跟你争?”
雷耀阳说着,将两人的酒杯斟满。
提起这事,生番胸口便堵得发闷。
“别提这晦气事,换点别的说。”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雷耀阳却笑了起来。
“要是我能扶你坐上那个位置呢?”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愿不愿意替我散货?”
这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涟漪。
用屯门话事人的交椅,换生番为他奔走贩卖违禁品,各取所需,倒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生番怔住了,眼里骤然闪过精光。
他半信半疑地探问:“此话当真?你真能帮我拿下话事人?”
雷耀阳毫不犹豫,干脆地点头。
“费些周折,但办得到。”
他语气一转,带上几分紧迫,“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大飞那人不好对付,照现在的情形,若不出意外,位置几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生番终究被说动了。
几番权衡后,他重重放下酒杯。
“好!一言为定。
你助我上位,我替你走货,但愿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他举起杯,仰头饮尽。
雷耀阳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着,他神色一正,为生番剖析起眼下局面。
“你想争这个位置,其实并非难如登天。
首要的是摸清洪兴的规矩,理清里头的门道。”
“社团里哪些人能说上话,哪些人握着关键一票,你得先打听明白。”
“然后,下些功夫把这些人打点妥当。
是人就有软肋,拿住软肋,自然能让他们站到你这边。
做到这一步,事情便成了一半。”
第578章
65
生番听得眼睛发亮,只觉雷耀阳眼界不凡,三言两语便为自己拨开迷雾。
这些关节,他以往从未深思过。
“您请细说!”
生番急切地望向他。
雷耀阳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
“就拿洪兴里头那几个老辈来说。
别瞧他们平日里不声不响,在帮中似有若无,甚至许多晚辈已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话得分两头说,到了某些节骨眼上,他们偏偏握有说话的份量。
即便是龙头蒋天生,表决时也得掂量他们的意思。”
“这些人,往往也最易被冷落。
你只要稍用点心,给些恰到好处的尊重和好处,还怕他们不为你出声么?”
雷耀阳抽丝剥茧,将洪兴内部的人情脉络说得透彻。
生番听得入神,心底豁然开朗,仿佛眼前迷雾尽散。
“高!实在是高!”
他忍不住拍腿赞叹,“多谢雷哥指点,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必当回报!”
生番猛地起身,抱拳向雷耀阳深深一揖。
两人的同盟,于此敲定。
离开会所时,生番只觉得神清气爽,步履生风,先前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暗自冷笑:“大飞啊大飞,你算什么东西?屯门这把交椅,我跟你争定了。
想让我退出?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与此同时,大飞也并未闲着。
为求稳妥,他特意前去拜会陈楚。
“陈先生,您是有大智慧的人,可否再为我指点一二?”
大飞立在陈楚面前,态度恭谨。
陈楚抬了抬眼皮:“你想问什么?”
大飞脱口而出:“如何能十拿九稳,坐上屯门话事人的位置?我还该做些什么?”
陈楚略作沉默,缓缓点头。
“我懂你的意思了。”
他笑了笑,示意大飞在对面坐下,而后慢悠悠开口,“首先,你得占住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暂且不论,那非你我所能强求。
你要着力的,是后面这两样。”
“想在帮会选举时稳操胜券,第一步就是打牢你的人脉根基——那天得有一大帮兄弟肯替你出声、为你撑场!”
大飞忙不迭点头。
“这道理我懂,可我在帮里名声一直平平,最近还是托您的福才稍微好转些……陈哥,您看这困局该怎么解?”
他抓着后脑勺,苦笑里透着无奈。
陈楚几乎不假思索:“简单。
私下多去各堂口走动,和各位堂主熟络熟络。”
“帮里那些元老更不能怠慢,就算拉拢不成,也绝不能结仇,面面俱到才是本事。”
听了这番点拨,大飞点头如捣蒜。
陈楚接着道:“其次得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各堂堂主和元老那边,我能帮你打点,韩宾也会出面替你争取一部分支持。”
“所以大局上问题不大,唯独有一桩事只能靠你自己——那就是你的真本事。”
大飞一听这话,立刻挺直腰板,信心满满地拍胸脯:“陈哥,身手您尽管放心!不敢说横扫全帮会,但对付个双花红棍绝对不在话下!”
说着还绷起胳膊,展示结实的肌肉。
陈楚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大飞,我知道你跟封于修学了之后长进不少,可做人总得学着谦逊些。”
“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他语气恳切,这些话全是为大飞考量。
若只学了些皮毛就轻飘起来,往后的路也就窄了,成不了什么气候——这并非陈楚的本意。
当初答应让封于修收徒,陈楚便有意将大飞打磨成一员悍将,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当然,最终还得看大飞自己争不争气。
大飞也察觉失言,连忙改口:“陈哥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全听您的安排!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态度倒是十分恳切。
陈楚朝门外指了指:“从明天起,我让封于修继续训练你。”
“单打独斗的功夫、各种保命求生的技能,你都得摸透、练精。”
“我要把你磨成仅次于封于修的好手。”
他说得严肃,脸上没有半分说笑的神色。
大飞郑重地点头。
“多谢陈先生栽培。”
“往后只要您用得着我,哪怕刀山火海,我大飞也绝不退缩半步,心甘情愿为您拼命!”
他捶着胸膛立下重誓,心里清楚:抱紧陈楚这条大腿,日后才能乘风而起。
此刻表忠心的觉悟,他自然不缺。
陈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话里藏着深意:“用不着你赴汤蹈火。”
“但你只需记住一点:我能扶你起来,也能让你倒下。”
大飞浑身一颤,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显然是陈楚在敲打他、给他提前警醒。
再说,大飞既没胆子也没本事违背陈楚的意愿——除非他不想混了。
于是接下来几日,大飞几乎与封于修形影不离。
封于修给他安排了各种训练,其中最让大飞匪夷所思的,便是绝境逃生。
一次,封于修让人捆住大飞的手脚,直接把他扔进了游泳池。
大飞险些淹死在池底,直到他快要撑不住时,封于修才叫人把他捞上来。
大飞爬上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边喘边嚷:“师父您这安的是什么心?陈哥让您训我,可没让您杀我啊!”
“刚才差一点我就真淹死在水里了!”
封于修神情未变,语调依然平稳:“现在不用心,将来真被仇家这般算计,你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到时谁会再来捞你?”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令大飞骤然醒悟。
他终于明白了师父这番安排的深意。
定了定神,大飞收起所有散漫,恭恭敬敬地请教:“师父,能不能请您示范一次?我想学的不止水下脱身,是所有的保命本事。”
封于修取来绳索,让他将自己捆牢。
随即毫不犹豫地翻身滚入池中。
大飞在池边看得心急如焚,生怕出了差错。
可不过片刻,封于修竟用牙咬住了绳结,配合全身关节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扭转与收缩,硬是从层层束缚中挣脱出来。
岸上的大飞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的天……师父,这……”
封于修上岸后,将每一个步骤拆解细说。
起初大飞手足无措,完全不得要领。
但在反复讲解与示范下,他渐渐摸到了关窍。
几次尝试后,总算掌握了基本手法。
这仅是开始。
之后封于修又带他深入荒山,传授野外求生的种种法门。
在大飞当时看来,这些技能似乎遥不可及,甚至多余。
但很久以后,当他屡次绝处逢生,才暗自感激这段严苛的历练——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连日苦练让大飞的身手突飞猛进。
连封于修旁观时,也微微颔首。
能得到他的认可,足见进步之显着。
这一切,终究离不开大飞自己的拼命。
光阴流转,洪兴竞选大会的日子转眼便至。
会场里,社团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陆续现身。
韩宾、太子、十三妹等各堂口主事人早早到场。
同门相聚,少不了几句寒暄。
太子斜叼着烟,朝韩宾扬了扬下巴:“最近上哪儿发财去了?听说前阵子往屯门跑得挺勤?该不会也对那块地盘有意思吧?”
旁边几道目光随之投来。
韩宾连连摆手,笑着打岔:“少拿我开玩笑,哪有那份闲心。
有这工夫不如多照看自家生意,攒点实在的。”
回答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便划清了界限。
太子听了哈哈大笑。
十三妹适时插话,勾住太子肩膀:“你们手头要有好的姑娘,记得分我几个。
钵兰街最近正缺新鲜面孔,都快撑不住场子了。”
众人一阵哄笑。
唯独陈楚静坐一旁,始终未发一语。
底下的小弟们聚作几堆,闲聊瞎扯。
烟草的气味弥漫开来,混着嬉笑喧嚷,充斥整个厅堂。
门口忽然传来通报:“蒋先生到了。”
喧嚣声霎时止歇。
还在抽烟的赶忙按熄烟蒂,所有人齐刷刷起身。
“蒋先生好。”
问好声整齐划一。
蒋天生一身靛蓝西装,步履沉稳地走入会场。
他向众人点头回礼,示意大家就座。
直到他在主位坐下,其余人才依次落座——这已是传承多年的规矩。
蒋天生落座后并未直奔主题,而是先与十三妹、大飞等人闲话片刻。
众人聊的无非是社团近来发生的种种。
随后蒋天生向在座各位表达赞许。
“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各位为社团挣来的收益,我心里有数。”
“愿我们洪兴能日渐兴旺,前程似锦。”
一番场面话说完,陈楚率先拍手,余人随之应和。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蒋先生抬手虚按,室内再度安静。
蒋天生含笑开口:“好了,现在开始屯门话事人的推选。”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陈耀。
身为白纸扇的陈耀立刻起身,宣读流程安排。
“首轮是文试,考较的是对社团的忠心,以及历来定下的规矩是否熟稔。”
蒋天生又看向大飞与生番二人。
两人早已卷起袖子,摆开架势。
大飞顺手理了理额发,笑道:“小子,现在退出还不晚,待会儿当众输得太惨,面子上可不好看。
我也不愿把你逼到绝路。”
他神态从容,周身透着十足把握。
对面的生番一听,顿时火起,拍案而起。
“大飞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叫板?”
“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还想坑我?呸!自己几斤几两没数吗?少在这儿唬人!”
生番满脸怒容,毫不相让。
大飞也不再多言,深吸口气,调整好姿态,准备应答。
陈耀随即取出备好的纸稿,逐条发问。
所问皆是社团规条,有些是近年新立,有些则是老一辈传下的旧例。
第579章
66
作为社团老人,二人对此早已滚瓜烂熟。
如此一来,题目便显得毫无难度。
陈耀刚念出问题,话音未落,答案便已脱口而出。
陈耀连续问了五六道,双方皆对答如流,毫无错漏。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剑拔弩张。
社团其他成员也在低声议论。
“怪事,大飞不是出名的不识字吗?怎么连他都能对答如流?”
“关键是这两人对社团的老规矩都这么熟,问什么答什么。”
“看来他俩对屯门话事人的位置都志在必得,谁都不肯退让啊。”
压力再度落到蒋天生与陈耀肩上。
陈耀面带难色,向蒋天生请示:“蒋先生,您看接下来如何处理?”
“他俩答得又快又准,文试这一局,只能算平手。”
陈耀语气中透出忧虑。
蒋天生听罢,却只淡淡一笑。
“不急,俗话说好事多磨。
既然文试分不出高下,便比武吧。”
“既然出来行走,动手冲突在所难免。
屯门话事人这么重要的位置,总不能交给一个不能打的人。”
蒋天生的提议立刻得到众人附和。
大飞心中同样一喜。
他觉得这简直是专为自己设的局。
而在方才的文试中,有备而来的大飞与生番各显其能,说得条理分明。
至于其他参与角逐者,如阿加尔等人,则因准备不足,在第一关便遭淘汰。
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回天。
“事情怎么弄得这样麻烦?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谁说不是呢,屯门这块肥肉最后会落到谁手里,真不好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都只能摇头叹气。
已经有人开始向大飞示好,明确表示站在他那一边。
大飞为人直爽,没什么心眼,很快便赢得不少人的好感。
这么一来,争夺屯门话事人位置的,就只剩下生番和大飞两人。
他们之中谁更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
这个问题也让在场许多人心里没底。
底下渐渐响起了议论声,起初只是低声交谈,后来却演变成争执,甚至生番的手下和大飞的人互相推搡起来,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都给我住手!松开!”
关键时刻,大飞站出来喝止了自己这边的人。
生番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借题发挥。
“大飞,你自己没规矩就算了,带出来的小弟也这么不懂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选话事人!你想坏了规矩不成?这已经不是跟我生番过不去,是不给蒋先生面子,不把社团放在眼里!”
生番很精明,一开口就给对方扣上好几顶帽子。
大飞却不慌不忙,立刻怼了回去:“呵,明明是你自己嘴贱,倒怪起我来了?要不是我刚才拦得快,你和你的那帮废物今天都得趴下。”
“你该谢谢我才对。”
大飞挺直腰板,反将一军。
这番话果然激怒了生番。
他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大飞脸上,破口大骂。
“大飞你算老几?手伸得也太长了吧,我们屯门自己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今天这话事人的位置,我要定了。”
生番眼神凶狠,死死盯住大飞,像是要用目光把对方刺穿。
大飞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当是小孩抢玩具啊,你想要就得给你?别做梦了。”
“今天我也是堂堂正正来竞争的,非让你输得明明白白不可。”
说完,大飞把头一扭,懒得再看对方。
这些都是陈楚事先教他的小手段——故意在现场挑起摩擦,等冲突起来,再用一副从容淡定的姿态应对。
大飞确实照做了,话里话外都带着刺,专挑能激怒生番的说。
偏偏生番是个莽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中了套,当场就火冒三丈,甚至在蒋天生面前拍桌子叫嚷起来。
这无疑是不给蒋天生面子,也让他在社团龙头心中的印象一落千丈。
生番还想再说,蒋天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冷冷哼了一声:“够了,都别吵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安静。
随后,蒋先生示意众人继续商议正事。
“接下来由你们两位分别陈述。
假设由你们掌管屯门,会带来哪些改变?”
白纸扇陈耀向两人宣布了第二轮的规则。
生番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抢话。
“要是我当上屯门话事人,一定把手下兄弟当自家人看待,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他们饿着!”
“我会给社团增加进账,每个季度上交的数目保证翻一番。”
“另外还要多招人手,牢牢站稳我们在屯门的地盘。”
生番讲得眉飞色舞,一边说一边比划。
蒋先生听了,微微颔首,似乎觉得他说得在理。
接着轮到的大飞。
生番坐回位子,一脸得意,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简直天衣无缝。
当然,他说的每字每句,都是翻雷虎雷耀阳事先一句一句教他的。
以生番自己的脑子,根本想不出这么周全的话。
不过这也说明,雷耀阳确实有些本事。
生番洋洋得意地咧嘴笑了:“大飞,你这种粗人拿什么和我争?”
“这一局我赢定了,非得让你当众丢尽脸面不可。
屯门掌舵人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待到不紧不慢站起身来,大飞也从容地展开自己的规划图景。
“方才生番兄弟只顾着空口许诺、描绘远景,却压根没提怎么切实提升兄弟们的收入,也没说怎样调整上缴份额。”
“扩充人手难道不用钱吗?这笔开销又从哪儿来,他可一个字都没交代!”
大飞带着挑衅的神色瞥向生番,句句直指漏洞。
“你——”
生番猛地拍桌,几乎要蹦起来。
陈耀一道目光将他压回座位,涌到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下。
大飞接着往下说:“我的目标很清晰——推动屯门产业转型。”
“前期我已经实地考察过,屯门地势虽非顶繁华,却能在西门一带发展正规营生,金铺、商场、游乐场、电玩厅都是好路子。”
“东门那片则可以打造成不夜城,集中构建一流的夜间消遣场所。
这哪是什么普通娱乐区?根本是吞吐黄金的巨兽,也是帮会未来的聚宝盆。”
大飞滔滔不绝地展开了更多细节。
在座众人听得暗自震动。
太子、韩宾和十三妹这些平日与大飞往来不少的,尤其清楚他有几斤几两。
能提出这样周密而前瞻的方案,绝非大飞独自能企及的水准。
“真邪门……这大飞怎么脱胎换骨了?如今不光能打,连经商头脑都灵光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吗?”
太子心下暗惊。
十三妹则细细将大飞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随即得出判断:
“这小子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否则说不出这么漂亮的一番话。”
她随即联想到大飞近来与陈楚过从甚密,顿时恍然。
“难怪呢……必定是陈楚在背后出谋划策,连蒋先生会出什么题都早料中了,这才备好了满分的答案!”
“陈楚的手段确实高明。
有他铺路,屯门这把交椅,大飞是坐稳了。”
十三妹不由得暗自感慨。
大飞话音落下,蒋天生率先为他鼓起掌来。
陈耀、肥佬黎、基哥等人随即跟进,掌声陆续响起。
“不错啊大飞,你是越来越长进了。”
蒋天生竖起拇指称赞道。
大飞连忙摆出谦逊姿态:“都是蒋先生平时教导有方。”
肥佬黎与基哥等人也顺势奉上几句恭维。
一时之间,大飞风头无两。
对座的生番气得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可能……大飞这莽夫哪来这么细致的谋划?绝对有人暗中教他!”
生番咬牙暗恨,连带着将那幕后指点之人也怨了进去。
不料蒋天生忽然神色一正,肃然道:“大飞和生番两位兄弟都说得精彩!见到你们有这等见识,我很欣慰。”
“这正说明我们帮中藏龙卧虎,人才辈出!”
“有你们这样的聪明人,何愁社团不能壮大……无非是早晚的事罢了!”
蒋天生朗声大笑起来。
这时十三妹与韩宾相继起身表态支持大飞。
“蒋先生,我认为大飞的方案更显专业,规划清晰,连具体片区的部署都列得明白,可行性更高!”
“没错,这一场较量确实是大飞表现更优,理应判他胜出。”
二人话音才落,对面的黎胖子却立即跳了出来。
黎胖子嗤笑一声:“得了吧,我怎么没听出什么高深门道?全是虚的,当不得真。”
“要讲踏实可靠,生番那番话反而更实在。
这一局,该判生番赢。”
他抱臂表态,分明是要力撑生番到底。
黎胖子之所以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不放,关键还在于他跟大飞之间积怨已久,平日里两个人就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让谁。
现在有了能彻底扳倒大飞的可能,黎胖子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僵持不下,局面一时难以收拾。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向最爱和稀泥的基哥又跳了出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嘴里啧啧作响:
“哎呀呀,这下可难办了,两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输赢该怎么定呢?”
“不好办哪,不管判哪边赢,输的那一方肯定都不服气啊。”
基哥一边摇头一边咂嘴,满脸都是为难的神色。
蒋天生和陈耀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微微颔首,像是无声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蒋先生,这事儿还得您来定夺啊。”
黎胖子顺势把难题推到了蒋天生面前。
谁知他话音刚落,大飞就憋不住火,伸手指着黎胖子的鼻子开骂:
“死胖子,你是眼睛不好使还是耳朵聋了?”
第580章
67
“这一轮明明就是我赢,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就不怕遭雷劈?”
大飞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黎胖子脸上。
其实早在刚才,陈楚就注意到大飞神色不对,心里一直悬着,生怕他控制不住脾气在这种场合失态——一旦情绪失控,形象可就全毁了。
因此陈楚之前就不停朝大飞使眼色,示意他冷静一点。
可惜大飞完全没接收到陈楚的暗示。
最后大飞还是没忍住,猛地站起来破口大骂。
黎胖子哪肯示弱,立刻扯着嗓子回击:
“吓唬谁啊你?我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少跟我在这儿耍横!”
大飞抄起手边的水杯就朝黎胖子泼去,嘴里骂道:
“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德性,满肚子算计!”
“不就是跟我有点旧怨吗?非得在这儿拖后腿?瞧你那点小心眼,我呸!”
他指着黎胖子劈头盖脸一顿羞辱。
黎胖子气得也抓起杯子砸了过去。
两位老大在屋里一动上手,外面各自带来的小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冲进来加入混战。
“兄弟们,动手!”
“收拾黎胖子那帮狗腿子!”
“敢动我们飞哥?活腻了!一起上,弄他们!”
大飞身边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气得抄起板凳就朝黎胖子那伙人砸去。
黎胖子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起身还手。
转眼间两帮人就在现场打成一团,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陈楚皱紧眉头,连连摇头。
眼前这一幕让他心底失望。
“大飞这脾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起初蒋天生并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坐在原位看着双方厮打。
等到两边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朝陈耀递了个眼色。
陈耀立刻起身喝止:
“够了!都给我停手!你们把这儿当什么地方?眼里还有没有蒋先生!”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耀。
蒋天生这才缓缓抬手,微微一笑:
“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
“但再闹下去就没意思了。”
“既然一时分不出胜负,不如大家投票决定。”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便是龙头该有的气场。
大飞和黎胖子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坐回原位。
外面那些小弟也陆续停手退开。
“支持大飞胜出的,举手。”
蒋天生提高嗓音说道。
十三妹、韩宾、陈楚等人先后举手支持大飞。
但还有一半人坐着没动。
蒋天生接着开口:
“认为生番胜出的,请举手。”
这回黎胖子第一个举手,还公开替生番拉票。
基哥这个和事佬也犹犹豫豫举了手,顺便还念叨了几句对大飞的不满。
“大飞,我起初是支持你的,但你做事太过冲动鲁莽。
身为堂口话事人,最忌的就是意气用事。”
大飞只是冷冷一哼,并未理会那位开口的鸡基哥。
随后,陈耀宣布了双方举手表决的结果。
“此次表决,二人票数相同,为平局。”
话音落下,场中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竟能打成平手,这下可难办了……”
“已经比过两轮还不分胜负,接下来该怎么定?”
“是啊,难道真要一直僵持下去?不好办呐。”
社团的众人低声交谈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转向了龙头蒋天生,等待他作最后的决断。
蒋天生清了清嗓子,缓缓起身,面向众人开口道:“既然两轮比试未分高下,便依旧例处理——将屯门划为两区,由你们二人分别掌管半年。”
“半年之后,再依经营成效决定谁正式接任屯门话事人。”
这番话为眼前的僵局定下了安排,也让场内的议论暂时平息。
“竟还要再等半年,最终鹿死谁手,还真难预料。”
“半年时间变数太多,说不定到头来两人都坐不稳呢?”
“这下可热闹了,看大飞和生番各自施展本事吧。”
“还是蒋先生考虑周全,没有较量,哪来进步?”
“我看大飞胜算更大些,近来他势头很足。”
“未必,生番在屯门根基更深,行事也更方便。”
底下的小弟们议论纷纷,有人看好生番,也有人支持大飞。
毕竟半年之期尚长,此时断言都为时过早。
大飞与生番相继起身应下此事。
大飞扬起下巴,朝生番挑衅道:“半年之内,我必定将你踩在脚下。
谁才是天命所归,到时自见分晓。”
生番却只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道:“空口大话谁不会说?只怕事办不成,反成了笑话。”
“不过你大飞向来脸皮厚,想必也不在乎。”
两人言辞交锋,气氛顿时紧绷如弦,仿佛一点即燃。
大飞几乎又要拍案而起,却被不远处陈楚的眼神制止,只得强压怒火。
随后二人各自摆下狠话。
“好,那就各凭本事,走着瞧。”
大飞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会场。
会议刚散,生番便接到奔雷虎雷耀阳的来电。
“生番,事情定了吗?屯门话事人的位置到手没有?庆功宴我都替你备好了!”
电话那头雷耀阳语气热切,笑声爽朗。
若生番上位,他手中的货便更易流通。
生番却叹了口气。
“别提了,本该十拿九稳,谁知大飞那边出了变数,结果横生枝节。”
他语调低沉,难掩失落。
雷耀阳一听顿时急了:“什么意思?难道让大飞上了位?”
“那他老母的,我的货还怎么走?”
他当场从沙发里跳了起来——若大飞掌管屯门,以两人以往的过节,他的生意只怕寸步难行。
如此一来,雷耀阳多日苦心经营的局面恐将全盘落空。
他怎能不急?
生番急忙解释:“别慌,事情还没到那地步,尚有转机。”
“电话里一时半刻说不清,下午可方便?找个地方细谈。”
最终两人约在午后一家僻静酒馆见面。
事实上通话结束不久,雷耀阳便已通过耳目探听到洪兴会议的大致内容。
他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还有半年观察期,不算绝路。”
“成败就看生番自己的能耐了。”
雷耀阳远眺窗外,眉间忧虑隐现。
午后酒馆内,二人对坐。
照例一番客套后,生番忍不住抱怨:“按大飞平日作风,绝想不出那些招数。
今日会上他的表现实在反常。”
雷耀阳抬眉:“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指点?”
生番斩钉截铁:“必定有高人!”
“而且手段不俗。”
雷耀阳沉吟片刻:“会不会是十三妹与韩宾?你说他们一向支持大飞,替他谋划也合情理。”
生番连连摇头:“不可能,那两位还没这般本事!”
“充其量算号人物,但称不上高人。”
话至此,两人皆陷入沉默。
几番推敲仍无头绪,最后还是生番打破沉寂:“耀阳,你先帮我琢磨屯门这半年生意如何铺排?若大飞身后真有能人,我这担子可不轻。”
说罢他愁容满面,眉头紧锁。
雷耀阳并未立即接话,指尖轻叩桌面。
此事关系甚大,须得周全思量。
眼下他也难有定策。
只得先宽慰道:“生番,暂且宽心,半年时日不短,可从长计议。”
“这些日子我自会全力相助,再聘几位精通市务的行家替你筹划。”
“至于大飞那边……能使的法子不少,端看如何运作了。”
一番话让生番稍展愁颜。
二人便在包厢里边饮边谈。
巧合的是,当晚大飞也领着一帮心腹来此饮酒。
聚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包厢内,弟兄们已提前庆贺他将执掌屯门。
“飞哥眼下已胜算过半,坐上话事人之位指日可待,兄弟们都信你!”
“飞哥出手向来利落!屯门交椅舍你其谁——”
“生番那点本事算什么?给飞哥提鞋都嫌他笨手笨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捧得大飞笑意愈浓,神色间尽是得意。
“行了行了,你们这几个就会耍嘴皮子,真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大飞嘴上笑骂,眼角的褶子却藏不住欢喜。
几人轮番敬酒间,一名弟兄起身出外解手。
余众围住大飞,话里满是好奇。
“飞哥,从前夸您或许带几分奉承,如今可全是真心佩服。”
“说得对!飞哥近来行事不同往日,既有谋略又有胆识,弟兄们服气!”
“何止咱们,整个社团里钦服您的也不在少数啊。”
嬉笑声中,有人凑近试探:“飞哥要不透个底?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要不怎会忽然这般厉害?”
“我们也想跟着大哥长见识!”
几个年轻手下围在大飞身边,语气里满是恭敬。
大飞挺直腰杆,脸上浮起几分自得:“有些门道,不是你们现在能摸到的。”
“跟你们透个底,我能有今天,是得了贵人相助,背后有高人引路。
现在这点位置算什么?往后跟着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实在话,区区一个话事人的名头,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那句话怎么说的?小雀儿哪里懂得大雁的志向?”
大飞心情舒畅,一时顺口就说了出来。
旁边有个小弟听了,赶紧捂住嘴,险些笑出声。
尽管大飞这话说得不太对味,周围几人还是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飞哥有学问就是不一样。”
“飞哥到底是读过书的,俗话说得好,莽夫不可怕,就怕莽夫通文墨。”
“别的都不提了,今后我铁定跟着飞哥走。”
先前出去方便的那名小弟哼着调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经过雷耀阳和生番那间包厢时,他想也没想,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第581章
68
里头两人正喝到兴头上,突然见人闯进来,都愣了一下。
那小弟看清面前是谁,顿时头皮发紧。
“谁让你进来的?”
生番当即沉下脸,目光冷冷钉在门口。
小弟心知闯了祸,抹了把额头的汗,忙不迭弯腰道歉:“对不住,两位老板,我走错房间了。”
“实在对不住,喝迷糊了,您二位继续!”
他连鞠了几个躬,慌忙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雷耀阳和生番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
生番更是卷起袖子要往外走:“没长眼的东西,老子的包厢也敢乱闯?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对面的雷耀阳伸手拉住他:“急什么,酒还没喝尽兴呢,哪能就这么散了。”
“等会儿喝够了,再叫人打听打听刚才那小子的来历,收拾他也不迟。”
生番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便又坐了回去。
从包厢出来的小弟大口喘着气,心跳如鼓,醉意全消,脑子反而比平时更清醒。
刚才一照面,他就认出了生番和雷耀阳。
看那两人的反应,显然没认出他是大飞的手下——要是知道,恐怕不会这么平静。
小弟心口怦怦直跳。
“我的天,他俩怎么搅到一块儿去了?”
“幸亏我反应快,不然可就麻烦了。”
他又擦了把额头的虚汗,定了定神,匆匆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生番好歹是洪兴的人,怎么会和雷耀阳那种狠角色混在一起?
这事可不简单。
“不行,得赶紧告诉飞哥!”
小弟喃喃自语着,脚下加快了步子。
回到包厢,他一把推开门,急声喊道:“飞哥,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一路嚷着,跌跌撞撞冲到桌边。
屋里众人都是一愣,不明白他闹的哪一出。
有人伸手拽住他,责怪道:“你小子喝昏头了吧,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另一人也附和:“就是,今天给飞哥庆功,你可别在这儿发酒疯,回去有你好受的。”
大飞也皱起眉,脸色有些不快。
矮骡子急忙辩解:“飞哥,您信我,我真没乱讲。”
那年轻人急得眼眶发红,呼吸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大飞挥开身旁的酒瓶,神色凝重地看向对方:“阿虎,定定神。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我不怪你。”
名叫阿虎的青年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声音,指向隔壁包间:“刚才我走错房间,看见生番了——他正和人喝酒。”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有人当场嗤笑:“老弟,你没烧糊涂吧?生番在这儿喝酒有什么稀奇?吓我们一跳。”
“还以为你撞见仇家了!”
“搞半天是自己吓自己。”
场子里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几个兄弟又开始说笑。
大飞却察觉出异样,沉声追问:“和生番喝酒的是谁?”
阿虎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道:“东星的奔雷虎,雷耀阳。”
刹那间,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震惊。
洪兴的人,怎么会和东星的奔雷虎坐在一块?
谁不知道奔雷虎跟洪兴向来势同水火?这两人私下碰面,绝无好事。
“阿虎,你没认错人吧?奔雷虎的长相你可清楚?会不会只是模样相似?”
“这事不小,千万不能弄错。”
四周的质疑声再次涌向阿虎。
大飞却没再多问,一把拨开眼前的小弟,径直朝门外走去。
“既然碰上了,总得去打声招呼。”
话音未落,他已走出包厢,停在雷耀阳与生番所在的包间门外。
一众手下连忙跟上。
大飞在门口毫无犹豫,抬脚便踹开了门。
房内两人显然被惊动,同时怔住。
“哟,两位好兴致啊,躲在这儿喝酒呢。”
大飞双手插兜,晃着步子踱了进去,嘴角挂着散漫的笑。
生番脸色骤然结冰。
雷耀阳亦眉心紧锁,一只手已悄然摸向桌边的酒瓶。
空气瞬间绷紧,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生番厉声骂道:“大飞,你什么意思?老子喝个酒你也来搅局?存心找事是吧?”
大飞却悠闲地吹起口哨,不紧不慢地在近处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道:“哪只眼睛看见我找事了?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洪兴的,怎么跟东星的奔雷虎喝到一处了?”
他歪着头,故作思索状,随即一拍膝盖:“该不会……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吧?蒋先生知道你们这么亲近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生番的怒火。
他猛地起身,抓起酒瓶指向大飞:“大飞,我 再胡扯,老子撕烂你的嘴!”
大飞却笑得更懒洋洋:“瞧你这跳脚的模样,不是心虚是什么?痛快说吧,你们究竟在盘算什么?还有你——”
他目光转向雷耀阳,“姓雷的,你一肚子坏水,这回又打洪兴什么主意?乌鸦的下场,还没让你学乖?”
他上下打量着雷耀阳,眼底寒光隐现。
上次牛姑那笔账,大飞还没找到机会跟雷耀阳算,没想到今天倒撞个正着。
雷耀阳冷眼回视:“大飞,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你今天闯进来,是想挑事?我这个人最爱交朋友,你若愿意,可以坐下一起喝两杯。”
说着,他伸手取过一只空杯,缓缓注满酒液,推向桌沿。
大飞骤然暴怒,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将酒液全泼在雷耀阳脸上,厉声喝道:“少在这儿恶心人!跟你同桌喝酒,我都觉得脏!”
雷耀阳被泼得满脸湿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凛然。
未等雷耀阳发作,对面的生番已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将整张桌子掀翻。
大飞疾步后退,险些被翻倒的桌面砸中。
生番破口大骂:“大飞,你今天存心找茬是不是?真当老子好欺负!”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手边的椅子朝大飞砸去。
大飞连连闪避,随即抬脚踹飞了对方手中的椅子。
“兄弟们动手!”
“都瞧清楚了,是生番先挑的事,咱们顶多算自卫!”
大飞不再退让,抓起金属托盘狠狠砸向生番。
身后一众弟兄也纷纷冲上前去。
生番的手下在门外听见动静赶来,推门便见屋内乱作一团,自家老大已被逼至墙角。
“还傻站着?抄家伙上啊!”
“今天非让大飞这浑蛋爬着出去!”
生番边挡边朝门口的小弟吼道。
他的人马立即加入战局,双方在狭小空间内混战起来。
大飞身手矫健,几下便摆倒挡路的几人,直冲向生番。
生番见势不妙,在缠斗中刻意朝门口移动,试图带人先撤。
好汉不争一时之气,眼下绝非硬拼的时机。
可惜他动作稍慢,大飞早已看穿其意图,抄起酒瓶凌空掷出。
酒瓶精准砸中生番膝弯,生番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大飞趁机自后方扑上,高举木椅重重砸向其脊背。
生番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整个人扑倒在地,浑身剧痛如散架般。
他的手下此刻亦自身难保,无人能抽身救援。
生番一伙彻底陷入被动,只剩挨打的份。
混战愈演愈烈。
眼看生番一方溃不成军,旁观的雷耀阳冷冷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带人立刻过来。”
他简短吩咐。
不过几分钟,门外陆续涌入大批身着灰衣的汉子,人人手持钢棍铁棒。
“雷哥,帮哪边?”
为首者快步至雷耀阳身前躬身请示。
这批人全是东星雷耀阳麾下。
雷耀阳抬手指向大飞方向:“收拾他们。”
号令既出,东星打手如潮水般涌进包厢加入战团。
原本大飞一方已占尽上风,将生番等人压制得难以翻身,这批生力军的突然出现却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对方不仅人多,更装备齐全,持械挥打间攻势凌厉。
大飞这方很快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飞哥,撑不住了!他们人太多!”
“您先找机会冲出去,弟兄们断后!”
“能不能赶紧叫人?现在求援或许还来得及!”
手下们焦急呼喊,意见纷杂。
大飞见弟兄接连倒地,怒火中烧。
此刻独自逃绝无可能,他做不出这种事;但继续硬扛也只是徒增伤亡。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一人——
大飞迅速拨通陈楚的电话,急促说明了眼前的危局。
“陈哥,您得赶紧派人来!我们这边撑不住了,对面人多势众,准备又充分,兄弟们现在完全是被压着打!”
大飞紧握着手机,语速急促地汇报着眼前的危急局面。
电话那头,陈楚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利落应下。
“再撑几分钟,我马上调最近的人手赶过去。”
简短交代两句后,陈楚挂断电话,随即又联系上封于修——他所在的位置离那家饭店不远,派他增援最为迅速。
“明白,老板,我这就带人过去。”
封于修接到指令后立即回应,随后一声令下,不到两分钟,队伍已整装集结,声势赫赫地准备出发。
第582章
1
门被推开了。
口水达整张脸涨得通红,五官因忍痛而微微扭曲,嘴里不住地嘀咕:
“今天真是撞了邪!好好走路也能摔个跟头!”
十三妹与华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带人围了上去,个个神情惊奇。
“达叔,你刚才真摔了?”
“爸,没摔着吧?”
“哇,这么玄乎?”
“我摔了你们还这么高兴?懒得理你们!”
口水达没好气地瞪了围上来的众人一眼,瞧见陈耀庆也在,忙问起星仔:“阿庆,我侄子呢?”
“在那儿。”
陈耀庆朝身后指了指。
口水达探头看去,只见星仔坐在沙发上,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不时伸手碰碰这儿、摸摸那儿,活像头一回进城。
“达叔,你这侄子哪儿来的?他好像能未卜先知似的——刚才你摔之前,他还喊了一声‘小心’!”
“没错没错!神了!”
烂命全和神沙挤过来,兴奋地对着口水达说道。
十三妹几人也重新围拢过来,唯独口水达一脸困惑:这群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
星仔看见口水达,立刻笑着站起身,张口就要招呼——
“三……”
“哎哎!打住!”
口水达慌忙抬手制止,“叫达叔就行!”
他可不敢再让星仔喊那声“三叔”
——每听一回,他都觉得折寿几年,现在某处还隐隐作痛呢。
“哦。”
星仔乖乖坐了回去,模样斯文安静。
这时口水达才注意到阿洪几人眼下的乌青,愣了愣:
“这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大弟的眼圈。
“还不是你让‘教训’一下?”
大弟拿着裹了鸡蛋的热毛巾敷眼,闷声答道,“谁知道他这么能打!反倒把我们三个给收拾了!”
阿洪和阿聪作为陈耀庆手下的得力干将,已经羞愧得抬不起头——连个初来乍到的乡下小伙都打不过,脸都丢尽了。
“达叔,先别扯别的。”
华弟拦住正欲继续追问的几人,将一只手伸进衣襟内,望向星仔,“星仔,你说说,我怀里比的是几?”
十三妹、烂命全、陈耀庆等人顿时屏息以待——若星仔真能看透衣物,那可就太震撼了,这等奇人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遇上的。
“你比个剪刀手做什么?”
星仔朝他胸口瞥了一眼,擦擦额角的汗,面露不解。
“哇——!”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十三妹更是激动地拉住星仔:
“这真是透视?太厉害了吧!”
“不愧是我堂哥,真行!”
“发了!这下真发了!”
烂命全已经开始幻想带着星仔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场面,飞全也搂着神沙满脸兴奋。
只有华弟好笑地拍了下烂命全的后脑:
“ 早就发了!”
“嘿嘿……再发一点,再发一点嘛。”
烂命全摸着脑袋干笑。
众人七嘴八舌闹成一片,星仔却茫然望着他们——不过是看见个剪刀手而已,这群人怎么激动成这样?
口水达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他还想再确认一次。
他把星仔拉到身边,压低声音认真问道:
“星仔,那你看看,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
众人立时领会了达叔的心思,纷纷将目光投向星仔,满眼都是期盼。
唯独十三妹骤然醒悟过来,脸上掠过一丝鄙夷,她拽紧自己的衣角,转身便走。
星仔低头望了望口水达,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怎么样?瞧见什么颜色了?”
“达叔今天该是穿红的那条吧?”
“我猜是白的,我可亲眼见过!”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星仔却一脸佩服地开口:“达叔,你今天压根没穿吧?”
说着,他又指向烂命全和神沙,语气笃定地补充:“他俩也没穿。”
“眼下香江时兴 底裤出门么?”
神沙、烂命全和达叔三人顿时面露惊色,难以置信地瞪着星仔。
无需多言,华弟等人只看他们的表情便知星仔说中了。
大弟更是满脸羡慕地望向星仔。
“我要是也有这本事该多好,赌什么赢什么啊!”
“达叔,带星仔去见见宁哥吧,这能力太不寻常了。”
华弟笑着向达叔提议。
达叔略一思索,觉得有理——他们老板可是名震四方的赌王,若自己这侄子能得到贺一宁的指点,往后的日子可就真不用愁了。
念头一起,行动便跟上。
达叔当即拉起华弟和星仔,匆匆出门,直往牛杂店赶去。
…………
贺一宁坐在办公室中,翻阅着当日的新闻纸,这已成了他每日的习惯。
若在前世,报纸这类东西他怕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但来到这港综世界后,读报反倒成了他消遣时光的一味调剂。
娱乐版登着明星的绯闻轶事,或是富豪们的日常琐碎;财经版他向来不碰,总觉得那与自己的生活隔着山海。
翻过几页,一则醒目的标题忽然跳入眼帘:
“尖沙咀破获特大毒案,三名主犯当夜伏诛,警界新星再建奇功!”
从那张模糊的照片里,他已能辨认出黑鬼几人的身形。
贺一宁嘴角轻轻一扬。
“有点意思……韩琛这胖子倒会打算盘,竟懂得把功劳推到别人头上。”
“看来是倪坤那老狐狸在背后指点。”
他轻笑一声,将报纸整齐折好,起身合拢办公室的门,缓缓躺进沙发里。
双目微阖,意识便沉入了脑海深处。
“系统,签到。”
“叮——”
“签到完成。”
“恭喜宿主……”
…………
系统的余音尚未散尽,一道璀璨神光骤然自贺一宁识海中迸发。
一龙一凤的虚影伴着清越的龙吟与凤宁,自意识之海腾跃而出,栩栩如生地显化于现实之中。
凤凰展翅,和宁锵锵;苍龙低吼,百兽慑服。
这番异象漫出办公室,龙吟凤宁之声传遍整条街巷。
行人驻足,邻里推窗,纷纷好奇地望向牛杂店的方向。
街坊家中豢养的猫狗、天上飞过的鸟雀、甚至暗渠里的鼠辈,所有生灵在听闻那声音的刹那,皆止住动作,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安静伏地,宛若遇见天敌。
楼下正带天养生熟悉环境的阿布第一个疾冲上楼,李富、天养生、龙五、阮梅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心悬贺一宁的安危,店中客人也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二楼楼梯口。
而此时办公室内的贺一宁,正怔怔望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两口大锅。
锅身雕着金灿灿的龙纹凤饰,精美如艺术品——可以往签获得的传说厨具,从未闹出过这般动静啊?
他正欲向系统问个究竟——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力踹开。
阿布身影如电闪入,手中紧握一把黑色 ,目光凌厉扫视四周。
确认除贺一宁外并无他人,他才收起武器,疑惑问道:“宁哥,刚才怎么回事?哪来的猛兽吼声?”
“宁哥!你没事吧?!”
“阿布,什么状况?”
“师傅哥哥,师傅哥哥!”
未等贺一宁回应,又一群人涌了进来,个个神情紧绷,忧心忡忡地查看情况。
阮梅径直走到贺一宁身旁,仔细察看他是否安好,清丽的面容写满了惊惶与关切。
见人群聚拢过来,贺一宁即刻摆手示意无碍,只道方才略有异动,转而便去宽慰身旁眼眶泛红的阮梅。
“别慌,真没事。”
他噙着笑意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前缓缓转了个身,“你看,不是好好的?”
“关着门在办公室里,怎会传出野兽似的吼声?”
阮梅指尖轻拭眼角,话音带着嗔意,目光却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我当真吓着了。”
贺一宁未急着答话,只含笑将围拢的众人劝回岗位,示意阿布合上门。
屋里顿时只余阿布、李富、阮梅与龙五四张熟悉的面孔。
见他们神色仍绷着,他往侧边挪了半步,露出身后那对鎏金巨锅——古拙气韵扑面而来,锅身盘绕的龙凤雕纹却鲜活如生,金光流转。
方才众人心思全挂在他安危上,竟未察觉此物,此刻皆凑近端详。
贺一宁揽住阮梅的肩,朝那两口锅扬了扬下颌:“刚才的动静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此处皆是知根知底的人,传说厨具之事他们早已知晓,无须隐瞒。
“什么?”
阿布几人目光落向锅上,一时愕然张口。
锅……竟能发出如兽吼般的声响?
阮梅忽而想起什么,抬眼望向贺一宁:“这莫非是……你之前提过的厨具?”
她忆起他曾说起托人寻访八件秘器,各具奇效。
自己平日所饮的汤肴便是以此烹制,身子日日渐好,虽未根治心疾,但往日沉疴缠身的滞重之感早已消散。
阿布三人闻言亦恍然——他们用以强健体魄的鸡汤,原来也出自这些器物。
“这里两件,家里有四件……”
阮梅轻声数着,眸中蓦地漾开喜色,“我们已有六件了?是不是快齐了?”
她性情温婉,一心系在贺一宁身上,见他目标将近,自然由衷欢喜。
“是啊,”
贺一宁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很快你的病便不再是大问题。
八件集全之日,定让你彻底安康。”
“嗯。”
阮梅重重点头,眼里尽是信赖。
阿布绕着玉龙锅踱了一圈,抚着下巴开口:“老板,先前四件已够玄乎,如今添至六件……那熬出来的汤效会不会……”
李富与龙五也投来灼灼视线。
四件厨具已让他们体魄强至近乎超凡,六件同用,又将如何?谁不渴望更进一步?
“今夜一试便知。”
贺一宁笑意加深,“阿牛刚备好一批顶尖食材,龙昆保也已归来,正好尝尝六器共烹之味。”
他心底亦涌起期待。
眼下已有永灵刀、转龙壶、魔圣铜器、贪狼壶,加上眼前这一龙一凤双锅,六器在握。
所余不过迦楼罗刀,以及那远胜寻常冰窖的灵藏库——距离全集,已不远矣。
“你们先去忙吧,我再瞧瞧这两件东西。”
“你自己当心。”
阮梅临去仍不住回头叮嘱,直至随阿布、龙五出了门,目光还依依流连。
目送阮梅离去,贺一宁轻轻摇头失笑。
这姑娘性子总是这样温软心善,教人忍不住想多护着她几分。
待众人散去,他回到沙发坐下。
办公室的门早已没法关——方才阿布那一脚让整扇门彻底报废,只能等工人来重装。
他索性不再理会,重新合上双眼,在心中低唤:“系统。”
“叮!什么事?”
意识海中竟浮出一个俏皮的表情符号,贺一宁额角微跳,没好气地问道:“这次动静怎么这么大?我差点圆不过去!”
“叮——”
随着清脆提示音,系统开始向他讲解玉龙锅的来历。
“此锅原被封存于帝都宫禁之中,共有两尊。
唯有它选定的继任者执掌时,锅身才会浮现‘凤瑞纹’与‘霸龙纹’。
此外,唯有持玉龙锅之人,方有资格掌控其余传奇厨具;它亦能指引拥有者寻得散落各处的其它秘宝。”
“简而言之,玉龙锅即是通往神话的钥匙。
其本身便非凡物,显现些许异象实属平常,请宿主不必过于讶异。”
第583章
2
听罢解释,贺一宁才恍然领悟玉龙锅的特殊地位。
原来那些传说厨具亦有阶次之分,这两口锅竟是其中至尊。
牛杂店外,一辆宾士静静停驻。
口水达与华弟一左一右架着满脸茫然的星仔下车,径直冲进店内。
守在门口的龙五爷放下保温杯,疑惑地望着他们匆匆的背影。
华弟向来行事稳妥,少有这般急促模样,莫非又出了什么状况?他思忖片刻,也转身跟了进去。
达叔与华弟匆匆向店里众人打过招呼,便急着询问贺一宁所在。
“大家早!大老板在楼上吗?”
阿布迎上前,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这是……”
“先别问,待会儿让你开开眼界!”
华弟迫不及待地打断,“宁哥是不是在二楼办公室?”
虽被勾起了好奇,阿布仍点头应是。
得了答复,华弟与达叔立刻夹着星仔往楼上奔去,他们已等不及要让贺一宁见识星仔身上那桩奇事了。
被夹在中间的星仔满脸无辜,却仍不忘礼貌,扭头朝阿布挥了挥手:
“哥哥你好!”
“哥哥再见!”
这番没头没脑的问候让阿布好笑地挑了挑眉。
此时龙五与李富也走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决定一同上楼看个究竟。
二楼办公室内,贺一宁刚将那扇坏掉的门勉强掩回门框,正坐下端起茶杯想歇口气——
“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那扇勉强倚着的门板再次飞脱出去,重重砸在墙边,彻底扭曲变形。
贺一宁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一张脸霎时黑透。
他无言地望着兴冲冲破门而入的华弟与达叔,正要开口数落,目光却落在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星仔脸上,顿时怔住了。
星仔对上他的视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就着被架住的姿势挥了挥手,干笑着问候:
“哥哥早上好!”
华弟与达叔满面兴奋,刚要开口说明星仔的神异之处,却见贺一宁已快步走到星仔面前,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那其中竟掺着几分崇敬、几分追忆,还有几分恍如梦想成真的恍惚。
随后赶到的阿布等人见状皆皱起眉头。
他们从未在贺一宁脸上见过这般神色。
虽说这位老板平日时而跳脱不羁,可眼中流露出近乎崇拜的光彩,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尤其是阿布。
他在贺一宁身边时日已久,除过程小西与阮梅,就属他最亲近这位东家。
他不敢说全然摸透贺一宁的性子,却也深知其内里傲骨铮铮,这般神情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
然而他们无从知晓,这份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贺一凝望着眼前的星仔,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初次观看星爷电影的那个午后。
而那时银幕上闪耀的身影,正与眼前这张面孔一模一样。
华弟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贺一宁抬手止住。
他目光始终未离开那个被称作星仔的年轻人,直到身旁的阿布轻咳两声,他才恍然回神,略显窘迫地摸了摸鼻尖。
这时他才察觉,屋内众人正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星仔更是双臂环抱,一脸戒备地向后退了半步,那眼神活像在提防什么不轨之徒。
贺一宁不由干笑两声,抬手抓了抓头发。
方才见到心中仰慕已久的人物,一时竟有些忘形了。
华弟适时转移话题,眼中透着惊奇:“宁哥,你刚才提到的‘特异功能’是指?”
达叔也凑过来,满脸困惑地正要开口讲述来龙去脉,贺一宁连忙摆手打断:“长话短说。”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扫过好奇的众人与仍带警惕的星仔,缓缓开口。
“所谓特异功能,其实是人体潜藏能量的一种特殊显现,以现今的科学尚难以完全阐释。”
他顿了顿,望向星仔,微笑道,“简而言之,这就像某些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能力各不相同,有些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之事,对他们而言却轻而易举。”
“比如你们提到的透视。
而念力,则是这类能力的基础,好比武学中的内功根基。
它支撑着各种异能的施展,不同功能对念力的消耗也各有差异。”
他说完,含笑看向星仔:“我说得可对?”
星仔怔在原地,眼中掠过震惊之色。
贺一宁心中无声地唤出那个熟悉的尊称。
华弟与达叔对视一眼,难以置信地齐声问道:“难道星仔还有其他能力?”
仅仅透视已令他们震撼不已,若还有更多,实在令人惊叹。
阿布三人则相对平静。
见识过贺一宁那些能激发潜能的奇异厨具,甚至飞檐走壁的功夫,一个身怀异能者倒也不足为奇。
“太厉害了!”
星仔忽然鼓起掌来,满脸兴奋,“这位大哥比我自己还懂我的能力!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宁哥就好。”
贺一宁微笑回应。
“星仔,你还有什么本事?”
达叔迫不及待地转头追问。
星仔仰头思索片刻,掰着手指细数:“让我想想……念力、天眼通、透视、隔空移物、催眠、幻术,还有……”
“行了行了!”
达叔激动地拍着胸口打断他,一个个超出想象的能力听得他心跳加速,“让叔先缓口气!”
星仔撇撇嘴,收了声。
贺一宁笑着看向华弟与达叔:“那么,你们带星仔过来是打算?”
二人对视一眼。
华弟开口道:“宁哥,我们本想请星仔拜你为师,跟你学些……”
“好,我收下了。”
贺一宁未等他说完便点头应允。
贺一宁未等达叔将话讲完便爽快地应承下来,这番干脆利落的表态让在场众人再度陷入错愕。
达叔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说完先前的话。
“特异功能自有其限制,若想以此谋取钱财,反而会令能力消退。
假如他有心学习,我自会指点。”
贺一宁似乎早已洞悉达叔的顾虑,径直道出异能背后的隐衷,坦言依靠特异功能敛财并非可行之道。
“哇!大哥又说中了!”
星仔闻言又一次瞪圆眼睛,竖起拇指连连赞叹。
正如贺一宁所言,靠异能挣得的钱财丝毫不能用于享乐,施术时甚至不可口出秽语——这也造就了星仔平日言语间总带着几分拘谨礼貌的表象。
夜幕降临,加多利山灯火通明。
别墅今夜格外热闹,许多阔别多时的旧友相继到来。
几位警界同仁、许久未见的王凤仪、谢晒与乌蝇等人散坐在各处谈笑风生。
草坪上男女宾客往来布置,唐牛同哑七正协力架起烤炉,六件传奇厨具随意搁在近旁。
“哑七,搭把手。”
唐牛仍旧是那身背心短裤的随性装扮,粗犷中透出些许憨气。
两人各执一边,将调料台稳稳挪至炉畔。
另一侧,伍世豪搀扶着李红缓步走向雷洛与曹燕君,每一步都透着十二分的小心,稍有些微动静便紧张得屏息凝神,惹得李红连连轻嗔他过于大惊小怪。
“你别总是这样草木皆兵。
当年怀小明的时候条件更艰苦,不也顺顺利利生下来了?”
“哎哟——老婆我这不是担心嘛!”
伍世豪掌心微微沁汗,声音里满是忐忑,“自打你怀孕,我这心就一直悬着。
最近不知怎的竟也开始反胃难受,倒像是我也有了身孕似的!”
雷洛与曹燕君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
雷洛打趣道:“莫非你也怀上了?”
曹燕君则关切询问:“阿豪是不是身子不适?需不需要看看医生?”
李红扶着腰缓缓落座,无奈摇头:“我早催他去瞧瞧大夫,偏说他健壮得很,死活不肯去。”
她也觉奇异,自怀孕以来孕吐反胃等反应虽属寻常,可丈夫竟也同步出现类似症状,实在令人费解。
“我能有什么事?身子骨不知多硬朗!”
伍世豪在旁坐下,满脸笃定,只当这些不适过几日便会自行消退。
恰逢贺一宁与龙昆保各执一瓶猴儿酒走来,听见几人对话便顺势坐到伍世豪身侧。
龙昆保径直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让我诊诊看。”
贺一宁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伍世豪,男性出现妊娠反应确是他头一回听闻。
伍世豪本想缩回手,却被李红一记眼风止住动作,只得乖乖坐着任龙昆保诊脉。
周围好奇的人们渐渐聚拢过来。
“嫂子有喜,豪哥竟也会跟着害喜?天下还有这等奇事?”
华弟与乌蝇勾着肩膀,两张脸上写满惊奇。
“表哥该不是染疾了吧?”
王建军环抱双臂,眉间凝着疑虑。
龙昆保细诊片刻,又察看了伍世豪的面色与舌苔,最后困惑地摇了摇头。
“脉象稳健有力,全然不似抱恙之躯。
但照你们方才所言,这般康健体魄本不该出现呕吐反胃之状。”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程小西挽着身形纤长的王凤仪翩然而至,眼中漾着了然的笑意。
王凤仪亦掩唇轻笑,似是知晓其中缘由。
“究竟什么缘故?”
贺一宁转身追问,四周众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男子也可能出现妊娠反应。
这并非意味着男性怀孕,而是因妻子有孕后,丈夫心理过度紧张引发的伴随症状。
可能出现恶心、呕吐、乏力、精神不济等情形,且会随着妻子孕期反应的变化而波动。”
“缓解的方法其实不难,多陪豪哥说说话,帮他放松心情就好。”
程小西以西医的身份笑着向大家解释伍世豪的状况,众人听完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感叹不已。
“原来如此!那嫂子今后可要多和豪哥聊聊天,他最近心事重,肯定闷坏了。”
“说得对,嫂子也得让他当回家里的主心骨才行嘛!”
“真是长见识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讲究。”
龙昆保一脸新奇,眼里带笑地望向发懵的伍世豪。
李红又好气又好笑地拉起丈夫的手,语气温和地说:“别太紧张,以后每月多给你些零用钱就是了。
想喝酒也随你,我不拦着。”
伍世豪愣愣地看了看哄笑的众人,又看向妻子,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
但“零用钱”
和“喝酒”
这几个字飘进耳朵,他脸上顿时露出难以形容的神色。
不远处的秋千旁,天养生独自冷着脸坐着,与周围的欢闹格格不入。
望着贺一宁那群人说笑的模样,他感到些许局促与不适。
“哥哥,你一个人不闷吗?和我们一起玩吧?”
小明天真地走到他面前发出邀请。
峰仔、叶准也跟了过来,星仔则笑眯眯地走在孩子们后面。
天养生看着眼前这群小孩,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拒绝,一股凛冽的杀气忽然将他笼罩。
冰冷的压迫感犹如枪口抵额,他愕然抬眼,对上了星仔身旁敖天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小朋友想找你玩而已,你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敖天声音低沉,气势却沉如山岳。
天养生脊背一寒,瞬间明白自己绝非这老者的对手。
他嘴角抽动,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问小明想玩什么。
“好耶!又多了个玩伴!”
小明开心地拍手,峰仔和叶准也笑起来。
第584章
3
星仔与孩子们击掌,促狭地提议:“我们来玩超人打怪兽怎么样?”
“好呀!”
“我要当超人!”
“我也要!”
三个孩子欢腾应和。
小段蟹也从远处咚咚跑近,奶声喊着:“等等我!我也要玩!”
等人到齐,孩子们期待地望向星仔:“星哥哥,那谁来当怪兽呀?”
星仔眼中掠过笑意,抬手一指天养生。
“当然是他啦,这副气质最配怪兽了!”
孩子们纷纷鼓掌赞成。
天养生额角青筋一跳,眼底凶光乍现,可还没动作,敖天已无声出现在孩子身旁,淡淡瞥了他一眼。
天养生深吸口气,站起身挤出笑容。
“行,你们开心就好。”
听到他答应,小明几个欢呼雀跃。
天养生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奈何形势比人强,敖天的威压实在太过慑人。
二楼阳台,阿布端着酒杯俯视下方,嘴角微扬。
李富凑近看了看,转头问他:“让星仔这样招惹他,真不会出事?”
原来敖天与星仔的举动皆是阿布的安排。
只是如此撩拨一位高手,李富不免有些顾虑。
“老板有意留他。
想让他心服,总得先磨掉几分锐气。”
阿布晃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说,“何况我同他交过手,就算天叔不动,星仔用特异功能也足以制住他,不必担心。”
吉米仔抿了一口红酒,含笑接话:“打了棍子,也得给颗甜枣。
他看来很看重那几个弟妹,我会找时机和他们聊聊,让他们安心留在 。”
李富无言地看了看这两位,心里已经替天养生默默叹了口气。
夜幕初垂,宾客陆续到齐。
贺一宁、唐牛与龙昆保各自占据一方临时搭起的灶台,在露天庭院中展露身手。
刀光与雕影交错,食材在他们指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龙昆保手持特制铲刀,扶稳一方剔透 。
手腕起落间,细碎的冰屑如雾飞扬,渐渐显出游龙戏凤的轮廓。
旁边观看的阿旺不住拍手叫好。
唐牛将备好的菌菇山珍倾入陶煲,转身握住永灵刀。
他神情陡然沉凝,周身气劲隐隐流动,一掌按住砧板上的硕大龙虾。
只听他低喝一声,刀影瞬如疾风骤雨,仅仅三秒,虾壳虾肉已整齐分离。
刀刃轻挑,虾肉飞入煲中,唐牛收刀回架,扎稳步法,双掌运劲推向灶火。
澎湃内息使得火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另一侧的贺一宁瞥见二人架势,不由苦笑。
围观的程小西、王凤仪等人正连连惊叹。
他收回目光,悄悄将后方摆放六件传说厨具的长桌拉近了些。
唐牛与龙昆保见状,同时投来无奈眼神。
贺一宁不以为意,取过永灵刀开始处理面前食材。
一掌重拍桌沿,所有菜料凌空飞起。
未待落下,银亮刀锋已在空中划出数道弧光。
待食材重新落回砧板,早已均匀切作适口形状。
这般炫目手法顿时吸引众人目光,喝彩声中,贺一宁兴致更高。
一对玉龙锅分别架上猛火。
热油很快沸腾翻滚,白汽蒸腾。
他双手各执一锅,高喊一声招式名,便将备好的食材尽数倒入。
双腕交替发力,两锅中的食材不断抛起互换,浓郁香气很快弥漫整个庭院。
唐牛听见那招式的名称,嘴角微微一抽——这分明是自己平日炒菜的独门手法。
三人风格迥异的烹饪过程令人目不暇接。
四溢的香气飘散开来,连远处值守的保镖们也忍不住悄悄吸气。
约莫一刻钟后,长桌上已摆满各式佳肴。
花园里装点了串灯,数十道菜品与红酒相映成趣,拼接的长桌与散置的座椅营造出温馨宴席的氛围。
此番聚会虽以自助形式进行,实则亦为试验六件厨具合力之效。
贺一宁举杯起身,环顾席间笑脸:“愿我们日日欢喜,事业长兴,诸事顺遂!”
“干杯!”
欢笑中众人举杯共饮,场面愈发热闹。
连孩子们那桌的小明、叶准、峰仔等也端着可乐跑来,学着大人模样找天养生碰杯。
天养生只得举起酒杯,无奈地看着一左一右坐定的敖天与星仔,与孩子们手中的饮料杯轻轻相碰。
众人当即对满桌佳肴展开风卷残云般的攻势,尤其摆在正中的三道主菜,形色香韵各具千秋,引人垂涎。
贺一宁仰头饮尽杯中酒,落座举箸。
身旁的唐牛与龙昆保相视会心一笑,亦同时提筷,三人默契地探向彼此面前的菜品。
“这道煲肴有何讲究?”
龙昆保品味着唐牛那盅瓦煲中的醇厚,面露陶醉。
“至尊山海佛跳墙·涅盘版!”
唐牛神色傲然。
此番他集天地珍馐升级古方,更借传说厨具之力,将山珍之鲜与海味之醇交融得浑然一体,滋味较以往更为磅礴。
“妙极!你以内劲辅以神厨之器,这佛跳墙可谓登峰造极。”
龙昆保闭目回味良久,由衷感叹。
“你的手笔也不遑多让。”
贺一宁夹起冰雕龙身上一片晶莹鱼生,语带调侃,“游龙戏凤缀金枪,以鱼片拟龙鳞覆于盘中之龙,构思精巧。”
程小西在旁含笑点头。
“确实赏心悦目。”
龙昆保摇头轻笑,这人夸人都带着几分戏谑。
“压轴之味在此,还得谢你的猴儿酒。”
贺一宁揭开金色罩盖,蒸腾热气携霸道香气喷涌而出。
满座顿时停箸凝视——雾散后,竟是一盏清水中静卧翡翠般的白菜。
未待众人回神,龙昆保与唐牛已疾速下筷。
敖天与星仔亦快步近前取菜。
菜叶入口,四人同时阖眼细品。
龙昆保与唐牛深知此菜融汇六件厨具之妙,霎时狂澜般的美味在舌尖迸发:白菜清甜间萦绕猴儿酒果韵,更似有百味交织;一股暖流自丹田盘旋而生,通体气力奔涌,五感骤然明锐。
二人同时睁眼,异口同声惊叹:“绝味!”
见他们如此,众人纷纷伸筷。
贺一宁眼疾手快为身旁二女布菜,唯恐她们错过。
“天啊!这般美味!我不学那些了,我要当厨神!”
星仔激动得满面红光。
他生平首次领悟美食所能带来的极致欢愉,顿觉前二十载皆虚度。
更令他心惊的是——方才入口时,自身异能竟明显增长!
他绝不会感知错。
正欲再品,低头却见盘中菜叶已空,唯见阿布与天养生正争勺盏中余汤。
星仔急忙加入战局:“给我留一口!”
另一边,雷洛、曹燕君等人亦在低声议论。
“滋味远胜以往……”
“一菜纳百味,玄妙难言。”
“食后精神焕发,如沐春风。”
王凤仪自程小西碗中轻夹一片菜心,含笑对程小西与阮梅柔声道:“贺先生艺业愈发精深了,最难得是始终将你们放在心上。”
“嘻嘻,要不要也来与我们做姐妹呀?”
程小西边吃边笑闹,阮梅眼中亦漾开暖意。
王凤仪颊染轻霞,嗔瞪她一眼:“净胡说。”
“玩笑而已嘛。”
程小西俏皮吐舌,继续享用。
白菜食尽,众人渐次归座。
龙昆保瞥见桌上红酒,忽想起什么,转向贺一宁:“对了,那两坛猴儿酒你可全用了?”
“未曾,不是搁在备菜案上么?”
贺一宁只取用了少许,分明记得酒坛置于彼处。
几人循声望去,案上却空空如也。
贺一宁亦觉诧异,自己分明放在那儿了。
阿布等人听闻“猴儿酒”
三字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起身帮忙寻觅。
桌下被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不见踪影。
唐牛和龙昆保正抓耳挠腮,却忽地听见一阵响动。
“小蟹,还差三杯果汁没喝,快些喝了!”
“哥哥,我真喝不下了……这果汁不对劲,我脑袋晕乎乎的~”
小段蟹捏着小杯子左摇右晃,脸蛋红扑扑的,小小的身子仿佛在打醉拳。
小明他们几个也是满脸通红,峰仔和小明手里攥着的,正是那猴儿酒。
“有毒?挺好喝的呀,就是喝了有点飘~”
小明眯缝着眼,低头打量瓶身——果汁包装,没错啊,明明是果汁。
几个小家伙东倒西歪的模样,惹得贺一宁几个笑出了声。
他们赶忙把猴儿酒拿过来,阿布一脸心疼地拎起小段蟹,晃了晃酒瓶——好家伙,几个小东西竟闷下去半瓶。
最后,四个醉醺醺的娃娃被阿布和李富一手一个拎回别墅睡觉,阮梅和李红紧跟着回去照看,这几个真是不让人省心。
那瓶还没开封的猴儿酒,早被几人拿了去,找雷洛、伍世豪他们一块儿喝了。
阿布看着手里仅剩的半瓶酒,一抬头,王建军、吉米仔、王建国,连天养生和星仔都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中的瓶子。
阿布叹了口气。
“一人就一小杯,多了没有。”
时光匆匆,一周过去。
星仔和天养生被留在牛杂店学艺。
星仔除了研习,自己还主动要学厨,在这上头显出了过人的天分,短短七日,竟抵得上阿旺两个月的长进。
于是星仔便归到后厨,由阿旺和哑七带着。
每日除了两个时辰修习,其余时候都跟着哑七和阿旺打转。
神情冷峻的天养生则进了牛杂店的保安部,由龙大爷领着。
每天既要随阿布练习千门幻术,还得帮着龙五维持秩序,龙五还特地给他配了个保温杯。
此时阿旺家中,龙五正替他收拾散落的玩具。
瞥了眼时间,阿旺虽已十九岁,心性却仍像个孩子,许多事总得旁人帮着打理。
“五哥,五哥!你看见梅姐姐和小西姐姐送我的铁甲人了吗?少了一个,我找不着了!”
阿旺从房里跑出来,苦恼地挠着头,满脸委屈。
阮梅和程小西送了他不少限量版的铁甲人,他一直宝贝似的收在房里,除了偶尔借给要好的邻家孩子玩,这些宝贝从不离屋。
“书包里没有。”
龙五瞧了瞧他鼓鼓囊囊的书包,摇摇头——方才收拾时,根本没见着铁甲人的影子。
“哎呀,阿旺你还磨蹭什么?上班要迟到了!”
丁秀莲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顺手拎起常用的那只小布包。
见阿旺还在为找东西嚷嚷,不由得急躁地催促。
“可是……妈妈,妈妈……梅姐姐和小西姐姐送我的铁甲人,真的少了一个!”
阿旺捏着自己的手指,嘴一扁,难过极了。
“是不是你借给别人自个儿忘了?别找了,先上班去!”
说着便要去拉阿旺,可站在原地的阿旺竟纹丝不动——经过那段特别的厨艺锤炼,阿旺的力气早已不是寻常人能拽动的。
丁秀莲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儿子,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只好拜托龙五看顾着,自己得先赶去上工。
自打阮梅成了老板娘,丁秀莲便接手了主管的职位。
当初和她们母子一同进来的老伙计,不少都升职调任了,个个待遇优厚。
她不愿因迟到这类小事落人话柄,所以半点不敢懈怠。
“龙五,你帮忙看着他,我得先走了!真要迟到了!”
“莲姐放心。”
得了龙五的应声,她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那背影里满是奔向好日子的劲头。
第585章
4
龙五看着仍杵在原地的阿旺,索性走进他房间,帮着一起细细找寻。
阿旺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喜悦,乐呵呵地跟了过去,终于在床底翻找到了那样东西。
重新得回宝贝的他兴奋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铁甲人又蹦又叫:“太好啦!总算找到啦!”
瞧着阿旺这副模样,龙 禁笑了起来。
或许阿旺对那些 实在是爱不释手,才会一见到就欢喜得忘了形。
“五哥,五哥!我们可以出发去店里啦,嘿嘿……”
“行,走吧。”
龙五应了一句,两人便朝外走。
才刚拉开铁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与阿旺年纪相仿的短发姑娘,神情里透着几分局促。
一见神情肃然的龙五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五……五哥!”
“我……我找……阿旺!”
面对目光冷峻的龙五,这位从小和阿旺一起长大的玩伴黄奇凤不由得打了个颤。
她听隔壁的水叔提起过,龙五是个手段凌厉的人物,稍有不顺就可能招来麻烦!
龙五朝阿旺这位“小媳妇”
淡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时阿旺也从龙五背后探出脑袋,满脸笑容。
“凤丫头,凤丫头!你找我什么事呀?”
“阿旺,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黄奇凤望向神情平静的龙五,紧张地对阿旺说道,两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可见心里正经历着挣扎。
“我去楼梯那边等你。”
龙五看了看两人,转身走开了。
见他离开,阿凤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将阿旺推进屋里。
“凤丫头,凤丫头!我赶着去上工呢,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我帮忙呀?”
阿旺一脸困惑。
这位他视作“小媳妇”
的姑娘从未这样急着找过他,眼下才清晨六点多,往常这时候她还在睡梦中呢。
黄奇凤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得到了一个海外留学的机会,生在围村的她明白这能改变一生的轨迹,可父母实在凑不出学费与生活费。
不甘心就此度过一生的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阿旺。
住这一带的人都知道,阿旺母子在飘香牛杂店做工,收入不仅稳定,而且颇为丰厚。
更重要的是,阿旺还是香江那位传奇人物贺一宁的徒弟。
只要阿旺愿意伸出援手,她一定能出国读书!
“阿旺,我现在需要一笔钱去国外留学,可是家里实在负担不起学费和生活费,你能不能……”
看着紧张不安的黄奇凤,阿旺立刻答应:“凤丫头,凤丫头!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你等我一下!”
在阿旺心里,黄奇凤就是照进他生命里的月光。
从小到大受尽冷眼与嘲笑,只有黄奇凤愿意陪他玩过家家,还扮作他的小妻子。
阿旺根本从未想过拒绝她的请求。
“咔嗒……”
拉开铁门,他正要跑去找龙五拿书包,却见龙五默默倚在门边的墙旁。
阿旺也没多想,赶忙接过书包,跟着走出来的黄奇凤一见龙五还在门外,心里顿时一紧!
“五哥……我……”
“他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不会多管。
但如果你骗他。”
一双冷冽的眼睛盯向黄奇凤,她仿佛被猛兽锁定般浑身僵住,冷汗直冒!
“我……我……”
那慑人的气势让这位女学生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阿旺却拉住黄奇凤的手,乐呵呵地说:“凤丫头,凤丫头,别怕!我会帮你的。”
望着眼前这张淳朴的笑脸,黄奇凤心中的恐惧消退了些,一股暖意不由得涌上心头。
“这张卡是去年生日时师傅哥哥送的,这两万块是豪叔给我买玩具攒下来的,我再找找……”
阿旺不停地在书包里翻找,抽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叠现金。
黄奇凤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没料到阿旺如此干脆。
看着他从包里又拿出好几张银行卡和一些钱,她整个人愣住了。
龙五也微微一顿:阿旺的钱不是全都交给莲姐保管了吗?
阿旺低着头,手指探进书包夹层摸索,嘴里念叨着:“豪叔说我现在是男人啦,男人身上总要留点钱的。
他让我把赚来的对半分,一半明着交,一半悄悄收着。
所以我按月把工钱和红包都给了妈妈,只有师傅哥哥他们私下塞给我的,我一直收在书包最底下。”
龙五闻言眼角微微一动,脸色沉了几分,眼前蓦然闪过伍世豪当年四处藏私房钱的旧事。
“老婆仔,老婆仔,你看看这些够不够用?”
黄奇凤怔怔地望着阿旺捧到面前的五六张银行卡和厚厚几叠钞票,一时失神,喃喃应道:“大……大概够了吧?”
她不清楚卡里究竟存了多少,可单是现钞就有这么一大把,想必卡中的数目只会更惊人。
因为阿旺自己也说不清每张卡的余额,三人索性拐进路边的自动取款机。
第一张插入的是贺一宁去年送他的生日贺卡。
指尖按下查询键,机器“嘀”
地一响。
黄奇凤盯着屏幕,呼吸瞬间凝滞。
余额显示:五十万元。
接着查第二张——程小西送的生日卡,十万。
第三张来自阮梅,也是十万。
第四张哑七给的,十五万。
第五张出自伍世豪,五万。
龙五瞥见最后那个数字,心里暗笑,知道那位老友的私房钱罐子大概也快见底了。
“老婆仔,老婆仔,这些够不够呀?”
“够……够了,真的够了!”
黄奇凤睁圆双眼,呆愣愣地点头。
最后阿旺将贺一宁那张存着五十万的卡塞进黄奇凤手里,转身雀跃地奔向早餐摊子。
他终于也能为老婆仔做点什么了,不再总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一个。
留在原地的龙五看了一眼仍在出神的黄奇凤,淡淡开口:“我们借一步说几句话吧。”
***
龙五那日究竟同黄奇凤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自那天之后,只隔了两日光景,阿旺的老婆仔便动身远赴海外求学。
日子照旧平静地流淌,未兴起半分涟漪——该学手艺的依旧每日钻研,该看顾店门的仍旧守在门前。
牛杂店二楼的办公室内,贺一宁仰在沙发里合目养神。
“签到。”
“叮!签到完成!”
“恭喜您获得:水果硬糖一包。”
他眉头一皱,坐起身将系统给的那包糖扔在办公桌上,顺手拉开专门存放糖果奖励的抽屉。
各式花花绿绿的糖粒几乎要溢出来,他把所有糖果拢进一只布袋,提着走下楼梯。
来到一楼厅堂,他将布袋口朝下,对着收银台边的玻璃盘倾泻而下。
哗啦啦的糖堆瞬间淹没了盘底,缤纷的颜色一下子抓住了正在不远处张望的阿旺和峰仔的目光。
两个孩子欢叫着跑近。
贺一宁这个习惯从得到系统那日便养成了,近四年里每日如此。
这些糖果摆在店里,本是免费给随大人来的孩子或客人取用的,阿旺和峰仔正是其中最忠实的“吃糖小将”。
“师傅哥哥,师傅哥哥,今天又有糖啦!”
阿旺牵着峰仔的手蹦跳过来,两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伸手抓起一大把糖,头碰头地分了起来。
“你们两个适量尝几颗就好,不可贪多,仔细蛀牙。”
旁边正在沏茶的阮梅瞧见他俩急吼吼的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柔声叮嘱了一句。
两个孩子忙不迭点头,一边分糖一边含糊应着:“晓得啦,谢谢师傅哥哥!真甜!”
“知道知道!”
峰仔也跟着应声,伸手指点着看中的糖块让阿旺帮他拿。
恰在这时,丁秀莲绷着脸从门外走进来,一言不发,径直上前拧住了阿旺的耳朵。
“哎哟……妈、妈妈!你做什么呀?!”
阿旺疼得直叫,峰仔吓得缩在一旁,瞪大眼睛不敢动弹。
“你还有脸问我?”
丁秀莲胸口起伏,声音里压着怒意,“我看你是骨头松了,竟敢把五十万块钱塞给阿凤!”
她方才去市场订菜料时,正撞见黄小龙与何丽莎夫妇并肩走着,低声交谈。
凑近些便听见他们说起前两天阿凤之所以能突然出国,全因阿旺送了她一张银行卡。
何丽莎那女人还语带讥讽,笑叹阿旺“傻得惹人疼”。
丁秀莲一时气不过,当场便同那对夫妻争执起来。
所幸菜市场的摊主们都与丁秀莲熟识,晓得她一贯的脾气,众人上前劝解,才将何丽莎夫妇劝走,否则这场争执还不知要闹到何时。
“你如今真是能耐了,翅膀硬了,竟敢背着妈妈偷偷攒下这么一大笔钱,还叫人骗了去,你真是……”
丁秀莲越说情绪越激动,整整五十万啊!
一想到这个数目,她几乎觉得心跳都要止住。
虽说如今她升做主管,年薪已近三十万,再加上阿旺那份比她还高的薪水,日子早已宽裕,可从前穷困的阴影始终未散。
自己儿子竟糊涂到将五十万白白送人。
“老婆仔没有骗我,她是急着用钱出国读书,也答应过学成归来会慢慢还我的!”
阿旺听见母亲这样讲,立刻不服气地扬起脸,神情执拗。
在他心里,老婆仔绝不会骗他,他说什么都要信她。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见一向听话的阿旺不仅私藏钱财,还为了个外人顶撞自己,丁秀莲火气更盛,转身就要去拿贺一宁与阿布搁在墙角的鱼竿教训他。
门边的龙五正要进屋解释,却有人比他和贺一宁动作更快——钟锦荣匆匆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拦住挥下的鱼竿,怒声道:“好好说话,打孩子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让开!”
看见钟锦荣出现,丁秀莲心头火起,再度举起鱼竿要往阿旺身上落。
阿旺吓得急忙躲闪,眼里含着委屈的泪光,眼看就要哭出来。
“妈,妈,我知道错了……”
“阿旺,用不着认错。
就算有错,也不该动手打孩子!”
见儿子哭得伤心,钟锦荣将他护到身后。
多年来缺席的父爱此刻涌上心头,满心的亏欠让他无法容忍长子受半点委屈。
阮梅也赶忙上前拉住丁秀莲,生怕她再动手。
贺一宁在一旁看着,结合丁秀莲方才那番话,心里已明白——这怕是阿旺拿钱给黄奇凤那段故事了。
况且如今的阿旺早已不必偷偷拿钱,单是自己给的那张五十万的卡,就够他支用了。
“你现在知道疼他了?早些年你在哪儿?”
“从前我确实糊涂,可我从未想过抛下你们母子俩,是你执意带着阿旺离开的!”
“你若真在意这个儿子,怎么会连相认都不敢?钟锦荣先生!”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两人,完全忘了阿旺还在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指责起来。
店里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好奇地望向他们。
贺一宁无奈地闭上眼,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我承认当初是嫌过阿旺不够伶俐,可我绝没想过不要这孩子!再说,我想补偿你们,你给过我机会吗?”
听到这话,阿旺怔怔地看向两人,不知所措地退了几步。”嫌弃”
“儿子”
“不要他”
……这些字眼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泪水已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第586章
5
他虽然心性单纯,却并非什么都不懂。
相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与寻常人的不同。
这也正是他愿意帮助黄奇凤的原因——从小到大,只有黄奇凤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过他。
钟伯伯……竟是他的爸爸?他的爸爸不是宇航员吗?难道小时候是因为被爸爸嫌弃,才和妈妈离开的?
茫然与慌乱攥住了他的心,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两人,他抹着眼泪转身就跑。
峰仔和星仔见状,急忙追了出去。
仍在争吵的两人浑然未觉阿旺已离开,争执声反而越来越高。
“够了!别吵了!”
贺一宁终于不耐,一声喝止让两人顿时静下。
“阿旺的卡在他书包里,阿凤那笔钱是我给的。
之前没说,是觉得阿旺已经长大了——他也渴望被人需要。”
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龙五闻言立即转身去追阿旺。
贺一宁轻叹一声,望向丁秀莲:
“莲姐,你已经把他教得很好了。
是时候放开手,别总当他是从前那个孩子。
他有能力决定自己的路了。”
此刻的他已晋升为大厨之列,连哑七都提及曾有店家试图挖走他与阿旺,足见其手艺备受肯定。
你也该让自己歇一歇了。
哑七在旁急切地比划,伸手轻拍丁秀莲的肩,用力竖起拇指,喉间发出含混的声响,仿佛在为她的话作证。
贺一宁的声音再度响起:“钟叔,既是心里想认,便别再犹豫。
时光从不为谁停留。”
这话让两人同时垂下头去,长久压抑情绪的丁秀莲更是忍不住啜泣起来。
阮梅揽住她的肩,焦急地提醒:“你们还在这儿说,阿旺已经跑出去了呀!”
“什么?”
丁秀莲与钟锦荣猛然抬头,这才发觉阿旺早已不在眼前。
街市熙攘,阿旺背着书包在人流中边哭边跑,不时引来路人侧目。
“爸爸一定是嫌我傻……才不要我们的……”
他抽噎着喃喃自语,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倾塌,心口堵得发慌。
后方追赶的星仔与峰仔早已被甩开一截。
他们未像阿旺那样受过贺一宁的专门训练,就算身怀异能的星仔,也只能勉强远远跟上。
“阿旺师兄!等一等啊!”
“阿旺!别跑了!”
呼喊声被喧闹的街声吞没。
阿旺不仅没有停步,反而跑得更急。
泪水淌了满脸,他咬住发颤的嘴唇,眼眶通红,模样令人揪心。
“呜呜……爸爸……为什么不要我……”
他失神般冲过路口,疾驰的车辆接连急刹,刺耳的喇叭声与司机的怒骂从车窗里迸出:
“找死啊!不看灯的吗!”
“赶着投胎呀!”
“会不会走路!”
星仔二人随后也踉跄奔过马路,再度激起一阵叫嚷。
拐进僻静的后巷,阿旺才稍稍缓下脚步。
他抹着不断滚落的泪,只想独自待着。
“阿旺师兄!你在哪儿?”
“阿旺!快出来,别躲了!”
巷口传来星仔和峰仔由近及远的呼唤。
阿旺扁着嘴望了望,顺手抄起墙角一个宽大的竹筐罩住自己,蜷在角落默默伤心。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垂着头从筐里出来,落寞地朝巷口走去。
他却未曾察觉,三名形迹可疑的男子正从对面逼近,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干完这单就能交差了。”
“最近风声紧,这小子看着不太灵光,丢了也没人细找,正合适……”
三人交换眼神,嗤嗤低笑起来。
其中一人取出手帕,往上倒了些什么液体:“速战速决,拿了钱就去快活。”
口罩与帽子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只余眼中闪烁的贪婪。
而阿旺仍沉浸于悲伤,毫无觉察。
刚近巷口,一辆旧面包车骤然刹停。
阿旺尚未回神,身后已被人猛然捂住了口鼻。
浓烈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他顿时奋力挣扎。
“安分点!再动要你好看!”
“老实上车!”
“唔……唔……”
阿旺被堵着嘴,双眼圆睁,手臂胡乱挥动间竟将一人狠狠推飞出去。
那人后背撞上电线杆,痛得蜷起身子一时发不出声。
剩下两名同伙愣了一瞬,车内司机已厉声喝道:“磨蹭什么!赶紧的!”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架起阿旺就往车里拖去。
“放开!快放开我!”
阿旺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可吸进的药物让他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徒劳的挣扎根本抵不过那两人的钳制。
“老实点!别乱动!”
“快搭把手!这小子劲儿太大了!”
被阿旺撞开的男人捂着腰踉跄走来,三人费尽力气才将人拖进车厢。
正在此时,折返的龙五与星仔、峰仔恰好撞见这一幕,当即朝面包车冲去。
“师兄!”
“阿旺!”
龙五目光骤寒,骤然提速前冲。
车内人却毫不迟疑,司机猛踩油门,面包车径直撞向星仔二人。
星仔慌忙抱住峰仔扑向道旁,惊险擦过车轮。
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绝尘而去。
“受伤没有?”
“没事。
五哥,现在怎么办?”
星仔扶起峰仔,拍去衣上尘土,眼中满是惶急。
他初来香江便遇上这等变故,一时失了主张。
“先联络宁哥。”
龙五转身奔向电话亭——外出时未带那笨重大哥大,此刻阿旺遭劫,必须立刻告知贺一宁。
——————————————————————————
牛杂店内,钟锦荣与丁秀莲坐立难安。
丁秀莲尤其心焦,阿旺从未离开过她视线这么久,恐惧已攫住她的心神。
阮梅在旁轻声宽慰,贺一宁闭目 。
一楼厅堂异常安静,连用餐客人都压低话音。
二楼训练天养生的阿布忽然沉着脸快步下楼,将大哥大递给贺一宁。
“龙五来电,阿旺当街被绑。”
“什么?!”
消息如惊雷炸响,阿旺生父母猛地起身。
丁秀莲眼前一黑瘫软倒下,阮梅急忙搀扶。
钟锦荣瞪大双眼冲到阿布面前,声音发颤:“怎么会……那些人是不是要钱?我这就去筹!”
失而复得的长子绝不能出事。
若是 ,无非图财——他有的是钱,无论如何都要救回阿旺。
店内熟客纷纷围拢,争相伸出援手。
“贺先生,我儿子在警署当差,我立刻叫他帮忙!”
五金铺的财叔率先开口。
“警察顶什么用?这种事得找字头!我细佬跟洪兴陈浩南的,我让他去求他大佬!”
说话的是个背心壮汉,虽相貌凶悍却是工地工人,平日最爱来店里吃牛杂。
贺一宁睁眼先谢过众人,旋即看向阿布:“让华弟他们动起来。
叫星仔速回——他的天眼通能派上用场。”
又转向李富:“去把钟太太那位弟弟请来。”
他忆起旧事,那位舅父曾对阿旺与钟子聪下手。
无论此次是否有关,先控住再说。
“明白。”
阿布与李富齐声应下,转身疾走。
天养生忽然踏前一步:“我也去。”
贺一宁略感意外看他一眼,点头允准。
钟锦荣却愣在当场—— 为何牵扯妻弟宋智焕?难道……
“宁仔,这是……”
“钟叔宽心,阿旺我一定找回来。”
——————————————————————————
新界某处屠宰场侧门,面包车缓缓停稳。
车门滑开,三名男子兴冲冲将阿旺抬出车厢。
“总算成了!”
“这傻仔力气真邪门,我后背现在还疼得厉害!”
盲蛇拧紧眉头,刚才被阿旺猛推的那股力道仍残留在肩上——一个看似寻常的年轻小子,哪来这般蛮劲?
“干完这趟,拿了钱直奔钵兰街快活去,可憋坏我了……”
同行的送水辉咂了咂嘴,眼底浮起一层油腻的光。
旁边魁梧的汉子闷声接话:“算我一个。”
“你不是老念叨想见识钵兰街的场面么?这回我带路,包你开眼。”
送水辉咧嘴笑起来。
“当真?”
“骗你作甚!”
三人里只有盲蛇沾过江湖的边,送水辉平日真是送水工,另一个也只是码头出力的。
一次巧合让三人搭上线,有人许诺:绑一个活人到这屠宰场,十万现钞即刻到手。
钱字当头,他们便踏上了这条险路。
屠宰场派车接应,他们只管动手。
阿旺,已是这月里第三个被运来的“货”。
掀开厚重的防水布帘,他们将昏迷的阿旺抬上金属台面。
昏蓝灯光下,一个系着污渍围裙的男人缓步走近,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森冷。
四周铁钩上悬挂着宰杀完毕的猪牲,整齐而寂静。
盲蛇立刻堆起笑容凑上前,双手不自觉搓动着,眼里全是期待。
“三十万,自己数。”
一袋钞票抛进盲蛇怀里。
他低头迅速翻查,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塞进内袋。
“鬼哥,那我们先撤,下个月再联络。”
盲蛇招呼两人转身,却又在门口顿了顿,回头提醒:“对了,这小子劲头邪乎,您多留神。”
“知道了。”
被称作鬼哥的男人瞥了眼台面上的阿旺,漠然颔首,随即一把将人扛起,朝厂房深处走去。
那里,才是真正的“处理间”。
………………
加多利山的宅子里,贺一宁注视着面前鼻青脸肿的宋智焕,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冷得慑人。
“最后问一遍,阿旺是不是你派人绑的?”
宋智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脸上涕泪纵横,拼命摇头哭嚎:“不是我……我和他无冤无仇……姐夫!姐夫你救救我!真的不是我啊!”
他转向一旁的钟锦荣,声音嘶哑地哀求。
钟锦荣面色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为小舅子说情——他也觉得宋智焕没那个胆子动阿旺。
“你怕阿旺被钟叔认回去,影响你外甥的地位,所以先下手为强。”
贺一宁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智焕哭得几乎脱力,但仍在拼命否认。
贺一宁皱了皱眉:到了这般地步,按理不该还敢撒谎。
正哭喊间,宋智焕突然一愣,抬起红肿的眼愕然看向贺一宁。
“宁仔,或许真不是他,不如先放——”
钟锦荣适时上前,话未说完却被宋智焕一句颤抖的问话打断:
“不对啊……私生子不该是你吗,贺生?”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阿布五指已如铁钳般扣住其肩胛!剧痛让宋智焕登时惨叫出声。
贺一宁与钟锦荣俱是一怔。
——我是钟叔的儿子?
两人对视一眼,示意阿布松手。
钟锦荣沉声追问:“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宋智焕喘着粗气,神志已近涣散,断断续续吐出三年前的旧事:他与姐姐那时便查到贺一宁可能是钟锦荣的私生子,但从未想过借此生事。
“自从贺生当上世界赌王……我和姐姐就没再提过这事……”
他抬起泪眼,“你们信我……我绝对没碰阿旺……”
贺一宁揉了揉眉心,向吉米仔要了支烟点燃。
半晌,他朝阿布摆摆手。
“放人吧。”
第587章
6
此刻他已相信,绑走阿旺的并非眼前这个哭成烂泥的男人。
“让富贵领他去医院看看,回头吉米你亲自登门赔个礼。”
吉米一脸无奈地应下。
“不必!真的不必!贺先生,我没事!”
被钟锦荣搀着的宋智焕慌忙摆手,脸色发白——他实在怕极了下次被人用枪抵着额头“请”
他接受歉意。
“这怎么可以?宋先生放心疗养,手下人冒失了,我定会好好管教。”
“另外,阿旺是我徒弟,更是钟叔的亲儿子,长子。”
牛杂宁笑眯眯地将责任推了个干净,和和气气地宽慰了宋智焕几句,便示意富贵带他离开。
目送宋智焕远去,贺一宁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是他绑了阿旺?莫非是那伙拐子?
正思索间,龙五与星仔推门而入。
一见星仔,贺一宁立刻招呼他施展本事。
“星仔,来得正好!用你的天眼通瞧瞧阿旺在哪儿!”
“是,师父!”
众人让开一片空地。
只见星仔沉腰扎马,双手并指抵住太阳穴,双目紧闭,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蓝光晕。
天眼通一经运转,星仔便似神魂出窍,无数画面在脑中飞闪:成片的猪肉、挥刀的屠夫、冷气森森的库房、身着白褂的人影在血泊间忙碌,惨呼与尖叫不绝于耳……那可怖景象令他遍体生寒。
最终,画面定格——阿旺静静蜷在角落,身旁还躺着几个孩子。
“呼……”
星仔睁开眼,额上全是冷汗。
众人立刻围上前追问。
“怎么样?看见什么了?”
“找到阿旺没有?”
星仔抹了把汗,神色凝重地开口:
“是个屠宰场……他们在摘取那些昏迷的大人、孩子的器官!”
“阿旺还没被动手,但要快……那里还关着好多孩子!”
贺一宁等人听罢,胸中怒火翻涌。
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竟发生在眼皮底下,就连那些恶徒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这帮人——真该千刀万剐!
“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们!”
“也算我一个!”
“加我一个!”
王建军额角青筋暴起,一句狠话引得阿布、李富、龙五等人纷纷响应。
贺一宁瞥了眼时钟。
“我去打个电话。
吉米,发动所有堂口去找,我要阿旺活着回来。”
“我……我……”
钟锦荣已是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要想到阿旺可能遭遇的惨状,他便头晕目眩。
星仔赶忙扶住他。
吉米等人也匆匆离去布置。
……
贺一宁回到书房,拿起话筒直接拨出一个号码。
“喂?”
“艾伦,我是贺一宁。”
“噢!亲爱的贺,难得你主动来电!”
“我徒弟被器官贩卖集团抓了,请你帮我把人揪出来。”
“当然,亲爱的贺,这是警方的职责——乐意效劳。”
电话挂断,警队总部另一边。
金发碧眼的英籍中年艾伦·希伯来按下通话键,唤来助理。
助理快步进屋,只见这位助理处长面色肃然:“召集所有警司级以上人员开会,有紧急任务布置。”
“是!”
助理很少见他如此严肃,急忙转身去办。
……
晚间八点,大批冲锋队警员取消休假,乘着巡逻车奔赴全港各处屠宰场展开排查。
与此同时,反黑组、重案组、情报科全员暂搁原有案件,纷纷向线人打听器官贩卖集团的线索。
谁知线人反倒向他们探问消息——原来各家社团也在全力追查同一集团,弄得警方一时茫然。
荃湾一处屠宰场门外,大带着上百名手下浩浩荡荡堵住入口,气势逼人。
场主闻讯赶忙跑出来,堆起笑脸相迎:
“大哥,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带这么多兄弟……是来散步?”
在荃湾这片地界上,大是唯一说得上话的社团势力。
这里除了警署的人,便数他最有分量,各家店铺每月都得按时向他交上份子钱。
“别扯闲篇,猪肉荣。
我问,你答。”
大歪了歪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您说,大哥!我仔细听着!”
猪肉荣赶忙堆起讨好的笑容,弯腰点头。
他现在只盼着这尊瘟神早点离开,别耽误自己做买卖。
“听着,你知不知道哪家屠宰场暗地里做那种 ?说出来有你的好处。”
大拍了拍猪肉荣的肩膀,顺手把一支烟塞进他嘴里,还替他点上了火。
这话却让猪肉荣听得发懵——他是正经卖猪肉的,哪敢沾那种勾当?连忙摇头说不知情。
“大哥您可别拿我开涮!借我十个胆也不敢跟那种人打交道啊!”
猪肉荣这反应在大预料之中。
他本就是来碰碰运气。
虽说他平日里嚣张,但对地盘上的商户多半还算讲道理,否则也做不到在荃湾一手遮天。
“那你替我留意着。
要是同行里有谁听说哪家屠宰场搞这种黑心买卖,立刻告诉我,亏待不了你!”
说完,大一扬手,就带着长毛等人大步离开。
看着他们来得突然、走得干脆,猪肉荣摸了摸脑袋,还是决定帮忙打听打听——万一能让大欠个人情,往后在荃湾做生意也能顺当些。
他刚要转身回屋,又有两辆车停在了门口。
陈家驹带着大嘴和几名伙计下了车。
走到猪肉荣跟前,陈家驹直接亮出证件。
“警察。
请问这里的负责人在吗?”
猪肉荣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
“先生,我们正在调查一桩器官走私案,需要进去查看一下。”
陈家驹收起证件,神色严肃,随即示意猪肉荣带路。
还没完全回过神的猪肉荣迷迷糊糊领着他们进了场子。
本来没有搜查令是不能随便查的,但先前大来过一趟,他心里也有些发毛——社团和警察接连上门?这事不简单。
在屠宰场里外转了两圈,毫无发现的陈家驹便带人告辞,临走前留下电话号码,嘱咐猪肉荣有线索立刻联系。
目送两辆车远去,猪肉荣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纸条,转身小跑回办公室,准备打电话问问同行。
他觉着,这或许是个机会。
刚抓起话筒,办公室门就被工人慌慌张张推开。
“老板!外面又来警察了!是不是你上次去按摩的事被知道了?”
猪肉荣脸一黑,吼了声“滚蛋”,赶忙将李文彬等人请了进来,让工人带着李文彬的下属去检查。
虽然没有搜查令,他也顾不上了,现在只想快点打听到消息。
“李长官,您已经是第三批来打听消息的了。
先是荃湾的大哥,接着是个叫陈家驹的警察,现在轮到您。
我先给同行们打个电话问问,您稍坐。”
猪肉荣倒了杯茶推给李文彬,火急火燎地照着电话簿一个个拨出去。
虽然藏着阿旺的那家屠宰场位置隐蔽,但既然要做表面生意,难免会在同行间露出些痕迹。
李文彬倒也不急,笑着端起茶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说不定正好赶上了。
“喂?卖鱼胜吗?我猪肉荣啊。
有没有听说哪家屠宰场不太对劲?就是搞那种 的……没有?行,我再问问别人。”
挂了电话,猪肉荣继续按着号码逐个打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李文彬的下属已经查完整个场子回来了,猪肉荣这边还没问到什么有用的风声。
“喂?我是猪肉荣!对对,就是打听这个——”
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原来对方今天也被社团和警察轮番上门问过话,而且,他还真知道点儿内情。
“大埔那家屠宰场邪门的很,阴森森的。
送猪肉过去从来不许外人往里搬,都是里头的人自己动手。
附近居民总说半夜能听见惨嚎……我就知道这些!”
“太好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猪肉荣挂断电话时满脸兴奋,李警官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线索,立刻投去询问的目光。
“李,大埔区那间屠宰场有问题!”
“朱老板,消息若属实,功劳簿上少不了你的名字。”
李警官当即带人出发。
猪肉荣转头又拨通大的电话——远水难救近火,先打点好眼前的关系才是正理。
同一时间,贺一宁也接到风声,领着阿布等人疾驰而出。
阮梅与程小西仍在阿旺家照看丁秀莲,此刻宅邸里只剩他与一众弟兄。
——————————
昏暗的仓库里,阿旺渐渐恢复意识。
耳边传来细弱的抽泣,循声望去,三个七八岁的孩子蜷在角落,两男一女,脸上满是泪痕。
“别怕别怕……”
阿旺挪过去轻声安抚,“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呜……不知道……”
小女孩哽咽着回答,两个男孩也哭得说不出话。
阿旺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摸出白天从牛杂店带来的糖果。
“吃糖!吃了糖心里就甜了!”
孩子们抽噎着接过糖块,不自觉地朝阿旺身边靠拢。
阿旺学着大人模样拍拍胸脯:“有我在,肯定护着你们!”
“哥哥……”
小女孩忍着泪拽他衣角,“你能带我们找妈妈吗?我想回家……”
话音刚落,她又低声啜泣起来。
阿旺笨拙地轻拍她的背,将三个孩子拢到身前:“不哭不哭,阿旺哥在这儿呢。”
铁门忽然被踹响。
鬼哥系着血污围裙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手下。
浓重的腥气瞬间弥漫开。
“嚎什么丧!”
他一脚踹在铁栏上,瞪向缩在角落的四个身影,“再出声把舌头割了!”
孩子们吓得噤声发抖。
阿旺脖子一缩,却仍张开手臂挡在前方。
——————————
漆黑铁栏内,阿旺将三个幼童护在身后。
印着超人图案的恤被汗水浸湿,他呼吸急促,身体微颤,脚步却钉在原地。
贺一宁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阿旺,男子汉要顶天立地。”
“眼泪不能随便流。”
“越怕,就越要挺直脊梁。”
铁栏打开,鬼哥三人狞笑着逼近。
孩童的呜咽声中,阿旺眼底的慌乱逐渐沉淀成某种执拗的光。
“傻子滚边去!还没轮到你!”
鬼哥骂骂咧咧挥来一巴掌。
阿旺脸上顿时浮起鲜红指印,踉跄半步,又死死站定。
“我……我是男子汉!”
他声音发颤,每个字却咬得极重,“不准你们动他们!”
“男子汉?”
鬼哥歪头嗤笑,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就凭你?”
阿旺嘴角渗出血丝,仍梗着脖子挡在孩子面前。
耳光响亮!
阿旺脸颊 ,迅速肿起。
鬼哥的手下环抱双臂,冷眼旁观老大“教训”
人。
“呜……别打……”
“求求你……别打哥哥了……”
孩子们吓坏了,攥着阿旺衣角哭求。
哭声非但没能让鬼哥停手,反而更添烦躁,下手愈发凶狠。
那凄厉的童音刺进阿旺耳朵,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不顾一切的凶光。
“我跟你拼了!”
阿旺嘶吼着,竟用脸硬生生抵住落下的巴掌,双手奋力向前猛推。
第588章
7
鬼哥猝不及防,踉跄倒退,一脚绊在生锈的铁门槛上,仰面摔出门外。
“找死!”
鬼哥爬起暴怒,抄起地上一截铁管就要冲回来砸。
孩子们尖叫哭喊,他却恍若未闻。
两名手下也擎起木棍,狞笑着围上。
砰!砰!
沉重的击打接连落在阿旺肩背,他闷哼着扑倒在地,牙关紧咬。
鬼哥再次举起铁管扑来,孩子们惊恐地捂住眼睛。
“啊——!”
厉喝声中,铁管带着风声狠狠砸中阿旺后背,一声闷响清晰可闻。
阿旺双目圆睁,一口鲜血喷出。
然而剧痛反似点燃了他骨子里的蛮劲,他嘶吼着,竟不顾一切反扑上去,将鬼哥重重压倒在地,拳头发疯般朝对方脸上砸去。
两个手下慌忙想扯开他,却拉不动这陷入狂怒的身躯。
木棍如雨点般落在阿旺身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红着眼,一拳接一拳,血和泪糊了满脸。
“放手!你 !”
棍棒击肉的闷响不断,阿旺却像不知疼痛的野兽,只是从染血的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嘶哑的低吼:
“我……是……男……子……汉!”
………………
大浦屠宰场外。
最先赶到的并非警方,而是带着一众小弟的大。
他叼着烟,睨了一眼屠宰场破败的大门,勾了勾手指。
身旁的长毛立刻凑近。
“带人进去搜。”
大吐出烟圈,“真有问题,就给我铲平它。”
“明白。”
长毛应声,朝身后一挥手。
二十多名手下亮出家伙,正要涌入,屠宰场内却冲出十多个手持利刃的壮汉。
“什么人敢来这儿撒野?!”
大冷笑一声,懒得废话,手一挥:“砍!”
两拨人瞬间撞在一起,刀棍交击,嘶喊震天。
屠宰场里又陆续冲出更多人,长毛一方很快陷入劣势,被压得节节后退。
大眉头紧锁,见势不妙正要打电话求援,对面已有两名壮汉挥刀朝他冲来。
恰在此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喧嚣。
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领头那辆毫不减速,狠狠撞翻冲来的两人。
车门齐开,贺一宁等人面色冷峻,踏出车外。
大见状大喜,急忙奔去:“老板!就是这儿!我荃湾的兄弟探到的风,我一收到信就带人来了!”
贺一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混战的场面,神色冰寒。
大的手下已有多人挂彩,长毛等人左支右绌。
“动手吧。”
“就等这句。”
王建军咧嘴,露出森然笑意,指间寒光一闪,一柄短刺悄无声息滑入掌心。
他扭了扭脖颈,缓步迈向战团,周身弥漫着如有实质的戾气。
龙五默不作声,紧随其后。
贺一宁不再看那混乱的厮杀,视线投向屠宰场深处。
“我们进去找人。”
阿布平静地应了一声,与李富并肩向深处走去。
天养生与星仔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欲上前相助,却被贺一宁抬手止住。
“你们留在此处看着,让他们处理便好。”
星仔二人虽面露不解,却也没有多言。
谁都瞧得出这位爷此刻心情极差,此时违逆绝非明智之举。
王建军与龙五行至混战人群的边缘。
龙五伸手将险些被刀划中的长毛拽了出来,面色冷淡道:“叫你的人撤出来。”
惊魂未定的长毛被提着后领,先是一愣,回头望见自家老大与那位香江传奇并肩而立,顿时醒悟——正主来了。
他赶忙呼喝手下撤离。
待众人尽数退至一旁,王建军冷眼扫过面前那三十余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寒的弧度。
“这些,归我了。”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扑入人群。
一道冷冽的锋芒如银蛇游走,所过之处肢体断裂,哀嚎声瞬间撕裂了屠宰场沉寂的空气。
远处的大、星仔、长毛等人俱是神色震动,心底骇然。
这简直……非人哉!
那群小弟眼见同伴转瞬倒地,个个面如土色,暗自庆幸未曾招惹这等凶煞。
龙五并未加入战局,只是默默望向屠宰场深处——阿旺或许还在里面。
……
门外空地上,三十余人重伤蜷缩,每人身上皆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大等人喉结滚动,望着 于血色 、宛如修罗的王建军,只觉寒意顺着脊背攀爬。
唯有一天养生眼中燃着炽热的战意,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几乎按捺不住上前较量的冲动。
“师父,这样会不会……太过?”
星仔看着满地猩红与那些因失血昏厥的打手,眉间浮起忧虑。
“无妨,事后我会料理。”
贺一宁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锁着屠宰场入口的方向。
里面兵刃碰撞与嘶吼声不断传来,阿布他们显然已动了手。
……
阿布与李富在昏暗的廊道中分头行进。
面无表情的阿布很快抵达屠宰场中段隐藏的处理区。
室内众人眼神阴鸷地打量着他,缓缓抄起手边家伙,呈合围之势逼近。
阿布却未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 手术台上——一个女子昏迷在那里,显然刚经历一场拙劣的手术,粗糙的缝合处仍在渗血。
旁边还悬空吊着几个男女,其中两人早已气息全无。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他喉间溢出,胸腔里却有如岩浆翻涌。
他头也未回,反手接住身后砸来的木棍,顺势向下一拉,抬膝猛撞!
“咔嚓!”
木棍应声而断,膝盖重重顶上来袭者的面门。
几颗碎齿混着血沫飞溅,那人哼也未哼便软倒在地,手腕仍被阿布攥在掌中。
“操!放开他!”
恶毒的咒骂从四周响起。
阿布竟微微一笑。
“放开?好啊。”
他将那昏迷打手的手臂拉直,右腿绞上,腰身轻沉——
“咯啦!”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凄厉的惨嚎再次响彻空间。
更多打手从阴影深处涌出。
龙五此时已来到阿布身侧,扫视那些狰狞面孔,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宰了他们!”
“砍死这两个扑街!”
眼见小弟手臂被硬生折断,领头的光头汉子厉声怒吼,众打手挥舞利器蜂拥而上,叫嚣声充斥着愚妄的得意。
“自寻死路还挑这种地方,今日就送你们上路!”
“要怨就怨自己投错了胎!”
阿布冷哼一声,身形倏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领头那名打手已惨叫着瘫倒在地,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翻折,与先前那人如出一辙。
一声沉闷的撞击响起,钢条挥向阿布后心,却被龙五闪电般截住。
他目光如刃,两下便夺下对方武器,随即一拳直击咽喉。
那袭击者喉头一哽,呕出鲜血瘫软在地。
两人如同闯入羊群的凶兽,出手毫不容情,所过之处尽是骨折与 。
转瞬之间,半数打手已倒地不起。
“你们……究竟什么人?”
为首的汉子声音发颤,话未说完,龙五已逼至身前。
冰冷的手指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指节逐渐收紧。
“人在哪里?”
见他不答,龙五手上又添力道。
窒息感汹涌而来,被悬在半空的双腿徒劳蹬动。
“咳……我说……在东南角的旧仓库……地牢最深处……”
汉子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躺下。”
阿布冷淡的声音落下,身影已扑向剩余八人。
霎时间,骨骼碎裂声与惨嚎再度交织。
龙五并未松手,反而对着掌中猎物低语:“多谢。”
随即腕部猛然发力。
“你——”
清晰的折断声响起。
领头者双目圆睁,未及出声便已失去生机。
龙五随手抛下尸身,头也不回地朝所指方向疾行,留下阿布收拾残局。
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成排的豪华轿车,整齐的制服人员,以及那些神情肃穆的站岗者,构成惹眼的画面。
一名警官走近贺一宁身侧,低声提醒:“需要加快动作。
等家驹他们到场,解释起来会麻烦。”
他清楚,既然贺一宁亲临,意味着里面的事已在收尾。
根据对那几个人的了解,再听院内不绝的哀嚎,便知场面绝不会温和。
“他们从不会令我失望。”
贺一宁语气凛冽,“功劳归你,命我收下。”
这冰冷的决意让警官明白此次已无转圜余地。
他瞥了眼时间,指挥下属拉起警戒线,阻止附近村民靠近——有些画面不该公之于众。
大也使唤长毛前去协助警方。
好市民嘛,总该配合工作。
名扬一边拉着警戒线,一边忍不住望向屠宰场方向。
他已知晓事情始末,但以如此近乎私刑的方式执行正义,真的妥当吗?
同事邱刚傲推了推他后背,仿佛看穿他的犹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是最直接的惩罚,也是最痛快的了结。”
“干活吧。”
名扬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傲哥,但这样……”
“没有但是。
按上头指示做,服从命令。”
邱刚傲平淡回应,继续手中的工作。
名扬只得沉默跟随。
不久,院内的惨叫渐渐止息。
龙五背着浑身是血的阿旺率先走出,阿布怀中搂着一对年幼的姐弟,李富抱着一个小男孩,王建军则扛着两名昏迷男子。
贺一宁等人立即上前。
“阿旺情况如何?”
龙五侧首看了眼背上昏迷的人。
他想起方才所见:阿旺浑身浴血,却仍如磐石般护在三个孩子身前,即便意识涣散也未倒下。
他脚边横躺着三名昏厥的汉子。
那画面令龙五心头震动。
“伤得很重,失血过多。”
“先送医院。”
警官果断下令,安排人手护送伤员与孩子离开,随即转向阿布询问院内状况。
“里面怎么样了?还有没有……”
“你们自己进去看吧。”
阿布几人似乎不愿多谈所见。
警官不再多问,带人步入那片寂静之中。
贺一宁走到大跟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有劳了,先回去歇着吧。”
“哪里的话,老板太客气了。”
大赶忙摆手,“上次湾湾那边的事我都没能出力,这回怎么也得做点事。”
贺一宁没再多说,只吩咐他将现场处理干净,并代自己向他那位兄弟道声谢。
“明白,老板放心,我会办妥。”
大心领神会。
阿布他们动静闹得太大,有些事总得有人来收尾。
送走贺一宁后,他立刻叫来了长毛。
“长毛!”
正在外围帮忙的长毛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疑问:“老大?”
“去把该清的都清了,手脚干净点。”
“知道了,老大!”
……………………
领着邱刚傲几人往深处走去。
这座外表寻常的屠宰场,越往里越显出诡谲。
深处的冷库不再悬挂牲畜,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密封的胶袋,袋中隐约透出人形。
死状各异,有的被取走了脏器,有的失去了双眼,在昏红的光线下陈列着,如同某种残酷的展示。
邱刚傲一贯斯文的脸上此刻结满寒霜,拳头捏得发白。
“这群畜生……”
名扬怔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第589章
8
他不敢去想这些人在生命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
沉默地向前走,眉头紧锁。
现在他明白为何阿布不愿多言。
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一处像是休息区的地方,几个房间散着异味。
名扬推开其中一扇门,恶臭扑面而来。
屋里躺着两具女性的 ,身上布满受虐的痕迹。
“砰!”
邱刚傲猛地一脚踹飞旁边的椅子,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恨自己来得太迟,也恨这世间竟有如此黑暗的角落。
沉默地脱下外套,轻轻盖在死者身上。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最后一间冷库的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连一直克制的也额角青筋突起,牙关紧咬。
名扬腿一软,跪倒在地。
邱刚傲直接拔枪就要往外冲——他要去把外面那些还剩口气的渣滓全都了结。
冷库里堆叠着的,全是孩童。
年纪不过五六岁到十来岁,男孩女孩都有。
他们闭着染血的眼,面色青白,被随意弃置在这冰冷的角落,早已没了气息。
“怎么会……”
“他们怎么敢……”
“这不可能……”
名扬的声音发颤,跪在那里,泪水失控地滚落。
“哭有什么用?”
邱刚傲红着眼睛吼道,“跟我出去,一个都别放过!”
缓缓关上了冷库的门。
地狱或许空荡,恶魔却在人间。
他低下头,又慢慢抬起,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死?”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太便宜了。
我要他们活着,每一天都比死更难受。”
不久,屠宰场内再度响起枪声。
断断续续的射击与惨叫从深处传来,门外的众人皆是一惊。
刚赶到的陈家驹以为他们遭遇反扑,拉起李鹰就要带人冲进去支援。
门外聚集的记者也骚动起来,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枪声持续了约莫半个钟头才彻底停歇。
此时几人已将十五个尚有气息的打手尽数废去,每人四肢——或五肢——都挨了一枪,倒在血泊里哀嚎或昏迷。
陈家驹带人冲进来时,看见满地血污中扭动的人形,脸色瞬间惨白。
“老李,这是……?”
“他们反抗,我们自卫。”
面无表情地答道,说完便领着人朝外走去。
李鹰与陈家驹对视一眼,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们继续往里走,越走越是心惊,直到看见那些冷库与房间里的景象。
李鹰的反应和邱刚傲如出一辙。
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提枪就往外走——此刻他只想把外面那些杂碎全都毙了。
陈家驹同样狼狈不堪,多亏大嘴及时拉住了两人,提醒他们李长官已经尽了全力,这番劝解才让几乎失控的两人逐渐冷静。
门外,闻讯赶来的记者早已将雷洛和陈志超团团围住。
得知现场情况后,连一向隐于幕后的陈志超也不得不露面应对。
至于那些外籍官员,则无人敢直面这些镜头与追问。
“雷警官、陈警官,能否透露里面的具体状况?”
“据称此处不仅是器官贩卖集团的藏匿点,更是进行非法手术的场所,警方有何回应?”
“如此骇人听闻的巢穴长期存在于香江,警方此前是否察觉?”
面对一连串尖锐提问,雷洛与陈志超虽感棘手,仍保持镇定,表示详情将由公共关系科在后续记者会上统一说明。
“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但请各位市民相信,香江警方必定全力追查,给社会一个交代。”
嘱咐现场警员维持秩序后,两人快步走向一旁沉默伫立的男子。
“阿宁去了哪里?他不是早就赶过来了吗?”
“他送阿旺去医院了。”
被问话的男子缓缓吐出一口烟,神情淡漠。
邱刚傲与名扬等人低声唤了句“长官”,便静 在其后,再无言语。
见此情形,陈志超心头一沉,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里面……情况很糟?”
男子摇了摇头。
超过二十名孩童,加上数量相近的成人遇害——如此规模的 在香江前所未有,而那些嗅觉敏锐的记者也绝不会给予任何遮掩的余地。
“瞒不住,事情太大了。”
他沉声向雷洛与陈志超叙述了亲眼所见的一切,毫无保留。
即便两人历经风浪,听罢也不禁脊背发寒。
陈志超长叹一声:
“这案子影响太恶劣,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报告。”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
医院急诊室外,因贺一宁的关系,院方对送来的阿旺高度重视。
然而棘手的是,那三个被阿旺拼命护住的孩子死死守在手术室门前,哭喊着不肯离开半步。
众人无计可施,只得容他们在走廊等候。
不多时,吉米仔带着几人匆匆赶到。
“宁哥,抓阿旺的那几个杂碎找到了。
怎么处置?”
吉米仔压低声音报告。
原来他先前离队,正是安排了天养义等人去追捕那伙人贩。
“他们曾经怎么对待被绑来的人,现在就怎么还给他们。”
贺一宁轻抚怀中女孩的头发,声调平静。
“明白。”
吉米仔点头,转身拨通了电话。
“是我,吉米。”
“吉米哥,抓到的三个人怎么处理?”
九龙某仓库内,天养义一手持电话,另一手中的枪稳稳指向被捆住的盲蛇、送水辉等三人。
“照他们对待受害者的方式处置。
留口气,丢到庙街去。”
“收到。”
天养义挂断通讯,看向面前面如死灰的三人,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对身旁的天养志与天养风扬了扬下巴:
“挖了眼,打断手脚,扔去庙街。”
三人闻言疯狂挣扎,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模糊的哀宁。
“唔……唔……”
天养志抽出一柄 ,寒光在昏暗的仓库里一闪而过。
………………
夜晚十点,大浦屠宰场外。
警方人员陆续将现场发现的遇害者 搬运出来。
成年男女、不及十岁的孩童……一具具冰冷的躯体被安置在空地上。
围观的记者强忍刺鼻的气味与视觉冲击,一边干呕一边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一些胆大的村民走近查看,随即爆发出愤恨的怒骂:
“简直不是人!干出这种事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丧尽天良啊……这些恶魔怎么下得去手!”
愤怒的村民们围拢在四周,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人甚至捡起石块砸向那群凶手。
那些本就重伤残喘的恶徒,在雨点般的石块下伤势更重,最终只能由警察拖拽着塞进 。
场面几乎失控,再多停留片刻,这些人恐怕便要葬身于此。
现场由程程与陈家驹等人负责善后。
此事影响太广,洋人官员不愿露面,雷洛与陈志超两位探长需向上级汇报,只得由他们在此支撑。
面对记者们密集的镜头与追问,陈家驹一时语塞,还是程程上前应对,从容答完所有问题,才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同一时刻,荃湾一家玩具厂的办公室内,一名头发花白、梳着中分、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正握着电话。
他面色阴沉,声音压得很低。
“屠宰场已经暴露,我今晚就得去泰国避风头。”
“黑鬼死了,不会有人扯出我。”
电话另一端,泰国某私人监狱内。
一名梳着整齐背头、西装笔挺的男人立在窗边,望着楼下放风的囚犯,神色冷峻。
他名叫高晋,是这所监狱的监狱长,而电话那头的“洪先生”,正是他的老板。
“我会打点好这里的一切。
但老板,既然警方没有指认您,为何还要离开?”
“黑鬼那帮蠢货绑了 地下教父的徒弟,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人在本地势力太大,我不走,迟早查到我头上。”
洪先生语气里压着怒火。
他做 多年,一向谨慎,甚至为了给自己寻找合适的心脏源,始终低调行事。
没想到黑鬼竟去招惹贺一宁,这下不退不行——他从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微小的侥幸。
“明白了。”
高晋眉头微蹙,应声后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他掐灭烟蒂,脱下西装外套,将衬衫袖子缓缓卷起,迈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囚犯正在 。
高晋眼神一寒,径直冲向人群,足尖一点凌空跃起,手成虎爪之势,狠狠扣住两名黑人囚犯的脖颈。
“咔嚓——咔嚓——”
两具穿着橘色囚服的身躯应声倒地。
高晋转身看向仍在冲击狱警的囚犯,冷冷开口:“我数三声。”
“不退回牢房的,就不用再回去了。”
“一、二……三!”
囚犯们面露恐惧,纷纷向后退缩,仿佛他是什么噬人的凶兽。
………………
此刻的洪先生,正在接待一位客人。
对方是个满脸麻子的中英混血男子,歪坐在沙发里,姿态散漫。
“洪先生,船安排好了,走的是我运货的私密航线,保证你平安到泰国。”
“不过……你真不再考虑考虑?咱们合作一直很愉快,我可舍不得少掉你这样一位好搭档。”
尊尼汪——明心医院的股东之一,脸上挂着笑。
他与洪文刚合作已久:他提供医院的病人资料,洪文刚则通过玩具厂替他转运某些“货物”。
如今这位搭档突然要撤,他确实觉得可惜。
“我只是人暂时离开,生意照旧。
但眼下风声紧,我这头必须停一阵,不想引火烧身。”
洪文刚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眼神依旧冷淡。
他将沾了血迹的手帕丢进废纸篓,习以为常地从抽屉取出新的。
“行,这样最好。
我就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怕那个贺一宁?不过就是有点钱罢了,我手里可是有硬家伙的!”
尊尼汪听到合作继续,笑容舒展,随即不屑地嗤笑道。
他做 买卖,什么阵仗没见过?在他眼里,贺一宁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枪下去照样没命,何况他拥有的不止是枪。
“谁拦我财路,我就送谁见 。”
洪文刚面色未变,只淡淡提醒:“怕和谨慎是两回事。
我确实惜命,不然也不会做这行。
你要动他,别扯上我。”
尊尼汪将墨镜架回鼻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仰头饮尽杯中残酒,转身便走。
“不必担心牵连到你。
等着电话就好,船很快就能启航。”
望着那人张扬离去的背影,洪文刚脸上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低语声几不可闻:“看来,得另寻合伙人了。”
次日,医院。
经过一夜救治,阿旺已脱离险境,只因失血过多,仍未苏醒。
丁秀莲与钟锦荣守在床边,寸步未离。
另三个孩子早被各自家人接回。
家长们本想当面酬谢贺一宁,却未能遇上,只得由吉米仔转告:日后可去牛杂店寻他。
病床前,丁秀莲凝视着儿子缠满绷带的身躯和脸上的伤痕,泪水又一次无声滑落。
钟锦荣站在一旁,面色沉郁,眼底压着同样的痛楚。
龙五抱臂倚在墙边,双目微阖,姿态却仍警觉。
第590章
9
他早已决定,阿旺醒来之前,绝不离开半步。
丁秀莲轻轻握住阿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阿旺,妈妈在这儿……以后妈妈再也不处处拘着你了,你快些睁开眼睛,好不好?”
她嗓音哽咽,却竭力维持着柔和,“龙五哥都告诉我了,你特别勇敢,护住了那三个孩子,没让恶人得逞……昨晚他们的父母红着眼眶说要谢你,妈妈……妈妈真为你骄傲……”
指尖拂过阿旺苍白的脸,她终于抑不住啜泣。”可妈妈心里……疼得厉害。
妈妈只求你平安康乐,别的什么都不要……求你快点好起来……”
钟锦荣的手按上她颤抖的肩头,无声地紧了紧。
身为人父,目睹亲子重伤至此,他胸中何尝不是翻涌着悔恨与焦灼。
“阿旺会挺过来的。”
他哑声说,不知是安慰妻子,还是说服自己。
仿佛听见了至亲的呼唤,病床上,阿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动了一下。
眼睫颤了颤,他终于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线里是母亲伏床哭泣的身影。
“妈……”
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我……没事的。”
三日匆匆而过。
阿旺在医院恢复得不错,丁秀莲日夜照料,贺一宁与哑七每日轮流熬了鸡汤,由阮梅送到病房。
钟锦荣也已与阿旺相认,孩子只提了一个愿望:希望妈妈和生父今后和睦相处,不再争执。
器官贩卖集团的案件席卷所有报章头条,牵扯甚广。
警方连日追捕,记者四处探访,全港报社无不追踪报道。
远东日报亦在其列。
借此案再立新功,晋升总督察的面试通知已至,于他而言,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贺一宁却未松懈。
他透过社团、及警队等多方渠道继续打探,总觉得“鬼哥”
并非真正的幕后主脑。
一个屠夫罢了,哪来这等手眼通天的能耐?然而线索至此仿佛彻底断绝,所有证据皆指向黑鬼,警方亦已对外宣称,此人便是本案元凶。
这日,牛杂店二楼。
贺一宁未曾如往常般与张天志闲坐饮茶,而是与吉米仔在办公室内静候来客。
门被轻轻推开,阿布侧身进来低声道:“老板,艾伦处长和洛哥到了。”
“请。”
话音未落,一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外籍男子已笑容满面地大步踏入,雷洛跟随其后。
“贺!我亲爱的朋友!”
艾伦张开双臂,热情洋溢地迎上来,那发自内心的欣喜,在一位外籍 对华人如此态度上,着实罕见。
可对象若是贺一宁,一切又显得顺理成章。
贺一宁起身,含笑伸出双手。
两人礼节性地轻轻一拥。
“升职之后忙得晕头转向,总算找到机会来见你了!”
艾伦放开手,朗声大笑。
“艾伦,你怕不是惦记我这儿的美食吧?”
贺一宁打趣道。
吉米仔适时递上一杯清茶。”艾伦先生,请用茶。”
“多谢。”
艾伦以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行了个标准的谢茶礼,随即笑着催促贺一宁,“噢,贺!美食正是我们友谊的基石,你深知我对华夏文化怀有何等景仰。”
两年前,牛杂铺的烟火气里,贺一宁结识了艾伦。
那时的艾伦不过是警队中一个被外籍同僚排挤的边缘总警司,只因他总愿与华人亲近。
他倾心东方文化,妻子也是港岛本地人,本只想安稳度过任期便在此退隐,过寻常日子。
然而贺一宁与雷洛却联手将他推向了助理处长的位置。
此事说来也简单——金钱开道。
警队高层那些洋人多数只求财,职位买卖,各取所需。
“下厨对我不过是小事一桩,反倒该多谢你为这座城出过力。”
贺一宁裁好两支雪茄,分别递给艾伦与雷洛,笑容温和。
“别取笑我了。
这次器官贩卖集团的案子……我很惭愧。
那些老爷们只顾敛财,治安如何他们毫不在意。
我一人之力,实在改变不了什么。”
艾伦摇头轻叹。
他深爱港岛这片土地,可警署里尸位素餐者太多,许多事他亦无可奈何。
忽然想起什么,艾伦神色一凝,目光严肃地投向贺一宁:“对了,政治部又盯上你了。
你如今的局面已超出他们预料。
上回湾湾那桩事让他们惊到了——你若兴风作浪倒还好办,可你历年所作所为,在他们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
你的路数和他们的利益根本不是一回事。
恐怕不久就会有人来同你‘聊聊’了。”
“三年前他们就盯过我一次,如今卷土重来么。”
贺一宁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睫微垂,三年前那些暗处的视线仿佛又浮现在心头。
“来便来吧,不留把柄就好。”
雷洛见他似不挂心,正色提醒:“宁仔,我和艾伦处长都觉得宜静观其变。
那帮人和寻常警队高层不同,他们更像特工,钱动摇不了他们的立场。”
艾伦颔首认同:“没错。
他们虽隶属警队,干的却多是见不得光的事。
监视、渗透、暗桩……都不过是家常便饭。
你当心在阴沟里栽跟头。”
“我明白,放心。”
“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你们稍坐,我去张罗几道菜。”
贺一宁引二人至二楼餐厅等候,自己下楼进了厨房。
至于政治部,且走且看罢。
二十分钟后,六道菜陆续上桌:真鲷绘就的山水画卷、佛跳墙、幻味麻婆豆腐……皆是功夫菜。
席间艾伦连连赞叹贺一宁手艺愈精,雷洛也吃得畅快。
酒足饭饱,艾伦与雷洛起身告辞。
行至楼梯口,贺一宁却拿着一只文件袋与一张支票叫住了他。
看见那张银行本票与房产证明,艾伦眉头蹙起,面露不豫。
“贺,你我之间不该掺进金钱。
你知道我从没有这个习惯,否则我早发财了。”
贺一宁将东西轻轻推入他手中,微笑道:“这些年你帮了我们许多。
我知你是真心爱这片地方才站在华人这边。
但作为朋友,我不能让你毫无退路。
这房子是吉米在伦敦置办的,支票是瑞士银行的本票——收下吧,算是我一点心意。”
艾伦迟疑片刻,望向雷洛。
见雷洛点头,他终于接过,重重拍了拍贺一宁的肩,转身离去。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吉米与阿布转向贺一宁。
“宁哥,政治部那边……”
“不必动作。
艾伦说了,他们会先来谈,大概也想将我拉拢过去。”
“至于硬来……可能性很低。
三年前建军给他们的教训,他们应当没忘。
若真动手,来多少都是徒劳。
政治部的人不蠢。”
说罢他便转身上楼回了书房,留吉米与阿布在原地面面相觑。
……
入夜,贺一宁一行人回到宅邸。
小明与小段蟹正在花园里追逐嬉戏,稚嫩的笑声洒满整座庭院。
“小干爹!”
“宁叔!”
贺一宁轻抚两个孩子汗津津的头顶,温声笑问:“玩得这样起劲,满头是汗?”
“我和蟹蟹在玩捉躲呢!敖天爷爷当裁判!”
小明雀跃地比划着,朝遮阳伞下 读书的敖天指了指。
“好,你们继续玩。
叔叔去做饭。”
贺一宁提着食材与阿布朝别墅走去,敖天的声音却从旁淡淡传来:“方才有人在外围发现几处形迹可疑的眼线。
他们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清理。”
他说话时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
贺一宁与阿布对视一眼,立时明白来人身份——没想到那些角色动作这样快。
“赶走就……”
贺一宁话到一半忽又顿住。
他转头望向正被小明追逐的那只小蟹,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对阿布道:“叫星仔过来一趟。”
阿布似有所悟,点头时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旺角,达叔住处。
“达叔,十三妹,尝尝我新学的‘龙凤会’!”
星仔系着围裙,兴冲冲从厨房端出一盘色泽深暗的鳝段炒鸡,满眼期待地望向瘫在椅中的父女二人。
达叔瞥了一眼那黑糊糊的菜肴,顿时垮下脸来:“衰仔!我让你去拜师是学真本事,带我们出头天,你倒好,整天窝在灶台前转!阿叔我心痛啊!”
见达叔又要滔滔不绝,星仔直接夹起一块乌亮的鸡肉塞进他嘴里。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达叔:“∑(°Д°;”
“哈哈……爸你多吃点,我就免了——”
十三妹话音未落,星仔已将另一块鸡肉精准递入她口中。
父女俩懵然咀嚼,虽卖相骇人、搭配诡奇,滋味竟意外地不错?
星仔自己也尝了一块,却皱起眉,似乎并不满意。
三人正对着那盘暗黑料理各怀心思时,电话铃骤然响起。
达叔嚼着鸡肉晃去接听。
“哪位啊?正吃饭呢。”
他嘟囔着拿起听筒。
“喂?找谁?”
“达叔?我是阿布。”
“让星仔来加多利山一趟,有事交给他办。”
“布哥!好好好,我们马上到!”
达叔瞬间换上殷勤腔调,挂断电话便拽起星仔往外冲,任十三妹在身后叫唤也不回头。
星仔被他扯得踉跄,手里还握着筷子,唇边沾着酱色油光。
“等等……去哪?我饭还没吃完!”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师父找你有正事,快跟我走!”
达叔没好气地叨念着,几乎拎着星仔的衣领将他拖出门去。
另一边,阿布放下电话,略带困惑地低语:“我好像没叫他也跟来啊……”
晚七点半,达叔与星仔刚踏入别墅前院,便看见贺一宁等人立在花园中,忙小跑上前。
贺一宁含笑起身。
“师父,您找我?”
“老板,有事您尽管吩咐!我和星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星仔面露疑惑,达叔却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一副赤胆忠心的夸张模样。
阿布几人不禁摇头轻笑——这达叔,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宝。
贺一宁微微一笑,揽过星仔的肩,指向外围那片影影绰绰的林木。
“今晚有些陌生人在附近探头探脑,是政治部派来的。
我想请你们去给他们留个印象……嗯,稍微惊动他们一下就好。”
星仔凝神望向所指之处,眼中泛起一抹淡蓝微光。
周遭林木仿佛渐次透明,藏身其间的暗哨与窥探者皆清晰浮现于他视野之中。
“怕你异能消耗过度,我特意备了一道‘清水白菜’,给你补足精气。”
贺一宁拍了拍他的背,温和说道。
星仔凝神运起功力,贺一宁站在一旁微笑注视。
“老板放心,交给我们肯定搞定。”
达叔虽不清楚外头状况,但老板既已发话,他自然要摆足架势。
何况有自家侄儿在侧,他更觉底气十足。
深夜十一点,身着黑色行动服的星仔与达叔悄然潜至政治部车辆附近。
林间空地处,三名男子正围坐烤火。
那辆车显然经过特殊改装,车顶架设着信号装置,透着一股精密技术的气息。
藏身暗处的戚京生轻轻拍了拍星仔肩头,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动手?要我们协助吗?”
第591章
10
他对老板这位徒弟早有耳闻,昔日在部队时也曾听闻过特异功能的传闻,如今能亲眼见证,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好奇与期待。
“不必。
自从师傅每隔一日为我准备补品,我的能力已提升不少,催眠三两人不算难事。”
星仔神情笃定。
他所说的补品,正是贺一宁以六件传奇厨具烹制出的“清水白菜”。
这本是用于为身边人强健体魄的珍品,星仔身为 ,自然也有份享用。
而当他向贺一宁提及这道菜对特异功能有增益之效后,师傅更特意为他单独备制,助他汲取更多能量。
“那好,这里三个,车里还有一个,一共四人。
若你应付不来,我们随时接手。”
戚京生点头应下。
尽管听过传闻,但要隔空催眠四名体格健壮的特工,他仍存疑虑。
因此,他早已安排人手在周遭埋伏,以备不时之需。
“放心啦,我侄子本事大得很!”
达叔乐呵呵说着,将戚京生往后拉了拉,给星仔腾出施展空间。
只见星仔双手合十,周身隐隐浮现淡蓝光晕,气息遥遥锁定了火堆旁那三名政治部人员。
“奇怪,怎么忽然热起来了?”
一名年轻特工疑惑出声。
另外两人也随之感到一阵燥热袭来。
“我也觉得……”
另一人站起身,面颊泛红地说道。
“我好像也有点……头还发晕……”
第三人摇晃着站起,脸色涨红,眼神逐渐涣散。
三人渐渐神智昏沉,满面通红,宛若服用了某些药物般意识模糊。
他们仿佛看见最倾慕的女子正向自己微笑,脸上露出痴迷神色。
然而在戚京生与达叔眼中,这三人竟开始互相抚摸,场面令人瞠目。
此时,车内那名正在休息的特工听见动静,推门查看,旋即被眼前景象惊得愣住——三名同事正彼此纠缠。
他急忙冲上前试图拉开他们。
“你们疯了?!快住手!”
他的阻拦反而激起三人更热烈的反应。
他们眼神迷乱,嘴角咧着痴笑,朝他步步逼近。
“龙九!我暗恋你很久了!”
“老婆!让我亲一口!”
清醒的特工骇然失色,一边胡乱挥拳抵挡,一边大喊:“滚开!我不是龙九!也不是你们老婆啊!”
“老婆亲亲,唔嘛……”
“龙九别怕,我会很温柔的,嘿嘿……”
“救……救命啊……”
林间很快响起凄厉绝望的哀嚎。
撤至远处的戚京生心有余悸地望向星仔,下意识退开两步,生怕自己也中了那幻术。
“兄弟,师傅是不是说办完事带我们去吃夜宵?”
星仔擦着汗,正要伸手搭戚京生肩膀,对方却迅捷躲开。
“是……是有这么回事……”
戚京生咽了咽口水,连连后退,眼中满是警惕。
次日清晨,加多利山外围的林间空地。
一名西装革履、留着胡须的男子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四名衣衫不整的属下,眉头拧成了结。
,被制住的那人眼神空洞,眼角滑落一滴绝望的泪,口中反复喃喃:“我不是龙九……我不是你们老婆……”
一旁留着小胡子的陈皮特见状,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手下将四人拖走。
他转向身旁那位短发冷艳的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这次得请你出马了。
他们……应当不会为难你。”
女子神色平静,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身为政治部总督察,陈皮特是受过苏格兰场严格训练的精英,可面对贺一宁手下那帮行事诡谲、手段狠厉的人物,他也感到束手无策——抓不到把柄,硬碰硬又不是对手。
对方善用金钱开道,寻常构陷更是难以奏效。
政治部地位特殊,可在警队华人占多数的环境下,行动未启便常遭泄露。
陈皮特甚至怀疑,贺一宁早已打点好了警队高层。
如今,唯有那条计策或许能打开局面……
正思忖间,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陈皮特掏出听筒。
“是我,陈皮特。”
“好,人我可以帮你们找,包你们满意。”
挂断电话,他脸上原本的郁结之色一扫而空,转而浮起一抹笑意,随即快步走出了这片树林。
别墅餐厅里,一家人正用着早餐。
小威送阿花、小明几个孩子上学去了,阿布等人埋头狼吞虎咽,伍世豪却盯着脚边那只小土狗,脸色发黑。
小狗也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向上望着他。
李红瞧见他这副模样,掩嘴轻笑:“这是天叔从外头捡回来的,瞧着挺灵性,还能看看家。”
她朝小狗招手,“旺财,来。”
说着,从桌上拣了根骨头丢过去。
“汪汪!”
被唤作旺财的小狗兴奋地摇起尾巴,屁股扭得像安了小马达,蹿到李红脚边啃起了骨头。
贺一宁在一旁笑道:“嫂子可别太疼它,有人要醋了。”
伍世豪闻言瞪了旺财一眼。
小狗顿时缩了缩脖子,乖顺地舔起爪子。
李红嗔怪地看了贺一宁一眼:“宁仔,就你话多。”
转头夹了块牛排放进伍世豪碗里,声音温和,“你近来好像清减了,多吃点肉。”
“饱了,不吃了。”
“不吃便罢。”
李红面上温柔一收,顺手将牛排搁到旺财跟前。
有肉可吃,小狗尾巴摇得更欢,叫得也格外响亮。
“旺财,你爹不吃你吃,多吃些!”
“噗——”
“噗——”
阿布和李富同时喷笑出声,赶忙起身往外走。
“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
阮梅和程小西也眼底含笑意,起身离席——她们约了敖敏、王凤仪去做美容,只是肩头微微发颤,看得伍世豪脸色又沉了几分。
贺一宁吃饱喝足,拍拍伍世豪的肩,戏谑道:“旺财它爹,你好好陪它玩,我先去店里了。”
说罢大笑着溜开。
伍世豪盯着他背影,抄起拖鞋就砸了过去。
“臭小子!”
回到牛杂店,众人各自忙碌。
贺一宁钻进办公室进行每日签到,阿布和李富主动跑到前厅帮忙招呼客人。
王建军今日去了尖沙咀——他们几人轮流到那边担任训练教官,今日正好轮到他。
天养生与龙五一左一右立在店门外,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排队的人群。
这时,一位气质冷艳、眉眼间却笼着淡淡哀愁的女子未按次序排队,径直朝店内走来。
天养生眉头微蹙,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
“想进店,请排队。
不然恕不接待。”
天养生从不管对方是否貌美,于他而言,眼前这女子还不如阿布和龙五有吸引力。
女子并未理会天养生,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龙五。
“我要见贺先生。”
龙五静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妹妹龙九。
几年未见,她出落得越发冷艳,几乎让他不敢相认。
“你找他有什么事?”
“这与你无关。
带我去见他即可。”
一旁的天养生察觉两人相识,便收回手不再过问,只 旁观。
龙五对龙九显见的疏离并未多言,只简短说了一句“跟我来”
便转身引路。
龙九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四周,默然跟上。
正在大堂服务的阿布与李富注意到龙五领一名女子上楼,对视一眼。
阿布将手中的牛杂递给李富,随即也悄步跟了上去。
……
二楼办公室内,贺一宁刚将棒棒糖收进抽屉,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
门被推开,龙五神情冷肃地带着一名面容清冷的女子步入。
二人并肩而立,竟让贺一宁无端觉出几分相似的气场。
他细看那女子一眼,记忆中某部电影的画面倏然掠过——原来是她。
“老板,这位是龙九,我妹妹。”
龙五语气平静地介绍,话中亦藏着一层提醒:若龙九言行有所冒犯,望贺一宁能看在他的情面上包容几分。
“明白。
请坐。”
贺一宁将龙九引至沙发,含笑斟茶。
昨夜星仔才戏耍过政治部的人,今日龙九便登门,这莫非是想用上“ 计”?
龙九优雅落座,瞥了龙五一眼,转向贺一宁:“贺先生,有些事我想单独与你谈谈。”
意思便是让龙五回避。
贺一宁抬眼看了看龙五,隐约感到这对兄妹之间气氛微妙。
龙五也不多话,径直转身出门,还将房门带上。
他并未下楼,只在外厅靠门的沙发坐下。
跟上的阿布见他在此,也随意落座一旁。
……
室内,龙九接过贺一宁递来的茶,一双裹着黑色 的长腿轻轻交叠,眸光如水打量对方。
“贺先生,我名叫龙九……”
“政治部来的。
直接说目的吧。”
贺一宁打断她,目光轻佻地掠过眼前这张美艳的脸。
龙九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浅啜一口茶,缓缓吁气:“我们希望能与贺先生合作。
只要您愿意,权力、女人、资源……政治部会竭力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哦?连你也包括在内?”
贺一宁伸手轻抬起龙九的下颌,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竟不逊于程小西等人。
他勾起嘴角倾身靠近,龙九并未躲闪,只微蹙眉头迎着他炽热的气息直视而来。
“是,只要您答应。”
她答得干脆。
贺一宁低笑一声松开手,坐直身子重新斟茶:“罢了。
龙 既是龙五的妹妹,我不会为难你。
今日的话,我就当从未听见。”
“贺先生……”
龙九唇瓣轻启还想再劝,却被贺一宁抬手止住。
“龙 若是做客,我欢迎。
谈事就不必了。”
“………”
龙九沉默起身。
恰在此时,她的手提电话响起。
她从包里取出接听。
“喂。”
“好。”
“我会转告贺先生。”
挂断电话,龙九转身望向贺一宁,眼中浮出一丝令人心软的怅然。
“贺先生,我的上司陈警司希望能与您见面。”
贺一宁一手插在裤袋,另一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脸上笑意浮现。
“行,那就见一见。”
……………………
长岛酒店顶层露天阳台,几名欧裔男子正与政治部的陈皮特交谈。
整层楼已被包下,四周不见其他客人。
其中一位发须灰白的中年男人踱至栏杆边,俯瞰 街景,神色舒展。
“这里真美,地理得天独厚……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地点。”
爱德华·丹东尼奥的目光缓缓扫过窗外璀璨的都市灯火,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他的儿子桑提诺将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递到他手边。
“父亲。”
“高桌理事会的十二席,如今只剩一席尚空。
但愿我们即将见到的那位先生不会拒绝这份邀请。”
代表维戈·塔索拉夫的男子含笑退开半步,陈皮特随即上前,在三人身侧站定,语气从容地开口:“理事会对华夏区理事的要求,是必须由一位教父级的人物担任。
我推荐的贺先生,正是香江最合适的人选——世界赌王,坐拥三座海外赌城,执掌跨国企业四海集团,在白道同样人脉深厚。
第592章
11
若他愿意接受邀请,香江大陆酒店的建设便不再是难题。”
清晨时分,英国方面的长官来电嘱咐他协助高桌物色华夏区理事人选,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贺一宁。
高桌理事会由全球各地不同势力构成——英国贵族、远东财阀、北美地下组织等等。
他们已在多国建立起专为高桌服务的大陆酒店,这些酒店实则为世界各地特定人士提供休整、接取委托、购置装备的场所,内部人员几乎皆经严格筛选。
此次前来香江,正是为了在这座国际金融中心新建大陆酒店,并选定理事会最后一位成员。
陈皮特有充分的把握,面对如此庞大的权柄与资源网络,贺一宁很难不动心。
一旦他与高桌绑定,许多事情甚至无需亲自出手,理事会自会替他扫清障碍。
即便合作不成,他也为贺一宁埋下了一个危险的潜在对手——毕竟高桌掌握着数量惊人的特殊力量。
他们政治部的任务本就是搅动香江局势,而贺一宁却几乎收服了所有顶尖社团,带领他们转向正途,连向来最不安分的东星都沉寂下来,这让他们难以开展工作。
大陆酒店的落地,恰好能助他打开局面。
届时大量特殊人员涌入香江,以此为核心辐射整个港澳台乃至东南亚,局势将尽在他的引导之下动荡起来,暗处原有的秩序也必被重新打破。
“皮特,倘若这位先生真如你描述的那样不凡,那我确实对他抱有期待。”
爱德华·丹东尼奥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陈皮特早已通过政治部调取了贺一宁的详细资料供他们审阅,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杰出人物,正是高桌所需要的那类角色。
“您不会失望的,先生。”
陈皮特举杯微笑,举止一派绅士风度。
此事若成,他的仕途必将更为顺畅。
“父亲,我劝您别过早寄予厚望。
或许那人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桑提诺作为丹东尼奥家族独子,向来傲慢自负,即便对父亲保持恭敬,也更多是出于对族长身份的尊重。
“桑提诺,认可他人的优秀并不困难——正如你的姐姐吉安娜确实比你更擅长统领家族事务。”
爱德华注视着自己心高气傲的儿子。
这孩子从小就不愿服输,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这些年来他虽然常驻海外,却从未放松对高桌事务的掌控,其野心不言而喻。
而女儿吉安娜更具领导才能,家族中许多实际事务早已交由她处理。
“父亲,我会向您证明我比姐姐更强。”
“桑提诺!”
爱德华不悦地放下酒杯,目光威严地扫向儿子。
他对子女间的暗斗向来反感。
维戈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旁观这场家庭戏码。
他向来乐于看见别人家族内部的 。
丹东尼奥家族起源于意大利的克莫拉——一个类似秘密结社的组织,后移居英国加入高桌。
倘若这对姐弟相争导致两败俱伤,或许他能扶持自己的盟友顶替他们在理事会的位置。
陈皮特见状连忙缓和气氛,同时轻声提醒爱德华三人:“贺先生应该快到了,不如我们先移步室内等候?”
爱德华瞥向身旁的桑提诺,鼻间逸出一声冷哼,随即转身随陈皮特而去。
维戈踱步至仍紧攥双拳、面色愤然的儿子身侧,低笑一声:“连情绪都藏不住,你还想同吉安娜较量?”
语罢亦步向大厅。
桑提诺闻言怔住,旋即深吸一气,面上波澜渐平。
待心绪全然沉静,他才迈步跟上。
厅中侍者已为四人换上新斟的红酒,含笑退下。
陈皮特挥手屏退旁人时,恰见贺一宁携龙九、阿布与龙五步入。
陈皮特眼中掠过一抹亮色,当即上前相迎。
爱德华与维戈等人亦相继起身,目光皆落在这位过份年轻的来客身上——高桌会诸理事无不年逾不惑,而贺一宁却未及而立,手握重资权柄,确非寻常人物。
桑提诺同样审视着贺一宁,目光如刃,早将维戈的告诫抛诸脑后。
“贺先生,幸会。”
陈皮特展颜而笑,“在下陈皮特,任职香江皇家警察政治部,忝居总督察之职。”
贺一宁伸手与他交握,唇角牵起一抹淡弧:“‘忝居’二字,倒是贴切。”
陈皮特似不以为忤,从容为贺一宁引见维戈三人:“这位是维戈·塔索拉夫,来自海外。”
他侧身示意,又望向爱德华父子:“这位是爱德华·丹东尼奥,旁边是其子桑提诺·丹东尼奥。”
贺一宁落座后略一颔首。
龙九随之坐在他身侧,容光慑人,引得三名异客不禁侧目。
“不必迂回,直言来意吧。”
贺一宁语气平淡,眸光徐徐扫过在场四人,“一位总督察专程引荐友朋,当不止于此。”
陈皮特含笑切入正题:“贺先生可知英伦有一名为‘高桌会’的组织?其麾下‘大陆酒店’遍布各地。
爱德华先生等人此番前来,便是诚邀阁下出任高桌会华夏理事,并在香江设立大陆酒店,供四海之内的行动者承接事务。
届时阁下既可享有理事权责与资源,亦能调度诸多好手效力。”
阿布、龙五与龙九闻言皆蹙眉。
若容此等酒店落根香江,四方流徙的亡命之徒必将蜂拥而至——其中任一皆是危源,何况成群?
贺一宁脑海骤现关于大陆酒店的旧忆,面色倏然转寒:“你可明白,在香江设下此局是何后果?九龙城寨已是痼疾,难道还要引入一群嗜血的凶徒?”
陈皮特早料其反应,从容应道:“贺先生或许误解了。
这些人皆是赏金猎手,自有其规矩与界域,绝非滥杀之辈。”
“猛兽岂会因蝼蚁而敛爪?此言过了。”
贺一宁目光愈冷。
“还望阁下斟酌。”
陈皮特面上仍覆着那层温文假面。
无论贺一宁作何抉择,他此局目的已达。
对面的桑提诺却已按捺不住,以意语对父亲轻嗤:“看来此子眼界,并不似父亲所想那般高明。”
贺一宁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倏然一静。”一小时前,政治部的人做中间人,高桌会找上了我。
他们开出条件,想让我做他们在华夏的代理人,更要在香江……开一家新的大陆酒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阴沉的脸,“一家为流窜在东南亚的亡命徒,提供全套‘服务’的酒店。”
“绝无可能!”
伍世豪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率先低吼出声。
长岛酒店的顶层套房里,空气近乎凝滞。
爱德华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与他脸上的阴霾形成鲜明对比。
维戈,这位地下世界的代言人,指间雪茄的烟雾缓慢升腾,眼神却锐利如刀。
从未有人敢如此当面撕破脸皮,那不仅是拒绝,更是 裸的宣战。
桑提诺抚摸着水晶杯壁,那句清晰的“鬼佬”
仍在他耳边回响,像一根刺。
陈皮特将他们的怒意尽收眼底,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各位,我实在没料到贺先生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事已至此,万分遗憾。
是否需要我再去物色更合适的人选?”
维戈冷冷打断,语带寒霜:“不必了。
我们自有安排。
但接下来,需要你和你部门的力量行个方便。”
“乐意之至。”
陈皮特微微颔首,嘴角那抹微笑深了几分。
另一边,加多利山的别墅花园内,气氛同样凝重。
接到紧急召唤的人们陆续抵达,在逐渐弥漫开的夜色中落座,无人交谈,只有目光偶尔交汇。
雷洛是最晚到的几人之一,他将一份文件推到贺一宁面前。”你要的东西。”
贺一宁翻开文件,目光迅速掠过那些由艾伦通过特殊渠道取得的、关于大陆酒店的不完整却足以触目惊心的记录。
片刻后,他将文件递给身旁的伍世豪。
纸页在众人手中默默传递,每一次翻阅,都让空气更沉一分。
当最后一人放下文件,贺一宁才缓缓开口,复述了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
他话音落下,伍世豪的反对脱口而出,犹如点燃了第一簇火苗。
曹燕君细长的眉毛拧紧,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不是生意,是祸根。
让它落地,香江永无宁日。”
雷洛弹了弹烟灰,眼神精明而冷静:“他们找上你,是看中了你的位置和影响力。
拒绝得这么干脆,等于把路堵死了,也把麻烦引到了自己身上。
接下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来。”
阿布站在贺一宁侧后方阴影里,抱着手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来多少,收拾多少。”
刚跟着贺一宁回来、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龙九,闻言脸色微微发白。
她深知高桌会与其麾下大陆酒店那种深不可测的规则与力量,更清楚陈皮特及其所属部门在此事中暧昧不明的立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贺一宁没有立刻回应众人的话,他靠向椅背,望着花园里被灯光勾勒出的树木轮廓,仿佛在权衡什么。
片刻,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阿布,龙五,从此刻起,全面升级安保,尤其是我们核心人员身边的防护,细节你们定。
豪哥,君姐,劳烦你们传话下去,让下面所有的兄弟都打起精神,留意任何陌生的、不合常理的面孔和动静,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甚至不像为了钱而来的家伙。
洛哥,”
他转向雷洛,“官方层面和情报,恐怕还要多倚重你。
另外,吉米仔、华弟……”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得力干将:“我们明面上的生意,所有流程和账目再仔细梳理一遍,确保任何时候都经得起最严苛的检查,不能给人留下任何借题发挥的把柄。”
“明白!”
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肃然应声。
“最后,”
贺一宁的视线最终落在脸色复杂的龙九身上,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容反驳,“龙九,这几天你先留在这里,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回政治部。”
龙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挣扎:“贺生,我……”
“照做。”
贺一宁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坚定,“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陈皮特今天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不能让你回去冒险。”
布置完这一切,贺一宁才似乎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脊背,但眼中的寒芒未减。”高桌会认为他们的规则无处不在,但这里,”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香江,有我们自己的规矩。
他们想硬来,就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夜风拂过花园,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不散此刻凝聚在众人心头那山雨欲来的凝重。
一场风暴,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下开始酝酿。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贺一宁下达指令的同时,长岛酒店顶楼,爱德华也正对着卫星电话,用冰冷的声音下达着另一项命令。
雷洛与同伴听到消息同时从座位上弹起,两人目光交汇,雷洛压低声音道:“绝不能答应这件事。
第593章
12
来之前我已仔细研究过资料——无论在哪座城市,大陆酒店都是恶意的温床。
若真让它落户香江繁华地段,无异于将一群饥饿的猛兽放进人群。”
“洛哥说得对。”
另一人紧接着应和,神情凝重地望向贺一宁,“宁仔,理事人的位置能带来多少人脉与资源,我们都明白。
可若允许大陆酒店在此扎根,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只要付得起价钱,便能随意清除对手。
到那时,香江必将陷入混乱。”
伍世豪望着神色平静的贺一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他而言,兄弟的决定本该无条件支持,但这次却罕见地感到迟疑。
唯有王建军、李富等几位贴身护卫神态轻松——阿布早已将内情告知他们。
“不必紧张。”
贺一宁语气平稳,“我并未接受提议,而且明确告知他们:若敢在香江设立据点,来多少人我就解决多少。”
他话音落下,屋内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召集各位,是因为我决定与大陆酒店全面交锋。”
“各位已看过资料。
大陆酒店并非东湖帮那样的地方帮派,其势力遍布全球。
若真要开战,我们需要黑白两道全方位支持。
单靠现有力量,很难与他们抗衡。”
东星实际主事人鲁滨孙闻言,夹着雪茄轻笑道:“贺先生吩咐的事,鲁某定当竭尽全力。
资金支持就交给我吧。”
蒋天养咧嘴一笑:“洪兴数万弟兄里挑些好手不算难事。
况且那些人想找门路,终究绕不开社团的地盘,藏不住的。”
“我们这边也一样。”
华弟与乌蝇交换眼神后立即表态,“虽是小社团,但选出些敢拼能打的弟兄还不成问题。”
曹燕君也举起手:“九龙城寨我尚有些关系。
自从上次 后,阿龙带着不愿走正路的兄弟常驻那边,他们也能出力。”
“我们这边碍于身份不便明着行动,”
雷洛咬着雪茄露出笑意,“但私下搜集情报的事就交给我。
这种同心协力的时刻,我可不想落后。”
见众人纷纷表态,贺一宁心中宽慰,又与他们商议起具体安排,全程未避讳在场的龙九,仿佛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向外界报信——因为他本就没打算放她离开。
她是龙五的妹妹。
与其让她冲动之下卷入政治部的行动遭遇不测,不如暂且留她在安全之处。
一小时后,众人陆续离去准备,只剩几位核心成员仍留在别墅。
待蒋天养等人身影消失,其中一人才上前低声道:“老板,这段时间我会尽全力搜寻可用之人,同时提升团队实力。”
贺一宁摆摆手,示意他看向门口。
那人转头望去,只见唐牛正憨笑着走来。
“阿牛会协助提升弟兄们的体质。”
贺一宁微笑道,“你专心寻找人才即可。”
说罢起身带着阿布、唐牛、王建军等人走进屋内。
六件传奇厨具被逐一搬上奔驰车,唐牛爱不释手地轻抚着它们。
“这次要靠你了。”
贺一宁对车内的唐牛说道,“你的武艺他们一时学不会,但用料理强化体质却是你的专长。”
唐牛比了个明白的手势,憨厚笑容里透着自信:“老板放心,保证让弟兄们吃得身强体壮。”
“好,出发吧。”
“再见,老板。”
目送车辆远去,贺一宁这才转身看向龙九,温和笑道:“为了你的安全,这段时间请暂住此处。
至于外出……恐怕要请你忍耐了。”
他偏头对身旁的护卫嘱咐:“阿生,龙 有任何日常需要都尽量满足,但不得踏出别墅半步,也不可与外界联络。”
“明白,老板。”
戚京生当即应声,迅速通过对讲机将贺一宁的指示传达至别墅外围全体安保人员。
“你……”
龙九瞪视贺一宁,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她从未动过出卖他们的念头,否则也不会抛下陈皮特随他们折返——大陆酒店进驻香江一事,她同样无法接受。
贺一宁将她软禁于此,分明是对她的不信任。
贺一宁未作理会,转身与阿布、王建军等人离去。
龙五缓步走近妹妹身旁,神色沉静:“留在这里,对你最安全。”
语毕亦随之离开。
立于门廊的龙九面容姣好却染着薄怒,朝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扬声喊道:“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罢转身欲走,行不出十步,以大喜为首的数名女护卫已拦住去路。
“龙 ,请勿离开。”
“让开!”
龙九抬腿便向大喜踢去,黑色 勾勒出修长曲线,招式凌厉却难撼实战出身的军人。
大喜后撤半步,神情肃然:“请勿为难我们。”
“闪开!”
无奈之下,大喜只得出手。
龙九攻势虽疾,终不敌久经沙场的对手,不过数招便被制服。
几名女护卫随即将她护送回别墅内。
长岛酒店总统套房内,爱德华轻晃红酒杯,立于落地窗前凝望都市霓虹。
璀璨灯火倒映在他眼底,化作一声轻叹:“多么迷人的城市。”
“的确迷人,”
维戈咬着雪茄踱至他身侧,嗤笑道,“可惜它即将迎来一群不速之客。
我要让恐慌弥漫街头——那个不知轻重的华夏人,该见识我们的手段了。”
“高桌会为此次行动抽调整个大陆酒店分队,已是破例殊荣。”
爱德华转身落座窗畔,将酒杯轻置茶几,“但叮嘱你的人保持低调,别忘了根本目的。”
维戈在对座坐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只要那小子明白触怒高桌会的代价。
我们的邀约本是恩赐。”
“维戈。”
爱德华目光骤寒,声线冷冽。
空气凝固片刻,维戈与他对视三十秒后,终是耸肩摊手:“行,听你的。
我会让他们收敛。”
维戈起身离去。
爱德华沉默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
廊外,桑提诺垂首倚墙而立,神情隐于阴影。
短发女子率一众西装护卫静候两侧——皆出自丹东尼奥家族训练的精英。
房门开合,维戈面无表情走出。
经过桑提诺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偏头低语:“想获认可,需有配得上的战功。
何不放手一试?”
意味深长的笑意掠过唇角,维戈径直离去。
桑提诺缓缓抬首,目光如刃刺向前方虚空。
加多利山宅邸,贺家晚宴如常进行,只是席间多了一位冷艳女子。
大威小威、阿花小明等人目光不时飘向龙九,阿花更是朝程小西与阮梅使着眼色。
“嫂子,这位是大哥的新……”
阮梅早知缘由,只温柔摇头示意,继续安静用餐。
程小西却眨着灵动的眼睛,咬着筷子悄声传递密语:
“你家大哥的新欢哟,我这旧人可要失宠啦!”
“(。
︿。
) ”
阿花二人见他这副失落的神情,信以为真,立刻朝沉默的龙九投去冷冰冰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仇敌。
阮梅她们能接纳龙九,是因有过相处,阮梅性子温顺可亲,谁都难以对她生出反感;但神情清冷的龙九,却显然不是容易亲近的类型。
她们的动静被李红察觉,她没好气地抬手轻拍两人的后脑,笑着责备道:“专心吃饭。”
“哦!”
“晓得了!”
贺一宁给阮梅与程小西各夹了一筷子菜,脸上带着笑,随即又狠狠瞪了阿花和旁边那爱打听的丫头一眼。
两人吓得赶忙埋下头去扒饭,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心底却暗暗嘀咕起来。
“哼,负心汉!”
“到处留情的家伙!”
李红瞧见龙九心神不宁、不动碗筷的模样,便含笑为她夹了块肉,温声劝慰:“龙姑娘,千万别见外,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咱们家里平时就是这样热闹,让你看笑话了。”
“没错没错……别客气,多吃点,都是自家人。”
伍世豪朗声笑道。
他对龙九并无成见,何况她还是龙五的妹妹,实在生不出讨厌的心思。
龙九朝伍世豪夫妇轻轻点头,又狠狠剜了贺一宁一眼,这才拿起筷子。
她小口尝了第一下,接着便停不下来了——菜肴实在太过美味。
虽然早知道这讨厌的男人厨艺了得,却未料到竟能好吃到这般地步。
心里想着该停下,手却不听使唤,脸颊不由浮起淡淡红晕。
贺一宁端着碗,微微一笑:“味道如何?是不是很香?”
龙九听了,脸上更挂不住,可又舍不得眼前的美食,只得涨红着脸轻哼一声,继续低头用餐。
一顿饭很快用完。
阮梅和程小西领着龙九去往她的房间。
往后一段日子,她都将住在这里,至少要等到与大陆酒店的事情了结。
……
次日清晨,九龙某处总部响起晨练的号子。
某人在食堂背着手,看着身穿背心、短裤和人字拖的唐牛,正用六件传奇厨具烹制料理。
一道道具特殊效果的美食自他手中飞快诞生,厨具的加速效能犹如一条美食流水线,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你先尝一口,试试效果如何。”
唐牛盛出一碗汤递给他,满脸期待。
虽说自己的厨艺已属顶尖,但这些厨具似乎只有在贺一宁手中,才会展现出显着的功效。
某人接过汤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动作说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粗放,但他立刻感到一股暖流自喉间滑落,浑身舒畅无比。
早起时的困倦被一扫而空,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精力。
“这汤不赖,滋味快赶上老板的手艺了。
而且我感觉有股热流在身体里窜动!”
“那就是生效了,哈哈……”
唐牛喜形于色,自己也盛了一碗尝过,同样感到精力充沛。
不过比起贺一宁那道清水白菜,还是差了一线——上次尝那白菜时,他明显感到内力有所增长。
但即便差了一个层次,也完全够用,强化手下那些人绰绰有余。
“阿牛,你先忙,我去找个人。”
“哦哦,好,等下我给你留一份饭菜。”
“谢了。”
说完,他便离开食堂,穿过总部旁的四百米跑道,走出大门,来到紧邻的九龙枪会。
这处场地也是他名下的产业,是向吉米仔申请建造的,既能供手下人练习枪法,也能对外营业,结识不少喜爱玩枪的富商,对势力早期的拓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同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他轻车熟路地走进靶场。
此时刚过六点半,场内已响起阵阵枪声。
只见一个模样斯文的俊朗青年戴着耳罩,正快速扣动扳机,每次都是两发连射,准确命中移动标靶,无一落空。
枪法既精准,又干脆利落。
“砰!砰!”
“砰!砰!”
“砰!砰!”
某人抱臂站在青年身后,静静看着他打完这一匣 。
青年摘下耳罩和护目镜,转身见到他,略感意外,平静问道:“东哥,找我有事?”
男子郑重颔首,目光沉静地望向他。
“可愿一观枪术的更高境界?”
对方怔住片刻,还未应答,男子已负手而立,神情笃定地续道:“ 能拐弯的枪法,三 瞬息击出的手速。”
第594章
13
他缓步走近彭奕行,含笑低语:“还有——用 打出机枪扫射的技法。”
四海大厦顶层。
此处设计为休闲区域,装潢奢阔气派,特设娱乐区与酒水吧台,各色原料齐备,员工可自行调配心仪的饮品。
此时未到歇班时间,露台静谧。
吉米与邵安娜对坐,手中咖啡微温。
“昨日匆匆离去,是贺先生寻你?”
邵安娜轻声问道。
吉米正用银匙缓缓搅动杯中深褐液体,闻声抬眼,点了点头。
“遇上些棘手事,尚能应付。”
“你没全说实话。”
邵安娜双手托腮,目光认真端详着他。
两人朝夕相伴时日虽不长,她却早已摸透他的脾性。
吉米轻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终将大陆酒店之事娓娓道来。
邵安娜听罢掩唇,眸中满是惊愕。
“那些人……会不会对你动手?”
“你岂非很危险?”
“让小刘多调些人护着你吧!”
见她神色惶急,吉米莞尔,握住她纤白的手温声道:“别担心,东哥早有安排。
我只是在思忖,何处能寻到顶尖的好手来相助。”
“这上头我帮不了你……”
邵安娜低声轻喃,难掩失落。
她转头望向露台之外,晨光初镀城市,远天金辉漫洒,为楼宇街巷染上一层暖黄。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天养义戴着墨镜踏入顶楼,见二人坐在栏杆边,径直走来。
“吉米哥,急召我来有何吩咐?”
邵安娜见来人,倏地抽回手,颊泛红晕起身离去——被旁人瞧见亲昵姿态,终归有些羞赧。
吉米目送她踩着细跟鞋匆匆走远的背影,微微一笑,示意天养义落座。
“阿义,你们昔日做雇佣兵时,可识得厉害的队伍?大陆酒店的事,天养生该同你们提过了。”
天养义摘下墨镜,望向日光来处,眉头微蹙。
“提过了。
是场硬仗。”
“所以想请你代为寻人。
往后诸多事务,亦盼你能居中牵线。
钱不是问题,总好过你们时时亲身犯险。”
“想一想,你们搏命这些年,为的是什么。”
吉米自怀中取出雪茄盒,不紧不慢地剪开两支,递过一支。
话音平和,却似藏着深意。
天养义衔住雪茄,眼神游移不定。
这番话确实触动了他。
兄弟七人辗转枪林弹雨多年,所求不过温饱安稳,一个能扎根的归处。
“寻人容易,吉米哥。
至于中间人之事……容我回去同他们商量。”
稍顿,他又补上一句:“非我一人能定夺。”
“我明白。
换种活法,总需时间思量。
你想清楚了便来找我。
眼下最急的,仍是找一群能派上用场的人。”
“回去后我立刻联络,物色妥当便告知吉米哥。”
“好。”
天养义重新戴回墨镜,咬住雪茄转身离去。
行至光影交界处,他脚步微滞,仰面迎向倾泻而下的朝阳,嘴角悄然扬起一道弧度。
吉米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亦露出笑意。
说动了天养义,便相当于留住了天养生。
眼下局势正需这般助力,观其反应,此事已成大半。
九龙旧别墅
几位兄弟正围在烤架前,炭火噼啪,肉香隐隐飘散。
天养义一进门便径直翻找起那本厚重的通讯录,指尖迅速划过泛黄的纸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世界各地雇佣兵团首领的联系方式,这些人要么曾与他们交锋,要么有过短暂合作,但凡获得他认可的,都被逐一收录在册。
毕竟七兄妹中只有他擅长与外打交道,其余几人对陌生总带着疏离感,因此联络情报、商议报酬这类事务自然落在他肩上。
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随即拿起听筒拨通了越洋电话。
院落里,天养风正和天养志等人围在烤架旁窃窃私语,都对二哥反常的举动感到不解。
“二哥是不是接了新委托?”
天养思试探着问。
“不太像。”
天养风摇头。
天养志抓了抓头发,忽然冒出一句:“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天养忠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谈什么恋爱?谁谈对象会绷着张脸?”
天养志护着头嘟囔:“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待会儿直接问不就行了?一个个这么好奇干嘛。”
天养信笑着瞥了他们一眼,手里不紧不慢地翻动着烤翅。
天养志几人顿时齐齐朝他比了个手势。
客厅里,天养义终于等到了电话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低沉浑厚的男声,带着美式口音,听起来年纪不轻。
“哪位?”
天养义精神一振——这个团队是他名单里最骁勇善战、也最不畏凶险的一支,若要说有谁敢于接下大陆酒店的委托,非他们莫属。
“巴尼,是我,天养义。”
“哦,是你。
你家那位火爆老哥近来可好?上回他差点把我脑袋敲开。”
“巴尼,闲话少说。
我手上有桩生意,报酬绝对丰厚,就看你敢不敢接。”
远在异国小镇的纹身店里,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叼着雪茄,微微歪了歪嘴。
他取下雪茄,沉声问道:“具体内容?”
“大陆酒店。”
听到这四个字,巴尼沉默了片刻,脑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个组织的资料,眉头渐渐锁紧。
“小子,这可不是轻松差事。”
大陆酒店背后是由英伦贵族牵头的跨国联盟,其中以英国本部、岛国及意大利分部最为活跃。
尽管其他地方也有分支,但实力远不及英伦根基。
面对这样的目标,他不得不慎重。
“要是简单,我也不会找你。
敢死队的名号,难道只是虚张声势?”
天养义的话让巴尼再度沉默。
片刻后,对方才缓缓开口:“报价。”
“稍等。”
听出巴尼有意向,天养义立刻用另一部电话联系吉米仔。
短暂沟通后,吉米仔爽快承诺一千万美金预算,若不够还可追加。
天养义随即转告巴尼。
“考虑到大陆酒店的难度,八百万美金。”
巴尼轻轻弹落雪茄烟灰,语气平静:“九百万。
另外,预付一半。”
天养义脸色一沉,咬了咬牙:“成交。
今晚转账。”
他心里暗骂一句,原本指望能从中抽成两百万,这下直接被巴尼削去一百万。
好在总算谈成了这笔买卖。
挂断电话后,他先向吉米仔回复进展并提出预付要求,对方爽快应允。
天养义这才走出门,坐到烧烤架旁。
几人交换眼神,最年长的天养忠率先开口:“二哥,来新任务了?”
“还是说……你真谈恋爱了?”
“一边去!”
天养义笑骂一句,随即把吉米仔所说的情况原原本本转述给众人。
大家听完面面相觑,天养风迟疑道:“二哥,我们除了打仗,好像不会干别的啊?”
天养思低下头,轻声说道:“其实……过点平常日子,或许也不错呢。”
天养志不屑地嗤笑道:“当中间人能挣几个钱?还没意思。”
天养义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刚才我入账一百万美元。”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露出惊愕之色。
天养志顿时激动起来,嚷道:“二哥,干!这活儿你不接我都瞧不起你!”
港岛机场,航班陆续降落,旅客络绎不绝。
一个戴墨镜的黑人青年姿态散漫地走下舷梯,步调看似随意不羁,目光却暗暗扫过同机的乘客——他察觉其中至少六人身份特殊。
推了推镜架,黑人嚼着口香糖低声自语:“这回可要热闹了。”
说罢加快脚步离去。
他需要尽快熟悉环境,并弄到必要的装备。
黑人青年离开后,一位长发白人西装笔挺地缓步走下飞机。
他望了望前方人群中那些同行者的背影,从容不迫地跟上,挺拔的身姿宛若职业模特。
抵达机场出口,隐匿在旅客中的各路人物以各自的方式悄然散去。
长发白人等到人群稀疏才现身门外,手提行李箱,墨镜遮面,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
“先生,您去哪儿?”
司机用勉强达意的英语问道。
长发男人并未以英语回应,反而以一口流利粤语答道:“去长岛酒店。”
“好嘞!”
司机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随即殷勤下车将行李放入后备箱。
车辆很快驶离,直奔长岛酒店而去。
这群人的到来不过是个开端。
随着他们散去,更多身份非凡者陆续抵达 。
其中有些人无需伪装,仅凭一身醒目的装扮与凌厉气质,便足以让寻常路人侧目避让。
这些人皆因大陆酒店的悬赏令汇聚于此,亦有维戈与爱德华私下召集的队伍。
人数仍在持续增加。
长岛酒店的餐厅内,桑提诺正独自享用午餐。
法式鹅肝、日本和牛仅是浅尝辄止的配菜,顶级拉菲红酒用于漱口——这便是桑提诺·丹东尼奥的日常。
短发女保镖面色冷峻地立于一旁,周围还散布着多名护卫。
整层餐厅已被包下,生性傲慢的桑提诺无法容忍旁人谈笑风生打扰他的用餐雅兴。
此时,机场出现的那位长发男人身着纯黑西装来到餐厅门口。
服务员刚要告知此地已被包场,桑提诺的保镖却抬手拦阻。
“约翰·威克?”
长发男子微微颔首。
保镖随即粗鲁地推开服务员,引着约翰·威克步入餐厅。
“ ……”
服务员踉跄几步,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咒骂,旋即无奈回到岗位。
在生计与尊严之间,普通人往往别无选择。
餐厅里,桑提诺优雅地持刀分割着顶级和牛,举止间透着贵族般的考究。
他细嚼慢咽,品味着肉质独有的风味。
约翰·威克被带至桌前,女保镖上前搜身。
她审视的目光令威克眉头微蹙,搜查甚至延伸到裤袋后方。
确认无误后,威克才在桑提诺对面落座。
桑提诺并未抬头,依然从容切着牛排,淡然道:“约翰,一起用点?”
“不必。”
约翰·威克注视着眼前的桑提诺·丹东尼奥,轻声回绝。
“好吧。
要知道,你是我少数视为平等的人……可以说是朋友。”
桑提诺放下刀叉,拭了拭嘴角,对威克露出微笑,神情中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多谢。”
威克语气依旧平淡。
他清楚桑提诺找来绝非好事。
这个男人天性孤高冷酷,若非那份血契握在其手中,已然隐退的约翰·威克绝不会踏足 。
“约翰,对于尊夫人的离世,我深感惋惜。”
桑提诺说道。
面对毫无妥协之意的约翰·威克,桑提诺脸上堆起伪善的笑容,语气惋惜地说了一番话。
约翰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
见此情形,桑提诺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盒身布满繁复的雕花纹路。
他将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向约翰。
约翰凝视着那枚象征誓约的印记,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在这座以古老信条与绝对诚信为基石的大陆酒店里,这份血契代表着不容违背的诺言。
第595章
14
一旦立约者将血契交出,持契人便有权力提出任何要求,无论那任务何等艰巨,立约者都必须竭力完成。
否则,他将面临来自整个组织的严厉裁决。
这正是他不得不前来与桑提诺会面的原因——那份血契正握在对方掌中,而且是他当年亲手交出的。
“血契代表着我们的信仰,每个人都应当遵守立下的约定。”
桑提诺神情肃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紧紧盯着沉默不语的约翰。
他需要一位顶尖的高手来执行计划,这枚血契本是他为日后争夺权位预留的后手,但眼下,他决定用它来换取父亲的最终认可。
“你需要我做什么?”
漫长的沉默之后,约翰终于开口。
他厌倦了无止境的纷争与杀戮,只想尽快了结这桩旧债,换回余生的宁静。
桑提诺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愉悦的笑容。
他清脆地打了个响指,那位神情倨傲的女保镖便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扔到约翰面前,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对于这位在业界被誉为传奇的人物,她心底存着几分不服,甚至渴望有机会与他一较高下。
约翰无视了那道挑衅的目光,拿起文件仔细翻阅。
随着阅读深入,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最终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桑提诺找上门来,绝不会是什么轻易就能解决的小事。
他抬起头,面色平静地看向桑提诺。
“我需要时间准备。”
“当然。”
桑提诺微笑着举起手中的红酒杯,眼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期待。
………………
同一时间,在酒店的总统套房内,维戈与爱德华正在商议要事。
大批人手已经部署就绪,只待指令下达。
此时,他们对桑提诺召来约翰·威克一事仍毫不知情。
两位鬓发斑白的老人悠闲地品着红酒,气氛显得从容而惬意。
爱德华晃动着杯中如血般殷红的酒液,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是时候让那位贺先生领教一下,大陆酒店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没错。”
维戈同样微笑着举杯,与爱德华轻轻一碰,“他会为拒绝高桌会的邀请而感到后悔的。”
“哈哈哈……”
房间里回荡起两人低沉的笑声。
这时,一名女服务员推着餐车从客厅经过,恭敬地向他们欠身致意,随后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维戈与爱德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
女服务员推着餐车,在走廊上众多保镖的注视下从容离去。
进入另一间客房后,她轻轻关上门。
屋内,戚京生正带着几名手下调试 设备。
“生哥,搞定了。”
“辛苦,回去之后我请东哥给你发奖金。”
戴着耳机的戚京生转过头,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生哥!”
原来,自从贺一宁与维戈一行人公开决裂那天起,这名女服务员便已被暗中安排进入长岛酒店工作。
由于酒店员工数量众多,排班频繁轮换,维戈与爱德华等人并未特别留意。
就这样,戚京生带领的小组神不知鬼不觉地将 装置安置在了他们的房间——桑提诺的住处也同样未能幸免。
………………
夜色渐深,贺一宁与伍世豪一家正在海边空地烧烤,气氛轻松,丝毫未见大敌当前的紧张。
并非他轻视大陆酒店的实力,只不过在香江这片他经营多年的地方,他拥有足够的主场优势。
眼下需要考虑的,并非如何防备,而是怎样“招待”
那些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
龙九、程小西、阮梅和敖敏几个女人一边烤着火腿肠,一边聊着日常琐事与趣闻。
旺财兴奋地摇着尾巴,在人群与烤架间来回穿梭。
小明和小段蟹也拥有自己的“专属席位”
——一张矮小的儿童桌,两人并排坐着,吃得津津有味。
伍世豪与贺一宁等人则靠在沙滩椅上,悠然地喝着酒,享受这片刻的闲适。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四年就过去了。”
伍世豪枕臂望天,星光碎散如银。
他嘴角噙着笑意,声音里透着岁月沉淀后的慨然:“四年了……我们有的东西,比以前多得太多。
钱、权、势、快活、安稳——说起来,全是从捡到你贺一宁那天开始的。”
“是啊,四年了。”
贺一宁也仰着脸,夜风拂过他的额发,“可想起来,又像不过是昨天的事。”
“可气的是大威、小威、哑七这三个!”
伍世豪突然坐直身子,恨恨瞪向一旁,“到现在还是光棍三条!”
那三人挠着头嘿嘿干笑,也不接话。
伍世豪见他们那副模样,也就收了声,转而正色问贺一宁:“依你看,那些洋鬼子该开始动手了吧?”
“快了。”
贺一宁嘴角微扬,笑意里透出冷冽的锋芒,“该布的局都布好了。
总不能老等别人打上门——等 这边收拾干净,就该我们去找他们了。”
要么不动,要动,就得让他们从此听见名字就发抖。
……
夜深,湾仔的酒吧街仍晃着霓虹的光晕。
乌蝇和华弟互相搀着从门里晃出来,后头跟着的小弟赶忙把车开到跟前。
东莞仔和陈耀庆一左一右扶着这两位站都站不稳的醉汉,那两人却偏要挣开,嘴里嘟囔着“没醉”,脚下却一个趔趄。
陈耀庆和东莞仔赶紧把人架稳,塞进车里,又招手叫来华弟的贴身保镖。
“最近风声紧,盯好华哥和乌蝇哥,让弟兄们都醒着点神。”
保镖点头,转身上了车。
陈耀庆和东莞仔目送五辆轿车驶远,才转身折回酒吧。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门内的刹那,对街一辆不起眼的车里,车灯倏然亮起。
两个洋人从放倒的座椅上直起身,相视一笑,发动车子朝方才车队离开的方向追去。
油门猛踩,不多时便咬上了车队尾巴。
副驾上的洋人咧嘴一笑,从后座拎出个布袋,利落地组装起一支冲锋枪。
他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对准前方车尾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泼水般打在最后那辆宾士的后厢上,车子失控冲进了路旁树林。
的洋人兴奋地扭头对同伴嚷道:“追上去!一个都别留!”
“!”
驾车的洋人轻笑,猛打方向盘跟着拐过弯道。
前方是个大弯,转过去的瞬间,刺目的强光骤然射来!开车的人猛踩刹车,两人抬手遮眼,勉强向前看去——
四辆宾士横拦在路 。
华弟和乌蝇好整以暇地站在车灯前,嘴里叼着烟,神色讥诮。
两旁一字排开的保镖,每人手中都是一把,枪口齐齐指向他们。
乌蝇吐出一口烟圈,咧着嘴,用蹩脚的英文笑道:
“?”
他手臂一挥。
齐齐喷出火舌, 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砰砰砰砰——”
金属撞击声、玻璃碎裂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车身火星四溅,两个洋人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座位上被打成了筛子。
油箱终于被引燃——
“轰!”
的火光腾起,热浪扑在众人脸上。
华弟和乌蝇抬手挡了挡,又放下。
乌蝇搭上华弟的肩,嗤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接活?跟我们手底下小富比,连吃屎都排不上号。”
华弟嫌弃地推开他胳膊:“别贫了,接着钓鱼。”
………………
九龙码头,旧货仓里灯火通明。
司徒浩南跷腿坐在木箱上,看着几个小弟将三具洋人尸首拖进帆布袋。
另一头还有人提着水桶、拖着拖把,来回冲刷地上的血污。
“阿胜,今晚第几批了?”
司徒浩南瞥了眼正在封口的袋子,淡淡问道。
旁边清点武器的小弟立刻抬头:“浩南哥,第三批了,加起来八个。”
“嗯。”
司徒浩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叫弟兄们手脚快点。
说不定后半夜还有赶着来送钱的扑街。”
“明白!”
阿胜高声应道,转身催促众人,自己也加快手里摆枪的动作。
这里是鲁滨孙的 交易点,司徒浩南与手下正设下圈套——任何前来购枪的外籍人士,都会被他们当场击毙,装入货箱沉入海底。
一条龙送葬服务,分文不取。
五分钟后又踏入两名白人。
他们神情戒备,进门时迅速拉开间距,目光扫视四周,显然比先前那批人老练许多。
司徒浩南笑着迎上前:
“两位,想买火柴?”
“听说你这儿什么货都能搞到?”
一人审视般发问,另一人则背过身去,暗暗打量屋内的手下。
两人配合默契,防范周密。
司徒浩南却只抬手示意,阿胜立即推出一车早已备好的 ,各类枪械排列整齐,一应俱全。
白人拿起一把乌兹微冲,掂了掂,做了几个战术动作,随即退出弹匣——发现是空的。
他抬头问:“给我些 试试。”
“没问题。”
司徒浩南忽然在他错愕的注视下举起另一把微冲,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哒哒哒……”
枪声骤响,两名白人尚未反应,头颅便已被 贯穿,身躯软倒下去。
一击毙命。
司徒浩南将枪插回腰间,低头瞥了眼地上的 ,微微笑道:“一人五发,够用了吧?”
小弟们熟练地围拢清理现场。
阿胜拾起那把乌兹放回原处,不忘奉承:“大哥好枪法!”
加多利山,吉米仔宅邸。
这栋别墅是他两年前置下的,也为方便往来贺一宁处。
凌晨时分,楼内灯火未熄,吉米仔静静翻阅书卷,屋外有一队保镖沿围墙巡逻。
树林东侧高点上,一名肤色黝黑的 手冷静架起长枪。
下方,三名外籍男子正朝别墅潜行。
东南向林间另有几人并肩走着,低声谈笑,神色轻松。
在他们看来,区区一队保镖不足为惧,何况此次行动得到“大陆酒店”
允可组团参与,更令他们有恃无恐。
“听说许多接了单的同行都失踪了,我们是不是该谨慎些?”
队伍里一名白人刚提议,立刻引来同伴嗤笑。
领头的黑人撇了撇嘴:
“洛克,怕死就别干这行。
今晚这儿聚集了十几位好手,你怕可以退出。”
“弗兰克,我只是……”
“砰!砰!”
两声尖锐枪响陡然撕裂夜色。
暗处射来的 精准贯穿弗兰克头颅,鲜血与脑浆溅上洛克脸颊。
旁人都愣住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有埋伏!!”
“砰!砰!”
洛克刚喊出口,又是两发 袭来,击穿他的前额。
随后枪声开始规律响起,每一声都夺走一条性命。
众人试图反击,却根本找不到射手踪影。
不断从林间阴影中射出,恐惧如网笼罩,无力感扼住每个人的咽喉。
“砰!砰!”
“啊——”
“砰!砰!”
“别杀我!我投降!!”
无论反抗或是求饶,多数人接连倒下。
最终只剩一名黑人瘫坐在地,满脸冷汗,瞳孔里浸满惊惧。
一道身影自林间暗处缓缓走出。
第596章
15
黑色西装剪裁利落,面容俊朗而冰冷,腰间战术枪带上挂着改装 与 。
他举起银色的枪管,对准颤抖的幸存者。
“求……求你放过我……”
彭奕行脸上毫无波澜,食指轻压扳机。
砰。
枪火一闪,目标应声倒地。
富贵从他身后走出,扫视眼前横陈的躯体,朝彭奕行竖起拇指:
“枪法真绝。
天叔见了肯定中意你。”
彭奕行的眼中燃起炽热的光,紧紧攥住拳。”东哥讲过的那种枪法……我一定要亲眼见到。”
富贵摇头失笑,对这沉默的枪痴无可奈何。
比起眼前这位,还是平安更有意思些。”能耍出那种枪法的不止一人,你很快就能见到。
现在先去把东边那帮杂碎料理了吧。”
他说罢转身朝东走。
彭奕行闻言一怔,随即嘴角扬起兴奋的弧度,快步跟了上去。
他得尽快解决这些麻烦,好让富贵早点带他去见见那些人。
四海楼后厨通道里,唐牛与王建国看着几个服务生将三具躯体拖进冷库。
王建国咬着牙签,眉头皱起。
“阿牛,下回下手能不能轻点?血溅得到处都是,弟兄们收拾起来多费事。”
“嘿嘿……”
唐牛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只在那边掌勺两天便回来了,硬是把一日三餐改成四顿,每顿都是拿传说厨具熬炼的滋补膳食。
如今那边最强的手下,实力已堪比当初的李富。
刚才那三人,是他和王建国吃夜宵时撞上的。
连日用传说厨具做菜,他自个儿力气也涨了不少,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竟将那几人打得面目扭曲、血涌如注。
“牛哥,下次真得收着点,这场面看得人心里发毛。”
飞全和烂命全在一旁撇嘴。
他们本是来找唐牛蹭宵夜的,见了这光景,胃口全无。
“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唐牛赔着笑,忙去扶正打翻的桌椅。
方才劲道使大了,又坏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叫他心疼得直抽气。
长岛酒店顶层套房内,维戈狠狠摔下电话,脸色铁青。
“废物!全是废物!”
他怒吼道,“从英国调来几十号好手,如今几乎全折了!还自称国际精英,连香江这小地方的富商都拿不下!”
爱德华 在落地窗边,虽未发作,神情却阴沉得可怕。
他的儿子桑提诺安静立在阴影里,心中盘算是否该即刻让约翰·威克行动——既能在贺一宁面前扳回一城,也可在父亲面前展现自己的谋略。
“看来我们低估了这位先生在香江的根基。”
爱德华沉声开口,“悄无声息就吞掉我们几十人,即便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也难做到这样干净。”
维戈冷哼一声,那股属于战斗民族的倔劲涌了上来。”我不信他真有通天的本事。
我会向高桌会申请再调一百人过来,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般安稳!”
桑提诺依旧沉默,却觉得自己应当成为扭转局面的那个人——这场游戏的最终胜者,合该是他。
十分钟后,他走出房间。
守在门外的女保镖立刻跟上。
桑提诺边走边吩咐:“通知约翰,现在就动手。
我要在天亮前听到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也一起去。”
女保镖挑起一抹邪气的笑,转身拨通了电话。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另一处高点上,约翰·威克正透过望远镜注视彭奕行清除目标的全程。
电话响起,他将其贴到耳边,目光仍未离开镜头。
“喂?”
“桑提诺让你今夜行动。
目标是贺一宁。”
“……”
望远镜中,彭奕行那精准到恐怖的枪法令约翰背脊发寒。
他开始后悔答应桑提诺——连一个手下身边的护卫都强到如此地步,身为幕后老板的贺一宁,身旁又该是何等人物?
“约翰·威克,你想拒绝吗?”
女保镖讥诮的声音传来。
约翰默然叹息,终究低声答道:“……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车辆便驶离了山岗。
夜色渐深,贺一宁的宅邸内外异乎寻常地安静,仅剩三名护卫在庭院中巡视。
往日隐藏在周遭林间的暗桩早已被调离,被派往华弟、吉米仔、曹燕君、伍世豪与程胜等人身边加强戒备。
宅中居住的几位,原本也用不着旁人守护。
阮梅等人早已安睡,客厅里只有李富与王建军还在牌桌上消磨时间。
厨房亮着灯,贺一宁正为敖天与阿布准备夜宵。
“天叔,傍晚烧烤时请你不用,这深更半夜反倒饿了。”
贺一宁往锅里下面,语气带着些无奈。
敖天从容地扶了扶镜框,神情认真:“年纪大了,吃太多燥热之物受不住。
况且他们烤的火候也不对。”
“老板,劳烦也给我煮三碗面!”
阿布挨着敖天坐下,笑嘻嘻地举起手。
“你晚上不是吃了不少?还装得下?”
贺一宁虽这么问,手上却已多丢了三块面饼进锅。
“吃饱了心里才踏实嘛。”
阿布一边憨笑,一边又从柜里取出两块面饼悄悄放进锅中——三块对他而言显然不够。
贺一宁瞥了他一眼,继续切着青菜,朝阿布示意:“替我斟杯威士忌。”
“好嘞!”
阿布利落地起身走向酒柜。
……
宅邸外的林缘,约翰·威克独自现身。
一身剪裁合体的漆黑西装,为这位顶尖的行者添上几分幽暗气息。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别墅四周,眉头渐渐锁紧。
与吉米仔那边严密的守备相比,此处的防卫简直稀疏得反常:仅有三名护卫巡走,其中一人甚至听着广播音乐。
这异常的局面让他心生迟疑,但想起桑提诺手中那份血契,约翰仍不得不压下疑虑,冒险行动。
他一路小心避开监控范围,竭力不与巡逻者照面。
悄然潜近宅院,他意外发现正门竟敞开着。
约翰一怔,心头疑云更浓。
侧身闪入门内,玄关昏暗,他能清晰听见内里传来的牌局声、吸食面条的细微响动。
约翰握紧配枪,缓缓探首望去——
只见吧台旁,两人正在吃面,三人围坐打牌,另一人独酌。
粗略一扫,似乎无人随身携带武器,唯独那个打牌时面色略显张狂的男子腰间微凸,或许藏了一把短枪。
见此情景,约翰心下稍安。
事不宜迟,他索性持枪迈步而出。
今晚诸多反常虽令他不安,此刻他只求速战速决。
快步逼近,漆黑枪口径直指向贺一宁。
而这一瞬,无论是牌桌边的伍世豪等人,还是低头吃面的敖天与阿布,抑或举杯欲饮的贺一宁,都齐齐顿住动作,目光转向这位不速之客。
贺一宁:“……”
敖天:“……”
阿布:“……”
李富:“……”
伍世豪:“……”
王建军:“……”
被六道目光同时锁定的刹那,约翰·威克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仿佛被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尤其是那年长者与那神色冷峻的年轻人,投来的视线最为刺骨。
情势不妙,他毫不迟疑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枚特制的银弹破空疾射,分别袭向贺一宁、敖天与王建军。
贺一宁面无表情,手腕一翻指间已多出数张金属扑克,扬手甩出。
扑克划出弧线,精准地截住 ,空中迸溅出几点星火与清脆的铮宁。
叮!叮!叮!
约翰瞳孔微缩——以飞牌拦 ?!
“该死!”
低骂一声,他动作未有半分停滞,再次扣动扳机。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王建军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一柄 刺已脱手飞出,黑影疾掠,“铛”
地击飞约翰手中的枪械。
紧接着,他信手捞起吧台上的水果刀,再次振腕掷出。
约翰·威克侧身闪避,刀锋贴着他的衣角划过。
还未站稳,两道身影已无声截住去路——阿布与李富一左一右立在他面前,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什么人?”
“大陆酒店派来的?”
约翰心头一凛,疾步后退拉开距离。
方才短暂的交手已让他意识到这几人绝非寻常,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
“有点意思。”
阿布摸了摸鼻尖,笑容里透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约翰·威克沉默不语。
他今夜的目标唯有贺一宁,不愿在此纠缠。
“老板,您和豪哥先去歇着,这家伙交给我活动活动筋骨。”
阿布转头笑道,正好消化方才那碗热汤面。
“轮得到你?”
王建军事先一步推开阿布,咧着嘴朝约翰走去。
赤手空拳,气势却如出鞘利刃。
在越南对付那些喽啰早已腻味,眼前这身手不凡的外国人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致。
被拦下的阿布眼神微沉,伸手扣住王建军后领,单臂将他拽回身后,自己则迈步上前。
李富与约翰·威克一时无言,看着两人争执不下。
“我说了——他是我的!”
王建军的低吼从阿布身后炸响,伴随一道劲风,他整个人已疾冲而至,一记鞭腿扫向约翰·威克,竟连阿布也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阿布倏然俯身避过,约翰亦抬臂格挡。
“砰!”
约翰连退数步跌坐在地,双臂隐隐发麻,目光紧紧锁住王建军。
“那就看谁先得手。”
阿布神色转冷,箭步冲向约翰。
三人顿时缠斗在一处。
与其说约翰在与两人交手,不如说他被卷进了阿布与王建军的较量之间。
那坚硬如铁的拳掌令他难以招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栋宅邸外围仅有三人看守——
这里根本不需要保护。
满屋皆非善类,无一弱者。
约翰弓身护住头脸,在密集的拳影中勉力周旋,耳畔尽是拳风呼啸,心中早已暗骂不休。
“该死!”
敖天端着面碗观战,伍世豪看了一会儿便哈欠连天地离开,李富随之而去。
贺一宁眼角微抽,望着这位曾为一条狗掀翻整个地下世界的“夜魔”,此刻竟在两人围攻下难以脱身。
数分钟后。
被缚在椅上的约翰·威克抬眼望去,王建军顶着一只青紫的眼眶恶狠狠瞪着他,牙关紧咬。
约翰自己也双眼泛青,满脸无奈——那伤痕并非他的杰作,而是方才安静吃面的小个子留下的。
“就你一个人?没有同伙?”
“很遗憾,只有我。”
约翰坦然回应。
“确定?”
“确定。”
“那就送你上路。”
“等等——”
约翰急忙打断,“你们不想知道雇主是谁?”
王建军嗤笑一声。
“大陆酒店的 罢了,雇主是谁重要吗?”
约翰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屋外骤然传来枪响。
王建军动作一顿,阿布也放下碗筷,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向外走去。
约翰暗自松了口气。
贺一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解开了绳索,面带微笑。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约翰·威克离开后,贺一宁正准备亲自带人前去执行任务,但他们的行动远不如约翰潜入时那般顺利。
这群人并未选择隐蔽,而是径直从正门闯入。
第597章
16
守在外围的三名守卫立即与他们爆发冲突。
十二名来袭者竟被三人死死压制。
与此同时,王建军与阿布已悄然潜至其两侧,屏息凝神,伺机而动。
两人眼中寒芒闪动。
目睹这些外人在自家门前肆意妄为,胸中怒火升腾。
王建军的目标锁定了那名领头的女护卫。
他指间短刃寒光微旋,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骤然射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女护卫忽觉左侧杀机迸现,心头一凛,疾步后撤。
她全然未料竟有人潜伏在侧发动突袭。
“先解决他!”
她厉声喝道。
然而这指令对王建军而言形同虚设。
他身形飘忽,仅凭几次迅捷的腾挪便让所有攻击落空。
王建军眼神冷冽,对威胁充耳不闻。
只见他身形急旋,手中利刃划出一圈凛冽的弧光。
四名围上来的外邦人喉间血线乍现,当场毙命。
“该死!集中火力!”
女护卫嘶声怒骂,举枪欲射。
电光石火间,阿布自其后方阴影中暴起,一柄短小的水果刀反握在手,寒光掠过女护卫的颈侧。
女护卫甚至未能发出一声闷哼,便直直倒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鲜血喷涌的咽喉,眼中满是惊骇,最终望向已杀入人群的阿布。
枪声如爆豆般响起,火光在夜色中交织。
弹雨纷飞,却未能沾及阿布与王建军分毫。
两人身形如鬼魅,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弹道,顺手扣住一名 的手臂。
阿布手中刀光连闪,对手的喉间、腕部顿时血如泉涌,最终面目扭曲地倒下。
王建军的手段更为酷烈。
他拽过一名重伤者充作肉盾,手中利刃化作索命的寒星,精准地刺入每一个目标的咽喉。
每个倒下的敌人颈间皆留下一道十字状的贯穿创口,血流如注。
阿布一记凌厉的回旋踢,将一名手持自动 的敌人踹得倒飞出去,随即抓起另一人挡在身前,格开后续射来的 。
王建军则手起刀落,斩下一颗头颅。
不过两分钟,这群来自丹东尼奥家族的精锐便已全军覆没。
贺一宁带着约翰·威克来到门口,默然注视着这片修罗场。
约翰心中了然,方才阿布与王建军根本未尽全力。
自己这大陆酒店声名在外的 ,在二人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为我的人带路。”
贺一宁转向约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此行刺杀的恩怨,就此勾销。
你甚至可以在香江安顿下来,这里无人能再打扰你。”
望着贺一宁毫无转圜余地的神情,约翰·威克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况且,他亦不愿余生再受人摆布。
不如赌上一把,赌贺一宁能胜过大陆酒店。
“我答应。”
约翰沉声道,“但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得到肯定答复,贺一宁露出些许笑意:“我从不习惯被动防守,主动出击才是我的作风。”
“我的人会为你安排一处暂居之所。
只要你不再现身,外界便会以为约翰·威克已死。”
“多谢。”
贺一宁唤来一名手下,吩咐其将约翰带回总部安顿,随即转身返回别墅。
门前的血腥场面,阿布他们自会处理,无须他费心。
刚踏入屋内,便见龙九独自坐在客厅。
一袭黑色薄纱睡裙,衬得肌肤胜雪,仿佛吹弹可破。
贺一宁略感意外:“吵醒你了?”
她抬眸望来,眼中似有水光潋滟,雪白的峰峦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龙九轻咬红唇,低声问道:“外面……有没有政治部的人?”
贺一宁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避开那诱人的曲线。
纵然她美艳不可方物,但怀揣目的接近的女子,再美也非他所愿沾染。
“你是指陈皮特?放心,与他无关。”
他语气平淡,“安心去睡吧,熬夜易催人老。”
言罢,他转身便走,未有丝毫留恋。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如回房陪伴自己的妻子,那才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龙九当然察觉到自己这身打扮并不太妥,可她别无选择——毕竟此刻她是被扣留在此处的人,身上这件睡衣还是程小西塞给她的。
她脸颊微热,可一想到贺一宁方才连退两步的模样,又忍不住抿唇低笑,轻轻吐出三个字:“真没用。”
…………
另一头,贺一宁回到卧室刚躺下,一转身便对上程小西含笑的眸子。
他心头一跳,随即回过神来,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伸手就将人揽到怀里。
“怎么样?好看吗?够不够迷人?”
“嘿嘿……”
程小西眨着灵动的眼睛,指尖在贺一宁胸前轻轻划着圈,动作里尽是撩拨的意味。
龙九那身睡衣是谁的手笔,再明显不过。
贺一宁一个反身将程小西压在床榻上,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谁都比不上你。”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了下去。
两人唇齿交缠,气息渐渐紊乱。
…………
…………
次日,长岛酒店。
桑提诺独自坐在套房中,齿尖无意识地轻咬指节。
一整夜的等待足以说明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失手,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头——约翰·威克没有现身,那位大陆酒店的头号 同样未能得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桑提诺不耐地喊了声“进来”。
一名女侍者推着餐车微笑而入,车上摆满了精致的西式早餐。
桑提诺正要示意她放下餐点即可,却见她忽然从托盘下抽出一把黑星 ,直指向他。
“你想做什么?!”
“门外的守卫呢?!”
桑提诺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女侍者,厉声质问。
这一刻,他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
“那几个废物已经睡着了,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
一道男声传来。
戚京生带着淡淡笑意从女侍者身后走出,几名身着黑衣的手下紧随其后。
“是我疏忽了,没能提早发现你派人行刺老板。
虽然你的人没掀起什么风浪,但失职终究是失职。”
戚京生走到桑提诺面前,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笑容,目光冰冷。
他在那三人的房间里都安置了 设备,可爱德华一行人离开房间后他便无从掌握动向。
幸亏阿布他们身手不凡,否则老板真要出了什么差池,不必等组织问责,他自己第一个不会原谅自己。
“你们跟着贺一宁,说到底也是为了钱财。
我可以出他五倍的价钱,你们过来为我做事。”
桑提诺迅速镇定下来,从容起身,从餐车上取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向戚京生,神情自信。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钱打动不了的人。
万事万物皆有价码,这是他深信不疑的法则。
见戚京生接过酒杯,桑提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愉快地与他碰杯。
旁边几名黑衣手下却只是嘲讽地瞧着这一幕。
戚京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后皱了皱眉,咂了咂舌。
“还不如龙师傅酿的猴儿酒够味。
看来我还是享不了你们有钱人的讲究。”
不顾桑提诺骤然难看的脸色,他随手将酒杯掷在地上。
碎裂的玻璃仿佛映照出某种征兆,桑提诺怒视着戚京生。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桑提诺捂住迅速泛红的脸颊,瞪大眼睛盯着戚京生:“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记耳光,他脸上浮起清晰的掌印。
“你……”
“啪!”
没等他说完,第三巴掌重重扇来。
戚京生这次下手极狠,桑提诺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踉跄了几下,几乎站立不稳。
垂着头的桑提诺眼中爬上血丝,眸光变得疯狂。
他猛地抓起桌面的水果刀,朝着戚京生刺去——他的尊严绝不容如此践踏!
可他还没近身,那名女侍者已迅疾夺刀,踢飞利刃,随即一记利落的擒拿将他死死按在桌面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无论桑提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狠狠瞪视着眼前众人。
“带回去,有的是时间慢慢招待他。”
戚京生摆了摆手便推门而去,那名女侍者当即击昏桑提诺将他捆扎妥当,余下的几名部下则留在室内清除所有行动痕迹。
许久之后,整整一日未见儿子踪影的爱德华寻至此间,却只发现房中空无一人。
意识到事态严重,他立刻奔去向维戈通报。
加多利山的宅邸里,吉米仔正与贺一宁商议雇佣敢死队的事宜。
二人都认为不能被动等待,尽管眼前 尚未波及自身,但长久拖延总生变数,不如抢先出手。
“敢死队?你说天养义联系了一支叫这名字的雇佣兵?”
“没错,宁哥,有什么不妥吗?”
吉米仔面露不解。
他记得天养义所寻的队伍确以此自称。
贺一宁却望向远处正与小明等人嬉戏的李富,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他寻觅数年的兄长,敢死队里那位代号“阴阳”
的成员,容貌岂不正与李富相仿?
“小富!”
“来了!”
听得呼唤,李富快步跑来,脸上仍带着朴实的笑容。
贺一宁未作解释,直接对吉米仔吩咐:“让天养义转告对方,我们会派一人加入行动。
请他们带着小富清剿大陆酒店,酬劳追加至一千五百万。”
吉米仔虽不明所以,仍点头应下。
一旁的王建军却坐不住了,急声道:“宁哥!上次不是说让小富留守吗?那我呢?”
正在啃苹果的阿布瞥他一眼,满脸嫌弃地挪远了些。
“你和龙五随约翰·威克前往英国,阿布去日本。”
贺一宁目光扫过众人,“我要你们将这三处的大陆酒店尽数扫平。”
“必须让那些人明白,我不止能叫他们在 寸步难行,纵然远在海外的据点,我也有本事连根拔起。”
说这话时,贺一宁神色凛如霜雪。
高桌会十一位理事各自代表一方巅峰势力,然而他们的根基皆不在 ,再如何强横也难凌驾于他之上,更不可能栽培出阿布、王建军这等超常的高手。
“好!我这就去准备!”
王建军兴奋应声,匆匆离去打点行装。
吉米仔也转身去安排事宜,唯独阿布与李富仍留在原处。
“老板,我们都走了,您这边会不会有闪失?”
“我能有什么事?论身手我可比你强,何况东哥会布置周全。”
贺一宁朝阿布丢去一记白眼,神情里带着几分矜傲。
万里之外,某座小镇的酒馆中。
敢死队的队长巴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搭档圣诞见状不解:“嘿,你这副模样活像刚被姑娘甩了?”
身旁的白人壮汉贡纳咧嘴笑道:“得了吧,巴尼对女人压根没兴趣!”
这话引得满桌哄笑。
巴尼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叹气道:“那个九百万单子的雇主提了新要求,要我们行动时捎上他指定的一个人。”
“什么?”
“巴尼!打仗可不是儿戏!”
“老天,你别是答应了吧?!”
众人皆露惊诧。
对付大陆酒店本就凶险万分,雇主竟还要塞个累赘过来?
一名容貌酷似李富的亚裔队员望向巴尼:“对方应该也有些本事吧?”
第598章
17
黑人凯撒摊手直言:“我可不带拖后腿的上战场,那只会害死大伙儿。”
其余队员纷纷点头附和。
“他有没有能耐我不清楚,”
巴尼无奈道,“但雇主把酬金涨到了一千四百万,我实在没法拒绝。”
“一千四百万?!”
“干得漂亮!”
听见这个数字,所有人顿时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诞更是欣喜地捶了巴尼一拳——一千四百万美金,六人均分每人能拿两百多万,足以让他们很久不必再接任务了!
任务酬金竟然高达一千四百万?这数字实在惊人。
“那位客人什么时候到?巴尼,请务必让我来接待!”
凯撒一改先前坚决不愿带新人的态度,此刻显得彬彬有礼,贡纳也在一旁咧着嘴笑,表示自己同样愿意前往。
“你们两个,真是金钱的奴隶。”
长相与李富颇有几分相似的阴阳在一旁嗤笑道。
黑人凯撒却一脸严肃地望向他。
“难道你不是吗?”
阴阳挺直腰板,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
巴尼懒得理会这几人斗嘴,咬起点燃的雪茄,敲了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
“人明天就到,我会亲自去接。
你们等消息。”
次日的芝加哥机场,人流往来。
李富戴着墨镜走出航站楼,目光四下寻找应当前来接应的人。
吉米仔确实说过会有人在此等候,可他至今未见写有自己名字的接机牌。
此时巴尼才刚驱车抵达门口。
他从皮卡里取出一块写着歪斜中文姓名的牌子,叼着雪茄,径直朝机场内走去。
周围旅客见他模样魁梧、气势凌人,纷纷侧身避让。
他举起牌子,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出口通道陆续走出的人群,低声自语:“不是说亚洲人最守时么?”
正当巴尼渐感不耐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一道男声随之响起。
“你好,我就是李富。”
“嗯?”
巴尼闻声回头,竟看见阴阳站在眼前,还对自己说起中文?这家伙怎么回事?
“嘿,阴阳,你怎么在这儿?跟踪我?”
可这番话对李富而言无异于外语,他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得连比带划地解释:“你好,我说——我就是你要接的人!”
说着他伸手指向巴尼手中的牌子。
然而在欧 眼中,亚洲人的相貌往往差异不大,李富与阴阳又格外相像,因此巴尼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只觉得阴阳今天举止异常。
李富挠了挠头,轻叹一声,随即取出临行前贺一宁交给他的那颗特殊药丸服下,然后拖起行李箱朝人流密集处走去,凝神倾听四周纷杂的对话。
巴尼愣在原地,一脸困惑地看着李富在人群中穿行,心里还在琢磨:阴阳是不是吃错药了?
此时李富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临行前贺一宁将药分给每人三颗,叮嘱若遇棘手困境便可服下。
此刻他尝试吞服,药效竟立时显现——双眼似乎骤然清明,周围行人的举止细节尽数被大脑捕捉、记忆,甚至能通过神态与动作反向推演,迅速掌握他们的语言。
这种药物名为不多时,李富从人群中折返,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巴尼仍是一头雾水。
“你……好,我……就是你要接的人。
我……叫李富。”
尽管语调仍有些生涩,但表达已清晰可辨。
处于潜能激发状态的李富自己也暗觉惊讶,巴尼更是怔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哦……你好!我是巴尼。”
回过神后,巴尼伸手与他相握。
虽讶异于李富与阴阳相貌的相似,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此刻他反而有些期待阴阳与李富相见时,两人会是何种表情。
“行,跟我来。
待会介绍这次一起行动的伙伴给你认识,说不定会让你有些意外。”
巴尼利落转身,带着一身冷峻的气场迈步就走。
李富稍怔,旋即快步跟上。
英国,伦敦远郊。
三个男人走进一栋独栋别墅。
约翰·威克蹲下身,轻抚那只由邻居警官吉米代为照看多日的小狗——那是亡妻留给他的唯一陪伴。
小家伙欢快地摇尾转圈,呜呜低宁着蹭他的掌心。
王建军抱臂立在后方,神色间尽是不耐。
唯有龙五仍沉着气,目光扫视着四周环境。
“什么时候去大陆酒店?”
王建军冷声问。
约翰抱起小狗,示意二人随他进屋。”在那之前,”
他边走边说,“我想请你们答应一件事。”
踏进客厅的王建军眼神骤然转寒,杀意无声漫开,钉在约翰背上。
败军之将,本无资格谈条件;若非情报握在对方手中,此人价值几近于无。
“讲。”
龙五瞥了约翰一眼,字句简洁。
“酒店里有我几位旧识,”
约翰声音平稳,“希望你们能留他们性命。”
“你自己引开。
否则,格杀勿论。”
龙五并未直接回绝,而是给出了转圜余地。
留几个活口不影响大局,他现在只想尽快了结任务,抽身返程。
约翰肩头微微一松,低声道:“多谢。”
同一时刻,阿布已抵达日本。
九龙会与山田组的人手在机场等候多时。
这两个极道组织根基深厚、耳目灵通,在草刈一雄与九世龙心两位 湖的布置下,定位大陆酒店并非难事。
接机的曹世杰直接将阿布送往住处。
任务本身在阿布看来并无挑战,他打算休整一夜,次日黄昏再行动。
夜色渐浓。
远在 的李富坐在巴尼家后院,看对方埋头修理那辆旧皮卡,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巴尼扔来一罐冰啤酒。”喝两口,提提神。
待会儿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李富接过,憨厚一笑,道了声谢,心里却盘算着尽早办完事离开。
于他而言,巴尼这群人无非是向导与司机罢了。
“等会儿,你或许会看见这世界有趣的一面。”
巴尼似有所指,手中扳手未停。
李富不以为意。
再离奇的场面他也经历过——比如他曾服下的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机车轰宁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五辆摩托车接连驶入院子,在李富面前刹住。
他坐在皮卡后杠上,仍挂着那副憨实笑容,静静看向来人。
圣诞、贡纳、凯撒等人纷纷摘下头盔。
目光落在李富脸上时,几人同时愣住,像在打量什么珍稀动物。
高大粗犷的贡纳甚至揉了揉眼睛,回头望了望队尾的骑手,又转回来盯着李富。
“老天……东方魔法?”
贡纳脱口而出。
“他是阴阳?那后面那位又是谁?”
圣诞指着队伍末尾,满脸困惑。
巴尼咬着雪茄走近,笑容里带着玩味:“我去接他时,反应和你们一样。
造物主真奇妙,他俩简直像同一个人。”
队末的骑手此时也取下头盔,怔怔望向李富,唇间轻轻逸出一个名字:
“小富?”
李富站起身,脸上憨笑瞬间褪去。
气息骤然变得凌乱不定——惊愕、震动、怒意,层层交叠涌上眼眸。
贡纳误解了那表情,大大咧咧伸手想揽他肩膀,全然不知这副身躯里蕴藏着何等骇人的力量。
李富右手如电缠上贡纳手臂,五指成爪,一抓一送,竟将那体重逾二百斤的壮汉整个抛飞出去。
其余几人瞬间进入戒备,圣诞指间已夹住飞刀——
但在李富眼中,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他此刻只想做一件事:把李阳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李阳!!”
他低吼出声,目光如刃,直刺向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
“小富!停下!先听我把话说完!”
敢死队的队员们见状急忙喝止,可李富的身形已然疾掠而出。
未及他们做出反应,沉重的拳风已扑面而来,数声闷响接连炸开,几道身影应声倒飞。
为首的凯撒更是被一拳轰得倒撞上土墙,整个人嵌在墙中片刻,才颓然滑落。
李富旋即俯身,拳头如雨点般砸向倒在地上的阴阳,每落下一拳便迸出一句斥责。
“叫你说人在香江!”
“叫你不回去看妈!”
“叫你去当雇佣兵!”
“我为了找你,每年撒出去三百万打探消息!”
“是整整四年!一千两百万就这么没了!”
巴尼几人踉跄着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这幕单方面的痛殴。
圣诞咧着嘴倒抽凉气:“见鬼,这家伙是超人吗?我肋骨怕是断了……阴阳什么时候惹上这种狠角色?”
破旧仓库里,鼻青脸肿的阴阳仰面躺在地上不住喘气。
巴尼一行人偷偷瞥向独自坐在车头生闷气的李富,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压制,让他们真切体会到了何为碾压式的实力。
阴阳吐掉嘴里的血沫,脑子里仍旧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当年和自己身手不相上下的弟弟,如今竟强到这种地步,连身经百战的敢死队合力都招架不住。
“小富,”
他哑着嗓子开口,“你这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富侧过头瞥他一眼,语气仍带着火气:“四年前我护着表嫂到香江,本想赚了钱给妈盖新房,就留在表哥身边做了保镖。
这一留就是四年,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随着李富的讲述,阴阳才慢慢知道,弟弟跟着表哥伍世豪做事,第一年就挣了两千多万。
想想自己这些年在枪林弹雨里搏命,攒下的却远不及弟弟,他心头涌起一阵涩然。
碰了碰肿胀的眼角,阴阳疼得嘶了一声,开始低声说起自己的经历。
起初他确实在香江谋生,可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又不愿卷入帮派纷争,索性跟着朋友远走海外,加入了敢死队。
虽然危险,报酬却丰厚。
不幸的是,那位朋友没过多久便在一次行动中丧生,阴阳从此担起了照料其遗孀幼子的责任。
当雇佣兵的事他一直瞒着母亲和弟弟,只推说在香江做普通工作。
“这些年我其实往家里寄过信,大概因为你人在香江,一直没看到。”
听完解释,李富胸口那股郁气总算散了些,可一想到那笔寻人花掉的巨款,还是忍不住肉疼。”这次任务了结,回去看看妈吧。
她总念叨你。”
“我也早想回了,”
阴阳苦笑,“只是这边总有事拖着,每次都没成。”
旁听的巴尼和圣诞大致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见两兄弟气氛缓和,圣诞顺手抛过去两罐啤酒。
“嘿,富,你确实厉害得吓人。”
兄弟俩接过啤酒,脸上露出几分相似的、略带赧然的笑容。
“先生们,叙旧时间到此为止。”
巴尼拍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叼着雪茄将一张地图在车头摊开,指向其中一处标记,“我们该干活了。
这是我花高价弄到的位置——大陆酒店就在这儿。
但内部的构造布局、人员配置、火力情况……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咱们除了知道它在哪儿,其他全是瞎子摸黑?”
圣诞抱起手臂,眉头紧锁。
巴尼重重吐出一口烟:“恐怕正是如此。”
第599章
18
“想那么多做什么!冲进去杀光便是,我就不信有人能从枪林弹雨里活着走出这家酒店。”
贡纳满脸不耐,他生得魁梧蛮横,性情更是急躁如火,在他眼里任何谋划都属多余,唯有手中那挺重机枪才是不变的真理。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莽夫竟还顶着化学硕士的头衔。
“抱歉巴尼,得先打断你一下。”
黑人壮汉凯撒苦着脸揉了揉仍在隐痛的胸膛,又伸手指了指身旁鼻青脸肿的阴阳。
“你真觉得凭我们现在的状态能执行任务?”
巴尼这才恍然回神——先前李富那看似随意的一击,至今仍让他们胸口发闷。
他只得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吧,行动延后两天。”
站在一旁的李富抓了抓头发,神色略带歉意。
………………
两日转瞬即逝。
这几日里,李富与阴阳仿佛有聊不尽的话。
身为兄长的阴阳每日领着李富四处走动,甚至带他去见了故友的妻儿。
久别重逢,李富心情畅快,白日随阴阳尝遍街边美食,夜里共饮至酣,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巴尼等人也是头一回见到阴阳如此开朗鲜活的模样。
芝加哥某暗巷深处,全员身着黑色作战服,武装齐备。
巴尼瞥向斜前方那幢“大陆酒店”,转身低问:“都准备好了么?”
“没问题!”
“随时能动。”
“赶紧开始吧。”
“…………”
听着众人干脆的回应,巴尼点头,迅速分配任务:“我和圣诞打头阵,从一楼开始清理酒店人员,再逐层向上解决那些住户。
贡纳与凯撒负责必要时火力覆盖,托尔切断电路,阴阳和李负责后方支援与清场。”
“行动!”
话音落下,巴尼与圣诞率先冲出,贡纳、凯撒紧随其后,托尔独行第三列,李富与阴阳压阵。
七人如一道黑影,三秒内便突入大陆酒店大堂。
前台的黑人员工刚挤出一个职业微笑,抬眼却看见巴尼与圣诞手中的枪械,脸色骤变,伸手便要去按警报钮——
“砰!”
枪声炸响,一枚 精准贯穿前台的额头。
那只伸向警报的手无力垂下。
……………………
“啊——!”
前台突然倒地,大厅骤然死寂。
“拿武器!!”
“通知所有住户和员工!!”
惊呼声中,大厅里的住客们猛然惊醒,纷纷躲向掩体。
圣诞手持冲锋枪一边扫射一边向楼梯推进,李富与阴阳在后持枪掩护。
厅内顷刻乱作一团,有人仓皇躲避流弹,有人摸出武器四散奔逃。
“砰!砰!砰!”
“哒哒哒哒——”
凯撒与贡纳朝一楼的住客持续倾泻火力,狂暴的弹网几乎封锁所有角度。
李富与阴阳以突击 精准点射,尤其李富枪法如神,每一枪都似瞄准静止靶心,弹无虚发,枪枪命中要害!
“呃啊——”
“砰砰砰砰!!”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两分钟,一楼大厅已横倒一片,其中多数皆是倒在李富枪下的住客。
“你们……你们竟敢……”
一名瘫软在地的住客满脸惊惧,望着敢死队众人颤抖后退。
“我们做的与你并无不同。
安息吧。”
“砰!”
巴尼说罢直接扣动扳机。
与此同时,耳机传来托尔的通报:
“各位,断电开始。”
“收到。”
巴尼示意众人戴上夜视仪。
三秒后,整座大陆酒店陷入漆黑。
敢死队向着上层稳步推进。
……
此刻,英国某城的大陆酒店。
枪响与哀嚎交织,血腥气弥漫每个角落。
十八楼的住客蜷缩在角落,恐惧地盯着逐步逼近的两道亚洲人影。
死了。
十八楼之下,这座大陆酒店中所有活物——已无一幸存。
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整层楼不见半点生机,地面横陈的只有无声的躯壳。
那两个男人神色漠然,仿佛只是在进行日常劳作,其中一个甚至隐隐透出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别杀我……求你们别杀我!”
“我不干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放过我吧……求求……求你们了!”
跪倒在地的人语无伦次地哀告,向着王建军与龙 住恳求。
绝望如冰水浸透全身,面对眼前两人,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他只想回到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家。
“砰。”
哀求并未换来丝毫心软。
龙五随手了结了他,动作平淡得像拂去肩上尘埃。
“还剩两层。”
龙五面无表情地说完,率先转身。
王建军不满地瞪向他背影。
“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这位自诩高手的王建军心里窝火。
“丑人戏多。”
龙五轻飘飘撂下一句,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王建军额角青筋跳动,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混账越南佬!有本事别走!”
骂声在走廊回荡,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十七层的阶梯尽头。
约翰·威克的宅邸里,英国大陆酒店的负责人温斯顿瞥了眼腕表,心头笼上一层隐隐的不安。
“约翰,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他说着便起身,一旁的马库斯——约翰的老友——也同时站了起来。
约翰轻声叫住他们:“你们要回大陆酒店?”
温斯顿回头投来疑惑的一瞥,点了点头。
“当然,我的床在那儿。”
马库斯则微皱起眉,他感觉约翰今晚格外反常。
接下来的情景证实了他的预感。
约翰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把 ,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望向两人。
“你们不能走,至少天亮之前不行。”
温斯顿顿时怒起,一把揪住约翰的衣领,眼中烧着火光:“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想引来高桌会的绝杀令?”
“约翰,这后果你比谁都明白。”
马库斯也在旁低声劝告。
但约翰只是推开温斯顿的手,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疲惫:“我以后会怎样都难说,可你们若现在回大陆酒店……一定会死在那里。”
“你到底做了什么?”
温斯顿冷声质问,那间酒店几乎是他半生心血的结晶。
约翰没有回答,只举起枪示意他坐下。
“信我这一次。
我不会害你们。
那些人……不是你们能应付的,高桌会也不能。”
马库斯沉默着坐回沙发,陷入沉思。
他在约翰眼中看到了罕见的神情——那是畏惧。
究竟什么人,能让这位以胆魄着称的朋友退缩?
晨光渐渐染亮英国的天际线。
温斯顿与马库斯走出约翰的房门,在门口稍停。
温斯顿冷着脸回头一瞥,终是转身离去。
马库斯挥手作别,心中却翻涌着好奇:此刻的大陆酒店,究竟成了何等模样?
车子疾驰而去,约翰目送它消失在街角,低语道:“但愿你们……别被吓得太厉害。”
说完他便回屋补眠。
一夜未合眼,他打算休息过后便随王建军一行返回香江。
大陆酒店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温斯顿与马库斯下车时,却怔在了原地。
熊熊火光吞没建筑,浓烟滚滚而上,一具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正被陆续抬出。
温斯顿张着嘴,一步步挪向酒店正门。
地上排列着的,全是曾属于这座酒店的熟悉面孔。
每一道伤痕不是利落封喉,便是一击致命。
温斯顿凝视这一幕,久久无声。
马库斯同样心惊。
整座酒店的好手……竟被清扫得如此彻底?这需要多少人手?又需要何等精准狠辣的身手,才能做到招招毙命、无一失手?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窜过后背——昨夜若非被约翰强留,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也有他们二人。
越想越是心惊胆战,他背脊发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温斯顿,必须上报了——这局面远超出我们能掌控的极限!”
温斯顿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怔怔望着那片陷入火海的大陆酒店,瞳孔里映着跃动的火光,像是有什么在深处灼烧。
街道对面,王建军与龙五静立如雕塑。
两人周身弥漫的肃杀之气,让那些投来目光的金发女郎们望而却步。
空气仿佛在他们身侧凝结成冰。
……
夜色渐深。
李富与敢死队早已结束清扫行动,整座大陆酒店被他们彻底贯穿。
此刻一行人聚在酒吧角落举杯畅饮。
只是巴尼等人再看向李富时,眼神里总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错愕——这个与阴阳相貌如出一辙的男人,强悍得近乎诡异。
行动中,众人在十楼遭遇顽强抵抗,圣诞与贡纳险些丧命,千钧一发之际,李富竟独自提 上重围。
划出诡谲的弧线,枪械在他手中如活物般翻转衔接,种种超出常理的枪技令人恍如置身幻影。
就连巴尼向来引以为傲的闪电拔射,在李富面前也不得不黯然失色。
“嘿,李!你那套用枪的技法——能教教我吗?价钱随你开!”
凯撒、托尔与贡纳热切地围住笑容朴实的李富。
自从目睹那神乎其技的枪法,他们便再难移开视线,任务一结束便缠着他求教。
圣诞与巴尼同样心痒难耐,却仍端着几分架子,只默默灌酒掩饰动摇。
“这是我在 时一位长辈传授的。
最深层的诀窍不便外传,但让 拐弯的手法倒可以指点一二。”
李富笑得温和。
当年敖天教导他们时并未严禁外传,可他深知凡事须留一线。
“噗——”
“还有更厉害的?!”
圣诞猛地呛出酒液,胡乱抹了把嘴,满脸难以置信。
会转弯已经够离谱,竟还有更甚于此的?
“我可以用 打出 的威力。”
李富带着浅笑看向圣诞。
“……你不是在说笑吧?”
圣诞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
巴尼也忍不住靠过来:“当真?”
托尔三人更是兴奋得几乎要站起来。
“自然是真的。
教我枪法的那位长辈,经他亲手改造的枪械与 ,威力还要可怕得多。”
想起敖天那鬼神莫测的枪术,李富自觉仍有太长的路要走。
“我们都要学!”
六人忽然齐声开口,神情肃穆如起誓。
巴尼与圣诞终于抛开了那点矜持——面对这般神技,不学才是傻子。
“行,明天开始就带你们练练。”
李富憨厚一笑。
若是旁人他或许会拒绝,但这些人与他兄长生死与共,学成后也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曾劝阴阳一同回 ,却被婉拒——阴阳说还要照料故友的遗眷,但答应日后定会赴港相聚。
众人又笑谈许久,杯中酒液晃着暖光。
这次任务酬金丰厚,还能习得奇技,任谁都难掩笑意。
稍坐片刻,李富起身对阴阳示意要去通个电话。
他想打听阿布那边的进展,也想说说自己遇见兄长李阳的事。
酒吧门外夜色清冷,他拨通了越洋号码。
通话很快被接起。
刹那间,听筒那端传来密集的枪响、凄厉的嘶喊,夹杂着断续的怒骂——阿布显然正忙得不可开交。
“喂?阿布吗?还在干活?”
……
第600章
19
彼时岛国神户刚入夜七点。
大陆酒店内灯火通明,喧嚣鼎沸。
阿布单手持电话,另一手随意拎着一柄短管 枪,身后跟着鬼邪高组的村山良树,如同漫步街头般穿行于廊道之间。
不时抬手,看也不看便向后扣动扳机,枪火闪烁处总有身影应声倒地。
“嗯?不算太忙,替杰少带一带新人罢了。
怎么,有事?”
他低头避过迎面劈来的刀刃,反手便是两发 呼啸而出,动作流畅得像只是掸了掸衣角的灰。
贯穿头颅的刹那,身躯轰然倒地。
涣散的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不甘,而村山仍愣怔地跟着阿布,看他如何闲庭信步般穿过这片血腥之地。
“我这边解决了。
还碰见了我哥——没想到他一直在海外当佣兵。”
电话那头传来李富带着笑意的声音。
阿布用枪管轻拍村山肩头,示意他跟上,对着听筒笑道:“没揍他?”
“揍了,鼻青脸肿!”
李富笑声爽朗。
这次任务意外重逢兄长,他心情极好,第一个想到要告诉阿布。
本想也打给乌蝇,转念嫌那家伙话多,还是作罢。
“是该打。
自己母亲都不回去看看。
有空替我补两拳。”
阿布随手抛下空弹匣,足尖一挑,从地上捞起一柄 握在手中。
眼前忽然堵来两座肉山——竟是两名体重超过三百斤、身着相扑装束的巨汉。
他嘴角仍挂着浅笑。
“哈!我哥听见这话可要伤心了。”
避开巨汉擒抱,阿布旋身跃起,凌空回转间刀光如电,掠过二人脖颈。
一道细线缓缓浮现在皮肤上,两名相扑力士瞪着眼,捂住喉咙瘫软下去。
村山喉结滚动,望着一边通话一边杀戮的阿布,眼底涌起惊涛骇浪。
“行了,让他有空来香江聚。
我这儿来个老头,讲电话怕分心,先挂了。”
“香江见。”
通话结束。
神户大陆酒店已成尸山血海。
爆裂的装潢与设备散落各处,天花板电线嘶啦迸溅电花。
阿布将手机抛还给村山,目光投向静立前方的和服老者。
“你就是大陆酒店在日本的负责人,季秋堂?”
纯熟日语脱口而出——服用过“正是老夫。”
季秋堂怒目而视,缓缓抽出名刀村正。
刀身寒芒流溢,古朴线条暗藏杀机,阿布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罪无可赦……你万死难偿!”
老者厉喝,足下连踏三步,身形如箭离弦,双手执刀凌空劈落!
磅礴气势如泰山压顶,未至的刀风已逼得阿布后撤半步。
躲在远处的村山屏住呼吸,掌心沁出冷汗——这般可怕的对手,前辈真能抵挡吗?
十五分钟后。
大厅更加残破。
季秋堂瘫在血泊中粗重喘息,双臂已失,仅凭最后气力瞪向如修罗屹立的阿布。
阿布扯碎染血上衣,露出精悍身躯。
腹肌上一道刀伤渗着血珠,他伸手轻触,面无表情地瞥了老者一眼。
“你们这些修出刀气的高手,确实麻烦。
差点就被你剖成两半。”
他俯身拾起村正,细细端详,满意一笑。
“刀我收下了,回去正好给老板带件礼物。”
“你……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高桌会……绝不……罢休……”
季秋堂嘶声挤出诅咒,随即气绝。
瞪大的双目让村山脊背发寒。
阿布未再多看一眼,随手捡起一件外套披上,转身对村山道:
“你今天的表现不及格。
回去后,我会特训你五天。
做好准备。”
说罢径直朝外走去。
“哎……?”
“是!我一定拼命努力,阿布前辈!”
村山慌忙追上,脚步小心避开满地狼藉。
英伦,某座古老庄园。
会议室长桌首座,一位身形高挺的年轻男子从容端坐。
神态沉静,举止间流淌着旧贵族的优雅。
他是血统纯正的英国侯爵,亦为历代最年轻的爵位继承者。
作为高桌会十一席理事共同推举的最高主理人,年轻的格拉蒙特侯爵此刻端坐长桌之首。
圆桌周围,其余十位理事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躁动。
“三处大陆酒店几乎在同一时刻化为废墟。”
一位中东面孔的理事嗓音低沉,目光如冷刃扫过全场,“这已不是挑衅,而是宣战。”
长桌左侧,一位背头整齐、西装考究的男子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是理查德·甘比诺,明面上是意大利商界名流,暗地则执掌着庞大的地下家族。”温斯顿幸存后传来的消息值得玩味。
约翰·威克提前扣留了他与一名住客——显然预知袭击将至。
而约翰·威克此前在香江的行踪已成谜团,当地却宣称他已死亡。”
他稍作停顿,视线转向首位:“更巧的是,爱德华与维戈也在香江受阻,其子桑提诺下落不明。
从他们调遣人手东渡,到三家酒店被毁,前后不过数日。
这一切,恐怕都是那位贺先生向我们展示的力量。”
“若对方实力真在我们之上,”
理查德语气平缓却清晰,“强硬手段只会招致更剧烈的反击。
我提议,先接触谈判。”
“附议。”
“附议。”
接连五声附议响起。
格拉蒙特侯爵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黑咖啡。
他抬眼与理查德对视片刻,随后放下杯子,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那么,我将亲自前往香江,会见这位贺先生。”
他站起身,“敬请等候我的消息。”
……
加多利山的宅邸花园里,贺一宁正蹲在草坪上,随手将一把肉干喂给脚边摇尾的旺财。
龙九坐在藤椅上盯着他,眉间蹙起浅浅的褶痕。
“你究竟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快了。”
贺一宁拍了拍手,站起身,“不必心急。”
这时,一旁传来咬牙忍痛的闷哼。
只见星仔扎着马步,两柱粗香紧贴眼前熏灼,熏得他双眼通红、泪光浮动,汗水早已浸透衬衫。
达叔叼着香蕉绕他转圈,时不时伸手戳他后背。
“坚持住!你叔我当年蹲马步,一站就是半天!瞧你这虚浮的模样,再练!”
星仔苦着脸偷瞥达叔,膝盖不住发颤。
自阿旺住院后,贺一宁便将他带来山中特训,几日下来近乎脱力,偏达叔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你的念力已因‘清水白菜’增长过猛,体能训练能助你掌控骤然膨胀的力量。”
贺一宁走近,声音温和,“否则稍一分神,能力便会失控——就像昨日,你让整间牛杂馆的人无故跳起舞来。”
星仔却只顾哀嚎:“师父……早说不用练腿功嘛!我腿要断了!”
说着便松懈下来,弯腰捶打双腿。
“站稳。”
贺一宁屈指轻弹,一道气劲掠过星仔膝窝。
“哎哟!”
星仔腿一软,慌忙重新蹲稳,再不敢动弹。
一枚花生米不偏不倚击中星仔的膝弯,他痛呼一声,双腿一软险些跪倒,龇牙咧嘴揉着发疼的膝盖,满脸委屈地望向贺一宁。
“师父……我腿都快麻了!”
“站直些才像样。”
贺一宁轻飘飘一句,星仔只得苦着脸重新扎稳马步。
达叔瞥了眼桌上将尽的两柱线香,心疼地劝慰:“再撑一会儿,香就燃到头了。
要不要喝口水?阿叔给你倒。”
“不渴!”
星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贺一宁见他老实下来,便不再盯着,转回身逗弄脚边的黄狗。
“切了些果子,都来吃点吧。”
阮梅端着果盘走近,一袭蓝底碎花长裙随风轻摆。
她将盘子搁在石桌上,又摆下一壶清茶,这才在贺一宁身侧落座。
目光扫过挥汗如雨的星仔,她柔声招呼:“阿星,歇一歇,来吃水果。”
“好!这就来!”
星仔如获大赦,兴奋地刚要起身,却撞上贺一宁含笑投来的一瞥,顿时神情一肃。
“师娘你们先用!练功要紧,我不能辜负师父的栽培……对!我必须坚持!”
他握拳给自己鼓劲,却见达叔早已溜到桌边笑嘻嘻地啃起西瓜。
望着那没义气的背影,星仔暗自磨牙。
贺一宁微微颔首,阮梅抿唇浅笑,又招呼一旁的龙九。
“多谢。”
龙九接过阮梅递来的橙瓣,斜睨贺一宁一眼,“真不懂你们看上他哪点,还待他这般周到。”
“龙九姐别这么说,宁哥对我们很好的。”
阮梅忙轻声辩解。
贺一宁懒得接话,张口接下阮梅喂来的果肉,低头继续挠旺财的下巴。
正闲谈间,富贵从园外快步走来,俯身禀报:“老板,那两位西洋客人到了,想见您一面。”
贺一宁眉梢微挑,随即浮起笑意。
“请进来吧。”
“是。”
富贵转身去引客。
贺一宁对阮梅与龙九略一示意:“小犹太,你先陪龙九回屋里坐坐。”
阮梅应声站起,拉着面露不情愿的龙九往别墅走去——龙九本还想听听他们要谈什么。
不多时,富贵领着爱德华与维戈踏入院中。
二人的随从皆被拦在门外。
他们环视庭院,看见星仔以线香计时练功的架势,皆是一怔。
“看什么看?没见过用香火淬炼体魄吗?”
星仔被那打量新奇物事般的目光惹恼,傲然撇过头哼了一声。
忧心儿子安危的爱德华无暇耽搁,无视星仔的挑衅,快步至贺一宁对面坐下。
再度与这位香江人物对坐,爱德华与维戈皆感到某种无形的压迫。
从初时的平起平坐,到今日登门求和,不过两三日光景。
维戈原本尚存硬碰之心,然而昨夜高桌会传来的急报令他彻底清醒——三处大陆酒店一夜间相继倾覆,这等手段已非寻常势力可比。
他深知,即便是高桌会中最具权势的理事,也绝难同时摧垮三处据点。
这已非人数多寡之争,而是力量本质的悬殊。
“华夏有句老话:登门便是客。”
贺一宁温声开口,从容冲洗茶具,斟出两盏清茶推到客人面前。
“既来到檐下,无论过往如何,总该请二位饮一杯。”
他抬手作请,笑容温润如常。
两人目光交汇,尽管对东方的礼数不甚熟悉,却仍维持着体面道了声谢。
爱德华救子心切,不愿多耗时间,只浅啜一口茶汤,便抬眼直视贺一宁。
“贺先生,我此行的目的你应该明白。
请放了我的儿子桑提诺。
以你我今时今日的地位,一出手便是如此直接的较量,你觉得合宜吗?”
在爱德华眼中,这场交锋不过是实力的展示,是棋子间的博弈,执棋之人往往不会彼此伤害——毕竟远未到那一步。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若不能确保一击毙命,便绝不会轻易踏出那危险的一步。
维戈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尖。
对于桑提诺被擒之事,他心中大致有数:那个狂妄的家伙多半真听进了自己的话,派人袭击了贺一宁。
若是爱德华一家因贺一宁而元气大伤,他乐见其成。
此刻,他只想做个安静的看客。
贺一宁却面露诧异,看向爱德华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阁下,令郎失踪我深感遗憾。
第601章
20
但他派了 前来取我性命,难道我应该束手就擒?”
“绝无可能!”
爱德华几乎低吼出声:“桑提诺绝不会这样做!”
“哦?”
贺一眉梢微扬,神情中透出几分玩味。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明白你不信我,但桑提诺不可能绕过我擅自对你动手。
这一定是个误会。”
“他动用的可是大陆酒店顶尖的约翰·威克。
若不是我的保镖当时在场,恐怕他已得手。”
贺一宁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装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身旁的富贵与星仔等人闻言,险些憋不住吐槽——大哥你训练王建军时可是招招到肉,一个 能取你性命?他们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爱德华听完却陷入了沉默。
他清楚桑提诺握有约翰·威克的血契,凭此驱使那位传奇 办事,不过是想在自己面前证明价值……
以儿子的性格,确实可能做出这般莽撞之事。
形势逼人,爱德华咬了咬牙,沉声道:“此事确是我们的过失。
但桑提诺终究是我的骨肉,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贺一宁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神色却骤然肃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的条件很简单——岛国大陆酒店的一切,我全要。
是所有,包括你们掌握的装备与技术。
这不是加入高桌会,而是你们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什么?!”
“这不可能!”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那就无需再谈了。
二位请回吧。”
贺一宁淡然挥手送客。
爱德华与维戈对视一眼,只得含怒离去,准备另寻他法搭救桑提诺。
贺一宁的条件他们断不能接受:大陆酒店能在各国屹立不倒,不仅因 网络的精良与势力盘根错节,也因其武备体系始终领先。
鲜有人能像贺一宁这般动摇其根基。
如今贺一宁竟想将岛国大陆酒店的资产全数吞下,即便他们点头,高桌会其他成员也绝不会同意——桑提诺终究只是爱德华的儿子,并非所有人的后代。
待两人离去,贺一宁对富贵吩咐道:“把人看紧,别让他们找到踪迹。”
“明白,老板。”
富贵退下后,贺一宁让达叔带星仔去歇息,自己独坐花园沉思。
直到阮梅提着一壶热汤走来,唤他同去医院探望阿旺,他才恍然回神。
…………
爱德华与维戈返回后,即刻将贺一宁的要求传回英国。
格拉蒙特侯爵的回复始终不变:一切待他亲赴香江面见贺一宁后再议。
爱德华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格拉蒙特是他们共同推举的领袖,此时唯有听从。
与此同时,英国方面。
王建军与龙五已带着约翰·威克踏上返程。
他们不似阿布与李富那般事务缠身,早已订好最早的航班。
李富在训练营中倾囊相授枪斗技,对巴尼几人尚存保留,却对自己兄长阴阳格外用心。
为了让兄长在日后艰险任务中多一分生机,他甚至将贺一宁所赠的保命灵药“慧心丹”
分出一颗交给阴阳,嘱咐他即刻服下,趁药效持续的两日拼命研习保命所需的各类知识。
在丹药辅助之下,阴阳仅用三个时辰便将枪斗术精髓完全掌握,如此神速令巴尼众人看得眼热不已。
远在岛国的阿布同样毫不松懈,日复一日将村山摔打得遍体鳞伤,以近乎残酷的方式锤炼他的搏杀本能。
村山也未曾辜负这般锤炼,凭借一身惊人的耐受力,在阿布近乎折磨的指导下日益精进。
每当曹世杰与琥珀路过训练场,总不免为村山捏一把汗,唯恐他真被阿布打垮。
唯独草刈一雄望向村山的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时常借故与他闲谈——显然,这位老者也已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毕竟能在阿布手下坚持不倒之人寥寥无几,即便阿布未出全力。
暮色浸染训练场外长廊,村山瘫倒在木质廊板上,满脸青紫混着汗与伤,胸膛剧烈起伏。
阿布抱臂倚在柱旁,目光投向渐沉的红日。
“阿布前辈……您快要离开了吧?”
村山喘息着问。
“嗯,再训你一日便走。”
阿布声调平淡。
村山哑然,虽觉这话直白得刺人,却不得不承认这段时日自己已脱胎换骨,如今即便对上琥珀也未必落下风。
自见识阿布的身手那刻起,他便暗自立誓要成为那般人物——那份强悍,实在令人心折。
在他心中,阿布早已是亦师亦尊的存在,因而想到离别,胸腔里便涌起一阵怅然。
“前辈……往后我能称您一声师父吗?”
阿布闻言微怔,垂眼看向地上青年,他本只是受曹世杰所托顺手打磨此人,未料村山竟生出此念。
“随你。”
短短二字却让村山肿痛的脸上绽开笑意。
他咬牙撑起身子,朝阿布深深鞠躬:“多谢师父这些时日的教导!村山铭记于心!”
阿布嘴角轻扬:“别以为说句好话,明日就能少挨一顿打。”
“哎……”
村山顿时苦了脸,无奈望向师父。
……
两日转瞬即逝,王建军与龙五已携约翰·威克返回,阿布和李富也在此日归来。
另一边,爱德华与维戈仍在焦急等候格拉蒙特侯爵的消息,忧心儿子安危的埃德华多次催促英伦那边。
加多利山宅中,李富正与伍世豪说起兄长李阳近况。
此番异国相遇总算了一桩心事,虽李阳暂不愿归家,但至少知其平安。
伍世豪也没料到这位表弟竟远赴海外当了佣兵,怪不得李富先前在港岛多方打听皆无音讯。
“那小子可说了何时来瞧瞧我们?”
“具体日子没提,只说会提前知会。”
伍世豪点点头,又叮嘱:“记得让他先回家看看你娘。
几年不着家,老人家天天念叨,该好好尽孝了。”
“他若敢不回去,我就再揍他一回。”
李富憨憨挠头,话音里藏着一丝难为情,却又隐约透着点得意。
“噗——”
“噗——”
旁边正喝茶的贺一宁与伍世豪齐齐喷了出来,扭头瞪向李富:“你揍了他?”
“对啊!”
李富咧嘴点头。
“揍得好!”
“漂亮!”
两人笑着竖起拇指。
这般不孝,确实该打。
一旁沉默的王建军却不由将自己与弟弟王建国代入其中,脑中浮现被弟弟按在地上痛殴的画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脸色渐渐发僵——越想越气,甚至生出了立刻把王建国揪来揍一顿的冲动。
欢声笑语之间,李富和王建军将在外奔走时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话题大多围绕着一处名为大陆酒店的场所展开。
不知不觉已至正午,贺一宁亲自下厨为三人张罗了一桌佳肴,权当接风洗尘。
龙五瞥见妹妹龙九安静用餐的身影,又见她依旧留在此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生怕这倔强的妹妹一时冲动跑去政治部替那些洋人办事,若真如此,即便他亲自出面,恐怕龙九也难逃被紧盯的命运。
他不经意抬眼望向正为阮梅与程小西布菜的贺一宁,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位东家的底线究竟画在何处。
……
九龙别墅深处。
桑提诺被囚禁于此,看守他的正是天养生的六名手足。
昔日那股嚣张气焰早已消散无踪,此刻他衣衫皱乱、面容枯槁,脸颊上还印着几道泛红的掌痕,显然没少挨天养义等人的教训。
他瘫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正围着烤架忙碌的几人,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嘶哑的气音:
“水……给我水……”
“求求你们……”
被关押数日,起初他还端着架子不肯低头,连饿三天后却再也硬气不起来。
天养志几人倒非完全不供饮食,只是全凭心情施舍——譬如天养义前日赚了笔外快,心情大好,便赏了桑提诺一只油滋滋的鸡腿。
天养志仰头灌了口啤酒,听见桑提诺断断续续的哀求,眉头一拧就要起身教训,却被天养义抬手拦下。
“别总动手动脚。
吉米哥交代过,这人留着还有用处,现在不能死。
给他点吃的喝的。”
天养义这番话让天养志愣了愣,随即点头应道:“明白了。”
天养义端起自己面前那条烤鱼和半罐啤酒,走到桑提诺跟前递了过去:“尝尝这个,味道不差。”
“谢……谢谢!”
桑提诺慌忙伸出双手接过,随即埋头狼吞虎咽起来,那副急迫的吃相与往日矜持姿态判若两人。
他三两口啃尽烤鱼,又举起啤酒罐仰头猛灌,丝毫不在意罐口是否沾过他人唇齿——若在从前,这等粗陋饮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待食物酒水尽数落肚,被铁链锁住双腿、颈项亦套着枷锁的桑提诺匍匐着抬起脸,眼中泛起渴求的光:
“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份?”
“不行。”
“求你了,就一次!我有钱,我买!”
“嗯?”
听见“钱”
字,天养志顿时精神一振。
前几日天养义那笔百万美金的外快早已让他眼热不已,难道眼下轮到自己发财了?
“我发誓……我真的有钱!”
桑提诺急切地向前蹭了蹭,“只要你们放了我……我能给你们更多!”
“……”
天养志盯着地上卑微恳求的身影,神色犹豫起来。
“你能出多少?”
“三百万美金……够不够?只要你放我走……”
察觉对方语气松动,桑提诺眼底骤然燃起希望,连说话都流畅了许多。
他知道,动摇便是机会。
“三百万啊……”
天养志确实心动了。
这笔钱兑换成港币绝非小数,他正下意识想朝门口瞥去,天养义却已无声无息立在他身侧,面色沉肃地盯住他:
“活腻了?”
“吃的喝的可以让他拿钱换,但要是你敢放人——”
天养义压低声线,“我们全得跟你一起陪葬。”
天养志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嗓音惊得一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二哥说得对,倘若真放了桑提诺,恐怕所有兄弟都得被他拖进鬼门关。
他抬手重重抹了把脸,险些被贪念蒙了心窍。
“浑蛋!差点着了你的道!”
清醒过来的天养志又羞又恼,抄起脚边的木凳就朝桑提诺砸去,眼中凶光毕露,手下毫不留情。
“啊——别打!求你别打!”
“砰!砰!砰——”
惨呼与撞击声在昏暗的室内久久回荡。
看着桑提诺蜷缩在地不断讨饶,天养志胸中的怒意总算消退几分,但那股郁结仍未散尽。
他抬脚狠狠踹去,起初尚只是泄愤般的踢蹬,到后来却成了拳 加的痛殴。
直到天养义担心真要闹出人命,才上前将他拦下。
天养义蹲到桑提诺身前,一把攥住他凌乱的头发,声音冷得像冰:“钱交出来,我保你不在我们手里送命。
吃的喝的,一样不会少你。”
“三、三百万……都给你……给我吃的!”
桑提诺痛得声音发颤。
既然逃不脱,他宁可拿钱换一条活路,总好过当个饿死鬼。
“行。”
桑提诺断断续续报出一串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
第602章
21
天养义立刻让天养志打电话核实,片刻后确认无误——账户里确实存着三百万,随时能够支取。
“二哥,这下可赚大了!”
天养志咧嘴笑起来,天养思和天养风几人也围拢过来,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自打来到香江,他们似乎总撞上意外之财,日子眼见着一天比一天顺遂。
天养义吩咐天养思给桑提诺送去足够的食水,自己却面无表情地拽起还在兴奋的天养志,径直朝外走去。
其余几人默默跟上,刚出门口,天养义忽然转身,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掴在天养志脸上,神色冷峻至极。
不顾旁人的劝解和天养志的沉默,天养义指着他鼻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最后说一次——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你再敢犯这种糊涂,到头来遭殃的不止你一个。”
他的手指依次划过门口的天养风、天养忠几人,最后重重戳向自己心口。
“我们所有人都得替你背债!”
天养志垂着头,像个犯错后被罚站的孩子,手足无措地低声道歉:“二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天养七子自幼一同长大。
若说天养生如严父,天养义便似慈母,两人多年来一直照料着底下这群弟妹。
虽无血缘牵连,情谊却比亲手足更深几分。
正因如此,天养义绝不能看着天养志行差踏错,连累所有人一同陷进深渊。
夜色渐深,众人聚在客厅里,目光全落在阿布带回的那柄长刀上。
典型的东瀛打刀制式,造型古朴简练。
刀身流转着一层幽冷的寒光,刃纹清晰如波浪叠涌。
“这就是东瀛传了几代的名刀?”
王建军左瞧右看,总觉得这玩意比不上自己的 刺,说不定砍几下就得崩口。
“酒店管事人的佩刀。
我和他交手时,差点被这刀削成两段。
听说是个名头响亮的物件,就顺手捎回来,给老板当件礼物。”
阿布语气平和,叙述却隐现凶险。
他与季秋堂那场搏杀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却是生平所遇最险恶的一战——而这份致命威胁,大半来自这柄刀。
李富、伍世豪和敖天也凑近细看,都想不透这玩意儿怎会被那群倭人当作珍宝,更想不通连阿布这般身手竟也会受它威胁。
伍世豪忍不住伸手想摸刃口,指尖还没碰到就被敖天一把拉回。”这刀利得很,别拿手试。”
敖天神色严肃,转头让小明取来一张薄纸,轻轻搭在刀锋上方。
纸片缓缓飘落,触到刃缘的刹那竟毫无滞涩地一分为二,继续翩然坠下。
“好家伙!真能吹毛断发!”
“这锋利劲儿……吓人。”
王建军、李富和伍世豪接连惊叹,这刀的锐利远超他们想象。
“早年泪七龙也收过一柄村正,所以我认得这类刀。
吹毛断发不过是它最浅显的特质。”
敖天推了推眼镜,语调平静地补了一句。
龙九环抱双臂站在一旁,清冷的容颜中掠过一丝探究。”村正这名字在东瀛素有‘妖刀’‘邪剑’之称,本是指伊势国桑名一带室町中期至天正年间,活跃近百年的铸刀世家。
那一族所出的刀,皆冠以村正之名。
他们只造最锋利、最适于实战的兵刃。”
她稍作停顿,眼波若有若无地扫过贺一宁,才接着说:“或许正因为过于锋锐,到了江户时,这刀便渐渐被视作不祥,世人多避讳。
现存诸刀中,又以‘妙法村正’最为知名。”
龙九语气转深,看向贺一宁的目光里带着提醒:“你手上这一把,应当就是‘妙法村正’。
相传妖刀只会为主人招致灾厄。
江户时期,德川家康曾颁禁刀令,禁的正是村正——他的祖父、父亲乃至近亲,多人伤死于村正刀下,因而家康对此刀深恶痛绝。
‘妖刀’之名,也正是从那时流传开来。”
贺一宁听完,摸了摸下巴,脸上浮起新奇之色。”没想到这刀还有这般来历,有点意思。”
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龙九蹙起眉:“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这刀会带来厄运!”
贺一宁耸耸肩,轻松笑道:“知道啊。”
“既然知道,你还——”
龙九的话被贺一宁笑着打断。
“你是怕我被诅咒,对吧?”
“我……”
龙九一时语塞。
她方才确实隐隐替他担忧,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这个神秘男人生出这种莫名的信任。
她随即冷哼一声,转身朝程小西走去,借以掩饰那份不自在。”管好你家这位!”
见龙九蹙着眉、颊边却浮起淡红,程小西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笑我!”
龙九瞪向笑得欢快的程小西,耳根更热了几分。
“你把他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
“还说!”
龙九被逗得满脸通红,索性不再留在客厅,踩着高跟鞋快步上楼去了。
……
吧台边,小明将段蟹抱到高脚椅上。
小孩也对大人们谈论的刀颇感兴趣。
段蟹望见村正时眼睛一亮,转头对贺一宁认真道:“小干爹,这刀煞气极重,绝对是柄凶兵。
古时刽子手用的刀,大概也就这般程度。
放在寻常人家里或许克主,但挂在这里绝不会有事——您压得住它,它反倒能辟邪。”
贺一宁轻轻刮了下段蟹的鼻尖,含笑说:“小鬼头懂得倒不少。”
小明也爬上椅子,坐在段蟹旁边,听见贺一宁的话,很是自豪地替小伙伴解释:“小蟹可厉害了!家里东西按他说的重新摆过后,这几天上学都没有女生来缠着我了!”
贺一宁与伍世豪等人闻言,哭笑不得。
李富揉了揉段蟹的发顶,温声笑道:“原来小蟹这么本事。”
“那当然!”
段蟹骄傲地仰起小脸,生怕他们不信,又指了指敖天、阿布几个,“不止小干爹,天爷爷、布叔叔、建军叔叔、李富叔叔、龙五叔叔,都能压住这把刀。
所以放在这儿绝对没问题。”
敖天慈和地笑了笑,轻抚段蟹的脑袋,显然被自己带大的孩子夸赞,很是受用。
“因为你们一身杀气。
天爷爷的最重,其次是布叔叔。
有这般气势的人,鬼见了都要绕路,镇住一柄凶刀自然不在话下。”
“阿蟹,那我呢?我就不够杀气?”
王建军听了却不乐意。
输给天叔他认——老爷子当年纵横四海,历经血火,煞气逼人他服气;可说他还不如阿布,他可不服,打不过也不服!
“建军叔叔不是不行,是杀气没他们那么浓。”
段蟹眨眨眼,老实答道。
小家伙仰脸看着王建军,软乎乎的嗓音里透着认真:“你就当第三名好不好呀?”
说完还像哄小娃娃似的拍了拍他。
王建军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嘴角撇了撇,整张脸都写满了郁闷。
旁边的阿布乐呵呵地搭上他的肩膀:“老三也挺好嘛!”
李富在一旁憨笑着点头。
王建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冲李富比了个手势。
“开饭啦——”
阮梅的呼唤从客厅传来。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李富和阿布也笑闹着往饭厅去。
贺一宁瞧见王建军那副憋屈的模样,不禁摇头笑了笑,转身进厨房帮忙端菜。
敖天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格外诚恳:“第三确实不错,吃饭吧。”
王建军默然无语。
晚饭过后,众人围坐在桌边吃着水果闲聊,气氛热闹融洽。
王建军独自靠在吧台边,拎起一瓶白兰地,仰头便灌了个干净。
富贵就在这时快步走进来,神色严肃地向贺一宁报告:“老板,外面有个外国男人找您。”
“是爱德华他们?”
“不是。”
贺一宁微微一愣——不是爱德华,那会是谁?若是艾伦,富贵也该认得。
他起身向外走去,阿布几人立即跟上。
花园里,树影下立着个西装革履、戴眼镜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斯文的微笑。
“贺先生,您好。
很高兴见到您。”
维戈注意到爱德华神色间的异样,连忙开口:“侯爵,您可能有所误解,眼下这局面纯属偶然,是……”
爱德华没让他说完。
他转向格拉蒙特,目光沉静而深刻:“我们已经竭尽所能。
对方的立场与我们截然相反,换作任何人来处理,结局都不会有分别。”
“先父曾告诫,规矩与制度是人人都需遵从的准绳,唯其如此,方能赢得敬畏。
倘若二位并非高桌会的理事,此次失手的后果……想必你们自己也清楚。”
格拉蒙特侯爵缓步走向酒柜,为自己斟了一杯八二年的拉菲。
他在沙发落座,轻啜一口酒液,而爱德华与维戈依旧立在原处,沉默无声。
侯爵指尖轻抚杯壁,语气平淡:“你们须明白,身为高桌会一员,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必须有人担责。
但我可以保住你们所在乎的——”
“例如,爱德华,你的儿子。”
“还有你,维戈,你的席位。”
爱德华闭了闭眼,沉声吐出两个字:“条件。”
“很简单,继续站在我这一边。
只要我们仍是利益同盟,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
我自会设法解决诸位眼前的困境——前提是,你们依旧是我的盟友。”
格拉蒙特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对他而言,大陆酒店的损毁与人手折损皆不足道;他渴求的是权柄。
若能借此揽获两张选票,即便血流成河,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我同意。”
维戈最先应声。
当初他便选择支持格拉蒙特,如今不过是再次做出相同抉择。
他不能失去理事资格。
见维戈表态,格拉蒙特将视线投向爱德华。
“我也同意。
但桑提诺——你必须帮我把他救回来。”
爱德华话音落下,格拉蒙特脸上掠过满意的神色。
他起身整理西装纽扣,准备离去。
“这是自然。
我们可是盟友。”
“哈哈……”
他带着保镖巴布朗声笑着走出房间。
门扉合拢后,爱德华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颓然陷进沙发。
他心知自己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船——原本他支持的是理查德·甘比诺,可如今儿子桑提诺的性命攥在格拉蒙特手中,他只能对旧主道一声抱歉。
……
加多利山。
戚京生坐在庭院中,向贺一宁报告长岛酒店的近况。
他先前布置的 装置已全数被清除,而当他伪装成住客经过爱德华等人所在的楼层时,只见走廊上尽是身着西装的白色人种壮汉,仅观其形貌气度,便知这批人远比先前那些更难应付。
“看来他们又有新动作了。”
贺一宁点燃一支烟,神色轻松地笑了笑。
“必然如此。
依我看,他们不会轻易收手。”
戚京生点头。
尽管厌恶这些西洋来客,但他不得不承认,大陆酒店的底蕴确实令人觉得棘手。
“船到桥头自然直。
估计他们很快会找上门,到时便知他们想玩什么把戏。”
贺一宁嘴角微扬,掠过一丝冷意。
第603章
22
旁边的阿布、王建军等人也露出笑意。
在他们眼中,大陆酒店那些所谓的高手不过是一枪之事,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来多少,杀多少。
一群不上台面的货色罢了。”
王建军抱臂而立,神情冷傲。
李富在一旁啃着苹果,闻言竖起大拇指,憨憨一笑:“第三就是不一样,我这个第四佩服。”
王建军:“……”
贺一宁瞧着众人,摇头笑骂:“你们几个能不能消停点?”
李富咧嘴:“嘿嘿……不好意思。”
“对了,”
贺一宁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阿布几人,“你们去大陆酒店时,有没有遇到穿着西装样式的防弹衣?”
“西装式防弹衣?”
几人回忆片刻,王建军和李富皆摇头表示未曾见过——即便真有,他们恐怕也无从察觉。
当时交手,这几位都是直接瞄准头部,压根没给对手展示身上装备的机会。
唯有阿布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我好像遇到过,不过不是西装——是和服。”
“那次跟那老先生过招,他一身旧式和服,刀刃分明已经触到他身上,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后来拼上全力才勉强划开他衣角。”
“真有这种事?”
“怕是用了什么新式料子。”
戚京生几个听得面露讶色,没料到大洋酒店竟备着这等护身衣物。
“那就对了。
阿生前两天瞧见的那些护卫,多半也配了同类装备。
这回你们得多留神,碰上就直接瞄准头部,别容他们反扑。”
贺一宁特地叮嘱戚京生。
阿布那几人他倒不操心——他们不去招惹旁人已算收敛,只怕另一队人手经验尚浅,虽说已让阿牛加紧训练,终究比不得阿布他们老练,交手时仍须谨慎。
戚京生正色点头,忽又想起另一桩交代,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敖天,略显局促地笑了笑:“老板,先前东哥另请了位好手护着吉米哥,只是那人提了个条件。”
“哦?”
“说来听听。”
平日安保都由那一支队伍负责,领头那位本事已十分出众,如今竟还要外援,贺一宁不由得生出兴趣。
“那人是在九龙枪馆开业时招揽进来的,也算半个自己人。
是个痴迷枪械的,东哥请他出手,他就要学枪斗术作报酬。”
戚京生略带歉意地将所知一一道来。
毕竟人是他引荐的,如今却要老板费心,于他们这支队伍而言多少有些过意不去——那位领头人极少向贺一宁开口求助。
贺一宁听了眉梢微扬。
他倒没想到会有这般痴迷枪械的人,心下起了几分兴致,想瞧瞧这“枪痴”
究竟成色如何。
若是个可造之材,或许也能纳入麾下。
“明日带他来见见。
人家既出了力,我今晚便同天叔商量。”
“明白,老板。
那没事我先回去了,东哥还在等信儿。”
戚京生松了口气,笑着告辞离开。
贺一宁轻抚下颌,回想方才对话。
九龙枪馆?枪痴?怎么隐约有些耳熟……
……………………
入夜饭后,贺一宁向敖天略提了传授枪术的事。
敖天若不愿教,他绝不会强求。
这些年相处下来,敖天在这宅中已似长辈一般,他不想因这等小事令对方不快。
“得先看看那人资质。
太愚钝的,我没兴致教。”
“自然依天叔的意思。
若实在不想教,让建军他们指点也行。”
敖天颔首应下,并无异议。
贺一宁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行。”
……………………
正说着,阿布走来通报,说爱德华等人又至门外,此番还多带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年轻洋人。
“看来能主事的来了。
请他们到花园稍候。”
贺一宁莞尔一笑,将吧台上那杯酒饮尽。
他倒要瞧瞧,高桌会这次是否愿意接受他的条件。
片刻后,阿布将人引至花园落座。
格拉蒙特的护卫巴布神情肃然地打量着阿布与王建军几人——这些亚洲面孔令他隐隐感到危险,尤其是引他们进来的那个娃娃脸青年,被对方目光扫过时,巴布脊背一阵发冷。
“爱德华先生,我的条件诸位考虑好了?”
贺一宁笑着步入花园,目光落在那位安然坐在中间的格拉蒙特身上,略带好奇。
“这位是?”
维戈立即上前介绍:
“这位是高桌会的主理人格拉蒙特侯爵,亦是英伦最年轻的侯爵。
今夜他将代表高桌会与您商谈。”
贺一宁拉开椅坐下,含笑望向对面三人:
“甚好。
我也正想听听诸位有何见解。”
对面的格拉蒙特微微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护卫巴布即刻递上一份文件,格拉蒙特将其推至贺一宁面前。
“贺先生,这便是我们的诚意。
我一向不喜迂回婉转。”
贺一宁伸手取过那只文件袋,抽出内页逐一翻阅。
袋中材料分为数叠,首份列着格拉蒙特名下的香江物业清单,估值标注为两千万;其余则是若干政治部成员的背景档案。
阅毕,贺一宁低笑出声,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格拉蒙特侯爵,这便是你所说的诚意?”
“两千万作为补偿,那些档案随你处置。”
格拉蒙特神色从容,“别忘了,你的人毁了三处大陆酒店,我们的损失难以估量。
如今我们只请求你释放桑提诺。”
他语气笃定,自觉已给足对方面子。
贺一宁却忽然纵声大笑。
他越发觉得这些西洋人可笑,那副永远居高临下的姿态着实令人厌烦。
见他如此反应,格拉蒙特与身旁几人面色沉了下去。
在他们眼中,这个亚洲人未免太不识时务。
笑声渐止,贺一宁目光如刃直射对方,语意斩钉截铁:
“我的条件不变——我要岛国大陆酒店的控制权,还有你们自主研发的武器设计全图。”
格拉蒙特眉头紧锁,沉默良久后再度开口:
“五千万,图纸可以给你。
但你必须加入高桌会,并协助大陆酒店在香江重建。”
听到“重建”
二字,贺一宁与阿布等人几乎同时嗤笑出声。
“你以为我缺钱?”
贺一宁斜睨着他,唇边浮起讥诮,“还是觉得我太好商量?”
“看来三间酒店的教训还不够。
既然如此,我们慢慢较量。”
他冷声扬手:“送客。”
格拉蒙特脸色骤青。
阿布与王建军已迈步上前,朝门外做了个“请”
的手势。
保镖巴布当即横身挡在前方,怒目圆睁。
王建军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用英语低笑:
“大块头,我讨厌仰头看人。
再瞪下去,我不介意帮你缩短几寸身高。”
话音落下,凛冽的杀意如潮水漫向众人。
巴布依旧伫立不动,面色冷硬——他是格拉蒙特培养的死士,纵然丧命也绝不退让。
“哼。”
格拉蒙特深深看了贺一宁一眼,拂袖起身。
“我们走。”
爱德华等人紧随其后。
巴布与王建军目光交锋数秒,方才转身跟上。
待那行人离去,门外又走进一名西洋男子。
他面带温文笑意,在贺一宁对面落座。
“格拉蒙特出身贵族,向来傲慢。
你能让他低头,已非常人所能。”
“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我信奉诚信之道,绝不会令你失望。”
说着,他打开随身皮箱。
箱内整齐排列着各式设计图纸,除枪械外,更有贺一宁极为看重的碳纳米管防弹衣构造图。
贺一宁望向对面的理查德·甘比诺。
这位意大利来客的“诚意”,厚重得几乎令人难以推却——昨 抢先一步联络自己,目的便是联手除去格拉蒙特,助其夺取高桌会主理人之位。
“替我解决格拉蒙特,释放桑提诺。
你的条件我会尽力满足,此后我们便是盟友。”
贺一宁却摇了摇头。
图纸内容他已悉数记下,但对理查德,他仍想再探虚实。
“桑提诺可放可不放。
但格拉蒙特身为侯爵,他若身亡,你转身将我出卖又该如何?”
“你给的筹码,还不够。”
理查德莞尔一笑,执起茶壶为彼此斟茶,双手持壶的姿态显是对华夏礼仪有所了解。
他从容道:
“你该不会认为高桌会是铁板一块吧?”
“当年我仅以一票之差败给格拉蒙特,包括爱德华在内,许多人本就支持我。
我猜格拉蒙特此次前来谈判,也是因答应了爱德华要救回桑提诺。”
“还是那句话:你的要求我必竭力满足。
对我这位‘朋友’,你大可放心。”
贺一宁端起茶杯浅啜,目光凝在理查德脸上,眼底掠过一丝锐芒。
理查德何等精明,当即察觉他的动摇。
他微笑着举杯相邀。
“合作愉快。”
贺一宁轻叹一声,举杯与之相碰。
“是你赢了,理查德。”
“很期待与您共事。”
………………
午夜零时。
香江,长岛酒店顶层。
格拉蒙特面沉如水,静立于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俯瞰着脚下这片璀璨而陌生的东方都市,眼神中凝结着冰霜。
与贺一宁的那场会晤,令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侯爵,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维戈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爱德华则沉默地站在一旁,对于营救桑提诺一事,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
“我明日便启程返回。
既然对方拒绝和平,那么战争便将继续。”
格拉蒙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维戈对此毫不意外,高桌会与贺一宁之间,终须有一个了断。
此时,酒店侍者推着餐车送来宵夜。
精致的菜肴被逐一摆放妥当,一瓶一九八二年的拉菲被开启、醒酒。
侍者完成所有工作后,躬身悄然退下。
经过爱德华身侧时,爱德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旋即恢复了常态。
“侯爵,请慢用。”
“嗯。”
爱德华取过餐刀,机械地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食不知味。
整个宵夜过程中,只有格拉蒙特与维戈在低声交谈。
半小时后,餐毕的爱德华借故先行离开。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套房,反手锁住房门,这才从裤袋中摸出一张被小心折叠的纸条——方才侍者经过时,以极其巧妙的手法留下的。
爱德华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迹:
“桑提诺安好,勿要妄动。”
心中并未升起喜悦,反而被重重疑云笼罩。
是谁传递了这个消息?贺一宁?不,这不合逻辑,自己并无对方所需的筹码。
他反复思忖,仍无法确定纸条的来源。
但至少,桑提诺暂无性命之忧。
至于格拉蒙特侯爵……爱德华感到深深的失望,他已决定不再涉足此后的纷争。
………………
三日时光悄然流逝。
格拉蒙特一行人已于两天前离开了香江。
此刻,贺一宁正坐在星豪酒店顶层的露台,悠然品茗。
王建军如影随形,静立在他身后。
贺一宁望着天际划过的一道航迹云,目光转向对面的理查德。
第604章
23
“都安排妥当了?”
“万事俱备。
我午后启程,回去后,会处理好所有的遗留问题。”
理查德笑容舒展,眉宇间洋溢着自信与轻松。
“期待下次相见时,你已执掌大陆酒店。”
理查德闻言朗声大笑,举杯相敬:“那就借你吉言了!”
………………
英国,格拉蒙特庄园。
书房内,格拉蒙特利用自己作为主理人的权限,调阅并汇总了大陆酒店旗下最精锐的一批行动人员的档案。
他审视着铺满桌面的文件,脸上浮现出狠戾之色。
他确信,这些顶尖的猎手足以扫清他的烦恼。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存的红酒一饮而尽。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他疑惑地转头望去,只见电闪撕裂夜空,暴雨猛烈地敲打着玻璃。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拢了厚重的窗帘。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掌心之上,两枚骰子正诡异地自行旋转。
格拉蒙特瞬间僵住,眼神迅速变得空洞 。
幻觉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青红交织的诡谲光影在他四周跳跃闪烁,恶魔的狞笑与地狱的可怖景象轮番冲击着他的神智。
他双眼圆睁,惊恐万状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
窗外雷光频闪,每一次惨白的光亮映照在他扭曲的脸上,都仿佛在为他敲响丧钟。
………………
长岛酒店的另一处雅间,气氛却迥然不同。
贺一宁与理查德相谈甚欢。
理查德正兴致勃勃地向贺一宁描绘着意大利与英国的民俗风光,尤其对故乡的美食赞不绝口。
“那些也能算作美食?看来你是未曾领略过真正的美味。”
谈及烹饪,贺一宁顿时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出言调侃。
“下次你来,我亲自下厨款待。
定要让你见识一下,何谓美食国度的深厚底蕴!”
理查德也是个妙人,你可以挑剔他的相貌,却绝不能质疑他故国的饮食文化。
他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向贺一宁发出挑战。
“我清楚你的招牌是美味佳肴,可你经营的算什么?牛杂?简直是——”
尾音拖得长长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起厌恶的神情。
贺一宁听了,面色沉了沉,嘴角轻轻一扯。
“你们这些人不是意面就是牛排,哪懂得什么叫真滋味!”
理查德一时无言。
“罢了,不与你说这些。
等你见识过真正的美食,自然会明白。”
理查德轻轻耸肩,神色无奈。
“呵,还谈美食呢。”
话音未落,理查德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贺一宁的讥讽,恢复从容姿态接起电话。
“我是理查德。”
对面传来的正是爱德华的声音。
“格拉蒙特去世了。
在书房里突发心脏停跳,现在高桌会已经不太平了。”
理查德闻言一怔,目光不由得投向对面的贺一宁。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格拉蒙特竟然就这样被解决了。
“明白了,我立刻回去。”
挂断电话后,理查德看向贺一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心脏停跳?他是如何办到的?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建军,突然察觉到今日一直跟在贺一宁身边的阿布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王建军。
“格拉蒙特走了,说是心脏骤停。”
“真可惜,他还那么年轻。”
贺一宁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理查德眯起眼睛,目光透着深意,含笑问道:
“今天怎么没见到阿布先生随行?”
“他去轮值了。”
贺一宁不紧不慢,神色平静。
“他去的可不是普通地方,是英国。
真是高效。
大陆酒店那些人与阿布先生,还有这位王先生相比,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理查德微微一笑。
心脏停跳——这倒是个妥当的结局。
接下来,该轮到他登场了。
“行了,知道你精明。
赶紧回去吧。”
贺一宁没好气地丢下一句,饮尽杯中最后的茶,起身摆了摆手,转头离去。
理查德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也提起手提箱动身离开——英国那边,还有宝座在等着他。
返程途中,王建军驾着车,贺一宁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开口吩咐:
“建军,回去后安排人演一场戏,把桑提诺送走。
最好用西洋人的面孔。”
王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明白,回去就办。”
政治部内,陈皮特望着归来的龙九,眼神复杂。
龙九仍是一身冷艳,站在那里,性感中带着几分易碎的美。
“刚收到消息,英国的格拉蒙特侯爵在家中去世。
他是大陆酒店的主理人。
你了解什么情况吗?”
听到理查德的询问,龙九想起消失了两天的阿布,心中微微动摇,最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被关押期间,他从不让我随意走动,谈事也会刻意避开我。”
陈皮特沉默片刻,说道:“这事你不必再管,我会处理。
另外,下个月就是苏格兰受训的安排,我已经报了你的名字。”
“我不想去……”
“我想退出政治部。”
龙九别过脸,不敢直视陈皮特,心绪纷乱。
陈皮特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即神色转冷。
“你动了感情?”
“我给你假期,回去好好放松。
一个月后,准时前往受训。”
“我……”
龙九还想说什么,却被陈皮特一眼截断。
“照我说的做。”
陈皮特说罢转身离开。
龙九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后也悄然走出了政治部。
日子悄然滑过数日,阿布已在两日前归来,一行人再度陷入每日光顾牛杂铺的闲散节奏。
理查德那边毫无悬念地接掌了格拉蒙特留下的权柄,他承诺的好处也借着手中权力交到了贺一宁手里——如今岛国上的大陆酒店,已悉数改姓贺了。
桑提诺被人救走那日,天养义几个在他眼前演了出戏,装作不敌,任由那群临时演员将人带走。
桑提诺临走竟还想顺手了结几人,躺在地上装死的天养志险些按捺不住跳起来把那洋鬼子解决,幸而对方同伙连拖带拽,匆匆将人拉离了现场。
牛杂铺内。
贺一宁坐在吉米仔对面,推过去一只小瓶并一只金属手提箱。
吉米仔接过端详,贺一宁便开口解释:“这药叫二阶,你也可以喊它‘灵光丸’。
字面意思,服一粒,能顶两天天才脑子,没后患,期间学什么都烙在记忆里,丢不了。
里头三粒你自己留着,余下的拿去解析成分,我要的是能持续供上的药。”
“明白。”
吉米仔颔首,目光落向手提箱。
“这又是?”
“大陆酒店那套武器装备的设计图。
你复刻一份,自己搞条生产线,剩下的……寄回老家吧。”
吉米仔闻言立刻将两样东西仔细收好,这两件实在太过要紧,他生怕有半点闪失。
“对了,宁哥!西地那非我们已经 完成,眼下正试产,很快就能单独成立公司推向市场了。”
贺一宁点点头,这番 总算告一段落,他心里也松了几分。
这些日子为了大陆酒店的事,众人皆忙得连轴转。
“没事了,你先回去处理吧。
西地那非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必再来问我。”
“好。”
吉米仔起身正要离开,忽又顿住脚步,侧过脸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瞅向贺一宁:“大佬,听说你最近同龙五那位妹妹有些剪不断理还乱呀?”
“嗯?”
贺一宁脸色一沉,目光不善地盯住他。
“你想讲什么?”
“嘿嘿……”
吉米仔咧嘴一笑,挑起眉毛故作憨厚,“西地那非要不要给你捎两瓶?我身上有现成的……”
话音未落,贺一宁已然抓狂般扑了上去。
“给我收声!!”
“哇啊!”
吉米仔惨叫一声被按倒在地。
………………
午后,贺一宁与阿布这两个闲人无事可做,又拎起渔具溜达去钓鱼。
不料今日深水埗码头边,倪坤父子竟也在。
两人提着钓竿与水桶,笑呵呵走近。
“倪老爷子,这么巧。”
“呵呵……”
倪坤闻声回头,脸上堆满笑意。
“上了年纪,除了钓钓鱼、听听戏,也没别的嗜好喽。”
“阿孝正好得空,便陪我一起来了。”
倪坤笑着指了指身旁儿子。
倪永孝端端正正点了点头,斯文地扬起嘴角。
“贺生,布哥。”
贺一宁摆手一笑,对倪家父子提议:“不如比比今天谁钓得多?”
“哈哈哈……我们父子俩可比你们在行得多,不怕输吗?”
想起初次碰面时贺一宁与阿布对钓鱼一窍不通的模样,倪坤不禁笑出声来。
“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阿布,开工!”
贺一宁说完便与阿布一同铺开阵仗,各样器具井然排开,坐下靠进折叠椅,甩竿入水,动作一气呵成。
几人谈笑间,鱼儿却多半往倪家父子那头去。
贺一宁两人合计才钓上五条,对方的水桶却几乎满溢。
阿布瞥了瞥两边水桶,手底悄无声息地从倪永孝那头速捞了几条过来,动作快得掠出虚影。
倪永孝刚起一尾鱼,取下钩子,拉过水桶朝里一望,面露疑惑。
“怎么好像少了几条?”
说着,他目光含疑地投向正吹着口哨的阿布。
光阴渐移,纵是阿布不时“借”
鱼,也赶不上倪坤父子起竿的节奏。
倪永孝终究瞧见了那迅如残影的偷鱼手法,只得摇头轻笑。
一阵朗笑后,倪坤将掌中最后几尾鱼儿抛回水中,拍净双手站起身来。
“这次总算让我们父子占了一次上风。
既然是我赢了,贺先生可否应允我一件事?”
“不妨先说来听听。”
贺一宁抬了抬手,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我预备过两日便去自首。
临走前想请唐师傅备一席家宴,同家人安安稳稳吃顿饭。”
倪坤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琐事。
贺一宁闻言微怔——距两人约定的期限尚有时日,未料对方竟愿主动提前。
“爸……”
倪永孝望着父亲背影,喉间涌起酸涩。
“自然可以。
倪老先生定下时间便好,阿布会安排妥当。”
贺一宁应得爽快。
倪坤脸上笑意更深,随即神情转为郑重:“还有一事相托。
我进去之后,望贺先生能多给阿孝些机会。
这孩子品性如何,您应当清楚。
他绝非背信之人,日后定能成为您的得力臂助。”
贺一宁眼中掠过讶色。
他听懂了倪坤的言外之意——倪永孝骨子里恪守孝道,只要倪家尚在香江,他便永远会是可靠的盟友。
倪永孝合上双目,沉默地立在原地,肩线微微发颤。
阿布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在他眼中,倪永孝才干出众,俨然是吉米仔的翻版,甚或更胜一筹。
作为兄弟,他私心不愿有人动摇吉米仔的地位。
贺一宁却未作多想,只含笑颔首。
第605章
24
于他而言,倪永孝确是难得的人才。
“倪老放心,我记下了。”
数日后,倪宅。
诸事皆已安排停当。
今夜倪坤只想与家人共享一餐饭,可知晓内情的子女们却难展欢颜——至亲将身陷囹圄,任谁也无法轻松谈笑。
一楼长桌旁坐满了人。
倪夫人、长子一家三口、长女一家三口、倪永孝与老三皆垂首 ,席间无人言语。
倪坤见状摇头失笑,转向一旁憨厚模样的唐牛:“唐师傅,可以开始了。
今夜有劳你。”
“老板特意嘱咐,定要让倪老吃得尽兴。
您放心,保准满意。”
唐牛咧嘴一笑,领着几名帮厨走进厨房。
他此行还带上了那套传奇厨具——这也是贺一宁的吩咐。
老人家这般年纪还要去“进修”,权当是送他一程心意罢。
见子女们仍愁眉不展,倪坤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一个个苦着脸做什么?你们合该为我高兴才是。
江湖路远,身不由己,既然走了这条路,迟早要还。
我这般结局已算善终,总好过横死街头。”
长女倪永红抬眼望向父亲含笑的面容,眼圈泛红:“爸,您年纪大了,万一……”
倪坤摆手截断她的话,神色洒脱:“若真有万一,那也是我的命数。
能走到今日,已是老天眷顾。
往后的路,总要你们自己走下去。”
坐于左首的倪永孝取下眼镜,深吸一口气,默默拭了拭眼角。
昨夜父亲已将该交代的、该嘱咐的尽数说与他听。
他明白,此刻父亲只求一顿团圆饭。
“爷爷,您要离开我们吗?”
小外孙仰起稚嫩的脸庞,孩童敏锐的直觉让他从大人神情中窥见端倪。
倪坤伸手将孩子揽到膝上,笑呵呵道:“爷爷从前做错了事,现在要去一个地方认错。
要是想爷爷了,便让爸爸妈妈带你来看我,好不好?”
孩子澄澈的眼眸望着外公,脸上重新绽开天真笑容:“我一定常去看爷爷!”
长子轻叹一声,旋即敛起忧色,展颜道:“今日不提那些了。
咱们一家人就开开心心吃顿饭,饭后一同去街上走走。”
“好,一家人散散步去。”
倪坤笑着应和。
倪坤面带笑容地表示赞同,一旁的倪永孝与倪永红交换了个眼神,也相继颔首。
谈话间时光悄然流逝,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唐牛已备好一整席佳肴。
帮厨们鱼贯呈上各色菜品,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倪家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几个孩子更是眼巴巴地望着桌面,口水几乎要淌下来。
“好香啊!”
倪坤的小外孙抹了抹嘴角,两眼发亮地盯着一桌琳琅满目的美食。
倪永孝几人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
尤其是唐牛以那套传奇厨具煨制出的佛跳墙,浓香四溢,全家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过去。
“倪老先生,菜已上齐,请您慢用。”
唐牛用毛巾擦了擦手,憨厚地笑着朝倪坤说道。
倪坤笑呵呵地起身,握住唐牛的手:“唐师傅,太感谢你了。
光闻这香味,我就知道今天这一顿绝不会让人失望。”
说着从衣袋里取出几个红封,不由分说地塞进唐牛手中。
唐牛一怔,刚要推拒,倪坤已笑着将他的手合拢:“一点心意,辛苦了。”
“那……就多谢倪老先生了。”
见对方态度坚持,唐牛只好收下,憨笑着带上帮厨们退出去休息。
倪坤落座,示意大家可以动筷。
他率先夹起一块肉,其他人随即也开动起来。
三个子女和孙辈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频频为倪坤与老伴夹菜。
“爸,您先尝尝这佛跳墙。”
“爷爷,这个鸡腿给您。”
“妈,您也多吃点。”
“嗯,爸,这青菜炒得也特别爽口。”
倪坤低头看着自己和妻子碗中堆成小山的菜肴,老两口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暖意,这才动起筷子。
“你们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倪坤的妻子温声催促,边说边将自己碗里的大鸡腿分给孙女和小外孙,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
倪永孝几人点点头,这才专注享用眼前的美食。
温馨的氛围在席间流动,加上唐牛手艺的催化,这一顿饭吃得倪家上下心满意足。
更奇妙的是,餐后众人皆觉浑身充满劲力,精神格外饱满。
倪坤与老伴感受尤为明显,饭后竟觉腰腿舒展,往日酸疼一扫而空。
倪坤心念微动,望向窗外正在抽烟的唐牛,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
次日,尖沙咀倪家话事人倪坤于宅中被警方逮捕,随同确凿罪证一并押往总部。
倪永孝等人全程配合,未显露丝毫反抗之意。
消息尚未见报,已如风般传遍香江。
黑白两道皆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无人想通倪坤为何骤然落网。
此时警队总部审讯室内,刚升任总督察的 与倪坤相对而坐。
两人神情闲适地喝着茶,全无 对峙的紧张气氛。
“李,这份功劳应当够你赶超令尊了吧?恭喜。”
倪坤眼中含笑,双手未被束缚,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听罢眉梢微动,瞥了眼面前的老狐狸,轻哼道:“若不是阿宁,你会主动投案?你不过是不想落得马家兄弟那般下场罢了。”
“哈哈哈……”
倪坤低笑,“人在江湖,这几十年来我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能到今天,早已回本。
马少林本来也有机会全身而退,可惜他们撞上了深藏不露的贺生。
我能看清形势,还得感谢他们先行探路,否则说不定我也会步其后尘。”
眉头一蹙,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正色警告:“老狐狸,有些话在这里说说便罢。
出了这扇门,你该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
倪坤眯眼点了点头,话中含话地笑道:“我向来珍惜性命。”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响。
眉头一皱——他分明听见名扬与邱刚敖的声音。
这是他的地盘,谁会在此与他们冲突?
推门而出,邱刚傲正与一个面容带着混血气质的男人在走廊里僵持。
四周人影绰绰,气氛紧绷。
“让开!倪坤这条线我们盯了多久,你说截就截?”
黄志诚双目喷火,死死瞪着拦在身前的邱刚傲,话音里压不住的怒意几乎要炸开。
“你喊让就让?人是我们扣下的,凭什么转手交给你?”
邱刚傲一步不退,身侧的名扬也冷冷扫视着黄志诚带来的一干人。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后半分。
沉着脸拨开人群,伸手将邱刚傲拉到一旁,自己站到黄志诚面前。
指尖不客气地点了点对方肩头:“你什么职级?张口闭口你的目标?带着人闯总部重案组,谁批的权限?”
黄志诚愣了一瞬,脸色迅速阴郁下去:“总部就能随便抢功?我们布好的网,就差收了。”
几乎气笑,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收网?真握稳证据你还站在这儿?还有——”
他声调陡然转厉:“一个帮办,哪来的胆子质疑总督察?当这儿是街市讨价还价?”
黄志诚咬牙不语,拳头攥得死紧。
邱刚傲与名扬立即侧步挡在身前,目光警惕。
“现在立刻带人离开。
再耽搁半分钟,我直接找你上司谈话——到时候你这身制服还能不能穿,自己掂量。”
冷眼睨着他,抬手朝走廊出口一指。
黄志诚从喉间挤出一声冷哼,猛地转身,领着下属快步离去。
盯着那背影,面色依旧冰寒。
次日,全港大小报章皆被同一桩新闻席卷:本港头号贩枭落网。
为表“诚意”,倪坤甚至备足价值一亿的粉货供警方起获,此举将办案者的功绩推上新的高峰。
警署食堂。
电视屏幕上,一身笔挺制服,正在记者会中从容陈词。
黄志诚盯着画面,手中筷子啪地折断。
他撂下餐盘,面色铁青地起身离座。
“此次行动沉重打击了本港 交易网络。
警方始终有信心,为市民营造安全、稳定的生活环境。”
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
黄志诚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他怕再多看一秒,会按不住冲动再去寻那人理论。
另一边,牛杂铺里也在播放同一场记者会。
贺一宁身旁除了阿布、吉米仔等人,还坐着倪永孝。
新闻播毕,广告声响起。
贺一宁转向倪永孝,眼中带着探询:“那一亿的货……”
“家父说,多谢唐师傅长期以来为我们一家调理身体。
那批货是三叔从泰国那边弄来的。”
倪永孝语调平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明而深邃,“三叔还听到些风声,冠猜霸近来似乎失了势。
不仅之前在湾湾折了左右手,听说他吃了坤沙将军的货却拖欠货款,如今那边几个大庄家已联手,要吞掉他那份。”
上回全港社团几乎都派人赴湾湾对付东湖帮,三叔曾提过,冠猜霸的钱正是在那时不知所踪。
再联系后来贺一宁设立的残疾儿童基金,倪永孝心里已隐约拼凑出 。
“是么。”
贺一宁把玩着今早签到得来的一小瓶倒是倪坤竟能筹来一亿货品充当警方道具,令他稍有意外。
有了这番铺垫,再进一步只是时间问题,加上艾伦在背后的打点,资历从来不是障碍。
如今华人警司层面仅有三人:陈志超、李树堂、雷洛。
其中陈志超位阶最高,已是高级警司,执掌飞虎队;雷洛与李树堂稍次。
见贺一宁对冠猜霸的遭遇并无讶色,倪永孝心中更笃定几分——那位大捞家的垮台,果然出自这位的手笔。
“阿孝,倪老既然让你跟了我,往后只要按规矩做事,我保倪家基业不衰。”
贺一宁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这样,吉米手上那批药的亚洲事务,往后由你接手。
他和邵安娜确实分身乏术。”
话音落下,倪永孝与阿布皆是一怔。
倪永孝没料到甫一进门便受此重托,阿布眼中则掠过一丝警觉——这安排,简直是将倪永孝推到了吉米的对面。
唯有吉米神色如常,甚至暗暗舒了口气。
他既要打点赌城诸事,又得紧盯新药与武器研发,倪永孝的到来,恰是时候。
“明白,明天我就向吉米哥取资料。”
倪永孝微微颔首,笑意淡如清茶。
“行了,各位散了吧,我还得给阿旺炖汤。”
贺一宁一拍手起身往外走,到门边却忽地回头,“对了,回去后让你身边那个叫罗继的保镖走吧。
倪家的旧账到你父亲那儿便结了,他这个警察再留也无用。
别伤他,让他走便是。”
说罢转身离去。
倪永孝却僵在原地。
罗继跟了他两年,竟是警方的眼线?
若非贺一宁点破,自己恐怕还会将这枚钉子日夜带在身边。
吉米笑着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
宁哥既然这么说了,便是断定这人已不构成威胁。”
“我明白,”
倪永孝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没想到……会是卧底。”
“你先回去处理家事,资料我今晚理好,明早你来我办公室取。”
第606章
25
“多谢。”
倪永孝朝众人略一示意,转身离开。
阿布望着那背影消失在走廊,挪步到吉米身旁。
“倪永孝能耐不小,他的出现,对你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得直白,正要下楼的李富、王建军和华弟齐齐刹住脚步,围拢过来。
吉米先是一愣,随即摇头轻笑:“我今日所有皆是宁哥所赐。
若有一天阿孝真取代了我,只能怪我自己本事不够。”
“我只是提醒你,”
阿布面色冷峻,“他若威胁到你,我会站在你这边。”
“我撑你!”
“一样。”
“兄弟之间,不必多言。”
李富、王建军与华弟相继开口。
于他们而言,对错无关紧要,既认了兄弟,便只认到底。
吉米看着几人一脸肃然,失笑摇头,轻捶阿布胸口:“心意我领了。
其实阿孝来得正好,安娜虽能干,我二人终究力有不逮。
多个人分担,我该高兴才是。”
他神色一正,肃然提醒:“还有——别排挤阿孝。
宁哥既收了他,便是自家兄弟。
别让宁哥难做。”
阿布凝视他片刻,终是嘴角一扬,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
吉米笑嘻嘻揽过阿布与李富的肩,“中午去四海楼,让建国请客!”
后面王建军听得一愣:“为啥是我弟弟请客?”
“哈哈!谁让他专管酒楼生意!”
华弟大笑着快步跟上,王建军摸不着头脑,也摇着头追了出去。
……
夜色初降,程小西与阮梅并未归家用饭。
二人拉上敖敏,直奔尖沙咀逛街觅食,同行的还有正在休假的龙九。
“你一直愁眉不展的,”
程小西轻轻碰了碰龙九的手臂,“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程小西轻轻挽住龙九的胳膊,偏过脸关切地问了几句。
四位容色出众的女子并肩走在街边,轻易便吸引了往来行人的视线。
她们各有风姿的美貌令不少路人看得目不转睛。
龙九身上散发着成熟清冷的气质,程小西灵动如狡黠的猫,阮梅温婉似水,敖敏则高挑修长。
四人同行,宛如一道流动的风景。
“唉……”
龙九低低叹息,眉间微蹙,流露出几分忧色:“再过些日子,我便要去苏格兰参加训练了。
但说实话,我并不想去。”
“若是不愿,留下便是。
政治部的工作当真如此重要吗?”
听到程小西的话,龙九轻轻摇头。
“我提过申请,但上级没有批准。”
“何必顾虑那么多,大不了辞了这份差事,将来让龙五照顾你就是。”
程小西说着,笑盈盈地拍了拍龙九的肩。
“你若真不想走,没人能 你。
我们会帮你的。”
阮梅也柔声安慰,唯有敖敏神色平静,并未开口。
她与龙九不算熟悉,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你们,我会仔细考虑的。”
龙九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让路边偷望的男子们失了神,甚至有人只顾盯着看,一头撞上了路边的灯柱。
几人谈笑间,不觉已走到一家日式料理店门前。
见天色渐晚,程小西便提议先用晚饭。
“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晚上再去逛街也不迟。”
“正好这儿有家日料店。”
她指了指店招,几位女子含笑点头,相继走了进去。
她们进门后,不远处出现了四位扎着马尾的女性。
两人身着休闲装,两人穿着正式西装。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也跟进了店内。
这是隶属于大喜管理的女子护卫队,日常轮班负责程小西、阮梅等人的安全。
此前配合戚京生安装设备的女 人员,也来自这支队伍。
…………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四位女子很快进入包厢。
在八四年,日式风格的餐馆仍属少见,可见店主眼光颇新,店内环境也清雅别致。
服务生微笑着递上菜单,请她们点选。
“几位女士,请先看看菜单。”
几人接过菜单翻阅起来。
程小西看着名目繁多的菜式,抬头向服务生问道:“有什么推荐的菜品吗?”
服务生立刻笑着回应:
“今日特别推荐三文鱼和吞拿鱼,都是清晨到货的,十分新鲜。”
程小西点点头,要了两份三文鱼和两份吞拿鱼寿司。
随后几位女子又轻声讨论起来,很快点好了所有菜品。
待服务生退出包厢,她们重新聊起天来。
包间里不时传出轻快的笑语,气氛愉悦。
几名女性护卫也在隔壁房间点了餐。
对她们而言,各位夫人的安全至关重要。
即便程小西不喜有人跟随,她们仍会暗中保护——虽说夫人如今的身手已相当了得,身边还跟着天叔的女儿。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呼救,分明是年轻女孩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男人 的低笑。
“哈哈……乖乖听话,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护卫队长小芳闻声皱起眉。
身旁三名队员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要不要插手?
“先观察一下情况。”
小芳沉吟片刻,没有立即行动。
而隔壁的程小西等人也听见了动静。
恰逢服务生送菜进来,她们立刻询问:
“刚才有人喊救命,怎么回事?”
服务生摆放餐盘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正想含糊应付两句,女孩惊恐的呼救声再次传来:
“救命!救命啊!”
“别过来……放开我!”
颤抖的哭腔里满是绝望。
程小西几人面色顿时一沉。
阮梅听见这声音,更觉耳熟,仿佛曾在何处听过。
服务员望着面前这四位容貌出众的女士,目光里透着询问,心底却暗暗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忍看她们遭殃,低声劝道:“菜我帮你们装好,快些离开吧。
这儿的老板不是善类,见到你们这等样貌,怕是不会轻易放人走的。”
说完,他从包厢旁的柜子里取出餐盒,该提醒的他已经说了,只盼这几位能听劝。
程小西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抹冷峭的笑。
“我倒还没遇见过比我男人更横的,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想见识见识了。”
一旁的阮梅却越听那隐约的哭泣声越觉耳熟,脸上渐渐漫上焦虑,她拉住程小西的手:“快去看看吧,我总觉得这声音……像是认识的人!”
四人当即要出去查看,服务员急忙上前阻拦——他是真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些女子落入那位老板的魔掌。
“几位!听我一句,别过去,赶紧走!”
“让开。”
龙九面若寒霜,伸手将他推开,领着程小西等人循声走向那间传来呼救的包房。
阮梅心急,一把拉开门扉——只见几个男人正围着另一个按倒女学生的同伴发出猥琐的笑声,那人正粗暴地撕扯着她的校服,嘴里还不住叫嚷:
“喊啊!越喊老子越来劲,哈哈……”
那哭喊求救的女学生,竟是阮梅的邻居方敏,还是个中学生。
眼前这一幕让四位女子瞬间怒火中烧!
“住手!!”
阮梅冲上前,抬腿就朝那禽兽胯下狠狠一踢。
男人顿时惨叫出声,瘫倒在地不住 。
“操!哪来的臭娘们!活腻了是吧!”
“敢动蟹哥?兄弟们,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别、别打脸……嘶……四个都够标致啊……今晚老子非得全办了……嘶……”
丁益蟹忍着 剧痛,双手紧捂,倒抽着凉气抬头,看清四人容貌后眼中淫光更盛,即便疼得龇牙咧嘴仍不忘吩咐手下。
一群混混应声扑上,程小西几人的美貌让他们动作更加兴奋张狂。
龙九与敖敏正要出手,却见几名神情冷冽的女子已疾步踏入房间,手中黑星 稳稳指向那几个满脸淫笑的小混混,枪口直接抵上他们额头。
“两位夫人,没受惊吧?”
小芳立刻关切地问道。
“我们没事。”
程小西摇了摇头。
她原打算与龙九她们一同教训这群败类,没料到小芳几人一直暗中跟随。
“嘶……你们……你们究竟什么来路?老子是忠青社丁益蟹!”
丁益蟹强撑着想站起身,说话时目光扫过程小西四人,眼底仍藏着污浊的贪念,显然并未死心。
……………………
日料店长廊中,小芳几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丁益蟹与其手下。
至于他口中的“忠青社”?
抱歉,从未听闻。
她们往日打过交道的,最低也是和联胜、东星那般规模的社团。
“你是谁,我们没兴趣知道。”
小芳冷冷开口。
此时阮梅已将被吓坏的方敏扶到身边,见她校服破碎,一名女保镖当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阮梅轻轻搂住女孩不断安抚: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梅、梅姐……呜……”
方敏将脸深深埋在阮梅怀中,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方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真要毁在了益蟹手里。
“哼!”
“别以为就你们有家伙,弄死我,你们也出不了这个门。”
丁益蟹虽心中发怵,嘴上却仍强硬。
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刻绝不能露怯,一旦被对方看穿,便再难翻身。
可他万万没料到,小芳根本不吃这套。
枪口缓缓下移,径直对准他双腿之间,她脸上掠过一丝冰冷笑意。
“是么?那我倒想试试,看今天我走不走得出去。”
“你、你想干什么?!”
丁益蟹见那漆黑枪口指向要害,顿时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向后退缩。
小芳冷笑着步步逼近,直至将他堵在墙角。
他背贴墙壁,满脸惊惧地瞪着她。
“小芳,先停下。”
程小西与阮梅同时一惊,若真在此地闹出人命,她们便再也无法于香江立足。
两人心知,离乡背井之人多是为了谋生养家,为这般渣滓断送前程,实在不值。
“老板娘,你们先回吧,这儿交给我处理就好。”
小芳头也未回,话音虽轻却透着决断。
她已打定主意要让那色胆包天的混账付出代价,只是场面难免血腥,不宜让阮梅她们目睹。
其余三名女保镖神色冷峻地盯住那群混混,谁若妄动,枪托便会毫不留情地砸下。
“住手!”
门口蓦地传来一声怒喝。
只见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疾步闯入,伸手朝向小芳与丁益蟹的方向:“我是他大哥,有话冲我说!”
丁孝蟹扫见几名女子手中紧握的武器,又瞥见方敏身旁那些容貌出众的女人,当即明白——定是自己那弟弟又管不住那点龌龊心思。
他高举双手示意未带武器,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小芳的背影。
而他带来的手下里,已有几人悄然向门边挪步,显然是想趁机脱身去搬救兵、取家伙。
“嗯?”
“砰!砰!”
两声枪响骤然划破空气, 精准地穿透日式移门,狠狠咬进两名正欲溜走之人的小腿。
惨叫声中,鲜血顷刻染红廊道地板。
丁孝蟹与瘫软在地的丁益蟹皆是心头猛震——这女人竟真敢 !
枪口又缓缓转向丁益蟹。
第607章
26
丁孝蟹见状急声喝止:“等等!等等!我给你一个交代,先别动手行不行?!”
程小西几人漠然看向丁孝蟹,连素来温软的阮梅此刻也面若寒霜。
见无人应答,丁孝蟹咬牙从地上抄起两只清酒瓶,走到弟弟面前,二话不说便朝他头顶狠狠抡下!
“啪!”
“啊——”
“想活命就忍着!”
丁孝蟹眼神凶戾地低吼,紧接着又是一记猛砸。
酒瓶碎裂四溅,鲜血自丁益蟹额前汩汩涌出,触目惊心。
连砸两瓶后,他才转身看向程小西她们——他知道,这儿位才是能话事的人。
“我……我知错……”
“别、别杀我……我道歉……”
丁益蟹气息微弱地讨饶,却未能激起程小西半分恻隐。
小芳的枪口依旧稳稳指着他。
程小西绝美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浅笑,眼底却冷如霜雪。
她轻声开口:“继续。”
那笑意令丁孝蟹脊背发寒,“蛇蝎 ”
四字猛地窜入脑海。
别无选择,他只能照办——否则弟弟就算不死,怕也要沦为废人。
他再次俯身捡起酒瓶,发狠般朝丁益蟹头上砸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惨嚎声接连不断,丁益蟹整张脸已被血污覆盖,只剩断续的哀宁与求饶。
直到第六只酒瓶碎裂,丁孝蟹才喘着粗气转身,目光阴沉地逼视程小西:“够了吗?”
话音未落,他已作势要去取第七只瓶子,俨然一副随时能继续砸下去的架势。
若今日弟弟真死在自己手里,他发誓必要眼前所有人陪葬。
程小西走回阮梅身侧,向低声抽泣的方柔声问道:“妹妹,这样你可满意?若不够,便让他再砸。”
方敏望着昏死过去的丁益蟹,身子微微一颤。
她此刻只想逃离此地,回到那个能让她安心的小窝。
丁孝蟹捕捉到这丝动摇,立即放软语气:“阿敏,孝哥知你今晚受惊了。
往后我绝不会让老二再去扰你。
这里有一张十万支票,权当给你压惊。”
他匆匆将支票塞进方敏椅边的小书包里,甚至不敢靠近程小西她们——那些女保镖冷冽的目光,仿佛随时会再度迸出火星。
方敏害怕地摇了摇头,仰脸望向阮梅与程小西:“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别怕,有梅姐在。”
阮梅将受惊的女孩护在身侧。
程小西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丁益蟹,不再多言——今晚对这孩子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至于这条躺在地上的“废蟹”,倘若日后还敢纠缠,下次来料理他的,可就不会只是她们这群女子了。
“阿芳,收拾一下,我们走。”
“明白。”
程小西话音落下,四名持枪女保镖齐刷刷收起武器,全程未曾正眼瞧过丁孝蟹等人。
她们利落地帮忙整理物品,拎起方敏的书包便准备撤离。
丁孝蟹见她们要走,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缓。
然而行至门边的程小西却蓦然驻足,回身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管好你弟弟。
若再有下回,登门的就不会是我们了。”
“……”
行至走廊,程小西示意助理阿芳将一张名片递给那位曾出言提醒的服务生:“别在这儿做了。
联系上面的人,他会替你安排。”
“若是日后有人因今日之事找你麻烦,也可以找他。”
说罢,一行人便护着方敏离去。
丁孝蟹立刻冲到服务生面前,一把夺过名片。
目光扫过那几个烫金字样,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静立片刻后,他才挥手让人将丁益蟹送往医院。
方敏被阮梅一行人平安送回家中,事情经过也如实告知了她的家人。
方家与丁家之间,早已结下宿仇。
两家的父辈方进新与丁蟹本是故交,奈何丁蟹性情偏激,因一时冲动,竟将金融才俊方进新殴打致重伤,最终更犯下杀孽。
自此,两家恩怨再难化解。
丁蟹犯案后潜逃至对岸,又因另一起案件被捕,至今仍在狱中。
他的四个儿子——丁孝蟹、丁益蟹、丁旺蟹、丁利蟹,自幼失怙,混迹于市井。
长子与次子拉起帮派,成为一方头目;三子专攻法律,为家族事业披上合法外衣;幼子钻研医药,却将所学用于歪门邪道。
这一家子,可谓恶行累累。
反观方家,这些年的日子颇为艰难。
长子方展博因父亲惨死而自暴自弃,宁愿流浪街头也不愿归家,近日才幡然醒悟,重返家庭。
若非继母罗慧玲含辛茹苦,将三个女儿方婷、方芳、方敏抚养成人,她们恐怕难以过上如今这般平静的生活。
听闻丁益蟹竟企图欺凌幼妹方敏,方展博瞬间红了眼,转身冲进厨房抄起菜刀。
“当年是丁蟹害死爸!现在他儿子又来欺负小敏!我跟他们拼了!”
“哥!你冷静点!”
方婷死死拉住他,“他们是道上的,你去了只是送死!我们报警!”
“对,报警。”
罗慧玲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决,“不能再让丁家的人毁掉这个家。”
她紧紧握住阮梅的手,声音微颤:“阿梅,还有这几位姑娘,今天真的多亏你们。
要不是你们正巧路过,小敏她……”
话至此,已哽咽难言。
方婷也连连道谢,连忙让妹妹方芳去沏茶。
阮梅轻轻回握罗慧玲的手,温声婉拒:“玲姐,茶就不用了,天色已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一家人,“今后若再遇到麻烦,随时找我。
我不会坐视不管。”
“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方婷与罗慧玲再三道谢,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方展博站在一旁,虽与这群女子素不相识,仍郑重地躬身致谢。
送走阮梅一行后,方家众人片刻未停,立即赶往警局。
这一次,他们决意要将丁益蟹绳之以法。
加多利山的庭院内,贺一宁正拿着飞盘与爱犬逗趣。
虽非专业驯犬,倒也自得其乐。
一旁的伍世豪与雷洛面色不佳,忍不住开口数落:“咱们谈正事,你小子能不能专心点?”
“成天就知道逗狗!”
贺一宁闻言,随手将飞盘抛远,慢悠悠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散漫笑意:“二位大哥的话,我可一句没漏听。”
他先指向伍世豪:“你方才说,近来与你生分,似有心事隐瞒,让你觉得兄弟情淡了。”
目光转向雷洛:“你又抱怨警队高层处处施压,陈志超还总在你眼前摆谱——我没说错吧?”
伍世豪苦笑着摊手:“那你说该如何?我这当哥哥的,从前又当爹又当娘。
如今他长大了,反倒无话可说,我心里能好受?阿花就从不这样,整天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你啊!”
贺一宁摇头,“已是成年人了,自有他的天地。
你偏要硬凑上去,岂非自讨没趣?心墙都垒起来了,你这古板脾气,换作我也不愿多聊。”
伍世豪顿时瞪眼:“心墙?他还反了不成!”
说罢霍然起身便走。
贺一宁与雷洛怔怔望着他背影喊道:“去哪儿?”
“回家把他那墙凿了!”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回应。
两人相顾无言。
摊上这么个哥哥,真不知是福是祸。
阿布咬着苹果,笑吟吟为他们续上新茶:“这下可要头疼了。”
“随他去吧,嫂子自有办法治他。”
贺一宁想起李红琴收拾伍世豪的模样,嘴角浮起淡笑。
转而看向雷洛,揉了揉额角:“至于你,何必与陈志超那浑人较劲?他挂着高级警司衔,总归高你两级。
鬼佬那边既有艾伦照应,静待时机便是。”
“我身后多少兄弟看着!他偏爱在我面前抖威风,多两个字就了不起?最可气是上次会议,竟当众唤我‘小雷’!”
雷洛脸色发黑,“听听,这像人话吗?”
贺一宁讪讪挠头:“总不好找人揍他吧?我还欠他份人情。”
“提这个我更来气!”
雷洛斥道,“当年谋划他与李树堂那桩事,我奔走打点少了吗?好处拿了还想讨人情,做梦!”
骂归骂,他与陈志超无非性格相冲,并无立场冲突。
关乎华人同僚权益时,二人始终站在一线。
纯粹私怨罢了——何况陈志超确爱撩拨他。
“哟,把雷气成这样?”
贺一宁笑道,“要不挑个日子,我亲自下厨,请你带弟兄们来坐坐,让你长长面子?”
雷洛白眼:“近来为掩大陆酒店那些人的踪迹,我与艾伦四处周旋,还得筹划应对政治部,哪有闲工夫吃饭?今夜都是抽空来吐苦水。”
“不敢劳烦贺生下厨。”
“可惜了,”
贺一宁故作惋惜,“前几日龙昆保还说,他师父又捎来两坛猴儿酒,本想邀你共饮,看来只得与豪哥他们享用了。”
雷洛沉默半晌,终是抵不住 ,堆起笑容恳求饭局由他定时间,再三嘱咐务必藏好酒坛莫被伍世豪摸去,这才匆匆离去。
贺一宁与阿布相视而笑。
雷洛前脚刚走,程小西一行人后脚便踏进了门。
见四位姑娘聚在一处,个个眉心紧蹙,贺一宁含笑问道:“出什么事了?”
龙九抬眼与他视线一碰,又迅速移开,颇有几分遮掩的意味。
程小西语气愤慨地将尖沙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丁益蟹竟连在校读书的少女都不放过,若非顾忌当时众目睽睽,她简直想当场了结那 。
贺一宁听完面色一沉,尤其听到丁益蟹竟还曾打过程小西与阮梅的主意,心中已对此人判了 。
他正待开口关切,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只见阿布走到敖敏跟前,神色满是担忧:“你没受伤吧?”
一向寡言的敖敏竟微微扬起唇角,伸手牵住了阿布的手,眼眸弯如新月,轻轻摇头:“没事,警方的人已经处理好了。”
贺一宁见状,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满脸讶异地看向阿布。
程小西、阮梅与龙九也纷纷睁大了眼睛,目光在敖敏与阿布之间来回移动。
龙九眨了眨眼,程小西微微张嘴,阮梅则歪了歪脑袋,三人脸上写满了困惑。
贺一宁怔了一瞬,不由低笑出声:“真有你的。”
而此刻最茫然的,莫过于不远处正在训狗的敖天。
他瞪着女儿与阿布交握的手,眼睛越睁越大,随即一股怒意直冲头顶,暴喝出声:
“布同林——!”
这一吼引来了新的看客。
客厅里的王建军与李富闻声凑到窗边,瞧见敖天气急败坏的模样,又瞥见阿布与敖敏牵着的手,顿时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
“阿布这下可惨喽,”
李富摸着下巴嘀咕,“不过他什么时候跟敖敏走到一块儿的?”
身旁的王建军耸耸肩:“谁知道呢。”
说罢还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我家建国是没机会做天叔的女婿咯。”
加多利山这头,敖天一声怒吼过后,别墅花园顿时热闹起来。
阿布被敖天追得满园子跑,两人身手皆利落,在花丛与石径间腾挪闪躲。
敖天不时逮住空隙给他一脚或是一拳,阿布却不敢还手——眼前这位既是授艺的师父,更是未来岳父,只能连声讨饶:
第608章
27
“天叔!手下留情!我知道错了!”
“布同林!你今天非脱层皮不可!”
敖天紧追其后,眼神如冰,身形迅捷如豹,对阿布的求饶充耳不闻,满心只想收拾这个胆敢觊觎自家珍宝的混小子。
“爸!您这是做什么呀?”
敖敏这才回过神,愕然望着追打阿布的敖天。
就连小狗旺财也摇着尾巴加入战局,试图围堵阿布的去路。
遮阳伞下的贺一宁赶忙将阮梅几人带到别墅门廊边,免得挡了敖天教训人的路线。
程小西把敖敏拉到身旁,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把我们当姐妹吗?跟阿布在一起了居然一声不吭!”
敖敏耳根泛红,略带无措地低下头,小声解释:“也就是最近的事……你们也没问起呀。”
贺一宁听着,目光投向远处被一人一狗追得狼狈的阿布,失笑道:“阿布这嘴可真严,连我都瞒着。”
随即朝敖天的方向扬声起哄:“天叔,白菜都叫猪拱了,还不动真格的?”
敖天被这话一激,猛然想起自己惯用的配枪,伸手就往腰间摸——却摸了个空。
这才记起他那把特制 今日保养,还搁在房里呢。
王建军与李富瞧出敖天没带枪,笑嘻嘻地从屋里跑出来,顺手将一柄长刀抛了过去:“天叔,用这个!剁了他也行!”
两人满脸兴奋,这般热闹场面可是许久未见了,得多谢阿布奉献的这出好戏。
阿布一眼认出那柄村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们两个缺德的给我等着!”
那刀能随便挥吗?挨上几下他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敖天身形凌空回转,妙法村正已握在手中。
他左手向前一送,刀鞘如箭离弦直射阿布面门;刀锋出鞘的刹那寒芒流泻,杀气弥漫。
阿布偏头避过飞来的刀鞘,后背却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阿布当心!”
眼见敖天持刀凌空斩来,敖敏的惊呼声中满是焦灼。
阿布踉跄跌倒在草地上。
他刚抬起头,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便扑到身前——旺财欢快地舔着他的脸颊,尾巴摇得像上了发条,显然把方才的追逐当成了游戏。
敖天提着刀一步步走近,面色沉冷。
阿布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发虚:“天叔,您总不会真要砍了我吧?”
“哼。”
敖天瞥了一眼满脸忧色的女儿,反手将村正 草地里,冷声道:“取你性命倒不必,但若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我这口气实在难平。”
他转头朝门口方向喝道,“建军!小富!过来搭把手!”
“等等……天叔!”
阿布的话还没说完,王建军与李富已经应声而至。
“来了天叔!”
“阿布,对不住了。
我不动手,天叔怕是要收拾我——你且忍忍。”
李富憨厚地笑了笑,与王建军一同卷起袖口。
三人将阿布围在中间,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哎哟!救命啊!”
“天叔我知错了!饶命!”
“错?你哪会有错?错的是我!本以为四人里头你最稳重,好小子,你可真会给人惊喜!”
阿布自知理亏,蜷着身子不敢还手,只用眼神狠狠瞪向李富和王建军。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哟,还嘴硬?再吃我一拳!”
远处的贺一宁与程小西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叹道:“真是惨不忍睹。”
……
夜里十点,众人聚在客厅。
阿布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躲闪着敖天的目光。
敖敏坐在他身旁,一边小心地为他上药,一边埋怨父亲下手太重。
她每说一句,敖天眼里的寒意便深一分。
阿布忙按住敖敏的手,嘴角抽搐着干笑:“是我不对,本该早些向天叔坦白。
您别怪天叔了。”
“你还替他说话?打人就是不对。”
敖敏气恼地瞪他一眼,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
阿布心中叫苦不迭——大 别再说了,再说你爹又要揍我一遍。
“哈哈哈……天叔,这可是亲上加亲啊!徒弟变女婿,恭喜恭喜!”
此刻还能笑出声的也只有贺一宁。
在他眼里,阿布追到敖敏,等于自家又多了一员大将,实在是桩好事。
“就是嘛天叔,难道您愿意看敖敏一直单身?阿布好歹知根知底,量他也不敢欺负敖敏。”
程小西挽着贺一宁的手臂,笑盈盈地劝解。
与其让外人接近敖敏,不如将女儿托付给自家徒弟。
“他敢?!”
“我不敢!!”
阿布下意识高声应道,生怕敖天再次发作。
王建军与李富靠在吧台边,看着阿布手足无措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这般狼狈的他可是难得一见。
“往后你若敢亏待我女儿,”
敖天站起身,目光如刀,“我便让你再也做不成男人。”
说罢他转身离去。
若是从前,女儿结交男友只怕会激起他的杀心。
旧日的信念中,情感即是软肋,牵挂会让人露出破绽——而有破绽的 ,注定活不长久。
“天叔,晚安。”
阿布老老实实地道别,那副憨态让敖敏忍不住轻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各自休息。”
见敖天离开,贺一宁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回房。
王建军与李富相视一笑,勾着肩膀走出了别墅大门。
两人近来多半歇在伍世豪那边。
程小西和阮梅却仍站在原地没动。
贺一宁投去不解的眼神。
程小西眼波流转,抿唇轻笑,指尖朝龙九的方向点了点。
“今晚我得陪她,你就自己睡吧。”
贺一宁一时无言,目光转向阮梅。
小犹太眨了眨眼,悄悄一摊手,笑意从嘴角漏出来:“天叔吩咐了,我今晚同敖敏睡。”
龙九这时已走到贺一宁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得色的妩媚笑意,周身那股惑人的气息悠悠漫开。
“贺生,今夜你可要独自守空房了。”
说罢,她便挽起程小西的手臂,腰肢轻摆,转身往楼梯走去。
贺一宁望着两人背影,只觉得有苦说不出——怎么偏偏这种“好事”
落到了自己头上。
阮梅牵着刚替阿布上完药的敖敏走过来,在贺一宁颊边轻轻一吻,又伸手揉了揉他头发,俏皮一笑:“晚安啦。”
随后她们也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他与阿布,还有趴在一旁的旺财。
一人一狗对视片刻,不约而同低低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贺一宁照旧在厨房忙碌。
一阵哼唱声从里头飘出来:
“我生得高,模样教你羡慕。”
“头发乱翘,自信十足。”
“都因我妈好,生个仔有两手。”
“就算出街行,也要威风露两路。”
“人赞我聪明,不靠声大够吵,实在叻到冇得谱!”
这带着几分搞怪的调子响起时,程小西、阮梅等人也陆续揉着眼走下楼梯,迷迷糊糊地挨着餐桌坐下。
“各位早晨!”
一声爽朗问候传来,伍世豪抱着小段蟹,李红牵着小明笑吟吟走进别墅,王建军几人也跟在后面。
“早晨,豪哥,嫂子。”
“早呀。”
“豪哥早!”
伍世豪一家也在桌旁落座。
这时敖天背着手从二楼下来,神色冷峻,眉间还凝着些不快。
旺财一见他就摇着尾巴奔过去,兴冲冲绕着他打转。
“大家先坐,早饭马上就好。”
贺一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不多时,各式精致早点便陆续上桌:牛排、中式点心、热牛奶……样样齐全。
他解下围裙坐下,正要招呼大家动筷,却发觉没看见阿布的身影。
“阿布呢?”
他奇怪地问。
平日里吃饭最积极的那位今天竟不见人影?
“老板,我在这儿。”
一道幽幽的嗓音从他身旁传来。
贺一宁转头看去,眼前赫然晃着一张肿得圆胀的脸,惊得他差点抬手挥过去。
“哇!过了一晚怎么肿得比昨夜还厉害?”
“阿布,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敖敏追到手了。”
伍世豪咧着嘴笑,朝他竖起大拇指。
李红也在一旁掩口轻笑。
“往后可得好好待敖敏,不然天叔又要收拾你,哈哈哈……”
“我乐意帮手!”
王建军马上举手,眼里带着笑意望向阿布。
阿布幽怨地扫了众人一圈,默默走到敖敏身旁坐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敖敏笑着往他碟里夹了个包子,算是抚慰他受伤的心。
这画面让敖天眉头一皱,故意重重咳了两声。
“咳、咳……”
敖敏一听,笑盈盈又给父亲夹了个包子。
“爸,吃包子。”
“嗯,乖。”
女儿这一夹,敖天脸色才转晴,满意地咬了一口包子,随即瞥向阿布:“你等会儿去替我训练彭奕行,别到处乱跑。”
“可我还要跟老板……”
阿布话还没说完,敖天已经板起脸盯着他。
“怎么,你有意见?”
“……”
“我有空,我去训他!”
其他人忍俊不禁,敖敏也含笑望着生命中这两个重要的男人。
只有贺一宁凑近程小西,低声感叹:“我现在越发觉得,程叔的脾气真是顶好的。”
程小西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敖天目光如冰,贺一宁却浑不在意,笑吟吟地夹了片牛肉放到他盘中。”天叔,我就是随口一说……”
早餐很快用完,众人各自散去。
贺一宁与阮梅、李富一同返回牛杂铺子,其余人则留在家中。
连顶着张肿脸的阿布也照常去训练刚到别墅的彭奕行——没办法,躲也躲不掉。
简朴的办公室内,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缓缓饮茶,不时轻咳几声,面色略显憔悴。”报告。”
门外响起沉稳的叩门声,一名军装男子难掩激动地立在门口。”进来吧……咳咳……”
“陈老,这是按贺先生提供的图纸试制的成品。”
军装男子打开手提箱,露出箱内的器械与一件看似寻常的西装外套,声音里透着振奋,“无论是枪械还是这件碳纳米管防弹衣,性能都优于现役装备。
成本虽略高,但完全能配备到各精锐单位。”
老人端详着箱中物,缓缓点头,连声道好。”这种西装式防弹衣甚至在近距离能有效抵御 冲击,”
军装男子继续汇报,“我已安排为大内警卫统一配备。
日后执行任务,安全系数将大幅提升。
这回真得多谢 的贺先生,竟能取得这样珍贵的图纸。”
陈老含笑认可:“你考虑得很周全。
首长们的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贺先生不仅常年投身慈善,以家人名义捐赠巨款,这片赤子之心实在令人感佩。”
老人望向窗外,语带感慨,“不知将来是否有缘见上一面。
正是有这样的爱国志士,国家方能日益强盛。”
“况且,获取这类图纸的过程,定然充满艰险吧。”
军装男子神色一肃:“您说得是。
贺先生为此付出的代价,绝非轻描淡写所能概括。”
“哦?你知晓内情?”
“我们在 的人员了解过一些情况。”
男子随即汇报了高桌会试图在 设立据点,却遭贺一宁等人全力阻挠的经过。
第609章
28
从暗中的交锋到对方最终撤离,无一遗漏。
他还复述了贺一宁与爱德华初次对峙时的原话。
“说得好!”
陈老眼中骤然闪过锐利的光,仿佛重回烽火岁月,“来多少,灭多少——有这等血性!”
他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轻响。
多少战友曾血洒疆场,才换来今日安宁,岂容他人再染指 ?
“听你这一说,我倒更想见见这位年轻人了。”
陈老笑道,“这股锐气,对我脾气。”
军装男子也笑了:“机会一定会有的。”
老人沉吟片刻,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朴素的茶叶罐,罐身已显旧色。”这罐茶看着不起眼,却是我师兄亲手栽种、炒制的山野茶。”
他将罐子递过去,“滋味清醇,回甘绵长。
替我带到 ,转交贺先生。
就说,老家有位老家伙,盼着同他喝一盏茶。”
军装男子微微一愣:“陈老,这茶您平日可是珍藏着,上次朱老来都舍不得拿出来……”
“今日我高兴,”
老人朗声笑起来,眼中透着欣慰,“因为他值得。”
“跟你强调过多少回?行事要收敛,你就是充耳不闻。
就算你按捺不住冲动,至少也该懂得分寸。
现在倒好,事情没办成反被人收拾,你知道那几位是什么人的女伴吗?”
“大哥,我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女人也该放过我了吧……”
丁益蟹望向丁孝蟹,语气里透出几分自暴自弃。
从小到大都有这个兄长护着他,任何麻烦最终都会被摆平,因此他只当这次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心底甚至盘算着改日带上家伙去找程小西一行人讨回这笔账。
想到程小西几人的姿容,丁益蟹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不得不说,那几个女子确实别具风情,若能得手,滋味必定极妙。
丁孝蟹一眼就瞧穿他心思,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攥住他的衣领压低声音:“你还敢动这些歪脑筋!那是贺一宁的人你明不明白?贺一宁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做什么行当的?他稍一探查就能把我们摸得底朝天,到时候别说你被丢进海里,我们三兄弟也得陪你一起完蛋!现在你总该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吧?”
自从看见侍应生手中那张名片,丁孝蟹便意识到麻烦大了。
贺一宁手下有能人早不是秘密,当年游轮上的宾客许多都曾雇请过那些人当护卫。
想想这些年悄无声息消失的帮派头目和江湖捞家,再蠢的人也猜得到是谁的手笔。
这次丁益蟹闯的祸实在太过棘手,丁孝蟹此刻全然不知该如何收场。
望着兄长近乎狰狞的神情,丁益蟹听完那番话彻底懵了——那几个女子竟是香江传奇贺一宁身边的人?
此刻丁益蟹只剩一个念头:逃。
与贺一宁对抗?他连想都不敢想。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不管老二吧?况且就算我们舍了他,对方也未必会罢休。
别忘了那位贺先生向来最厌恶粉货生意。”
老三丁旺蟹站出来看向丁孝蟹。
他们兄弟间从没有舍弃家人的先例,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设法保住老二。
“我清楚!让我静下来想想!”
烦躁的丁孝蟹喝了一句,点燃香烟仰起头,手指将头发向后梳拢。
“大哥,不如让老二去加多利山那儿跪着请罪。
丢脸总比丢命强。”
丁利蟹瞥了一眼沉默的丁益蟹,向丁孝蟹提议道。
“老三老四,你们去把方家那边打点好,尽量劝他们别再追究。
记住别吓唬人,花钱能解决就行。
老二跟我去赔罪。”
丁孝蟹思忖片刻,终究采纳了这个建议。
昨夜方家女眷报了警,那边也需安抚。
他记得她们认识方敏,得先稳住这一头。
“大哥……”
丁益蟹还想争辩,却被丁孝蟹厉声打断:“给我住口!”
………………
牛杂店中。
贺一宁正看着星仔与天养生练习千门幻术。
因阿布今日未随行,他便顺带指点天养生。
他背手走到两人面前,神色肃然。
“你们记着,千门幻术虽与寻常催眠术原理近似,效果却霸道得多。
练到高深处,甚至无需借助外物分散对手注意,仅凭对视一眼便能将人拖入幻境,兵不血刃。”
二人闻言皆露讶色,心中暗叹此术玄妙。
星仔仿若学堂稚子般举手发问:“师父,这岂不近乎特异功能?”
贺一宁摇头笑道:“严格说来,它确属后天可修得的特异之能,但终归难与你这般天赋异禀者相比。
你只需积累异能容量,有我从旁引导,进境会轻松许多。
而千门幻术依赖的是强韧精神力,并非人人具备,乃是入门艰深、精进更难的 。”
见二人听得专注,贺一宁含笑拈起一枚骰子,夹在指间道:“现在我为你们演示一遍,仔细看好。”
两人当即凝神注目,不敢遗漏分毫。
贺一宁将手中的骰子随意一抛,那枚看似寻常的骰子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在半空中划出诡谲的弧线,悠悠旋转起来。
天养生与星仔凝神注视,逐渐察觉这枚骰子正悄然产生异变——它缓缓化作一颗流光溢彩的幻影球体,流转着斑斓辉光。
光芒映照在二人面容上,他们不知不觉便坠入其中,心神全然被攫住。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眼底浮现惊惧之色,他们宛若目睹了极为可怖的景象。
贺一宁见时机成熟,抬手轻击响指。
“嗒。”
清脆一响,二人猛然惊醒,双眼圆睁,汗水已浸透衣衫。
他们大口喘息,惶然望向贺一宁。
“方才你们所见,皆是各自心底最畏怯的画面或人影。
这便是千门幻术——它能将人强行拖入幻境,直面深藏之恐惧。
若非意志极为坚韧,极少有人能挣脱此术。”
“现在起,你们便互相练习催眠吧。
若有疑惑,再来问我。”
说罢,贺一宁转身下楼,仅留天养生与星仔二人待在原处。
天养生扫了星仔一眼,板着脸冷声提醒:“不准动用特异功能。”
星仔撇嘴回以不屑的眼神:“凭我的天资,就算不用那能力,一样能把你引入幻境。”
………………
贺一宁来到一楼,望了一眼忙碌的大堂,随即穿过街面,走到张记士多门前,悠闲地躺进那张旧藤椅里。
张天志见状笑了笑,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今天怎么没见阿布?”
“被他未来岳父派去训徒弟了。”
贺一宁合着眼,嘴角含笑答道。
张天志听了却是一愣,疑惑道:“他哪来的岳父?”
他记得阿布分明仍是独身,平日总跟在贺一宁左右,何时有了女友?
“是天叔。
他女儿敖敏早被阿布追到了。
昨夜别墅里闹得不可开交,阿布差点没被天叔提着刀追砍。”
贺一宁仍闭着眼,笑意却漫上了眉梢。
张天志想起那位杀气凛冽的老人,不禁竖起拇指,叹服道:“真是胆识过人。”
………………
午后五点,星仔与天养生仍在相互投掷骰子,彼此瞪视,神色近乎狰狞。
莫说成功催眠对方,眼下他们连令骰子悬空分散对方注意都难以做到。
天养生侧头避过飞来的骰子,冷笑间张开双手,指缝间已夹住数枚,旋身一转,齐齐射向星仔。
六枚骰子疾飞而去,星仔既被禁止使用特异功能,只得凭身手硬接。
他摆出一副夸张架势,双臂挥舞如风,最终以潇洒转身收势,背对天养生,俨然一派宗师风范。
此时二楼休息室的地板早已零落散满训练用的骰子。
一旁已伤愈的阿旺与峰仔满是期待地望向姿态十足的星仔。
天养生面色凝重,暗忖这家伙难道进步如此神速?不用特异功能竟也能与自己周旋?
在众人注视下,星仔缓缓回过身来。
他神情淡然,面无波澜地望向天养生,气度沉静——若不看他鼻孔里塞着的两枚骰子,阿旺与峰仔或许真会觉得他潇洒不凡。
因而两人顿时露出嫌弃神情。
峰仔更是直接嚷道:“星哥,你这算哪门子高手嘛!还自称是店里第二强?”
阿旺虽有些失望,仍憨厚地安慰道:“星仔,没关系的!下次、下次你一定能赢过天哥!”
天养生含笑不语,眉梢眼角尽是得意。
只要这呆子不动用特异功能,他有十足把握能将对方轻松制住。
况且,一想到上回与一群客人在大堂忘情共舞的场景,他简直恨不得找墙撞去。
星仔见他得意模样便心头冒火,鼓气喷出鼻中骰子,随即扎稳步子,双手合十,神色肃然。
“阿峰,师兄,你们瞧好了!”
话音未落,少年周身已然漾开一圈莹蓝色的光晕,那光芒纯净而奇异,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旁观的阿旺与阿峰看得目眩神迷,眼中尽是惊奇赞叹。
然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天养生,脸色却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喂!周星星!你想搞什么鬼名堂?!”
“ ,你敢耍花样?!”
天养生口中怒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冲向前——他深知对方那种能力的可怕,即便不直视也会在无知无觉中着道,自己早已吃过苦头,绝不能让这小子顺利施展出来!
眼见天养生猛扑过来,星仔嘴角咧开一个狡黠的弧度,发出“嘿嘿”
的低笑。
“接招吧!千门幻象,万象森罗!”
他故作夸张地大喝一声,无形的精神力量已如潮水弥漫,无孔不入地渗入天养生疾驰中的意识。
“混账——!”
只见天养生脸上原本狰狞凶狠的神情骤然一变,冲势戛然而止。
他忽地掩口娇媚一笑,双颊飞起红晕,转身便软软倚进沙发里。
一双手似有若无地抚过自身,眼波流转,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柔声细语:“公子……快来呀。”
“星哥,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峰看得目瞪口呆,视线紧紧黏在沙发上扭动辗转的人影上。
阿旺也瞪大了眼,默不作声地盯着,只觉得往日认知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星仔这时才想起身旁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慌忙伸手遮住他们的眼睛,连拉带拽地将两人带往楼梯口。
他得赶紧离开,再晚些,恐怕场面就更不堪入目了。
“小孩子不能看这些!”
他一边催促,一边加快脚步将两人带下楼。
刚踏到一楼,迎面便撞见正要上楼的贺一宁。
星仔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干笑两声,急匆匆道:“师父!十三妹那边今日寿宴,我得赶回去掌勺!先走一步!”
不等贺一宁回应,他一手一个拉住阿旺和阿峰,扭头便跑,没有丝毫迟疑。
再不跑,他真怕等会儿天养生清醒过来,会提着刀满世界 他!
贺一宁望着三人仓皇远去的背影,不解地嘀咕了一句,随即与李富一同拾级而上。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名堂?”
“星仔不一直是这般跳脱性子嘛。”
李富憨厚地笑着接话。
第610章
29
直到两人踏上二楼,看见光着上身、正忘情扭动身躯大跳热舞的天养生,那沉醉投入的模样宛如纵情狂欢,他们才恍然明白星仔为何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的天……”
“可真够热闹的。”
贺一宁回过神,赶忙上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他实在不敢再看下去,生怕下一秒这位就要褪下最后束缚——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啪!”
“嗯……?”
响指声落,正翘臀摆腰的天养生浑身一僵,茫然地望向眼前的贺一宁,再低头看了看自己 的上身,先前星仔发动能力的那一幕骤然闪过脑海。
他的脸色瞬间冰封,眼中几乎要迸出血丝。
“咔嚓——咔嚓——”
忽然,一连串相机快门声清脆响起。
贺一宁与天养生同时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李富正憨笑着摆弄一台相机,手里挥动刚刚显影的照片,饶有兴致地端详。
天养生的脸彻底黑了。
贺一宁嘴角微微抽动,一时语塞。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周遭空气骤然降温,一股澎湃的杀意如实质般笼罩了整个二楼。
“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再找他理论?”
他试着干笑提议。
天养生根本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住李富,额角青筋暴跳。
贺一宁无奈扶额,苦笑道:“要打可以,打坏的东西……从你们月钱里扣。”
话音未落,天养生已如箭般笔直冲向李富,从牙缝里迸出恨极的怒吼:“周星星——李富——我要你们俩的命——!”
怨愤的咆哮震荡着整间牛杂店。
紧接着,激烈的打斗声便从二楼轰然传来。
一楼厅堂里的食客们齐齐一愣,随即那些熟客便恢复常态,淡定地招呼同伴继续用餐。
“没事没事,寻常切磋罢了,在这儿是常有的。”
“吃菜吃菜,多见几回就习惯了。”
“估计又是天养生或者王建军在上面活动筋骨呢,大家慢用。”
与友人们简单打过招呼,店里的熟客们便又笑闹着举杯畅饮起来。
这家牛杂铺隔三差五就要上演全武行,他们早已习以为常——都是让王建军和龙五这两个惯犯给惯出来的。
…………………………
劳斯莱斯缓缓滑入加多利山的夜色。
前座李富仍挂着那副憨实笑容,后座的贺一宁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想到二楼那被折腾得如同遭了劫匪的狼藉场面——除了他那间办公室尚算完好,其余各处皆不堪入目——明日又得找人重新收拾,便觉一阵头疼。
再看李富这副毫发无伤的模样,便知天养生非但没能夺回相机与照片,反倒吃了亏。
离去时那小子特意戴墨镜遮掩眼眶青肿,故作凶狠的模样吓退了不少路人。
贺一宁暗自摇头,再这般闹下去,只怕天养生迟早要被星仔他们逼得跳脚,心中不由替他叹了一声。
车身转过弯道,却在宅门前突兀刹住。
正为天养生默哀的贺一宁抬眼问道:“怎么回事?”
“有两人拦车。”
李富应声下车。
拦在车前的正是丁孝蟹与丁益蟹兄弟。
丁孝蟹抬手拦停车子,而额缠绷带的丁益蟹则垂首跪在道旁,姿态畏缩。
“两位是?”
李富迈步挡在丁孝蟹身前。
“贺先生!小弟无知冒犯了府上两位夫人,求贺先生网开一面!”
丁孝蟹试图靠近车窗,却被李富稳稳拦住,只得提高声音朝车内喊道,“只要您肯高抬贵手,我丁孝蟹任凭差遣!”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贺一宁线条清晰的侧影。
他目光扫过兄弟二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丁孝蟹,听说你重家庭,这点我们倒是相似。”
丁孝蟹眼中乍现希冀,连忙躬身:“多谢贺先生体谅!”
“你的为人我有所耳闻,本是欣赏的。”
贺一宁话锋微转,视线落向丁益蟹,“可惜令弟的作派,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如常:“给你三日时间。
逃离香江也罢,放手一搏也好,只要你们兄弟四人能走得出去,前事我便不再追究。”
“小富,开车。”
“是。”
李富拎起失魂落魄的丁家兄弟轻放到路旁,车子无声驶入院门。
丁孝蟹盯着车尾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暗潮。
丁益蟹惶惶凑近:“大哥,现在如何是好?”
“回去再说。”
丁孝蟹转身迈步,脑中已飞速盘算起退路。
若非山穷水尽,他绝不愿与贺一宁硬碰——逃或许尚有一线生机,拼命却注定九死一生。
他还不至于那般愚蠢。
丁益蟹不敢再言,低头跟在兄长身后。
这祸端由他而起,此刻唯有沉默。
…………………………
入夜,忠青社办公室烟雾缭绕。
丁家四兄弟闷坐无言,烟蒂堆满了桌沿的灰皿。
丁旺蟹掐灭手中半截香烟,叹息道:“方家不肯松口,老二现在只是假释,警方限制离境,想搭飞机或渡轮离开香江……几乎没有可能。”
丁孝蟹闻言徒手捻熄烟头,火星烫过指腹亦无所觉。”老二老三分头去联系各路蛇头。
老四带人盯紧方家,必要时……把人扣下。”
他声音沉冷,“记住,尽量别伤她们。”
“明白。”
三人相继离去,独留丁孝蟹立在昏暗的室内。
他仰首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喉间溢出一声低喃:
“老爸……换作是你,会怎么选?”
…………………………
子夜零时,油麻地牛杂店所在的长街已陷于沉寂。
灯火尽熄,整条巷道沉入墨色。
唯有邻近唐楼窗隙漏出几缕零星光晕,勉强勾勒出两侧屋舍模糊的轮廓。
夜色深沉,长街空寂。
一个披散长发的男人踉跄走着,衣衫褴褛,敞开的衣襟下露出棱角分明的腹肌轮廓。
他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一手死死抵住腹部——饥饿已折磨他太久太久。
拐过街角,一股浓郁香气陡然钻进鼻腔。
他猛然顿住脚步,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住那间早已打烊的牛杂铺子。
招牌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紧闭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招工告示,纸角在风中簌簌作响。
男人立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夜风灌进他破开的衣缝,露出底下精悍的躯体。
他就这样站着,从深夜站到凌晨,直到腹中雷宁再度炸响。
“咕——咕噜——”
巨响在空荡街道上回荡。
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崩断,大步上前,五指扣住卷帘门 的小门,猛力一扯!刺耳的撕裂声里,铁皮门板竟被生生扯开。
浓香如浪扑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的饥火,矮身钻进店内。
厨房昏黑,唯有 那口大锅静静蹲着。
锅里残着半锅冷透的牛杂,虽已凉却,余香犹在。
男人眼底燃起光,抓过碗筷便扑到锅边,徒手捞起肉块塞进口中。
吞咽声粗重急促,吃着吃着,他忽然转身拧开炉火,蓝焰腾起,将那一锅残羹重新烧得滚沸。
………………
翌日清晨,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贺一宁刚推开车门,便见牛杂店门外堵满了人。
平日排队食客此刻全挤作一团,喧嚷声里夹杂着零星的助威呐喊。
“天养生!攻他下盘!”
“龙五,别留手!”
“按住那偷儿!”
贺一宁与阮梅、王建军交换眼神,三人拨开人群挤向前去。
围观者见是老板来了,纷纷让开通道。
店内景象令他们一怔——天养生与龙五正合力围攻一名长发精壮男子。
那男子虽是以一敌二,却只守不攻,身形挪移间总能在毫厘之际避开重击,偶尔格挡反震,竟将天养生推得踉跄后退。
更奇的是,站在一旁的星仔已满头大汗,双掌合十念念有词,可那男子眼神始终清明,丝毫未受催眠术影响。
“这人昨夜破门进来偷吃牛杂,吃饱便睡在了厨房。”
阿旺凑到贺一宁耳边急声道。
贺一宁目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心头骤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再不迟疑,纵身掠入战圈,双臂一分震开龙五与天养生,旋身踏步,肘如重炮直轰男子心口!
男子神色倏变,轻慢尽散,粗壮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迎上这一记顶心肘。
“砰!”
闷响如擂重鼓。
男子连退数步,右脚猛踏地面方止住退势,瓷砖应声迸裂,脚掌陷进碎坑之中。
他抬头望向对面——贺一宁只退两步便稳如磐石,衣衫未乱,气息平稳。
“阁下何人?”
男子沉声发问,眼底终于涌起凝重。
贺一宁露出微笑:“我才是这里的老板。”
阮梅和王建军等人见状立刻围拢到他身旁。
那身材结实的男子闻言怔了怔,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头发,神色歉然:“实在抱歉,我不知道老板是您。
没打招呼就动东西是我的错,还请各位包涵。”
“刚才和这两位兄弟过招也是我不对,一时手痒没忍住。”
说完他便躬身致歉,态度恳切,神情坦然。
贺一宁并未立刻接话,而是示意龙五和王建军先请散周围聚拢的人群,随后对男子抬了抬手:“上楼谈吧。”
男子稍顿,便跟着他往二楼走去。
星仔与天养生的目光却有些憋闷——天养生来到此地后才发觉,除了普通职员,其余的人他一个也打不过,如今随便来个陌生人都能轻易制住他;星仔则是头一回遭遇异能失效,这人竟完全不受他的幻术影响。
…………
二楼办公室里,阮梅静静沏着茶。
贺一宁请男子落座,含笑问道:“怎么称呼?从哪儿来?”
男子眼神恍惚了一瞬,掠过一丝痛楚,继而苦笑道:“叫我王力就好,我从湾湾来的。”
“王力?”
贺一宁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容愈发温和,对待王力的态度也明显热络起来。
“看你样子,是好久没吃饭了吧?倒不像是会做偷摸事的人。”
“已经五天没吃上饭了。
我没有证件,到香江这些日子一直在流浪,问过好多地方都不收没身份的人,所以昨夜才……”
王力说到这里愧疚地低下头。
贺一宁听了反而眼中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这可就……太遗憾了!”
他险些脱口说出“太好了”,忙轻咳一声,正色看向王力:“不过别担心,四海之内皆兄弟。
你的处境我很同情,以后就留在这儿工作吧,证件的事我会托人帮你办妥。”
王力抬头,感激地看了贺一宁一眼,又摇头推辞:“这怎么行,已经给老板添太多麻烦了。”
“你还把我的门拆了呢,”
贺一宁接过阮梅递来的茶盏,不容分说地定下,“留下干活抵债吧,就这么定了。”
“就留下来吧,店里本来也在招人,你正合适。
没地方住可以住这儿,二楼还有空房间,顺带帮忙照看店面。
生活用品我等会儿和阿旺去给你买来。”
阮梅将一杯茶轻放在王力面前,柔声劝道。
王力赶忙双手接过茶杯。
他心里明白两人是有心帮他,自己也确有留下谋生的念头——终日流浪终非长久之计。
第611章
30
于是他感动地望着两人,认真说道:“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心人。”
…………
三人在办公室聊了片刻,贺一宁瞥了一眼门口,没好气地道:“要听就进来,全躲外面干什么?”
话音落下,门外一阵窸窣响动,几个身影讪讪地挪了进来,个个神色不自然,目光游移。
贺一宁一看便知,这些人准是在外头听去了不少对话,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而向王力介绍起来,从王建军开始一一指过。
“王建军,我和另一位老板的保镖,也算自家兄弟。
和他一样的还有阿布和李富,今天他俩不在。”
“星仔,我收的小徒弟,他的特异功能你刚才领教过了吧?”
王力恍然看向星仔,难怪方才与龙五、天养生交手时,总觉得有种无形的力量试图牵引他的意识。
“哑七和阿旺是这儿的主厨,也是我徒弟。”
“和你过招的这两位是龙五和天养生,店里的保安头儿。
你以后跟着龙五就好,平日维持秩序,活儿轻省,福利也不错。”
“还能偶尔骂两句老板出出气。”
一旁神情冷峻的龙五忽然淡淡接了一句。
贺一宁面色无奈地抬手拦住正欲开口的王力,简要说明了自家与阮梅的关系以及牛杂店的由来。
王力听后暗自吃惊,没料到这位店主身家丰厚,自己竟能碰上如此慷慨的东家,实属幸运。
“我叫王力,往后有什么粗活重活尽管交给我,我力气够用,绝无二话。”
龙五微笑着走到近前,眼中带着几分温和。
“明日我给你备一套工装,到时换上便是。
眼下你这身行头也不太妥当,我这儿有阿旺先前留的旧衣,若不嫌弃就先穿着。”
王力心头一暖,连声道谢。
“多谢五哥!”
一旁的贺一宁、阮梅和哑七却神色微妙,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暗想,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小子就得收回这句感激了。
………………
安排妥当后,王力略带局促地站到店门外维持秩序,有意躲在天养生与龙五身后,避开往来食客的目光。
只见他体格健硕,肌肉线条分明,身上却套了件紧绷的蓝色超人上衣,搭配一条黑色半截裤,模样着实引人侧目。
那件上衣几乎被鼓胀的胸肌撑裂,块垒分明的腹肌轮廓清晰可见,惹得不少途经的妇人频频投来炽热的注视。
贺一宁与阮梅坐在内厅茶几旁,望着门外坐立难安的王力,不禁抿唇轻笑。
“往后该叫你王力,还是该称你一声‘力王’?倒是有趣。”
………………
深水埗巷陌深处。
丁益蟹缩着肩膀溜进一栋旧楼,屋内聚着数名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矮瘦的中年男子。
对方瞧见丁益蟹先是一愣,随即歪嘴笑了笑。
“哟,忠青社的二当家怎么有空逛到我这种小地方?”
丁益蟹凑上前压低嗓音:“蛇头威,少说废话。
最近一班船什么时候开?我要去湾湾!”
“哦?”
蛇头威挑了挑眉,掏了掏耳朵,“二当家这是要跑路?”
丁益蟹眼神阴沉:“对,我要最快离开香江的船。
价钱随你开。”
“这个嘛……不行。”
丁益蟹顿时火起,伸手指着对方鼻尖骂道:“丢你老母!耍我是吧?真当我丁益蟹好欺负?”
“哎,不是我不愿接。”
蛇头威摊了摊手,“洪兴、龙氏、东星、和联胜——四大字头早就派人打过招呼了,谁敢帮你们兄弟几个跑路,谁就得准备沉海。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
他上下打量着丁益蟹,咂了咂嘴。
“我倒是好奇,你们究竟捅了什么娄子,能让四大社团一齐封杀?现在这行里有点门路的,估计没人敢接你们的生意。
赚钱嘛,总得有命花才行。”
丁益蟹僵在原地,对方后头那些讥讽的话半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下“四大社团封杀”
几个字。
他绝望地瞪了蛇头威一眼,猛然转身冲出门外——必须立刻去找大哥丁孝蟹,如今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若是让道上的人知道他们得罪了贺生,恐怕这群捞偏门的会争先恐后把他捆了送去加多利山领赏。
贺一宁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这些底层混混拼上性命了。
蛇头威望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摸着下巴嗤笑一声。
“丧家之犬。”
………………
同一时间,丁旺蟹接连联系了几名船头,皆 脆回绝。
理由如出一辙:四大社团已放话,谁帮丁家兄弟,谁就去填海。
四处求助无门的丁旺蟹最终只能颓然作罢,打算回去同丁孝蟹几人另寻对策。
眼下的局面已然明朗——他们试图从海上脱身的计划彻底行不通了。
同一时刻,忠青社的丁孝蟹正在会客室中面对一位近日春风得意的访客。
对方全然不顾场合,自顾自地修剪指甲,明明是登门拜会,姿态却俨然反客为主。
丁孝蟹盯着眼前这位名叫尊尼汪的男人,面色阴沉地弹了弹指间的烟灰,冷声开口:“我们素无往来,你找上门却半天不吭声,究竟什么意思?”
尊尼汪吹了吹指甲碎屑,抬眼看向神情焦躁的丁孝蟹,咧嘴露出森然笑意:“我来捞你出泥潭的,嘿嘿……”
“你还蒙在鼓里吧?眼下四大字头同时放话,谁都不准送你们四兄弟离港。
我手下也收到了风声,你们插翅难逃。
我特意派人打听,原来又是你家那条管不住下身的疯狗惹的麻烦,偏偏撞到那位禁毒阎罗手上。
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中闪过狡黠,“我有法子帮你们破局。”
“什么法子?”
丁孝蟹按捺住心头焦灼沉声发问。
老二老三尚未传回消息,他确实不知四大社团已布下天罗地网。
既然尊尼汪亲自登门,此事必然不假,他倒要听听对方能拿出什么对策。
尊尼汪狞笑着打了个响指,身后那名面目凶悍的壮汉随即拎起一只布袋甩上办公桌,硬邦邦抛出一句:“拆开瞧瞧,包你称心。”
丁孝蟹疑窦丛生地解开袋口,待看清内容物时瞳孔骤缩——袋中赫然堆满形形 的枪械,从冲锋枪、自动 到黑星 一应俱全,更夸张的是竟躺着两具火箭 !
见他震愕失神,尊尼汪放声狂笑:“如何?这份厚礼够分量吧?”
丁孝蟹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刃刺向对方:“你究竟图谋什么?”
“简单。”
尊尼汪倾身向前,压低嗓音,“那个姓贺的癫佬迟早是祸根。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你们想翻身就得先送他上路。
只要你点头,我不止供枪,还能调派人手给你使唤!”
“呵!”
丁孝蟹嗤笑出声。
他岂会看不透这毒贩的算计?分明是想拿他们兄弟当替死鬼。
若真有胆量对付贺一宁,这 贩子何不亲自出手?无非是贪生怕死,如今见有机可乘便想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除掉贺一宁?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尊尼汪竟妄想 他们去送死!
“怎么样,阿孝?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不跟我联手,这港岛谁还敢帮你们?别忘了如今四大字头已让你们寸步难行,他们背后还盘着一条过江猛龙。
横竖都是绝境,何不搏命赌一把?”
尊尼汪志在必得地晃着脚尖,仿佛已将这四只困兽捏在掌心。
丁孝蟹眯起双眼。
他清楚对方所言非虚,四兄弟确已身陷死局。
但他偏不信邪——定能找到一线生机!
他凝视着胜券在握的尊尼汪,忽然扯出冰冷笑容:“抱歉,我还没疯到自寻死路。”
“啧啧……”
尊尼汪咂着嘴摇头,眼神渐露凶光,“你没得选,只能照我的棋路走。”
说罢悠然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丁孝蟹,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便抛过去,“和你家老四叙叙旧吧。”
丁孝蟹狐疑地接过电话贴在耳畔,听筒里骤然炸开熟悉的哭嚎:“大哥……救……救我啊!”
他浑身剧震霍然站起——这分明是老四丁利蟹的声音!双目瞬间燃起暴怒烈焰瞪向尊尼汪:“冚家铲!放了我细佬!!”
吼声震得尊尼汪捂耳倒退两步,缓过神后掏了掏耳朵,咧开恶毒笑容:“做,还是不做?”
“我做!”
丁孝蟹几乎将后槽牙咬碎,每个字都浸着血腥恨意。
(接续晚上十点,加多利山的宅邸一片寂静。
书房内,贺一宁站在一座石柜前,指尖缓缓抚过表面繁复的雕纹。
这柜子约莫衣柜大小,两扇门上各盘踞着一只怒目张口的青龙,龙身蜿蜒缠绕柜体,透着沉甸甸的古旧与威严。
这便是今早签到所得的“灵藏库”,也是他寻获的第七件传说厨具。
功能说起来简单,近乎冷藏之用,却能令存入的食材永驻鲜度,只要不取出,便无 之虞。
“系统,这回你总算办了件像样的事。”
“叮!”
脑海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波动,贺一宁嘴角微扬——这家伙倒是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系统,这世界最强的超凡力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真有仙神存在吗?”
这疑问埋在他心中已久。
自唐牛现身,他便察觉这港片世界的水深不可测;后来连约翰·威克这等人物也相继登场,更让他深感自身尚有不足。
“叮!”
“世界远比你所见广阔。”
贺一宁心下了然。
系统的回应已再明白不过——此世绝非寻常,以他眼下能耐,恐怕还远不够看。
断去与系统的联系,他将灵藏库挪进侧室,独自坐回书桌后的皮椅里,仰面望着天花板的纹路出神。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富推门进来,低声道:“宁哥,丁孝蟹又来了,等在门外,神色很急。”
“哦?”
贺一宁起身,“那就去见见。”
花园里,丁孝蟹正焦躁地踱步。
一见贺一宁出现,他几乎冲上前来。
贺一宁抬手示意他落座,心中却掠过一丝玩味:这人不思逃出香江,反倒寻上门来,莫非是讨饶?可这不似丁孝蟹的脾性。
“贺先生,求您救我弟弟!”
刚坐下,丁孝蟹便急声道。
他面色惶急,全无往日狠戾:“尊尼汪没人性的!益蟹落在他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与其被那 挟制,不如……不如来您这儿搏一把。”
“救你弟弟?”
贺一宁不紧不慢点了支烟,淡淡瞥他一眼,“我们似乎是敌非友吧。”
李富在一旁默然斟茶,而后拿起个苹果啃了一口,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四弟被尊尼汪绑了。
那 拎着一袋粉来找我,逼我跟您拼个死活。
我能逃出来见您,还是手下兄弟拼死掩护……我不傻,逃不出香江,顶多被您送进赤柱;可若真对您动手,我们兄弟四个恐怕连您的面都见不着就得没命!”
“贺先生,我求您出手。
之后您要如何处置我们,我绝无怨言。”
说着,丁孝蟹竟直挺挺跪了下去,目光沉重地望向贺一宁。
如今他只想保住家人性命,其余早已不敢奢求。
第612章
31
贺一宁注视他良久,终是让李富打电话叫吉米仔过来,随即伸手将丁孝蟹拉起。
“真想清楚了?你那位在湾湾的老父亲,也该快出狱了吧。
他回香江,照律法恐怕也得进去。”
丁孝蟹一怔,随即眼神决绝,沉声道:“只要贺先生保我一家活路,纵使坐牢,我也认了!”
“好。”
贺一宁笑了笑,抛给他一支烟,“记住你此刻的话。”
他对这答复颇为满意。
至于往后如何处置丁家五蟹,那是后话——况且丁蟹出狱后那身诡谲气运,未必没有可周旋的余地。
二人又坐了片刻,只是丁孝蟹始终局促难安,弟弟性命悬于他人之手,他哪有什么心思品茶闲聊。
不多时,吉米仔赶到别墅。
贺一宁示意他坐下。
“宁哥,有什么吩咐?”
“去把明心医院买下来。
动作低调些,别惊动太多人。”
“现在就去办?”
吉米仔没问缘由。
只要是贺一宁的交待,他向来只管奉命而行。
丁孝蟹与李富面露困惑地望向贺一宁——为何不立即抓捕尊尼汪,却忽然要买下一所医院?
“没错,就现在。”
贺一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尊尼汪靠贩卖 为生,明心医院的停尸间就是他的货仓。
既然他敢招惹我们,我就陪他慢慢周旋。”
两人这才恍然,一旁的吉米仔却仍不明所以。
李富低声向他解释了尊尼汪意图利用丁孝蟹作枪的算计,吉米仔听罢眼神骤然转冷,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看来这人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丁孝蟹此时却神情肃然,压低声音道:“我见过不少狠角色,但像他这样毫无人性的还是第一个——连我这个卖药丸的都瞧不起他。
他做的不仅是 ,屯门之前有个人体器官贩卖的窝点被警方捣毁,背后的老板其实一直和尊尼汪合作。
那人跑路之后,尊尼汪直接把那条生意线接了过来,自己建起一套器官交易的流水线。”
贺一宁、吉米仔与李富同时沉默,气氛陡然凝重。
“你确定?”
贺一宁直视丁孝蟹,先前轻松的神色已全然褪去。
丁孝蟹虽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严肃,仍老实答道:“千真万确。
之前他还找过忠青社,想让我们帮忙运输,我觉着这事太损阴德就推了。
他们贩毒本就凶狠,我也不敢在外多嘴。”
“宁哥,”
李富忽然开口,憨厚的笑意早已消失,周身散出冰冷的杀气,“让我去,一个不留。”
贺一宁走到露台边,望着山下阑珊的灯火,将指间未燃尽的烟摁熄在地。
“吉米,你立刻去谈收购明心医院的事。
小富,联系警方,请他们全天盯紧尊尼汪——我要清楚他那条流水线的每一个据点。”
“明白。”
吉米仔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李富也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别墅内拨打电话。
贺一宁回过身,拍了拍仍愣在原地的丁孝蟹的肩膀。
“你做得对。
单凭你提供的这个消息,我保你们性命无虞。
就算将来要去赤柱蹲苦窑,我也能让你们在里面过得舒服。”
“先回去吧。”
丁孝蟹怔了怔,连忙躬身道谢。
坐牢他并不怕,自己手脚干净,刑期未必很长;老三老四更是清白,唯有老二与父亲麻烦些——但至少眼下,命是保住了。
“多谢贺先生。”
贺一宁摆了摆手,径自返回别墅。
“路上小心,我会派人暗中护着你。”
***
回到住处,吉米仔径直走进客厅拨通电话。
身着睡袍的邵安娜依偎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两人同居已久,她早已习惯他随时处理事务的节奏。
“稍后再细说。”
吉米仔示意她稍等,电话在此刻被接起,那头传来中年男子的嗓音。
“喂?”
“宋先生,我是吉米。”
“李生啊,这么晚来电,有何指教?”
“我要买下明心医院,请您开个价。”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这……”
对方显然有些犹豫。
在香江商界,吉米仔作为贺一宁左右手的身份人尽皆知。
贺一宁向来不涉应酬,许多想与四海集团搭线或攀交情的人,往往将吉米仔视为桥梁。
“李生,能否多问一句……为何突然要收购明心?”
“是贺先生的意思。
价格好说,算我欠您一份人情。”
宋先生顿了顿,随即笑声传来。
“钱不是问题,人情却珍贵。
我让助手马上把合约送到府上。”
吉米仔道谢后挂断电话。
邵安娜挨近他,眼中满是好奇。
“老板怎么会想收购医院?打算进军医疗业?”
吉米仔揽住她的肩,摇了摇头。
“明心医院的停尸房里藏着 仓库,而仓库的主人——正打算对宁哥下手。”
邵安娜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手指轻轻掩在唇前。
她无法想象,竟有人疯狂到将医院变为藏匿 的据点——倘若发生任何闪失,整栋建筑都可能瞬间化为废墟。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听着她带着怒意的低语,吉米仔只是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长发,没有接话。
心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邵安娜所认知的“恶”
终究太过单纯,尊尼汪的真实面目远非她能揣度。
他并不打算多说,女人总是容易陷入情绪,何必徒增她的忧虑。
“你先去休息吧,我晚些可能要出门,不必等我。”
“好,你自己小心。”
邵安娜倚着他肩头轻声叮嘱,随后起身走向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
湾仔某住宅区外,茂密的灌木丛中伏着两道身影,头上缠着草叶作为掩护。
富贵与平安这对老搭档又一次接到了任务。
“这家伙倒是挺会藏,为了摸清他的窝,可费了不少功夫。”
富贵咬着一根草茎,瞥向四周依然亮着灯火的楼层,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聪明什么?真有点脑子的人会动念头去碰老板?简直自寻死路。
不过这份莽劲我倒有点佩服。”
平安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他眼里,尊尼汪已经与死人无异。
得知目标资料后,队里那群年轻人都抢着要出这次任务,若不是他俩资历老,这差事还轮不到他们头上。
两人低声交谈间,尊尼汪带着几名手下从楼里走出。
几辆轿车几乎同时驶到面前停下。
尊尼汪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老三,你去厂里盯着。
我去仓库那边看看。
另外叫人盯紧丁孝蟹,要是他敢走漏风声,立刻处理。”
“明白。”
面容冷硬的三哥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最后一辆车。
尊尼汪坐进领头那辆,其余人也陆续登车。
引擎相继启动,四辆车分成两组驶离小区。
富贵与平安从藏身处钻出,望着远去尾灯对视一眼。
“我去跟尊尼汪。”
“我跟尊尼汪。”
两人同时开口,目标却完全一致。
富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猜拳吧?”
“来。”
他们一齐将手背到身后。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赢石头,我赢了。
尊尼汪归我,回见!”
不等平安反应,富贵已快步冲进树丛,发动摩托车呼啸而去。
平安愣愣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脸色一黑,朝着远方比出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富贵你个 ——!”
他咬牙骂了一句,也转身跑向林间,骑上自己的摩托朝另一队车尾追去。
………………
午夜十二点,吉米仔顺利完成了对宋先生所持股权的收购。
直到这时他才得知,尊尼汪也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
尽管宋先生原本占据最大份额,但股权变更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
了解情况后,吉米仔立刻去找了贺一宁。
对方只是悠然吐出一缕烟圈,笑着让他不必着急——时间还充裕得很。
“足够陪他慢慢玩了。”
“钱既然花了,就当买间医院送你嫂子打理也好,她总嚷着日子无聊。”
贺一宁为吉米仔斟了一杯酒,语气轻松。”等会儿一起出去看场戏。
联系你的那位宋先生说了,他会配合我们接手医院。
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安排转移病患,陆续办理出院了。”
“东哥动作这么迅速?”
“这么大一间医院,动作不快点怎么行。
里头多少病人需要安置,还有孕妇和新生儿,万一真动起手来,伤及无辜可是罪过。”
正解释着,阿布、李富与王建军三人已整装走来,站在两人身旁。
“走吧,先去吃点夜宵,然后好戏就该开场了。”
五人相视一笑,并肩朝门外走去。
富贵一路尾随着尊尼汪,先是到了明心医院。
尊尼汪待到凌晨一点半便离开了,富贵又跟着他转往尖沙咀的忠青社。
等到那一行人全都进了社团大门,富贵才慢悠悠地从巷口踱出来,嘴里叼了根烟,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是吃饱了撑的,非得挑这大半夜的东奔西跑。”
他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上级的电话开始汇报。
…………
忠青社内部。
尊尼汪毫无阻拦地径直闯入了丁孝蟹的办公室,周围的小弟们敢怒不敢言——尊尼汪的手下有意无意地撩起衣角,露出了别在腰间的武器。
“阿孝,时间不早了,你该动身了吧?我这个人虽说脾气不差,可最缺的就是耐心。”
尊尼汪看都没看旁边的丁益蟹和丁旺蟹,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面带微笑地望向丁孝蟹。
“尊 ,您不过是想求财,何必非逼着我对贺先生下手呢?”
丁孝蟹还想周旋两句,话音未落,尊尼汪突然双手拍桌,猛地倾身向前,一张脸几乎逼到他眼前。
“你给我听清楚,别再考验我的耐性。
这件事办成了,我们就是兄弟!”
“我一直很看好你,往后有我照应,财路一起闯,你也不必再碰那些利润微薄的低级买卖了。”
说到这儿,尊尼汪语气稍缓,起身走到丁孝蟹身旁,一手搭上他的肩,另一手指了指旁边神情紧张的丁益蟹和丁旺蟹,轻笑道:
“阿孝,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这两个弟弟考虑考虑。
你问问他们,难道甘心一辈子当个没名堂的混混,整天卖些不值钱的零碎,还要时刻提防贺一宁的耳目?做人,可不能太只顾自己啊。”
丁孝蟹听着这番暗藏机锋的话,目光扫过两个弟弟,沉默良久,终究压下心头火气,勉强挤出笑容。
“抱歉,尊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
明心医院。
深夜的医院里,急诊部依旧有零星的人影走动,住院部也是灯火通明。
超过两百名便衣队员已分散潜入医院各处。
为了周全控制局势、预防突发状况,上级调集了所有待命人员前来支援。
第613章
32
此刻队员们正从不同方位摸查医院的地形与布局:有人在急诊区装作候诊,有人已潜入住院楼,女队员则在大喜的带领下换上护士服,悄然抵达孕产病房与新生儿区域,随时准备转移相关人员。
坐在大厅长椅上的 神情凝重,望着门口那些明显经受过训练的安保人员,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东哥,注意到了吗?每个人腰侧都是鼓的,看来全是尊尼汪的人。”
一旁的戚京生低头翻着报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看到了。
通知大喜和学军他们注意隐蔽,别暴露。”
“等地形和人员摸排清楚,听我指令随时行动。”
戚京生闻言,干脆地卷起报纸起身,步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经过 身边时低低应了一声:“明白。”
另一边,住院大楼内,彭奕行与郭学军正分头寻找监控室。
两人步伐迅捷,挨个检视着走廊两侧的房间。
在一条走廊转角碰面时,郭学军低声问:“找到了吗?”
彭奕行默然摇头,抬起眼时,瞥见电梯口附近的走廊尽头立着一道背影。
那人正在按电梯键,身材魁梧,肌肉贲张,浑身透着一股粗野的气息——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带着枪。
男人似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微微侧身回望,冷冽的目光与彭奕行正正对上。
此人正是尊尼汪派来驻守医院的强尼,团队里数一数二的好手。
他蹙眉盯着彭奕行与郭学军,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郭学军眼神一动,脸上堆起笑容朝强尼走去,抬手示意对方稍等。
“先生,打扰一下,请问住院部往哪儿走?”
强尼面色冷硬,侧身打量着走近的郭学军,藏在身侧的右手缓缓移向腰间。
“你们是什么人?”
他反问道。
远处的彭奕行注意到强尼的动作,指节微微收拢,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自从在敖天那儿受训至今,他还没真正与人较量过,眼下这个人倒来得正好。
他也想亲自试试,这些日子苦练的枪法究竟到了什么火候。
另一边,郭学军面对强尼的逼问仍挂着笑意,含糊地应道:“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这不是……”
“探病?”
强尼冷笑一声,“去地狱里探吧!”
从与彭奕行视线相触的那一刻起,强尼便察觉这伙人来路不对。
他放任郭学军靠近,本就是打算先解决一个。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枪,枪口径直抵向郭学军的太阳穴,食指毫不犹豫地压下扳机。
“砰——”
枪声炸响的同时,另一声枪宁几乎重叠响起。
擦着郭学军的耳廓掠过,剧烈的震响让他耳中嗡宁、头皮发麻。
强尼持枪的手被一股力道震得发颤,他反应极快,顺势闪身贴向走廊另一侧,左手已从腰间拔出另一把枪。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刹那,彭奕行先一步击飞了他手中的武器。
郭学军捂着耳朵缓缓站直,眼底寒光凛冽。
彭奕行几人也从远处不紧不慢地走近。
“这人交给我。”
彭奕行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你先带人去监控室。”
被枪指过的郭学军却毫无惧色,盯着强尼扯了扯嘴角:“刚才大意了,这人该由我解决。”
强尼对两人争抢般的对话无动于衷。
他心里只急着要把仓库暴露的消息传给尊尼汪——这群人一开口就要找监控室,显然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底细。
不能再拖。
强尼眼神一沉,手中的枪再度喷出火舌。
“砰砰砰!”
三发 连成一线射出。
郭学军疾步向右闪避,腕间同时甩出一柄飞刀。
“嗖——”
刀刃擦过强尼上臂,带出一线血痕。
他低头瞥了眼伤口,毫不在意地要继续追击。
彭奕行已到了郭学军身旁,扫过他受伤的耳侧,仍是那句:“去找监控室,他留给我。”
说罢按下对讲机:“东哥,行政大楼这边交上火了。”
“收到,全体行动。”
那头传来利落的回应。
医院各处伪装潜伏的人员同时撕去掩饰,向最近的守卫逼近。
郭学军不再坚持,退到彭奕行身后时低声丢下一句:“当心点。”
彭奕行几不可察地颔首,手中那把银色的改装枪平稳抬起,指向转角墙体。
走廊里只剩他与强尼两人。
“现在清静了,”
他语气平淡,“我们可以慢慢来。”
强尼背贴着墙,全身绷紧,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独自留下来对付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吗?”
转角相隔不过五米,空气凝滞如铁。
彭奕行忽然调转枪口,对准远处的电梯门连开两枪。
“砰!砰!”
撞上金属门迸溅出火星,竟折射变向,疾射向强尼藏身之处。
只听两声闷响,强尼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瞬间被贯穿的手臂与肩头——尽管经过折射后力道减弱,但仍不是血肉之躯能轻易承受的。
碰上硬茬了。
强尼冷汗涔涔,毫不犹豫地扑向墙角掩体,阻绝对方射击线路,同时疾步向后退去。
“砰砰砰砰砰——”
“砰!砰!”
接连啃噬着墙体,灰石粉末簌簌飞扬,渐渐蒙住廊道。
彭奕行仍静立在走廊 ,神色未变,唯有眼底掠过一丝 般的微光。
“你无处可逃。”
话音落下,枪口火光一闪,墙壁上应声绽开一个弹孔。
那颗 在坚硬的表面反弹折转,呼啸着追向踉跄后退的强尼,精准地没入他的小腿。
血雾瞬间从创口喷溅而出。
彭奕行的声音又一次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冰冷如刀。
强尼的呼吸骤然停滞,恐惧终于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告诉过你,逃不掉。”
医院内部,指令下达的瞬间,除了地下停尸房区域的守卫,其余各处的常规安保力量已被迅速控制。
戚京生顺利地找到了监控中心。
他推门闪入,动作简洁地制服了室内人员。
目光扫过屏幕上分割的实时画面,他按下通讯器:“监控室已清理完毕。”
“收到。”
简短回应后,身影自医院大厅的休息区站起。
瞥了一眼远处廊道里被两名手下放倒的四名警卫,他转身朝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育婴区内,身着白色护士服的大喜环视四周,队员们已将原本值守此处的保 善安置。
她转向一旁两名因受惊而微微颤抖的护士,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立刻带着婴儿们随我们转移。
你们医院地下设有燃料存储区,留在此处可能存在风险。”
“请……请问……”
一名护士鼓起勇气,目光掠过那些虽然穿着护士服、却能轻易制伏壮汉的女性,声音带着忐忑,“你们是女子特警队吗?”
“我们是特许安全人员。”
大喜简短回答,随即走向前台,取来胶带、纸张与笔,快步进入育婴室内部,开始逐一核对并记录每个婴儿的身份标识与床号。
见那两名护士仍呆立原地,她蹙眉催促:“别发呆,过来帮忙。
把核对好的信息标签贴在襁褓上,避免转移过程 现混淆。”
“好、好的!”
两名护士如梦初醒,急忙上前协助粘贴标签。
待所有婴儿身份标识完毕,大喜朝门外示意:“出发。”
护士们立刻各自抱起一名婴儿,紧跟在她身后走出育婴室。
其余女队员也鱼贯而入,轻柔地抱起那些仍在熟睡的小小生命,开始有序撤退。
急诊部大厅,一众病患与医护人员愕然注视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七名保安。
那名体格魁梧的“闯入者”
正若无其事地坐在人堆上,仿佛那只是寻常座椅。
“急诊区域控制完成。”
大力对着通讯器憨厚一笑,汇报道。
身旁几名同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他那憨直的笑容,落在周围惊魂未定的病患与医护眼中,只显得格外狰狞。
通讯器传来指令:“收到。
大力,开始引导该区域人员有序疏散。
维持秩序,避免恐慌。”
“明白。”
关闭通讯,大力拍了拍手掌,吸引全场注意。
他面容一肃,朗声道:“各位,因医院目前出现特殊状况,现需请大家暂时撤离建筑。
如有紧急病患,我们将协调转送至其他医疗机构。”
人群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此时,一名戴眼镜的医生满脸怒容地推开人群,冲至大力面前。
他仰头瞪着这位高出自己许多的壮汉,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谁授权你们这么做?攻击安保、强行驱离病患,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简直是恶性竞争!我要报警逮捕你们!”
大力垂下视线,纯然的目光落在情绪激动的医生脸上,眨了眨眼。
“说完了吗?”
医生被他这平淡的反应噎得一怔,眉头紧拧,张口欲继续斥责。
然而未等声音发出,一只宽厚的手掌已轻缓地覆上了他的后颈。
“你……你想干什……”
医生望着高出自己两个头的大力,眼中闪过惧色,试图后退,却已被那只手稳稳控住,动弹不得。
大力又眨了眨眼,五指微一收拢。
医生双眼蓦然瞪大,随即颈项一软,悄无声息地昏厥过去。
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许多人以为那医生已遭毒手。
“啊——!”
“ 了!!”
“快逃啊!!”
大块头身旁的同伴无奈地扶住额头,下一秒便利落地从腰间抽出 ,朝着上方连开三枪!
震耳的枪声回荡在大厅里,那些原本慌乱奔逃的医护人员与病患顿时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啪”
的一声,同伴用力拍了下大块头的后脑,低声斥道:“下次动手前先动动脑子行不行?”
他随即冷眼扫过四周,提高声音喝道:“现在所有人都听我指挥,排好队有序离开大楼。
医生护士负责搀扶行动不便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快!”
在他的震慑下,人群开始缓慢移动,形成队列。
大块头讪讪地摸了摸头,也赶紧和其他人一同维持秩序。
…………
院长室内,门被径直推开。
正准备休息的院长一怔,皱起眉看向闯入者。
“你是哪位?病人家属?”
来人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我是来通知你撤离的。
这栋楼里的人正在疏散。”
“什么?!”
院长猛地站起,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怒道:“你凭什么这么做?这样会引起恐慌,对医院声誉更是严重损害!”
“我的任务只是疏散所有人,其他不归我管。”
对方脸上毫无波澜。
“胡闹!这里我说了算!我不管你是谁,立刻叫你的人停下,否则我马上报警!”
闯入者眉头微蹙,正打算直接将这位固执的院长打晕带走,一道声音却从门外传来。
“你错了。
从午夜十二点起,这里就换了主人。
现在——我说了算。”
贺一宁带着吉米与阿布几人缓步走入,含笑望向院长。
“你是……贺先生?”
第614章
33
院长常在报纸上见到贺一宁的新闻,尤其是近期那场震动两岸的事件,更不用说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豪赌——他的相貌早已为人所熟知。
吉米上前一步,将手机递向院长,示意他接听。
院长半信半疑地接过,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宋先生的声音后,神情逐渐变得认真。
简短交谈后,他这才得知,明心医院的大股东宋先生已将股份全数转让给了贺一宁。
挂断电话,院长看向贺一宁,语气已转为配合:“贺先生,需要我怎么做?”
“请通知所有医护,协助住院病人尽快撤离。
明心医院地下有一座 库,留在这里太危险。”
“明白!”
院长不再多问,当即拨通值班室电话传达指令。
半小时后,医院门前已聚集起大量疏散出来的人员。
陈家驹与李鹰等警方人员也已赶到现场维持秩序。
整栋医院几乎清空,仅剩停尸房区域尚未处理。
手持对讲机的男子开始呼叫同伴。
“阿行,听得到吗?”
“滴——”
“收到,东哥。”
彭奕行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
“你那边还没结束?”
“马上。”
八楼走廊里,彭奕行收起对讲机,步伐不紧不慢。
手中改装过的枪管轻轻敲着墙壁,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带着笑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已经中了五枪。
再逃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躲在某间病房角落的强尼浑身被汗水浸透,咬紧牙关忍着剧痛,仍死死握着枪。
彭奕行一路追射,他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从未看清对方的长相—— 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
这种压倒性的枪法让他心底发寒。
他的双肩、手臂、小腿、大腿各有一处弹孔,鲜血不断流失,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找到了。”
如同阴影低语的话音落下。
强尼瞳孔骤缩。
玻璃碎裂声中,一颗 穿透窗框,射在病床上反弹而起,精准地没入他藏身的角落。
噗嗤。
病房门口的灯光昏沉,彭奕行的身影在门框边浮现。
他双手稳稳托着枪,嘴角勾起的弧度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森然。
接连三声枪响撕裂了寂静。
脱膛而出,在狭窄的病房内尖啸着弹跳折射,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最终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精准地没入强尼已然瘫软的身体。
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
彭奕行不疾不徐地踏进房间,侧头望向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强尼。
他举着枪,笑容温和得近乎诡异:“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并不是警察。”
最后一发 呼啸而出,贯穿头颅。
强尼圆睁的双眼凝固着最后的惊愕,直直投向那个持枪的身影。
距明心医院百米开外的空地上,疏散出来的病人们茫然回望那座建筑。
警员与医护人员穿梭其间,照料着行动困难的人。
李鹰与陈家驹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压抑不住振奋之色——这次行动的功绩足以在他们履历上写下浓重一笔,无论是起获藏匿的 库,还是成功组织人员撤离,都将成为晋升路上坚实的台阶。
贺一宁站在路边,望着基本清空的医院大楼,转向身旁的男子。
“不过去掺一脚?你的履历也能更漂亮些。”
他最初联系的本是对方,但此人并未介入,反而让贺一宁唤来了陈家驹他们。
被问及的男子摇了摇头,双臂交抱,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些许疲惫。”那两个家伙太能惹祸了。
家驹上次追贼,在中环搞出一串车祸;阿鹰动不动就对嫌犯动手,还当街掏枪吓唬混混。
要是没有一次像样的行动给他们撑撑门面,这辈子的升迁怕是难了。”
贺一宁闻言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确实……这两个活宝天生就是闯祸的料,难为你这个既当兄弟又当保姆的了。”
一旁的吉米仔、阿布等人也不禁露出笑意。
男子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等等,”
贺一宁忽然想起什么,“论冲动,阿标恐怕比他俩更甚吧?阿标人呢?”
提起朱华标,男子摊了摊手,语气无奈:“他更出格。
上个月行动中被上司摆了一道,连累伙计受伤,事后气不过,直接动手把上司揍了。
现在被他们老大调去开巡逻车了。”
他原本也想让朱华标参与这次联合行动,但对方已离开重案组,调人已无可能。
贺一宁等人听得嘴角微抽。
这几位阿一个比一个悍勇,连环车祸、当街拔枪、殴打上司……警队的条条框框在他们眼里仿佛形同虚设。
“以阿标的能耐,调回去是迟早的事。”
“但愿吧。”
男子推了推眼镜答道。
在他心中,警队这场游戏里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尤其在当下环境里。
他需要并肩的同路人,而陈家驹、李鹰、朱华标这几个兄弟,正是他想一同走下去的伙伴。
“嘀——嘀嘀——”
对讲机忽然响起,传来彭奕行的声音。
“东哥。”
“收到。”
“我这边处理完了,接下来是否撤离?”
男子按住对讲机正要回复,却被贺一宁接了过去。
“阿行,是我。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贺生?我在行政楼八层。”
贺一宁瞥了一眼已然空寂的医院大楼。
内部除了 库的人马,应当已无他人。
为了给陈家驹他们扫清障碍,避免那两个冒失鬼又因鲁莽横生枝节,他直接对着对讲机吩咐:
“先别撤。
去停尸房把剩下的人清理掉。
那里囤了不少 , 时看准些,别出岔子。”
行政楼八层的彭奕行听着从对讲机传来的指令,唇角缓缓扬起,眼底掠过一丝炽亮的光。
“收到。”
医院门口,听完贺一宁的话并未阻拦,只是饶有兴味地扬了扬眉:“天叔新收的徒弟就是他?”
他忆起敖天当年在九龙城寨独战双雄的旧闻。
虽未亲眼得见,但连阿布那等人物都甘心拜师,足见敖天手段非凡。
“天叔说他天赋在我们之上,可惜底子太薄。
如今除了传些实用技巧,大半功夫都花在替他夯实体能上了。”
王建军语气平板地接话,面色却更冷峻几分。
阿布的天分已压他一头,如今又多一个彭奕行,他这张老脸都快没处搁。
听罢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暗光,仿佛在琢磨什么念头。
“走吧,有彭奕行出手,这边很快就能收尾。
既然你不想领这份功劳,我再送你另一桩。”
贺一宁轻笑转身,朝那辆劳斯莱斯走去。
“还要去哪儿?”
望着他背影面露疑惑。
“李,到了自然明白。
先让你的人撤出来吧。”
吉米仔笑着快步跟上。
见他们故弄玄虚,摇头笑了笑,一边拨通电话一边加紧步子追了上去。
………………
新界南,某处屠宰场。
尊尼汪双手死死撑在办公桌上,脸涨得通红,狰狞的目光如厉鬼般钉在面无表情的三哥脸上。”你说什么?明心医院的仓库被条子抄了?!怎么可能?!”
三哥神情冷淡,眼中却浮起一丝凝重。
他们的大半生意都系在那批货上,明心医院的仓库更是命门所在。
如今仓库被端,不仅局面被动,刚运到的那批货也全打了水漂——那可是笔惊人的数目。
“医院里留的眼线报来的。
最初清场的不是警察,是一家叫的安保公司。”
“砰!”
尊尼汪暴怒掀翻桌子,又发狠连踹几脚。
剧烈动作让他长发披散,状若疯魔。
“!又是贺一宁!这个死扑街!”
“肯定是丁孝蟹那杂碎卖了我!打电话给盯忠青社的兄弟,把丁家那几个全做了!”
他牙缝里挤出冰渣般的声音,“还有丁家老四,宰了分货,我要把他身上能用的玩意儿卖到世界各个角落。
丁孝蟹不是最看重家人么?我就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三哥应了声“明白”,转身走出办公室,径直朝屠宰室去。
………………
屠宰室内,富贵穿着透明隔离衣,口罩遮面。
或许因尊尼汪这处据点刚起步,关在此处的人尚未被“取材”。
男女分开关押。
他看见了丁家老四丁利蟹——赤身 蜷在污秽的大狗笼里,满脸青肿,眼角裂开血口,正瑟瑟发抖地躺着。
富贵并未立即救人,而是悄声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孩童踪影,才重新回到狗笼前。
旁边笼中关着的男人们一见他这身装束,便如见厉鬼般缩向角落。
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三哥不知何时出现,看见富贵背影,只当他是这里的“屠夫”。
“买家还没联系,这些人暂时不能动。”
三哥皱了皱眉,语气平淡。
“是吗?”
富贵背对着他,话音里带点笑意,“一个都不能?”
“实在手痒,就把狗笼里那个处理了吧。
能取的都取干净,心脏留给我——我要寄给他家里人。”
三哥点燃香烟,朝丁利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笼中原本昏沉的丁利蟹猛然惊醒,发出凄厉的哀嚎:“不……不要杀我!你们说过……只要我大哥配合就放我走的!你们要讲信用啊!!”
三哥踱到富贵身侧,左颊那道旧疤微微抽动,他咧嘴露出森然笑意,目光投向铁笼中蜷缩的丁利蟹。
指间烟蒂随手一弹,不偏不倚落进笼内,烫得丁利蟹一声惨叫。
“你大哥?”
“你那好大哥把我们全卖了。
放心,他很快会下来陪你。
你晓得他让我们亏了多少?”
一旁垂首不语的富贵听见这话,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医院那边想必已尘埃落定。
他左臂自然下垂,掌心悄然滑出一柄短刃,只待时机了结面前这人。
丁利蟹神情恍惚,不住摇头,口中喃喃:“不可能……大哥会来救我……他不会丢下我……”
“绝不可能!”
三哥俯身盯着他,眼中尽是看待野狗般的讥诮。
电光石火间,富贵与三哥同时暴起发难!两道寒光凌空相撞,铿然炸响几 星。
一触即分,两人各退半步,单手持刃凝神对峙。
“呸!真当套件工装就能糊弄老子?这地盘上还没人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三哥冷嗤,讥讽的目光在富贵脸上刮过。
富贵心头一沉,暗悔先前不该那般姿态。
他反握利刃,右臂横抬护住面门。
“现在收拾你也不迟。”
笼中的丁利蟹见二人骤然厮杀,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喊道:“是我大哥派你来救我的对不对?!”
富贵无暇应答,足尖点地疾扑上前,三哥亦悍然迎击。
两柄利刃裹挟凶光缠斗不休,招式往来皆是杀意。
屠宰室内金铁交宁不绝于耳,密集的碰撞声惊心动魄。
寒芒在昏暗中交织撕扯,每一击都逼向要害。
富贵侧身险险避开捅向心窝的一刺,旋步绕至三哥背后,一腿扫中其膝窝。
三哥踉跄跪倒,富贵揪住他头发,利刃在他瞪大的双眼前猛然划过颈间——
血雾喷溅。
第615章
34
三哥双目暴突,濒死之际竟一把攥住富贵持刀的手腕,拼尽余力要将凶器反推回去!
富贵冷哼,手腕翻振。
一道银弧掠过,断掌应声坠地。
这血腥景象骇得周遭囚徒惊叫瑟缩。
“嗬……”
三哥捂住喷血的脖颈,满脸猩红地瞥向地上断手,惨然一笑,旋即扑倒在地再无生息。
富贵曲臂以肘抹去刃上血渍,撇嘴低语:“要是连你都拿不下,建军哥他们那些揍岂不自挨了?”
说罢他转身开启牢笼,逐一放出关押之人与丁利蟹。
动作间忽然“咦”
了一声——竟有个孩童蜷在角落。
他示意众人紧随其后。
眼下才解决一个,外头尚有一群持械之徒,生死未卜。
***
屠宰场外荒郊,几辆轿车无声停驻。
贺一宁推门下车环顾四野。
相较上回邻近村落的据点,尊尼汪这处更显偏僻。
程涛走近身侧,扫视建筑轮廓后拧眉问道:“ ?”
贺一宁颔首,简略说明来龙去脉:“从丁孝蟹处得的线索。
先前那幕后老板本与尊尼汪合作,上回被我们搅局后潜逃外地企图遥控,反遭尊尼汪踢出局。
这儿是他另起炉灶的新窝点。”
程涛扶正镜框,镜片后掠过凛冽寒光:“组长,端了它。”
旁侧的邱刚傲原本因医院行动功劳让渡之事心绪低沉,未料此处竟藏匿着此等黑厂,眼中顿时燃起战意——上回他可还没杀痛快。
聂名扬沉默上前一步,目光坚如磐石。
自经历前番洗礼,这位秉持正义的警察早已明白,对此等罪恶不容半分仁慈。
“阿布、建军,你们也去。
速战速决,早点回去歇着。”
贺一宁微笑吩咐。
王建军闻言咧出狞笑,率先大步踏入浓黑夜色。
邱刚傲与名扬等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得到无声的示意后,一行人紧随王建军踏入厂房深处。
李富憨厚地抓了抓头发,与阿布一道跟在队伍末尾。
“留尊尼汪一口气,我还没跟他玩够。”
贺一宁朝着他们的背影扬声道。
阿布背对着抬手挥了挥,算是应下。
不出两分钟,屠宰场内枪声骤起,密集如雨。
原本在办公室里为资金发愁的尊尼汪猛地推门冲出,厉声喝问:“哪来的枪响?!”
一名手下连滚爬来,惊慌喊道:“老大,外面来了几个人,见面就 ,兄弟们已经顶出去了!”
“妈的!”
尊尼汪骂咧咧拔出 ,带人冲向通道。
然而他手下那十几号人,在几名枪法如神的来者面前,不过撑了片刻。
尊尼汪才奔至半途,便迎面撞上了阿布等人。
“砰!砰——!”
呼啸飞溅,尊尼汪慌忙缩身掩蔽,身旁的小弟已中弹倒地。
他屏息从墙角探出半张脸,一颗流弹擦过铁皮,火花迸射!
心知不敌,尊尼汪咬牙转身便朝后方逃窜。
远处的阿布轻拍李富肩膀:“我去逮人,外面会合。”
屠宰场 ,尊尼汪踉跄冲出铁皮房,边跑边回身盲射,试图阻截追兵。
枪声在空旷处显得格外清脆,却未能迟滞那道从容逼近的身影分毫。
阿布不急不缓地缀在后面,仿佛闲庭信步,只偶尔微侧身形, 便擦衣而过。
“你逃不掉的。”
平静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尊尼汪陡然止步,满面狰狞地回身连续扣动扳机:“我逃你老母!!”
弹匣转眼清空,撞针空击的轻响中,他仍死死瞪着烟雾弥漫的方向。
阿布轻笑着闪至栏柱后,手中枪口随意指向角落——两声枪响, 经铁壁反弹,划出诡谲的弧线,最终自门外射入,精准贯穿尊尼汪双膝!
血花绽开,尊尼汪惨嚎跪地。
阿布自阴影中徐步走出,枪口低垂,唇角噙着淡漠的弧度。
“杀我啊!有种杀了我!”
尊尼汪忍痛嘶吼。
“杀你?”
阿布环视四周,腐臭气息隐隐从土壤深处渗出。
他目光渐冷,“死对你而言,未免太慈悲了。”
尊尼汪不再吭声,只死死按住腿上涌血的伤口,浑身因剧痛与愤怒不住战栗。
屠宰场内,王建军一行人几乎已清扫干净残余抵抗。
踏入弥漫腥臭的加工区时,他们与富贵那队人汇合。
“建军哥,外面解决了?”
富贵面露喜色,身后跟着一群惊魂未定的人。
王建军目光扫过,瞥见一名年轻女子正紧张攥着富贵的衣角,见他望去,慌忙低头躲向富贵身后。
王建军移开视线,向富贵简要交代了进展。
“大体解决了,还剩几个尾巴,清理干净就能撤。”
邱刚傲环顾四周,低声建议:“分几个人先把他们护送出去吧,单靠这位兄弟带着一群人不稳妥。”
“赞成。”
名扬立即出声附和。
“没错!快送我们离开这儿!”
丁利蟹举起沾满污渍的手,他脸上青紫交加,衣衫褴褛。
“那谁负责护送?”
李富摸着后脑勺憨厚一笑,说话时目光飘向王建军。
众人也纷纷沉默地看向那位被视作高手的男人,未尽之意显而易见——除他之外别无他选。
王建军被齐刷刷的视线盯得怔了怔,随即脸色一沉,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凭什么让我去?”
李富搭上他的肩,笑呵呵地说:“这儿的身手除了阿布就数你最厉害,我还得排你后头呢。
阿布不在,自然该你出马啦。”
王建军沉默不语,但那番话显然搔到了他痒处。
他下巴微抬,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行吧,我去就我去。”
他故作不耐地挥了挥手。
“辛苦你了。”
富贵憋着笑,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
说罢便与邱刚傲、名扬等几名警员继续向深处搜查。
王建军示意富贵领着人跟上,自己转身在前开路。
二十余人迅速穿过方才交火的区域,那些被囚者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望见出口处朦胧的灯光,每个人脸上都浮起死里逃生的庆幸。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踏出魔窟时,不远处两名身穿白色工装、面具遮脸的屠宰场员工正冷眼盯着队伍,手中枪械悄然抬起,枪口瞄准人群前方的背影。
“砰!砰——!”
“散开!!”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王建军厉声喝道,身形已迅疾侧闪。
他早有防备,避过第一轮射击后猛然旋身回击,震耳的枪声中,一名袭击者头颅绽血,应声倒地。
他顺势将丁利蟹踹向掩体后,一手按下某位瑟瑟发抖者的脑袋,目光如刃般刺向角落残存的敌人,冷笑浮上嘴角。
“活腻了?”
“砰!砰!”
沙漠之鹰对准铁栏 两弹,金属碰撞改变弹道,两颗 划出刁钻弧线射入阴影。
“呃啊——”
闷哼传来。
王建军耳廓微动,朝富贵扬了扬下巴示意补击,随即带队继续向外行去。
那位曾瑟瑟发抖的年轻人此刻却紧跟着他的步伐,望向那道背影的眼神里烧着灼热的崇敬。
出口处,警方增援刚刚抵达,带队的是中区督察彭健新。
一名警司上前与他简短交谈后,引他来到贺一宁身旁。
“贺先生,这次多亏您举报,否则警方难以揭破这座魔窟。”
“罢了。”
贺一宁随意摆手,“没发现和不愿发现是两回事。
你们那些外籍高层,我都怀疑他们口袋不干净。”
彭督察面露些许尴尬,笑了笑未置可否。
有些事心照不宣,像艾伦那样的终究是异数。
“彭,我的人里面差不多收尾了,后续安抚工作交给你们。
我还得应付那帮记者。”
警司适时转开话题。
彭健新顺势接下,拍胸保证妥善处理。
此时王建军与富贵正好领着那群狼狈不堪的人走出大门,被警方拦在外围的记者顿时举起相机,快门声如潮涌起。
两人神色微凝,迅速退入人群隐蔽身形。
那位陌生女子立刻紧随王建军,几乎贴身而行,惹得老王浓眉倒竖。
但碍于外围记者的镜头,他只得强压火气,拽着她一同前行。
屠宰场大门外,十余名记者零散围聚。
这些都是消息灵通之辈,稍有风声便闻讯赶来。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将镜头对准倚在劳斯莱斯车旁的贺一宁。
他并不在意,只抱臂静望大门方向。
暗处角落,阿布拎着气息萎靡的尊尼汪悄然观望。
见门前人影攒动,他果断拖着人转身没入夜色。
老板说的是“慢慢玩”,而非交予警方——这句话他记得清楚。
王建军带着富贵与那名女子也潜至外围。
见入口已被警员封锁,索性就地等候。
趁着彭警官安抚受害者的间隙,有人溜到贺一宁身侧,眼珠转动,显然另有所谋。
他故作感慨:“阿布他们的身手当真了得,恐怕整个警队都难寻对手。”
贺一宁瞥他一眼,未作回应,静待下文。
见他不接话,那人摘下眼镜擦拭,忽而笑道:“其实警队并非没有可造之材,只是欠缺专业指导。
若能请动阿布他们或天叔来训导,弟兄们日后面对匪徒时,定能多几分把握。”
“贺先生向来心善,总不忍见一线华裔同僚平白牺牲吧?”
重新戴好眼镜,他侧首微笑看向贺一宁,笑容里透着老谋深算的意味。
贺一宁听得额角隐现黑线。
绕了这么大圈子,竟是想让阿布他们训练警察?连天叔都敢惦记?
他暗自腹诽,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确有道理。
香江从未真正太平,悍匪狂徒层出不穷。
若能让一线警员多些保命本事,终究是件好事。
“阿布他们多半不愿去,天叔更不必提。
你若真有意促成此事,找东哥商量才是正途。”
“杀你!”
“东哥,来来,我们细谈这事该如何推进。
我重案组里好苗子不少……”
那人闻言立即应下,转身就拉住一旁尚在发怔的东哥热络商议起来。
贺一宁既已松口,他便顺势而为。
纵使请不动阿布,能与东哥这般已有成熟训练体系之人合作亦属上策。
转眼间,他已将贺一宁晾在一边。
贺一宁无言望着那人背影,心底暗嗤一声。
十分钟后,李富与邱刚傲等人自屠宰场内走出。
几人甫一露面便各自散开,回归己方队伍。
李富迎上贺一宁的目光,憨厚一笑,比了个“妥当”
的手势——里头那些人已悉数解决。
贺一宁微微颔首。
随即他示意李富、吉米仔等人上车。
此间事了,丁利蟹既已救出,阿布应当也已得手,余下便与他们无关了。
同东哥简单道别后,两辆车驶向警戒线。
甫近出口,却被亢奋的记者们团团围住。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聚焦于贺一宁身上。
与贺一宁同坐后座的吉米仔面露不豫,正要唤东哥一同下车驱散人群,好让李富先送贺一宁离开——他深知大哥对这些记者有多厌烦。
“东哥,我们去清场。”
“行。”
坐于副驾的东哥刚要推门,却被贺一宁抬手止住。
“不必,”
他淡淡道,“我与他们说两句便是。”
第616章
35
车窗落下的一瞬,那群守候已久的记者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上,密密麻麻的麦克风几乎要探进车内,刺目的闪光灯伴随着密集的快门声将夜色撕成碎片。
“贺先生!请问您为何会出现在那处被称为‘魔窟’的地点?”
“有消息称,正是您提供了关键线索与人力,警方才能成功捣毁该窝点,您对此有何回应?”
“贺先生!我是《一周刊》记者,据悉今晚明心医院有大量事件发生,且目击者称曾在路边见到您,更有传言是您预先安排了安保人员疏散医护病患——这些是否属实?”
“贺先生,江湖上有种说法,您向来憎恶不法之徒,甚至曾数次设局引蛇出洞……”
连珠炮似的追问混着炫目的白光扑面而来。
贺一宁向后稍倾,避开几乎戳到面前的麦克风,面容肃然地扫过一张张急切的脸。
“问题太多,我答不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厚,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但有一句话,我想让某些人听清楚。”
话音落下,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喧闹的现场骤然陷入一片紧绷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街巷的微响。
“谁要是敢做那些 人怨的脏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就算老天爷放过他,我贺一宁也绝不会放过。”
说完,车窗无声升起,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记者们在短暂的愣神后彻底沸腾,追逐着那辆缓缓驶离的劳斯莱斯,试图捕捉更多只言片语。
这无疑是 性的宣言——财势通天的贺一宁,竟公然向整个香江的地下世界掷下了战书!
车辆终究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徒留一群兴奋难抑的记者。
他们纷纷掏出电话,争分夺秒地向各自报馆传递消息,语气激动得几乎变调。
“老板!贺生亲口放话,往后见到作奸犯科之徒,他见一个就要铲一个!”
这是《一周刊》的人。
“主编!明天头版务必留给我!惊天消息!财神爷扬言要用钞票砸垮所有社团!”
来自某娱乐小报。
“老陈!贺大老板刚才撂下狠话了!明天头条归我!”
《远东日报》的记者对着话筒吼道。
…………
另一边,接上王建军三人的车内,贺一宁的目光落在那个紧紧跟在王建军身侧、一言不发的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王建军,用眼神发出询问。
“她也是从那地方出来的,就这么一直跟着,问什么都不吭声。
我都怀疑她这儿是不是有点问题。”
王建军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
于他而言,女人从来都是影响拔枪速度的存在,眼前这位也不例外。
“我……我没病。”
那闻言,怯生生地抬眸瞥了王建军一眼,声如蚊蚋地反驳道。
……………………
加多利山。
贺一宁一行人刚踏进家门,阿布便紧随而至,只是他独自一人,并未带回尊尼汪。
贺一宁投去询问的眼神。
阿布摆了摆手,淡然一笑:“我把他交给华弟他们看管了。
现在全城条子都在搜他,我带在身边东奔西走反而不便。”
贺一宁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示意众人各自休息。
至于那位,自然交给了王建军——谁带回来的,谁负责。
“建军,这位姑娘就交给你安置了。
我们都累了,晚安。”
贺一宁打了个哈欠,朝阿布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朝别墅内走去。
王建军站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着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
“我也得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吉米仔说着便要转身,却被王建军一把拽住。
“等等!”
王建军指着身旁满脸无措的,催促道,“你顺路,把人带回去安顿一下!”
吉米仔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高手!王哥!建军哥!安娜还在家等我呢!你让我深更半夜带个陌生女人回去住,是想害死我吗?”
他越说语速越快,“你自己想办法!走了走了!”
话音未落,吉米仔已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没有半分犹豫。
他好不容易才遇到邵安娜这样聪慧体贴的伴侣,岂会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去冒破坏感情的风险?
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这群没义气的家伙!”
王建军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只得低声咒骂一句。
王建军瞪着吉米匆匆跑远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转而将视线投向了身旁的李富。
李富只是耸耸肩,神色平淡。
“看我做什么?我们都借住在表哥这儿。”
说完,李富也背起手,慢悠悠地朝隔壁的别墅踱去。
他心里早已被虎风铃占满,对别的女子提不起半点兴致,这位意外出现的姑娘,还是留给王建军应付吧。
人渐渐散尽,空地上只剩王建军与那陌生女子相对而立。
女子睁着一双无辜的眼,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可惜这番情态全然抛给了瞎子——王建军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啧,麻烦!”
“跟我走,给你找个地方歇着。”
“哦……”
两人前一后,朝着伍世豪家宅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进沉沉的夜色中。
……
一夜悄然过去。
贺家与伍家的人照旧按平日的作息醒来,睡眼惺忪地准备去贺一宁的别墅用早饭。
伍世豪打着长长的哈欠下到一楼,高举双臂,舒展开身子。
“呵啊——”
他叉着腰,随意地扭了扭,眼睛还半眯着。
忽然,一道窈窕的身影晃入视线——那女子套着件宽大的白色男式衬衫,一双修长的腿明晃晃地露在外头,正在客厅里轻轻走动。
伍世豪咂了咂嘴,没太在意,继续活动腰背。
“……嗯?!”
他猛地一顿,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恰好与那女子四目相对!!!
“哇啊——!!”
“有女人——!!”
一声惊叫几乎掀翻屋顶。
女子慌忙转身躲到沙发背后,缩起身子。
别墅里其余的人全被这动静惊醒,纷纷冲下楼来察看。
李富、王建军、王建国连枪都抄在了手里,神色警觉——谁这么大胆,竟敢摸到家里来撒野?
伍世豪被吓得也叫出了声,懵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天……闹鬼了?不对,是个女鬼!……呸!是个洋人女鬼?!”
冲下楼的众人见他呆呆瞪着客厅方向,王建军一个箭步挡到他身前,面色冷厉,手中的沙漠之鹰直指前方。
直到看清蜷在沙发后的女子,他才愣住,脑子一转,恍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阿豪,你没事吧?”
李红扶着隆起的腹部,担忧地走到丈夫身边,瞥见客厅里的女子,眼神不由得带上几分怀疑。
其他人见王建军怔住,也聚到伍世豪身旁,随即纷纷愕然地望向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伍世豪身上扫来扫去,满是猜疑。
女子蜷着身子,垂着眼。
阿花则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
弟弟妹妹们神情各异。
伍世豪顾不得他们,见妻子眼中疑云密布,急忙辩解:“老婆,你听我说!我真不认识她!我一下楼就看见她……她穿着那样在客厅里晃!”
大威小威两兄弟在一旁暗暗咋舌,交换了个眼神——豪哥可比宁哥敢玩,居然直接把姑娘领回家了!
“…………”
李红面无表情,沉默地盯着他。
阿花也站到嫂子这边,气鼓鼓地瞪着自家大哥:太过分了,明知嫂子怀着身孕,竟还往家里带女人!
眼看误会越来越深,王建军尴尬地举起手,干咳一声,从头解释起来——从屠宰场救人说起,原委娓娓道来。
只因别墅里九间卧房都已住满,不解风情的老王昨夜随手扔给她一套自己的衣服,便让她在客厅将就了一晚。
“啪!”
“大哥!你带人回来倒是早说啊!我差点名声不保!”
伍世豪气得往王建军后脑勺拍了一记,没好气地埋怨。
李红等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白了王建军一眼。
她让所有男士暂时回避,吩咐阿花取一套衣裳给那女子换上。
“多谢……”
换好衣服的女子腼腆地向李红道谢,神情仍有些局促。
“原来你会讲粤语,那就好办了。
你叫什么名字?”
李红笑了笑,拉她到沙发坐下。
待女子穿戴整齐,其余人也从杂物间陆续走出,好奇地围拢过来。
“我叫罗拉,你们也可以叫我阿美。”
“早先问你什么你都不应声,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
王建军环抱双臂,神色冷硬地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不耐。
“建军,你也真是的,怎么好叫女孩子睡在客厅?你就不能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吗。”
李红拉着罗拉的手,语气里满是埋怨。
“没错,怪不得你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伍世豪也跟着补了一句。
这个表弟,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总是一副远离红尘的模样。
王建军沉默不语。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宁仔那儿吃早饭吧。
罗拉刚从那种地方逃出来,肯定还没吃东西。”
李红说着便牵起罗拉起身,领着众人朝门外走去。
比起加多利山这边的琐碎喧闹,外面的世界早已因为贺一宁那句“天若不敢收,我便亲自收”
而沸腾不休。
各类报刊的头版标题又一次将这位风云人物推至浪潮之巅。
许多在暗处行事的人捏着手中的报纸,脊背发凉。
洪兴、东星、和联胜,以及龙氏麾下的街头青年们,纷纷传阅着新闻,话语间满是对贺一宁的仰慕,各自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如此豪气冲天。
蒋家宅邸。
蒋天养倚在沙发里,雪茄轻咬在齿间,面带笑意浏览着陈耀呈上的报纸。
“蒋先生,贺先生这次是否太过冒险?这句话放出去,只怕会逼得某些走投无路的人硬而走险。”
陈耀恭敬地立在侧旁,低声说出顾虑。
“年少成名,注定他不可能平凡。
你觉得他狂妄吗?我倒认为他已经足够克制。
他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能忍到今日才稍露锋芒,已经不易。
换作是你,你做得到吗?”
蒋天养的话让陈耀一时无言。
设身处地一想,倘若自己拥有贺一宁的一切,或许会比他现在更加张扬。
蒋天养瞧着陈耀的神情,不由得笑了笑,继续说道:“东星、洪兴、龙氏,再加上一个和联胜,四大顶尖社团握在手中。”
“三处赌城犹如活泉,每年为他注入难以计数的资金,还有赌船、四海集团、正在东瀛兴建的度假赌城。”
“再加上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这头猛虎,如今才真正开始亮出他的利齿。”
他站起身,慢步踱了一圈,忽然转向陈耀,手指轻点:“我也许久没露面了。
晚些让洪飞陪我走一趟,去那间牛杂店。”
“明白,蒋先生。”
陈耀恭敬应声,随即转身去安排。
贺家宅内。
众人围坐在餐台边,神色好奇地望着正埋头猛吃的罗拉。
第617章
36
王建军坐在她身旁,脸色微沉,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这姑娘活像饿鬼转世,究竟多久没吃过饭了?
唯有阿布全然不受影响,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
对他来说,填饱肚子才是人间第一踏实事。
罗拉茫然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脸上顿时浮起羞窘的红晕。
她心里懊恼,平日举止优雅的自己怎么会如此失态。
“对不起……这些食物实在太美味了,而且我确实有点饿……”
她低下头,声如蚊蚋。
“没关系,能吃是福!来,多吃些。”
“饿了这么多天,是该好好补补。”
李红和程小西一边柔声安慰,一边不住为她夹菜,还说如果不够,稍后可以让贺一宁再多做几道。
罗拉望向她俩,眼中满是感激——这两位姐姐,实在太好了。
这顿早餐终于在八点时结束。
众人陆续散去,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阮梅和程小西则带着罗拉去添购衣物,顺便问清她的住处,以便日后送她回家。
劳斯莱斯车内,阿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贺一宁,低声禀报:“老板,尊尼汪那边我打算先让陈耀庆他们招呼几日。
这人嘴硬心狠,不费些工夫撬不开。”
“你看着办,别让他轻易死了。
我要知道上次 阿旺的那间屠宰场,背后究竟是谁。”
贺一宁语气平静,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过的街景。
“明白。”
阿布点了点头。
尊尼汪这类人,他在越南时见过太多。
再凶悍的角色,他也有办法应对。
“对了,丁孝蟹那边近来如何?”
贺一宁心中掠过丁家兄弟的身影。
尊尼汪既已解决,那位夹在困境中的丁孝蟹总该有所表示才对。
“昨夜尊尼汪派人打算解决他们几兄弟,但被平安拦下了。
丁利蟹也已安全返回家中。
丁孝蟹传话,稍后会亲自来见你,听候发落。”
阿布转动方向盘,嘴角微扬。
那几只蟹谅他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招——昨晚刚回到住处,平安便将情况完整告知了他。
“方家与丁家的恩怨对我而言并不紧要。
我看重的是将来的方展博与丁蟹。”
揉了揉鼻梁,贺一宁直言不讳。
对于阿布、吉米仔这些身边亲信,他很少掩饰自己的想法。
“方展博?丁蟹?”
“正是。
方家长子与丁孝蟹的父亲,丁蟹。”
“他们有何特别之处?”
面对阿布的疑问,贺一宁垂首凝视掌心,一朵纸牌折成的莲花正在他指间徐徐旋转,神秘而优雅地绽放着。
“一个气运惊人,一个技艺超群,皆非寻常人物。”
“可惜两家旧怨太深,否则若携手合作,必然能成一番气象。”
贺一宁暗自思忖,倘若方展博能与丁蟹联手,那惊人的运势配上精湛的技艺,股市之中恐怕难逢敌手。
然而杀父之仇横亘其间,终成遗憾。
约莫十分钟后,劳斯莱斯缓缓停靠在牛杂店前。
门口早已挤满了人群,除却排队等候的食客,还有数名记者正在采访。
这些人倒是学乖了——明知贺一宁不轻易接受访问,便转而询问店员与顾客。
至于加多利山那边,并非他们不愿去,而是根本无法接近。
但凡有人试图靠拢,总会有几名西装革履的壮硕保镖出面驱赶,个个神色冷峻。
见惯场面的记者们也不敢硬闯,只得转战这间牛杂店。
“老先生,您对贺先生的印象如何?”
一名记者将话筒递到排队等候的财叔面前,脸上堆着笑容。
“贺老板当然没得说!这条街的邻里谁不念他的好?”
“可不是嘛!单是这间牛杂店就带旺了整条街的生意,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今早的报纸我看了,贺先生说得在理!那些败类把香江搅得乌烟瘴气,现在有贺先生发声,往后看谁还敢当街掳人!”
记者这一问,不仅财叔开了口,前后排队的顾客也争相凑近话筒抒发己见。
众人情绪高涨——那些拐卖人口的恶徒,终于有人出手整治了!
“贺老板真是菩萨心肠……”
“说得对!”
听着四周热烈的议论,财叔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也有人想采访守在店门外的三名保安,可惜龙五、天养生、王力一个比一个沉默,身着制服立在门口,对谁都不理会。
先前有想硬闯的,已被王力单手拎着衣领丢到了街角。
贺一宁与阿布拨开人群走来,满面春风地向街坊们打招呼。
“各位早晨!”
“哟!贺老板今日迟到了!该扣工钱啦!哈哈哈……”
“宁仔,昨夜做得好!我们街坊都撑你!”
“贺老板早啊!”
街坊们欢笑着回应。
记者们瞧见贺一宁的身影顿时激动起来,举着话筒便要往前挤。
“贺先生!您昨晚向整个地下世界宣战,是否担心日后后悔?”
“贺先生!据悉警方昨夜破获明心医院走私案与新界屠宰场囚禁案,传闻是您提供情报与人手,对此您有何回应?”
“贺先生……”
亢奋的记者们围堵在牛杂店门口,朝着贺一宁的背影连珠炮般发问。
王力见状立即侧身挡住店门,魁梧的身形截断了众人的视线。
他低头扫视着这群记者,面上毫无波澜。
“请勿妨碍本店营业。
如需采访可电话预约,否则恕不接待。”
说着,王力抬手指向大门左侧新贴的白纸,上面赫然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记者们见状也不敢在王力面前造次——方才他们亲眼目睹一名同行被这保安单手提起来抛到街心,只得退而求其次,纷纷掏出纸笔记下那串号码。
龙五瞧着王力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比起天养生来,王力显然更把职责放在心上。
二楼办公室里,贺一宁随手带上门,如往常一般开始他每日的例行之事。
他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无声地唤道:“系统。”
“叮!”
“开始签到。”
“正在为您进行签到。”
“叮!”
“恭喜您!您获得了送子观音像一尊。”
“附意识中一道金芒流转而过,办公桌上便悄然现出一尊雕工精妙、神态生动的送子观音像。
那观音眉目慈和,唇边含笑,怀中抱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婴孩,整座像栩栩如生,仿佛自有灵气。
贺一宁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他盯着那尊像,额角几乎要垂下黑线。
“系统,你这是在调侃我吗?”
“叮!”
“绝无此意。”
“你明明就有。”
“确实没有。”
“你肯定有!”
“好吧,我承认有。”
“…………”
同一时刻,牛杂铺外立着一位身姿挺拔、气度利落的女子。
她手中攥着一份当日早报,望向店门前蜿蜒的长队,唇角微扬,径直朝着龙五与王力等人走去。
“几位好,我想拜访贺一宁先生。”
办公室里,贺一宁虽对着系统抱怨了几句,末了还是将那尊送子观音像恭恭敬敬地安置起来,还特地差阿布外出去置办一座香案。
毕竟出自系统之物,嘴上嫌弃,行动上却诚实地接纳,也是人之常情。
他双手合十,神色庄重地拜了拜,低声念道:“菩萨保佑,菩萨庇佑。”
“一个不嫌少,两个更圆满,恳请庇佑,恳请庇佑!”
“叮!”
系统清脆一响,一个电子笑脸蓦地浮现在贺一宁脑海之中——那分明就是在揶揄他!
“叮你个没完!”
“整天就知道叮来叮去,一边去!”
他没好气地斥了一句,径直关闭了系统界面,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动手沏起茶来。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咚咚……”
“请进。”
门开了,龙五独自走进来。
贺一宁抬起头望向他,略带疑惑:“怎么了?”
龙五点点头,将一个信封递到贺一宁手中,神色平静地说道:“门外有位女士要找您。
她说您看过信便会明白。”
贺一宁闻言放下茶杯,拆开信封抽出信笺,展开细读。
他脸上的神情从起初的诧异逐渐转为恍然,最后甚至掠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欣喜。
“快!快请人上来。
另外,叫吉米仔和豪哥也过来一趟。”
“算了,我亲自打电话给他们。
你先去将那位女士请上来吧。”
说着,贺一宁已急不可待地转身去拨电话。
龙五瞧着他少有的激动模样,心中不免诧异:这人平日少有如此反应,看来楼下那位女子来历不凡。
他不再多想,转身出去领人。
不多时,龙五便将人带了上来,随后自行退了出去。
贺一宁望向眼前这位英气焕发的女子,眼前不由一亮——并非因她容貌出众,而是因她所代表的分量,以及她与那位知名影星极为相似的容颜。
女子面带微笑,上前一步伸出手:“贺先生,您好。”
“杨科长,欢迎您。”
“信我已拜读,劳您亲自将东西送来,实在辛苦了。”
“请坐,快请坐。”
贺一宁亦含笑有礼地与她握手,随即抬手示意对方落座。
“谢谢。”
杨科长微笑颔首,随贺一宁至沙发坐下,两人很快切入正题。
“贺先生,这是陈老托我带给您的一点心意。
并非贵重之物,只是他平日喜爱的一罐山野茶。”
坐下后,杨科长从随身包中取出一罐包装朴素的茶叶,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向贺一宁。
贺一宁同样以双手接过,细细端详,爱不释手。
陈老先生托我转达贺先生,家乡的振兴需要你们这一代人的热血与才智,青年昂扬,国家方能强盛。
他谨代表全体同志感谢您捐赠的物资,尤其是那些碳纳米防护服,让前线弟兄们的安全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保障。
杨科长说话时,贺一宁正垂首细看手中的茶叶罐,闻言只是温和一笑。
“前辈们才是真正的砥柱。
我这点绵薄之力,能派上用场就好。”
他将茶罐轻轻搁回原处,语气恳切。
到了他如今的位置,财富与声名早已不是首要,能为故土尽心,本就是分内之事。
“陈老先生对您赞誉有加,还说日后若您回乡,定要亲自设宴款待。”
“回乡……”
贺一宁举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是,总该回去的。
一定会回去。”
“回家”
二字,忽然像一把钥匙,不经意拧动了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那个穿越前的家,会在世界的另一头依然存在吗?那里是否还有他曾经熟悉的身影?
杨科长察觉到他片刻的失神,只当这位年少成名的富豪是起了乡思,便体贴地不再深谈。
“您难得来一趟,务必留下用顿便饭。
我下厨,也算尽一点地主之谊。”
“早就听说贺先生厨艺精湛,今天我可要沾光了。”
杨科长从善如流地笑道。
片刻之后。
牛杂店外传来急促刹车声,王建军载着伍世豪赶到。
伍世豪推门下车便径直往二楼去,吉米仔也紧随其后——故乡来人,他们谁都不敢轻慢。
第618章
37
楼下只剩几位保镖闲聊。
王建军抱臂倚在门边,目光如炬,直直锁在店前维持秩序的王力身上。
他对这位新来的伙计兴趣浓厚:上回照面,连龙五那样身手的人物竟也一时拿他不下,实在罕见。
他们这群人的体能早已超越常规范畴,能让他们感到棘手的,绝非寻常角色。
一旁的阿布瞧他神色就知这人 病又犯。
虽未亲眼见过王力出手,但龙五曾透露,即便与天养生联手也未能占得上风,王建军若去挑战,只怕讨不到好处。
“想跟他过招?”
龙五的声音 响起。
王建军撇嘴,横去一眼:“关你何事?”
龙五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直接:“你打不赢。
上次他对我和天养生,明显留了余地。
我就算全力出手,估计也胜不过他。”
“那是你本事不够,别扯上我。”
王建军话里夹枪带棒,他和龙五之间,向来没好话。
龙五也不恼,只淡淡扔回三字:“小趴菜。”
这人就是欠收拾,好心提醒反被呛,不怼回去不舒服。
果然,王建军额角青筋一跳,二话不说挥拳便上,劲风呼啸直扑对方面门。
龙五冷哼侧闪,掌风已扫向对方肩侧。
王建军抬腿便踹,两人眨眼间缠斗在一处,拳脚往来间已纵至街心。
日常的助兴节目又一次上演。
排队的 坊们熟练地退开一圈,个个眼睛发亮,看得津津有味。
阿布靠着门框摇头,心下无奈:这两人三天两头打来打去,也不嫌腻?
“王建军,加把劲!我看好你!”
“龙五!摁住他!今天我可押你赢!”
“龙五!争气呀!”
四周店铺的老板们闻声拎着小凳聚拢,对面张天志更是端了盘瓜子,一边嗑一边观战。
唯独王力愣在原地,看着街中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回事?怎么说打就打?
他眼神一凛,正要上前阻拦,一只手却从旁伸来拦住了他。
天养生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天养生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解释:“不必管他们。
这两个人向来如此,隔三差五就要过上几招。
你没瞧见四周街坊的反应么?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王力看向周围。
果然,聚在路边看热闹的居民们个个神色如常,非但没人惊慌,反倒有人兴致勃勃地摆起了 ,押注这场比试的胜负。
王力愣愣地环视一圈,又将目光移回场中缠斗的二人。
那两人的招式凌厉非常,出手皆是夺命的狠招,锁喉、踢裆无所不用其极。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真不会出事?”
“习惯就好。”
天养生耸了耸肩。
此时,楼下的喧闹声隐约传到了楼上。
正在交谈的贺一宁等人也听见了动静。
杨科长起身走到窗边,只见街心空出一片场地,两个身影正激烈交锋,其中一人正是先前领她上楼的龙五。
伍世豪走到她身旁,笑着解释:“杨科长别见怪,他们几个就是闲不住,喜欢活动筋骨。”
“确实身手不凡。”
杨科长微微一笑,视线扫过楼下观战的王建军、张天志,以及站在一旁嗑瓜子的阿布,随口报出几人的来历,“王建军,原十六军六团特种尖刀连的尖兵,在越国战场立过不少战功。
性格鲜明,笃信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布同林,原十七军七团狼牙大队的兵王,同样在越国战场表现突出。
记录显示,他的身手可能比王建军更胜一筹。”
“龙五,阮文绍时期南越特种部队的上尉,在越国战场曾是王建军的老对手。
难怪这两人一见面就要较量。”
她转过身,对贺一宁笑道:“贺先生身边真是藏龙卧虎。”
听着杨科长如数家珍地道出这几人的底细,贺一宁与吉米仔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一动。
伍世豪在一旁打着哈哈:“杨科长过奖了。
要说人才,老家那边才是真正的精英荟萃,建军他们这点本事不算什么。”
杨科长察觉到自己略显唐突,便笑着补充道:“三位别多心。
我们确实对各位做了一些背景了解,但这只是例行流程,绝无他意。
其实这次前来,国际刑侦科是有事想请贺先生相助。”
坐在沙发上的贺一宁抬起头,神色平和:“请讲。”
“我们希望能借助贺先生的力量,将冠猜霸抓捕归案。”
冠猜霸自从被贺一宁截走资金后,一直在马来西亚、泰国与金三角一带流窜,试图拉拢当地势力助他东山再起。
然而他昔日犯下的罪行不可能就此抹去,碍于他在境外的活动,官方行动多有不便。
在详细评估过贺一宁的势力后,他们决定通过他将人引渡回来。
贺一宁没有立即答复。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沉吟片刻,方才颔首:“可以。
届时我会将人交给杨科长。”
“多谢贺先生。”
杨科长笑容舒展。
她对此行本就颇有把握——资料显示这位贺先生向来痛恨 生意,在香江明里暗里给不少毒贩使过绊子。
加上冠猜霸与他旧怨未消,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几人又闲聊片刻,贺一宁便出门采买食材。
既然说了要亲自下厨,选料自然不能马虎。
至于冠猜霸的事,还需从长计议——若非顾忌对方在境外的盟友,这人早就被他收拾了。
午宴上,贺一宁倾力烹制的一桌佳肴令所有人赞不绝口。
就连一向注重仪态的杨科长也难得地大快朵颐。
饭后稍作休息,她便起身告辞,说要回去整理冠猜霸的相关卷宗,以便后续行动能一击即中。
二楼窗边,贺一宁衔着烟,目送杨科长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
吉米仔、阿布等人静立在他身侧。
“宁哥,”
吉米仔轻声道,“看来咱们的底细,人家摸得门儿清。”
“虽是老家来的人,”
阿布淡淡接话,“但这种被人当面揭底的感觉,确实不怎么痛快。”
吉米与伍世豪先后开口,话里都带着几分烦躁。
“意料之中,这本就是她职责的一部分。
再说了,我们不是已经拿到认可了吗?”
贺一宁转过身,朝茶几上那只茶罐扬了扬下巴,笑容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可是一位历经风霜的前辈亲手赠予的礼物,任谁得到这样的馈赠,恐怕都难以按捺心中的欢喜。
伍世豪瞪着他,语气没好气:“那你刚才一直望着人家背影出神是在装什么高深?”
“哪有,”
贺一宁摆摆手,走回茶几前,小心翼翼地将茶罐收好,“我是在想,冠猜霸这件事派谁去更妥当。
毕竟是老家头一回交代的任务,总得慎重些。”
那茶罐在他眼里可是件珍宝,打算今晚带回家,就供在书房里。
“老板,我去吧。”
阿布闻声当即上前一步。
贺一宁手下就属他身手最好,何况他曾是一名光荣的红色战士,这趟任务他非去不可。
哪怕冠猜霸躲进金三角的地底,他也要把人揪出来。
“不急,等杨科长的资料到了再定。”
“但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办得干净漂亮。
不论最后谁去,都要又快又准,不能留情。”
贺一宁并未立刻应允阿布,只说要等资料齐全再议。
眼下连冠猜霸身在何处都不清楚,多说无益。
吉米点头赞同贺一宁的看法。
在他们眼中,冠猜霸早已成了一份待拆的礼物。
“行了,都散了吧,晚上回家再聊。”
贺一宁拍了拍手,打了个哈欠,径直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补觉。
“我也得走了,你们嫂子临产在即,我得守着。”
伍世豪说完便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吉米与阿布。
两人对视一眼,耸耸肩,也先后走了出去。
………………
韩国。
酒店大堂里,戴着眼镜的倪永孝举止温文,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他对面坐着个清瘦男子,微卷的头发下是一身西装,脚下却趿着双人字拖,打扮不伦不类。
“倪先生,这几天您到处展示贵公司的新药,不知找到合适的合作方没有?”
“您看我可以吗?咱们都是华夏人,合作就是一家人!”
“跟我联手,就等于跟整个金门会合作,绝不会让您吃亏。”
倪永孝无奈地瞥了瞥眼前这个混混气十足的男人,轻轻放下咖啡杯。
“我还在考虑。
你能不能别整天守着我?”
“我去哪儿你都带一帮人跟着,这样让我很不自在,明白吗?”
卷发男子却不以为意,反而厚着脸皮拍了拍胸脯:
“倪先生放心,您在韩国的安全包在我身上!绝不让任何人打扰您!”
倪永孝抬手扶额,简直无话可说——这家伙根本就没听进去。
他几天前抵达韩国,用金钱铺路,办妥所有证件与渠道后,并未急着找人谈合作,而是派人四处展示产品却又不真正售卖,只为钓出最合适的人选。
眼前这个让他头疼的男子,便是他“钓”
来的鱼。
虽是韩国本土帮会的人,但这男子行事尚有分寸,不曾以势压人。
他声称保护倪永孝也并非空话,确实赶走了好几拨想来硬碰的势力。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是最守规矩的那一个。
………………
首尔。
倪永孝在一家中式餐馆用餐,卷发男子也在旁狼吞虎咽,不时端起白酒去碰倪永孝的杯子。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倪永孝彻底没了脾气,只好随意应付几下。
“哈哈……阿孝,我早说你一定会跟我做朋友!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最讲义气!”
男子一口闷完杯中酒,抹了抹嘴,拍着胸口冲倪永孝嬉笑。
倪永孝将酒杯凑到唇边浅抿一口,听见这称呼直接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简直把“厚脸皮”
发挥到了极致——早上还客客气气叫“倪先生”,到了晚上就变成“阿孝”
了?
丁青晃着微卷的头发,嘴角挂着一贯漫不经心的笑。
倪永孝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份量:“西地那非的事,急不得。
你天天跟着我也没用,决定权不在我手上,我不过是替老板看看,写份报告罢了。”
这位看似散漫的丁青,背后站着的是韩国地下世界无人不晓的金门会。
他在会中身居次席,掌管着庞大的物流网络与建筑生意。
金门会并非寻常组织,它由在虎派、帝日派与北大门派三大势力聚合而成,底下更盘踞着无数小帮派。
丁青自己,便是当年北大门的掌门人。
“真是……”
丁青听罢,抬手按了按额角,低低吐出一句韩语粗话。
自从知晓西地那非的功效,他便将其视为不容错过的金矿——谁能握住代理权,谁就等于握住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可倪永孝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实在让他无从下手。
“要不,”
丁青突然眼睛一亮,巴掌往腿上一拍,“我直接给你一笔钱,你把代理权签给我?这样多干脆!”
第619章
38
倪永孝正夹起一筷青菜,闻言淡淡扫他一眼:“你想找死,别拖我下水。
我那位老板,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金门会在韩国固然势大,但也未必没有忌惮的对象。”
见丁青要张口,倪永孝竖起一根手指,缓缓点了点桌面,语气肃然:“一个人,只一个人,就足以击穿你们的防线。
这话我只说一次。
你虽然聒噪,我倒不讨厌你。”
丁青难得沉默了片刻,竟从对方神情里读出了几分真切的警告。
他烦躁地抓过酒杯,将里头的白酒一口灌尽,接着又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委屈神色:“既然不讨厌我,就不能通融一下,直接把代理权给我吗?”
倪永孝脸一沉,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便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丁青讪讪收了声,埋头吃起饭来。
这时,餐厅门被推开,一名身形高大、衣着齐整的男人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大厅,随即径直走向丁青这桌。
丁青立刻扬起手臂,响亮地招呼道:“喂!那边瘦巴巴的兄弟,过来一起吃啊!”
倪永孝忍不住低下头,只觉得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那高大男子——李子成,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朝他们走去。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丁青眼睛一瞪,骂了句什么,吓得那些人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吃饭。
然而真正令人心惊的,是倪永孝邻座三四张桌子旁突然齐刷刷站起十余人,目光冷厉地盯向这边。
李子成皱了皱眉,走到桌边低声道:“安静点,别惹麻烦。”
他有时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跟了这么个行事张扬的上司。
丁青撇撇嘴,虽收了声,却还是不服气地勾了勾手指,叫来李子成身后一名小弟:“石武,过来。”
那小弟赶紧小跑上前,躬身待命。
丁青抬脚就往他臀部轻踹了一下,倒没用劲,纯粹是孩子气地撒火。”啪”
的一声轻响后,他嘟囔道:“谁让你跟了个这么没气势的大哥!”
李子成在他身旁坐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挥手让石武退下,顺手将丁青拽回座位,这才转向倪永孝,正色道:“倪先生,不必再等其他人了。
原先有意洽谈合作的公司都已退出——他们自认争不过金门会,主动放弃了。”
原来李子成清早便逐一拜访了那些有意竞争代理权的企业。
在韩国,除了少数财阀级别的集团,几乎没有哪方势力敢拂逆金门会的面子。
潜在对手逐一知难而退,西地那非的代理权,眼看便要落入他们手中。
那些公司何尝不想借这新药牟取暴利,但金门会的介入让他们不得不却步。
财富固然诱人,终究要有命享用才行。
倪永孝不慌不忙地品尝着晚餐,举止间透着从容。
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抬眼看向丁青,语气平静地问道:“这是你的主意?”
丁青一时愣住。
关于西地那非的事,他只是随口向李子成提过,没料到这位兄弟动作如此迅速,短短两天便让那些人“改变了主意”。
但事已至此,身为大哥自然不能退缩,于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认是自己的筹划。
“兄弟,局势你也清楚,如今除了我,你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倪永孝放下筷子,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似无地从李子成身上掠过。
丁青原本就是他心中的首选——韩国的局势他早有了解,金门会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除了政要与财阀,几乎可以横行一方。
眼下这般情形,他本已打算应允,门口却忽然涌入另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神态倨傲,径直走到倪永孝对面坐下,全程未看丁青与李子成一眼。
“你就是从 来的倪先生?”
“我是李仲久,金门会的理事。”
“你带来的药,我手下验过了。
跟我合作,好处绝不会少。”
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一落座便咄咄逼人,姿态高傲。
倪永孝轻轻叹了口气,暗自腹诽这群人是否从未受过规矩的教训。
“李理事,我身边这位也是金门会的执行董事。
即便要合作,我也应当先与他商议吧。”
倪永孝微笑着,示意身旁的丁青。
“仲久,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里已经快谈妥了,别来搅局!”
丁青同样面露不悦。
虽身为金门会执行董事,但这个庞大的组织内部派系纷杂,李仲久正是他的对头之一,主要负责娱乐产业与 业务。
昨日接到眼线的汇报,李仲久立刻派人取来样品试验,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再加上此事涉及与丁青的竞争,他更决心要拿下代理权。
丁青不痛快,他就痛快。
……
李仲久仿佛未听见丁青的话,自顾自拿起筷子夹菜,以主人般的姿态向倪永孝缓缓笑道:“倪先生想与谁合作,自然是你的自由。
只不过,有些选择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相信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你这是在威胁我?”
倪永孝微微一笑,神色依旧从容。
“你可以这么理解。”
李仲久停下筷子,脸上笑意骤然消失,面无表情地直视倪永孝。
随着李仲久这句话落下,餐厅角落的气氛顿时凝固。
丁青与李子成皱紧眉头——李仲久显然是来故意搅局,要逼倪永孝放弃与他们合作。
“很遗憾,我已经决定与丁青合作。
李理事这趟恐怕白跑了。”
“哈、哈、哈……”
李仲久闻言放声大笑,眼神狰狞地盯向倪永孝。
一个外来商人,竟敢当面拒绝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倪先生,这里是首尔。
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些。”
“啪嗒——”
说罢,李仲久起身将筷子一掷,扭头便走。
身后一众手下紧随而去。
从进来到离开,他全程未曾理会丁青等人,其目中无人的程度可见一斑。
“阿西吧!这 当我是空气吗?!”
“喂!有胆别走,我们单挑啊!!”
丁青指着李仲久的背影怒声大骂。
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他气得伸手就要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去,却被李子成一把按住。
“阿西吧!!”
“别拦我!仲久这 越来越嚣张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还怎么立足?!”
丁青骂骂咧咧地试图挣脱,但他身形瘦小,根本不是李子成的对手,只能愤愤地继续叫嚷。
倪永孝不紧不慢地斟了杯茶,看向丁青说道:“西地那非的代理权交给你了。
接下来如何处理,是你的事。
我只声明一点:若是你管不住手下的人,等到我不讲道理的时候,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倪永孝将茶杯轻轻一放,取过外套便向外走,经过柜台时顺手结了账。
丁青二人见状赶紧起身相送——倪永孝如今是他们至关重要的合作方。
他们一出饭店,大厅里另有几桌客人也相继离席,隐约还能听到有人用中文抱怨这里的菜品。
…………
视线转向香江,加多利山。
贺一宁瞪圆了眼睛,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什么?罗拉是伯爵的女儿?!”
他扭头望向远处正给王建军递礼物的罗拉,满脸难以置信。
“是,我们原先也不清楚。
可昨天港督直接给一哥下了死命令,非要找到这位 不可——听说她父亲、英国那位伯爵亲自致电港督,说女儿在香江失去了联系。”
“屠宰场那件事刚出,一哥担心罗拉也遭人 ,就命令我们必须查清她的下落。
本来只想请你帮忙找人,谁知她竟就在你这儿!”
雷洛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这真是误打误撞,可罗拉确实曾被尊尼汪那 掳走,也不知这位贵族千金在屠宰场有没有受苦。
倘若真有闪失,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恐怕难有安宁。
贺一宁嘴角扯了扯——随手一救,竟救出个伯爵千金!
“人你们带回去吧。
放心,我们问过了,她在屠宰场除了饿了几顿,没受别的罪。”
“那就好,不然带回去也不好交代。”
雷洛二人长舒一口气,总算不必被那些洋人推出去顶罪了。
“对了,尊尼汪你丢哪儿去了?警方已经通缉他,可连影子都找不着。”
旁边那位忽然想起这茬,主谋至今还未落网。
“他?我让人废了他手脚,扔到庙街去了。
你若还要,就去捡回来吧,对我而言他已经没用了。”
贺一宁一边斟茶一边淡淡说道,话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雷洛只当没听见,这案子本不归他管,何况那种败类死不足惜。
问话的那位听得一脸发黑,没好气地瞪向贺一宁:“大哥,你要审就审,何必把他打残?没留下什么后患吧?”
“不然呢?留着他过年?”
“我没取他性命已经算仁慈了。
如今他也就是个废人,你捡回去还得花公帑养着,我劝你别费这个劲,平白浪费纳税人的钱。”
贺一宁撇了撇嘴。
屠宰场背后的主使他已经摸清,尊尼汪这条疯狗扔去庙街行乞,已是他最大的宽容。
“大哥,我得结案的。
就算他死了我也得把尸首带回去。
不跟你多说了,我先去把他提回警队。”
那人丢下这句便起身往外走。
贺一宁也不阻拦,反正尊尼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雷洛望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摇头笑了笑。
“等等——你刚说把他扔庙街哪儿了?”
已经走远的那位忽然折返,在门口扬声问道。
“庙街口,自己找去。”
“真够麻烦的!”
那人一听,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雷洛笑了笑,目光落向门口正缠着王建军的罗拉,眼里带着几分趣意。
“我也得走了。
这位大 暂且留在你这儿吧,估计她家人会来接。
我还得回去向一哥复命。”
“行,洛哥我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雷洛摆摆手起身离去。
贺一宁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往别墅里走。
经过王建军身边时,他羡慕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还是你厉害啊,这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哪像我这种劳碌命,连吃饭都得自己张罗,唉!”
说完便进屋去找程小西和阮梅。
倚在门边柱上的王建军听得一头雾水,脑袋上仿佛飘出两个问号。
“我不必奋斗了?”
“这话什么意思?”
刚要迈步去向贺一宁问个明白,罗拉便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身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娇憨。
经过程小西和阮梅的一番宽慰,她早已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模样。
“王,明天陪我去看场电影好不好?就答应我嘛~”
王建军只是皱紧眉头,毫不客气地抽回手臂,生硬地回绝了。
“别闹,我没空。”
“你怎么这样呀!就陪我去嘛~”
“走开,别烦我。”
远处,敖天正督促着彭奕行加练,瞧见这情形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连隔壁养的旺财都晓得追着小母狗跑,这位倒好,比狗还木。”
“没指望喽!”
第620章
39
………………
韩国的夜色渐深,倪永孝站在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楼下的街道。
一辆黑色宾士停在路边,几个身着白衬衫、黑西装的男人正挥着钢管猛砸车身。
崭新的轿车转眼变得面目全非,其中一人甚至抬起头,挑衅似的朝倪永孝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房间里,倪永孝神色平静,仿佛楼下被毁的车与他毫无关系。
一位随行人员走近他身侧,低声请示:“倪先生,需要我们去处理吗?”
“暂时不必。”
倪永孝摆了摆手,“先去摸清金门会的组织结构和人事关系。”
金门会虽然势大,内部却派系纷杂,彼此倾轧。
他得先看清局面,再作打算。
自从加入贺一宁的团队,倪永孝曾暗自担心会因为父亲倪坤的过往而受到冷落。
可当西地那非的项目资料交到他手中时,他才明白自己多虑了——这根本是一座挖不尽的金矿。
一旦销售网络铺开,它的吸金能力将超乎想象。
世上多少男子不愿重振雄风?何况它的潜在客户远不止于此。
贺一宁既给予如此信任,他便绝不能拖后腿,更不能事事向香江求援。
他要凭自己带来的人手摆平麻烦,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去查吧。
你们六人留一个在我身边就行,其余五个盯紧金门会的头面人物。”
“明白。”
手下应声退出了房间。
这六人本是戚京生派来保护倪永孝的三组保镖之一,只因先前屠宰场事件牵制了人手,只得先调一组前来,后续支援尚在安排。
独自留在房中,倪永孝悠然靠进窗边的沙发,双腿舒展搭上桌沿,举杯端详着杯中晃动的威士忌,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从来都要做赢家,这次也不会例外。”
………………
次日早晨,熟悉的喧闹再度上演。
王建军沉着脸坐在餐厅,双臂抱胸,面前摆着一只天青色的瓷碗,釉色清透,形制别致。
旁边的罗拉也有一只同款,却是绯红色的——任谁看了都觉像一对情侣碗。
满桌的人瞧着这一幕,眼里都藏着笑。
“建军哥哥,你快尝尝呀?贺先生做的早点可香了!”
罗拉不住地往他碗里夹点心,包子、饺子堆得冒尖,那只青瓷碗几乎装不下。
见王建军脸色愈发难看,罗拉忽然低下头,嗓音轻轻发颤:“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碗?”
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泪珠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
“不许哭!”
王建军见她这副模样就头皮发麻,咬着牙挤出三个字,随即埋首大口吃起早餐。
他宁可去和贺一宁过招,也不想应付这难缠的姑娘。
罗拉见他肯动筷子,立刻破涕为笑,眼里那点泪光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坐在对面的李富和阿布憋着笑偷看王建军。
李富故意捏起一个包子递到阿布嘴边,捏着嗓子学道:“阿布哥哥,来,张嘴~”
阿布配合地扭了扭肩,故作羞涩地咬了一小口。
“讨厌!”
这一幕逗得满桌人笑出声来。
阮梅和程小西掩着唇,一手握着筷子,另一手拉着贺一宁的衣袖,笑得肩头轻颤。
伍家众人都被逗得前仰后合。
王建国瞥见兄长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和那张近乎扭曲的脸,十分机警地挪开位置,躲到距离阿布、李富最远的地方,挨着大威小威坐下。
“(▼へ▼メ)!”
“既然这么爱吃包子,那就请你们吃个够!”
见二人竟敢嘲笑自己,王建军怒从心起,抄起桌上两只肉包,趁其不备猛地塞进阿布和李富嘴里。
硕大的包子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两人的嘴,让他们一时发不出声。
“=3( )卧━=3( )━擦!!!!”
小富和阿布猝不及防,只得叼着包子,面面相觑,满脸写着茫然与无辜。
“噗哈哈哈——”
“真是……哈哈哈……”
他俩这副模样引得满桌哄堂大笑。
罗拉抿唇轻笑,又夹了两只包子放进王建军碗中。
王建国嘴角微翘,瞧着阿布二人的窘态,暗自庆幸自己溜得够快,没被殃及。
“笑什么笑,你也别想跑!”
“噗——”
王建国还没笑完,一只包子已被兄长精准地塞进他嘴里。
他瞪圆了眼睛望向王建军,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无辜。
一场晨间的笑闹渐渐平息,众人各自散去,开始一天的忙碌。
阿布驾车送贺一宁与阮梅前往公司;今日李富需去 轮值指导,程小西则要去接手已购入的明心医院,总不能任由产业空置。
王建军被贺一宁勒令陪同罗拉外出散步,虽满脸不情愿,却也只得黑着一张脸跟上。
伍世豪小心搀扶着妻子返回家中;阿花 则由大威小威送去学校——两人毕业在即,不久就要升读大学。
敖天牵着小明与段蟹站在宅门前,目送劳斯莱斯缓缓驶远。
段蟹仰起小脸,疑惑地拽了拽敖天的衣角。
“天爷爷,建军叔叔这两天怎么老是闷闷不乐的呀?”
“肯定是被罗拉姐姐缠得没辙了,就像我以前班上老跟着我的那个同学一样。
哎,小蟹,你要不给建军叔叔摆个阵帮帮他?”
小明摸着下巴,一副小大人般笃定的模样,末了还提议让段蟹布个所谓“斩桃花”
的阵法。
敖天听得眼角直抽,赶紧制止这两个小祖宗的危险念头。
“小明啊,这跟你表叔的情况不一样。
他要是再不成家,可就真要打光棍喽。
你们还小,等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小段蟹挠挠头,小声嘀咕:“大人可真麻烦……”
“(,,.,,)”
………………
牛杂店内,贺一宁一到便径直上了二楼。
守在门边的龙五没见到王建军的身影,有些意外地看向阿布。
“那头疯狗哪儿去了?”
“他啊?”
“谈恋爱去了。”
阿布笑着丢下一句,转身钻进后厨去张罗午间的食材。
龙五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这厮什么时候有的对象?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
牛杂店二楼办公室。
贺一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正在脑海中唤出系统进行每日签到。
“系统,签到。”
“叮!”
“开始签到。”
“叮!”
“恭喜宿主获得‘忏悔棒棒糖’!”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根看似普通的棒棒糖出现在贺一宁掌心。
他起初并未在意,随手就要拉开抽屉收进去,动作却忽然顿住,转而调出了这件物品的详细说明。
“物品名称:忏悔棒棒糖。”
“备“好东西!”
贺一宁眼睛一亮,嘴角扬起笑意。
他掌心一翻,棒棒糖便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系统包裹——这类特殊道具,他向来习惯随身收纳,以备不时之需。
心情大好的他哼起小调,走到神龛前抽出三支线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保佑我两位夫人早日有喜,若能添个一儿半女,定让他(她)认您作干亲,往后香火供奉必定更加尽心!”
“保佑!保佑!”
将线香插入香炉,贺一宁转身下楼,打算去给阿旺、哑七和星仔他们安排些训练——近来琐事繁多,倒是有些日子没督导他们练功了。
…………
与此同时,总部大楼内,
正在整理近期收到的安保委托清单。
如今公司已是全港业内翘楚,连警方都时常请他们协助人员培训。
敲门声响起。
“进。”
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戚京生推门进来,轻手带上门后,在他对面坐下。
“这会儿不是该帮李警官训练队员吗?”
扫了他一眼,继续翻动手中文件。
戚京生抓了抓头发,神情有些局促。
“平安他们盯着呢。
我来……是有件事忘了汇报。”
“公事?”
抬起头,神色肃然。
他一向对工作极为严苛,尤其如今地位不同往日,更不容许自己或下属有任何疏失。
“上次倪先生要去韩国,正赶上我们人手紧张,我只给他安排了一组人。
现在想申请补派两组过去。”
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沉默地盯着戚京生,目光渐深。
戚京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蹭了蹭鼻尖。
“不是存心的?”
静了片刻才开口。
“东哥,我哪敢啊!当时实在调不出更多人……”
戚京生急声解释。
“最好不是。
自从杰少在国 险,老板就立过规矩:任何人出境,至少配备三组人手。
这既是对客户的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弟兄的保障。”
将签好字的出勤表递过去。
“让大力带两组人过去吧。”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戚京生接过表格起身,正要推门时,身后传来平静却深沉的话音:
“阿生,有些事不在我们该管的范围。
我们只需把老板交代的任务办好,对不对?”
戚京生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侧过脸郑重地点头。
“我懂,东哥。”
首尔的夜雨倾盆而下。
倪永孝已在酒店闭门数日。
窗外电光撕裂天际,他望着雨幕,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指尖轻快地叩着桌沿,透露出此刻颇佳的心绪。
“阿伟,确定他今晚会动手?”
“确定。”
“猜猜他现在人在哪儿?”
身旁被称为阿伟的护卫冷声答道:“仁川码头。”
“闷了好几天,也该出门走走了。”
倪永孝笑着整了整衣领,拎起外套朝门外走去,笑意在眼底逐渐晕开。
阿伟紧随其后。
房间里,窗边的桌面上散落着一叠照片——画面里正是丁青与一名男子交谈的场景。
半小时后,仁川码头。
两人撑伞穿过雨幕,径直走向金门会的仓库。
丁青独自坐在箱堆旁,眉间紧蹙,指间烟火明灭。
满地烟蒂透露着他纷乱紧绷的心绪。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丁青头也不抬,烦躁地啐道:
“西八!说了别来吵我!”
“看来丁先生心情不太好啊?”
一阵温润的嗓音传来,丁青动作一滞,抬起头朝大门望去。
倪永孝与一位神情肃穆的男人正立在门边,手中握着黑色的伞。
“真巧,阿孝,你也在这儿?”
“顺道路过。”
倪永孝含笑收伞,走到丁青身侧坐下,扶了扶镜框,目光缓缓扫过室内。
“那咱们可真是碰得巧了,哈哈……”
丁青朗声笑起来,亲热地揽住倪永孝的肩膀,脸上寻不见半分先前的郁躁。
“出去透透气吧,顺便找点吃的。”
倪永孝轻拍丁青臂膀,笑着起身朝外走去。
丁青望着他的背影,笑容微微凝滞,随即神色如常地快步跟上。
“正好我也饿了,知道一家不错的店,去那儿如何?”
“跟着我就好,地方我已经选定了。”
丁青只得随他前行。
三人上车驶离仁川码头,车辆迅速没入夜雨深处。
……
约一刻钟后,车在十字路口旁停下。
第621章
40
阿伟将车靠边熄火,丁青打量窗外景象,神情渐渐僵硬,挤出笑容问道:“不是吃宵夜么?怎么停在这儿?”
倪永孝单手支颊,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不疾不徐地含笑答道:“别急,正餐前先看场戏。”
“看戏?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戏?外头连人影都没有,阿孝你真会说笑。”
丁青额角渗出细汗,脸上却强作从容。
倪永孝未再言语,只抬手指向窗外。
“人这不是来了么。”
丁青立即转头看去——方才空荡的路 已停了两辆车,静候信号灯变换。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后座,隐约可见一位白发男子闭目倚坐。
“阿孝,你……”
“嘘。”
“看戏。”
倪永孝将手指轻贴唇边,示意丁青静观。
十字路口的灯光转绿,黑色轿车缓缓启动,但停于其侧的另一辆车却纹丝不动。
就在黑色轿车驶至路中即将转弯时,一辆重型货车忽然从另一侧疾冲而出,径直撞向轿车!
轿车司机惊骇之下猛踩油门向后急退,货车却毫无减速,反而愈发迅猛。
轰然巨响中,货车重重撞上轿车侧身,右侧车窗应声迸裂,整辆车翻滚数圈,最终倒扣在十米开外的路面上。
丁青双目圆睁,满脸震惊。
此时,那辆始终静止的车才徐徐发动,悄然驶离现场。
“精彩么?”
倪永孝含笑望向丁青,轻拍驾驶座示意阿伟开车。
“你怎么会知道?”
丁青收起平日散漫模样,面色肃然凝视倪永孝。
倪永孝并未回答,只微笑道:“此事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你的表现令我颇为满意。”
“金门会的会长竟这样被撞死了,传出去恐怕无人敢信。”
原来方才车中那位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正是金门会首脑石东出。
车厢里,丁青面无波澜地注视着笑意温文的倪永孝,眼底掠过一丝凛冽。
无论何处,犯上皆是重罪。
他暗中谋害石东出一事,连最亲近的兄弟李子成都毫不知情。
若让会中知晓,一夜之间他便将失去所有。
因此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让倪永孝与所有知情者永远沉默。
“这里可是韩国,兄弟,你这么做……很危险。”
丁青嗓音低缓,目光如冰,周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意。
此刻的他与往常判若两人,不见半分平日的轻浮之态。
雨幕笼罩的街道上,黑色轿车被一群身着西装的男子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紧握器械,眼神不善。
丁青自仁川码头被带离,他的手下自然闻风而动,此刻终于追踪至此。
车内,倪永孝与丁青相对而坐,对外界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神态自若地扶了扶镜架,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早说过,解决你们,一个人足矣。”
丁青尚未回神,车外已传来阵阵击打与闷哼。
他倏然转头,透过湿漉漉的车窗看见一名极高大的雨衣男子,正单手将他一名手下凌空提起。
其余人试图扑上,却被那人一脚扫开,重重摔入积水之中。
雨衣男子咧嘴笑了笑,朝瘫倒在地的众人投去轻蔑的一瞥:“这般本事,不如回去照看孩子。”
话音落下,被他钳制的那人已被掼向地面。
“砰——!”
积水炸开,泥水四溅。
男子双拳挥动时挟着劲风,金门会的打手们无人能挡他一击,纷纷倒地 。
一根钢管被他砸中,竟生生弯折。
丁青瞳孔紧缩。
他身边这些皆是会中精锐,竟连对方一人也阻拦不住?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余秒。
雨点啪嗒敲打在雨衣上,满地都是痛苦蜷缩的身体。
高大男子走到车边,屈指轻叩车窗。
玻璃降下,露出倪永孝平静的面容。
男子微微躬身,嗓音浑厚:“倪先生,我来迟了。
东哥托我向您致歉。”
倪永孝垂眸瞥了眼腕表,温声道:“时间刚好。
前次的事不必挂心,回去后我再邀东哥相聚。”
他递出一张卡片:“拿去打点弟兄们。”
“明白。”
男子接过,憨实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朴拙的笑容。
他踏过满地 的躯体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丁青面色铁青,那些哀嚎声此刻听来,句句都像砸在他脸上的嘲讽。
“你的人……来得悄无声息。”
丁青盯着前座沉默的随从,咬牙低声道。
他一直以为倪永孝是孤身前来,未料暗处竟跟着这样的人物,身手狠厉至此。
“除了刚才那位,阿伟他们一直在我身边,只是诸位未曾察觉。”
“他们?”
丁青脸色愈发难看,“不止一人?”
“何必紧张。”
倪永孝淡淡一笑,“我不过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坐上会长的位子罢了。”
“帮我?”
丁青拧紧眉头。
“自然。
你前路上的所有障碍,我都会替你扫清。
我需要的是能在会中说得上话的盟友,不希望将来因些琐碎枝节,耽误了生意的进展。”
倪永孝摘下眼镜,用方巾徐徐擦拭镜片,语气平淡。
既然选定了方向,他便不愿多费时间,既然选中丁青,不如顺手推他一把。
今夜带来的不止是丁青。
他身旁的李子成及其亲信石武,此刻也已被带走。
此时,恐怕连人带箱都已沉入海底。
早在昨日,便有人拍下那二人与首尔警视厅姜科长密谈的照片。
这份名单上的人,本就不能留。
看着丁青怔忡的神情,倪永孝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你手下也有两个吃里扒外的,我顺手替你清理了。”
“谁?!”
丁青骤然抬头,眼底涌起怒意。
“李子成,和他那个跟班——”
“什么?!”
丁青猛地暴起,双手攥紧倪永孝的衣领,目眦欲裂,狰狞的面孔几乎贴上对方的脸。
哪怕枪口已经抵在额角,他也全然不顾,只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嘶吼:“人在哪里?!说啊!”
“叫你的人立刻停手!”
倪永孝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不过是个被揭穿的眼线,放在港岛早已尸骨无存,这人为何如此焦灼?
他抬手示意手下收枪,语气平静:“他是警方卧底。
我的人拍到他与计划科姜科长密会。
留着他,对你只有害处。
你真要救?”
“少废话!立刻放人!”
丁青的怒吼几乎震耳欲聋。
倪永孝沉默片刻,终是对身旁人点了点头:“阿伟,通知那边停手。”
“是,倪先生。”
丁青这才松开手,颓然后退半步,额间尽是冷汗。
———
与此同时,首尔远郊的渔村。
李子成被胶带封住嘴,蜷缩在沾满鱼腥味的木箱里。
他脸上淤青交错,身体因恐惧止不住地颤抖——刚才,他亲眼目睹手下被乱石砸死,塞进箱子沉入海中。
飞溅的血点还黏在他的脸颊上。
一旁几个男人叼着烟,用中文闲聊。
“别砸脸,太恶心了。”
“那怎么处理?浇水泥?”
“等水泥干多麻烦。”
“要不……分尸?”
每句话都像冰锥扎进李子成耳中。
他在箱中拼命扭动被捆住的双手,却根本没看见那几人脸上戏谑的笑意——他们早已接到放人的指令,此刻不过是在吓唬这只困兽罢了。
———
仁川码头,金门会仓库。
雨势渐弱,倪永孝缓缓吐着烟圈,看丁青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踱步。
“怎么还没到?!”
丁青猛地刹住脚步,眼底发红,“你们是不是已经把他做了?”
倪永孝抬眼瞥了瞥他,继续斟茶,并未回答。
远处车灯刺破雨幕。
一辆黑色厢型车驶近,急停在门前。
车门拉开,一道踉跄的身影被推了下来。
丁青冲上前扶住遍体鳞伤的李子成,扭头对下车的人怒斥:“不能轻点吗!”
他小心地撕开对方嘴上的胶带,声音低了下来:“没事了,兄弟。”
李子成嘴唇哆嗦,泪水涌出,却挤不出一个字。
茶桌边,倪永孝放下茶杯:“真想好了?现在解决他,还来得及。”
丁青转身,目光如刀:“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再动他,我会翻脸。”
“随你。”
倪永孝起身,经过丁青时轻拍他肩头,“夜宵看来是吃不成了。
告辞。”
他带着人消失在仓库门外。
丁青扶着李子成坐到墙边,自己也瘫坐在地。
李子成侧过脸,泪痕混着血污,声音破碎:
“对不起……大哥,真的对不起……”
丁青仰头望着锈蚀的屋顶,忽然笑了一声,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又回到脸上:
“哎哟——大男人还要哭鼻子啊?”
“真叫人难堪!”
丁青的话让李子成眼眶泛红,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带着哭音笑骂:“你少来烦我!混账东西!”
……
第二天清晨,丁青便领着几名手下,以及额上还缠着绷带的李子成,来到了倪永孝下榻的酒店。
显然,李子成那层警察的身份并未动摇他在丁青心中的分量;昨夜一番坦诚交谈后,李子成也已下定决心,要随丁青在这条道上走到尽头。
套房内,倪永孝端着茶杯坐在沙发里,目光扫过丁青身旁的李子成,神情平静。
“看来你们已经达成共识。
接下来,你打算何时接手金门会会长之位?”
“自然是越快越好。”
丁青在倪永孝对面坐下,脸色肃然。
“但这事没那么容易。
李仲久是块绊脚石,不除掉他,我坐不上那个位置。”
“我不便亲自出手,所以得靠你来解决他。”
倪永孝轻轻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即便你不提,他也不可能活着。
这件事不成问题。”
“那么,祝我们合作顺利。”
说罢,倪永孝举起茶杯,将其中茶水一饮而尽。
……
同一时间, 。
加多利山道上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位戴眼镜、气度雍容的中年外籍男士,周身透着股贵族般的沉稳。
他身侧跟随着一队警界精锐,其中不乏家具城战功赫赫的陈警官、以凌厉腿法闻名的黄警司、以及声名在外的名扬、邱刚敖等人。
整支队伍由一位高级警官统一指挥调度。
众人停在一处宅邸门前。
那位外籍男士情绪略显激动,伸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开了。
敖天牵着蹦蹦跳跳的小段蟹出现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皱了皱眉,望向眼前的外国人,随后将目光转向旁边那位相熟的警官。
眼神里带着询问。
警官当即会意,上前一步向敖天介绍:“天叔,这位是从英国来的伯爵。
府上的罗拉 正是他的女儿。
此行专程为接罗拉 回家。”
一旁的伯爵也用粤语急忙开口:“您好,我是罗拉的父亲。
请让我见见我的女儿。”
敖天这才明白众人的来意。
他牵着段蟹转身,语气平淡:“跟我来吧。”
一行人随即跟随敖天入内。
小段蟹好奇地回头瞥了伯爵一眼,又蹦跳着追上敖天的步伐。
第622章
41
此时屋内,罗拉正缠着王建军,软磨硬泡要他教自己用枪。
娇柔的嗓音配上异域鲜明的容貌,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动摇,但老王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全然不为所动。
“建军哥哥,你就教教我嘛~”
“求求你啦!”
“走开,别来烦我。”
“建军哥哥~”
“再叫就把你丢出去。”
“你……”
罗拉气得跺脚,却也不敢真闹脾气,只得鼓着脸转身回房。
这里虽比家中温暖许多,但王建军那副冷硬不解风情的模样,实在叫她待不下去!
“哼——”
就在这时,敖天带着活泼的小段蟹走进客厅。
见只有王建军一人坐在那儿,敖天随口问道:“那丫头呢?”
“回房间了。”
“叫她出来吧。
她父亲来接她了。”
“真的?”
王建军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快去。”
敖天无奈摇头,心里暗叹。
自己这徒弟总是这般模样,将来怕是难讨到媳妇。
他转身去给贺一宁打电话——伯爵这样的客人到访,身为主人家的贺一宁总该回来一趟。
王建军已快步冲向罗拉的房间,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了出来。
罗拉一脸不情愿地被拽到客厅,腮帮微鼓,显然余怒未消。
自己一番心意屡遭冷落,任谁都会觉得委屈。
正在客厅用茶的伯爵终于见到失踪多日的女儿,脸上顿时绽开喜悦,脱口唤道:“罗拉!”
“上帝保佑……你当真平安无事!”
“咦?”
“爸爸!”
看清站在客厅里的人,罗拉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扑上前抱住父亲的胳膊,仰脸望着他,眼中光彩熠熠,宛如寻见了救星。
见女儿安然无恙,伯爵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轻抚着女儿的后背,动作里透着无声的安慰,仿佛在说:别怕,父亲在这里。
远处的王建军瞧见这一幕,也跟着舒了口气,暗自思忖:这位贵客总算是能平安送走了。
久别重逢的父女有着说不完的话,两人全然不顾四周,径自聊起这些时日的经历。
从女儿来香江游玩说起,直至她遭遇劫持,那惊心动魄的过程让伯爵听得连连吸气,一颗心为女儿悬了又悬。
就在他们叙话的当口,王建军已招呼着几位护卫到吧台边歇息。
“酒就不必了,给我们上茶吧。”
为首的护卫抬手示意,他们身负保护伯爵之责,饮酒恐误事。
“稍等。”
王建军点头应下,转身往厨房去取茶具。
黄炳耀瞄了瞄王建军的背影,悄悄凑近身旁的名扬,压低声音问:“这位便是贺先生身边那三位近身护卫之一?”
名扬微微颔首,低声答:“正是,身手极为了得。”
…………………………
客厅之中,贺一宁正与詹姆斯伯爵言谈甚欢。
伯爵对众人搭救自己女儿的恩情感激不已,不仅热情邀请贺一宁一行日后赴英伦游玩,承诺亲自作陪,更在言语间流露出真挚的恳切。
“贺先生,诸位救了罗拉,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我仅此一女,她若真有闪失,我余生难安。”
伯爵握着烟斗,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罗拉是他的掌上明珠,倘若可以,他宁愿以身相代也不愿女儿涉险。
“故此,请务必接受我诚挚的谢意。”
“伯爵言重了,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罢了。”
贺一宁谦和地摆了摆手,示意詹姆斯伯爵不必挂怀。
他们当初出手救人时,并不知晓其中竟有伯爵千金,解救罗拉亦是顺势而为。
望见远处吧台边女儿亲昵地挽着王建军的手臂,伯爵不由含笑轻叹:“我这女儿自小被宠惯了,定然给贺先生及各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可我发觉她在此处,笑容反倒比在家中时更多了些,瞧着开朗活泼了不少。”
瞧见女儿脸上那明媚灿烂的笑颜,伯爵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哈哈,我们一家都很喜爱罗拉。
只要她愿意,住多久都无妨。”
贺一宁闻言朗声一笑。
远处的王建军听了却是心头一紧,忙不迭地朝贺一宁使眼色,盼他快些将罗拉送走。
奈何贺一宁只作不见,全然不予理会。
“是否会太过打扰?我确有些事务需在香江盘桓数日,倘若贺先生能代为照看罗拉几日,我实在感激不尽。”
“自然无碍,伯爵尽管放心,罗拉在此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说到此处,贺一宁眉梢微挑,眼中带笑地瞥了王建军一眼,随即又向伯爵保证道。
“况且伯爵在香江若有何需要相助之处,也不妨同我讲讲。
我在此地,多少还有些薄面。”
贺一宁执起茶壶为詹姆斯伯爵斟茶,言语间客气周全。
他并未忘记这位伯爵或许与那“飞鹰计划”
中的黄金有所关联,故而借此机会,不着痕迹地探问一二。
“贺先生费心了,并非什么要紧事。
只因罗拉的缘故,我与一位友人改了约定,将在香江会面。”
伯爵摆了摆手,随后看了眼腕表。
港督府的宴约时间将至,他须即刻动身了。
“贺先生,我一位多年未见的同窗约了我,实在不宜爽约。
本应由我做东,宴请贺先生与府上各位,如今只能延至下次了。
为表歉意,我备了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詹姆斯伯爵言罢起身,朝护卫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吧台处那位领头的护卫立刻神色肃然地托着一只木盒走来,恭敬地交到他手中,举止间一丝不苟。
贺一宁见状,心中不免升起几分疑惑。
这位外国贵客的赠礼?看护卫那般郑重其事的神态,盒中之物恐怕非同寻常。
伯爵将木盒轻轻置于桌上,面带微笑地揭开盒盖。
贺一宁倾身看去,只见盒中静卧着一尊铜质兽首,形如马头,古拙浑厚,通体散发着沧桑的历史气息——那分明是十二生肖兽首中的马首。
“我向来偏爱收藏古物,无论东方西洋的珍品都略有所藏。
这尊马首铜像是我从一位友人手中得来的,想来赠予贺先生再合适不过。”
詹姆斯伯爵风度翩翩地谈起自己的雅好,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显然对这份赠礼的分量颇有把握。
贺一宁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尊铜兽首上,一时竟怔住了。
旁人轻咳两声提醒,他这才回过神,脸上绽开热络的笑容,握住伯爵的手连声道谢。
“詹姆斯伯爵,这份厚礼实在令我惊喜!您的慷慨我铭记于心。”
“贺先生喜欢就好。”
伯爵朗声一笑,转身唤上罗拉准备赴下一场约会。
少女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被父亲带走。
贺一宁一行人将他们送至门外,目送车影远去后,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本就是我们的国宝,如今别人送回来,我们倒要感恩戴德地陪着笑脸——多么荒唐的事。”
王建军与阿布等人闻言一怔。
方才收获珍宝的喜悦悄然冷却,众人陷入沉默。
唯有敖天冷冽的嗓音划破寂静:“弱肉强食本是世间常态。
与其在此唏嘘,不如想想如何成为持刀之人。”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几人立在门前相顾无言。
贺一宁忽而轻笑,对王建军吩咐道:“你去暗中跟着伯爵。
我要知道他见过哪些人、说过哪些话——事无巨细。”
“宁哥,可这……”
“怎么?不是总嫌罗拉缠人么?如今让你去留意她父亲,反倒犹豫了?”
贺一宁眼含戏谑,李富与阿布在旁抿唇低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双方既是朋友……”
“乌蝇不也是你朋友?你对他动手时可没见留情。”
李富挑眉插话。
乌鸦每回入院,哪次少得了王建军的手笔?
“我那只是……”
“唉,见色忘友啊。”
阿布摇头叹息。
“我……”
“放心去办。”
贺一宁拍了拍他的肩,“我保证不会伤他们分毫。”
说罢含笑离去。
李富与阿布勾肩搭背跟上,只剩王建军独自立在原地,眉间拧着化不开的纠结。
夜色渐浓,长岛酒店套房里。
赴宴归来的詹姆斯伯爵晃着红酒杯,望向窝在沙发里神情郁郁的女儿。
他在旁坐下,故作关切:“我的小公主,怎么愁容满面的?”
罗拉斜倚在沙发扶手上,修身长裙勾出窈窕曲线。
听到父亲询问,她懒懒应道:“只是有些乏了。”
“是吗?莫非不习惯香江水土?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
“回去?我不要!”
罗拉猛然坐直身子,眼底闪过慌乱。
伯爵但笑不语,目光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不是累,是在想那位王建军先生吧?看来我的小公主长大了,心里也住进人了。”
罗拉双颊倏然飞红,撒娇般挽住父亲手臂,嘴里说着“才没有”,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人揽住自己时不容置疑的模样。
“爸爸别乱说!谁会喜欢那块木头!”
伯爵闻言纵声大笑。
女儿的心思他岂会不懂?那日在加多利山见到她缠着那青年的神情,便知少女芳心已动。
“喜欢便是喜欢。
只要你追寻的是真心所向,父亲永远站在你这边。”
“真的吗?”
罗拉倏然抬头,眼眸在灯下亮如星辰。
自小在权贵门庭中成长,罗拉早已看惯那些为利益结合的政治联姻。
她从未料到,父亲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支持她去追寻真心渴望的幸福。
伯爵望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的笑意。”自然当真。”
“谢谢父亲!”
罗拉欣喜难抑,扑入伯爵怀中。
“好了,快去沐浴休息。
明日赴完约,你便能回加多利山了。”
“嗯!”
罗拉轻盈起身,脚步雀跃地奔向卧房,眼角眉梢尽是飞扬的神采。
……
时光悄然流转数日。
伍世豪与妻子已迁至明心医院常住——李红产期临近,为求稳妥,伍世豪索性陪妻子住进医院,打算待到孩子平安降生再返家。
小明与段蟹则被接到贺一宁处照应。
若指望大威小威照料孩子,任谁想来都觉得不太牢靠。
这些天王建军亦未得闲。
他择机暗中留意詹姆斯伯爵的行踪,更让戚京生等人布下 装置。
伯爵见过何人、谈过何事,皆在掌握之中。
此刻,牛杂店二层的办公室里,几人正聚首商议此事。
贺一宁向送子观音恭敬奉香礼拜后,转身问王建军:“你说伯爵见过一个叫柏德的人?那人还交给他一只盒子?”
“没错。
因不在酒店,具体谈话内容未能收录,但柏德确实将一只盒子交给了伯爵。
我还瞥见伯爵从盒中取出一件类似钥匙的物品。”
王建军语气笃定,亲眼所见之事,他言之确凿。
“果然如此。”
贺一宁面上绽开欣然笑意。
这位詹姆斯伯爵,正是“飞鹰计划”
中那位人物。
王建军所见的那枚钥匙,若他推测无误,便是开启某处军事基地的密钥。
那里可沉睡着超过两百四十吨的黄金!
这回真是撞上惊世之藏了。
阿布几人见贺一宁莫名漾开笑容,皆投去疑惑的目光。
第623章
42
觉察到几人宛如打量痴人般的视线,贺一宁轻笑开口:“你们不妨猜猜,那把钥匙价值几何。”
“能值多少?即便是件古董,也不过几千万罢了。”
阿布环抱双臂坐在桌边,只当那是件珍贵古物。
贺一宁含笑摇头。
“难道值几个亿?这数目可不算小了!”
李富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追问。
连几千万都不足以衡量,莫非真要上亿?
贺一宁依旧笑而不语,只道:“再猜。”
龙五与吉米仔震惊对视,异口同声:“莫非……几十亿?”
即便已往高处设想,他们仍远远低估了那钥匙的分量。
贺一宁不再卖关子,径直揭晓答案:
“你们都猜错了。
那把钥匙的背后,是两百四十吨黄金——听清,是两百四十吨!”
“噗——”
“咳……”
“哗!”
吉米仔彻底怔住,瞳孔骤缩。
几人闻声,俱是呛出口中茶水,骇然望向贺一宁。
两百四十吨黄金,那是何等天文数字?
吉米仔脑中一片轰宁,反复回荡着“两百四十吨”
“黄金”
这几个字眼,思绪几近凝滞。
贺一宁淡定抹去脸上被喷溅的茶渍,无奈扫视众人:“那把钥匙能打开二战时非洲的一处军事基地,里面藏的便是这两百四十吨黄金。
现在,你们该明白了罢。”
“今夜我便去取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李富眼中精光暴涨,亢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与你同去。”
龙五立即应声。
“你们可知钥匙藏在何处?潜入房间对你们虽非难事,但若不明确钥匙所在,去了亦是徒劳。”
贺一宁平静反问。
贺一宁轻笑着摇头,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王建军。”动武不成,不如换条路子。”
他嘴角微扬,“高手,这次得劳烦你施展一下美男计了。”
王建军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向贺一宁。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哪是他惯常的风格?他张口欲要推拒,却察觉几道不善的视线已牢牢锁住自己。
只见阿布、小富、龙五几人缓缓捏紧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那无声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倘若拒绝,下场恐怕不太好看。
王建军顿时僵在原地。
贺一宁瞧着他满脸不情愿,不由得笑出声来。”不过是让你去探一探罗拉的口风,又不让你真的牺牲什么。”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怂恿,“何况这趟你稳赚不亏,既可能得 青睐,又能顺手揽财,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肃然:“记住,对罗拉态度好些。
要是让我瞧见你板着脸去,最后却问不出钥匙的下落——”
贺一宁微微眯眼,“那我可要亲自找你切磋切磋了。”
望着贺一宁那张笑意盈盈却暗藏锋芒的脸,王建军心底长叹一声。
眼下形势比人强,众人皆虎视眈眈,他就算想不去也由不得自己。
挣扎片刻,他终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众人随后又仔细商议了一番行动细节。
贺一宁虽知晓宝藏的大致方位,但那片沙漠环境诡谲多变,极端气候难以预料。
吉米仔主动提出会聘请几位专业向导随行指引;李富则负责去疏通气脉,调动些可靠人手——毕竟两百四十吨黄金绝非他们几人能轻易搬动,届时恐怕还需更多人协力。
阿布带着天养生到外间私下交谈。
这类跨国物资的转运,少不了天养生这类常年游走边缘地带的雇佣兵从中安排。
分工既已敲定,众人陆续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贺一宁一人。
纵然已是身家百亿的富豪,那两百四十吨黄金的消息仍让他心潮暗涌。
闲坐片刻,他索性拿起话筒拨给倪永孝。
一来是想找人说说话,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二来也能顺道了解韩国那边的进展。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倪永孝一贯斯文平缓的嗓音。
“喂?”
“阿孝,是我。
韩国那边铺展得如何了?”
远在首尔郊外的倪永孝听见贺一宁的声音,略微一怔。
他以为老板是特意来询问进度,便转身踱开几步,避开了青等人,独自走到海边,开始细致地汇报近来种种。
从他抵达首尔首日的安排说起,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当听到“金门会”
三字时,贺一宁眉梢微动,立刻想起了丁青那个曾在电梯间以一敌众的猛人。
没料到倪永孝竟会选中他作为合作对象,倒真是段意外的缘分。
“贺生,这边最快两日内便能收尾。
余下的细节,量他们也不敢同我虚耗时间。
届时韩国便会成为我们西地那非的首个销售据点。”
“做得漂亮。”
贺一宁朗声笑道,“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
尽快处理妥当回来,我请你吃饭,顺便去看看老爷子。”
“明白,多谢贺生。”
“嗯,那就这样。”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断线轻响,倪永孝缓缓收起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驻足凝望了片刻面前苍茫的海面,随即转身回到丁青与李子成身旁。
“后天,你准备接手金门会会长之位。”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其余事务,不必你操心。”
丁青面色骤然凝重。”即便你直接除掉李仲久,那些理事会元老照样会疑心到我头上。”
倪永孝点燃一支烟,眉头微蹙,目光在丁青与李子成之间停留一瞬。
而后他径直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入两人耳中:
“我会让他自己走上绝路。”
丁青与李子成怔怔望着倪永孝离去的背影,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未能参透这话中深意。
……
次日深夜,李仲久的死讯传来,竟与倪永孝所言分毫不差——他从自家公寓十八层纵身跃下,死状惨烈。
更令人悚然的是,现场留有一段录像遗言。
画面中的李仲久面容枯槁,声音沙哑地忏悔,称自己当年利欲熏心,派人害死了石东出,如今日夜受良知啃噬,终不堪折磨,唯有自我了断。
看着录像里那人颓败的模样,丁青与李子成神色沉凝。
他们半个字也不信李仲久那套说辞,可正因如此,心底对倪永孝的忌惮又深了三分。
于二人而言,这个斯文清瘦的男人,已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此刻的倪永孝,早已登上了返回香江的航班。
中环商场内,王建军脸上笑容勉强,双臂挂满各色购物袋,脖颈间还悬着两盒精致伴手礼——全是罗拉为程小西、阮梅等人精心挑选的礼物。
今日的她格外雀跃,因那块惯常沉默的“木头”
竟主动邀她逛街,这曾是罗拉不敢奢望的场景,如今却成了真。
她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挑选衣裳,身后那人却提着大包小裹,宛如随行仆从。
“哪件衬我更好些?”
“你穿什么都合宜。”
“这件呢?”
“很好。”
“这条长裙如何?”
“很美。”
“王建军,你振作些,别总板着脸!”
见他应答敷衍,罗拉不禁抿起唇,面露嗔色。
“好!我精神得很!”
两人状若新婚夫妇,时而询问彼此偏好,时而议论衣着搭配,偶尔嬉闹几句,惹得柜台后的店员抿唇轻笑。
直至午后五点,连体能远超常人的王建军也已双腿酸软,瘫坐在驾驶座上神色萎靡。
罗拉却仍神采奕奕,甚至提议转往湾仔继续逛,吓得老王连忙推拒——若再走下去,他只怕要丢了半条命。
“先回去吧,这些不是要送给宁哥他们么?”
听得王建军劝说,罗拉轻托下颌思忖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车子便朝着加多利山的方向驶去。
驾车时,王建军借着余光瞥向身侧,故作随意地开口:
“这两天你与伯爵应酬颇多吧?”
“是呀,烦得很。
许多生面孔也得陪着笑,还是加多利山自在。”
罗拉蹙眉抱怨近日际遇,王建军却无心细听,只继续旁敲侧击:
“听闻伯爵此番来港另有要事?可需帮手?”
“不必,他只是取个匣子。
里头就一把钥匙、一张图纸,多半又是他搜罗的古玩。”
罗拉倚着车窗随口答道,发丝被风拂动。
王建军闻言精神一振,强捺心绪,佯作关切:
“伯爵果真痴迷古董。
这怕是张藏宝图?存放在酒店是否稳妥?”
罗拉忽而转头望来,唇边漾开一抹笑:
“锁在客房保险柜里,密码是我生日,该是无碍的。
况且还有警方守着。”
瞥见她眼中笑意,王建军神情微滞——恍惚间竟觉她早已窥破自己心思。
“那便好。
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好呀。”
……………………
夜色笼罩加多利山。
众人聚在枪械室中商议。
一楼客厅里,罗拉正与程小西等人谈笑看电视,而楼上这群男子却为刚得的消息兴奋不已。
“如今只差罗拉的生日了。”
“妙极!”
“可该如何探听她生辰?”
吉米举手发问。
话音刚落,所有目光齐齐投向角落里垂首沉思的王建军——意图再明显不过:又需他“献身周旋”
了。
王建军却仍回味日间车中对话。
那女子所言所行,总让他觉得是刻意透露。
见众人凝视自己,此番他竟摇头回绝。
一次已令他心中难安,岂愿再犯。
“不妨派人查探。
仅生日日期,应当易得。”
阿布在一旁淡然开口。
众人纷纷附议,见王建军目光坚决,贺一宁亦不忍相逼。
“便这么定吧。”
决议既成,王建军暗松口气。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那女子,可欺瞒之举终令他不适。
往日杀伐决断的他,何时变得这般踌躇?
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莫非是对她动了心?
“去楼下喝一杯如何?”
贺一宁眼中带笑地提议。
眼看二百四十吨黄金即将到手,怎能不以酒助兴。
“行!”
“我可要喝猴儿酒!”
众人说笑着推门而出,唯独王建军落在后面,似在出神。
阿布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道:“发什么呆?一起喝酒去!”
“没事,走吧。”
王建军摇摇头,将思绪压下,两人随即一同离开。
一行人直喝到深夜十一点才陆续散去。
正当他们收拾残局时,已走到门口的罗拉忽然转过身,目光盈盈地望向王建军,带着笑意提醒:“王建军,三天后就是我生日了,你可要记得给我准备礼物呀~”
说罢,她脸颊微红,转身便跑开了。
王建军愣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无措。
贺一宁几人见状,脸上都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阿布打趣道:“看来罗拉这是要主动出击啊!”
“嘿,送到眼前的缘分,你们说该不该接?”
贺一宁也笑嘻嘻地转头问李富。
“当然要接。
换作是我,不仅要缘分,还得把人留下。”
听着同伴们的调侃,王建军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第624章
43
他提起手边的垃圾,转身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
“我去扔垃圾。”
瞧着他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的背影,不知何时出现的敖天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贺一宁身侧。
他脸上惯常的冷峻悄然融化,嘴角微扬,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这小子倒也不算太笨,还知道送人家姑娘回去。”
贺一宁和阿布被他突然现身吓了一跳,闻言都笑了起来。
“天叔,一个徒弟半个儿,您家这傻小子总算开窍了!”
敖天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贺一宁的后脑,眼里的笑意却掩藏不住。
“你才傻。”
长岛酒店。
送罗拉回去后,王建军并未离开。
他让戚京生另开了一辆车前来接替,自己则带上工具,悄然潜至酒店天台守候。
戚京生换好车,独自驾车返回酒店附近,等待接应。
詹姆斯伯爵与罗拉下榻于五十五层。
此刻,正与黄炳耀、名扬等人打着牌。
自接到护卫伯爵的任务以来,几人便未曾离开,日夜轮值守护。
今日恰逢陈家驹与邱刚傲回家休息。
甩出一对二,结束了牌局。
他脸上带着赢家的笑意——今晚从每人那儿赢了二百,心情颇佳。
随即他开口道:“这些钱正好拿去买夜宵。
阿鹰跟我一块儿去吧,老黄和名扬守在这儿。”
“明白,李!”
“总算你还有点良心,赢了我大半夜,不出点血我可不依!”
李鹰撇了撇嘴。
这家伙几乎把他这个月剩余的生活费都赢走了。
“那你们去吧,我和名扬在这儿就行。
帮我带份干炒牛河。”
黄炳耀倒不在意,他今晚还小赚了三百,圆润的脸上架着眼镜,露出狡黠的笑容。
“行了,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走吧阿鹰。”
摆了摆手,示意李鹰跟上。
深更半夜,不吃点东西实在难熬漫漫长夜。
两人很快乘电梯下楼。
黄炳耀与名扬也恢复了工作状态。
名扬打了声招呼,便独自沿走廊巡视去了。
见人都散了,黄炳耀也不在意。
他晃着宽厚的肩膀,竟自得其乐地哼唱起来,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陶醉:
“我地哩班打工仔,通街走迭直头系坏肠胃!”
“揾到些少到月底点够洗,奀过鬼!”
“确系认真湿滞。”
“最弊波士郁发威,癫过鸡!”
“一味系处系唔系乱黎吠!”
(许冠杰《半斤八两》)
他闭着眼,胖胖的身躯随着哼唱轻轻摇摆,全然沉浸在自个儿的歌声里。
不远处的阴影中,王建军微微探身观察,见等人已离开,只剩这胖警官一人,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另一端,夺命剪刀脚仍旧沉醉在自己的歌声里,完全没有察觉王建军正从走廊那头悄然逼近。
“半斤八两,够胆你就提起枪去闯。”
“出了半分力,难道真想收回十足账?”
王建军无声无息贴至他背后,抬手正要劈向其颈侧——黄炳耀却骤然神色一凛,敦实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堪堪避过那记手刀,随即转身瞪向眼前的面具人,眼中满是戒备。
王建军眯起双眼。
这胖子竟能察觉他的靠近?身形看似臃笨,反应却异常敏捷。
他一路潜行已极力放轻脚步,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黄炳耀是如何发现的?
心中疑云骤起,手上却毫不停滞。
王建军一记凌厉的鞭腿扫出,黄炳耀疾退半步,借势后翻,险险避过那破风而至的踢击。
“啧!敢在我夺命剪刀脚面前撒野?不让你见识一下,你真要飘到天上去了!”
黄炳耀虽独身一人,面对王建军却毫无怯意。
他口中骂咧咧的,手上已迅速拔出点三八,双持枪柄对准目标,扣下扳机——
枪却无声。
王建军早已俯身疾冲,正要闪避 ,却见那胖子正低头盯着 怒骂:
“该死!忘了你这把是善良之枪!”
黄炳耀抬头时,王建军已逼至眼前。
他脸色一沉,不退反进,挥拳直迎而上。
两人瞬间在走廊中缠斗起来。
拳脚往来间,王建军恍然明白为何其他人敢留这胖子单独守在此处——原来他腿法精悍,是个深藏不露的好手。
只见黄炳耀倏然背身,右脚尖连续疾点地面,刚猛的戳脚竟将地毯撕裂。
王建军连连后退,面具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难得遇见这般对手,可惜此刻并非较量的时机。
劲风忽至!
黄炳耀急向旁闪,仍慢了半分。
王建军的拳锋擦过他耳际,划出一道血痕,眼镜也应声飞落。
“混账!竟敢打碎我的眼镜?!”
黄炳耀瞥见地上碎裂的镜片,怒喝抬头。
王建军却已借这瞬息之机疾步踏墙跃起,双腿如鞭连环踢出。
黄炳耀仓促架臂格挡,终被一记重腿踹飞,狠狠砸落在地。
“咳……”
黄炳耀呕出一口鲜血,身躯不受控地向后滑退。
这一脚力道极沉,连他这般厚实的身板也难以承受。
他紧盯着步步逼近的王建军,全神戒备,眼角余光不断扫向走廊两端与电梯方向。
——快回来啊,那帮家伙!这面具人实在难缠……真是失算!早知就该跟着去巡逻,或是蹭个宵夜也好,哪会落得这般境地!
王建军走至他身前,正要抬脚将其踢晕,黄炳耀却猛地双掌拍地,借力弹起,龇牙怒吼:
“接我这招夺命剪刀脚!!”
他凌空跃起,胖硕的身躯在空中疾旋,两腿如剪刀般叉向王建军的头颅。
王建军脸色骤变,双手疾出,分别钳住对方双腿,顺势发力将其掼向地面。
“砰!”
黄炳耀重摔在地,呈大字瘫倒,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王建军上前确认他已昏迷,这才转身撬向房门。
门锁应声而开。
王建军心中却浮起一丝诧异:方才与黄炳耀交手动静不小,室内的罗拉与伯爵为何毫无反应?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微光。
借着这点光亮,能看见罗拉蜷在沙发上睡着了,丝质睡裙滑落出肩头,被子早已被她踢到了地上。
王建军摇摇头,轻声嘀咕:“有床不睡偏睡这儿。”
手上却放轻动作,弯腰去拾那床被子。
“女人就是麻烦。”
“我这么帮你,还嫌我麻烦?”
声音忽然响起。
罗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笑盈盈地望向他,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王建军动作顿住,面具后的脸上一片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要的盒子,我提前拿出来了。”
罗拉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木匣,塞到他手里,“我爸服了 ,不到明天上午醒不了。
外面的警察快回来了,你要找什么就抓紧。”
王建军摘下面具,凝视着她那双蓝如深海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帮我?”
罗拉怔了怔,目光柔软下来。
她双手轻轻捧住他轮廓分明的脸,唇角扬起:“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有的,都给你。”
话音未落,她便吻了上去。
王建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搅得心慌意乱,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察觉到他合眼,罗拉心头一喜,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王建军感到唇上传来的温软湿润,心底某处轻轻颤动,不由自主地回应起来。
这姑娘太美了。
美得令人屏息。
许久,两人才分开。
彼此眼中映着清晰的情意。
罗拉知道时间紧迫,将木匣推给他,示意他快走。
王建军却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钥匙和地图仔细看了一遍,随即放回匣中,交还给她。
“把盒子放回原处。
我走了。”
“嗯……你自己当心。”
“知道。
你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罗拉抱着木匣站在昏暗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浮起一抹甜静的笑意。
……
约莫五分钟后,名扬巡逻归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黄炳耀,他脸色骤变,一边用对讲机急召同事返回,一边联络警署请求支援,随即持枪冲进屋内。
确认罗拉与伯爵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待到其他警员赶到,黄炳耀也已转醒,将面具男子现身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奇怪的是,经询问,罗拉与伯爵并未丢失任何财物。
此事显得愈发蹊跷。
警长点燃一支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掠过一丝锐光——他总觉得,这背后藏着不简单的故事。
………………
翌日。
加多利山。
众人如常起身,围着餐桌享用贺一宁准备的早餐。
王建国四下张望,不见王建军的身影——明明是一同过来的。
“我哥呢?”
“在厨房里不知忙什么。”
李富咬着玉米,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话音刚落,王建军便提着一只食盒从厨房走出。
贺一宁随口问道:“东西到手了?”
“在这儿。”
王建军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神情笃定。
昨夜行动前,他服下了一粒说完,他打开食盒,开始往里装早点。
程小西投去好奇的目光:“建军,你要带早餐去店里吃?”
“不是。
给罗拉带的。
昨晚酒店出了事,她不便过来,我怕她吃不惯那边的伙食。”
王建军自然而然的回答让桌边众人齐齐愣住。
王建国抬头瞪大眼睛,拍了拍身旁李富的肩膀:“这真是我大哥?”
“大概……是吧?”
李富放下玉米,一脸不确定。
唯独敖天笑容满面,望向王建军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王建军动作利落地将餐盒装好,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只匆匆同贺一宁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
程小西望着他快步走远的背影,转过头对王建国轻轻一笑:“看来是要有嫂子了。”
早餐在说笑间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忙手头的事。
贺一宁与阮梅、阿布一道前往牛杂店,程小西也动身去明心医院处理事务。
牛杂店的办公室内,贺一宁如常完成每日签到,又恭敬地向送子观音像行了礼。
正要推门下楼,却被忽然出现的 拦了回去。
目光审视,手托下颌,神色意味深长。
“昨晚伯爵父女在酒店房里被一个戴面具的男人闯了进去,可奇怪的是什么也没拿走——这事你听说了吗?”
“那人身手极好,连黄炳耀都不是对手,在走廊就被打晕了。
黄胖子眼下算是警队最能打的,李鹰和家驹联手恐怕也碰不到他边儿。
可黄胖子说,那面具男制服他只花了一不到一分钟。”
贺一宁听得一脸茫然,像是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同自己讲这些。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调些人手,帮着保护伯爵?”
“还是说……你怀疑这事是我安排的?”
不急不缓地从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烟雾缭绕间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忽然笑道:“两样都算。
整个香江能摆平黄胖子的人不多,你这家牛杂店里就聚了好几位,我很难不往你这儿想。”
“我会让 联系你。”
贺一宁先应下了支援的请求,接着一边斟茶一边答道:“你也太抬举我这小店了。
第625章
44
别忘了,香江藏龙卧虎的地方可不止这儿,九龙城寨不也曾出过天叔那样的狠角色?再说伯爵是外国人,引来‘大陆酒店’那类组织的注意,一点也不奇怪。”
听罢笑了笑,夹烟的手朝贺一宁虚虚一点。
“说得在理,是我多虑了。”
“稍后我联系 ,你记得安排人手。”
“先走了。”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却在手触门把时停住,忽然回头看向沉思中的贺一宁,含笑问道:“对了,昨晚王建军送罗拉 回酒店时,我托他带些人参茶,你记得派人送到警署给我。”
“他和我说过了,回头我让他送……”
贺一宁下意识抬头应道,可瞥见 含笑的眼神,心里不由一叹,暗骂这老狐狸狡猾—— 根本不会向王建军开这个口,即便真要茶,也只会直接找自己。
听见回答,脸上笑意更深。
他压根没向王建军提过茶叶,方才不过是一句试探。
两人对视一眼, 便心照不宣地推门离去。
静默片刻后,贺一宁起身走到窗边,望着 远去的背影,嘴角轻轻一扬,低语道:“老狐狸……稍一大意都不行。”
与此同时,四海集团。
倪永孝回香江休息了一日,便径直来找吉米仔。
他外表斯文,气度从容,穿过四海办公区时引得不少女职员悄然侧目。
能直接来见总经理的,想必身份不凡,因此不少目光含羞带盼,却都被他淡淡略过。
来到吉米仔办公室门前,他抬手轻叩两声。
“请进。”
倪永孝推门而入,吉米仔见状立即起身迎他落座,随即吩咐外面泡一壶茶来。
“韩国那边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这是我和他们签的合约,请你过目。”
倪永孝说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吉米仔。
这份合同是与丁青所签,为确保对方在坐上会长之位后听话,他临行前还让大力与阿伟陪着李子成,将知悉其身份的姜科长与高局长处理干净。
如今他手中握着丁青与李子成的把柄,这一趟可谓收获颇丰。
“金门集团?”
吉米仔接过合约,轻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吉米凝视着手中那份堪称霸道的协议文件,条目中诸多关键位置皆是空白,利益全然向对方倾斜,甚至连价款一栏也空置未填,抬头处赫然印着“金门集团”
的字样。
倪永孝轻轻推了推镜架,不疾不徐地介绍起这个组织的背景。”金门集团,在那边也被称作金门会,是韩国本土几大社团合并而成的庞然大物,其规模大抵相当于将东星与洪兴合二为一。
目前掌舵人是丁青,与我签署这份文件的正是他本人。”
“至于这些空白处,自然由我们来填写。
但我建议尺度需谨慎把握,尽管我握有他的某些软肋,可持续的合作终究要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
理想的状态是让他既心存敬畏,又不敢妄动。”
倪永孝眼中掠过一丝从容的笑意。
这份合同在他眼中无异于一份完美的答卷——并非自夸,若是换了旁人前往韩国处理此事,即便能成,也未必能如他这般,迫使整个金门会低头妥协。
吉米一边听着倪永孝的叙述,一边迅速浏览着合约全文,脸上逐渐浮现出赞许的神情。
他抬起头,带着由衷的欣悦看向对方:“阿孝,你这次韩国之行可谓一举定乾坤。
宁哥若是见到这份成果,想必也会极为满意。”
“至于具体价码,就由你来填吧。
我信你。”
倪永孝微微一愣,随即含笑接过吉米递来的笔和文件。
他未多犹豫,直接在价款栏写下“十万韩元”,并在附加条件中注明只接受美元结算,而后将合约递回。
吉米接过扫了一眼,不由得轻笑出声。
“就这样定吧。
待会儿一起用个饭?”
“叮铃铃——”
倪永孝正要应允,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吉米抓起听筒“喂”
了一声,贺一宁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吉米,一会儿来我这儿一趟。”
吉米闻言,视线转向倪永孝,随即向电话那头询问道:“宁哥,阿孝正好也在这儿,要一起过来吗?”
“哦?那便一同来吧。”
电话随即挂断。
吉米放下听筒,朝倪永孝笑道:“看来今日有口福了。
去牛杂店吧。”
倪永孝颔首,微笑道:“那是再好不过。”
……………………
牛杂店内,不仅吉米与倪永孝到场,阿布、李富、龙五、华弟乃至伍世豪等人亦齐聚一堂。
此刻伍世豪正瞠目结舌地望着众人,满脸难以置信。
“我的老天爷!两百四十吨黄金——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到现在才跟我说?”
“你不是一直往医院跑,忙着照看那边,没找着机会告诉你嘛。
先坐下,先坐下,把嘴合上。”
有人伸手将伍世豪按回沙发,顺带帮他合上了惊愕的嘴。
一旁的倪永孝与华弟同样面露震撼,倪永孝更未料到,如此重要的事情贺一宁竟会将自己也算入其中。
“眼下情况是这样:钥匙和地图都已到手,接下来便是取货的问题。
但由谁去取,由谁牵头,仍需斟酌。”
贺一宁话音刚落,伍世豪立刻挺身而出。
“当然得你去!除了你,谁能镇得住场?两百四十吨黄金,不是谁都能抵得住那份 的!”
其余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贺一宁却摇了摇头。
“我不能去。
豪哥,阿布,小富,建军也不能去。”
“伯爵的房间刚遭强行闯入,我们若此时离开 ,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况且早上已找过我,他怀疑酒店之事是我派人所为——甚至可说已笃定是我。”
听完这番话,伍世豪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贺一宁。
“那你觉得该让谁去?”
贺一宁环视在场众人。
吉米不便前往,亦不能——他还需带人支援另一头。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倪永孝、龙五与华弟三人身上。
“你们三个去。
入夜后我会将钥匙和地图交给你们,尽快动身。”
随后他转向与华弟,语气平静地吩咐道:“那边,让阿生带人跟着。
抽调一百人,分批离港。
华弟你也出三十人。
记得把天养生带上。”
“明白,老板。”
“知道了,宁哥。”
几人相继点头应下。
贺一宁随即让他们先去餐厅等候开饭,自己则与阿布留在了办公室内。
阿布默默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贺一宁,等候指示。
贺一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几天你和天养生互相学习一下对方的举止习惯,出发之日,你便随华弟他们同行。”
“老板的意思是……”
阿布眉头微蹙,流露出一丝疑虑。
贺一宁合上双眼,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寒意,声音如冰:“若有人敢打黄金的主意,不必犹豫,格杀勿论。”
阿布静默良久,凝视着贺一宁闭目沉思的侧脸,最终低声应道:“明白。”
“叫王力上来一趟。”
“是。”
阿布转身退出房间。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着白衬衫、体格魁梧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朝闭目养神的贺一宁恭敬唤道:“老板。”
“坐。”
待王力落座,贺一宁从抽屉中取出一张证件,轻轻推向桌对面。
“你的身份证明前几日就到了,一时忘了交给你。”
王力双手接过身份证,目光落在“王力”
二字上,眼神微微波动,随即抬头诚恳道:“多谢老板。”
有了这份证明,他在香江便不再是隐匿之人,即便离开牛杂店也能安稳立足。
这份感激,他发自内心。
“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好。”
王力起身走向门口,却在半途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望向贺一宁:“老板,若有什么烦心事需要人手,我或许能帮上忙。”
贺一宁抬眼仔细打量他片刻,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直截了当地问道:“力王,如今你还愿意动手吗?或者说,还能动手吗?”
听见那个久违的称呼,王力陷入沉默。
许久,他才沉声回应:“只要不为恶,我可以。”
贺一宁闻言,轻笑出声。
午后时光悠然流逝,众人于两点左右陆续散去。
贺一宁回到办公室小憩,阿布则拉着天养生匆匆出门。
伍世豪返回明心医院照料病人。
牛杂店的后厨里,阿旺与哑七正指导星仔练习厨艺。
与被迫习武不同,星仔对烹饪怀有真正的热忱,进步之快令人侧目。
他握紧菜刀,依照阿旺的指点处理鲷鱼,动作流畅,下刀精准。
“嗒、嗒……”
刀刃规律地起落。
忽然间,一声裂响传来——厚实的木质砧板竟被星仔一刀劈成两半!断裂的木板猛然飞起,重重撞上哑七的胸膛。
“砰!”
“呃啊!”
哑七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跌落在地,捂住胸口面色发白。
“星仔!你做什么?!”
阿旺惊愕地跑过去搀扶哑七,星仔却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七叔,七叔你没事吧?”
哑七咬牙忍痛,摆了摆手示意无碍,扯开衣襟一看,胸口正中已是一片青紫。
阿旺见状,急忙奔出厨房寻找丁秀莲与阮梅。
待两人与龙五等人赶到时,只见哑七靠坐在墙边喘息,星仔无措地握着菜刀呆立一旁。
王力快步上前取过星仔手中的刀,却在触碰刀柄时骤然一怔——铁质的柄身上竟深深嵌着几道指印。
他不由得蹙眉,深深看了星仔一眼。
“哑七,伤得如何?”
阮梅焦急上前,随即快速吩咐,“阿旺,快去请张师傅取跌打药酒。
龙五,扶他到外面歇着。”
几人搀扶哑七走出厨房时,张天志已提着药瓶赶来。
他检视哑七胸前的淤伤,不禁啧声道:“你们这是在做饭还是比武?这般力道,我就算空手也未必打得出来。”
一旁的星仔听见这话,头垂得更低,愧疚与困惑交织在眼中——方才那一刀,他分明未用全力,更想不通自己如何能斩裂厚重的砧板。
大厅内,哑七经过张天志一番推拿调理,气息总算顺畅了些,脸上痛苦的神色稍缓。
阮梅急忙转身去倒了杯温茶,小心递到他手里。
“星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做个菜怎么还把哑七伤着了?”
丁秀莲满脸疑惑地望向星仔。
不过是在厨房忙活,好端端的竟能让人受内伤?
“莲姐,我真不清楚……我就是像平日练习那样抬手一切,谁知砧板突然就飞了出去!”
星仔抓了抓头发,神情里满是歉意与困惑。
他并非要为自己开脱,可当时的情形确实如此蹊跷。
龙五沉吟片刻,开口道:“莫非是你身上那特异功能又有了变化?我上楼请老板下来瞧瞧。”
说罢便转身快步往楼梯走去。
不多时,贺一宁被龙五匆匆请下楼来。
听众人七嘴八舌说明经过后,他垂眼仔细打量星仔的右手,伸手在腕骨关节处按捏了几下。
第626章
45
“老板,这是星仔刚才用的菜刀。”
一旁的王力递上一把寻常厨房钢刀。
可若细看便能发觉,刀柄上竟深深嵌着五个指印凹痕,分明是被人以蛮力硬生生握出来的。
贺一宁与周围几人对视一眼,随即朝墙边那台双门冰箱扬了扬下巴:“用你的右手,试着把它抬起来。”
“师父,您别逗我了,我哪有那本事单手抬冰箱……”
星仔干笑着摆手。
“快去。”
贺一宁语气不容置疑。
“抬就抬嘛,这么严肃做什么……”
星仔小声嘟囔着,磨磨蹭蹭走到冰箱旁。
他本打算随意做个样子敷衍了事,谁知右手才刚搭上箱体边缘,五指无意识收紧的刹那,那沉甸甸的冰箱竟轻飘飘离了地,被他稳稳托举在半空中。
“老天,这怎么可能?!”
众人齐刷刷瞪圆了眼睛。
这冰箱本就分量不轻,里头还塞满瓶罐饮料,星仔竟能单臂举起且面不改色,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你平日都吃些什么长大的?赶明儿我也让阿旺照着吃!”
丁秀莲凑上前,不可思议地捏了捏星仔右臂绷紧的肌肉。
星仔自己也懵了,托着冰箱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只得无措地望向贺一宁。
幸而此时正值午后闲时,店里客人稀少,否则恐怕早已引来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好了,放下来吧。”
贺一宁示意他松手。
冰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星仔站在那儿一脸无辜。
连哑七都忘了胸口余痛,呆呆望着他 。
“恐怕是你长期食用传说厨具烹制的菜肴所致。
这不仅增强了你的体质,更激发出某种潜在能力。
依我看,你原有的特异功能恐怕也精进了不少——现在便试试看。”
贺一宁摸着下巴绕星仔走了一圈,缓缓说道。
“意思是……我又多了种新能力?”
星仔惊讶地端详自己的右手,反复握拳松开,“可我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啊?”
“天生异能往往不易自觉,就像你不会时刻惦记着自己四肢俱全。
但近 先别练厨功了,当务之急是学会控制这只手的力道,免得再误伤旁人。”
贺一宁顿了顿,指向冰箱,“现在,用你的念力让它浮起来。”
星仔怔了怔,随即依言转身扎稳步子,双手在胸前合拢,凝神静气。
后头的张天志与王力见状,默契地将店门口的卷帘门拉下一半。
厅里仅剩的两三位熟客都是 坊,早知星仔身怀异术,便也未请他们离开。
随着星仔周身渐渐泛起淡蓝光泽,那层能量光晕竟比以往厚实了近一倍。
他目光锁住冰箱,念力如潮水般涌出——沉重的箱体竟凭空悬浮而起,缓缓离地数尺。
而星仔神色从容,丝毫不见吃力。
“星仔,你真神了!”
“这也行?!”
“所以说咱们中华大地藏龙卧虎,能人异士辈出啊!”
阿旺、财叔和阮梅看得目瞪口呆,张天志却暗自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传统武学在这些天赋异禀之人面前,恐怕难有施展余地。
像星仔这般手段,恐怕还未近身便已受制于人。
贺一宁凝视着悬浮在半空的冰箱,眼底掠过一丝灼热的光。
星仔展露的特殊能力令他心绪翻涌,不禁在心底默念起那个存在。
“系统。”
“叮。”
“什么事?(.)”
“签到奖励里包含特殊能力吗?”
“叮!”
系统并未直接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详尽的技能列表在他意识中展开。
“级特异功能(大军),级特异功能(周星星),+级特异功能(丫头),级特异功能(严真)…………”
望着脑海中罗列分明的种种能力,贺一宁喉结微动,不自觉地咽了咽。
直到星仔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他才从内视中脱离。
“师傅,师傅!”
“这样可以了吗?”
“哦!行了,放下吧。”
贺一宁赶忙让星仔将冰箱落回原处。
这次悄无声息,足见星仔对念力的掌控已颇为精熟。
他转身拉开门,先让龙五送哑七去诊疗,顺便将其送回住处。
随后,贺一宁走到财叔与德叔面前,递上香烟,笑容可掬道:“两位是知道我的,向来不喜记者打扰。
方才的事,还望多多包涵,莫要外传。”
“贺老板放心,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绝不会多嘴半句。”
财叔拍着胸口,神情慨然。
德叔也眯着眼连连点头,朝贺一宁比了个“七”
的手势。
贺一宁会意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德叔见状顿时垮下脸,唉声叹气道:“就一顿?贺老板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vv。
)”
“德叔误会了,”
贺一宁笑吟吟地解释,“是一个月,随时来,还能点菜。
只要阿旺做得出来,都行。”
两人闻言喜出望外,几乎不敢相信,又连忙追问确认。
要知道贺一宁这儿平时除了让阿旺、哑七试新菜时能尝到别的,日常可只有牛杂供应。
再美味的东西,日日吃也难免生腻。
“贺老板,此话当真?”
“自然。
每回你们最多带六个人,只要点得出,阿旺或哑七又会做,多贵的食材都备上。”
德叔兴奋地竖起大拇指,满面红光。
“贺老板够气派!”
……
入夜,加多利山宅邸。
贺一宁端详着桌上王建军绘制的地图与复制的钥匙,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不时轻啜一口红酒,神态闲适。
阿布与王建军 一旁。
不见踪影的小富已先去酒楼安排——今夜他需与参与行动的人员先行通气,算是予他们一份保障。
“宁哥,时间快到了。”
“小西还没回来。”
“小西姐说医院需加班,让您不必等她。
大喜她们陪着她呢。”
听了阮梅的话,贺一宁颔首,牵起她的手笑道:“那便不等了,我们出发吧。”
“嗯。”
阮梅面颊微红,轻声应道。
两人携手起身向门外走去。
阿布与王建军对视一眼,拿起物品快步跟上。
……
星豪酒店。
二楼大厅内,一百三十余人静静端坐。
前排是华弟、乌蝇、戚京生、倪永孝等人,后方百人清一色身着安保制服,人人神情肃穆,坐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
乌蝇叉着腰回头望去,见这群人如同泥塑木雕,浑身紧绷,顿觉无趣。
他正要走过去让他们放松些,却被华弟伸手拽了回来。
“老实坐着。”
“大哥,你看他们,跟机器似的,憋着不难受吗?”
乌蝇指了指后方那群安保成员,本意也是想让气氛活络些。
“乌蝇,你安心坐着吧。
没有指令,他们不会理会旁的。”
戚京生见状笑了笑。
这支安保队伍成立之初便实行军事化管理,平日虽见平安、富贵、大力等人憨直可亲,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绝无半分嬉笑。
令行禁止,是加入这支队伍最基本的铁则。
因而这些人自然不会对乌蝇的举动有所反应。
“行啊你,能耐不小。”
乌蝇撇了撇嘴,在华弟身侧坐下,他带来的跟班东莞仔立即殷勤地斟上茶水。
不多时,司徒浩南从廊道那头快步走近,俯身到华弟耳边低声问:“华哥,是不是该吩咐厨房预备起来了?我问过阿布他们,大老板的车已经到路口了。”
华弟略一沉吟,点头道:“先去张罗吧。
今晚是宁哥做东,可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
司徒浩南应声退下,径直往后厨赶去。
他得盯着现炒现做——贺一宁是东家,哪能让人吃回锅的菜。
约莫十分钟光景,贺一宁一行到了。
华弟等人齐刷刷起身相迎,人堆里站得最笔挺的平安和富贵还偷偷朝贺一宁挤了挤眼,那副鬼灵精怪的模样逗得阮梅掩嘴轻笑。
贺一宁笑骂着虚点他俩:“你俩小子再耍宝,回头就让教练给你们加练!”
富贵和平安顿时蔫了,苦着脸齐声讨饶:
“老板,我们再不敢了!”
“噗——”
“哎哟,活该!”
看见这两人吃瘪,周围原本神情肃整的一众弟兄顿时哄笑起来。
他们何曾见过这两位教官如此怂包又滑稽的模样?平日训练场上,这两位可是冷面阎罗似的。
“都坐吧。”
贺一宁笑着摆摆手,牵着阮梅在主位落座。
待他俩坐定,华弟、乌蝇等人才领着百来号弟兄依次入席。
华弟与乌蝇分坐贺一宁夫妇左右,倪永孝、戚京生等人则挨着两旁。
司徒浩南见状,连忙示意侍者上菜斟酒。
数十名服务生从两侧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为各桌铺台摆盏。
餐车紧随其后,刚出锅的菜肴热气蒸腾,香气四溢——星豪酒店的主厨是唐牛亲传的徒弟,手艺自是没得挑。
酒菜上齐,华弟执壶给贺一宁斟了杯白酒。
贺一宁微微挑眉:这年头 饭桌上可少见白酒。
华弟笑着解释:“是阿孝提的。
他说弟兄们多半好这一口,喝这个才痛快。”
“安排得好!”
贺一宁欣然颔首,他自己也有阵子没沾白酒了,今夜正好尽兴。
他举杯起身,从司徒浩南手中接过话筒:
“各位兄弟,今晚这顿过后,你们便要出发去办一件要紧事。
具体情形,你们大哥或教官应当都交代清楚了。
我贺一宁在这里撂句话: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冷着诸位。”
“我贺一宁,绝不辜负自家兄弟!”
“好!”
“老板仗义!”
“跟定老板了!”
话音一落,满堂喝彩骤起。
百余名汉子齐齐举杯,吼声震得厅堂嗡嗡作响。
乌蝇也扯着东莞仔吼得满脸通红,仿佛站在台上的是他自己。
见群情激昂,贺一宁心头暖意翻涌。
他低头看了看阮梅,轻握她的手将她带起身,扬声道:
“这杯送行酒,我们夫妻敬各位。”
“谢老板!”
声浪再次腾起。
“谢宁哥!”
华弟、乌蝇等人也笑着举杯应和。
“干!”
贺一宁与阮梅碰杯,仰首饮尽。
搁下杯子,他连忙招呼众人动筷。
在他说话时,阮梅一直仰脸望着他,眸中流光溢彩,双颊绯红——方才他那声“夫妻”,听得她心里又甜又暖,像落了实似的。
……
酒过数巡,席间杯盏往来不绝。
贺一宁略用了些菜,便离席去与弟兄们对饮,眉宇间尽是畅快笑意。
往后如何尚且不论,此刻眼前这些人,便是他手足般的倚仗。
阮梅面颊微酡,不知是酒意使然还是羞怯,只任由贺一宁牵着她的手,随他向前走去。
“都满上,一起喝一杯!”
贺一宁带着阮梅走到富贵那桌,华弟、戚京生等人紧随其后。
司徒浩南拎着一瓶白酒站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添酒。
“老板和老板娘来啦!大伙儿一起举杯,哈哈……”
“祝老板老板娘早生贵子,哈哈哈!”
正在埋头吃饭的富贵与平安抬头看见阮梅,顿时笑着高声祝贺,逗得阮梅满脸通红。
第627章
46
贺一宁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道:“你们两个小子!借你们吉言!干了!”
“干了!”
“干杯!”
桌上众人纷纷仰头饮尽杯中酒,亮出空杯示意。
华弟与戚京生也赶忙举杯敬向贺一宁,众人又碰了一杯。
阮梅瞧着他们畅饮的模样,眼角弯弯地也端起酒杯。
贺一宁伸手要拦:“你别喝了。”
谁知向来温顺的阮梅却轻轻摇头,眼中漾着笑意:“这杯祝福酒,我一定要喝。”
贺一宁听罢笑了,点头道:“好,那我陪你一起干。”
……
一夜安静,贺一宁睡得格外沉。
次日清晨,众人照常起身用餐,随后各自出门。
轿车内,驾驶座上的天养生神态略显局促,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贺一宁一眼,似乎有些不自在。
贺一宁垂眼看了看腕表,平静道:“他们应该已经动身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阿布回来你就能轻松了。”
“只是还没习惯,没有别的意思。”
开车的天养生摇了摇头。
原来他昨夜已抵达别墅接替阿布的职责,在阿布归来前,他都需要扮演这个角色。
贺一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天养生也不再开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不多时,车子停在牛杂店外。
天养生泊好车,下意识就要像往日阿布那样站到门前维持秩序。
贺一宁轻咳两声提醒——阿布平日很少守在门口,不是在厨房偷吃,便是在二楼打盹。
“咳……你去练练千门幻术吧。”
“明白。”
天养生简短应声,转身便上了二楼的休息室。
贺一宁看着他利落的背影,无奈摇头:这天养生除了样貌与阿布相似,性子简直天差地别。
他没再多想,先走进后厨查看星仔的状况。
今日厨房由阿旺负责,哑七昨日受伤索性休息了。
除了三名帮厨在料理配菜,只见阿旺憨憨地站在星仔身旁,瞪圆眼睛看着他一块接一块捏碎砧板,有的甚至被碾成了木屑。
贺一宁看得眼角直跳,赶紧上前叫停:“停手停手!”
“怎么了师父?”
星仔抬起头,满脸茫然,手里还攥着半块厚厚的木板。
“照你这样练下去,店里再多砧板也不够你糟蹋!”
贺一宁没好气地说着,让阿旺取来练习用的豆腐与鸡蛋,分作两堆摆在台面上。
他指着那些嫩豆腐与脆壳鸡蛋对星仔交代:“用你的右手把这些豆腐和鸡蛋互换位置。
什么时候你能毫发无损地全部换完,就算成了。”
星仔低头看向那些娇弱的食材,迟疑地伸手去捏一枚鸡蛋——只听“咔嚓”
轻响,指尖刚触到蛋壳,蛋便碎裂了。
“……师父,这法子能行吗?我觉得有点浪费。”
贺一宁沉默地抬手按住额头。
难道捏碎砧板就不算浪费吗?
“抓紧练,等会儿我来检查。”
他绷着脸说完,转身离开厨房,生怕再多待片刻就要忍不住叹气。
晨光渐移,转眼已近午时。
办公室里,贺一宁闲适地靠坐在椅中,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膝上,视线投向窗外的流云。
他摊开的右掌间,一副纸牌如莲花般旋转绽开,其中一张悄然脱出掌心,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贺一宁垂眼瞥去,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那桌上静静躺着的,正是一张鬼牌,牌面上色彩斑斓的小丑仿佛正对他无声嬉笑。
“咚咚咚。”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门外传来阿旺唤他用饭的嗓音。
“这就来。”
贺一宁应了一声,右手迅捷如风拂过桌面,掌中纸牌瞬息不见踪影,唯余两张小丑牌并排留在原处。
他满意地微微颔首,起身推门而出。
…………
一楼大堂门扉已掩,暂不迎客。
丁秀莲、阿旺、天养生几人围坐桌边,几碟刚出锅的菜肴热气蒸腾,整齐摆在 。
贺一宁才走近桌旁,目光扫过那些碗碟,表情顿时凝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青椒炒蛋?”
“麻婆豆腐?”
“肉末蒸蛋?”
“香煎豆腐?”
“西红柿炒蛋?”
“还有这……豆腐蛋花烩牛杂?”
贺一宁盯着满桌菜色,眼角微微抽动,哭笑不得。
抬眼瞧见星仔那副跃跃欲试、满脸期待的模样,不必多问也知这席“盛宴”
出自谁手。
“星哥!星爷!咱们已经窘迫到这田地了么?”
贺一宁按着额角,“我贺一宁莫非已经连一口荤腥都沾不起了?”
阿旺几人闻言纷纷低笑出声。
星仔却是一本正经,肃然答道:“师父,铺张浪费才是罪过呀。”
“……你说得在理。”
贺一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终究还是老实坐下举起了筷子。
他暗自咬牙发誓:往后再也不能任由星仔只拿鸡蛋和豆腐练手了,每日菜色须得变换,而且——必须有肉!
…………
另一头,李富将小明与段蟹送至明心医院安顿妥当,同伍世豪夫妇简单寒暄几句后,便驾车驶离。
阿布被天养生暂替了事务,王建军又得陪伴罗拉,近 忽然清闲得有些无所适从。
劳斯莱斯在街巷间漫无目的地穿行,李富握着方向盘,一时竟想不出该去寻谁消磨这午后时光。
“乌蝇这家伙,偏挑这种时候跑去挖什么黄金……”
他低声嘟囔,“害得我想找个人说说话都难。”
正自语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刺入耳膜。
李富下意识转头,只见一抹鲜红的法拉利残影自旁侧疾驰掠过!
他不由得多望了一眼。
飞驰而去的跑车上,坐着一位微卷短发、墨镜遮面的女子,白皙的鹅蛋脸,一身白蓝相间的露肩裙装,身姿曲线惊心动魄,足以令寻常男子目不转睛。
但令李富怔住的并非这些——那女子的容貌,竟与虎风铃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是风铃?”
他喃喃低语,不及细想便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这次定要亲眼辨个分明,绝不能就此错过。
…………
某家酒店大堂内,李富匆匆步入,对门童的问候恍若未闻,只蹙紧眉头四处张望,急切搜寻那道身影。
可无论他如何环顾,都未见那位与虎风铃容颜无二的女子。
“人去哪儿了?我分明没有看错……”
他低声自问,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前台,向一名接待 急急询道:“劳驾,方才是否有一位短发、穿浅蓝色露肩短裙的女士进来?”
“露肩短裙?”
前台 稍怔,随即摇头,“没有见到呢。”
“真的没有?”
“确实没有。”
李富不信,又接连问了几位工作人员。
所得答复皆是一致。
“没有。”
“当真没有?”
“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身离开酒店。
一路走出门外,仍未见那女子的踪迹,心下不禁升起疑惑:难道真是眼花了?
李富未曾留意,在他步出酒店正门的那一刻,四楼某扇窗后,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正静静立于帘边,目光透过玻璃,默然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
车队如蜿蜒长龙在荒漠边缘停驻,倪永孝与华弟并肩立于最前方。
风沙卷过地平线,两人目光交汇片刻,随即转向吉米仔邀来的那位沙漠向导。
向导扶了扶厚重的镜片,凌乱长发在热风中拂动。
他环视周遭,嗓音平稳如古井:“眼前这片撒哈拉,成形于二百五十万年前的时光深处。
它是这颗星球上仅次于极寒南极的第二大荒原,九百万平方公里的流沙王国。
北非的天空下,此处的法则与生命为敌。”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泛黄的纸面:“所有沙漠皆有其同一种孤独——雨水是罕有的过客,空气榨干最后一缕湿润。
沙丘是流动的山脉,偶尔 出深埋的岩骨。
昼夜在此割裂成两个世界:正午的沙地能炙烤鞋底,深夜的寒意却沁入骨髓。
在这里,连草木都学会沉默。”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抬起。”但最危险的,”
他补充道,“从来不只是天地。”
倪永孝闻言回首。
车队后方人影绰绰,货车顶上独坐的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天灾归你提点。
至于人祸……”
余音散在风里,意思却已分明。
向导颔首,重新埋首于地图褶皱之间。
根据所有线索,那个目的地应当近在咫尺。
***
同一片夜空下,香江明心医院长廊灯火通明。
伍世豪像困兽般在产房外来回踱步,阿花、大虾、小明等人也心神不宁地簇拥在侧。
他的脚步时急时缓,每次转身都紧紧盯住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时而传出程小西清亮的鼓励声,时而飘出妻子李红压抑的 。
额角的汗珠密密渗出,他下意识叉住腰间,指节绷得发白。
“豪哥,松口气吧。”
阿花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转向产房努力让语气轻快,“阿嫂肯定顺顺利利!”
小明和段蟹一左一右拉住伍世豪的手,仰起小脸:“阿妈(干妈)一定平安!”
伍世豪望着两个孩子澄澈的眼睛,紧绷的面容稍稍软化:“嗯,你们阿妈最叻。”
角落长椅上,敖天环抱双臂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如水,唯有深掐进胳膊的五指泄露了心底波澜。
数年朝夕相处,这群人早已成了他血脉之外的牵挂,产房中即将诞生的新生命,于他而言与亲孙无异。
脚步声由远及近。
贺一宁携阮梅、天养生、吉米仔等人匆匆赶来,一见这阵势立刻追问:“阿嫂发动了?”
“晚饭时突然破水,小西进去帮手了!”
伍世豪语速又快又急,脚下又开始画圈。
“定啲啦,你行到我眼花。”
贺一宁按着他肩膀坐下,顺手从他衣袋摸出雪茄盒,抽一支递到他唇边。
吉米仔默契地擦燃火柴。
“阿嫂饮足我炖的补汤,我包无事。”
贺一宁坐到他身旁,语气笃定。
“心不由己啊……”
伍世豪深吸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低声叹道,“怀小明那时乜都无,反而唔惊;如今乜都有了,却慌手慌脚。”
话音未落——
“哇啊……哇啊……”
婴啼骤起,清亮如破晓。
程小西欣喜的呼喊穿透门板:“生啦!生啦!!”
伍世豪霍然起身,敖天同时睁眼,眼底笑意如波纹漾开。
“顶你个肺!呢个细路终于肯见面啦!”
“老豆,我有细妹啦!好耶!”
“哥!阿嫂生咗!”
“快过去睇睇!”
众人簇拥在产房门前,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片刻,门轻轻推开,程小西身着医护服,口罩上方一双笑眼弯弯,怀中抱着个小小襁褓。
婴儿眼睛还闭着,脸蛋红扑扑的,正张着小嘴咿呀啼哭。
“我的乖孙,来,给天爷爷瞧瞧!”
敖天抢步上前,从伍世豪身旁挤过,小心翼翼接过那团襁褓。
低头端详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他素日冷硬的眉目竟化开一片慈蔼,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
谁又能想到,这个昔日令人胆寒的人物,竟也会有如此柔软的时刻。
第628章
47
大威、小威、阿花几个也好奇地凑近,都想瞧一眼这新生命可爱的模样。
“小西,你嫂子呢?她怎么样了?”
伍世豪顾不上看孩子,一把拉住程小西的衣袖,语气急切。
“豪哥别担心,嫂子在里面歇着呢,我带你进去。”
程小西轻声笑了笑,转身引着他往产房里走,留下一群人仍围在那儿张望。
“天爷爷,给我们也看看嘛!”
“小宝贝,我是你姑姑呀!”
“瞧这模样,倒不太像豪哥,是好事呢。”
“天叔,快瞧瞧是男孩还是女孩?”
“对对,天爷爷,看看是不是小妹妹!”
敖天听着贺一宁和小明在一旁嚷嚷,低头轻轻掀开裹着的软巾,仔细瞧了一眼,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抬头对众人道:“是个女娃。”
“那可就别像她表哥了,不然模样该愁人了。”
李富憨憨地笑着说,旁边的王建军与贺一宁也跟着默默点头。
“这话在理。”
………………
“老公,生了……我们有女儿了。”
李红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旁的护士正为她擦拭额上的汗。
见程小西和伍世豪进来,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伍世豪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心疼道:“让你受苦了。”
“不苦的。”
李红轻轻摇头。
“嫂子,你现在最需要静养,本来身子就弱,不如让豪哥陪你回房休息吧。”
程小西在床沿坐下,望着李红轻声建议。
李红点点头,微笑道:“那孩子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放心吧嫂子,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孩子一下。”
“小西,这回真多谢你了。”
伍世豪坐在李红身旁,语气诚恳。
程小西摆摆手,起身道:“别客气,你们说说话,我去外头看看孩子。”
………………
夜色深沉。
撒哈拉大漠深处。
又过去两日,华弟、倪永孝、戚京生一行人终于不必再于风沙中露宿,以天地为席。
今日,寻找军事基地的大队人马寻见了一处沙漠旅馆。
泥土与木材搭建的屋舍透着几分夏威夷情调,老板与侍者皆穿着中东式衣袍。
在这里,只要付得起价钱,几乎什么都能得到——包括某些隐秘的交易。
夜里十一点。
阿布独自靠在三楼廊道的栏杆旁,面无表情地嚼着一张干饼,眼神里凝着一片冰冷漠然。
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楼下偶尔经过的住客与服务生都不由自主放轻脚步,怯怯抬眼偷瞥。
“这三个人刚才想偷地图和钥匙,你看怎么处置。”
一道沉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王力穿着一身冲锋衣,筋肉结实的手臂轻松提着三个被制住的人。
那三人是华弟手下带来的。
阿布回头瞥了一眼,面孔陌生,想来是新提拔的小头目。
还没抵达基地,就有人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看来,有些人不见血是不会安分的。
“吊起来。”
阿布平淡地吐出三个字,随即低头望向一楼,伸手晃了晃绑在栏杆上的两根麻绳——只见两个面色惨白的人被倒悬在半空,手腕与脚踝的筋络已被挑断,正像待宰的牲畜般被放血。
“阿生,人是我们带来的,交给我来处理吧?”
一直沉默立于旁的华弟忽然开口。
他盯着阿布的背影,脸色很是难看。
眼下被捉住的,全是自己这头带来的人。
“ ,领着他们赚钱还敢下 ?若不是天养生警觉,咱们这百来号人全得栽进去!”
半空中吊着的两个家伙原本盘算在饭食里做手脚,谁知阿布和王力早有防备,根本没给他们半点机会。
越骂越火的乌蝇一把抽出腰间黑星,枪口径直指向悬在半空的那两人,扣下扳机就是一阵 !
“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两具身躯尚未落地,他的枪口已转向王力正捆着的另外三人。
可未等他动作,身旁的华弟已抢先一步举枪射击,面容扭曲地朝那三人倾泻 ,任凭他们如何哀告求饶也毫无停顿。
“华哥!饶命!我知错了——”
“砰!砰!”
“大哥!我们真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砰!砰!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第二人应声扑倒。
一旁的阿布却像看戏似的,手里还慢悠悠嚼着饼,看得颇有滋味。
“华哥…求您…我妈七十岁了…她不能没人照应……”
“砰!砰!砰!砰!”
跪在地上的第三人话音未落,四发 已接连贯入胸膛,血雾混着沙尘喷溅开来。
他瞪圆双眼死死望向华弟,却再没机会开口—— 穿透皮肉,径直击碎了心脏。
华弟冷眼扫过地上渐僵的躯体,低声丢下一句:“你娘,我养。”
随即他转向还在吃饼的阿布,语气笃定:“你不是天养生,你是阿布。”
阿布动作微顿。
他与天养生互相模仿举止习性时都服过旁边乌蝇、戚京生等人闻言皆是一怔——这个“天养生”
竟是阿布假扮?
“老板担心你和天养生遇上这种事会手软,所以我和倪永孝才来收尾。”
华弟把枪塞回阿布手中,没好气道,“天养生没你这么好的胃口,大半夜还啃饼。”
说罢便拽着乌蝇几人回了房间。
阿布听着这理由嘴角一抽,想骂句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骂起。
王力在旁笑了笑,转身也离开了走廊。
此时只剩阿布、戚京生与倪永孝三人。
戚京生望着阿布欲言又止,似有话梗在喉间。
“你向来重情压过理智,这次行动不能凭感情行事。”
未等对方开口,阿布已先行点破。
戚京生对陌生人或许能硬下心肠,但若牵连到身边人出状况,他多半难以下狠手立威,最终或许会影响黄金的归属。
“明白了,布哥。”
“回去歇着吧,这儿等下让老板处理。”
戚京生点头离去。
倪永孝一手插兜,一手端着茶杯,望着他背影对阿布微笑道:“重感情究竟是好是坏,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不过今夜之后,你在这些人眼里,怕是要落个冷血的名声。”
阿布低头瞥向楼下市侩的店主,指了指那几具躯壳,抛下一沓美金,这才转身回应:
“我也是个重感情的人。
他们怎么看我,我不在乎,更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他将剩下的饼咽下,拿过倪永孝手中的茶仰头饮尽,随即拍了拍对方肩膀:“黑脸我唱完了,你这白脸记得把戏接上。”
茶杯递回,阿布转身离去。
倪永孝耸耸肩,将杯子搁在栏杆上,双手插兜缓步走回房间。
夜色未深,加多利山的伍家别墅里却早已灯火通明。
客厅中围满了人,老老少少的目光都落在李红怀中那小小一团上——是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伍世豪搓着手站在一旁,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个第一次做父亲的毛头小子。
阿花、小明和段蟹几个孩子挤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该给这新来的小生命取什么名字。
“叫伍彩妮好不好?小名可以叫妮妮!”
一个孩子兴奋地提议。
伍世豪一听就皱起眉头,连连摆手。
这名字听着就别扭,还不如叫伍佰来得干脆。
“不好不好,换一个!”
“那……伍薇薇呢?多可爱呀!”
阿花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
身旁的耀文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容里满是纵容。
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惹得旁边的大威小威同时翻了个白眼。
“薇薇?太娇气了。”
敖天抱着手臂,板着脸反对,“以后我还想带她练拳呢,这名字一听就软绵绵的,怎么当得了高手?”
李富憨厚地挠挠头,咧嘴笑道:“那就叫健康吧!健健康康,快快长大——这下总不娇气了吧?”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王建军一巴掌。
“是不娇气了,可听着傻气。
你自己改名叫伍健康算了。”
王建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伍世豪和李红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这取的都什么名儿?
李富摸着发疼的后脑勺,一脸委屈。
哑七在一旁激动地比划着手势,喉咙里发出“呃呃”
的声音,像是急于表达什么。
王建国瞥他一眼:“呃什么呃,好好看着就行了。”
哑七脸色一黑,冲他比了个手势。
小明忽然眼睛一亮:“我叫小明,妹妹就叫小红吧!课本上都是这么配的!”
贺一宁正搂着程小西坐在沙发里,闻言伸手轻敲小明的脑袋,笑骂道:“你比你表叔还不着调。
是不是还想让你妈再生两个,凑齐四大天王?”
小明吐吐舌头,低下头继续苦思冥想。
他身旁的段蟹却微微垂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掐算,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
片刻后,他抬起头,用带着奶气却一本正经的语调缓缓说道:“妹妹八字五行周正,命格偏强,生肖属鼠。
取名宜用带米、豆、金、玉、月、田等偏旁的字,能助运势,保平安。”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所以,叫伍小月就好。
小名可以唤作月月。”
客厅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孩子身上。
贺一宁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差点忘了,这孩子可是深谙命理之道。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都若有所思。
伍世豪和李红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认可。
比起“伍健康”,这名字不知好了多少。
况且按生辰八字取名,本就是老家的传统。
敖天低声念了几遍“伍小月”,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不错,就这个吧。”
“我们也觉得好!”
程小西笑着举起手,顺便把贺一宁的胳膊也拉了起来。
伍世豪和李红笑着点头。
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小明佩服地拍拍段蟹的肩膀:“还是你行!”
就在这时,一名保镖从门外快步进来,俯身在贺一宁耳边低语了几句。
贺一宁面色如常,含笑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向王建军和李富使了个眼色。
“宁哥,有事?”
伍世豪察觉动静,侧过头问。
“一点小事,去去就回。”
贺一宁笑着摆摆手,带着两人朝门外走去。
伍世豪瞧见贺一宁领着王建军等人转身要走,以为出了什么状况,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询问。
贺一宁轻松一笑:“小事而已,去去就回。”
他随即转向程小西,叮嘱道:“小西,记得安排一位专业月嫂过来,嫂子让这群粗汉子照料可不行。”
程小西点头应道:“早就联系好了,晚上人就到。”
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你自己也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
贺一宁含笑颔首,随即与王建军二人一同离去。
新界某段公路上,一辆林肯加长轿车正缓缓前行。
车内,贺一宁握着阮梅的手,目光冷淡地投向对面瑟瑟发抖的丁孝蟹与丁益蟹。
王建军和李富一左一右将两人夹在中间。
原来阮梅今日回家探望外婆,又撞见丁益蟹带人骚扰方家。
方展博气得提起菜刀就要拼命,几个女眷拦也拦不住。
第629章
48
丁益蟹却一脸从容,等着对方动手——他与两个弟弟早已商量妥当:若方展博将人砍成重伤,自己也难免牢狱之灾。
届时只需谈妥条件,方家女眷多半会同意撤诉,他便不必去赤柱受刑。
他带来的一个小弟,正是收钱来替他挡刀的。
为了不进监牢,这人可谓不择手段。
“丁孝蟹,你让我很失望。”
贺一宁语气平淡,“当初你信誓旦旦承诺任凭处置,绝不再扰方家。
现在看来,我的话你只当是耳边风。”
上次尊尼汪的事情结束后,丁孝蟹曾说会给出交代。
谁知半个月过去,竟是这样一番“交代”。
真把他贺一宁当作好糊弄的善人了吗?
丁孝蟹额角沁出冷汗,狠狠瞪了身旁的丁益蟹一眼。
此事他全然不知,全是老二、老三、老四私下出的馊主意。
可既然是自己弟弟,这责任他不想担也得担。
他颓然垂下头,低声道:“贺先生,是我管教不严。
您要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只求放过他。”
“你没资格谈条件。”
贺一宁摇了摇头。
丁孝蟹这般护短的性子,与倪永孝确有几分相似,他其实颇为欣赏。
可惜,丁孝蟹终究没有倪永孝那份能耐。
他抬手轻轻一挥。
开车的大力见状,当即踩下油门,加长林肯在公路上猛然加速。
幸好道路笔直,行人稀少。
车速骤升,丁孝蟹兄弟顿时色变。
求饶的话还未出口,王建军已狞笑着将丁益蟹拽到车门边,一把拉开车门,揪住衣领将他猛地抛了出去!
“不要——!”
凄厉的惨叫划破路旁寂静。
“砰”
的一声闷响,丁益蟹撞上路树,又滚落公路,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脸上、身上尽是擦撞出的血痕。
“老二!!”
丁孝蟹面色铁青,惊惶大喊,刚要动作却被李富笑呵呵地按住肩膀。
那手掌传来的力道竟让他无法挣脱。
贺一宁摆了摆手。
车子刹停,缓缓倒回丁益蟹身旁。
丁孝蟹急推车门冲下去,跪倒在地查看弟弟伤势,连声呼唤。
贺一宁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声音依旧冷淡:“做错了事,要认。
认了,就得改。
既不认又不愿改的人,我自有办法帮他改。”
“如果明天丁益蟹还没去赤柱报到——你们也不必跳车了,直接找栋楼跳吧。”
话音落下,车辆重新启动,缓缓驶向前方。
贺一宁的话让丁孝蟹与重伤的丁益蟹同时面无人色。
……
夜幕低垂。
首尔机场候机室里,丁青一身西装却踩着人字拖,墨镜架在鼻梁上,吊儿郎当地领着李子成一行人走过。
瞥见漂亮女士,他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嗨,美女,要不要一起搭个飞机呀?”
那位衣着靓丽的女子一瞥见丁青这帮人,立刻加快脚步转身避开,唯恐被这群流里流气的人缠上。
李子成瞧了丁青那副模样,不由得面露嫌弃,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实在觉得跟着这样的大哥有些丢脸。
“喂,兄弟,你躲什么?现在开始嫌我啦?”
丁青立刻伸手将他拽回来,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李子成直揉额角。
他无可奈何地开口:“老大,登机时间已经过了,该走了。”
“急什么嘛!”
丁青咧嘴一笑,抬腕瞥了眼手表。
“八点半,再等五分钟。”
“等谁?”
李子成眉头一皱,航班即将起飞,还要等什么人?
“等等我的‘护身符’啊,不然这样跑去香江我心里没底。
倪永孝那家伙可不是善茬,那儿又是他的地盘,就算咱们是去低头认人的,阵势也不能输。”
丁青趿拉着人字拖,鞋底啪嗒啪嗒地敲着地面,一边还漫不经心地掏着耳朵,那副邋遢随性的样子,连身后几个小弟都默默别开了脸。
正在此时,远处走来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虎背熊腰,浑身紧实的肌肉几乎要将西装撑裂,眉宇间凝着一股掩不住的悍气。
他径直走到丁青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低沉:“会长,晚上好。”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李子成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丁青却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拍张东秀厚实的肩膀,指着李子成笑道:“这是我过命的兄弟,金门会的副会长,李子成。”
张东秀闻言,转向李子成又是一躬。
李子成望着眼前这座小山似的男人,愣了一瞬才回过神。
“怎么样?这是我从小帮派里挖来的狠角色,壮得像头熊!倪永孝身边那些人,恐怕没一个是他对手!”
丁青说着,回头拍了一下某个小弟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骂:“指望你们这些饭桶保护我,我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行了行了,人到齐就快走吧,飞机不等人的。”
李子成压下心绪,连声催促。
丁青这才笑嘻嘻地架上墨镜,朝张东秀一招手,一行人终于朝登机口涌去。
…………………………………………
三小时航程后,飞机降落在香江。
一出机场,丁青舒展四肢,长长呼了口气。
李子成在一旁挂断电话,走近低声说:
“倪永孝出国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们是直接见他上头的人,还是等他?”
“最好等他。”
李子成语气冷静。
他们这趟终究是来拜码头的,要是绕过倪永孝直接接触其他人,难保不会惹恼那位心思难测的二当家——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他牢牢掌控的压抑。
丁青闻言,歪头抠了抠耳朵,瞥了一眼身旁如铁塔般的张东秀。
思量片刻,他还是点头:“那就先住下,当公差带旅游了!”
他扬声一招呼,手下小弟立刻跑去找车。
不多时,几人乘车前往旺角,订好的酒店正是凯撒。
…………………………………………
与此同时,撒哈拉沙漠深处。
经过连日的勘测与探寻,众人终于在地图标记的位置找到了那座藏金的军事基地。
望着四周矗立的石刻面具与 漆黑的入口,狂喜的情绪在队伍中炸开。
“找到了!哈哈哈哈哈——”
“发财了!!”
“黄金!我来啦!!”
富贵与平安激动得抱在一起,随行的队员们也个个面露亢奋。
乌蝇更是兴奋得搂住华弟猛亲一口:
“大哥!我们真要发财啦!么啊!”
队伍后方,阿布与倪永孝几人也露出了笑意。
只有王力依旧神情平淡,仅微微扬了扬嘴角,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接下来怎么做?”
龙五抱起手臂,侧头看向阿布。
入口已在眼前,下一步便是如何进入。
“让他们再高兴一会儿。”
阿布目光扫过前方欢呼的人群,低声对龙五说道,“该你出场了。”
阿布听完轻笑一声,朝倪永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始。
倪永孝抬手扶了扶镜框,向前迈了两步,轻轻击掌将众人的视线聚拢过来。
待全场安静,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诸位此行的目的,想必彼此都心知肚明。
东家从不打算隐瞒什么,早在星豪的时候也已把话说明——绝不会亏待各位。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选择走那条危险的路。
我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人,总得讲点根本。”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大多数人神情平静,只有零星几个低下脑袋。
倪永孝笑意深了些,伸出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晃。
“五千万,是每位的基础酬劳。
事情若办得漂亮,后面还能再加。
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千万别动歪心思,否则,恐怕就得永远留在这异乡了。”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出声保证绝无二心。
华弟身后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更是高声喊道:“倪先生放心!当年跟着贺先生、伍先生闯九龙城寨,我们都没出卖过兄弟!如今贺先生给我们机会,更没人会做白眼狼!谁敢搞事,不用您开口,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说得对!谁乱来,我们一起收拾!”
“忘本的事做不得!”
场中附和声接连响起。
到了这时,谁都清楚——若有谁真敢暗中动作,别说阿布和龙五在场,光是众怒就足以让那些人无法立足。
“好了,话说完就开始做事。
留五十人在门外守着,其余人跟我来。”
阿布笑着扬了扬手,率先转身向前走去。
整个队伍里,只有他掌握着进入基地的密码与钥匙。
…………
一行人曲折绕行,终于抵达那扇隐蔽的金属大门前。
阿布刚要上前插钥匙,华弟却忽然伸手拦住他,目光凝重地望向门旁两排幽黑的枪口。
“要不要……先让旁人试试?这机关一旦触发,身手再好也难逃一死。”
“我相信老板的安排,没事。”
阿布笑着将华弟轻轻推回人群,独自走到门前,取出王建军复制的钥匙,依照贺一宁告知的密码顺序,缓缓转动。
“咔、咔、咔……”
“咔、咔、咔……”
“咔嚓!”
钥匙第三次转动后,门内传来清晰的锁舌弹开声。
身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倪永孝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啪——”
大门正中弹开一块方形铁板,露出底下的一枚红色按钮。
阿布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按下。
“轰隆隆——”
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积年灰尘扑面而来。
阿布与众人连忙抬臂遮脸,待尘埃稍散,才终于看清室内景象。
几具枯骨横躺在地,两侧堆满被帆布覆盖的物件。
阿布皱眉走近,随手掀开其中一块——
金光骤现。
整齐码放的金砖赫然入目。
这一幕让所有人怔在原地,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乌蝇瞪大眼睛环顾四周,望着满室覆盖的帆布,仿佛已看见堆积如山的财富。
“发、发财了……这下真发财了!”
华弟与戚京生亦满脸难以置信。
富贵与平安更是冲上前,一把接一把地掀开其他帆布——
金砖。
目光所及,全是金砖。
无论掀开多少帆布,底下无一例外,皆是澄黄夺目的金砖。
“这下真发了!!”
“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们要翻身了!!”
阿布脸上也绽开笑容,转身望向仍在 的众人,朗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搬!”
…………
就在阿布一行人沉浸于掘金的狂喜之时,远在加多利山的贺一宁已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顺手拉起尚穿着黑色丝质睡衣、睡眼惺忪的程小西,搂住她在卧室里欢喜地转起圈来。
“哎呀……你干嘛呀?半夜不睡觉跳什么舞……我好困,明天还要上班呢……”
程小西含糊地嘟囔着,却被他带着踉跄挪步,裙摆轻轻漾开。
贺一宁只笑不语,眼底映满窗外流转的夜色,与掌心传来的、跳动不息的温热。
经过贺一宁那番闹腾,程小西渐渐清醒过来。
瞧见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她只得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第630章
49
贺一宁却顾不上这些,轻轻将她揽到床边,带着笑意低语:“好太太,贺老板特许你明日不必去公司啦……”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贴近她柔润的唇瓣。
晨光八点多钟,贺一宁如往常一般精神饱满地起身准备早餐。
厨房里飘出他哼唱的欢快曲调,伴着锅铲轻响,他还不时随着节奏悠然摆动。”顶峰之上,何人来伴……”
“独享辉煌,谁解我衷肠……”
不一会儿,两份精致的早餐便在他手中完成。
他将餐点细心摆入盘中,托起餐盘缓步往楼上走去——昨夜先是与程小西温存,深夜又去探望了阮梅,想来她们此刻应当还在安睡。
踏着轻快的步子登上楼梯,他口中仍哼着无词的旋律。
途中遇见敖天,贺一宁扬眉一笑,继续哼唱上行。
敖天望着他渐远的背影,眼中浮起几分困惑:“这一大早的,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众人用完早餐,贺一宁便招呼李富与王建军一同前往牛杂铺子。
完成每日例行的系统签到,又诚心在送子观音像前祝祷一番后,他立即转身去拨电话。
“喂,我是贺一宁。”
听筒那端传来一道利落的女声:“贺先生?”
正在内地的杨科长听到他的声音略显意外,随即带着歉意说道:“真不好意思,最近这边有紧要事务在处理,冠猜霸的相关资料恐怕得晚些才能给您送去。”
“您误会了,杨科长,我这次并非为那事。”
贺一宁含笑解释,“是这样,我几位朋友在非洲偶然发现了一批黄金,希望您能协助运回。
身在异乡带着贵重物品,总难免担忧安全,不知您能否帮这个忙?”
“贺先生是心系祖国的商人,这等小事自然没问题。
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会安排车队全程护送。”
杨科长原以为只是寻常协助,心想在非洲能找到的黄金不过数十斤而已,并未太过在意。
察觉她语气轻松,贺一宁轻笑着提醒:“杨科长,您不先问问这批黄金的数量吗?我本意是想借此为国家储备添一份力。”
“哦?难道数目不小?若只是几十斤,对国家而言确实不算多……”
“不多,也就两百四十吨左右。”
贺一宁握着话筒,语气平淡地说出这个惊人的数字。
“两百四十吨……啊?您是说两百四十吨?!”
电话那头骤然响起杨科长难以置信的惊呼。
贺一宁稍稍将话筒拿远了些,待三秒后才重新贴回耳畔。
杨科长努力平复心绪,声线仍难掩激动:“贺先生,请您务必将这批黄金交给我们来处理!我和陈老他们一定会为您争取最优惠的兑换条件!”
“您别急,我既然联系您,自然是信得过。
眼下难题是黄金虽已找到,运输却不易。
我的想法是,由内地直接安排运回,这样我那些朋友也能安心。”
“这样……倒也可行。”
杨科长沉吟片刻,“不过官方不便直接出面。
这样吧,我安排可靠的人用船运走,您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好,那就麻烦您了。”
贺一宁应下后便将阿布几人的联络方式交给了对方,通话结束,他仰靠在办公椅中望向天花板,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接下来只需静候阿布他们归来便好。
视线转向另一处——丁青领着李子成与新近跟从的张东秀踏进了旺角四海楼的门槛。
望着眼前古韵盎然的装潢与座无虚席的场面,丁青不自觉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散漫模样。
“这就是倪永孝老板的馆子?排场可真不小。”
他环视一圈,只见每张桌边的客人都带着满足的笑意,多是携家带口前来饮早茶。
各色精巧点心铺满台面,丁青瞧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人气这么旺,滋味想必差不了。”
李子成亦被这喧腾景象惊了一瞬——在首尔,这般规模的酒楼罕有这般热闹,毕竟那儿翻来覆去总是泡菜与炸鸡几样。
“别光站着,找位子吧。”
丁青已觉腹中空落,捏着号码牌便寻人引座。
他凑近一位身着厨袍、体态圆润且笑眯眯的胖子,嬉皮笑脸地开口:“这位胖乎乎的大师傅,劳烦带我们找个地方用个餐,成不?”
唐牛闻声转过敦实的身子,憨然一笑,抬手示意几人随他来。
“多谢啦,胖兄弟!”
丁青没正形地道了句谢。
“你喊我什么?胖兄弟?!”
唐牛顿时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丁青见他反应如此,更觉有趣:“称呼小事,吃饭要紧!”
“小事?这可不是小事!你才是胖兄弟!你们全家都是胖兄弟!”
唐牛气呼呼地往前逼近两步。
一旁的张东秀见状立即侧身护到丁青前头,一双淡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住唐牛,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唐牛见对方还有帮手,当即“哟呵”
一声:“怎么着,想动手?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盘!”
“来啊!我等着!”
唐牛边说边卷起袖管。
张东秀也没打算退让,硕大的拳头已然攥紧,眼看就要挥出。
千钧一发之际,李子成急忙插到两人中间,朝唐牛深深鞠了一躬:“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位兄弟嘴上没把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子成诚恳的态度让唐牛神色稍缓,可丁青却不乐意了——在倪永孝那儿受气也就罢了,来到四海楼不过叫了声“胖兄弟”,竟还要被个厨子压一头?他当即在张东秀肩上轻拍两下,朝唐牛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东秀会意,狞笑着伸出粗壮的手臂抓向唐牛。
一胖一壮两道身影对峙,任谁看都会觉得唐牛不是张东秀的对手。
旁桌几位客人已忙不迭招呼四海楼的伙计来劝架,可几个帮厨跑出来一瞧——好家伙,被找茬的竟是后厨那位“镇山太岁”?这几人怕是活腻了吧?
众人纷纷收住脚步,抱起胳膊笑眯眯地准备看戏——能扳倒他们厨房头号狠角色的,至今还没见过呢!
果然,面对张东秀这头“棕熊”
的挑衅,唐牛不慌不忙地伸出白白胖胖的手。
两手相握,十指紧扣,角力悄无声息地展开。
张东秀起初并未全力施为,只想略施小戒。
可他逐渐加力,对面的唐牛却浑然无事般,甚至看也不看他,仍与李子成说着话。
李子成与丁青皆是一愣——倪永孝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随便一个厨子都能和他们麾下的头号猛将较劲?
张东秀眼神骤然转厉,横肉丛生的脸上戾气浮现,粗如梁柱的手臂肌肉虬结,超越常人的怪力轰然爆发!
唐牛却依旧纹丝未动,只一脸讶异地看向李子成:“你说……你们是来找倪永孝的?”
“是……是的。”
李子成望着张东秀狰狞尽显的面孔,再瞧瞧唐牛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深深觉得——此刻还是低头做人为妙。
“怎么不早讲?原来都是朋友!”
唐牛正打算就此收手,张东秀却趁他分神之隙猛然发力,另一只手疾探而出,攥住他厨师服的领口便要将他整个抡起。
唐牛面色一沉,左手倏地拈作兰指之形,徐徐移至领边,指节轻轻一弹——
“嗤!”
仿佛有什么被瞬间贯穿的锐响破空而起。
张东秀脸上霎时掠过痛楚之色,双手本能地撤回。
低头看去,左手虎口已肿起一片,他咬牙按了按,随即抬眼紧盯着唐牛,嗓音压得极低:“西巴……指劲震断了骨头。”
四周的食客与四海楼伙计见唐牛击退来人,顿时喝彩连连,掌声哄响。
“唐师傅,好身手!”
“牛哥威武!”
“漂亮!”
欢呼声中,唐牛兴致愈高。
他天生一股憨直气性,见众人叫好便想再露一手。
当下双拳紧握,在胸前交错一架,神情专注,内力暗转,随即吐气开声:
“哈!”
“嗤啦——”
一身雪白的厨师服应声迸裂,化作片片碎布扬在半空。
里头只剩一件旧白背心裹着圆硕肚腩,他伸手指向张东秀,面色肃然:
“四海楼头号高手的名号,你没听过?敢跟我硬碰硬的,你倒是头一个。”
丁青:“……”
李子成:“……”
张东秀:“……”
围观人群越发沸腾,后厨的帮工们全挤出来看热闹,灶间顿时空无一人。
最终仍是王建国出面,才平息了这场 。
……
四海楼二层雅间平日少有客人上来,一楼已足可满足寻常需求。
二楼更多用以招待江湖上的朋友,譬如谈判交涉之类场合——即便闹出动静,也不至惊扰楼下宾客。
此刻包间内,王建国瞧着眼前正襟危坐、仿佛听课学生般的丁青三人,不由失笑:“这么说,你们是来拜会倪先生的?偏巧他眼下不在 ?”
“可不是嘛,阿西巴!”
丁青一听王建国认识倪永孝,顿时来了精神,嚷道,“阿孝在首尔办完事就急匆匆走了,半句话没多交代,合同还在他那儿,何时生效也没个准信!要是……”
唐牛一声轻咳打断了抱怨。
丁青立刻收声,乖乖坐直,模样竟显出几分委屈。
“这样吧,”
王建国笑了笑,“倪先生与我同是替一位老板办事。
既然他不在,暂时由我来招待各位。
合同的事,总得等他回来再议——我们各有分工,我也不便越俎代庖。”
他随即吩咐唐牛去后厨备一席丰盛菜肴。
待那憨实背影离去,丁青偷偷瞄了一眼门外,李子成与张东秀也垂下视线。
三人那副紧绷的模样让王建国再度笑出声:“不必怕阿牛。
他是四海楼主厨,虽能打,平日性子却温厚。
今日之事,我代他向各位赔个不是。”
“王先生言重了!”
丁青一到正经场合便显出意外的持重,“本是我们失礼在先,是我口无遮拦才惹出误会,该我致歉才对。”
“丁先生不必如此。”
王建国朗笑起来,“中午这顿便饭,就当不打不相识。
晚些我再设宴为几位接风,介绍些朋友给你们认识——我想你们定然谈得来。”
他对丁青这般能屈能伸的性子颇为欣赏,眼里透出几分笑意。
……
非洲,苏丹。
连日跋涉之后,阿布一行人终于抵达苏丹地界。
途中遭遇沙匪、流寇数番侵袭,皆被他们悉数解决。
如今每人周身都凝着一层未散的杀气,连乌蝇眉目间也添了几分往日未见的冷厉。
长长的车队缓缓开进苏丹港码头,阿布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上,目光沉沉地掠过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黑皮肤工人,那股寒意比平时还要刺骨几分。
倪永孝挨着他坐着,语气平静地开口:“黄金到手不算最难,难的是怎么悄悄运走。
这一路你下手太狠,虽然没留活口,可痕迹终究是抹不干净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开车的戚京生扭头问。
来时路上还算顺利,可一出沙漠就险象环生,沙盗一波接一波,雇佣兵也撞见过,连同样冲着黄金来的人都遇上了好几拨。
第631章
50
一路上厮杀没停过,阿布、王力、龙五几个尤其出手狠厉——戚京生至今想起王力一拳打穿人腹部的场面,胃里还一阵翻腾。
阿布这时也转过脸看向倪永孝,神情稍缓,那股冰霜般的气息暂时隐去了。
虽然因为吉米的事他对倪永孝心里还有些芥蒂,但他分得清轻重,知道眼下不是计较个人喜怒的时候。
“宁哥虽然安排了退路,上面也打点过了,可咱们这阵仗还是太显眼。
现在最好找一处地方,让手下去闹出点大动静,既能引开那些盯梢的眼睛,也能搅乱局面。”
“我去。”
倪永孝话音刚落,阿布便抢先应下。
队伍里他身手最好,王力或许能和他过上几招,但偷袭扰乱这种事不适合那莽汉,自己去最妥当。
“布哥,我带几个人跟你一道吧!”
戚京生立刻表示要同行,却被阿布摇头否了。
他望着窗外码头边停靠的货轮,嘴角浮起一丝淡笑:“我一个人就行。
人多,反而容易坏事儿。”
“可是……”
“别说了,就这么定。”
见阿布神色不容商量,戚京生只得叹了口气。
这任务凶险异常,又是在非洲陌生之地,阿布独自行动,他实在放心不下。
“若要我提议,最好选个够分量、够显眼的目标下手,效果才会到位。”
倪永孝摘下眼镜,朝阿布轻轻一笑。
“明白。”
阿布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就要跃下。
脚还没落地,倪永孝忽然又补了一句:
“布哥,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
阿布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纵身跳下车。
身影刚一落地,便如猎豹般疾掠而出,转眼就消失在码头堆场的尽头。
………………………………
码头泊位旁,车队缓缓停稳。
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男人站在货轮边,满脸兴奋地朝车队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目光精悍的汉子。
华弟、乌蝇和龙五等人先下了车,随行手下迅速散开戒备。
倪永孝和戚京生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诸位好,请问哪位是阿布和华弟?”
华弟怔了怔,赶忙上前回应:
“我就是华弟,阿布在后面!”
“你好,我叫王超,是这两艘货轮护卫队的负责人,专程来接货。”
王超一听眼前这人就是华弟,脸上顿时绽出笑容,右手下意识要抬起,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伸到半空顿住,转而热情地握住了华弟的手。
“幸会,幸会!”
“货全在车上,您可以过去验看。”
“谢谢,我们确实需要确认一下。”
王超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随即在华弟和乌蝇的引领下走向货车。
当看到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的金块时,他呼吸一滞,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紧紧握着华弟的手连声道谢,久久没有松开。
“多谢……实在太感谢了!这批东西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回去后,还请各位代我向贺生转达谢意。
一句感谢虽轻,但我必须亲口说!”
王超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两百四十吨黄金摆在眼前,任谁都难以保持平静。
随后倪永孝等人也聚拢过来,王超又一一上前致谢,甚至热络地说,往后若有机会去故乡,一定要找他,他必定好好款待大家。
龙五面色凝重地扫视着四周,却始终不见阿布的踪迹。
他走近戚京生与倪永孝,压低声音询问阿布的去向。
“阿布在哪儿?”
倪永孝面带微笑地与王超握手寒暄几句,待对方转身走向他人时,才神色平静地回应龙五的问话。
“他去处理最后一些琐事。”
“这是谁的意思?”
龙五眼神骤然转冷,在紧要关头擅自离队绝非明智之举,他相信阿布不会如此草率。
“是我的提议,他也同意了。”
见龙五神情愈发阴沉,戚京生急忙上前解释:“五哥,倪先生说得没错,布哥是自愿去的。”
龙五的目光如冰刃般钉在倪永孝脸上,沉默片刻后低沉警告:“倘若他出了意外,我绝不会放过你。”
“五哥!”
戚京生忍不住出声劝阻,试图提醒龙五阿布的离开本是为了保障所有人的周全。
倪永孝轻轻推了推镜框,嘴角仍挂着惯常的笑意。
他清楚贺一宁的部下对自己多少心存芥蒂,却未料到龙五的反应如此尖锐。
但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双手 衣袋,他坦然迎向龙五的视线。
“我对他充满信心,难道你不是吗?”
龙五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倪永孝望着那背影,笑意未减,忽然侧头对戚京生低语:“有时真羡慕你们这样的人,情绪来得直接又坦荡,从不遮掩。”
夜色笼罩着苏丹。
交接完成后,华弟一行人驾车驶至荒僻的郊野。
戚京生推门下车环顾四野,确认四周无人,便示意手下将车辆尽数焚毁。
富贵等人立即行动起来,汽油被泼洒在一辆辆货车上。
华弟站在不远处静默注视,跃动的火光照亮众人面容。
他长长舒了口气,对戚京生道:“就此别过吧,香江再见。”
“好,你们先走,我来善后。”
戚京生点头应下。
华弟也不多言,带着乌蝇、王力与龙五等人迅速离去。
十分钟后,戚京生与手下也分散撤走,所有痕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直至深夜十点,燃烧的车队才被人察觉。
闻讯赶来的警察与消防员忙于灭火,无人深究这些货车为何会出现在此。
远处山坡上,一个牛仔装扮的白人男子坐在越野车里,举着望远镜凝视火光皱起眉头。
“还是来晚一步吗?”
他低声自语,又观察许久,直到再无可疑迹象,才发动引擎驶入沉沉夜色。
午夜十二点整,苏丹市区一栋小楼内。
这里是军情六处的秘密据点,此刻十五名人员无一幸存。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黑暗中,惨烈的景象触目惊心,墙壁印着凌乱的血手印,地面残留着带血的鞋痕。
楼梯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一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白人绅士出现在转角,神情严肃地审视这片惨状。
他蹲下身仔细检视每一具 ,面色愈发凝重——所有死者皆无枪伤,致命原因不是喉间的利刃切口便是遭受重击致死。
能在赤手空拳间解决整队训练有素的特工,对方究竟是一人还是一群人?但现场留下的痕迹却隐隐指向单独行动的可能性。
确认找不到更多线索后,白人绅士轻叹一声,悄然转身离去。
离开前,他匿名拨通了报警电话。
苏丹首都,一家私人俱乐部的深处。
这里是当地面粉巨头拉瓦的据点——镀金的吊灯下,惨叫与枪宁混响,血珠溅在丝绸帷幔上。
一道亚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手中利刃划出冷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温热的红。
“拦住他!快 !”
嘶吼与哀求在厅内回荡,却无法让那个名叫阿布的男人动作慢下半分。
拉瓦缩在保镖身后,颤抖着夺过一柄,朝那道鬼魅般的身影扣动扳机。
“下地狱去吧,恶魔!”
呼啸而出,却大多没入了前方黑皮肤保镖的躯体。
阿布唇角微扬,顺手提起濒死的躯体作盾,踏着血泊疾冲向前。
弹头接连撞进肉盾的背脊,那人瞪大眼睛望向自己的老板,最终在抽搐中垂下了头。
弹匣清空的瞬间,阿布已闪至拉瓦身侧。
那张带笑的脸在拉瓦眼中宛如深渊的倒影。
未及惊呼,一柄 已贯穿他的太阳穴,刀尖深深楔进背后浮雕墙壁,将尸身斜斜钉在原地。
圆睁的双目仍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扫视四周,确认再无活息后,阿布缓步离去。
他在会所门外点燃一支烟,让雾气冲淡衣襟的血腥,随后拐进侧旁窄巷。
行至中途,脚步忽停。
“各位是?”
巷口立着几张亚洲面孔,两侧阳台黑影林立。
阿布语气轻松,仿佛偶遇旧识。
“年轻人。”
声音从头顶落下,“你刚断了我三千万美金的生意,不该先给个说法么?”
抬头望去,四层楼顶站着风衣长发的身影,墨镜遮目,嘴角勾着冰冷的弧度。
“活腻了?”
阿布笑问,指尖弹了弹烟灰。
“话别说得太满。”
长发男人缓缓摘下手套,“神只尚会坠落,何况凡人。”
阿布掏掏耳朵,叹口气。
巷口两名白人壮汉顿时暴起,铁拳破风而至。
阿布侧身避过,一记膝撞直击前者胯下。
沉闷的撞击声里,那人却只踉跄半步,眼中怒火更盛。
另一人已挥拳砸向他后脑——
掌风疾闪。
阿布反手扣住对方头颅,猛力掼向砖墙。
一下,两下,三下。
骨骼碎裂声混着血沫溅开,躯体软软滑落。
楼顶的男人轻轻勾指。
巷尾再度浮现数道黑影,其中一男一女同样亚洲面容。
阿布转动脖颈,笑意渐深。
正要动作,身后忽传来异响——
方才倒地的那名白人竟重新站起,双臂如铁箍般锁住他的身躯。
“该死的是你,杂碎!!”
怒吼震耳欲聋。
阿布瞳孔骤缩,对方手中漆黑的枪口已对准自己。
他右腿如鞭向后猛扫,狠狠踢中身后白人的胸膛,然而那具躯体竟纹丝不动,仿佛击中的是一堵石墙。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响。
撕裂皮肉的闷响接连传来。
阿布眉峰一拧,足底骤然发力,惊人的爆发力让他连同背后的壮汉一齐腾空,竟跃至与二楼窗沿齐平的高度。
他双腿如铁钳般扣住敌人膝弯,腰身猛拧,借下坠之势将对方狠狠掼向地面。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裂的脆响。
身下的白人终于因窒息松开了手臂。
阿布闪电般反扣其肩,只听数声令人牙酸的折断声,那人的四肢关节已被尽数卸开。
他绝不会再给对手任何反扑的机会。
这些袭击者似乎感受不到痛楚,但这已无关紧要——他不会再露出破绽。
方才那两枪只擦过肩臂。
多年饮用那秘传药膳,他的体魄早已超越常理,此刻伤处的活动并未受制。
阿布以残躯为盾,从掩体后露出半张染血的脸庞,目光如冰刃扫过巷道两侧的黑影。
森然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般浓烈的杀气……不如为我效力?”
长发男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语调带着蛊惑,“你应当察觉了我们的不凡。
若你点头,财富与权柄唾手可得。”
阿布喉间逸出一声低笑,未置一词,只朝屋顶方向缓缓竖起中指。
男子面容瞬间阴冷。
不识抬举,唯有死路一条。
“解决他。”
“是!”
巷道入口处的黑影齐声应和,如潮水般向 涌去。
………………
二十分钟后。
巷内遍布狼藉。
七名白人、两名黑人横陈于血泊,四肢皆呈诡异角度弯折。
有人颈骨断裂,有人眼眶已成血洞。
斑驳墙面上弹孔密布。
第632章
51
长发男子盯着满地残缺的同伴,眼角剧烈抽动——他自己的左臂与右腿也已折断。
“头儿……接下来……”
身旁一男一女两名亚裔部下同样重伤,言语因疼痛而断续。
“他也挂了彩……但不必追了。”
长发男子喘息着,声音发沉,“这男人简直是个怪物。
一支小队被他毁了大半。”
“苏丹不能再留。
休整之后,转道香江。
至于他们……”
他瞥向地上尚存气息的同伴,话语微顿,右手倏然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柄 。
寒光连闪,血花溅上墙壁,所有伤者顷刻毙命。
………………
贫民窟深处。
阿布捂住肩头,破碎的上衣早已不知所踪。
他面色惨白地踉跄奔逃,染血的手背抹过额前冷汗,最终撑在一扇木门边喘息,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寻找可供藏身的角落。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扉突然向内打开。
阿布眼神一厉,杀招将出之际,却见一名女子探出身来——竟是东方面孔。
女子惊得后退半步,旋即像想起什么,急忙冲出门外将他拽进屋内。
“跟我来,别出声。”
阿布感知到她并无敌意,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腕跟入。
…………………………
数日后,香江。
华弟一行人终于返抵。
乌蝇、华弟、戚京生、倪永孝、龙五、王力——众人归来的第一站,便是那间熟悉的牛杂铺。
二楼,贺一宁见他们平安现身,脸上绽开笑容,招呼众人落座。
唯独王力未作停留,向贺一宁简单颔首:“我先回岗。”
便转身下楼。
贺一宁知他性情沉默,不喜喧闹,便由他自去。
“宁哥,黄金已安全移交,这回总算有始有终。”
华弟舒了口气笑道。
“那些暂且不提。”
贺一宁视线扫过人群,眉头渐蹙,“阿布人呢?”
他心中浮起疑虑。
以阿布那黏人的性子,归来后定会最先跑来见他,此刻缺席实在反常。
众人的视线随贺一宁的发问转向倪永孝,毕竟阿布离去源于他的提议,此时自然该由他说明。
倪永孝也不推诿,将苏丹的经历原原本本道出,没有半分隐瞒,并坦言这是自己的主张。
旁的戚京生也点头证实他所言不虚。
“他并未反对我的建议,反而十分支持,所以……”
“不必多言,我懂你的考量,这建议并无不妥。”
贺一宁抬手止住他的话,神情平静,随即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况且我相信阿布那小子绝不会有事。”
“你们也辛苦了,明晚来我家一聚吧。
今天刚回来,先好好歇息。”
“明白。”
“好。”
“收到。”
众人纷纷应声。
又闲谈片刻,华弟等人便告辞离去。
倪永孝正欲转身,却被贺一宁叫住。
“对了阿孝,差点忘了说——丁青他们到香江了,这几日由建国招待着。
合同的事还未了结,吉米和建国都觉得既然是你起的头,便该由你收尾。
歇够了就去处理一下吧。”
“还有,代我向你父亲问声好。”
贺一宁料想倪永孝归来必会探望倪坤,末了又补上一句。
“知道了,宁哥。”
倪永孝微笑颔首,目光温和。
……
赤柱监狱。
正埋头除草的傻标嬉皮笑脸地凑到倪坤身旁,殷勤地递上烟卷:“坤叔,来,抽一根!这可是好货,您尝尝!”
倪坤闲适地坐在草坡上,一旁的狱警老七只作不见,任他悠闲自在。
待傻标靠近,老七才板起脸喝斥:“傻标,回去干活!想挨罚是不是?”
“嘿嘿……老七,我就跟坤叔聊两句,很快的!给个面子嘛,钟那边你也晓得……”
傻标厚着脸皮搬出钟的名号,老七神色果然松了松,扔下一句“快点”
便转身走开。
“坤叔,点上,点上!”
傻标笑嘻嘻地为倪坤燃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挨着他坐下。
“无事献殷勤——说吧,打什么主意?”
倪坤吐着烟圈,悠悠笑问。
“坤叔您手眼通天,进来跟享福似的……能不能收了我?把我调去您那间仓?我保证听话!”
傻标挠头憨笑,道出真实意图。
原来倪坤入狱后几乎未受苛待,因着贺一宁的关系,连杂役都免了,终日不是读报便是散步,除了不得自由、饮食粗简,竟与在家时相差无几。
这般待遇,早让傻标等人眼热不已。
“呵呵……”
倪坤吸了口烟,似笑非笑,“再说吧。”
……
倪坤与傻标话音方落,一阵骂嚷忽从草丛后传来。
只见大屯与大傻凶神恶煞地猫着腰,一把揪住刘耀祖的衣领,任他如何瑟缩哀求也不松手。
“刘耀祖,这月的保护费还没交呢!想活命就赶紧叫人送钱来!”
“大屯哥,不是我不想交……实在没钱了,我……我外面已经没亲没故了……”
昔年意气风发的刘耀祖如今蜷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些年来,因着鲁滨孙的缘故,他没少受“关照”,有钱时尚能买片刻安宁,如今钱财散尽,下场自是凄惨。
“没钱?”
大屯眯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摸着下巴怪笑起来。
虽蹲了三年苦窑,刘耀祖皮肉仍算白净,戴着眼镜更添几分斯文——正合他的口味。
一旁的大傻嫌恶地瞥了大屯一眼,晦气地啐道:“你自己慢慢玩吧,我走了。”
刘耀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屯、屯哥,您再宽限几天……我一定弄到钱,求您高抬贵手!”
他声音发颤,在赤柱这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如今他已一无所有,若再被折磨,便真没了活路。
“呵,记得晚上早点冲凉。”
大屯咧嘴一笑,抬手重重拍在刘耀祖后臀上,这才晃晃悠悠转身离开。
刘耀祖呆立原地,浑身发冷。
不远处,倪坤将这一幕收进眼里,轻轻摇头。
关得太久的人,心性难免扭曲,这里从不缺荒唐事。
“真够恶心。”
傻标啐了一口。
他虽也看不惯刘耀祖,甚至帮着鲁滨孙整治这人,可大屯那种作派,只让他反胃。
“六六八!”
狱警老七的声音突然响起,喊的是倪坤的编号。
“你儿子来探视,跟我走。”
“好。”
倪坤应声,拍了拍傻标的肩,随老七离去。
探望室内,倪永孝安 着,目光定定望向囚犯进出的那扇铁门。
正如贺一宁所言,他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来见父亲。
门开了,倪坤走进来。
老七示意他坐下,便退到一旁。
倪永孝立刻起身:“爸。”
“阿孝,脸怎么晒这么黑?”
倪坤笑着打量他。
倪永孝微微弯起嘴角,视线转向老七。
倪坤会意,转头客气道:“老七,让我和儿子说几句体己话,行个方便?”
老七点点头,笑容很规矩:“坤叔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外人若见狱警对囚犯这般客气,多半要吃惊。
却不知老七早被倪坤收拢,原本是为照应手下弟兄,没想后来自己也用上了。
“说吧。”
见老七离开,倪坤温和地看向儿子。
“我去了撒哈拉,挖出两百四十吨黄金。”
“贺先生安排的?”
倪永孝点头。
倪坤笑容更深——能被派去做这事,说明贺一宁并未对倪家心存芥蒂。
往后借着这份关系,倪家不仅能洗净底色,或许还能更上一层。
“但他手下那些人,似乎对我有些排斥。
大约因为出身,他们向来厌恶这行当。”
倪坤却摇头轻笑:“这不打紧。
只要贺先生本人对你没有意见便好。
底下人无论如何,终归要按他的意思行事。
况且贺先生还年轻,年轻即意味着仍有抱负。
你只需显出本事,便不会被埋没。”
“记住,勿争。
在这群人里,不争,反而能得更多。”
“一个有能耐的人,朋友总多过敌人。
他们不该是你对抗的对象,而该成为你的助力。
试着融入他们,这才是正路。”
倪永孝静静听着,若有所悟。
倪坤一边说,一边观察儿子的神情。
见他沉吟不语,心中暗慰——阿孝向来聪明,必能领着倪家走上干净的路。
“咚咚。”
敲门声响起,老七在门外提醒时间到了。
倪坤起身,眼中带着笑意:“记住那两个字,不争。”
倪永孝抬头,缓缓点头。
倪坤随老七离开。
倪永孝望着父亲背影消失在铁门后,良久才站起身。
这次谈话,让他心里许多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夜渐深,秋稻酒吧灯光朦胧。
龙氏集团旗下的这家酒吧是烂命全的据点。
舞池里挤满了纵情声色的年轻男女,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着酒精的气味,不断 着人们的感官。
丁青和他的两名同伴跟随烂命全穿过喧闹的大厅时,目光不由扫过四周——这里的装潢与氛围,确实比他们熟悉的场子要豪华不少。
三人被引至一间包厢门前,烂命全咧着嘴笑道:“丁老大,我大哥他们到了,正好引见一下。
孝哥稍后也会过来。”
“阿孝这家伙总算露面了!”
丁青感慨了一句。
这几 们跟着烂命全、陈耀庆等人四处走动,对本地社团的作风有了新的认识。
某次在街头甚至撞上枪战,陈耀庆竟拉着他和李子成躲在对街围观,那时丁青只想尽快离开现场。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琢磨:金门会在这些人眼里,会不会显得太过规矩?
门一推开,只见华弟与乌蝇正坐在沙发上。
达叔搂着女儿十三妹放声高歌,一旁的神沙翘着腿嗑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表演。
“大哥!乌蝇哥!这三位就是孝哥在首尔合作的伙伴,金门会的几位高层!”
烂命全的大嗓门一下子压过了歌声。
华弟与乌蝇闻声转头望向门口,张东秀魁梧如山的身形首先抓住了两人的视线——这样的体格实在难以忽略。
华弟与乌蝇随即笑着起身,客气地向丁青几人致意。
“欢迎几位来香江,我是华弟。”
“叫我乌蝇就行,赏脸的话喊声乌蝇哥也可以。”
丁青:“……”
李子成:“……”
张东秀:“……”
三人一时无言,默默交换了眼色,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这位大哥说话这么冲,家里人知道吗?
------
包厢里,丁青正要习惯性接话,一个圆敦敦的身影忽然晃到了他眼前。
唐牛从洗手间走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憨笑着朝华弟走去。
丁青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李子成与张东秀也绷紧了神情,张东秀甚至低头瞥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阿牛,来得正好!这儿有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你去张罗几样拿手小菜行不行?不过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圆润了不少啊?”
乌蝇边说边啪啪地拍着唐牛那肉鼓鼓的肚皮,软乎乎的脂肪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波纹。
第633章
52
丁青看得眼里带笑,心道:你竟敢当面说这胖子胖?是真不怕出事?
他干脆抱起手臂,等着看好戏。
李子成和张东秀更是直接退到了门边,生怕万一唐牛忽然发作波及到自己。
但唐牛对待乌蝇显然与众不同。
他只是憨憨地咧开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最近常跟飞全、耀文他们吃夜宵,不小心重了十来斤……我这就去备几个小菜,各位稍等。”
说罢他便笑呵呵地转身出去了。
丁青三人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背影,几乎想冲上去提醒唐牛:刚才乌蝇可是说你胖了啊!
“咦?怎么都杵在门口?进来坐啊。”
刚赶到包厢的王建国看着堵在门口的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愣神的丁青往里推。
乌蝇已经将倒好的酒递到他们面前,拉着华弟举杯示意。
“来,我和我大哥敬三位一杯。
在香江有什么事情,提我乌蝇的名字就行!这杯我们先干了!”
“各位别介意,他就这脾气,人其实很讲义气的。”
华弟笑着打了个圆场,仰头饮尽杯中酒,还把杯底朝丁青他们亮了亮。
三人见状也举杯一饮而尽,只是心里总觉得华弟这话似曾相识。
坐下后,丁青立刻凑到王建国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个乌蝇哥到底是什么来头?刚才他说唐牛胖,唐牛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正吃着水果的王建国闻言一笑,低声解释道:“他是我们老板的姐夫,为人很够意思,就是讲话口气冲了些。
相处久了你就习惯了。”
“他就是你俩背后的大佬?你们认他做大哥?”
丁青追问一句,想要更确定些,甚至刻意用上了从香江学来的词儿。
“没错,哈哈哈……他可是我们大姐夫!”
王建国听见他那口音别扭的普通话,差点把刚咬下的西瓜笑喷出来。
丁青望向大屏幕前正握着话筒、和口水达一块儿扭腰唱歌的乌蝇,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好吧!
难怪唐牛那个胖家伙对乌蝇客客气气,原来他是老板的自家人!
丁青随即端起酒杯,笑呵呵地凑到乌蝇身边,一副熟络模样高声嚷道:“乌蝇哥,今晚咱们非得喝尽兴不可!我一眼就看出您不是普通人物!”
“这瓶,兄弟我敬您!”
不管怎样,他来香江这几天连贺一宁的面都没见着,眼下正好能在乌蝇这儿探听些消息。
虽然已经准备跟着做事,但总得先摸清底细才行。
乌蝇听了丁青的奉承也没多想,歌也不唱了,乐呵呵地搭上丁青的肩膀就开始对饮。
角落里的李子成看到这情景,无奈地扶住额头——他对丁青这脾性真是没话说。
“来来来,子成发什么呆?一起喝!”
“这瓶敬你的!”
李子成还没反应过来,烂命全和神沙已经塞了瓶啤酒到他手里,接着两人自己仰头“咕咚咕咚”
先干完了一瓶。
李子成:“(°°)”
………………
一小时过去。
“乌蝇哥…您真有那么威风?我…我可不信!”
丁青满脸通红,眯缝着眼,一身酒气地搂着乌蝇的肩膀。
乌蝇也摇摇晃晃,抓着一个空洋酒瓶,眯眼撇了撇嘴,信心十足地嘟囔:“那…那还用说?我…我乌蝇的名号,你出去问…问问,哪…哪个不晓得!”
“你真是…没见识过厉害……明…明天我带…带你见见我妹夫,保…保准让你……”
话还没说完,乌蝇身子一软,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丁青只觉得胳膊一空,迷迷糊糊睁眼四望——咦,乌蝇哥人呢??
扭过头才看见乌蝇已在沙发上睡熟了,丁青傻笑着用手指朝他虚点几下。
“还吹…嗝……多能喝!”
“嗝…这不还是…嗝……倒了!兄弟我可还……嗝!!”
说完他也倒了,直接趴在了乌蝇身上。
远处的华弟、陈耀庆、王建国等人看得眼角直跳,再瞅瞅旁边同样睡死的李子成、烂命全和神沙——
好家伙,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躺平?
几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唯一没喝酒的张东秀。
张东秀乖巧地坐在唐牛旁边,粗壮的手指捏着根牙签,小口小口吃着脱骨鸡爪。
虽然坐在唐牛身旁让他有点局促,但这鸡爪实在美味极了!
“(
)”
…………
没过多久,倪永孝推门进来,扑面便是浓重的酒气。
他抬手挥了挥空气,皱眉环顾室内。
只见张东秀左肩一个、右肩一个,扛着不省人事的李子成和丁青;陈耀庆搀着烂命全,韦吉祥背着神沙;华弟坐在沙发边轻拍乌蝇的后背,一脸嫌弃。
“怎么回事?”
“刚才拼酒,全放倒了。”
唐牛和口水达在一旁嗑着瓜子,顺口解释了一句。
倪永孝无语地瞥了眼张东秀肩头的丁青——本来打算今晚让他把合同签了,这下人醉成这样,还怎么签!
“先送他们回去吧。”
倪永孝侧身让张东秀把人带出去。
目送他们离开后,他轻叹一声也准备转身离去,却被华弟出声叫住。
“哎,阿孝,来都来了,一起去吃个夜宵吧?”
倪永孝本想推辞,但忽然想起父亲倪坤从前的话,便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乌蝇他们怎么办?”
华弟回头看了眼沙发上趴着的乌蝇,随即让达叔把大厅里的东莞仔叫来,吩咐他送乌蝇几人回家。
之后,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吃夜宵去了。
第三 章 肥猫与猫妈
……………………
晨光刺破窗帘,丁青从混沌中醒来。
他撑着发涨的额头坐起身,视线扫过凌乱的床铺,只见李子成衣衫不整地躺在另一侧。
丁青猛地用脚蹬了蹬对方的腰侧,嗓音沙哑地吼道:“喂!昨晚我们到底喝了多少?!”
“别吵……”
李子成迷迷糊糊挥开他的脚,翻身裹紧被子,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呀!你这家伙!”
丁青见状火起,干脆整个人跨坐到李子成身上,双手按住对方肩膀使劲摇晃。”还不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
李子成只从被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会长,车已经备好了。”
张东秀的声音伴着推门声传来。
他刚踏进房间便僵在原地——只见两位会长以极近的姿势叠在一起,场面一时令人浮想联翩。
张东秀立刻深深鞠躬,语气郑重道:“二位辛苦了。”
说罢迅速退出门外,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丁青与李子成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怔怔望着重新关拢的门板,片刻后才猛然分开。
丁青抓起外套冲进浴室,李子成也抱着自己的衣服快步离开。
在走廊撞见守在外面的张东秀时,李子成匆匆解释:“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东秀严肃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待李子成逃回自己房间,张东秀在丁青门外静立良久,最终低声自语:“往后得多注意些了。”
加多利山的伍家宅邸里,贺一宁抱着小月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位被称作“猫妈”
的妇人忙前忙后。
他凑近身旁的程小西,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找到她的?”
程小西微微一愣,脸上仍带着温婉笑意,轻声反问:“你不满意吗?她是社工介绍的,虽然来自围村,但做事很勤恳。
而且她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儿子,我觉得不容易,就请了她。”
她以为贺一宁对这位帮工有所顾虑。
贺一望向正小心搀扶李红下楼的猫妈,眼神里掠过复杂的情绪。
他并非不满意,只是意外竟会遇见这对母子。
那部关于他们的电影他只看过一遍,却再不愿重温。
与某些幸运的故事不同,猫妈后来因病离世,她的孩子更是陷入惨淡结局。
那故事的名字,恰似一声无力的叩问。
“都说神明无法照料每个角落,所以才创造了母亲。”
贺一宁轻叹道,“她值得敬重,你做得对。”
程小西听了,含笑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正说着话,猫妈已将炖好的汤端到餐厅,又转身沏了茶送到他们面前。
程小西连忙道:“辛苦你了,猫妈。”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
猫妈连连摆手,神情甚至有些惶恐。
若不是程小西,她不可能得到这份工作——不仅薪水优厚,了解她情况的伍世豪还特意为她们母子准备了房间。
“猫妈,你安心在这里做事。
即便嫂子出了月子,也可以继续留下。”
贺一宁温声道,“你儿子也不必担心,我徒弟阿旺情况类似,之后可以到牛杂店学点手艺,不会让人欺负他。”
猫妈呆呆望着贺一宁,几乎不敢相信。
原本社工只说这份工可能只做两个月,谁知竟能长久做下去?
“贺、贺先生,您是说……”
她的话因激动而断断续续,想再确认一次。
“哈哈,猫妈,别听这小子说,是我雇的你。”
一阵爽朗笑声从门口传来,伍世豪拿着皮球走进来,额上带着薄汗,像个孩子头领,身后跟着小明、段蟹、峰仔,还有猫妈的儿子与阿旺。”你只管安心在这儿工作。”
他转头对那群少年笑道:“自己去冰箱拿汽水喝吧。”
孩子们欢呼着一拥而去。
“胖虎快点,我记得还藏了四瓶,去晚了可就没份了!”
“来了来了!”
小明拽着胖虎就往厨房冲,胖虎也来了劲头,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得飞快。
猫妈转头望着儿子欢天喜地跟着小明跑远的背影,眼眶倏地红了。
她转过身,对着贺一宁、伍世豪、程小西等人深深弯下腰,喉咙哽住了,话在嘴边翻来覆去,却只挤出几个断续的音节:“谢谢几位先生、太太,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说……”
这位从围村出来的妇人没念过几年书,满腔的感激堵在心口,激动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李红轻轻走到她身旁,温柔地揽住她的肩,含笑道:“猫妈,往后这个家,可要多劳你费心了。”
……
午后五时,天色尚明。
要来赴会的人早早便到了,忙着张罗场地。
连远在岛国的曹世杰也赶了回来,还带着村山一道。
此刻他正与姐姐曹燕君坐在草坪的藤椅上,低声说着这些时日的见闻。
村山则热心地跑前跑后,帮着布置。
宅门外,几辆轿车缓缓停稳。
乌蝇推门下车,牙签仍斜叼在嘴角,瞥了眼气派的门庭,回头朝丁青嚷道:“跟我来,今天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佛!”
倪永孝从另一侧车门走出,对乌蝇硬要拉上丁青几人的举动有些无奈,但见华弟并未多言,自己也不便开口。
“这就是你们老板的宅子?真气派,得花不少钱吧?”
丁青打量着庭院外围,忍不住惊叹。
华弟听了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
“不多,两个小目标罢了。”
“哦——两亿,那确实还行。”
丁青点点头。
“啪!”
李子成没好气地拍了下他后脑勺:“你哦什么哦!该不会以为是两亿韩元吧?”
“哈哈哈……”
华弟闻言大笑,朝里一摆手,“别愣着了,进去吧。”
第634章
53
见丁青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众人都笑起来。
陈耀庆和韦吉祥赶紧从后备箱提出备好的酒礼,跟着众人往里走。
刚一踏进院门,丁青三人便怔住了。
草坪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如同寻常朋友家的聚会,全无半分豪门森严之气。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星仔和王力身上时,三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丁青:“(°°)”
李子成:“∑(_;)”
张东秀:“(⊙…⊙)”
只见星仔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子,单臂托举着一台双门冰箱,晃晃悠悠从他们面前走过。
经过时还瞥了他们一眼,自以为友善地咧嘴点点头,随后将少说百来斤的冰箱轻飘飘撂在一旁。
“哞——!”
一声浑厚的牛叫骤然拉回三人的神智。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个身穿白衬衫的壮硕男子,正神情淡然地握着两只弯长的牛角,面色平静无波。
“那……那位是?”
李子成咽了咽口水,话都说不利索了,恍惚觉得自己瞧见了一头人形暴龙在踱步。
“哈哈,他呀,是我妹夫牛杂铺里看场的。”
乌蝇得意洋洋地介绍。
王力的能耐他早从李富那儿听过风声,眼下正好让这几位外来的朋友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出来行走,什么最要紧?自然是脸面。
而别人何时会给你脸面?当然是你有真本事的时候。
“哞——!”
牦牛仿佛感知到命数将尽,猛地昂首怒嚎,牛蹄焦躁地刨着草皮,拼命想挣脱那双铁钳般的手。
王力低哼一声,喝道:“安分点!”
话音未落,一拳已砸在牛颅之上。
牦牛吃痛狂嚎,挣扎得更凶。
王力眼神陡然转厉,面容冷峻,浑身肌肉贲张,白衬衫的纽扣瞬间崩飞。
他十指紧扣牛角,腰身猛转,吐气开声:
“起——!”
牦牛四蹄离地,竟被整个抡起半空。
那头七百余斤的牦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竟被王力生生提起离地,旋即猛掼而下。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牛首撞入草坡,震得周遭枝叶簌簌纷落。
“……这、这……”
“!”
“咱这是遇见真神了?!”
目睹王力这般骇人的威势,无论丁青三人抑或旁观众人,皆骇得魂飞魄散,眼珠几欲脱眶,嘴唇哆嗦不止。
见牦牛尚存气息,王力再度攥紧其双蹄,拎起又摔!
轰!轰!!轰!!!
伴着牦牛最后的悲宁,一次重过一次的砸击令地面连连震颤。
“我的老天……这也太狠了……”
丁青望着那头已被摔得骨软筋酥的牦牛,失神喃喃。
直至阮梅出声制止,王力方歇下手。
那牦牛早已气绝。
丁青几人艰难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跟乌蝇一行挪至花园,乖顺地并排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活像聆听训导的蒙童。
他们脑中早已乱成一团:一个厨子险些废了他重金聘来的顶尖保镖,如今这保安竟把牦牛当草袋摔打……此刻丁青只盼速速见到贺一宁,拜过山头便老实返家——这香江,实在太疯魔!
***
当晚聚会宾客不少。
灶前执勺的是唐牛与龙昆保,传说厨具自不会缺席。
上回现身的六件厨具之旁,此番又多出一口“灵藏库”,二人正俯身细观。
远处丁青偷瞥一眼正在检视食材的贺一宁,压低嗓子向身旁倪永孝求证:“你们老大……真是厨子?”
倪永孝扶了扶眼镜,含笑颔首。
未待他言语,几道冷锐目光忽如冰锥刺向丁青。
那视线寒冽刺骨,惊得他与侧旁李子成俱是一颤。
狠角色他们见过不少,可单凭一瞥便教人血髓生寒的,这却是头一遭。
丁青忙干笑着虚摆双手,朝不远处的龙五、王建军、李富等人示意自己并无歹意。
“这儿的人怎么比咱还像道上兄弟……”
他后怕地抚了抚心口,“西——”
那句未出口的咒骂被李子成与张东秀闪电般捂了回去。
二人确是吓破了胆,若丁青再吐出半句不逊,只怕归返首尔之路将成幻梦。
另一头,曹世杰与王建国、吉米仔同坐一桌。
他梳着锃亮背头,笑吟吟同两位老友碰杯饮啤。
“几时来趟岛国?那儿的温泉浴场保准教你俩乐不思蜀。”
“旅游赌城也已建起三成,待完成过半,二位还能顺道试试手气。”
瞧曹世杰侃侃而谈的模样,王建国撇了撇嘴:
“赌城有何稀罕,我又不是没去过。”
“倒是你这祸害,在岛国没少兴风作浪吧?听说宁哥将那儿的大陆酒店交你掌着了,可够威风的!”
曹世杰闻言愈显得意,抱拳虚让:“客气客气,运气使然罢了,哈哈哈。”
随即他搂过王建国肩膀,挤眼笑道:“兄弟有好事岂会忘了你?那旅游赌城的酒店业尚空着呢。
我虽不直管赌城,但叫里头两个老狐狸吐出一块业务倒非难事。
如何,够不够意思?”
王建国眼底一亮,以肘轻撞曹世杰:“当真?你可别唬我!”
曹世杰揉着胸口,一脸不耐地回道:“这种事还能有假?我闲得慌逗你玩吗?”
王建国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语气也殷勤起来:“哎哟,杰少果然够意思!来,我给您满上,这杯敬您——”
见对方变脸如此之快,曹世杰嗤笑一声:“你这人,脸变得比翻书还勤。”
王建国也不恼,依旧赔着笑脸。
眼下曹世杰说什么他都乐意听着。
旁边的吉米仔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只觉得一个比一个会演,忍不住摇头失笑。
遮阳伞下,曹燕君轻抱着已渐入睡意的小月月,与伍世豪、雷洛等人一同喝茶。
她望向远处正与王建国交谈的弟弟,轻声感叹:“世杰这几年,确实像换了个人。
要不是你们帮着管教,我真不知他会变成什么样。”
想起三四年前的弟弟——暴躁、任性、行事冲动,种种旧标签如今已悄然脱落。
如今的曹世杰衣着体面,举止间已透出几分沉稳,即便偶尔说几句粗话,也掩不住日渐成熟的底气。
曹燕君低头看着怀中女儿恬静的睡脸,目光温柔:“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
要是他能早点成家,给曹家添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伍世豪顿时来了兴致,带着几分自豪接话:“说起这个,我家那几个最近也有进展。
阿布和敖敏定了关系,建军也和罗拉处得不错,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看来我也得催催世杰了,”
曹燕君含笑,“不然曹家什么时候才能有后呢?”
雷洛却笑着摆摆手:“如今的年轻人,想法和我们那时不同了。
催急了,反而招他们烦。”
正好端着茶果走来的大威小威听见,连忙附和:“洛哥说得对!”
伍世豪一见他俩就没好气:“对什么对!人家说的是年轻人,你俩算哪门子年轻人?这么些年也没见你们领个人回来!”
雷洛和曹燕君被逗得笑出声,指着两兄弟打趣:“小威大威,你们豪哥话糙理不糙,是该抓紧啦!”
大威小威缩在伍世豪身旁,一声不敢吭。
长兄如父,他们心底始终存着敬畏与感激。
另一边,敖天板着脸看向天养生,身旁跟着小明、小段蟹、峰仔、阿旺和肥猫一群孩子。
他冷声吩咐:“你,陪这几个小鬼玩。”
阿布不在,眼前这张与阿布极其相似的脸便成了他迁怒的对象。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好耶!生哥带我们玩打怪兽!”
天养生却面色一沉,毫不退让地迎上敖天的目光。
如今他已掌握千门幻术,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正暗自较量时,小段蟹却机灵地拉着王力走了过来,仰头说:“力叔叔,我们想和生哥哥玩游戏。”
年纪虽小,他却早学会察言观色。
见天养生神色倔强,立即搬来了救兵。
王力温和地摸了摸小段蟹的头,抬眼看向天养生,声音平静:“你是想陪他们玩,还是想陪我玩?”
天养生被这随意一句话噎得没了声响,他可不愿落得和那头牦牛一般下场,在暴力面前只得收敛。
敖天笑吟吟地望着这年轻人,分明是拿准了他不敢违逆。
顶着一脸不情愿,天养生蹲下身,没好气地对小明几个说道:“先说清楚,我可不扮怪兽!”
这已是他最后的坚持。
握着啤酒罐,王建军、龙五与李富远远望着正扮成超人被孩子们追逐的天养生,神色都有些微妙。
“阿布那边……真的没事吗?这都过去七天了还没音讯,不像他往常作风。”
王建军灌下一口酒。
几年相处下来,他们几人既是较量过的对手,也成了交情不浅的朋友。
倘若阿布真遭遇不测,他必定会直赴苏丹。
“他一直运气不差,我相信他这回也能平安。”
李富坐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眼中却掠过一缕忧色。
若论交情,他与阿布最为亲近,说不挂心自是假的,只是不愿流露出来平添烦扰。
“我说过,他若有事,倪永孝必须偿命。”
寡言的龙五周身散发着寒意。
若非倪永孝提议,阿布根本不会离队独留苏丹处理事务。
尽管倪永孝是为大局考量,但真正的朋友往往便是这般不讲道理——我的人若出了事,无论缘由,总是你的过错。
王建军与李富转头看他一眼,都未接话,只随后用余光瞥了瞥不远处的倪永孝。
“建军,你们聊什么呢?不如我们去玩牌吧?”
活泼的罗拉忽然从后头搂住王建军的脖子。
她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热烈直率,丝毫不介意旁人目光。
王建军听见她的声音,面上冷意顿时消融,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应下了她的提议。
“行,这就去。”
说着便拉起旁边脸色发沉的龙五与憨笑的李富,拖着两人往大树下的桌案走去。
“加上你们刚好凑一桌。”
“玩钱吗?”
“玩。”
“我不想打。”
李富刚问完,龙五便冷淡拒绝,但立刻被王建军堵了回去。
“你想。”
最终龙五找来了龙九代自己上场,输赢记在他账上。
几人于是就在树荫下开局玩牌,口水达和星仔也兴致勃勃凑近观战。
今夜聚会,大夫妇也受邀前来。
此时他正同乌蝇、华弟等人举杯畅饮,陈耀庆、韦吉祥与十三妹也在一旁。
来到贺一宁家中的大略显拘谨,却更多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意味什么?意味他开始走进这群富豪的圈子。
况且近期吉米仔也带着他赚了不少,想到贺一宁曾预言他今年身家将破亿,大越是琢磨越是欣喜,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半句粗口都不曾出口。
“大哥,你来这一个钟头,笑足一个钟头,脸不酸么?”
“不酸不酸!乌蝇,这杯我敬你!”
大满面春风地举杯朝向乌蝇,乌蝇也爽快应战,嚷嚷着要与他饮到尽兴才罢。
远 眷们安然闲坐。
第635章
54
大太太见丈夫如此顺利融入,心中欣慰,随即从手袋中取出几只礼盒递给程小西、阮梅等人,温言笑道:“几位太太,来得匆忙,只在路上备了些薄礼,望你们不要嫌弃。”
因贺一宁临时起意邀约,大夫妇未及准备,只能在途中首饰店选了几样饰品,另为李红备了一只纯金手镯。
程小西与阮梅打开礼盒,两对精工雕琢的翡翠耳环静卧其中,质地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雷太太,这太破费了,我们不能收。”
“是啊,请您带回去吧。”
见三人推辞,雷太太连忙摆手,坦率笑道:“今年多亏吉米哥带着大赚了些钱,也是贺先生开口愿意提携他。
这只是我们一点谢意。
况且红嫂刚添了孩子,我们夫妻俩总不能空手登门。
还请一定收下。”
雷女士的坚持让在场三位客人无法推辞,最终只得收下那份心意。
三人交换眼神,默契地决定在聚会结束后回赠相应的礼节。
花园草坪上散落着欢声笑语的人群,人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举杯畅谈着近来的趣闻轶事。
就连向来沉稳的村山也被曹世杰拉着饮了几杯。
空气中飘荡着轻松愉悦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各位,可以用餐了!”
一道洪亮的嗓音划破喧闹,只见大威笑容满面地高声宣布。
原来唐牛与龙昆保已备好盛宴。
听到招呼,众人纷纷上前帮忙布置桌椅、传递菜肴。
长桌在草坪 拼接而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盘居中摆放、热气蒸腾的烤全牛——浓郁霸道的香气引得不少人悄悄咽了咽口水。
随后,各式佳肴陆续上桌:清润的蔬菜浓汤、炖得酥烂的肉块、奶白色的鲜鱼汤……每一道菜都令人食指大动。
两位大厨的精湛技艺更引来阵阵赞叹。
“诸位朋友、兄弟,客套话不多说,先共饮此杯!”
贺一宁含笑举杯,话音未落,席间已齐刷刷举起一片酒杯。
“干杯!”
“饮胜!”
欢快的碰撞声后,宴席正式开启。
七件传奇厨具如今效力更胜往昔,虽非贺一宁亲自掌勺,但唐牛烹制出的菜品已近乎“清水白菜”
那般化平凡为神奇。
众人吃得停不下筷,丁青三人更是惊叹连连。
王力刚尝了一口烤牛肉,便觉体内某种刚硬之气隐隐增长,不由瞪大眼睛望向唐牛与龙昆保。
身旁的星仔瞥见他神情,一边与达叔争抢盘中餐,一边含糊解释道:“别多琢磨,赶紧吃!对你有好处!”
说罢又埋头狼吞虎咽。
王力闻言不再犹豫,急忙伸筷夹取其他菜肴。
他很快发觉不同菜品带来迥异的体感:烤牛肉添气力,鱼汤清双目,佛跳墙令人精力充沛……味觉与身体的 享受让他彻底沉醉其中。
长桌另一端,小明等孩子正开心地啃着牛排。
小段蟹举起空杯朝天养生晃了晃:“生哥哥,添果汁,谢谢!”
“我也要!”
“帮我也倒一杯吧!”
“知道啦,这就来。”
天养生无奈地撇了撇嘴,不舍地放下啃到一半的牛排,提起果汁壶为孩子们逐一斟满。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专职照看孩子的保姆了。
夜色渐深,晚上九点时分。
丁青揉着鼓胀的腹部,虽撑得难受,心里却满是痛快。
邻座的张东秀见无人注意,悄然伸手握住实木桌脚,稍一运力,方形柱角竟被捏出清晰的圆形指印。
他面不改色地松手,重新拾起筷子继续用餐。
“丁青,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倪永孝忽然走近低声传话。
丁青与李子成立刻起身。
见识过倪永孝、王力、唐牛、星仔等能人的本领后,两人对能令这群人心悦诚服的贺一宁更生敬畏。
这位年轻老板该是何等深不可测?
“这就来,这就来!”
丁青慌忙套上西装外套,匆匆整理衣襟,随即跟随倪永孝离去。
来到贺一宁与伍世豪等人所在的桌旁,他恭敬欠身问候:“贺先生,晚上好。
我是金门会的丁青。”
贺一宁与伍世豪等人打量他片刻,随后伸手示意入座。
“请坐。”
对于这位韩国金门会的“新世界”
大哥,贺一宁的印象仅源于往日观影记忆。
但先入为主的观感让他对丁青颇具好感——重情重义,甘为兄弟赴死,这份独特的人格魅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倪永孝选择与其合作,贺一宁也颇为认可。
丁青微微颔首,小心落座于贺一宁身侧。
伍世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他连忙双手接过,恭敬的姿态与平日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丁青,合作条款你都看过了吧?可有什么疑问?若有觉得不妥之处,但说无妨。”
刚饮下一口茶水的丁青尚未来得及品味余香,便被贺一宁这句话惊得手上一顿。
提出异议?这岂是他敢轻易开口的事?
丁青余光扫过正悠闲嗑着瓜子的唐牛,心头莫名一紧,生怕自己多说半句便无法安然离开。
他赶忙放下茶杯,连连摆手道:“贺先生,合约条款我们已仔细看过,绝无异议。
待我返回后立刻推进销售事宜——以‘西地那非’的效力,无需多作宣传,口碑自然迅速传开。”
贺一宁微微颔首。
相比起那二百四十吨黄金,“西地那非”
能带来的财富之潮同样不容小觑,那才是真正流淌不尽的矿脉。
“本来该好好款待你,只是最近杂务缠身,只能邀你在家常便饭中稍作相聚,还望勿怪。”
“贺先生言重了,”
丁青笑容满面地应道,“这顿饭菜滋味之妙,是我在外从未尝过的。
此刻只觉全身精力充沛,可见其中所蕴不凡。
能得此款待,应当是我道谢才是。”
他这话确是真心。
入口的美食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流与力量,席间又皆是贺一宁亲近之人,足以说明这些菜肴绝非寻常。
至于背后缘由,他聪明地不去深究——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妥。
贺一宁闻言朗声笑道:“明日请务必再来我的牛杂店,到时我亲自下厨,定让你尽兴而归。”
“那便先谢过贺先生了。”
丁青眼中亮起光彩,自觉此行收获已远超预期。
众人又闲谈片刻,伍世豪便陪着妻儿先行告辞。
临行前,李红将一件未曾佩戴过的首饰赠予雷太太——伍世豪平日所赠甚多,这不过是其中一份心意。
另一边,吉米领着倪永孝走到曹世杰与王建国身旁坐下,有意为他引见这个圈子。
他指了指曹世杰介绍道:“这是杰少,阿君的亲弟弟。
早年行事荒唐,被宁哥点拨过后便收心跟着刘叔学做事,如今负责岛国方面的业务,兼管大陆酒店。”
“建国你已认识,就不多赘言了。”
曹世杰略带讶异地打量了一眼倪永孝。
他久未回港,对近来人事不算熟悉,但能让吉米主动引荐的,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尽管吉米平日温文少语,可能被他真正看入眼的人可不多。
他先朝倪永孝友善一笑,随即转头冲吉米笑骂:“喂,介绍就介绍,何必把我那点旧事也抖出来?要不要再给你支喇叭啊?”
“你那点事迹,还用人拿喇叭宣扬吗?”
吉米轻哼一声,想起初见曹世杰时他那副眼高手低的模样。
“往后还请各位多指教。”
倪永孝扶了扶眼镜,含笑举杯敬向三人。
随着这些时日的了解,他清楚眼前几位才是贺一宁身边除伍世豪外真正握有实权的人物——他们手中掌握着大量产业与资金脉络。
“好说,这杯饮尽便是自己人,往后有事尽管开口。”
曹世杰爽快地仰头干杯。
王建国亦举杯道:“我大哥他们或许因阿布的事对你还有些心结,别放在心上。”
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吉米只是淡然一笑,朝倪永孝举杯示意,静静饮尽杯中酒液。
“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倪永孝说着,再次饮尽一杯。
“哈哈……”
三人相视而笑,许多未尽之言已在这笑声中了然。
话题随后转到“西地那非”
与首尔局势。
吉米略作沉吟,开口道:“依我看,‘西地那非’的重心不妨直接移至那边。
金门会已有根基与人脉,推进起来会比别处更快。
照你所说,那地方向来认钱不认人,将布局分散展开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我亦作此想,”
倪永孝点头,“原本也打算明日向宁哥提议此事。”
倪永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此前他亲赴首尔,当地衙门给他上了一课,让他真切体会到何为“财能通神”
——在那边,只要银子到位,便没有摆不平的关卡。
“照你们这么说,东瀛倒也算合适。
情形大抵相似,却比南韩更顺手些,行事也便利。”
曹世杰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他在那儿有两只老狐狸照应,莫说难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
“但最终还得宁哥拍板。
明天我同你一道去说吧,眼下不便打扰。”
吉米仔瞥了一眼远处正围观王建军与龙五拼酒的贺一宁,对倪永孝笑道。
“好。”
倪永孝含笑应下。
…………
“加油!建军撑住!”
“五哥,别输啊!”
“龙五,喝倒他!”
喧闹的助威声中,龙五与王建军面庞通红,彼此瞪视。
两人脚边齐整地倒着七八个空酒瓶。
罗拉激动地为王建军挥拳呐喊;龙九则静静立在兄长身侧,眼中带着鼓励。
“第九瓶了!不行就回去躺平吧!”
王建军眉宇间尽是桀骜。
输给谁都行,唯独输给龙五,他咽不下这口气。
即便酒精已烧得头脑发胀,他仍硬挺着。
“谁先趴下谁是软脚虾!”
龙五撂下狠话,抓起刚开的白酒仰头便灌。
周遭顿时爆出更热烈的欢呼。
王建军哪肯示弱,立即抄起酒瓶紧跟而上。
烈酒如火烧灼神经,纵是体质异于常人,也经不起这般猛灌。
酒未过半,两人竟先后晃了晃,直直栽倒下去。
“建军!你还好吗?”
罗拉慌忙扶住浑身酒气的王建军。
王建军迷蒙地瞟她一眼,嘴唇喃喃翕动,仿佛在说梦话:
“不能……绝不能输给那家伙……”
话音未落,便沉沉睡去。
罗拉见男人如此较劲,胜负心顿起,一把抓起他剩的半瓶酒仰头就灌。
对面龙九见状,也被激起斗志,拎起龙五那瓶便对口直饮。
原本两人的较量,骤然变成了两位姑娘的拼酒。
现场气氛再度沸腾。
程小西和阮梅几位女伴满面忧色,连声劝止,可两位上了头的东西方 哪听得进去。
贺一宁无奈扶额,简直没眼看。
“罗拉,稳住!”
“龙九,好样的!”
呼喊助威声不绝于耳。
最终,二人皆醉得不省人事。
李富背着王建军离去,程小西与阮梅搀着罗拉送她回房,临走前还俏皮地冲贺一宁眨眨眼,示意他照顾龙九。
贺一宁一脸茫然。
第636章
55
王建国将醉醺醺的龙五甩上肩头,与吉米仔几人相视而笑,目光皆落在贺一宁身上。
“宁哥,好好照顾龙 啊。”
“真是好福气,羡慕哟。”
“注意身体,我们先走了。”
就连素来少言的倪永孝经过时,也含笑调侃了一句。
………………
夜里十点半,众人散尽。
贺一宁搀着龙九来到她原先住的客房。
他蹲身替她褪去高跟鞋——今日她身着纯黑短裙,一双雪白纤直的长腿毫无遮掩地展露眼前,看得人气血上涌。
他定了定神,驱散杂念,为她垫好枕头,转身正要离开,一双藕臂却忽然环上他的脖颈。
床上的龙九面泛桃花,眼眸湿漉漉地凝视着他。
“别走……”
“我……”
贺一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要推辞,下一秒却被龙九拽倒在了床上。
温软香甜的唇瓣随即覆了上来。
奇异的触感令他浑身一颤,脑海中掠过几缕纷乱的幻影……
(………………
次日,温煦的阳光漫进房间。
贺一宁眼皮轻颤,右手微微一动,指尖传来细腻滑润的触感,教他不自觉蹙了蹙眉。
睁开惺忪睡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我见犹怜的绝色容颜。
昨夜荒唐种种闪过心头,贺一宁脸上不禁浮起一丝赧然。
龙九的睫毛轻颤,贺一宁早已察觉。
他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与无法掩饰的急促气息,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既然醒了,何必再装。”
话音落下,龙九果然睁开眼,面颊瞬间飞上红霞。
她避开他的目光,声如蚊蚋:“贺先生……昨夜是我失态了。”
语毕,她匆忙裹紧被褥转过身,背对着他坐起,指尖碰到散落的衣物,又低低补了一句,“你不必放在心上,更无须为此负责。”
贺一宁低笑一声,手臂自她身后环过,将她轻易揽回怀中。
龙九轻挣未果,他的吻已落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招惹了我,岂能容你说走就走。”
龙九身形一僵,蓦然回首,眼中交织着惊愕与惶惑,唇瓣微启:“你……”
“你什么你,”
贺一宁不由分说将她按回枕间,笑意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戏谑,“老实躺着。”
……
牛杂店外晨光初透。
昨夜一场畅饮,多数人尚在昏沉之中,唯王力与天养生二人守在店门前。
各执一杯热茶,二郎腿翘得悠然,俨然一副坐镇老大的派头——那架势,竟与龙五平日的神态学了 分。
星仔蹲在檐下发呆,目光空空落在街面往来行人身上。
天养生睨他一眼,慢悠悠提醒:“再不去练功,等老板回来,你可要遭殃。”
“切——”
星仔撇撇嘴,神色倨傲,“我这种天赋异禀的,早就精通各路手法,连‘黄金右手’都已运转随心。
哪像你,练起来那么费劲。”
在天养生看来,星仔确比他更早掌握千门幻术诸多窍门,如今甚至能用念力隔空制人。
他只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你最强。”
整间牛杂店里,除却帮工与跑堂,他谁也打不过,昔日还能追着星仔教训,如今未近身便已被定在原地,想想皆是心酸。
王力在旁笑着摇头:“你还是去灶台练练手艺吧。
不然老板见你这般闲晃,真可能动手收拾你。”
他深知星仔孩童心性,而贺一宁教训起人来从不含糊——前几次这少年偷懒带着阿旺溜出去玩,回来便被揍得龇牙咧嘴,那场面连王力瞧着都觉肉疼。
“力哥,你就让我喘口气嘛。”
星仔托着腮,眼神忽然飘远,“再说,师傅昨夜……定然辛苦,能不能起身还两说呢。
真叫人羡慕呀。”
王力闻言失笑,却也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年少情愫。
若非当年青龙帮那场 ,或许他早已娶妻生子,过着另一种人生。
“几位在这儿聊什么?”
一道清朗声音传来。
只见消失数日的阿布正站在眼前,肩头挎着一个行囊,身姿笔挺,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阿布?”
“布哥!你可算回来了!”
“居然……全须全尾的?”
三人又惊又喜。
星仔雀跃地冲去接过他的背包,王力更是大步上前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天养生则站在一旁微笑颔首。
从王力怀中脱身,阿布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的感慨:“这趟非洲之行险些翻船,曲折稍后再细说。
老板在楼上么?我有事需向他禀报。”
那夜他虽将701部队尽数摧垮,自己却也重伤濒危。
若非对方最终怯阵退却,他恐怕已与他们同归于尽。
幸而一名援非护士伸出援手,悉心收治,他方能在短短数日内恢复行动。
“师傅今日还没到,但豪哥他们在二楼。”
星仔忙道。
阿布点点头,将行囊交给星仔暂存,转身便朝楼梯走去。
王力也快步跟上——他极想知道他们离开苏丹后,阿布究竟经历了什么。
天养生将手中茶杯一把塞给星仔:“你既不练功,便在此看顾着。
我上去听听。”
话音未落,人已追了上去。
只留星仔抱着阿布的行李与天养生的茶杯,愣愣望着几人匆匆上楼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
二楼办公室里,伍世豪静静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目光扫过吉米仔与倪永孝,声音平淡:“你们的意思是,把厂子设在首尔?”
“对,那里风气不正,有钱就好办事。
钱对我们从来不是问题。”
吉米仔点头应道。
昨夜他与倪永孝约好一同前来,没等到贺一宁,倒是伍世豪出现了——想起醉倒的龙九,他也猜到大哥此时正忙些什么。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那小子来定。
今天他怕是来不了了,三个女人够他哄的。”
伍世豪摊了摊手。
他从不越权,这样重大的决策唯有贺一宁能拍板。
若只是钱的问题他二话不说就会答应,可迁厂事关重大,他无权决定。
“我们明白。”
倪永孝笑着点点头。
贺一宁未到,事情自然定不下,不过迟些决定也无妨。
“我……”
“嗒——”
门被推开,阿布走了进来。
屋里三人都是一怔——他们本以为来的是天养生。
“阿生,我们正在谈事,你……”
“豪哥,我是阿布。”
伍世豪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按灭烟蒂起身:“好家伙!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走过去一拳轻捶在阿布肩上。
“命硬,死不了。”
阿布笑了笑,转头与面露惊喜的倪永孝对视一眼,拍了拍对方肩膀。
“什么时候请我喝酒?”
“随时都行。”
倪永孝推了推眼镜,压下心头的激动,笑容里满是释然。
阿布平安归来,他总算松了口气。
“布同林!你再晚一天回来,我跟宁哥可就雇人去寻你了!”
吉米仔起身狠狠抱了阿布一下,情谊尽在不言中。
“坐下说说,在苏丹到底遇上什么了,怎么耽搁这么久?”
伍世豪拉着阿布到沙发旁坐下,满脸好奇。
……
二十分钟后。
办公室里几人听得神色各异。
伍世豪满脸惊叹,王力与天养生却皱紧了眉——阿布所描述的遭遇简直如同幻谈。
脖子断了还能不死?甚至继续搏杀?连武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若不是当时失了防备,我有把握将他们全部解决。
可那帮人实在诡异,身体强悍得像没有痛觉,其中那个长发男人的身手,比起从前交过手的八百龙丝毫不差。”
吉米仔揉了揉额角。
他完全相信阿布的话,可听来这群人绝不简单,很可能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
“不同人种混编的队伍,还跟苏丹地头蛇合作走粉……这背后绝不寻常。”
倪永孝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笑了笑,“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布哥平安回来。
至于那伙人,我建议让下面几个社团都留心消息,一有动静立刻上报。”
伍世豪点头认同。
倪永孝说得对,阿布无恙已是万幸。
那伙人远在非洲,未必会踏足香江。
“就照阿孝说的办。
吉米,你去通知一声。
阿布,你先去看看敖敏吧——你都不知道她急得差点买机票飞苏丹,要不是天叔和宁仔多留了个心眼,她恐怕早到了。”
阿布闻言一怔,随即眉眼柔和下来,轻轻点头。
众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倪永孝去找丁青,吉米仔去见蒋天养等人,阿布则匆匆赶去向女友报平安。
……
此时,加多利山的宅邸客厅里。
贺一宁正殷勤地替程小西和阮梅揉肩捶背,那副陪着小心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身家百亿的商界巨子。
两位 还觉得满意吗?
阮梅合着眼轻轻颔首,神情透出几分受用的慵懒。
程小西却侧过脸来,眼波里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贺先生,该问舒坦的人是你才对吧?我们两个哪儿敢多话呀。”
贺一宁闻言收手,翻身在沙发中间落座,左拥右揽地将两人纤细的腰肢圈进臂弯里,嗓音里掺着讨好的笑意:“我这辈子就是专为二位效劳的,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程小西伸指在他额上虚虚一点,眼风如丝般嗔过来:“美得你,心里早乐开花了吧?”
于她而言,贺一宁身边多一两位红颜实在不算什么。
这香江地界三妻四妾寻常得很,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至今只守着她们两人已算难得。
四年光阴流转,自己与阮梅的肚皮始终不见动静,她心底那份想为他延续血脉的念头愈发迫切——既然她们无缘,或许旁人能有这份福气呢?
她早与阮梅悄悄商量过,故而龙九那夜的留宿便成了水到渠成。
原本还想将好姐妹王凤仪也邀来,偏巧对方远赴海外公务去了。
“嘿嘿……”
贺一宁讪讪一笑,心底那丝窃喜却如涟漪般漾开。
程小西与阮梅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温顺地将脸颊贴向他肩头。
两种交织的幽香萦绕在鼻尖,贺一宁深吸一口气,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跟了你这些年,连颗蛋都没揣上……但愿龙九能争气些。”
程小西的轻喃如羽毛般拂过耳际,贺一宁心头蓦然一颤,垂首望向依偎在怀的两张面容,双臂再度收紧。
“别胡思乱想,该来的总会来。
前阵子有位朋友赠了尊极灵验的送子观音,我每日晨昏定省地上香叩拜,保准往后你们一人给我添对龙凤胎。”
“嗯……”
两声柔软的回应同时响起,两张脸庞上都浮起蜜糖般甜润的笑靥。
旺角四海楼里,敖敏正独自对着满桌菜肴出神。
大堂四角零星坐着几名便装男子——全是敖天托人安排来盯梢的。
为防这痴心的女儿偷偷跑去寻阿布,他可谓费尽心思。
若连阿布都难平安归来,她贸然前去也不过是羊入虎口。
“ ,您点的至尊佛跳墙到了。”
服务生殷勤地捧来一只陶盅,轻手轻脚摆在她面前,又执勺细致地盛出一小碗。
第637章
56
敖敏低头嗅了嗅,舀起半勺送入口中,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滋味与她在加多利山尝过的截然不同。
原本沉郁的心绪更添烦闷,她“啪”
地搁下汤匙:“我要吃唐牛亲手做的!”
服务生怔了怔。
自唐牛升任总厨,四海楼生意蒸蒸日上,门下徒弟渐能独当一面后,他已少亲自掌勺。
如今楼里几位大厨的手艺皆属上乘,这姑娘莫非是存心寻衅?
开门做生意终究讲究和气,只要客人不过分,他们多半能忍则忍。
当然,若真是帮派分子敢来撒野——后厨那几位提过菜刀的师傅,可很乐意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跨界”。
“您稍候,我这就去请唐师傅。”
服务生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欠身,快步登上二楼。
正在办公室里商议分店事宜的王建国与唐牛听了禀报,皆是一愣。
自从那群莽徒弟出师,还未曾有食客挑剔过味道。
今日莫非来了行家?
二人随服务生来到大堂,瞧见坐那儿的竟是敖敏,顿时恍然。
早听闻天叔派人跟着她,再联想到阿布的事,这位姑奶奶此刻的焦躁便有了解释。
王建国上前笑道:“原来是嫂子。
早知是您,阿牛肯定亲自下厨的。”
“嫂子稍坐,我这就去整治几道拿手菜!”
唐牛憨厚地咧嘴一笑,转身便往厨房奔去,只剩王建国留在桌旁招呼。
敖敏端起茶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周围那几个盯梢的身影,忽然手腕一斜,将攥在指间的纸团弹进王建国掌心。
王建国不动声色地展开纸条,上面一行娟秀小字:「若你还当阿布是兄弟,助我脱身。
」
原来她今日特地来此,便是想借酒楼喧杂之人潮与王建国之力,挣脱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她再也等不下去了,纵然前路凶险,她也要去寻阿布。
王建国瞥见那字条,脊背骤然窜上一股寒意,慌忙将纸片塞进衣袋,面色为难地压低声音:“嫂子,这事要是做了,天叔头一个不会放过我,怕是连个全乎的都留不下。”
“再说了,布哥要是真有麻烦,宁哥和吉米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见他神情动摇,敖敏眼中浮起恳求的光:“建国,求你了,你也不愿看到阿布遭遇不测,是不是?”
王建国嘴唇动了动,陷入挣扎。
他清楚,一旦踏出这一步,依照敖天的脾气,自己下半辈子恐怕难有安宁。
内心几番拉扯,他终于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敖敏霎时松了口气,连声低语:“多谢!”
“待会儿我领你上二楼,那儿有扇暗门,早年华弟私下设置的。
出去之后,我便无能为力了。”
说罢,王建国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抬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同时朝敖敏递了个眼色。
“嫂子,这儿太喧闹,我带您去包厢坐坐。”
敖敏会意,当即板起脸,装作不情愿的模样随他往二楼走去。
周围几名看守见状欲要跟上,坐在角落里的壮汉却抬起拳头,示意他们止步。
不过是上二楼,并未离开场所,守在此处便是。
………………
二楼包厢内,王建国挪开墙面装饰,露出隐藏的窄门,示意敖敏进入。
“嫂子,只能帮到这儿了。”
“感激不尽,建国。”
“快走吧,我还得琢磨怎么过天叔那一关。”
王建国摆了摆手,催促她速速离去,生怕自己下一刻便会反悔。
敖敏也不拖沓,点头转身闪入暗门。
顺着狭窄的阶梯下行,很快便从四海楼后巷的出口钻出。
环顾四周,她轻轻舒了口气,踩着轻快的步子打算赶往街边拦车,直奔机场——若被看守发觉,便再难脱身了。
刚走出几步,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敖 ,还请留步,您暂时不能离开 。”
敖敏神色一冷,指间悄然滑出一柄窄刃,倏然回身对准来人。
她动作极快,周身绷紧,仿佛随时会暴起。
可当她看清来人面容时,却骤然怔住。
阿布正含笑望着她,缓缓张开双臂走近——确是他无疑,她认得他腕上那圈为自己而纹的图案。
指间的利刃垂下,敖敏眼圈泛红,扑上去紧紧抱住阿布,声音哽咽:“你还活着……太好了……”
“小敏,我哪儿那么容易死。
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
阿布搂住她,轻抚她的后背,低声宽慰。
敖敏伏在他肩头哭了许久。
这些日子她寝食难安,终日提心吊胆,连梦里都是他遭遇不测的场景。
待情绪稍平,她抹了抹泪痕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连个报平安的消息都没有?”
阿布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朝巷外走去:“慢慢跟你解释。
先回四海楼,不然看守一上报,建国可就麻烦了。”
昏暗的后巷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却被重逢的温存悄然覆盖。
………………
当夜,加多利山宅邸。
阿布的归来让众人欣喜不已。
贺一宁特意用珍藏的厨具备了一席佳肴。
饭毕,几人移至花园闲坐,草坪上传来孩童追逐的笑闹声。
阿布望了一眼那方向,转而看向贺一宁。
“老板,一切顺利吗?”
“顺利。
等内地流程走完,弟兄们都能安稳落袋。
你们那份,吉米会单独处理。”
贺一宁微微一笑。
前段时日阿布音讯全无,说毫不担心是假。
若再晚两日仍无消息,他已准备亲自往苏丹走一趟了。
李富啃着苹果坐在阿布身边,乐呵呵地笑道:“这下那边可得头疼人手不够喽!”
那一趟出去的一百号人,转眼都成了千万富翁,难保没人动心思回老家过安稳日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我早跟那边打过招呼,谁想走都不拦着。”
贺一宁摆摆手,神色从容,“毕竟谁不想风风光光回乡呢?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栽培起来确实费心,可他们也替我挣足了面子。
好聚好散,往后江湖上见面还能留份情谊。”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只要有那套厨具在,咱们这儿就不愁不出人才。”
提起那些不怕疼的改造战士,贺一宁眼神骤然转冷,指尖一张大王牌转得飞快:“他们要是敢在这儿撒野,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阿布接过话头:“交过手,除了不知道疼,身手不算太棘手。
咱们有防备就成,倒是带头的几个得多费点心思。”
贺一宁点点头,目光转向吉米仔:“你和阿孝提的那件事,我看行,就交给他办吧。”
吉米仔笑着应下:“回去我就联络他。”
“对了,”
贺一宁想起什么,“杨科长送了批资料过来,小富,你跑一趟。”
正大口嚼苹果的李富一愣,赶忙点头。
……
两天后,李富动身前往金三角,倪永孝则与丁青等人再度飞往韩国。
一切似乎都按着计划推进。
另一头,放学铃响过许久,程小北才慢吞吞挪出校门,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早已等在校门口的阿花抱着胳膊直摇头,旁边的小明正专心啃着火腿肠,瞧见程小北那副模样,困惑地眨眨眼。
“花姐,小北哥这是怎么了?”
“叫姐姐!”
阿花先纠正称呼,才没好气道,“还能怎么,追姑娘碰钉子喽!”
这所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块儿,放学时常能见着不同年纪的学生凑一堆。
阿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把小明往身边拢了拢,小声强调:“在外头得叫我姐姐,记住了没?”
这时程小北已蹭到三人跟前,垂着头不吭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阿花忍不住念叨:“你呀,非认准那一个?学校里喜欢你的姑娘还少吗?偏挑个对你没意思的,何苦呢。”
程小北仍闷不吭声。
小明咬下半截火腿肠,老气横秋地摇头叹气:“女生真麻烦。”
“啪!”
脑门立刻挨了阿花一记。
“哎哟!姐你打 嘛?”
“我也是女生!”
阿花扬着下巴哼道。
小明揉着脑袋,小声嘟囔:“明明就是个女汉子嘛……”
“臭小子,再说一遍试试?”
“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是天仙下凡,菩萨转世,全世界最美的光!”
小明立马换上一脸灿烂,嘴里好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阿花被夸得耳根发红,伸手揉乱小明的头发,抿嘴笑道:“净瞎说……我哪有那么好。”
小明悄悄扯了扯程小北的衣角,压低声音:“瞧见没?对付老虎,得顺毛捋。”
正说着,校门口又跑出来几个小学部的女生。
她们一见小明,立刻欢欢喜喜围上来。
“小明,一起回家呀?”
“今天来我家玩好不好?我妈妈做了蛋糕!”
“小明同学,这、这是我做的饼干……希望你喜欢……”
几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程小北和阿花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半晌没合上嘴。
小明三言两语打发走来人,转身叹了口气:“准是猫妈打扫时弄坏了小蟹的阵,这下可好,又招来一堆人惦记我,真够麻烦的。”
程小北沉默不语,边上两人也无言以对。
阿花更是连话都懒得说,只默默瞪着他。
三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实在欠揍,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招人烦。
引擎声忽然轰宁而来。
一辆明黄色越野车驶出校门,副驾上坐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正含笑望着窗外。
程小北眼神发直,在他心里,这姑娘简直像仙女下凡。
车子刹在几人跟前。
驾驶座上的铁鹰扬起下巴,笑得得意:“哟,几位还没车接?要不要顺路送你们一程?不过我这车小,只能挤四个人了。”
程小北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目光仍痴痴追着安妮。
小明和阿花却忍不了,两姐弟齐齐上前一步,狠狠瞪向铁鹰。
“破车有什么好显摆?才载四个人?”
小明一跃而起,扒住副驾车窗朝里瞥了一眼,顺带打量了几眼程小北口中的女神。
长得还行,但比不上我妈。
安妮被他和程小北直勾勾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脸红,垂下了头。
“有车了不起?一副暴发户嘴脸!小北可是有的人!”
阿花叉着腰替程小北宁不平,语气里满是嫌弃。
“?”
铁鹰闻言大笑,“他要真开得来,我管他叫爹!”
他早就看程小北不顺眼——这家伙总对安妮献殷勤,如今竟还吹起这种牛。
阿花哪肯输阵,立刻转身推推程小北:“快去把你的开来!白赚一声爹,多划算!”
谁知程小北干笑两声,赶忙把阿花拉到一旁低声解释:“我大姐把钥匙扣下了,得等她心情好才借我……”
“哈哈哈……吹牛也不打草稿,丢不丢人!”
铁鹰笑得愈发张扬。
副驾上的安妮见程小北面露窘迫,轻轻拉了拉铁鹰的袖子,想劝他别再说了,自己也想早点回去。
铁鹰却压根不理,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小明见状,轻蔑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被我家保姆开去买菜了。
第638章
57
劳斯莱斯行不行?输的人喊声干爹就成。”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聚越多,铁鹰一心想让这几人当众出丑,当即应下:“成啊!可要是你们输了,得跪下来叫我一声爹!”
“没问题。”
小明答应得干脆。
一旁的人赶紧把他从车窗边抱下来,急声问:“你疯了?平安今天开的是宾士吧?”
他们平日出入虽有人接送,但为免招摇,总习惯走到远处再上车。
小明却挑挑眉,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哨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吹响——
“哔——哔哔——”
哨音尖锐,穿透嘈杂。
不过片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远处平稳驶来,稳稳停在越野车旁。
平安一身黑衣,墨镜遮面,利落地下车走到小明几人身边,恭敬道:“少爷, ,该回去了。”
刹那间,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的学生,连同车内的铁鹰和安妮,都怔怔地望着那辆劳斯莱斯,又看向态度恭谨的平安。
小明再度扒上车窗,笑盈盈地望向铁鹰。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输了,该喊干爹了。
铁鹰僵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脸上青白交加。
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认个小孩做干爹?他往后在这学校还怎么抬头?
少女柔声向那男孩恳求,能否替自己的男友赔个不是,就此将事情揭过。
男孩却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那绷着脸的男人身上:“不成,他得喊声干爹才行,不然今天可走不了。”
他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男人咬紧牙关,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一旁沉默的保镖已然察知状况,眼神冷峻地锁定男人,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会出手。
见男友受窘,少女心软,转而向男孩低声哀求,楚楚动人的模样让旁边那看得入神的年轻人几乎迈不动步。
“求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要不……就算了吧?”
那年轻人终究不忍见心上人为难,犹豫着开口劝说。
同行的女孩抬手遮住眼睛,简直看不下去——这人怕是没救了。
男孩扭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年轻人一眼,随即对少女扬起笑脸:“不叫也行,那你陪他约会吧,一星期三次就好。”
“你这小鬼做梦!”
男人顿时怒目而视,这不明摆着要抢他女友吗?欺人太甚!
少女与年轻人闻言都红了脸。
年轻人心中却按捺不住一阵暗喜。
“……我答应你。”
少女低下头,声如蚊蚋,甚至不好意思看向别处。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答应。
“成交啦!”
男孩欢快地跳下车,挑眉朝男人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气得对方胸口起伏。
“哼!”
虽免了称呼之辱,脸面却已丢了几分。
男人冷哼一声,发动越野车疾驰而去,生怕再多留片刻更失颜面。
“干儿子,再见咯!”
男孩朝着车影高声喊道,险些让驶远的车子一个急刹。
待那车消失,同行的女孩才疑惑发问:“平安,你早上不是开宾士来的吗?怎么换成这辆了?”
保镖平静答道:“早晨我便说了车子需保养,会换车来接,或许会迟些到。”
女孩表示并未听见,男孩则一副小大人样:“你们在车里睡得熟,当然没听到啦。”
他转头看向仍在傻笑的年轻人,老成地拍拍对方:“我只能帮到这儿了,往后可得靠你自己争气了。”
“是是是,就数你最机灵!”
女孩笑着揉乱男孩的头发,几人嬉闹着上了车,扬长而去。
只留一群学生怔怔望着那辆豪车的尾灯渐渐远去。
***
金三角。
李富戴着墨镜望向街上往来人群,嘴角含笑,模样温和无害。
此地的街景比故乡县城更为破旧,偶有扛枪者走过,或是越野车驶过,车顶上竟架着重型机枪,处处透着不安的气息。
“你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李富笑着问身旁神情冷峻的男人。
“嗯,我得有把枪。”
彭奕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身上无枪,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缺了层护甲。
“行,那我们先探听消息,你备妥了再行动。”
“好。”
两人随即朝市集走去,身影很快没入人流之中。
***
一番寻访后,李富与彭奕行终于找到购置武器的门路。
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他们拎走一整袋枪弹。
店主顶着一对青黑的眼眶,强撑笑容躬身送客,待两人背影远去,才瞥向地上早已断气的手下,心底暗暗发誓要这两人付出代价,面上却未泄露半分痕迹。
“往后两位得闲多来帮衬,一定给你们算个最优惠的价码……”
话音未落,门已被合上。
彭奕行立在门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手中那把黑星已被他无声地装上了消音管。
他头也不回,只随意抬手向后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 破空射入屋内。
“叮、叮、叮……”
金属弹头在房间里反复碰撞折射,发出清脆而诡异的回响。
店主人跪伏在地,一动也不敢动,只听着那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地回荡。
“噗——”
最终,弹头从其后脑贯穿而出。
他瞪大双眼,额前赫然多了一个血洞,目光死死盯着彭奕行远去的背影,随即重重倒在地上。
李富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认可的笑意:“不错,你的身手已经能跟上我们了。”
“是天叔教得好。”
彭奕行微微扬起嘴角。
能拜入敖天门下,于他而言是莫大的机缘——正是这位师父,引领他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走吧,早些办完事,早些收工。”
李富拎起行囊向前走去,彭奕行亦步亦趋跟上。
……
夜幕垂落,金三角腹地,颂猜将军的营区内灯火通明。
竹木搭建的议事厅里,聚集了东南亚各地有头有脸的货商。
作为这片区域最主要的供货方之一,颂猜将军每三月便会召集众人,商定下一季的份额分配。
今日,又到了这样的日子。
主位上,一位身着军装、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正夹着雪茄朗声大笑。
“将军,听说冠猜霸今年可不好过,得罪了香江那位地下龙头,现在连回去都不敢。
他那份配额,不如就让我们分了吧?”
一个满脸络腮胡、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似笑非笑地提议,左右各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的伴当。
对面另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也冷声附和:“我也听说了。
往日嚣张得不可一世,如今还不是被人赶出了香江?连手下几个得力干将都折了个干净,他还有什么本事继续吃下这批货?将军,您说呢?”
颂猜将军扶了扶墨镜,脸上仍挂着那副为难的笑容:“他的事我自然有所耳闻。
但做生意,讲的是信用。
若因他一时的落魄就翻脸不认人,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
说话间,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
他并非真想保全冠猜霸,只不过想借机将价格再抬一抬——这些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货压在仓里发霉。
果然,那大胡子立刻接话:“将军莫非还指望他东山再起?货囤着难道要留到明年?只要您肯将他那份放出,我们愿加价一成全数接下。”
颂猜将军眼中笑意渐浓,正欲佯作为难再抬价码,一道阴沉的声音却从门外骤然传来:
“我人还没死,诸位就急着吞我的份子——也不怕啃崩了牙?”
冠猜霸带着一名手下与林怀乐推门而入,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那气势俨然不见半分穷途末路的模样。
“哈哈哈……冠猜霸!你总算到了,快请坐!”
颂猜将军最先回过神,假意热情招呼,暗地里却朝大胡子递去一个同意的眼色。
他大可直接断了冠猜霸的货,但为了名声,这话不能由他亲口说破。
生意场上,落井下石与背信弃义终究是污点。
反正他是唯一的源头,这些人争来斗去,最后还得来他这儿拿货。
冠猜霸双手合十向颂猜将军微微一礼,随即在空位坐下,阴冷的目光缓缓掠过在场每一张脸,嘴角扯出一丝笑:
“外头那些说我完蛋的传闻,我都清楚。
我是被赶出了香江,这不假——可这不代表,我就没资格坐在这儿。”
大胡子原先盘算着向马来西亚警方举报冠猜霸的妻子,借此冻结冠猜霸的资金链。
不料有人抢先一步,竟将冠猜霸的老底掏空。
得知线报时,大胡子连梦中都笑出了声。
“若不是贺一宁步步紧逼,我何至于此?”
冠猜霸猛地站起,眼角抽动,目光如刀。
他绕过长桌缓缓踱步,不愿再提妻子半句——那笔三亿美金不翼而飞时,盛怒之下他已亲手了结了她。
“你们绕来绕去,无非是想吞掉我的份额。
既然不让我继续玩,那就谁都别玩了!”
行至大胡子身后,他突然发难,一手摁住对方头颅,另一只手掏出武器抵住其太阳穴,面目狰狞。
同一时刻,林怀乐与另一名手下掀开外衣,露出缠满身躯的 。
“冠猜霸!冷静!别乱来!”
大胡子厉声警告,却难掩额前金属触感带来的惊慌。
一旁的颂猜将军脸色骤变,起身眯眼道:“你们的私怨与我无关。
等你们解决了再谈。”
说罢示意随从离开。
冠猜霸并未阻拦,然而竹门刚被推开,一支加 器的枪管已抵住颂猜将军前额。
彭奕行面无波澜地将人押回屋内。
众人见状齐齐望向冠猜霸,皆以为这冷面 是他布下的杀招——竟连颂猜将军也要灭口。
唯有冠猜霸与林怀乐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
竹屋之内,彭奕行将颂猜将军逼至主位,冷眼扫过桌前众人:“把武器丢到地上,全部坐下。”
一阵沉默。
几位捞家交换着眼神,暗暗思忖脱身之策。
接连变故令他们进退失据。
双手高举的颂猜将军见状怒不可遏:“平时拿货时个个像爷,现在叫你们丢枪却一动不动?我若出事,你们谁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除冠猜霸一伙外,其余人陆续弃枪落座。
冠猜霸却仍紧扣大胡子,狠盯着彭奕行:“你究竟是谁?”
他心知此刻弃枪等于自绝生路,在场任何人都不会放过他。
“来抓你的人。
乖乖放下枪,随我回香江。
否则——”
彭奕行枪口微调,“他先死,接着是你们。”
“香江”
二字入耳,冠猜霸与林怀乐眼中惧意一闪,陷入死寂。
“小兄弟,”
颂猜将军急忙开口,“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派人拿下冠猜霸交给你,如何?”
他心中早已将冠猜霸骂了千百遍——竟把仇家引到自己地头。
彭奕行却恍若未闻,目光始终锁在冠猜霸身上,指间传来枪械上膛的轻响。
“我已彻底退出香江,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半步。
这样还不够吗?那三亿美金也是贺生拿的吧?难道三亿都买不回一条生路?”
冠猜霸连声质问,听得周遭众人脊背发寒。
第639章
58
那位远在香江的贺生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让冠猜霸这等狠角色畏缩至此?
“你和贺生的事不归我管。”
彭奕行语气冰寒,“我的任务只是带你回去。
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冠猜霸,你自己的麻烦自己收拾,别拖累大家!”
颂猜将军见彭奕行不理睬,转而向冠猜霸低吼。
此刻他夹在中间,左右皆是无路。
将军,眼下并非我不愿了结此事,而是有人不肯罢休!
彭奕行面色冷峻,冠猜霸语气沉重地开口,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林怀乐时骤然一亮。
“这林怀乐素来与贺先生为敌,雷耀扬那桩事,还有东湖帮在湾湾的麻烦,背后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我用他来换我一条生路,这代价够不够?”
未等彭奕行回应,林怀乐已拧紧眉头望向冠猜霸,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倘若此人真要出 ,那便拖着所有人一同葬身于此!
“他的账另算。
但你,必须随我离开。”
彭奕行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带丝毫波澜。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谁都别想活!”
心知局面已无法扭转,冠猜霸陡然爆出一声怒吼,猛然将抵在大胡子额前的枪口转向林怀乐。
其余人见状也立刻弯腰欲拾起脚边的武器——
“砰!砰!砰!砰!砰!”
“嘭!嘭!嘭!嘭!”
骤雨般的枪响戛然而止。
冠猜霸持枪的手已然血肉模糊,其余几名试图捡枪的势力头领皆额间中弹,瘫软在地的眼中凝着不甘与惊骇。
颂猜将军、林怀乐与大胡子怔怔地望着倒地之人,方才不止彭奕行开了火,竹屋外亦有人同步射击,且每一枪都精准致命!
“再重复一次:跟我走。”
冰冷的语句再度落下,彭奕行的视线牢牢锁住冠猜霸。
冠猜霸狰狞着脸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粗重喘息间死死瞪向彭奕行。
“你跟我走,或许只是牢狱之灾。
若真要杀你,不必如此周折。”
“……好,我跟你走。”
冠猜霸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回答。
彭奕行闻言嘴角微扬,其余人亦暗自松了口气。
正当众人心下盘算着日后如何报复之际,彭奕行却骤然抬臂朝向众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梭 倾泻而尽,他瞬息退匣,右手疾速拍向大腿外侧的备用 ,换弹续射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次心跳的时间,枪声再度炸响!
“砰砰砰砰砰砰砰!”
硝烟弥散,大厅之中仅剩彭奕行与冠猜霸二人依然站立。
冠猜霸愣愣垂下目光,看向额间多了一个窟窿的林怀乐——对方惊愕地张着嘴,已无声息地倒在血泊里,怀中的暗器甚至来不及触发。
至此,他终于明白自己已彻底丧失了反抗的余地。
此时李富推门而入,瞥了一眼满地狼藉,轻笑道:“该动身了。”
“走。”
彭奕行应声扯起冠猜霸紧随李富离开。
三人刚踏出门外,便见远处大批士兵正狂奔而来。
李富却浑不在意,挥手示意二人跟上。
“不必理会,随我来。”
他边说边掏出一枚遥控装置走在前面,拉出天线轻轻一按——
“轰——!!”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 声接连冲天而起,烈焰腾空将夜幕撕成白昼。
冠猜霸愕然回首,只见四周营房尽数化作火海,颂猜将军的士兵悉数湮没于爆焰之中。
他呆立原地,直至被彭奕行强硬拽离。
三人疾行至营地后方的山岭间。
李富驻足回望下方翻卷的火浪,面容如铁。
跟在后面的冠猜霸仿佛骤然苍老了数十岁,神情涣散恍惚。
“带着他,寻常路线是走不通了。
明日我去寻当地蛇头,安排隐蔽的途径离开。”
李富望向押着冠猜霸的彭奕行,低声说道。
“明白,我会看住他。”
简短商议后,两人拖拽着失魂落魄的冠猜霸隐入山林深处,唯有山下炽烈的火光依旧撕破夜空。
………………………………………………
加多利山。
餐桌上围坐着不少人,连程小北、程小南和乌蝇也在其中。
猫妈显得局促不安,脸上写满了犹豫,仿佛内心正经历一番挣扎。
终于,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望向贺一宁说道:“贺先生,厨房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我手艺或许比不上您,但怎么好意思总让您亲自下厨呢?”
这是猫妈头一回在这儿吃饭。
先前李红腿脚不便时,都是她在张罗三餐、炖汤煮菜,哑七偶尔会搭把手。
今天她本打算照旧帮忙,谁知一进厨房就见哑七和贺一宁已在切菜备料,惊得她赶忙道歉。
她还以为是自个儿来迟了,才让他们等不及动手。
最后还是阮梅把她拉出厨房,轻声告诉她这个家向来是男人掌勺——不是女眷不愿做,而是每回她们下厨,总被那群大男人笑着嫌弃,说不如自己来。
猫妈格外珍惜这份差事。
伍世豪夫妇待她们母子实在周到,正因如此,她才更想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回报这份善意。
伍世豪夹了只鸡腿给正狼吞虎咽的肥猫,叫他吃慢些,随即转头对猫妈笑道:“猫妈,做饭的活儿你就别争啦。
能让身家百亿的大老板给你做饭,还不好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猫妈慌忙想解释,贺一宁却笑着打断了她:“猫妈,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这儿就是这规矩,习惯了就好。
不是我夸口,要是换了人做饭,阿布恐怕都得掉膘。”
听到自己名字,阿布从饭碗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猫妈却更加感动了。
朴实的她知道自己遇上了一屋子贵人,低头盯着碗沿,眼眶微微发红。
“你看,又来了!肥猫,快给你妈夹个鸡腿。”
李红一见猫妈神情就明白她又要掉眼泪,便温柔地提醒正埋头扒饭的肥猫。
“哦……妈妈吃鸡腿,可香啦!”
肥猫听话地把鸡腿夹到猫妈碗里,众人都露出温和的笑容。
猫妈抹了抹眼角,接过鸡腿,脸上漾开幸福的笑意,轻声道:“谢谢……谢谢大家。”
说完,她便开心地吃起鸡腿来——这是她几十年来吃过最美味的鸡腿,没有之一。
这时,程小西和程小南注意到弟弟程小北一直闷闷不乐,拿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却一口未动,便关切地问道:“小北,是不是不舒服?以前你最爱吃姐夫做的菜了。”
“没事,姐,就是没什么胃口。”
程小北无精打采地摇摇头,整个人提不起劲。
贺一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望向阿花二人——他们几个平时一同上学,应当知道些什么。
谁知阿花他们一触及贺一宁探询的目光,立刻低头扒饭,装作若无其事。
只有小明摆出小大人的架势,对旁边正埋头猛吃的小段蟹装模作样地叹道:“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什么‘情’?我不吃那个!”
小段蟹懵懂地抬起头,眨巴两下眼睛,似懂非懂地嘟囔。
“啪!”
“哎哟——”
小明捂着头叫痛,委屈地看向父亲伍世豪。
“别带坏弟弟,好好吃饭!”
伍世豪训了一句,便继续专心用餐。
贺一宁却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不久晚饭结束,众人散步的散步,收拾的收拾。
程小北、阿花二人和小明却被贺一宁单独留下,带到了枪房。
贺一宁坐下沏了壶茶,悠然品了一口,才抬眼扫过四个少年,不紧不慢地问道:“说吧,小北怎么回事?谈感情了?”
程小北低落摇头,阿花二人也表示不知。
只有小明兴奋地跳起来,笑嘻嘻嚷道:“宁叔我跟您说,小北哥他……唔唔!”
话音未落,程小北已神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小明的嘴。
一旁的阿花与另一人只得挤出一丝干笑。
“都先坐下说话。”
贺一宁用手指关节叩了叩玻璃茶几,示意众人落座。
小明趁机挣脱程小北,灵活地窜到贺一宁身侧坐下,转而朝程小北三人露出顽皮的笑脸。
阿花他们只好依言坐下。
贺一宁扫视三人一圈,最终将目光投向小明,让他把事情经过讲清楚。
小明顿时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从程小北如何痴迷安妮,到他本人如何仗义出手、挫败铁鹰帮为程小北换来与安妮相处的机会,再到后来程小北在约会时遭铁鹰堵截,两人一对一较量,程小北被彻底击溃的全过程。
贺一宁听罢,眉头微蹙,转向程小北求证:“你还挨了打?”
阿花与同伴对视一眼,暗自叹息。
他们原本不敢提及程小北受挫的事,只因三年前潇洒那桩旧事让大家都明白,若是让贺一宁这些兄长知道自家弟弟被人欺负,势必引发雷霆之怒,届时又不知要掀起多少 。
尤其是伍世豪,以他那火爆性子,恐怕非把铁鹰吊起来收拾个两天两夜不可。
程小北自己也羞于启齿,少年人心气正盛,将颜面看得极重,单挑落败这等事实在难以宣之于口。
“我们那是公平比试,只不过我稍逊半招罢了!”
程小北急忙辩解,坚称自己只是惜败。
正在一旁摆弄一把银色 的小明头也不抬地戳穿他:“何止半招?我数得清清楚楚,你整整输了十五招。
腿上挨了十记鞭腿,肚子上挨了三拳,脸上还中了两拳。”
贺一宁偏过头,看着小明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拆卸着枪械,额角几乎要垂下黑线。
这般娴熟的手法,他估计连陈家驹也未必能及,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出来的。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想:若是豪哥瞧见这场面,不知会不会揪住小明教训一顿。
“你想不想赢回来?”
贺一宁轻叹一声,重新看向程小北。
“想!”
程小北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太渴望雪耻了,每次忆起落败时安妮眼中掠过的失望,他的心便隐隐作痛。
他发誓一定要让安妮对他另眼相看。
“明天放学后,你就到总部来。
那里能让你变强。
有没有问题?”
“没有!”
“我有!”
贺一宁闻声望向阿花和另一人,面露不解。
“豪哥说过两天要回老家,我们都请好假,打算一块儿回去。”
“回老家?”
贺一宁低声重复,摩挲着下巴,忽然看向程小北,脸上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情节,倒似曾相识。
“行,那等你们回来再说。”
两日后,程家。
程胜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照例准备了一桌丰盛早餐。
他笑容满面地朝楼上吆喝,唤醒孩子们。
“起床啦,吃早饭喽!”
“快点,快点!”
程小文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抱着 走下楼梯,名叫小白的狗儿摇着尾巴,欢快地跟在他脚边。
“爸爸,今天我们是不是要去旅行呀?”
“是啊,小文快去叫哥哥起床!”
“好嘞,爸爸!”
一听真要出门旅行,程小文顿时睡意全消,脆生生应了一句,转身就朝程小北的房间跑去。
第640章
59
他带着小白推门而入,利索地爬上床,整个人压在犹在酣睡的程小北身上,兴奋地拽着被子。
“哥哥,哥哥!快起来!要出发啦!”
“别闹……”
程小北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将程小文从身上推开,翻身用被子蒙住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爸爸叫你吃早饭呢,快起来嘛!”
程小文不依不饶,继续拉扯被子。
“让我再睡会儿,走开啦……”
被吵得心烦意乱,程小北索性伸腿一蹬,将程小文踹下了床。
“哎哟——”
小光头程小文在地上滚了两圈,坐起身子,气鼓鼓地伸出小手指向床上那个赖床的家伙,用稚嫩的嗓音宣布:“这可是你逼我的!”
小白犬在他脚边轻声吠叫,尾巴摇得欢快,显然与主人同仇敌忾。
程小文揉着发疼的后臀站起身来,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俏皮的弧度。
他蹑手蹑脚挪到床边,忽然拽下裤腰,将光溜溜的臀部对准被褥鼓起的那一团。
小白见状敏捷地窜出屋子,伏在门外不远,竟似通人性地抬起前爪掩住鼻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看戏的笑意。
程小文咧嘴一笑,猛然揪起被角。
只听“噗”
的一声闷响,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流直钻被窝深处。
“哇啊——!”
程小北惊叫着从床上弹起,双手掐住自己脖颈大口喘气,俊脸涨得通红,连连呛咳不止。
“咳、咳咳……程小文!我饶不了你!”
他怒吼着扑下床,抓起枕头便砸。
程小文机灵地闪身躲开,枕头“啪”
地正中突然出现在门边的程胜面门。
程小文立刻煽风 :
“爸,您看他竟敢对您动手,这般不孝子,白养这么多年啦!”
程胜面色一沉。
程小北急忙辩解:
“爸,您听我说!不是那样——”
“越发没规矩了,今日非得好好管教你不可!”
“别啊!爸我知道错了!”
“哎哟——!”
程胜反手合上房门。
不出三秒,屋里便传来程小北的哀嚎与求饶声。
程小文在门外听得一哆嗦,窃笑着溜下楼去。
小白仍趴在地上,前爪搭着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通宵归家的程小东刚进门就听见楼上动静,拦住蹦跳下来的弟弟:“怎么了?爸和小北呢?”
“他俩正上演父子恩怨全武行呢。”
程小文神秘兮兮答完,溜到餐桌前享用早餐。
真是个令人愉快的早晨。
港澳码头。
一行人集结完毕。
伍世豪神采飞扬地同船长交代事项,大威小威等人陪在一旁。
此番算是风光还乡,乘的是自家的游艇。
“回去好好玩,记得给我捎手信。”
“放心宁哥。
可你真不回去看看?”
“是啊,认识这么久,没听你提过回家?”
贺一宁含笑摇头,只说归期未至。
伍世豪交代完,搭着贺一宁的肩笑道:“这儿交给你啦,我带他们转一圈就回。”
“得了吧,有你在也没见你操过心。”
贺一宁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身旁的吉米仔默默朝两人翻了个白眼。
活儿不都是我在干?二位除了去牛杂店闲坐还管过啥?
他转头问含笑静立的王建国:“你不回去吗?”
“我走不开,但我哥和罗拉嫂子会回去。”
王建国笑道。
他近日要去日本一趟——曹世杰上次提起的酒店业务,还得亲自去看看。
此时一辆宾士缓缓驶近。
程胜牵着程小文下车,程小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陈浩南示意大天二去停车。
“对不住,来迟了!”
“不急程叔,您不来我们怎会开船?”
“哈哈哈,还是阿豪会讲话!”
程胜拉着小文笑应。
贺一宁上前抱起孩子,唤了声:“爸。”
程小西轻轻捏了捏程小文圆乎乎的小脸蛋,含笑打趣道:“是不是你这个小淘气赖床,我们才来晚了?”
“才不是呢!”
程小文立刻摇着头否认,伸出短短的手指,指向身后没精打采的程小北,狡黠地笑起来,“是哥哥这个大瞌睡虫!”
陈浩南看了一眼腕表,整了整笔挺的西装,走到伍世豪身侧低声提醒:“豪哥,时间快到了,人齐了就能走。”
“好,好!”
伍世豪笑着点头,扬声对众人说道,“咱们这就出发,上船吧!”
于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人们陆续登上轮船。
贺一宁等人站在码头上含笑挥手。
小明、肥猫、阿旺还有小文这几个孩子,早就跑得没了踪影,只有伍世豪等几个大人还在甲板上挥手道别。
直到那艘游轮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贺一宁才收回目光。
他牵起程小西的手,正欲转身离开,身旁的程小西却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弯下腰,发出一阵难受的干呕声。
“你怎么样?”
贺一宁连忙扶住她,脸上写满担忧,转头便让阿布去把车开过来。
“没事……”
程小西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因,从中午起就觉得胃里翻腾不适,本以为休息一下就能好转,没想到此刻又发作起来。
“阿布,快开车,得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自己就是医生,真没事。”
程小西摆摆手,还想拒绝。
“嫂子,还是去仔细检查一下稳妥,万一有什么没留意到的呢?”
吉米仔在一旁开口,脸上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迟疑地问道,“嫂子,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嗯?”
“嗯?!”
贺一宁和程小西同时愣住,有些茫然地看向吉米仔。
“不是吗?”
吉米仔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我们一直吃着宁哥用那些特别厨具做的饭菜,身体底子不敢说比得上阿布他们,可比寻常人肯定强不少。
而且从那以后,大伙儿几乎没生过病,你们也一样吧?要不是有喜,怎么会突然干呕呢?”
听了这番推论,贺一宁眨了眨眼,与程小西对视一瞬。
两人忽然反应过来,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喜之色——难道真是……
“轰——”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一辆劳斯莱斯利落地刹停在他们身侧。
阿布笑嘻嘻地推开车门,朝两人招手。
“老板,嫂子,快上车!”
……
明心医院的走廊里,一群人正等待着检查室里的消息。
贺一宁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镇定,像个最寻常的焦急家属一样,在走廊里踱来踱去。
阿布、吉米仔、王建国等人站在一旁,瞧着贺一宁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都忍不住偷偷发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贺一宁抬头瞪了他们一眼,表情有些懊恼。
“嘿嘿,我们是在想,要是嫂子真怀上了,宁哥你是不是就得在家专心带孩子了?”
王建国摸着下巴,仰头想象起贺一宁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冲奶粉、换尿布的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其他人一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时间,走廊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贺一宁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又抬头望了望检查室紧闭的门,怎么还没出来?
“嗒”
的一声轻响,打火机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角落里的山鸡正打算点烟。
被这群大哥齐刷刷地盯着,山鸡讪讪地干笑一声,乖乖地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给我一支,我陪你出去抽。
吉米仔,小西出来了叫我一声。”
“知道了。”
等得心焦的贺一宁问山鸡要了支烟,吩咐了一句,便领着山鸡往楼梯间走去。
两人刚走进楼梯间,贺一宁刚把烟叼在嘴里,山鸡就机灵地凑上前,“啪”
地打燃火机,替他点上了烟。
贺一宁接过烟,山鸡利落地替他点上火。
他深吸一口,白雾从唇边逸散开来,倚在楼梯间的墙边,神情有些恍惚。
山鸡咧着嘴凑近,压着嗓门笑道:“老板,我看老板娘那反应准是有了!当年我妈怀我那阵子,也是闻什么都想吐。”
听见这话,贺一宁嘴角终于扬了扬,瞥他一眼:“你妈怀你时候的事,你倒记得清楚?”
“嘿嘿……”
山鸡摸着后脑,笑得有些窘,“我妈常念叨,女人怀胎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吐得天昏地暗,有人就跟没事儿一样。”
贺一宁摇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
两人顺势聊起近况,山鸡顿时来了精神,挺直腰板说,如今自己在旺角这一带也算说得上话,跟陈浩南平起平坐了。
“行啊山鸡,”
贺一宁弹了弹烟灰,调侃道,“蒋天养那家伙,眼光倒还不差。”
山鸡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背后议论龙头,他还没那个胆子。
正说着,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吉米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笑:“宁哥,嫂子检查完了。”
贺一宁立刻掐灭烟,快步走向走廊。
程小西站在那儿,微微蹙着眉,神情有些懊恼。
他心里一紧,上前握住她的手:“不急,这次没有,以后还有机会。
咱们日子还长。”
陪同出来的医生赶忙招呼:“贺先生。”
明心医院上下都清楚,这位可是不能怠慢的贵人。
程小西却抬起眼,伸手戳了戳贺一宁的额角,笑里带着娇嗔:“胡说什么呢?是有了。”
贺一宁一愣:“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我气自己呀,”
程小西环起手臂,低头看了看依然平坦的小腹,“都两个月了才察觉。”
她体质向来好,月事也规律,以至于孕初的反应被忽略了过去,直到近日频繁作呕才起疑。
“吓我一跳……”
贺一宁长长舒了口气,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这模样,我还以为怎么了。”
周围几人见状都笑起来。
贺一宁转头吩咐阿布去备些上好的香烛供品,打算回去好好拜一拜店里那尊观音像。
心里不由暗叹:系统给的东西,果然靠谱。
“叮。”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响,随即响起带着些许得意的嗓音:“那当然。”
……
几日后,李富和彭奕行回到了 。
深水埗码头边,两人带着一脸萎靡的冠猜霸下了船。
早早候在远处的乌蝇眼睛一亮,领着东莞仔和几个小弟迎了上去。
“怎么样,这趟去金三角,威风够不够?咱们出去办事,气势可不能输!”
乌蝇边说边拍李富的肩。
李富背着行囊,无奈瞥他一眼:“你真当是去观光?这话要是让华弟听见,少不了又训你一顿。”
乌蝇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示意东莞仔接手冠猜霸。”在外头混,讲究的就是面子。
不够威风,谁怕你?”
“懒得跟你说。”
李富按了按额头。
彭奕行将随身带回来的 一并交给东莞仔,冷淡地丢下两个字:“处理掉。”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多看任何人一眼。
“哇,这家伙还是这么傲?”
乌蝇指着他的背影,表情夸张。
一旁的东莞仔低声问:“乌蝇哥,他这么嚣张,要不要……”
说着比了个手势。
第641章
60
李富和乌蝇同时转头看他,像看什么稀奇事物。
东莞仔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乌蝇才重重拍他肩膀,咧嘴笑道:“东莞仔,三十个你绑一起也不够他收拾。
我挺中意你的,别去找死。”
说罢,乌蝇勾着李富的脖子往夜市方向走:“走,吃夜宵去。”
留下东莞仔和几个小弟站在码头风中,一脸茫然。
……
又到了向各位读者讨个免费小礼物的时间,还请诸位动动手指,用爱发电支持一番。
晨光漫过加多利山的绿荫,贺一宁系着围裙在厨房与餐厅间穿梭。
三位女子坐在餐桌旁,含笑望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
因伍世豪一行回了故乡,敖天与猫妈亦随行离去,偌大的宅邸此刻显得格外清静。
龙九以手支颐,眸光如水地追随着那道身影,往日的清冷早已不见踪影。
阮梅在旁轻笑:“瞧你这模样,魂都跟着去了?”
龙九眼波微转,偏过头去:“胡说什么,我是在想早饭何时才好。”
阮梅抿嘴一笑:“偏你嘴硬。”
“你才嘴硬呢。”
龙九立刻回敬。
两人轻声斗嘴间,程小西双手托腮静静笑着,掌心轻轻覆在小腹上,眉间最后一丝忧虑终于化作温柔的释然。
庭院的花园里,李富与阿布闲坐饮茶。
晨风拂过树梢,茶香袅袅。
“照这么说,当时还有个叫林怀乐的在场?冠猜霸交代的那些事,雷耀扬那次,东湖帮那次,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是,不过人已经不在了。
冠猜霸我已让乌蝇押送回内地。”
“好,你处理妥当就行。
晚些我让吉米仔联系杨科长,这事到此为止。
宁哥那儿就不必提了,他眼下怕也顾不上这些。”
阿布点头。
既然主谋已逝,旧事也不必再翻。
“表哥他们回了老家,我也想回去看看母亲。”
李富憨厚的脸上浮起乡愁,双手枕在脑后望向澄澈天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那就回吧。
这边有我。
你去跟宁哥说一声,我送你出去。”
“你不回去看看?”
“我的情况你还不明白么。”
阿布也仰头望向天际,淡淡一笑。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成年后便投身行伍。
或许正因如此,他总把“吃饱了心才踏实”
挂在嘴边。
“聊什么呢?”
系着围裙的贺一宁忽然从两人身后冒出来,脸上尽是笑意。
这笑容从昨日便未褪去,逢人便说程小西有喜之事,仿佛要天下皆知。
连牛杂店周边的财叔、德叔等老邻居,也都沾了他的喜气,连连道贺。
“宁哥,我想回家探望母亲。”
“想去便去,难道我还会拴着你不成?卖黄金的款项已经到了,多带些钱回去,给家乡添些助力。”
贺一宁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带着笑。
“明白!”
李富腾地站起,憨笑着敬了个礼,转身便兴冲冲地跑去收拾行装。
阿布躺在椅中望着他那雀跃的背影,摇头失笑。
“等会儿我去送他。
老板您就自己忙活吧。”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贺一宁笑骂一句,转身往屋里走去。
----------
汕头某县城街道上,伍世豪一行人衣着光鲜,步履从容。
身旁有本县的县长王同志陪同,言谈间满是热络。
显然是在商讨投资事宜。
县长只是首批接待人员——闻知有位事业有成的富豪归来,省里亦派了专员前来。
在这腾飞的年代,谁都愿为故土的发展尽一份心力。
杨科长随行在侧,面上带着舒展的笑意。
她已接到消息:冠猜霸落网,贺一宁派人押送归来,随行的还有一件珍贵文物。
对她而言,这实属意外之喜。
她本人亦是汕头子弟,若能说动伍世豪在此投资,便是锦上添花。
“伍先生,祖国正处高速发展时期,我们衷心盼望更多爱国商人回乡共建家园。
只要您愿意,政策方面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王县长言辞恳切,从地理优势、人流潜力到扶持条款,一一细述,一心盼着这位从本地走出去的豪商能为桑梓注入新的活力。
一旁的杨科长也不时点头称是,两人话里话外都盼着伍世豪能在本地投下资金。
抽着雪茄的伍世豪听罢朗声大笑,朝他们摆了摆手。”两位放宽心,咱们自家人最看重情义,家乡建设这种事,就算你们不提我也放在心上。
要不然将来我哪有脸去见我老爹?具体做什么还得琢磨琢磨,但答应的事我绝不会推脱。”
王县长一听,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周边县镇听说他这儿有位巨富归乡,一大早便派人赶来想拉投资,如今伍世豪亲口应下,自己这边算是稳住了阵脚。
三人走在前面谈笑风生,身后跟着大威小威和王建军一行。
走在最后的敖天抱着小月月,满脸慈祥笑意,任谁也看不出这位白发长者竟是位手段非凡的人物。
回到酒店门前,服务生早已将行李整理好装上车,李红甚至已在车里睡着,猫妈在一旁照应着。
“两位,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我这就带他们回去了。”
伍世豪与王县长、杨科长依次握手道别,两人也都笑容满面地送行。
“伍先生久别归乡,心情我们理解,过几日我们再上门拜访。”
“当然当然,随时欢迎来坐坐。”
伍世豪寒暄几句,便带着众人上了车。
车队行驶约两个钟头,终于驶入这片熟悉的乡土。
路旁戴斗笠的老人、奔跑嬉戏的孩童,几十年未曾褪色的景象又一次扑进眼里。
伍世豪与大威小威等人眼眶发热,几乎要涌出泪来。
一长列车队突然出现在乡间,自然引来村民张望。
直到车子陆续停在一片空阔的晒谷场上,伍世豪一行人下车时,坐在旁边闲聊的老人们才认出来人是谁。
“是阿豪吗?”
“你们是大威小威?”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突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虎着脸冲出人群,一拳捶在伍世豪肩头,又紧紧将他抱住。”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伍世豪也激动地搂住对方,眼中泪光闪动。”大哥,我回来了!”
这男人正是伍世豪的堂兄伍世龙,从小便是孩子头,重情重义。
当年知道几个弟弟想外出闯荡,他二话不说把照料老人的担子接了下来,这些年一直留在乡里,从未离开过。
大威小威和哑七也高兴地拥上前,几个汉子忍不住抹起了眼角。
李红含笑抱着小月月走近,温声道:“大哥,这是我和阿豪的小女儿,才出生不久。”
伍世龙推开伍世豪几人,擦了把眼睛,接过小月月乐呵呵道:“小月月乖,让大伯抱抱!”
小明也欢快地跑过来喊了声大伯。
“好好,小明都长这么高了!走走,先回家去,家里人知道你们回来不知得多高兴!”
伍世龙抱着小月月在前引路,边走边指向远处两幢显眼的楼房,“瞧见没?两年前用你寄的钱盖的,咱们村数一数二的新楼,气派吧?”
“行啊大哥!我还以为你舍不得花那笔钱呢!”
伍世豪眯眼望向远处,老家原址上已然立起了崭新的宅院。
“有钱不花,我傻呀?”
伍世龙白了他一眼,爽直地说道。
他性子比伍世豪更泼辣痛快,自打伍世豪寄钱回来,他先张罗着盖好房子安顿长辈,余下的便用来接济村里困难的人家。
这般慷慨热肠,在这宗亲纽带紧密的地方,为他赢得了不亚于族老的地位,年轻一辈都服他。
夜晚,伍世豪带着醉意揽住弟弟伍世龙的肩膀,向他介绍身旁的程胜。
酒精让每个人都面色通红,初见的拘谨早已被热络的气氛驱散。
“哥,这位是和我有过命交情的兄弟的岳父,程叔。
他这回来,就是想走走看看,领略祖国山河的风光。
咱们可一定得招待周到!”
伍世龙一听,当即抄起那瓶价值不菲的洋酒,为程胜斟满杯,随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神情恳切。
“程叔,我是个直性子,没念过多少书。
但您既然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阿豪在信里提过香江那些事,往后还请您多照应着他点。”
话音未落,他已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程胜虽觉对方面相有些凌厉,却从这豪爽的举动里品出一片赤诚。
他也没多客套,笑着将那股辛辣的液体咽下喉去。
席间的气氛越发活络起来,众人谈笑风生。
唯有王建军带着罗拉驾车返回自家住处。
他家离伍世豪那儿还有七八公里路程,况且家中尚有老母亲等候,因此并未久留,径直携新婚妻子去见婆婆。
…………………………
别墅外的空地上,戴着迷你墨镜的程小文正兴高采烈地燃放鞭炮,欢叫着跑来跑去。
小明和段蟹紧随其后,只有程小北兴致缺缺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他们玩耍。
带着阿花去找童年玩伴了,他觉得无趣便没同去,独自留在这里照看这群孩子。
“哇!放鞭炮我也要玩!”
吃饱喝足的阿旺拍着肚皮走到门口,一见程小文几人在玩鞭炮,立刻兴奋地冲了过去。
屋里只剩肥猫还在埋头专注地享用它的晚餐。
四个孩子拿着一整袋鞭炮四处炸响,什么都能成为目标,连路边的牛粪都被炸得四处飞溅。
程小文忽然从袋里掏出一个特大号的鞭炮,两眼放光。
“这个大宝贝该炸什么好呢?”
“炸狗窝?”
“不好不好,炸牛粪吧!”
“太臭了,炸鸡窝怎么样?”
几人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讨论。
小明忽然灵机一动,指着不远处那片树林说:“我记得那边有个湖,我们去炸鱼怎么样?”
“好主意!”
“炸到鱼我来做!”
“同意!”
“快走!”
四个孩子欢呼着朝树林奔去。
程小北见状,只好头疼地起身跟上。
早知看孩子还得这样奔波,当初就该跟一起走了!
“喂!你们等等我!”
……………………
五人钻过茂密的树丛,爬上一座小山坡。
登上坡顶往下望时,所有人都怔住了——月色垂怜般洒落在一片湖泊上,四周环绕着苍郁的松林。
夜间的湖面宛如一面镜子,又像个小偷,悄悄将天上的明月盗来,盛在自己怀中。
他们静默地凝望着这幅自然绘就的杰作。
就连一直心情低落的程小北也一时出神。
见此美景,他忽然觉得,那些儿女情长实在不算什么。
“哇——”
“真美呀。”
“我小时候都是白天来,从不知道夜晚的它这么动人。”
小明张大了嘴,痴痴地望着湖面。
“咔嚓——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
程小北回过神,赶忙用挂在颈间的相机记录下这幕景致。
他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劲头。
“走!炸鱼去!”
回过神来的程小文高举那枚大号鞭炮就往坡下跑。
孩子终究是孩子,再美的风景也比不上鞭炮的吸引力。
“噢!炸鱼喽!”
“冲呀!”
第642章
61
小明和段蟹欢呼着跟了下去。
阿旺略显犹豫,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程小北无奈地笑了笑,放下相机快步跟上。
要是放任这群小捣蛋不管,万一受伤可就麻烦了。
走在前头的程小文个子矮小,费力地拨开齐腰的杂草。
他正想回头催促后面的伙伴,一道黑影忽地从远处掠来。
程小文愣愣地看去,那黑影竟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和尚。
一双短腿轻盈点过草尖,双臂舒展如幼鹰展翅。
“啊呀!”
程小文惊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
那小和尚也发现了他,转头瞥来一眼,随即凌空扭转方向,朝他飞掠而来。
“来人呐!快帮帮我!”
眼见那小僧朝自己凌空而来,程小文脱口惊呼。
后头的小明闻声神色骤紧,眉宇间顿时凝起一片肃然。
他匆匆交代阿旺照看好段蟹,脚下便似生了风般朝程小文的方向疾奔,正正撞见那小僧扑向满面惊惶的同伴。
情形紧迫,小明再顾不得敖天先前的嘱咐,一双小手攥成坚硬的拳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上前——那灵巧迅捷的身姿,全然不似寻常孩童。
只见他纵身跃起,凌空一腿便朝那小僧扫去!
这一记攻势角度刁钻异常,竟直取对方下盘要害。
半空中的小僧面沉如水,腰身凌空一拧险险避开,随即身形翻旋,竟稳稳悬于小明头顶上方,双掌猛然下压。
小明仰首望去,眼底掠过一丝伍世豪遗传而来的悍厉之色,竟也不闪不避,抬起双掌便迎了上去。
“嘭!”
一大一小两对手掌结实相撞,竟爆出一记沉厚的闷响,震得人耳畔嗡宁。
原本瑟缩在地的程小文此刻忘了惧怕,兴奋地跳起身来,挥着拳头为小明呐喊助威。
程小北与抱着段蟹的阿旺此时也已赶到,忙上前查看程小文状况。
程小文却推开哥哥的手,指着前方那两道缠斗的小小身影激动嚷道:“快看!小明哥哥好生厉害!”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湖畔空地上,小明正与一名小僧打得有来有回。
那两只稚嫩的拳头所蕴力道竟远超常人想象,所过之处,连粗实的松树干都被砸出深深的凹痕。
“咚!”
又是一记硬撼,小僧借力旋身后撤,轻盈落定在不远处,神情端凝地望向小明。
小明却不如对方那般从容,他被那股拳劲震得连退数步,每一脚都在草皮上踏出浅坑。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目光冷峻地盯住对手。
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凶戾之气——敖天曾叮嘱过他,既决定出手,便须将“狠、准、凶、悍”
四字做到极致。
虽说训练时日尚短,可得益于贺一宁那些颇具传奇色彩的膳食调理,这副原显单薄的身子骨早已蜕变得不同凡响。
只是敖天迄今只授他枪法与基础格斗,更高阶的卸力法门还未涉及,若非如此,方才那一招他绝不至于落了下风。
晚风拂过,撩动小僧的僧衣衣角。
两道对峙的小小身影宛若画卷中即将决战的武者,截然不同的气质自他们周身弥漫开来。
旁观的程小北、阿旺、程小文乃至段蟹皆看得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场中二人。
见那小僧一副云淡风轻之态,小明眼中厉色一闪,再度握紧拳头,疾冲而上!
两个男孩扭打作一团,小和尚忽然气息一变,右手如龙探出,招式陡然凌厉。
先前胶着的平衡瞬间瓦解,任凭对手如何招架都难以抵挡。
小明咬紧牙关,硬扛着雨点般的攻势,双拳屡屡挥空。
小和尚倏然扣住他的右腕向前一送,小明整个人便离地飞起,结结实实摔在泥地上。
“哎呀!”
小明被摔得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
小和尚转身合十,绷着稚气未脱的脸庞念了声佛号。
那故作老成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宗师气派。
“小明哥没事吧?”
“伤着没有?”
围观的几人急忙跑来。
虽败犹荣,小明在小段蟹心中已是英雄模样。
阿旺忧心忡忡扶起他,程小北蹲下身仔细查看,段蟹急得团团转。
唯有程小文推了推小墨镜,叉着腰壮起胆子凑近小和尚。
“你、你这小光头!动手打人可不对!”
“阿弥陀佛,是这位小施主先出的手。”
小和尚满脸无辜。
他本只是溜出来想烤条鱼,见草丛里躲着个小孩才凑近瞧瞧,哪知突然又冲出一人同他交上手。
心里还委屈着呢。
“嘿?你倒委屈上了?出家人就能随便摔人吗?我就问你,是不是你把人撂地上的?”
见这小和尚憨实,程小文眼珠一转,话锋开始绕弯子。
小和尚为难地点了点头。
“刚才你还凌空踢他了,对不对?”
“好、好像是的……”
“那你说自己错了没?”
“错了……”
“这才对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程小文顿时眉开眼笑,拍着小和尚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此时小明已被搀扶着走来,除了身上沾些尘土,倒也无恙。
“你功夫真好,下次我定要赢回来。”
小明目光灼灼,嘴角带笑。
除了敖天叔叔,这是第一个让他打得如此酣畅的对手。
难怪建军叔总找龙五叔切磋,原来比武这般有趣。
“施主的身手也了得。”
小和尚合掌回应,神色虽肃然,微翘的嘴角却泄露了几分得意。
“对了小和尚,你这么晚跑出来做什么?”
程小北好奇端详着这个颠覆想象的小沙弥。
那飞腾挪移的功夫令他心痒难耐,暗忖若能拜师该多好——小明虽然厉害,可不会这般轻身功夫呀。
“嗯?”
小和尚怔了怔,这才想起初衷,摸着肚子可怜兮兮道,“叫我小龙吧……寺里斋饭总吃不饱,偷跑出来想弄条鱼烤着吃。”
“巧了!我们正是来炸鱼的。
而且阿旺手艺一流,今晚你可有口福。”
程小北笑眯眯把阿旺推到前面,活像诱人入套的江湖客。
小和尚心思单纯,未作多想便欣然应允。
于是两大四小开始在湖畔忙活。
“砰——砰——”
威力惊人的炮仗在湖面炸开团团水花。
几个孩子兴奋地投掷鞭炮。
其实以小和尚的身手,徒手捉鱼易如反掌,但自幼在乌龙院长大的他从未与同龄人嬉戏过,更未见过鞭炮。
此刻他早收起先前那副老成模样,眼睛笑得弯如月牙,欢天喜地跟在程小文身后打转。
阿旺与程小北蹲在火堆旁,将串好的鱼架在火上细心翻烤。
焦香渐渐弥散开来,湖畔火光跃动,映照着几张无忧无虑的脸庞。
“呜——好香!”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众人围拢过来,暖融融的夜色里飘满了快活的空气。
金黄酥脆的烤鱼散发着诱人香气,程小文不禁轻呼出声。
一旁的小和尚闻声快步走近,顺手便拿起一条最大的烤鱼送入口中。
“唔——真是美味!”
“我也要尝一口!”
“小蟹,我们分着吃吧。”
“好呀,哥哥。”
众人惬意地坐在草地上,享用着阿旺精心烤制的鱼,鲜美的滋味让人满足得眯起眼睛。
小龙尤其沉醉其中,与阿旺的手艺相比,他自己烤的简直不值一提。
他抬起头,满眼钦佩地望向阿旺。
程小北和程小文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小龙师傅,能不能教我们功夫?我们也想学会飞檐走壁。”
“这可不行,”
小龙啃着烤鱼答道,嘴角还沾着细碎的鱼肉,“没有师父允许,我不能私自传授武功,否则会受罚的。”
“请你吃三顿烤鱼。”
程小北笑着伸出三根手指。
“不行……违反门规的事我不能做。”
听到“三顿烤鱼”,小龙稍显犹豫,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旁边的小明也想学轻功,爽快地竖起一根手指。
小龙见了,低声念了句佛号,心中纳闷:这位小施主怎么反而把条件降低了?
“小明哥哥,你怎么还减了次数?”
程小文不解地问,正好道出了小龙的疑惑。
小明从容地摇摇头,信心十足地笑道:“只要你肯教,我可以请阿旺一直给你做烤鱼,直到我们都学会为止。”
不等旁人回应,小龙眼中顿时亮起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点头:
“一言为定!”
谈妥之后,几人心情更加愉快,随即跟着小龙朝几公里外的乌龙院走去。
出发前,小明担心伍世豪等人担忧,顺手用石块在松树干上划下一道痕迹,这才转身追赶同伴。
与此同时,伍家村中。
正如小明所料,睡不着的李红和猫妈正走到门外透气。
没看见小明几人的身影,她们原以为孩子是跟着阿华他们玩耍去了,直到阿华与阿花回来,李红才意识到小明他们并未同行。
她急忙上前询问:
“阿华、阿花!小明他们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阿华一愣:“嫂子,小明他们没跟我们出去呀,我们也不清楚他们去哪儿了,不过小北应该和他们在一块。”
“嫂子,小明他们不见了?”
阿华面露惊讶。
半小时前离开时,明明还看见几个孩子在门口放鞭炮,怎么转眼就不见踪影?
“我以为他们跟着你们出去了!”
“屋里只有肥猫在,根本找不到小明他们。”
李红急得脸色发白,猫妈连忙搀住她。
“快去告诉阿兄和大哥!请阿兄先让村里人帮忙找,要是找不到,就只能报官了!”
阿华一听便知事情严重。
这穷乡僻壤之地,历来不乏恶人出没,如今这世道,乡间也常有拐子流窜。
小明几个不是孩童便是心智单纯,只剩下程小北一个还算机灵,若真遇上歹人,只怕他也难以应对。
眼下时间还不算太晚,必须立刻请伍世龙帮忙寻人。
他在村中威望甚高,能马上召集村民搜寻,之后再请自己大哥联络官府中人。
李红听完阿华的话,转身便向屋里跑去,其他人也紧跟而上。
伍世豪正与村里叔伯兄弟喝酒谈天,看见妻子慌慌张张跑进来,不由得起身迎上前。
“老婆,出什么事了?”
“阿豪!”
李红一把抓住伍世豪的衣袖,急得满脸通红。
“别慌,慢慢说。”
伍世豪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李红连喘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忧虑,颤声道:“小明他们不见了!”
“你说什么?!”
“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
伍世豪、伍世龙、程胜三人同时惊呼出声,敖天更是倏地站起,眼神骤然转冷。
刚才不还在院门口点 么?怎么一转眼人影都没了?你们各处都寻过了?
伍世豪神色凝重地问道。
他先前去茅房时,分明还瞧见小明他们在门外玩耍,怎会转瞬就没了踪迹?
李红又急急将事情讲了一遍。
伍世豪听罢,眉头锁得更紧。
一旁的伍世龙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对围坐的族中叔伯兄弟沉声道:“诸位兄弟,眼下几个孩子突然不见踪影,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第643章
62
“大伙分头去找!找着了就通个气。
若是没有,便让每户出一个劳力帮着寻,就说是我的意思!”
坐在上首的老者声如洪钟,双手拄着一根木杖,虽未动怒,周身却透着股沙场淬炼过的悍厉之气。
敖天在一旁悄然侧目。
这位方才还面容慈和的老人,竟有这般逼人的威势,那绝非寻常乡野老者所能拥有的气质。
“是,二叔公!”
“明白了!”
“大家动作快些,为防万一,把顺手的家伙都带上!”
二叔公见后辈们纷纷起身,眼皮微微敛起,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近来风声紧,邻近村落接连有孩童走失,倘若真有人胆敢将歪主意打到本村头上,他不介意让这方水土之下,再多埋几具不知死活的东西!
伍世龙等人重重点头,面罩寒霜,各自返家去取器械。
原本静谧的村落顿时骚动起来,家家户户亮起灯火,人声夹杂着步履声,在夜色中蔓延开去。
就在李红等人心焦如焚地等候消息时,敖天也悄然步出屋外。
他对于小明的安危倒不甚忧虑,这孩子年纪虽小,可毕竟承他亲自指点,寻常人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只怕这乡野之地藏龙卧虎,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万一撞上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物或事物。
他在周遭细细探查了一圈,终于循着几人留下的痕迹,来到树林另一头的湖边。
草丛与泥地上凌乱的打斗迹象让他微微蹙眉,蹲身探手试了试火堆余烬,指尖传来隐约的温热,他断定小明他们离开应有一段时间了。
站起身,敖天举着手电环照四周松林,光束最终定格在其中一株树干上。
他走近细看,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傻小子,连留标记都能留错。”
摇了摇头,他便依照那歪斜的记号所指的方向,掠身追去。
………………
另一头,小龙已领着众人潜至乌龙院山门外。
他示意程小北他们先藏好,自己则独 上前去探路。
他凑到大门边,左右张望了许久,确信没有窥见师父的身影,这才回头招手,让伙伴们跟上。
小明几个有样学样,一群半大孩子活像一伙蹑手蹑脚的偷儿,弓着腰背,屏息凝神,一路走一路警觉地四下打量。
“快些快些,再磨蹭被我师父发觉可就完了!”
“来了来了!”
“等等我呀!”
“你们倒是快点儿!”
小龙低声催促,待人都聚齐了,才在前头引路。
几人提心吊胆,不敢弄出半分声响,直至摸到寺庙后院的围墙根下,才勉强舒了一口气。
此刻已是子夜时分,四野漆黑如墨,唯有廊下几盏灯笼晕开昏黄的光圈。
小龙蹑足蹭到自己禅房窗外,朝里窥探片刻,确定无异状,方招手让众人进去。
小明与段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般夜潜僧寮的经历他们从未有过,心头交织着恐惧与难言的 。
小龙顾不上理会他们的情绪,取出火折子点亮蜡烛。
昏光渐次驱散黑暗,照亮室内陈设。
就在这时,大通铺旁赫然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一位须眉皆白、老态龙钟的和尚,正板着脸,目光如炬地盯住小龙。
“师、师父?!您怎么……”
“小龙,你胆子是越发肥了。
不但私自溜出寺去,竟还敢带外人回来宿夜。
你说,该当如何罚你?”
老和尚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一步,说话时豁了牙的嘴里有些漏风,那模样让程小文险些笑出声来,幸得程小北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师父,徒儿知错了……”
“哦?就这般轻飘飘一句,为师怕是很难消气啊。”
老和尚仰起脸,故作不悦地撇着嘴,神情活像个闹别扭的孩童。
“师父爷爷,师父爷爷,这是我刚烤好的鱼,给您老人家尝尝鲜,您就饶了小龙这一回吧!”
阿旺赶忙凑上前,双手捧起替小龙打包带回的烤鱼,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老僧的目光霎时被阿旺几人勾住了,那双原本昏蒙的眼眸倏然掠过一丝锐芒,鼻翼随之翕动几下——烤鱼的焦香正悠悠飘来。
“唔?”
老和尚眼睛一亮,伸手便将烤鱼接过,随即板起脸来,义正辞严地训诫道:“糊涂娃儿,出家人忌荤腥的道理岂能不知?这鱼老衲且收下了,待我诵经为其超度,善哉善哉!”
“阿弥陀佛——”
倘若他嘴角未曾淌下一线晶亮涎水,几个孩子或许就信了。
程小文捂嘴笑弯了腰,小明眼中也浮起淡淡笑意。
老僧尴尬地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旋即又绷起面孔:“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几位小施主速速安歇罢,明日老衲再遣人知会你们家中。”
“多谢大师!”
程小北欢声道谢。
老和尚摆摆手,端出一副宝相庄严的姿态转身推门而出,手里那串烤鱼却攥得紧紧,丝毫没有归还之意。
掩上房门后,老僧顷刻换了副模样,悠哉哉嗅了嗅烤鱼的香气。
“啧啧……”
“小娃儿手艺倒真不赖!今夜不必溜出去找吃食了。”
他摇头晃脑哼起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踱出了院落。
夜色如墨,子时已过。
乌龙寺墙头悄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身劲装的敖天静立檐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座古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依照小明沿途所留暗记,此处当是此行的终点。
正欲纵身潜入,一道嗓音忽从庭院角落传来:
“阿弥陀佛。”
“施主夜深不归家安寝,来我这乌龙寺有何贵干?”
敖天循声望去,只见一老僧神态自若立于院角,俨然一副得道高僧模样——倘若忽略他脚边那截未啃净的烤鱼,以及颊边沾着的几点油亮碎屑。
敖天眉头骤蹙,冷峻的面容掠过不耐。
“老和尚,我来寻孙儿。
识相便让路。”
“阿弥陀佛。”
老僧不着痕迹抹去脸上残渣,顺势将半条烤鱼踢进阴影里,这才恍然微笑:“施主,小施主们早已睡熟。
依老衲看,不如明早再来?”
“哼!”
敖天耐心耗尽,冷哼一声,身形倏如苍鹰掠空扑向院中。
老和尚见状微微一笑,合十的双掌徐徐分开,右掌似缓实急向前推去。
一股雄浑劲风自老僧袖间涌出,直逼半空中的敖天。
敖天将落未落之际,忽感骇人威压迎面压来,当即足踏墙壁凌空折转,险险避过掌风所罩之处。
“砰!砰!”
两声闷响自他身后砖墙炸开,坚硬的墙面赫然印上两道深邃掌痕。
敖天瞳孔微缩,心知遇上了隐世高人。
老僧收掌合十,脸上仍挂着顽童般的嬉笑:“施主啊,和尚堆里我辈分最高,同岁人里我最能打。
动手前可要掂量清楚哟!嘿嘿……”
敖天无言瞥了这古怪老僧一眼,袖中悄然滑出一柄 ,又从衣袋取出消音器,不慌不忙旋紧接上。
难得邂逅这般世外高人,骨子里那份争强好胜之意也被激起,他想试试自己与这等人物究竟相差几何。
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凶戾杀气如潮弥漫。
老和尚微微侧目,低诵一声佛号。
“施主杀意如此之重,罪过,罪过!”
“你便是其中一位小施主的师父吧?这般好根骨却浸满戾气,可惜,可惜啊!”
听得老僧提及小明,敖天枪口倏然抬起直指对方,毫无预兆地扣下扳机。
“嗤!嗤!嗤!”
三发 呈品字形射向老僧,枪口在浓夜里绽开三簇转瞬即逝的火花。
老和尚却不闪不避,只淡然复又探出一掌。
“大慈大悲千叶手——”
老僧右臂倏然化作一片朦胧虚影,恍如千手齐现,破空袭来的三枚暗器恰似撞入无形气墙,转眼已被他轻巧拢入掌心。
“阿弥陀佛……施主可还看得过眼?”
敖天见状缓缓收起兵器,静默良久,面上浮现敬重之色:“晚辈今夜得见神通,感佩之至。
那些孩童劳大师照拂了。”
“此刻村中人正心急如焚,我须先行通传消息。
明日再领各家父母登门拜谢。”
“因缘聚散自有天意,便依施主所言。”
老僧含笑合十。
敖天转身欲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施主留步。”
一册薄经自老僧袖中飞出,稳稳落入敖天掌中。
封面之上,《金刚经》三字墨迹沉厚。
敖天垂目凝视,眼中浮起些许疑惑。
“施主周身隐现肃杀之气,想是早年染血颇多。
这般年岁本应受其反噬,然施主竟能安然至今……虽不知缘由,常诵佛经或可涤心宁神。”
“谢大师赠典。”
敖天郑重收妥经卷,踏着月色离寺而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寺门外,老僧从容神色顷刻消散。
他盯着地上那半条沾了尘土的烤鱼,痛惜低叹:
“可惜了这一顿宵夜……”
禅房中,小明等人仍沉在梦乡,几个孩子横七竖八躺满通铺,浑然不知夜色中这场 。
伍家村灯火彻夜未熄。
火把的光焰在田埂巷道间游移,焦灼的呼唤此起彼伏——
“小明——!”
“阿旺——!”
“小北——!”
伍世豪与程胜举着火把奔走呼喊,额间尽是汗珠。
伍世龙背着土枪大步走近,面色凝重:
“各家院落都寻遍了,不见人影。”
程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他家一脉单传,若两个侄儿真遭不测……
伍世豪急忙搀住他:“程叔莫慌!我这就联系县里王县长和杨科长——”
话音未落,敖天沉稳的嗓音自暗处传来:
“不必惊动官府。”
众人回头,只见敖天自村道缓步走来,神色平静。
“天叔,这关头您就别拦着了!”
伍世豪急得跺脚。
“孩子找到了。”
短短五字让全场骤然寂静,所有目光灼灼聚在他身上。
“在何处?!”
“这群皮猴,找回来非揍不可!”
敖天抬手虚按,止住七嘴八舌的追问:“人在乌龙院。
我已与住持商议妥当,明日再去接回。”
“乌龙院?”
伍世豪与伍世龙对视一眼,俱是讶然。
晨光浸染飞檐时,乌龙院已在武僧的呼喝声中苏醒。
小明、程小北与阿旺被练功声扰醒,睡眼惺忪推开格门。
庭院里数十武僧列阵起武,拳风激荡如松涛,看得三个孩子怔立门边,倦意全消。
三人望着眼前景象一时失神,只见老僧领着个中年和尚缓步走来,停在阿旺身旁时,脸上堆起和善又带几分讨好的笑容,合十道:“阿弥陀佛。
小施主,今日院里掌勺的师父身子不适,可否劳你暂代厨务,替大伙备一餐早饭?”
旁侧的中年和尚听罢神色微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僧眼角轻轻一瞥,当即会意闭口,垂首退后半步。
阿旺只是憨厚地点点头应下。
老僧便示意 领他往厨房去。
待那背影走远,老僧才转向小明与程小北,眯眼笑起来,面上透出几分孩童似的顽皮:“你们两个……可想学点功夫?”
“想!”
“想!”
两人赶忙点头。
第644章
63
老僧嘴角一弯,指了指屋内那些沉甸甸的负重器具,对程小北道:“那你便穿戴整齐,担上水桶往厨房送水去。”
“这就去!”
程小北想起小龙施展轻功时那蜻蜓点水般的身姿,浑身顿时涌起干劲,应声便跑回屋中装备起来。
“你随我来。”
老僧悠悠转身向后院走去,小明眨了眨眼,满心好奇地跟上。
后院立着十八尊石像,或怒目圆睁,或宝相庄严,或神色超然,仿佛凝刻着众生百态。
远处经堂传来隐约的诵经声,更让这院落浸在一片肃穆氛围里。
老僧抬手指向那些石像,对小明笑道:“你的功课便是将这些罗汉像擦拭干净。
记住,须得一尘不染。”
小明呆呆仰头望着每座足有三米多高的石像,小脑袋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想不通这擦像与学武有何关联。
老僧却不多解释,只抛来一块旧抹布,转身便要离开。
临走前还悠悠丢下一句:“不可借用任何工具哟……”
话音未落,人已踱出院门。
此处本是乌龙院历代僧人参禅静悟之所,恰逢近日无人清扫,这几个孩子来得倒正是时候。
晨钟响过,七时许,小明与程小北同僧众一道用早斋。
满堂光头的和尚们吃得津津有味,几乎将脸埋进碗中,心里不免将平日掌勺的火头僧埋怨了几遍——同是素斋,眼前这顿却堪比人间至味。
老僧与孩子们同桌,进食之快全然不似年长之人。
吃完自己那份,他手影如风,眨眼间又将小龙、程小文几人面前的馒头摸走两个,嚼得津津有味。
“方丈,寺外来了几位施主,自称是这几位小施主的家人。”
一名僧人匆匆入内,低声禀报。
老僧一怔,随即忆起昨夜来访的敖天,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该来的终归要来。
老衲还真有些舍不得这群孩子了。”
他轻叹一声,拂衣起身,“走吧,带你们去见见父母。”
他离席时桌面似有微风拂过,原先搁着的几个馒头已不见踪影,恍若幻觉。
小明、程小北等人急忙抹净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大殿内,伍世豪一行人正静候着。
古朴残旧殿宇让伍氏兄弟感慨万千,两人踱步环顾,四处打量,乌龙院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程胜见他们神色熟稔,不禁问道:“二位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
“自然熟悉。”
伍世豪朗笑起来,“儿时常跟着兄长来此玩耍。
那时寺里有位老师父,还教过我们几招拳脚。
就是那位师父有些……爱占小便宜。”
得知孩子们安然无恙,又重返童年乐土,他心情格外明朗。
“是啊,”
一旁的伍世龙接话,“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位老师父想必早已不在了。”
正踏进殿门的乌龙大师听得此言,脸色一黑,加快步子走到两人身后。
早已看见他的敖天礼貌颔首致意,老僧却未理会,只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伍氏兄弟后脑各敲了一记。
“咚——”
清脆一声响在殿中回荡。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哎哟!”
“谁在那儿?!”
“阿弥陀佛,老衲的时辰还没到呢,你们这些小辈倒先急了!”
那张熟悉的苍老面孔,连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让伍世豪与伍世龙两兄弟一时怔住,脸上写满了惊愕。
“大师!您…您怎么……”
“怎么什么怎么,老衲今年整百岁,运气再不济也还有几十年好活,你们有意见不成?”
忆起这老僧向来不顾颜面的脾性和雷霆手段,兄弟俩赶忙摇头,童年时留下的阴影尚在,他们可不敢触怒这位活祖宗。
“都进来吧。”
见两人态度尚可,老和尚神色恢复平静,朝门外唤了一声。
只见小明几个孩子缩头缩脑,在门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原本默不作声的李红一见到小明,顿时泪如雨下,冲上前将他和段蟹紧紧搂在怀里。
“你们两个浑小子……真要吓死我了!”
另一边,程胜正揪着程小北和程小文的耳朵,满脸怒容。
“离家出走很威风是不是?你们知不知道,昨晚全村人都出来找你们了!”
“爸,我们知道错了!”
“爹,我再也不敢了!”
两兄弟忍着耳朵的痛,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
哑七也急忙去查看阿旺,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时,伍世豪忽然抽出一条藤条,恶狠狠地瞪着几个孩子,手腕一抖,藤条在空中甩出呼呼的破风声。
“胆子真是肥了,乡下地方,半夜三更也敢乱跑!今天不揍你们一顿,我就不姓伍!”
“爸……你要做什么?”
见伍世豪这架势,小明、程小北和程小文齐齐后退一步,惊恐地望着他。
“伍叔叔,您这是……”
“做什么?当然是打屁股!”
“不要啊叔叔!”
程小北拽起阿旺和程小文扭头就跑。
小明刚想拉上段蟹,藤条已呼啸而至,他急忙蹲身闪躲。
“啪”
的一声,藤条抽在土墙上,留下一道浅痕。
小明看见那道痕迹,小脸发白,心怦怦直跳——父亲下手果然不留情面。
伍世豪见小明身手如此灵活,眉头一皱,心里较上了劲:臭小子,我还打不着你了?
“你给我站好!”
“我才不傻呢!”
“嘿!还敢顶嘴!”
伍世豪再次挥起藤条,小明轻巧避开。
任凭父亲如何追赶抽打,小明总能带着他在院里绕圈,或是借势闪转,一次次让藤条落空。
这般情景,让伍世豪心中暗自称奇。
一旁的李红含笑望着这对父子。
小明跟着敖天学艺的事,她其实早已知晓——并非听谁说起,而是某次无意中撞见敖天与小明过招。
若非如此,眼见伍世豪这样追打,她早就出面阻拦了。
这场闹剧,直到旁边老和尚慢悠悠吃完馒头,才被强行画上句号。
老和尚直截了当地告诉伍世豪等人,他很喜欢这几个小家伙。
他希望小明他们能留在乌龙院,由他教导一段时日。
伍世豪与伍世龙兄弟当即表示没有异议。
无需多言,乌龙大师的本事,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最终,孩子们被留了下来,伍世豪一行人则动身返回。
乌龙院门前,老和尚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抬手挠了挠光亮的头顶,咧嘴一笑,假牙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阿弥陀佛……今晚让阿旺给我煮碗宵夜。”
与老家伍世豪那边的热闹欢快截然不同,此刻加多利山的宅邸里,气氛有些凝滞。
贺一宁单手托着腮,一脸无奈地望着对面的洪峰与石志康,语气懒洋洋的。
“两位大哥,我叫你们大爷行了不?好好儿的办什么慈善赌王大赛,直接捐款不就好了吗?”
石志康与洪峰对视一眼,对贺一宁这副懒散模样实在是无可奈何。
除了多年前为与屠天龙对赌而去过一趟,这位爷自此再未踏足相关场所半步。
可怜他俩辛辛苦苦,一直替他打理着这一切。
“这次没有商量余地,你必须出面。
从你赢下屠天龙那天起,就注定无法再过清闲日子。
这些年一直是吉米替你奔波,但这三年来,江湖上冒出了许多新人,个个都想复刻你的赌坛传奇。
吉米的面子,他们不会买。”
洪峰神情肃然,向贺一宁细数这三年间的风云变幻。
都说香江是英雄地,枭雄辈出;可这片江湖又何尝不是深水龙潭,年年都有新人崭露头角。
贺一宁这个名字早已是赌坛神话,若再不现身走动,时间久了,那些后来者便会淡忘他的威名。
失了敬畏,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洪峰说得对。
你就是我们的招牌。
你露一次面,既能吓退那些根基浅的,也能替几家 带旺生意,一举两得。”
石志康从容笑着。
三年过去,他不仅更显沉稳,眉宇间也添了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时程小西和阮梅端来果盘与茶水,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温柔地望向贺一宁:“有事就去忙吧,离生产还早,我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
“别操心我了。
你们慢慢谈,我们不打扰。”
两人说罢便转身离去。
贺一宁揉了揉额角,轻叹一声:“去就去吧,我也许久没探望九叔了,就当访友。”
“随你怎么说,肯去就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赌城是我开的呢。”
洪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整了整衣襟起身离开。
石志康倒不着急,慢条斯理啜了口茶,笑道:“近来冒出不少高手,他恐怕也感到压力了。”
贺一宁以指尖轻点额侧,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石志康:“那你呢?”
“我?”
“想试试手么?”
石志康微微一笑,取出一副扑克扬手撒向半空。
纸牌如飞花般簌簌飘落,散在二人周围。
他气定神闲地望着贺一宁,唇角微扬。
“有意思。”
话音未落,原本安坐的贺一宁倏然出手。
双掌快似幻影,眼神如电扫过纷扬的牌雨,在极短瞬间锁定所需的那一张。
见贺一宁开始夺牌,石志康亦不迟疑,信手拈起一张飞射而出,同时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贺一宁侧身避过来牌,屈指一弹,一张扑克如刃回敬。
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漫天纸牌在他们指间化作凌厉暗器,四散飞射的牌角竟将周遭花草削落一地。
牌雨落得极快,转眼已铺满整片草坪。
一人立于桌前,一人闲坐椅上,一个看似随意,另一个则姿态散漫。
石志康从椅中跃下,含笑展开自己五张牌:方片一至四,末张却是空牌。
他似早有所料,从容向贺一宁做了个“请”
的手势。
贺一宁自信满满,笑吟吟亮出前四张——黑桃一至四齐备。
然而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笑容蓦然凝固,愣在当场。
桌上竟同样是一张空牌。
他抬眼望向始终微笑的石志康,面露讶色。
“到底还是不及你。
虽截去了你的黑桃五,却只能趁你理牌时得手。
不过……也算略有进境了。”
“先走一步,过几日见。”
石志康洒然一笑,转身离去,背影间自有一股洒脱风度。
贺一宁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良久未动。
………………………………………………
江湖另一处。
蒋天养昔日的豪华别墅,如今已成蒋天生居所。
客厅里,蒋天养面涌怒色,眼中几乎喷火,狠狠瞪着兄长蒋天生。
一旁的洪飞见状,摸了摸耳垂,拉起尚在发懵的陈浩南与陈耀向外走去——免得接下来目睹某些不该看的场面。
三人离去后,蒋天养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意,一字一顿地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龙头的位置,你到底回不回来坐?如今你这般作态,是不是真要逼我和你撕破脸?”
蒋天生——或者说此刻该称他为崩牙巨——只是含笑望着气急败坏的弟弟,抬手做了个“请坐”
的手势,语气平和:“别急,先坐下说。
第645章
64
如今我用的是崩牙巨这个名字,也打算在此处长住了。
洪兴……便全权交托给你吧。”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神情看似困扰,眼底却漾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何况这儿还有许多跟着我的弟兄,我若一走了之,他们该如何是好?”
“哈!你说的是人话吗?”
蒋天养猛地拍案而起,声调陡然拔高,“当初是谁说有人暗中下手,非得查清才敢回去?我念着几十年的情分,回去替你挡了风雨,如今你住我的、用我的,倒说要在这里扎根?”
他越说越怒,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
崩牙巨反应极快,缩腿闪开,才没被溅起的碎物波及。
门外,正抽烟的小廖与国豪听见里头动静,脸色骤变,扔下烟蒂就要冲入——他俩皆是蒋生自幼的同伴,亦是埋在他身侧的暗棋。
“小蒋生没开口,谁都不许进。”
洪飞悠闲地倚在门边,低头点燃了手中的烟。
陈浩南略一迟疑,还是迈步挡在了门前,沉默地迎上小廖二人的视线。
“滚开!不然老子劈了你!”
国豪性子暴烈,指着陈浩南的鼻子便骂。
小廖却未出声,只侧过脸,冷冷瞥向一旁的洪飞。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
洪飞笑着踱到小廖面前,故意将烟圈呵到他脸上,“敢推这扇门,就得把命留下。”
……
烟缕自小廖面庞散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寒意凛然,右手缓缓移向腰间。
洪飞仍带着笑,场中空气却已绷紧如弦。
陈浩南的目光如冰刃般锁着国豪,唯独陈耀静立一旁,沉默不语——他也是今日才知蒋生未死,心中震动难言。
此刻双方亲信对峙,他无意插手;无论偏帮哪边都难免开罪另一方,置身事外才是明智之举。
“洪飞……洪兴第一快刀,是吧?”
小廖忽然开口,语速低缓,“你说,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音未落,他骤然俯身探手!
然而指尖刚触到枪柄,一道冷锋已贴上他的颈侧。
小廖身形僵住,维持着拔枪的姿势,再不敢动弹。
他死死盯住洪飞的脸,额角沁出冷汗。
“这般距离,你就算端着重机枪也无用。”
洪飞轻笑,刀身缓缓平移,冰凉的刃口擦过皮肤,最终停在喉结之处。
刀尖抵着那里,迫使他直起身。
洪飞像是存心 ,指节微微一送,锋尖便浅浅刺入皮肉,一缕鲜红缓缓渗下。
“洪飞!”
陈耀适时出声喝止。
“ !把刀拿开!”
国豪怒吼着拔枪指向洪飞,可陈浩南的枪口也已抵上他的太阳穴。
四人僵持不下,杀机弥漫,但形势分明是洪飞与陈浩南占了上风。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咔嗒”
一声开了。
蒋天养沉着脸出现在门口,看见四人针锋相对的模样,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做什么?想在我面前见血不成?”
崩牙巨也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廖脸上,沉声问:“小廖,怎么回事?”
“只是跟洪兴的弟兄们聊几句,国豪,先把家伙收起来。”
蒋天生安然无恙地现身,小廖脸上浮起笑容,抬手将洪飞的枪口轻轻拨开,随即示意国豪放下武器。
见对方退让,洪飞与陈浩南对视一眼,也各自收起兵器,默然站回蒋天养身侧。
“这就要走?难得见一面,不一起吃顿饭?”
蒋天生转向蒋天养,语气温和。
他能在异乡迅速站稳脚跟,多少倚仗了蒋天养早年在此打下的根基,这句邀请倒有几分真心。
“呵。”
蒋天养却只回以冷笑,目光扫过小廖与国豪,才斜眼看向蒋天生,话中带刺:“不必了,看见你我就倒胃口。
这顿饭,留给你和你的好兄弟们慢慢享用吧,巨哥。”
说罢不再多言,带着陈浩南、洪飞径直离开。
陈耀在原地稍顿,朝蒋天生略一点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蒋天生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唇角无声扬起,仿佛想起了什么愉悦旧事。
国豪却憋着满脸不服,凑近低声道:“大哥,那两个洪兴仔也太嚣张!让我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小廖环抱双臂倚在门边,始终盯着洪飞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教训他们?”
蒋天生像听了笑话似的拍拍国豪肩头:“你想人间蒸发的话,尽管去,我不拦你。”
语毕转身步入别墅。
国豪与小廖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这里分明是他们的地盘,动的又不是蒋天养本人,难道还怕摆不平那两个跟班?
两日后,一辆加长林肯驶过异国的街道。
贺一宁始终握着程小西的手。
他终究不放心将她独自留下,索性带在身边。
阮梅懒得出远门,龙九又正办理离职,都未能同行。
程小西指尖与他相扣,心中泛起久违的甜意。
难得有这样朝夕相处的旅途,她悄悄藏着欢喜。
“几年没来,这里建设倒是进步不少。”
贺一宁望着窗外街景感慨。
“旅游城市,基础建设自然要跟上。
何况这里的每处变化,多少都有我们的功劳。”
坐在对面的洪峰姿态舒展,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你一提我才想起来,每年交给官方的数目可真不少。”
贺一宁挠挠头,露出一副肉痛表情。
洪峰白他一眼:“是是是,就属你最辛苦。
每天在牛杂店发呆,回家做做饭,晚上还得陪着三位如花美眷——辛苦了!”
程小西闻言抿嘴轻笑。
“师父,到时候赌坛高手是不是全来了?我要是输了怎么办?那些人凶不凶?我要不要换身正式点的行头?”
坐在一旁的星仔忽然连珠炮似地问起来。
他被贺一宁派来参加赌王大赛,本是借此扬名立万的机会,可初次参与这般阵仗,紧张与兴奋交杂,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你也知道,我最怕面相凶的人,晚上会睡不着的!就像每次你一瞪我,我就浑身哆嗦……”
贺一宁沉默地看向星仔,脸色渐沉。
程小西终于忍不住别过脸低笑。
一旁的口水达慌忙捂住星仔的嘴:“阿星!别说了!再说下去你小命难保!”
“哈哈哈……好小子,有意思!”
见贺一宁那副憋闷神情,洪峰拍着星仔肩膀朗声大笑。
星仔被捂得呜呜作响,后知后觉地瞄向贺一宁,眼里顿时涌上惧色。
夜幕降临,贺一宁婉拒了所有邀约,领着程小西走进了赌协元老九叔的宅院。
别墅客厅中,白发苍苍的九叔与夫人正满面笑意地与程小西闲谈,开放厨房那头则传来贺一宁翻炒菜肴的轻快声响。
“丫头,这小子往后若敢给你半点委屈,尽管来找九叔,我替你撑腰!”
九叔笑得开怀,抬手拍了拍胸膛。
他们夫妇膝下无子,从前对贺一宁有多疼爱,如今对程小西这姑娘便有多喜欢。
“小西啊,今日一见你,我心里就欢喜得很。
不如咱们认个亲?让我和老九做你的干爹干娘可好?”
九婶紧握着程小西的手舍不得松开。
年轻时因故未能生育,晚年虽也安乐,心中却总留着一份遗憾。
此刻见到程小西,她莫名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亲昵。
程小西听了,眉眼弯弯地挽住九婶的手臂,朝厨房方向扬起下巴,语调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听见没有?我现在可有靠山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贺一宁正低头切菜,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是是是,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惹程大 不高兴。”
“臭小子,往后对小西要好些,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真要跟你拼命了。”
九叔背着手踱到厨房边上,笑呵呵地用指节敲了敲料理台。
“您老还是好生歇着吧,都什么年纪了还喊打喊杀的。”
贺一宁摇摇头,手中锅铲未停。
程小西在一旁掩唇轻笑。
九婶瞧着这一老一少斗嘴的模样,不禁笑道:“一个没个长辈样,一个也没把长辈放眼里,我可真是服了你们俩。”
说笑间,八道菜已陆续上桌。
四人围坐用餐,气氛温馨。
九婶连连夸赞贺一宁的手艺,每一道都让她筷子停不下来。
“宁仔这饭菜,吃多少回都觉得香,没胃口时都能扒下两碗饭。”
见贺一宁面露得意,九叔一边伸筷夹菜一边嘀咕:“也就那样吧,算不上多厉害。”
话虽如此,他下箸的速度却半点不慢。
“那您别吃了,自己叫外卖去吧。”
贺一宁眉梢一挑,伸手就把九叔面前的盘子挪到九婶和程小西那边,作势还要去夹他碗里的肉,惊得九叔赶紧把碗里的菜肴扒了个干净。
“行了行了,不闹了,说正事。”
九叔瞪了贺一宁一眼,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贺一宁见他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明晚赌协设宴,你务必带小西一同出席。
届时各界翘楚都会到场,尤其那些赌坛新秀——这次的慈善赌王大赛,表面是为行善,实则就是个扬名立万的擂台。”
九叔说着,目光深长地看了贺一宁一眼,“你可知道,最快打响名声的法子是什么?”
贺一宁放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赢过我。”
“不错。
那些老家伙 出来的徒弟,或是自己闯出来的高手,没一个简单。
你三年未露脸,根本不清楚他们如今到了何种地步。”
九叔说着,又悄悄从夫人那边夹了一筷子菜。
他近来见过的苗子里,易天扬、蒋权、石一坚等人都已声名鹊起,技艺亦不容小觑。
“九叔放心,我不会输。
况且……我还带了徒弟来。”
贺一宁淡然一笑。
他早料到这趟行程不会平静,特意将星仔带在身边,便是为此留的后手。
“你心里有数就好。
别到头来毫无准备,反被些小辈当作垫脚的石头。”
晚餐过后,九叔将此次表现最为亮眼的几位人物向贺一宁逐一介绍。
四人闲谈至十点,老人家倦意渐浓,贺一宁便唤阿布前来接他们离去。
次日,假日钻石酒店。
总统套房内,贺一宁 翻阅书册,程小西在一旁娴熟地沏茶,阿布则百无聊赖地对着电视屏幕。
“叮咚——”
门铃轻响。
阿布起身开门,只见蒋天养满面笑意地立在门外。
“阿布,真是许久不见!我老板可在里面?”
他热情地上前拥抱阿布,语带笑意地问道。
“正看书呢。”
阿布无奈地推开这位自来熟的朋友,朝屋内偏了偏头。
蒋天养闻言,笑容满面地步入房间。
跟在身后的陈浩南与洪飞齐声叫了句“布哥”,随即也跟了进去。
“英俊的老板,美丽的嫂子,早晨好呀!”
蒋天养一见贺一宁与程小西,立刻展开双臂,用夸张的语调与动作迎上前。
程小西抿唇向他礼貌一笑。
贺一宁却连眼皮都未抬,只将书页轻轻翻过,随口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第646章
65
见对方无意回应自己的拥抱,蒋天养也不觉窘迫,笑嘻嘻地挨着沙发坐下,咬住雪茄笑道:“我在这儿也有些门路,慈善赌王大赛自然也邀了我。”
“蒋先生,请用茶。”
程小西将一盏清茶推至他面前。
蒋天养赶忙屈指在茶几上叩了两下以示谢意。
“多谢嫂子。”
贺一宁的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声音平淡:“你该不会专程为看赌赛而来吧?另有打算?”
蒋天养惬意地啜了口茶,长舒一口气,这才答道:“自然另有目的——我是来掀我大哥桌子的。”
“哦?”
贺一宁合上书,略带好奇地望向他。
蒋天生之事他早有耳闻,另一主谋亦已解决,这兄弟二人还能有何争执?
“你不是说另一个主谋林怀乐已没了吗?我本是要催他回洪兴重掌龙头的,谁知那家伙竟改名换姓想在此处长居,反劝我继续坐那位子!我当场就掀了桌子,这不明摆着欺人太甚么!”
蒋天养越说越气,原本只当是暂代,不料那位兄长竟有意让他扛一辈子。
“老板,我的逍遥日子这下全泡汤了!再这般下去,我非得闷出病来不可!”
见他这副唱作俱佳的模样,陈浩南与洪飞连忙别过脸去,程小西更是掩唇轻笑。
“那你想如何?莫非要我帮你将他绑回去?”
贺一宁不解。
蒋天养这人心思活络,若无盘算,断不会特地跑来这般作态。
总统套房的阳台上,蒋天养凑近贺一宁,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他将贺一宁拉到栏杆旁,压低声音:
“老板,你是懂我的,向来没什么大志向,就盼着早点退休享清福。
可眼下洪兴尚未完全安稳……有没有什么稳妥的生财路子,能带兄弟一把?”
“你呀,哪是想退休,分明是变着法子找财路。”
贺一宁失笑摇头,转身凭栏望向远处,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这次慈善赌王大赛,洪兴可曾开设盘口?”
蒋天养一怔,随即摇头。
此次参赛者他仔细查过,个个背景深厚、身手不凡,实力多在伯仲之间,难有操弄余地。
“尚未。”
“不妨开一个。
本钱你我各出一半。”
“你的意思是……?”
蒋天养眉梢微动,倚着栏杆侧目看向贺一宁的侧脸,眼底渐渐漾开喜色。
贺一宁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既然有人想拿我当踏脚石,我们不如顺势赚点零用钱。”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夜幕降临时分,葡京酒店华灯初上。
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前,名贵轿车如流水般泊满街道,衣香鬓影间尽是盛装男女。
赌业协会的接待人员正躬身迎候各方来宾,九叔与夫人身着隆重礼服立于门侧,蒋天养、蒋天生兄弟及随行数人亦在旁静候。
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停稳,侍从搀扶下,坐于轮椅上的六叔被缓缓推至门前。
这位赌协最具权势的人物抬眼瞥见九叔,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那不懂规矩的年轻人,莫非是不敢露面?”
九叔面上笑容未减,语中却藏深意:“重要人物总是压轴登场,时辰尚早。”
“侥幸取胜的愣头青罢了,但愿他能永远这般走运。”
“我对他颇有信心。”
九叔含笑的目光与六叔相触,空气里骤然凝结起无形的张力。
二人默然对视之际,一位蓄须的中年男子步履从容地走近。
他西装笔挺,眉宇间自带傲色,先向六叔恭敬唤了声“师父”,得了应允后又转向九叔执礼。
“许久未见了,九叔。”
“确是久违了,蒋权。”
“听闻贺先生今日也会赴宴,为何迟迟不见人影?莫非是怯于应战?”
蒋权话锋陡转,唇边浮起讥诮的冷笑。
这般作态令蒋天生微微蹙眉,蒋天养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凭你也配向他挑战?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蒋权闻言纵声大笑,狂态毕露,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双目灼灼逼视蒋天养,扬声喝道:“有没有资格不妨一试!我以性命作注,赢了你便取我性命;若你输了,我不要钱也不要命,只需你跪地认低!”
这亡命赌约引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驻足。
九叔面色微沉,不悦道:“天养并非圈内人,开口便是生死相搏,未免欺人太甚。”
蒋权却对九叔视若无睹,只以挑衅的目光锁住蒋天养,满含嘲弄。
六叔则悠然含笑,显然乐见九叔陷入窘境。
“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果真是上不得台面!”
蒋权的讥笑声未落,蒋天养胸中怒火已炽。
正欲应战,忽觉有人轻按他肩头。
贺一宁不知何时已至身侧,朗笑道:“赌自然可以,但他与你对局未免失了身份。
今日既是赌协盛宴,便由我来陪蒋先生玩一局,权当给诸位添个助兴的节目。”
见贺一宁现身,蒋天养顿觉心安。
蒋权眼中却迸出狂热光彩,毫不犹豫应道:“贺一宁,你终于来了!”
贺一宁从容向九叔夫妇致意,一袭黑缎晚礼服的程小西亦含笑挽住九婶臂弯。
此时贺一宁仿佛才注意到轮椅上的六叔,故作惊讶道:“哎哟,六叔竟也在此!恕我眼拙,方才没瞧见您。
近来身体可还硬朗?不知还能撑过几季春秋?”
这般促狭问候险些令六叔背过气去,老人颤抖着手指向贺一宁,喘息剧烈说不出完整语句。
“六叔若身体欠安,实在不该贸然出门。
万一遇上什么意外,岂不遗憾?”
贺一宁见状愈发来了兴致,言辞更添几分戏谑。
蒋权当即横身挡在二人之间,冷声道:“逞口舌之快算不得本事,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得这般畅快。”
说罢推着气息未平的六叔径直入场。
贺一宁茫然搔了搔鬓角,喃喃自语:“我分明是关怀长辈,何故惹来这般怨怼?”
侍立阿布身旁的星仔悄声嘀咕:“师父,您方才真不是存心想气死那位老先生?”
“我关心他怎么了,碍着你了吗?不然这份关心送给你要不要?”
贺一宁没好气地瞪了星仔一眼,那凶巴巴的模样吓得星仔连忙缩到阿布和达叔背后去。
“这就是你收的徒弟?”
九叔打量着有些畏缩的星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对,别看这小子平时没个正形,手上的本事可不含糊,如今他的能耐,差不多抵得上我三年前八成的火候了。”
“无论如何,今晚你多留神,咱们先进去吧。”
九叔语带关切地嘱咐了一句,便领着九婶和程小西朝里走去。
这时蒋天养兄弟俩才凑上前来打招呼,蒋天养一把搂住贺一宁的肩膀,情绪高昂地说道:“幸亏你来得及时,刚才那场面我真快撑不住了!待会儿可要帮我赢得他心服口服!”
“放轻松,有我在,稳得很。”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内厅走去,蒋天生含笑走在旁边,偶尔插上几句话。
跟在后面的国豪一脸不解,扯了扯洪飞的衣袖,语气拽拽地问道:“喂,这位就是贺一宁贺先生?”
洪飞瞥了他一眼,只笑了笑,便加快脚步跟上阿布,懒得搭理这冒失的家伙。
……………………………………
宴会厅里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各界名流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忽然舞台灯光亮起,蒋权推着六叔走到台前。
接过话筒的六叔神态已然恢复,眉眼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威严。
“今晚这场由赌协主办的晚会,意在促进各界交流,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慈善赌王大赛预热。
为了增添趣味,我徒弟蒋权决定向香江的贺一宁发起挑战,权当是助兴节目。
赌协会指派专人担任裁判,具体玩法由两位自行商定。”
六叔话音方落,一束灯光便打向了贺一宁所在的位置。
只见他轻握着程小西的手,一对璧人吸引了许多目光。
尤其是程小西那袭黑色开衩长裙,修长的双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大片光洁的背脊 在外,惹得不少男宾移不开眼。
贺一宁撇了撇嘴,侧头在程小西耳边低语:“下回不许再穿这样的裙子出门,白白让人看了去,多亏。”
想了想,他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在家穿可以。”
程小西挽住他的手臂,闻言轻笑出声,听他话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稍晚到场的洪峰和石志康听见六叔的话均是一怔,两人都在心里嘀咕:贺一宁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对方分明是要拿他当垫脚石,他怎么还欣然应战了?
四周宾客已经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少人三年前曾亲眼目睹贺一宁与屠天龙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那种命悬一线的 感到如今仍记忆犹新。
此刻听说贺一宁再度出手,谁能不兴奋?
“啪啪啪……”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六叔微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对着话筒说道:“他们的对决安排在一小时后,届时希望各位……”
“请稍等!”
“等一下!”
几声清亮的喝止突然响起,打断了六叔的话。
只见宾客中走出几位神采奕奕的年轻人,其中一人的相貌,竟让蒋天养觉得与自己大哥蒋天生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六叔面色平淡地看着几人,正要示意现场维持秩序,那位酷似蒋天生的年轻人却抢先开了口。
“贺先生是赌坛传奇,我程逸风也想请教一二。”
“我易天扬同样有此意愿。”
“嘿嘿……小弟石一坚也想领教一下世界第一的风采。”
石志康和洪峰不约而同地抬手扶额——这下可好,场面越来越乱了!
台上的蒋权听见几人的话,冷冷一笑,俯身贴近六叔耳边低语了几句。
六叔听罢微微颔首,重新举起话筒说道:“挑战自然可以,但前提是贺一宁本人答应。”
此言一出,程逸风几人与周围宾客的目光齐齐投向贺一宁所在的方向。
程小西感受到那些视线,不由将贺一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在默默为自己的爱人注入勇气。
九叔与洪峰、石志康、蒋天养几人快步围拢过去。
洪峰俯身贴近,语速低促:“当心些,这几位个个难缠。
程逸风与蒋权我皆无胜算,你以一敌众,不如将他们分开应付。”
石志康更直截了当:“不如我们一起上,加上你徒弟,正好四对四。
他们皆是晚辈,无人会说闲话。”
贺一宁转脸看向星仔,却见他正与达叔缩在一边,偷瞄邻座女宾的衣领深处,两人看得目不转睛,几乎要滴下口水。
他收回视线,望向舞台方向的六叔,嘴角扬起:“不必麻烦。
放一只羊是放,四只一齐放也是放。”
洪峰与石志康听他这样说,只得相视轻叹,知道再难插手。
“好!既然你答应,就此敲定!”
六叔脸上绽出笑意,自觉此次贺一宁必败无疑,随即高声宣布将于一小时后正式开始。
…………………………………………
休息室中,贺一宁轻拍程小西手背,含笑示意她宽心。
能胜过他的人,恐怕还未出世。
第647章
66
洪峰与石志康领着相关人员前去查验场地与纸牌,同时也要盯紧赌协的人——他们根本不信其中真有完全的公正。
九叔在屋内负手踱步,忽然停住,面色肃然:“我早知老六这没安好心。
将蒋权藏了这么多年,此时放出,分明是冲着你来。”
“九叔,即便没有六叔从中作梗,以贺生在赌坛的名声,这些人迟早也会找上门,不过是时间早晚。”
蒋天生递了杯茶给九叔,平静分析道。
“四位超一流的好手,你能应付得来吗?”
九叔叹了口气,转向贺一宁问道。
此时贺一宁正闭目养神,脑海中掠过关于程逸风、石一坚等人的种种传闻与特点。
这四人之中,易天行实力稍逊,石一坚与蒋权应在伯仲之间,程逸风则略高一筹。
倘若程逸风与易天行已达后来那种“赌魔”
境界,他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如今他们不过初露锋芒,尚不足为虑。
“九叔放心,我何时打过无把握之仗?趁此机会击溃他们,也算替星仔扫清前路。”
这时蒋天养推门而入,骂咧咧地走到九叔身旁。
“我刚在外头转了一圈,老六那短命鬼开了盘口!你赢的 一赔一点五,蒋权一赔一,其余几个从一赔二到 等——这老东西是认定你输定了!我看不过眼,押了你五千万独赢!够义气吧?”
贺一宁听罢摇头轻笑。
六叔这老家伙真是与他八字相冲,什么事都要跟他较劲才甘心。
程小西却蓦地站起,气鼓鼓抓过手袋就要往外走。
贺一宁一怔,连忙问她去做什么。
“我打电话给吉米仔,把我所有钱都押你赢!非要那老家伙赔到肉疼不可,竟敢看低你!”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贺一宁赶忙吩咐门外的大力跟上去,免得她惹出什么意外。
九叔笑了笑,对贺一宁道:“你好好静养精神,我们先出去等候。”
“嗯。”
九叔随即带着蒋天生、蒋天养等人离开,只留阿布守在室内,沉默如影。
…………………………………………
一小时转眼即过。
葡京顶层大厅座无虚席,四周站立着赌协与酒店的安保人员。
长桌旁,蒋权、程逸风、易天行、石一坚四位挑战者已然就坐。
四人神情各异,眼中却闪烁着如出一辙的锐利自信。
此次裁判并非九叔,而是赌协中权位最高的六叔。
小老头傲然坐在轮椅上,目光紧紧锁定大厅入口。
嗒的一声,入口大门敞开。
贺一宁握着程小西的手,在众人簇拥下稳步走入。
在场宾客纷纷起身——能获邀至此的皆是对赌道有所了解之人,他们深知贺一宁在赌坛意味着什么,至今仍有人存着拜他为师的念头。
掌声起初稀落,随后渐密如雨。
当贺一宁行至 赌台时,满场已沸腾如雷。
六叔面色冷淡,瞥了一眼这个让他从心底厌恶的年轻人,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
观众席上,程小西、阿布与洪峰等人各自坐定,目光聚焦于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暗暗替他攥了把汗。
“玩法与规矩,由他们四人商定,全权交由你来决定。
若无异议,便开始吧。”
六叔转向贺一宁,语气平淡。
贺一宁闻言,望向对面一字端坐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诸位信心十足,仿佛已将我视作囊中之物。”
“胜者为王。
当年你踏着屠天龙登顶,今夜也该轮到我来蒋权神态倨傲,眼中燃着迫不及待的火焰——他要亲手终结眼前这位赌坛神话。
一旁的程逸风双手轻合,含笑扫了蒋权一眼。
能坐在这里的,谁不是千里挑一的人物?即便真是胜者为王,最后的赢家也未必是他。
“前辈,在下石一坚,此行只为领教您当年 风云的手段,还望稍留余地。”
石一坚身形魁梧,却眉目舒展,天生一副乐天模样。
他并无太多复杂心思,纯粹想亲眼见识那个曾横扫赌坛的传奇风采。
“哈哈哈……若你输了,往后便替我打理赌城,如何?”
贺一宁看着尚显青涩的石一坚,朗声大笑,仿佛胜负已定,连他往后的前程都一并安排妥当。
石一坚怔了怔,对上贺一宁那双笃定的眼睛,随即展颜一笑,点头应下。
替他做事未尝不可,前提是——真能赢过自己。
“贺先生,我想与您单独对局。
一局定胜负,就玩当年您击败屠天龙的那场轮盘赌。”
一直沉默的易天扬忽然开口,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我们赌运气,赌性命,赌上一切!”
贺一宁略显意外地望向他。
早知这四人个个骄狂,却没料到最不起眼的易天扬竟猖狂至此,敢邀他赌那性命相搏的生死轮盘?
“天扬!你疯了?!”
挚友程逸风骇然失色,难以置信地瞪视着他。
当年贺一宁与屠天龙那终极一局,震撼了整个赌坛,那早已超越技艺的比拼,纯粹是赌谁命更硬。
易天扬简直是被胜负欲冲昏了头脑!
易天扬却对劝阻充耳不闻,炽烈的目光死死锁住贺一宁。
台下哗然四起。
九叔等人纷纷蹙紧眉头,忧心忡忡地望向贺一宁。
阿布更是悄然离席,行至最靠近赌台的位置站定,面容冷峻地盯住易天扬。
石一坚微微皱眉,易天扬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料。
蒋权亦不禁侧目。
他自认已够张扬,却没想到这个向来被自己轻视的易天扬,竟癫狂到要赌命的地步。
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欣赏。
六叔嘴角微扬,转向贺一宁,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他要与你赌命。
你接,还是不接?”
“接。
正好用他热热身。”
贺一宁含笑应下。
六叔当即挥手示意,赌协人员端来一只托盘,其上赫然是一把 与一颗黄铜 。
“现在决定先后。
你们选吧。”
六叔取出一枚硬币,目光平淡地扫过二人。
“字!”
易天扬抢先低吼,面容因激动而扭曲。
“那我便是花。
请吧。”
贺一宁从容一笑,示意六叔抛币。
全场骤然寂静。
所有视线都凝聚在那枚硬币上。
只见六叔随手一扬,硬币在空中翻转数圈,倏然坠落,被他敏捷地一掌覆住。
“啪。”
众人屏息。
掌心缓缓揭开——朝上的一面,正是花纹。
“看来幸运并未眷顾你啊,年轻人。”
贺一宁含笑望着对面失神的易天扬,接过安保递来的 ,填弹,合膛,手腕轻振,转轮沙沙作响。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枪口已抵上他自己的太阳穴。
台下程小西早已不敢再看,将脸深深埋进九婶怀中。
洪峰与石志康面色凝重,蒋天养更是攥紧了拳头。
“咔——”
一声空响划破寂静,众人脸上顿时绽出喜色,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的贺一宁。
可这口气尚未松尽,贺一宁竟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咔——咔——”
接连两记空膛之声,让对面的易天扬脊背绷直。
三枪已过,机会犹存——至少还有两发是空的!
就在他以为贺一宁将要停手之际,身怀异能的贺姓青年又怎会就此罢休。
瞬息之间,他以旁人无法察觉的手法改换了枪膛内的乾坤,随即冷笑着望向易天扬,再次压下扳机。
“咔——”
“咔——”
又是两声空响。
蒋权、程逸风、石一坚皆被这般举动惊得怔住,愕然望向贺一宁。
易天扬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浸透衣衫,难以置信地瞪视前方。
全场宾客纷纷离座而起,低声惊呼接连不断——连开五枪,枪枪皆空!易天扬已无生路!
“小朋友,现在轮到你了。”
将枪推至对方面前,贺一宁微微一笑。
那柄银色的凶器在易天扬眼中已成索命符咒,他喉结滚动,颤抖着伸出手去。
“且慢!”
程逸风猛然起身按住易天扬手臂,神色凝重地看向贺一宁:“贺先生,请给我一个机会。
若下一局我胜,便请放过他;若我败,我二人性命皆归你所有。”
贺一宁瞥了一眼浑身战栗、冷汗涔涔的易天扬,嘴角轻轻扬起。
“可以。”
赌桌旁,六叔挥手示意手下将易天扬带离。
两名护卫快步上前架起失神之人,刚至台边便被阿布横臂拦下。
只见阿布冷笑间摆倒二人,随即抬脚击中易天扬膝弯迫其跪地,枪口稳稳抵住其后脑。
“狂妄!”
六叔勃然作色,怒视阿布。
周围护卫见状齐涌而上,顷刻形成合围之势。
此番随贺一宁前来的是大力所率小队。
眼见赌协人员欲动,一行身影自观众席暴起,如鹰隼散入人群,瞬息间已控住各处护卫,漆黑利刃无声架上众人颈侧。
“他现在是我老板的筹码,轮不到旁人插手。”
阿布面若寒霜地望着六叔,字句间皆渗着生死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气,竟令满场空气都为之一凝。
“贺一宁!管好你的人!”
六叔见阿布寸步不让,目光急转投向赌桌。
“实在抱歉,这些人平日恣意惯了,我可约束不住。”
贺一宁耸了耸肩,继而道,“何况愿赌服输,他与我赌的既是性命,赌协应当无权干涉吧?”
“您说呢,九叔?”
观众席间立时响起九叔笑呵呵的应和:“自然!赌约既成,胜负自决,赌协非但无权干涉,还该协助胜方履行约定!”
六叔闻言面色骤沉,眼中寒光隐现,冷声喝道:“继续!”
程逸风望了望跪在地上魂不守舍的易天扬,轻叹一声,转而坚毅地看向贺一宁。
友人的性命,他必要赢回。
“既少一人,便一局定胜负罢。”
“每人一副牌,洗乱后各取五张比大小。
没有和局——若点数相同,便算我输。”
贺一宁目光掠过三人,嘴角噙着淡笑。
他已无意周旋,只欲一举终局。
“好。”
“可。”
“依你。”
程逸风、蒋权、石一坚相继应允。
六叔命人取来四副崭新扑克,各置一副于四人面前。
撕开封装,剔去大小王牌,四人齐齐起身相对而立。
贺一宁看着严阵以待的三人,轻轻吐出二字:
“开始。”
话音方落,四双手同时动作。
洗牌的哗响如骤雨击窗,眼花缭乱的手法次第绽开, 终至最后关头。
蒋权神色从容地与贺一宁对视,指间的五十二张牌仿佛活过来的黑鳞长蛇,沿着手臂蜿蜒游走,快得只剩残影,每一张皆精准落向预定的方位。
程逸风双臂舒展,左右掌心各托着一叠纸牌,牌缘飞旋如两股微型的银色旋风,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石一坚嘴角含笑,反手将整副牌扣于桌面,随即手掌一带,扑克如被牵引般接连弹起,随他手势起伏跃动,宛如在弹奏一架无声的琴。
三人展露的绝技令全场观众瞠目结舌,那超乎常理的手法宛若电影特技。
九叔、洪峰与石志康面色肃然,心知这三人技艺皆不逊于洪峰,倘若联手施为,恐怕连贺一宁也难以应对。
贺一宁却依旧气定神闲。
第648章
67
他拈起扑克,转身振臂一挥——那传说中的“龙卷风”
再次显现!五十二张牌并未四散,反而聚作一条纸牌长龙,环绕全场徐徐盘转,时而收拢如柱,时而舒卷似云。
蒋权等人见状皆是一怔,面露讶异。
离手之后竟还能操控纸牌?
观众席早已沸腾,众人纷纷起身,若要论场面之奇诡绚烂,终究还得看贺先生!
三人交换眼神,凝重之中默契自生。
几乎同时,他们探手射出飞牌,直取贺一宁,欲打乱其节奏。
“嗤——”
“嗤!”
“嗤!”
三张牌破空而去。
蒋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回看你能如何应对。
“啪!啪!啪!”
飞牌将至的刹那,贺一宁手腕轻引,那条游弋的扑克长龙中倏地分出三张“两点”,精准撞上来牌。
他随即冷笑,一掌拍在赌桌之上。
“砰!”
“三龙汇”
应声而发,一股暗劲自桌面荡开,瞬息之间,三人手中的扑克齐齐脱控,三副牌如同归巢般朝着贺一宁面前有序飞去。
蒋权等人脸色骤变!
不及多想,三人当即抄起早已备在一旁的鬼牌,奋力掷向“三龙汇”
的中心点,试图夺回控制权。
贺一宁亦无力硬抗。
接连催动两式绝招已令他气力难继,只得收手侧闪,避开那六张利刃般的鬼牌。
他收手的瞬间,空中纷舞的扑克仿佛骤然失去依托,纷纷扬扬,如雪片般缓缓飘落。
蒋权、程逸风、石一坚当即纵身扑上赌桌,仰面迎向那片飘坠的牌雨,出手如电抓取自己所需的牌张,同时不忘出招干扰身旁二人。
方寸之大的桌面上,三人身影交错,攻守往来不绝。
见三人在牌雨中缠斗争抢,贺一宁微微一笑,足尖轻点,身形倏然腾起,如鹰隼般凌空掠向赌桌。
腿影快似疾鞭,劲力沉如山岳,三人一时竟难以招架。
“砰!砰!砰!”
三声闷响,蒋权三人接连跌落桌下。
程逸风倒地按着胸口,唇边渗出血丝,艰难地望向桌边的贺一宁,转头对同样狼狈的蒋权低声道:“我来拖住他,你若赢了,替我将易天行的命讨回来。”
“一言为定。”
蒋权毫不犹豫。
贺一宁展现的实力已非一人能敌,程逸风愿联手自是求之不得。
“也算我一个,”
石一坚揉着腰踉跄站起,龇牙咧嘴道,“三人齐上,就不信赌不赢他!哎哟……真够疼的!”
……………………
…………………………
大厅之内,被踢落桌的三人再度跃上台面。
程逸风与石一坚一左一右护在蒋权身前,为他争抢纸牌拖延时间,同时合力夹击贺一宁。
瞬息之间,四人战作一团。
贺一宁矮身让过程逸风的扫腿,石一坚的踢击已至胸前。
他侧移半步,顺手攥住石一坚脚踝,借势一甩,石一坚顿时横飞而出。
“就差一张!”
蒋权急声喊道,希望同伴再撑片刻。
然而贺一宁已掠过一旁的程逸风,径直逼至他面前,嘴角轻扬:“你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弹,即将落入蒋权掌心的黑桃凌空飞起,“夺”
一声钉入天花板。
紧接着贺一宁右腿高抬,如战斧般朝着赌桌猛劈而下!
轰隆——
木屑四溅,那张足以围坐十人的椭圆赌桌应声炸裂。
蒋权与程逸风疾退跃开,落在数步之外,神情凝重地望向立于 的贺一宁。
贺一宁却未停手,信手从纷扬飘落的扑克中掠过一叠,双掌一合轻旋,随即漫天撒出。
嗖!嗖!嗖!
纸牌破空飞射,竟将空中尚未落地的所有大牌一一钉入墙面。
蒋权与程逸风眼睁睁望着这一幕,面色渐黯——胜负已定。
贺一宁立在纷扬如雨的纸牌间,缓缓举起右手,指间展开五张牌:黑桃十、钩、圈、凯、尖。
蒋权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四张黑桃,仿佛骤然苍老,难以接受竟败得如此之快。
“贺一宁胜。”
一旁的六叔面无表情地宣布结果,旋即让人推椅离去。
至于他那败落的徒弟蒋权与程逸风,既已输尽,便再无他置喙的余地。
不如转身离场,倒也省得看见贺一宁那副胜者姿态。
被枪口抵额跪地的易天扬见程逸风等人亦输,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扭曲神情,目光癫狂地锁在贺一宁身上。
贺一宁瞥见他,弯腰拾起那把 ,退出弹巢中唯一一颗 示众,又重新填入,手腕一抖转动弹轮。
易天扬额角沁汗,以为对方即将对自己扣下扳机。
谁知贺一宁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再次连续扣动扳机!
“不要——!”
台下的程小西惊得几乎晕厥,猛然起身欲阻。
咔、咔、咔、咔、咔。
五次击锤空响。
易天扬浑身剧颤,面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以为当年我赢屠天龙,凭的是运气?”
贺一宁笑意渐深,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天真的可笑。”
他将枪口转向易天扬的眉心。
自知无路可退,易天扬闭目待死,喉结因极度紧张而上下滚动。
咔——
贺一宁作势唇语“砰”
的一声,传来的仍是空击轻响。
易天扬浑身一抖,等待的终结并未降临。
他迟疑地睁开眼,怔怔对着面前的枪管。
程逸风等人亦愕然:明明看见他填入了 ,怎会仍是空枪?
台下观众早已哗然。
这场 展现的手段早已超出常理,近乎诡幻莫测。
贺一宁蹲下身,拍了拍易天扬僵冷的脸颊。
对方仍张着嘴,失神般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赌?”
贺一宁轻笑着摇头,“你根本不配。”
“不配”
二字如最后一根刺,彻底扎溃易天扬的心防。
他骤然暴起,面目狰狞地嘶吼:“你胡说——!你定然在骗我——!”
狂怒之下,他不管不顾扑向贺一宁,似要拼命。
贺一宁却连嘴角弧度都未变。
身旁的阿布已出手扼住易天扬的脖颈,将他狠狠摁倒在地,随手扯过毛巾塞进其口中。
“唔……唔唔!”
挣扎闷哼声中,阿布抬头望向贺一宁。
贺一宁几不可察地颔首。
二人默契无需多言,阿布指间骤然发力——
喀嚓。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贺一宁对易天扬的厌恶由来已久,在他眼中此人虚伪至极,骨子里尽是卑劣算计,留这样的人在世上无异于养虎为患,不如趁早了断。
眼见阿布执行处决,程逸风紧闭双眼,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你们三个听着,”
贺一宁目光扫过面前几人,“石一坚明天起去假日钻石任职,至于你们两个——”
他看向程逸风和蒋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从今往后,不许再碰赌桌。”
蒋权原本张扬的神情渐渐褪去,他垂下头,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纵然心有不甘,但成败已定,他认。
程逸风缓缓点头,望向地上已无声息的易天扬,嗓音沙哑:“我守诺言。
可否让我带他离开?”
“可以。”
程逸风扛起故友的 转身而去,全场寂静无声,只余一道沉重的背影渐行渐远。
赌徒终局不过如此——贪婪曾是推他们前行的风,也曾是拽他们坠入深渊的手。
尘埃落定,观众席终于响起迟来的掌声。
程小西奔上前一把抱住贺一宁,眼里泛着泪光,嗔怪道:“你这坏蛋,快把我吓死了!”
“下次不会了。”
贺一宁笑着将她拥紧。
四日转瞬即逝,贺一宁一行人已返抵香江。
因他在慈善赌王大赛中连胜四位高手,星仔随后势如破竹,轻松摘得桂冠,更获封“赌圣”
之名。
程逸风、蒋权与石一坚皆守约定。
蒋权与程逸风自那晚后便杳无踪迹,有人说他们远走他乡,也传二人已遁入空门,众说纷纭。
而石一坚则正式接手假日钻石,他的到来让洪峰与石志康肩头一轻,终得喘息。
连吉米仔也舒了口气——不必再两地奔波了。
牛杂店内,星仔捧着纯金奖杯来回踱步,时而凑近客桌,时而挨着门口的王力坐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晓得这位新晋赌圣。
“唉,最近不晓得怎么回事,手总沉甸甸的。”
星仔晃了晃奖杯。
王力瞥他一眼,端着保温杯摇头笑了笑,起身往张天志那桌添茶去了。
星仔也不气馁,见龙五正在品茶,连忙举起奖杯故作疑惑:“五哥,你说我拿它当茶杯好不好?”
龙五跷着腿打量他,淡然道:“我觉得你该看看大夫。”
说罢也起身往厨房寻吃的去了。
门口只剩天养生。
星仔还未开口,天养生已仰头饮尽杯中水,抢先道:“别说话,怕传染。”
随即快步走向对面张天志身旁,留下星仔一脸郁卒瞪着他的背影。
“你们才该看病!”
二楼雅间,贺一宁正与詹姆斯伯爵对坐饮茶。
“贺先生,多谢你们这段日子照顾小女。
我近来事务繁杂,实在无暇分身,想想很是惭愧。”
伯爵放下茶杯,含笑摇头:“况且罗拉过得很快活,昨日通话时,听她那笑声我便知道——这女儿怕是留不住喽。”
贺一宁微怔,随即笑道:“伯爵知晓罗拉与建军的事了?”
“想不知也难,”
伯爵眼中泛起温和,“她整日在我耳边念叨建军如何好,若再听不出,我便真是愚钝了。
如今我只愿她一生欢喜。”
贺一宁执壶为他斟茶,笑意更深。
詹姆斯伯爵稍显讶异地抬起眉梢:“东方还有这样的传统?”
“但以我女儿的出众,赢得这位母亲的好感绝非难事。
她为此付出的努力可不少,您说对吗,贺先生?”
伯爵话锋一转,含笑望向贺一宁,言语中似有弦外之音。
贺一宁神色未变,心中却蓦然闪过那些被运走的金砖。
他面上笑意未减,从容应道:“自然,罗拉这般女子,谁会不欣赏。”
“如此最好。
我不愿见到罗拉难过,那会令我十分困扰。
而我一困扰,就容易动怒,这就不太美妙了。”
伯爵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
近日非洲某基地遇袭、库存黄金神秘失踪的消息虽无实证指向贺一宁,但联系早前有人夜探他卧室之事,直觉已将答案推至眼前。
更何况那晚他沉睡得出奇,连警方所述的走廊搏斗声都未听闻——人年纪渐长,睡眠本就浅,那般动静怎会毫无察觉?能在饮食中做手脚的,除了罗拉,恐无他人。
“建军绝不会让罗拉伤心。”
贺一宁语气笃定。
“但愿如此。
那我便先告辞了,还得去帮一位朋友料理些后续琐事。
但愿这位朋友,也能以诚相待。”
伯爵戴上礼帽,作势欲行。
“朋友二字,有时确显沉重。
但我向来珍视真心之人。”
贺一宁忽然出声,神情恳切。
伯爵回首瞥他一眼,嘴角微扬:“再会了,我的朋友。”
“再会。”
第649章
68
目送伯爵身影远去,贺一宁脸上绽开一抹畅快的笑容。
………………
油麻地街头。
被调职的朱华标靠在冲锋车车窗边,意兴阑珊地望着街景流逝。
日复一日的平淡勤务,比起从前在重案组的惊险生涯,实在乏味得紧。
驾车的丹叔瞥他一眼,提议道:“差不多午膳时间了,不如先找地方吃饭?”
“吃饭”
二字让朱华标精神稍振,又想到此处离那间知名牛杂铺不远,当即拍腿:“正好饿了!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包管吃得满意,说不定还能遇上些名人!”
“好哇!”
后座的女警立刻雀跃附和。
旁边的便衣麦兜则好奇道:“什么名人?”
唯独副车长饭焦面色严肃,出声反对:“按规定,我们应前往指定餐厅用餐。”
车厢内热闹的气氛霎时冷却。
丹叔、与麦兜三人顿时噤声,缩了缩脖子。
坐在副驾的朱华标没好气地转过头:“我才是车长,连挑个吃饭的地方都不行?”
这位上司配来的副手凡事恪守规章,虽将日常琐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于不拘小节的朱华标而言,却像专程来治他的。
饭焦扫过其余三人神色,语气稍缓:“可以。”
“行,那就听我的!丹叔,去飘香牛杂!”
丹叔一边打方向盘转向,一边迟疑道:“朱,那间店这个时辰恐怕人山人海,排队都得排好久……”
“放心,我有门路!”
朱华标兴致勃勃地一挥手臂,已是迫不及待。
车子泊稳后,朱华标领着几人走向牛杂店所在的街巷。
正值午市,店门前早已蜿蜒出一条长队。
司机丹叔望着街边涌动的人潮,不禁咋舌:“贺先生坐镇的店果然不一样,这排队阵仗比我老家那边的牛杂铺热闹十倍!”
“丹叔,这可是全港闻名的百亿富豪啊。”
便衣麦兜边说边朝街道张望,目光里透着好奇,“谁能想到吃碗牛杂就能撞见真佛?听说贺先生没架子,偶尔还会同客人一道吃饭,分文不取——这样的机会谁不想碰碰运气?”
他看了半晌,又感叹,“我从没见过这么长的队伍,真要排起来,没两三个钟头恐怕轮不到咱们。”
朱华标笑了笑,轻拍麦兜肩头:“放心,我有门路。”
说罢他便径直朝店门走去,丹叔几人赶忙跟上。
一身警服引得不少顾客侧目。
门口的王力眉头微蹙,见朱华标欲直接入内,当即起身拦在前方。
他一米九的个头配上健硕体格,压迫感扑面而来,饭焦等人几乎本能地要摸枪。
“警官,用餐请排队。”
王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硬。
朱华标仰头瞧了瞧他严肃的神色,转头望向一旁的龙五:“保安队长?新来的?”
“来了些日子。
老板在二楼。”
龙五简短应道,随即向王力解释,“这位是老板的朋友,让他们进去吧。”
王力闻言气势稍敛,侧身让开,态度缓和几分:“几位请。”
朱华标瞥他一眼,带着众人走进店里。
丹叔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朱 ,这儿的保安怎么跟煞神似的?那股气势别说一般混混,就算帮派龙头也未必有……我当差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角色!”
“阿嫂,宁仔在吗?”
正伏在茶几前算账的阮梅闻声抬头,见是警队的朱华标,顿时展露笑容:“标哥!好久不见。
他在楼上,你们要在这儿吃饭吗?我让厨房准备。”
“那再好不过,麻烦啦。
我们先上去等。”
朱华标寒暄两句,便熟门熟路引几人上楼,这才解答丹叔的疑惑。
“现在你们该猜到我这朋友是谁了吧?这店里里外外的护卫,包括他贴身那些保镖,几乎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手。
你说得没错,他们身上那股劲儿,寻常人根本比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旗下的安保公司,连总部都特意拨款请他们的人来交流培训。
这下你们该明白分量了吧?”
几人听罢恍然大悟,面面相觑间难掩惊讶。
他们未曾想到,连警队高层都会寻求与这家公司的合作。
这番介绍,顿时让那间安保公司的形象在众人心中清晰起来。
朱华标刚踏上二楼,恰逢贺一宁推开办公室门。
两人照面,竟同时开口:
“你要出门?”
“你怎么来了?”
“你先说。”
“你先说。”
贺一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厨房练手的材料用完了,我得去补点货。”
“正好,这几位都是我同事。”
朱华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略显局促的饭焦等人,“你多买些,回头一起涮锅子。”
贺一宁目光扫过几人,心下微动——这不都是街案组那班人么?他朝众人点头致意,随即对朱华标道:“行,你先带他们去办公室喝口茶,自己招呼着,别客气。”
“跟你我还用客气?”
朱华标咧嘴一笑。
“德行。”
贺一宁笑骂一句,转身下楼。
朱华标推开办公室门,大剌剌地招呼几人入内,接着便如寻宝般四下翻找起来。
古巴雪茄、顶级人参茶、各式糖果点心……转眼便在茶几上堆成小山。
饭焦几个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架势,一时目瞪口呆。
(心中齐叹)这简直是 进庄啊!
办公室内,气氛微妙。
女警阿佩皱着眉看向朱华标,语气里带着犹豫:“朱,这样不问自拿,万一贺先生回来看见……”
朱华标却满不在乎地挥手,甚至理直气壮:“难得交了个阔气朋友,不帮他花点钱,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说着就把雪茄塞进旁边 的麦兜、丹叔和饭焦手里,自己也点上一根。
麦兜几个盯着手里那根粗长的雪茄,一时不知所措。
“抽啊!客气什么?他摆在办公室不就是招待朋友用的吗?”
朱华标咬着雪茄含糊催促,还顺手把打火机递过去。
麦兜最先忍不住,接过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咦,这味儿还挺特别!”
丹叔见状也跟着点上,一脸享受。
只有饭焦仍一动不动,板着脸盯着朱华标。
“朱,你这样实在——”
“少啰嗦,给你就抽!”
话没说完,朱华标直接把自己点着的雪茄塞进他嘴里。
饭焦一愣,下意识吸了一口,顿时呛得眯起眼。
这时阮梅端着水果盘轻轻走进来,温温柔柔地笑着招呼:“大家巡逻辛苦啦,先吃点水果。
宁哥买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很快就能开饭。”
丹叔几个一见她进来,慌忙拿下雪茄,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似的站了起来。
“谢谢嫂子!”
“多谢贺太太!”
阮梅看他们拘束,笑着让他们坐下:“别这么客气呀,你看标哥多自在。
就当自己家,放松点。”
几人这才坐下,但神情仍有些不自然——毕竟眼前是香江贺生的太太,任谁都会紧张。
阮梅陪着聊了几句家常,没过多久贺一宁就提着菜回来了,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
二楼餐厅里,众人正埋头大吃。
满桌菜肴香气扑鼻,饭焦几个早把拘谨抛到脑后,眼里只剩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麦兜刀叉并用,专攻肉菜,吃得满嘴油光,一脸陶醉。
连平时斯文的阿佩也顾不上形象,加入抢食行列,跟几个男同事争得不亦乐乎。
贺一宁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看向朱华标:“听说你被调去冲锋队了?降职?”
朱华标先把爱吃的菜夹满碗,咽下嘴里食物才答:“别提了,碰上个讨人厌的上司,没忍住动了手,就被扔去坐冲锋车了,每天兜来转去,闷得发慌。”
一说这个他就来气,要不是那位关,他哪用天天在街上巡逻。
“需要我帮忙打点一下么?”
贺一宁话音落下,饭桌上顿时安静。
另外四人停下筷子,齐刷刷看向朱华标——丹叔、麦兜和阿佩心里都有些舍不得,跟着这位上司虽说常要提心吊胆,可日子着实有滋有味。
朱华标沉默片刻,还是摇头:“算了,就算回去,我大概还会揍他。”
就算靠贺一宁的关系回到重案组,以他的脾气,难保不再跟那位上司冲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不必欠下人情。
贺一宁点点头,不再多劝。
按现在这情形,某些事似乎还未发生。
正想着,几人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叫:
“总部呼叫第十一冲锋车,是否收到?”
“总部呼叫第十一冲锋车,请立即回复!”
接到紧急呼叫,朱华标等人即刻放下碗筷。
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让所有人神情一凛——油麻地一带发生持枪交火,要求他们立即前往支援。
“明白!”
朱华标肃然回应,起身时眼中已燃起锐利的光芒。
他扫过身旁几位同伴紧绷的面容,沉声喝道:“行动!”
“是!”
四人齐声应命,步伐整齐地起身离座。
纵然这是他们首次直面街头枪战,但胸膛里涌动的使命感早已压过了最初的紧张。
“下次再聚。”
朱华标匆匆拍了拍贺一宁的肩膀,便领着队员疾步离去。
目送几人奔向冲锋车,贺一宁转向身侧的龙五低声交代:“跟去看看,必要时护着些。”
龙五颔首,随即拦下一辆计程车悄然尾随而去。
***
与此同时,油麻地某餐厅内已陷入混乱。
顾客们瑟缩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一名腹部染血的西装男子正艰难地向后挪动,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却仍强撑着与眼前之人对峙:“你们……究竟想怎样?”
“我们要那笔被扣的九千万。”
披散长发的男子戴着墨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钱在哪里?”
角落里,杨智龙紧握 屏息观察。
这伙凶徒闯入后已造成多人伤亡,他暗下决心定要将其留下。
“你们拿不到的……”
受伤男子喘息道,“那笔钱存放在国际刑警总部的保险库,需要生物指纹验证……”
听见这话,杨智龙心中暗叫不妙。
“原来如此。”
墨镜男子怪笑起来,“多谢你告诉我。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少受点罪。”
“你想做什么?!”
受伤男子惊恐睁大眼睛。
墨镜男子抽出一柄利刃,冷笑着逼近。
就在刀锋将落的刹那,杨智龙猛然从掩体后现身,连续扣动扳机!
骤起的枪声非但未吓退歹徒,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墨镜男子一把拽过受伤者的手腕,刀光凛然斩落!
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受惊的顾客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爬起冲向门口。
“一个都别想走。”
墨镜男子朝同伙使了个眼色。
背着黑包的同伴迅速取出两把冲锋枪抛给两人。
“狂欢开始吧。”
墨镜男子揪着伤者的头发,枪口对准奔逃的人群,狞笑着扣下扳机。
火舌喷吐,弹壳纷落。
尖叫与狂笑混杂在爆裂的枪声中。
“趴下!全部趴下别动!”
杨智龙厉声呼喊,奋力将几个慌不择路的顾客按倒在地。
第650章
1
* * *
与此同时,钵兰街的夜色仿佛凝固了。
空气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大天二紧跟在阿炽身后半步,呼吸都放得轻缓。
他知道,从杨尘脱离洪兴那一刻起,以往的规矩便全不作数了。
此刻每一步踏出,都可能溅起火星。
巷口的风卷着铁锈味扑来。
阿炽的鞋底碾过地面碎石子,咔啦一声轻响。
他身后站着的人影里,大天二握刀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杨尘让他来,意思很明白。
一是怕这边人手单薄撑不住场面,二是防着那点旧日情分忽然变了颜色——毕竟这人从前跟的是哥,身上还淌着洪兴的血。
派他来帮手,顺道也看看他骨头里究竟刻着哪边的字。
阿炽自己倒没多想,一个人对着韩宾那头号称宾尼之虎的狠角色,任谁心里都得掂量几分。
“炽哥。”
大天二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对面黑压压攒动的人头,“韩宾,十三妹,加上花佛,拢共带了不下千人。”
阿炽下颌微动,算是应了。”待会儿你盯紧花佛。”
他话说得不紧不慢,“别缠斗,拖住就行。
其余的,交给我。”
大天二喉结滚动,重重“嗯”
了一声。
他见过阿炽动手——还是很久以前,各自跟着不同大哥的时候。
那回刀光晃得人眼花,地上躺倒的一片里,不少是阿炽和骆天虹的杰作。
他心里清楚,杨尘手下真正深不见底的那个,名字叫阿布。
但此刻站在前头的是阿炽。
阿炽的话,就是杨尘的意思。
没人敢不听。
对面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韩宾从中间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绷着青筋。
“宾哥。”
阿炽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渗进眼底,“连你也亲自来了。”
韩宾脸上像是蒙了层冷霜。”现在带人走,阿炽。”
他每个字都咬得硬,“别等到收不了场,伤了往日情分。”
十三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尖细:“钵兰街让出来,我们绝不动你。”
花佛在边上左右张望,眼神飘忽。
他巴不得立刻打起来,好寻个空隙抽身。
阿炽轻轻呼出口气。”宾哥了解我。”
他抬手抹了下鼻尖,“尘哥是我大哥。
他让我往前,我就不会往后缩半步。”
他目光扫过对面三张脸,最后停在韩宾身上,“你们里头,也就你还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尘哥交代了,今天这手一旦动了,往后就不再是兄弟。
情面这东西,撕破了可就补不回来。”
韩宾整张脸骤然沉了下去。
“操!”
他猛地啐了一口,吼声炸开,“砍死他们!”
黑压压的人潮顿时涌了过来。
铁器碰撞声、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混成一片。
阿炽右手向前一挥,大天二带着人迎了上去。
刀锋切入 ** 的闷响,短促的惨叫,血液溅开的温热气息——大天二知道自己不能退。
这是交投名状的时候。
韩宾忽然在混战中嘶喊:“大天二!你以前跟大佬的,那就是洪兴的人!还不过来!”
大天二手里的刀顿了顿。
他扭过头,脸上沾着不知谁的血。”南哥死的那天,”
他声音沙哑,“我就不再是洪兴的人了。
现在我认的,只有尘哥。”
韩宾眼眶骤然红了,骂声被淹没在厮打声里。
十三妹和另外两人仍站在战圈外,没有要加入的意思。
阿炽朝韩宾抬了抬下巴。”宾哥,咱俩过过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弹了出去。
韩宾咬牙提刀迎上,刀刃破开空气发出尖啸。
宾尼之虎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他从不觉得自己会输。
可双刀相撞的瞬间,韩宾心里猛地一沉。
太快了。
阿炽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花佛见韩宾动了,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蹭。
刚摸到刀柄,大天二已经逼到眼前。
“花佛,”
大天二咧开嘴,牙齿上沾着血丝,“你的对手是我。”
花佛被迫举刀架住劈来的锋芒。
另一边,十三妹静静站着,手指在口袋里蜷紧。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上去也只是添乱。
刀刃向下扫去时,韩宾的格挡动作已经做出。
然而那道寒光骤然上挑,变向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金属切入皮肉的闷响过后,韩宾肩头绽开一道深痕。
“宾哥,”
持刀的人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到此为止吧。”
回答他的是一句嘶哑的咒骂。
韩宾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再度挥刀向前。
伤口反而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某种东西,攻势比先前更猛,每一击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劲道。
阿炽向后退了半步,刀锋在身前织成一片密网。
他看得清楚,这种爆发无法持久。
他只需要守稳,等待那股蛮力自己耗尽。
尽管记忆里还有过往交情残留的余温,但此刻立场已分。
对敌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懂。
最后一击会留给该做决定的人,不是他。
不远处,十三妹的视线紧紧锁在韩宾身上。
他的动作已经没了章法,只是疯狂地劈砍。
她的心沉了下去——这样下去,他很快会连握刀的力气都不剩。
另一侧,花佛的呼吸变得粗重。
大天二像块湿透的牛皮糖黏着他,进进退退,始终不让他脱身。
这种缠斗让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借来的人手正接二连三地倒下。
每倒下一个,都像在他心口剜了一刀——那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折损了,还得加倍偿还。
***
半山那栋宅子的大门处,几个身影歪斜地倚着墙,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夹杂着含混的笑语。
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
陈耀和蒋天养面前的杯子早已空了又满,言语开始颠倒,笑声膨胀得有些刺耳。
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背后的门廊里浮现,手里握着长形的冷铁,步伐缓慢而稳定,地毯吞没了所有足音。
两人毫无察觉。
寒光骤然落下。
陈耀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温热的液体溅了蒋天养满脸。
浓重的铁锈味冲进鼻腔,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惊醒。
他猛地转头,瞳孔里映出那道持刀的身影。
求生本能催动他向后踉跄,想逃离这片猩红。
但影子更快。
它轻盈地越过横亘的沙发,如同掠过水面的夜鸟。
第二道冷光劈开空气。
蒋天养扑倒在地,背脊上裂开一道可怕的豁口。
他不再动弹。
影子静立片刻,确认了结果,随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来处的黑暗。
门外,守夜的人依旧抽着烟,谈论着某个场子里新来的姑娘。
屋里早些时候的喧哗掩盖了所有不寻常的动静,他们只当是醉客常有的闹腾。
***
深水区的街巷被喊杀与碰撞声填满。
东星这次压上了可观的人数,沙蜢、可乐、何勇都已身陷战团。
他们的对手,托尼和王建军,同样没有退避。
王建军手中那柄 ** 钢刺闪着不祥的光。
每一次突刺、回抽都简洁高效,围上来的人像被收割的庄稼般倒下。
可乐远远看着,牙关咬紧。
他推开身前的小弟,握紧刀柄,朝着那个在人群中撕开缺口的身影直冲过去。
王建军看见一道人影朝自己扑来。
他嘴角咧开,几乎要笑出声——这些日子天天练枪,骨头缝里都憋着股躁动,好不容易能活动手脚,哪能放过。
他握着那柄 ** 钢刺,站在原地没动,等对方冲近。
可乐的刀带着风声劈落。
王建军横起钢刺一挡,金属相撞的锐响还没散尽,他已经旋身抬腿,鞋底重重踹在对方脊背上。
可乐向前踉跄几步,歪斜着摔向一旁。
他撑地想站起来,手臂却有些发颤。
刚才那几下太快,太狠,根本不是寻常打手的路数。
冷汗悄悄爬过后颈。
王建军瞧见他眼神里的慌乱,竖起拇指,然后手腕一转,拇指朝下点了点地面。
可乐脸色瞬间涨红。
他吐掉嘴里的灰,抓稳刀柄又扑上来。
钢刺往前一送,可乐慌忙侧身躲开。
可王建军的腿已经扫到——还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可乐再次栽倒,手肘擦过粗砺的地面, ** 辣地疼。
这是第二回了。
愤怒烧得他耳根发烫,但恐惧更重。
不能再缠斗,这根本是送死。
他爬起身,扭头就往人堆里钻。
想跑?王建军眼神一冷,迈步就追。
可乐拼命往前冲,沿途拽过几个东星小弟往身后推。
钢刺每次只出一击,喉间或心口,被推来的人哼都来不及哼便软倒在地。
人太密,跑不快。
可乐瞥见不远处沙蜢的背影,扯开嗓子吼:“沙蜢!过来一起搞他!”
沙蜢回头,看见可乐正被一个男人追着砍,骂了句脏话,提刀便冲过来。
可乐趁这空隙,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巷子。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那人根本是个怪物,再多待一刻都可能没命。
杨尘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狠角色?连铜锣湾都不必守,派来深水埗的已是这种人物。
若能活过今晚,从今往后绝不再碰杨尘半点地盘,死也不碰。
沙蜢冲到半路,一扭头,可乐早没影了。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操 ** 可乐!”
他嘶声大骂,刀尖都在抖。
王建军的脸色已经沉得像铁。
刚才若是少玩那两下,早该了结。
现在放跑一个头目,回去怎么交代?往后还能不能出来?他握紧钢刺,指节泛白。
第651章
2
沙蜢硬着头皮迎上来,刀刚举起,王建军已经突到面前。
钢刺精准地扎进心窝,又利落地抽出。
沙蜢低头看着胸前那个窟窿,张了张嘴,血沫涌出来,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何勇远远看见沙蜢倒地,可乐失踪,后背瞬间湿透。
他悄悄往人群边缘退,想趁乱溜走。
托尼一直盯着他。
何勇刚转身,刀风已从背后袭来。
他往前扑倒,背上裂开一道深口子,还想爬,四周杨尘的人已经围上来,乱刃落下。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密集的刹车声。
十几辆车堵住退路,车门砰砰打开,涌出黑压压一片人。
他们从后方直接切入东星人群,见人就砍。
前后都是敌人,东星的小弟们彻底慌了手脚,有人腿软跪地,有人扔了刀往巷子里钻。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他们开始溃散。
脚步砸在湿冷的地面上,杂乱、仓皇。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逃,或许还能挣出一线生机。
这是他们脑子里仅剩的念头。
几番交锋,几度溃败。
有人已是第三次从那个叫杨尘的男人手中狼狈脱逃。
先前或许还能捡回性命,但这一次,退路已被封死。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头顶。
王建军和托尼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手起刀落,不再有半分迟疑。
王建军的动作尤其狠厉,仿佛要将先前某个疏忽——让一个代号“可乐”
的目标溜走——所欠下的,加倍讨还。
场中已是一片狼藉。
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别的什么腥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地上横着许多不再完整的躯体,有的还在微弱抽搐,有的已彻底沉寂。
属于东星的人似乎更多些。
他们的战力向来不济,即便是对上洪兴的普通成员,也未必能占得上风,更何况是杨尘手下那些许多东星仔自己就是药罐子,那东西蚀空了骨头,也蚀掉了胆气,到头来不过是害了自己。
* * *
西贡。
这边的局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倾斜。
忠信义派来的是阿污和阿亨。
行动前,阿亨曾暗自祈求别碰上那个叫骆天虹的煞星。
可命运偏偏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拦在必经之路上。
没有退路,只能硬拼。
刀锋交击的脆响很快被皮肉绽开的闷响取代。
阿亨身上添了几道口子,不深,但 ** 辣地疼,血浸湿了衣衫。
阿污只瞥了一眼,转身便没入黑暗。
他早已没了斗志。
从前虽说过要投靠杨尘的话,但知道的人不多。
此刻亲眼见到西贡也被布置得如铁桶一般,其他地方更不必想,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骆天虹看着阿污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上头有过交代,这人留着还有用。
剑尖抵着咽喉,冰凉的触感让阿亨僵住。
他的刀早已脱手,躺在几步外的泥水里。
传闻中骆天虹酷爱斩人手臂,但这次没有。
他记得命令:阿亨是个人才,可以试着收服。
老大一逃一擒,忠信义剩下的人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斗志顷刻瓦解,只想四散逃命。
可路口已被车灯照得雪亮,从铜锣湾方向来的车队恰好堵死了去路。
车门洞开,更多的人涌出,见着忠信义的标志便挥刀砍去。
求生欲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没有路,便撞开围墙,跳进矮丛,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阿亨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像被收割的庄稼般倒下,喉咙里堵着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愤怒和无力感啃噬着他,他甚至想就此了断,但颈间的剑锋微微下压,警告的意味清晰无比。
“别动。”
持剑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老实待着。”
阿亨闭上眼,不再挣扎。
* * *
铜锣湾。
车宝山还是走了。
尽管伤得不轻,血浸透了大半边衣裳,但他的脚步依然快得惊人。
阿布没能留下他。
两人的身手在伯仲之间,真要分出生死,代价谁都付不起。
望着那道踉跄却迅速消失在巷尾的背影,阿布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他对自己今晚的表现,很不满意。
高处,一扇窗后。
雪茄的微光在昏暗里明灭不定,映出一张平静带笑的脸。
楼下的混乱、远处的奔逃,似乎都成了无声的戏剧,尽收眼底。
电话铃就在这时响起。
他拿起听筒。
“尘哥,解决了。”
那头的声音简洁。
“嗯,回来吧。”
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通话切断,听筒放回原位。
窗外的夜,还很长。
雪茄的烟雾缓缓散开,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雪茄从唇边移开时,一缕灰烬飘散在空气里。
他望着窗外港岛的夜色,舌尖还残留着烟草的涩味。
统一这片岛屿的念头,早已扎根在骨髓深处。
如今障碍又少了一个——陈耀已死,接下来该轮到那个盘踞在柴湾、被人称作马王简的家伙了。
不急,一切都要像潮水漫过沙滩那样,缓慢而不可逆转。
铜锣湾的喧嚣已经沉寂。
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倒伏的身影,以及被遗弃的棍棒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洪兴的人不是倒下便是逃散,连神仙可与车宝山也消失在巷陌深处。
他并不在意这两条丧家之犬的踪迹——躲藏只是延长绝望的时间罢了。
他拿起电话,按键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我。”
他的声音平稳。
听筒里传来回应:“尘哥,那边怎么样了?”
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局面已经明朗。
按计划推进,用我和公司的名义——要让整座岛都感受到这份心意。”
“明白,尘哥。
天亮之前,全港都会听见您的名字。”
通话结束。
他收起电话,目光垂落,俯瞰脚下依旧闪烁的街灯。
阿布的身影出现在身侧。
“带人去西环和柴湾,”
他没有转头,“把陈耀和马王简留下的地盘接过来。”
“是。”
* * *
钵兰街的混战也临近尾声。
血腥气混杂着夜风里的油烟味,弥漫在霓虹灯牌之间。
韩宾捂着淌血的手臂踉跄退走,花佛则永远倒在了街角积水洼里。
十三妹紧跟着韩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韩宾能脱身,多少得益于阿炽那一瞬的迟疑。
若真下死手,刀刃早该贯穿心脏。
花佛挨了阿炽一记重劈后,是被突然冲来的大天二捅穿了腹部。
但大天二自己也挨了一刀,勉强撑着离开了这片是非地。
溃散像瘟疫般蔓延。
花佛从号码帮借来的那几百人跑得最快——他们本就不是花佛的手下,只是奉命而来,谁也不愿把命丢在别人的恩怨里。
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阿炽靠在墙边喘息,汗浸透了衬衫。
剩下的事交给手下收拾。
他闭上眼,耳边还回荡着金属碰撞的余音。
十三妹将韩宾拽进自己地盘深处一间窄小的储藏室。
韩宾瘫坐在旧纸箱上,手臂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十三妹翻出几块还算干净的布,用力压住他的伤口。
“这次亏惨了。”
韩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还没完,”
十三妹的声音绷得很紧,“是我们先动的手,杨尘不会放过我们。
阿炽刚才没下 ** ,已经算留了情面。”
“洪兴撑不住了……没人压得住他。
我们选错了边,眼里只看得见利益。”
“现在说这些没用。
想想之后怎么活下去吧。”
* * *
深水埗的街巷终于恢复死寂。
何勇与沙蜢倒下后,东星的人便彻底丧失了斗志,像受惊的鼠群般四散奔逃。
王建军手中的短刃仍在滴落黏稠的液体,每一次挥动都比前一次更迅疾、更精准。
直到最后一个敌人逃离视野,他和身后的人才停下动作,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这样规模的厮杀,耗尽的不只是力气,还有对疼痛的感知。
他独自走在狼藉的街道上,脚下是横七竖八的身体。
夜色将他吞没,唯有刀刃偶尔反射远处路灯的微光。
走到托尼身旁时,他蹲下身,将人扶起。
“让还能动的弟兄收拾现场,”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把我们的人带走,治伤。”
托尼稳住身形时,王建军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
他转向那些仍站着的下属,简短地吩咐他们收拾残局,清点损失。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四条街的空气里铁锈味挥之不去, ** 声从各个角落断续浮起。
许多扇窗户后亮着灯,光晕刺破黑暗,整夜未熄。
四方势力,近万人卷入这场混乱,牵动着无数家庭的神经——有些人天明后还能如常起身,有些人则永远留在了这个夜晚。
晨光刺破云层时,港岛已被几则消息震动。
首先见报的是尘杨集团。
老板杨尘向警方无偿捐赠三千万元,声明款项用于支持警务工作。
警队高层得知此事,对这位商人的印象显着改观。
正值部门经费紧张、装备亟待更新的关口,这笔钱恰能填补预算的空缺。
警方总部迅速发布公告,称赞杨尘是“爱国爱港、心系市民的企业家”
,并公开呼吁市民支持尘杨集团的商业活动。
紧随其后的第二则消息同样涉及捐赠:杨尘向港岛社会福利机构捐出三千万元。
机构旋即发表声明,感谢这位商人对社会公益事业的鼎力支持,誉其为“造福市民的慈善家”
第652章
3
第三件事则在街头巷尾迅速传开:昨夜,洪兴、东星、忠信义三大社团为争夺尘杨集团旗下资产,爆发大 ** 。
据称三方共调动近六千人手,冲击工厂及多处产业,造成近亿元损失。
尘杨集团的员工与安保人员奋力抵抗,虽成功击退来犯者,但多人伤亡,部分设施严重受损,导致生产陷入停滞。
三件事叠加,舆论瞬间沸腾。
公众视野中的杨尘,俨然成为守法商人与慷慨慈善家的双重化身——短短时间内豪掷六千万,不可谓不惊人。
而昨夜其产业遭暴力侵袭、员工死伤的消息,更激起广泛愤慨。
社会呼声强烈要求 ** 与警方彻查此事,扞卫合法企业权益,严惩涉事社团。
普遍认为,三大社团的行动乃蓄谋已久的针对,目的直指吞并尘杨集团产业。
尘杨集团法务部门随后披露了一则细节:“前夜,洪兴社团负责人蒋天养邀约杨尘先生至其总部会谈。
杨尘先生依约前往。
会谈中,蒋天养联合在场其他社团首脑,胁迫杨尘先生交出铜锣湾、深水埗、西贡及钵兰街等地全部产业,转归洪兴旗下。
杨尘先生拒绝该要求,欲离场时,遭洪兴成员持械围堵于门口。
幸而杨尘先生与公司高层早有预案,方得以安全脱身。
此后,洪兴便联合东星、忠信义两社,对尘杨集团产业区发动协同攻击。
集团员工与所属安保公司人员共同展开了抵抗。”
尘杨集团安保部门统计的伤亡数字很快被公布。
两百三十一人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另有五百多人带着伤躺在医院里。
法务部的声明用词强硬,宣称集团绝不会对那三个帮派低头。
这份声明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涟漪迅速扩散到了警方那里。
几乎在同时,警方的公告也贴了出来,措辞严厉,将前一晚洪兴、东星与忠信义对尘杨产业的冲击定性为非法掠夺,并承诺将采取严厉行动,为社会讨回公道。
公告墨迹未干,街面上的气氛就变了。
警笛声在各区响成一片,穿着制服的人员成群结队地出动,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些挂着各种招牌的场所。
不断有人被带出来,塞进车厢,所谓的“请去喝茶”
成了一场席卷式的清扫。
***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内,烟雾弥漫。
几张面孔隐在昏暗中,只有烟头的红光不时明灭。
“操!”
一个粗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马王简,他狠狠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现在满意了?非要去碰那个姓杨的!老子的地盘丢了一半,昨晚折进去多少兄弟?条子现在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黎胖子的声音显得沉重:“韩宾伤了,蒋先生和耀哥……他们的 ** 在半山别墅被发现了。
杨尘的反击已经来了,这一局,我们输得彻底。”
“那姓杨的够毒,”
兴叔咬着牙,腮帮子鼓动,“道上事道上解决,他把白道扯进来算什么?简直不按规矩来!”
一直靠在椅背上的太子这时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人家公司的公告,白纸黑字,哪一句提了要借警方的力?自己惹的祸,别往别人头上扣。”
兴叔猛地转向他,眼神不善:“太子,你昨晚可是按兵不动,自然没什么损失。
现在说这种风凉话,当然轻松。”
太子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了一下:“是我求着你们去的?是你们自己闻到腥味想扑上去分肉,自己撞上了铁板,怪得了谁?”
“你……”
兴叔被噎得脸色发青。
“够了!”
基哥提高音量,手掌拍在桌面上,“吵有什么用?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擦屁股!”
太子重新靠回去,慢悠悠地说:“还能怎么擦?低头,认输,求和。
难道你们还觉得有本钱跟他继续玩下去?”
恐龙揉了揉眉心:“我大哥伤了去不了,那谁去跟杨尘谈?”
这话让房间里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每个人都在权衡,眼神闪烁,互相打量。
只有太子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推诿。
终于,所有的视线渐渐汇聚到他身上。
“太子,”
基哥挤出一点笑容,“要不……这次辛苦你走一趟?代表我们洪兴,去跟杨尘谈谈?”
太子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行,我去。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谈成的条件,赔多少钱,怎么分摊,那是你们的事。
祸是你们闯的,钱自然得你们凑。”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过了这关,怎么都好说。”
几个人连忙应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急切。
他们是真怕了。
昨夜三大社团联手,那样大的阵仗,都没能撼动那个人,反而自己损兵折将,连龙头都搭了进去。
对付他们其中一个,岂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后悔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当初怎么就信了陈耀的话?现在陈耀倒好,两眼一闭,什么烦恼都没了。
而他们,连出门都要前后张望半天,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
他们也清楚,这次去求和,对方绝不会客气,开出的价码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可有什么办法?拳头没人家硬,就只能忍着。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星的地盘上也笼罩着不安。
骆驼紧急召来了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头目。
每个人到来时都格外谨慎,绕了远路,避开了主要街道,生怕被巡逻的 ** 注意到。
房间里人坐得不算齐。
乌鸦、沙蜢、何勇的名字再也不会被点到,可乐的位置也空着。
除了这几个,能来的都到了。
空气凝滞,没人先开口,都在等着坐在上首的那个人发话。
骆驼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惶恐、或强作镇定的脸,他知道,东星也站在了悬崖边上。
房间里坐满了人。
骆驼等最后一个人也落了座,这才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被砂纸磨过。”昨晚的事,各位都清楚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我们三家,都输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接着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得不面对的疲惫:“今天请各位来,就是商量个法子,怎么把眼前这关渡过去。”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东站了起来。”大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除了赔钱认栽,没别的路可走了。
不能再动手,我们打不过。
三家绑一块儿都碰不动他杨尘一根手指头,往后……更没指望。”
司徒浩南没有起身,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停手是得停,”
他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问题是,杨尘会点头吗?昨晚我们三个围他一个,这笔账,他能轻易勾销?前前后后,和谈过几回了?哪次不是我们转头又去撩拨他?输了,再舔着脸去求饶——你们觉得,他是那种会吃两次亏的傻子吗?”
大东的目光转向他,带着询问:“那你的意思?”
司徒浩南沉默了。
他只是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再没吐出一个字。
能有什么好主意?若有,他早就摆到台面上了。
骆驼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懊悔。”贪心害死人啊,”
他摇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看见点甜头就昏了头,连对手几斤几两都没掂量清楚。
这次……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老大!”
周围响起几声急促的呼喊。
骆驼只是摆了摆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上半身软软地陷进椅背,头向后仰,闭上了眼睛。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
忠信义的总堂里,气氛是另一种凝固。
“砰!”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痛苦的 ** 。
连浩龙的手掌还按在上面,手背青筋暴起。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烧着两团火。”陈耀那个废物!他竟敢耍我!”
怒吼在房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下面坐着的人全都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阿污的左臂吊在胸前,白色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身上好几处也缠着纱布。
阿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硬着头皮开口:“龙哥,现在骂谁都没用了。
得想想……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用你教我?!”
连浩龙猛地扭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去,“我不知道要想吗?问题是怎么想!打?拿什么打?去送死吗?和?怎么和?他杨尘死了那么多手下,砸了那么多钱,会因为我们说句软话、赔点钞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做梦!”
阿发的脖子缩了缩,脑袋埋得更低,像个闯了祸被当场逮住的孩子。
旁边的素素伸出手,轻轻按在连浩龙紧绷的手臂上。”好了,阿发也是着急,为大家着想。”
她的声音温软,试图浇灭那团火。
连浩龙胸膛又起伏了几下,终于重重坐回椅子里。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点燃后狠狠吸了几口,灰白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
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问:“我们……折了多少人?”
阿发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讣告:“带过去一千三百个弟兄,完整回来的,不到三百。
剩下的……有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死伤的,得有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又加了一根手指。”还有,阿亨被他们扣下了,现在不知道人在哪儿。”
“嘭!”
又是一声巨响。
连浩龙另一只拳头也砸在了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肩膀齐齐一颤。
***
尘杨集团顶层的办公室,异常安静。
第653章
4
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亮斑。
杨尘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无声地轻点着扶手,像是在等待什么。
门被推开,吉米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脚步声很轻。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翻开文件,语速平稳地汇报:“尘哥,昨晚我们这边,一共去了六千弟兄。
回来的名单上,少了二百三十一个名字。
另外,五百二十一个身上挂了彩。
抚恤和汤药费,加起来要过亿。
再加上之前应承的六千万捐款,昨晚一役,账面上流出去接近两个亿。”
杨尘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掠过吉米,看向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静静站立的身影。”弟兄们拿命换的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分都不能少,一刻也不能拖。
谁要是敢把手指头伸进这些血汗钱里——”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寒意已经弥漫开来。
“明白,尘哥。”
吉米合上文件,沉声应道。
杨尘的目光扫过阿布与阿炽,声音沉了下来:“每个环节都盯紧。
谁要是敢动弟兄们的血汗钱——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同时点头:“明白,尘哥。”
“柴湾和西环呢?”
杨尘转向阿布。
“已经拿下了。”
阿布回答,“从陈耀的地盘里搜出现金四千万,全都运回公司了。”
杨尘嘴角微动:“做得不错。”
“谢尘哥。”
阿布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杨尘又看向阿炽:“大天二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阿炽神色严肃,“伤不算太重,养些日子就能回来。”
“那就好。”
一旁的骆天虹忽然开口:“尘哥,三大社团那边传来风声,都想跟我们讲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秋堤探进身来:“尘哥,外面有个自称尖沙咀太子的人要见您。”
杨尘眉峰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好。”
片刻后,太子独自走进来。
按照规矩,他的手下全被拦在了外面。
杨尘靠在沙发上,看着那道身影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
太子的视线扫过屋内——杨尘手下的高层几乎都在,每一张脸都带着昨夜厮杀后未散的戾气。
他的目光在阿布身上停了停,并不意外;但掠过旁边那个梳着大背头、眼神如刀的男人时,太子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那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警觉——这是个高手,绝不会比自己弱。
太子走到杨尘面前,没有坐下。
屋里聚集的人太多,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招来致命反应。
杨尘吸了一口雪茄,笑意浮在嘴角:“太子,你觉得我这些兄弟怎么样?”
太子转头环视一圈,又看回杨尘:“尘哥这里果然藏龙卧虎,佩服。”
“坐吧。”
杨尘抬了抬手。
太子这才坐下。
“喝茶吗?”
“很少喝。”
“正好尝尝新到的茶叶,内地来的好东西。”
杨尘示意了一下。
“多谢尘哥。”
阿炽无声地走过来,提起茶壶。
太子现在必须叫一声“尘哥”
实力、势力、此刻身处对方地盘——每一样都让他不得不低头。
茶香在空气中漫开,两人各自饮了一口。
杨尘放下茶杯:“太子这趟来,是为了什么事?”
“代表洪兴来谈和。”
太子笑容很淡,“我们知道自己打不过,不想再白白死人了。”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
“大家的意思。
我只是个跑腿的——韩宾受了伤,其他人不敢来见您。”
杨尘轻笑一声:“我有那么可怕?”
“是他们心里怕了,”
太子摇头,“怕尘哥您继续报复。”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得像块冰。
杨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些事,做了,就别指望能藏得住。”
他身子往后靠进椅背,目光钉在对面的人脸上。”昨晚,你们的人,带着刀,来了我兄弟的地盘。
现在医院里还躺着好些个,有的,恐怕再也起不来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打完了,流了血,你们说停就停?我这张脸,以后还怎么摆?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杨尘就是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真是荒唐。”
坐在对面的太子,肩背的线条绷紧了。
他来之前就清楚,理不在自己这边,可亲耳听到这些话,心还是一点点往下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尘哥,要怎样……这场火才能灭?”
“想让我收手?”
杨尘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行。”
太子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澳门那条线,从今往后,归我。”
杨尘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洪兴的手,一根指头都不许再伸过去。”
“可以。”
太子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这点,我现在就能应你。”
“还有,”
杨尘接着说,“我兄弟的汤药费,我场子停业的损失,一分不能少。”
他眼风朝旁边一扫。
站在阴影里的吉米立刻上前,将几页纸无声地推到太子面前。
太子拿起,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指关节渐渐捏得发白。
“太子哥,”
杨尘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你觉得,这单子开得公道么?要是觉得不妥,咱们改天再聊。
不过到了那时候,这价码……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
太子放下纸张,掌心有些潮。”尘哥,数目太大,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给我一晚上,明天太阳出来前,我一定给你个准信。”
他抬起眼,“你看,这样行不行?”
杨尘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些。”好,我就卖你这个面子。
明天早上,我等你消息。”
“多谢尘哥。”
太子不再多言,收起那几页重若千钧的纸,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杨尘转向吉米,眉梢微挑:“是我给你的那份单子?”
吉米点头:“是,尘哥。
上面写的,正是您交代的两亿。”
“那就好。”
杨尘收回视线,“去让法务部动起来,把赔偿的细目和澳门那条线的交接条款,都清清楚楚写进合同里。
到时候,让他们按着手印签。”
“明白。”
吉米应道。
就在这时,桌角的电话猛地尖叫起来。
守在门边的阿炽快步过去抓起听筒:“找谁?”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我,东星的骆驼。”
阿炽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杨尘:“尘哥,是骆驼。”
“拿过来。”
杨尘伸出手。
听筒换到耳边,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温度:“骆驼哥,今天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个小码头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阿尘,你这话说的,你现在要是小人物,港九还有谁敢称大?”
“有事直说吧,”
杨尘打断那笑声,“我这边,事情堆着呢。”
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几秒,骆驼的声音再次响起,努力维持着平稳:“阿尘,我打这个电话,是为了昨晚的误会。
我的意思是,大家坐下来,平心静气地把这事了了。
该赔的,我们东星绝不会赖。”
“误会?”
杨尘的音调陡然拔高,“骆驼哥,你们是不是还觉得,我杨尘是几年前那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招呼都不打一个,上千号人就扑过来,砍得我街上一片红。
现在发现啃不动了,想拍拍屁股走人,一个电话过来,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寒意却更甚:“你们这是把我当猴耍,还是当沙包练?想打就打,想停就停,我就得在边上乖乖听着?”
电话被狠狠撂下时,听筒里最后爆出的脏话还在空气中震颤。
杨尘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扯松了领口,仿佛这样能透进一丝气。
另一头,被称作骆驼的男人将手机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一跳。
他脸上的横肉绷紧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跟我耍横?老子道上成名的时候,他算个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走近,低声问:“大哥,那边……”
“打!”
骆驼没等他说完,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 * *
房间里烟雾缭绕。
杨尘的目光扫过面前几张面孔,最后停在那个染着浅色头发、怀抱长剑的年轻人身上。”天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片摩擦般的质感,“今晚你带人,去东星的地盘。
我要听到他们服软的消息。”
骆天虹没说话,只是下颌线收紧,点了点头。
他身边一个眼神锐利的男人同样沉默地领命。
杨尘的视线转向另一边。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气质阴冷如蛇,一个站姿如标枪般笔挺。”阿布,建军,”
他顿了顿,“九龙,忠信义。
除了那个叫阿污的,其他管事的,我不想再看见。”
两人同时应声,简短有力,像刀锋出鞘的轻响。
“阿亨怎么样了?”
杨尘问。
“在医院。”
骆天虹接话,声音平淡,“大天二守着。
我留了手,但伤口不浅。”
杨尘“嗯”
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转向另一个戴着眼镜、模样斯文的男人:“吉米,货呢?”
吉米推了推镜框,嘴角有克制的弧度:“机器明天就能转起来,尘哥。
原料渠道通了。”
“抓紧。
这块饼,我们必须咬下最大的一口。”
第654章
5
杨尘说完,注意到屋里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穿着熨帖的西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忘了说,”
杨尘抬了抬下巴,“高晋,从泰国过来。
以后是自家兄弟,也是公司的监事。”
话音落下,那个叫阿布的男人已经转过身。
他早就察觉到了,那角落里传来的、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像暗流下的礁石。
阿布走过去,伸出手,脸上挂着浅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幸会。”
高晋抬起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伸出手:“幸会。”
两只手握在一起。
房间里似乎静了一瞬。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看似平常的交握里,指节是如何在瞬间绷紧,力量是如何在沉默中凶狠角力,手背上的青筋又是如何悄然浮现。
* * *
九龙,深夜。
废弃码头附近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铁锈味,一阵阵扑来。
昏暗的光线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大多穿着杂色的夹克或恤,手里的钢管、 ** 在偶尔晃过的车灯下反射出寒光。
人群前方,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叼着雪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是连浩龙。
忠信义的名字,靠他这双拳头打出来大半。
道上流传他的身手,但真正见过的人没几个。
今晚,他亲自来了。
他想掂量掂量,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杨尘,手下到底有几斤几两。
身后这一千多号人,是家底,也是赌注。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旁边,阿污觉得后背有点湿冷,分不清是夜露还是冷汗。
他眼神飘忽,在对面可能袭来的黑暗和身边老大沉静的背影之间游移。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暴露,只能把不安死死摁在肚子里。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连成一片沉闷的雷声。
灯光刺破夜幕,先是一辆,接着是两辆、三辆……十几辆棱角分明的越野车,后面跟着体型庞大的客车,如同沉默的兽群,碾过坑洼的路面,稳稳停在不远处。
车门齐刷刷打开。
下来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在昏黄光线里融成一片移动的阴影。
他们动作利落,迅速排开,没有喧哗,只有皮鞋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整齐得让人心头发毛。
那股无声的、冰冷的压迫感,像潮水般漫过来。
忠信义的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几个年轻小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里冰凉的刀柄,指节有些发白。
他们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落差——对面那森严的阵列,和自己这边嘈杂松散的队伍,仿佛是两个世界的造物。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一些人的脑海:这哪里是街头争锋,这分明是……正规军压境。
他们不过是街面上游荡的年轻人,选择踏入那道门槛,图的无非是威风、庇护,以及旁人的侧目。
两拨人隔着十步不到的距离站定。
阿布与王建军领着人上前,对面是忠信义的一众。
连浩龙的目光扫过对面,声音沉厚:“杨尘手下,报上名来。”
阿布嘴角弯了弯。”叫我阿布就行。
也有人喊我狼牙。”
他说话时,视线垂落,瞥了瞥握在掌中的那柄弯刃。
王建军的声音则像块硬石:“王建军。”
“王建军?”
连浩龙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拧紧,“没听过。”
“很快你就会记住了。”
王建军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根棱角分明的钢刺,只等一个信号。
连浩龙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昨夜是我们的人先动的手。
败了,我们认。”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该赔的,一分不会少。
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阿布脸上那点笑意淡去了。”换作昨夜输的是我们,你会留活路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行当的规矩,错了就得认,挨了打就得站直。
既然犯了事,代价总得付。”
他抬起手,指尖依次点过连浩龙、连浩东、阿发和素素,唯独绕开了缩在侧后的阿污。”尘哥交代了,今晚,忠信义领头的,一个不留。”
阿污感到那根手指没有指向自己,绷紧的后背稍稍松了些。
耳中灌进那句话,一股热流猛地窜上心头——只要前面这几个人倒下,往后,忠信义就是他的了。
“欺人太甚!”
连浩龙的怒吼炸开。
他猛地提起那杆长枪,大步走到空地 ** ,枪尖直指阿布,“阿布!敢不敢单独来一场?”
“正合我意。”
阿布将弯刃在掌心转了个圈,“先收拾了你,省得碍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弹射出去。
连浩龙扎稳马步,枪尖微抬,严阵以待。
可交锋只在瞬息之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银亮弧光闪过,阿布的身影已然停住。
他垂着手,刃口上一线猩红正缓缓凝聚,滴落。
在他身后,连浩龙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连浩东眼见兄长毙命,瞳孔骤缩,一股混杂着惊惧与野心的战栗掠过四肢。
他张了张嘴,话未出口便被截断。
“抓紧时间。”
阿布甩了甩刃上的血珠,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收拾干净,早点回去歇着。”
“是!”
王建军应声的同时,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身后众人紧随而上,瞬间撞入忠信义的阵中。
阿布的目光却像黏在了连浩东身上。
他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眼神冷冽,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连浩东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两腿发软,转身想逃。
可步子还没迈开,颈侧已掠过一道冰凉的风。
他捂住喉咙,嗬嗬作响,瞪大的眼睛里映出阿布收刀的背影,随即瘫软下去。
另一侧,王建军的钢刺先后从阿发和素素的要害处抽出,动作干净利落。
不过片刻,忠信义为首的数人,除了那个一直瑟缩在后的阿污,已尽数倒在血泊里。
“住手!”
阿布一声断喝,压过了场中的厮杀声。
双方人马下意识停住动作,染血的兵刃悬在半空,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忠信义的弟兄们,”
阿布环视着那些惊惶的面孔,声音提高了几分,“领头的都死了,再打下去,除了多添几条命,还有什么意思?你们真想死在这儿吗?”
“不想!”
人群中爆发出参差不齐却响亮的回应。
“那就听好。”
阿布将弯刃插回腰间,“今晚我们来,只找下令的人算账。
你们不过是听命行事,错不在你们。
现在,可以走了。”
一片死寂中,阿污挺直了腰板,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弟兄们,我们走。”
他率先转身,领着残余的人马朝巷子另一端退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渐渐越走越快。
走在前头的阿污,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轻飘飘的。
肥彪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领,指节绷得发白。”其他人呢?”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攥住的人喉咙里咯咯作响,半晌才挤出破碎的音节:“没、没了一半……他们的家伙,比我们的狠太多。”
这话像一盆冰水,顺着肥彪的脊梁骨浇下去。
他猛地松开手,眼珠左右急转。”还愣着?护着我走!”
“明白!”
手下人应得仓促,呼吸都乱了。
这栋房子现在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肥彪心里透亮,再留下去,等着自己的只会是 ** 。
昨晚的事才过去几个钟头,报应来得这么快——除了杨尘,不会有第二个人。
那是个记仇的,血债从来都要用血来偿。
卧室里,那个身材丰腴的女人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头埋在膝盖间,一动不敢动。
她能往哪儿逃?只能缩在这儿,盼着那些持枪的人对她这无关紧要的影子视而不见。
宅子外的街道暗处,一辆车的轮廓融在夜色里。
车周围散落着十几条人影,手里长家伙的轮廓在偶尔掠过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哑光。
更多的人已经涌进了别墅大门。
高晋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线。
雪茄的烟缕在昏暗的车厢里缓慢盘旋、消散。
一道影子凑近车窗,声音压得很低:“晋哥,摸到地方了。
就在附近,独门独户的一间,里头的灯刚才熄了。”
“多远?”
高晋没动,只吐出一口烟。
“踩油门,两三分钟。”
影子答。
“叫齐人,现在过去。”
高晋把还剩半截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别让他们溜了。”
影子转身,朝黑暗里打了个手势。
一阵短促的脚步声和车门开合的闷响后,两辆车引擎低吼着撕开夜幕,朝着街区另一头扑去。
速度提得极快,轮胎碾过路面粗粝的沙石,发出急促的嘶响。
小屋二楼,几个人刚扯开被子,密集的爆响就炸开了夜空。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略显沉闷的“黑星”
声,而是更脆、更连贯的撕裂声。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掀被下床。
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冲到底层,拉开门,几步外就是他们停着的车。
可就在手指快要触到冰凉门把的瞬间,刺目的车灯从街角猛地扎过来,伴随而来的是暴雨般倾泻的金属风暴。
车玻璃瞬间炸成蛛网,车身铁皮叮当作响,迸出一连串火星。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缩回门廊的砖柱后面。
一个嘶哑的声音骂了一句:“全是长枪!咱们这几把短家伙,够给人家挠痒吗?”
没人敢探头。
第655章
6
砖屑和木屑在头顶簌簌掉落,空气里弥漫着硝石和尘土混合的呛人味道。
那两辆车堵死了巷口,车门洞开,十条持枪的人影踏出,步伐不紧不慢,像收网的猎人,朝这栋小屋围拢。
柱子后,一个年轻人腿肚子转筋,突然失控地直起身想往 ** 窜。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大锤连续击中,剧烈地抖动,而后重重栽倒,再没动静。
飞哥死死贴着冰冷的砖墙,指甲抠进墙缝。
不能等,等就是死。
他喉咙发干,声音压得极低:“得冲出去。
谁腿脚快?去发动车子,我们压住他们。”
一个瘦小的身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窜出,朝着驾驶座狂奔。
几乎同时,另外几道身影从不同位置站起,手里的短枪喷出短暂的火舌。
但对面等待已久的枪口早已锁定。
十条火舌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那几点零星的反击瞬间吞没。
站起的人影如同被风吹折的稻草,接连扑倒。
飞哥始终没动,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上疯狂擂动。
飞哥成了最后一个还能喘气的。
,牙齿磕碰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
从前都是他拿枪指着别人脑袋,看对方抖成筛子,现在位置倒转,他才尝到骨髓都被冻住的滋味。
逃不掉,等下去也是死,他扯开嗓子吼出声,破了音:“我降了!我们头儿已经没了!我就是个跟班的!”
车门推开,高晋踏出来,鞋底碾过碎石子。”枪丢下,站起来。”
飞哥攥着枪柄的手指节发白:“我丢了……你们的人会不会直接送我上路?”
高晋嘴角弯了弯,那点笑意没进眼睛。”我手下的人,吐口唾沫砸个坑。”
枪落在尘土里。
飞哥慢慢直起膝盖,视线死死粘在对面那些黑漆漆的枪口上——没动静。
他喉咙里那口气还没松到底,额心突然一凉,像被冰锥凿开个洞。
后脑勺重重砸向地面时,他最后听见的是高晋擦着枪管的声音,慢悠悠的:“我说的是我手下。
我又没算我自己。”
晨光爬过窗棂,肥彪那栋宅子静得只剩喘气声。
屋里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他的人了,没一个能动的。
半小时前他想从 ** 钻出去,却发现每条缝都被人堵死。
现在他被反拧着胳膊压在地砖上,脸贴着冷冰冰的釉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眼前。
压着他的人齐刷刷喊:“军哥。”
王建军垂眼打量这张涨红的脸:“肥彪?”
地上的人从牙缝里挤出字:“是老子。”
王建军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捆走。”
旁边有人凑近低声说:“楼上还有个女的,裹着被子。
估计是正快活到一半。”
王建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朝楼梯抬了抬下巴。”一并带上。”
日头渐渐爬高,泳池的水面晃着碎钻似的光。
杨尘没去公司,整个人浸在凉沁沁的水里。
几个身影绕着他打转,指尖时不时划过他后背或腰侧,水波被搅得一圈圈荡开。
他终于捉住一只捣乱的手腕,水花猛地溅起来,哗啦一声盖过了短促的惊笑。
守在远处廊柱后的几个身影同时转身,快步退到树荫底下,背对着那片粼粼波光。
高晋穿过前厅时被人抬手拦下。
对方压低声音:“晋哥,老板正忙着。”
他顿住脚,折回庭院里找了张藤椅坐下,摸出烟盒。
拦他那小子机灵地凑过来擦亮火机。
他抽出两根递过去,那两个年轻人接住了笑:“谢晋哥,这牌子难得。”
高晋吸了一口,白雾从齿间逸出:“跟着尘哥好好干,路还长。”
其中一人挠挠头:“现在给的够花了。
能在近处护着老板,比什么都踏实。”
说这话时,他眼角堆起的纹路里透着股知足的劲儿。
高晋拍了拍他肩膀,烟灰簌簌落在鹅卵石缝里。”心里有数就好。
尘哥给什么,咱们接什么。”
泳池边缘传来两声简短的回应。
高晋的目光扫过腕表表面,又问了一遍时间。
“超过六十分钟了。”
一旁的人低声答道。
高晋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先回车里。
结束了再来叫我。”
水面恢复平静后,杨尘才从池边起身。
杨尘走到遮阳椅旁躺下,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身影端着托盘走近,放下饮料和果盘便迅速退开。
他们始终垂着眼,没往泳池方向投去一瞥。
“上来吧。”
杨尘的声音隔着墨镜传来,“补充点体力。”
几具湿漉漉的身体缓慢挪动,陆续瘫倒在相邻的躺椅上。
阳光把瓷砖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氯水与熟透瓜果混杂的气味。
果肉被咀嚼的细微声响持续了片刻。
直到大门外传来高晋的呼唤。
躺椅上的女人们默契地起身,裹着浴巾消失在通往室内的玻璃门后。
杨尘这才抬了抬手。
高晋走进来,在空出的椅子上坐下。
“昨晚怎么样?”
杨尘捏起一片冰镇西瓜。
“九龙湾那边清理干净了。”
高晋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撤走之后,警察才到现场。
肥彪手下的人全被抓了,罪名是贩毒。
所有场子都被查封。”
西瓜汁顺着指缝滴落。
杨尘嘴角弯了弯。”意料之中。”
“警方今天开了发布会。”
高晋接着说,“说是他们接到线报,连夜突击了肥彪的老巢。
现在对外宣称犯罪集团已被捣毁,主犯肥彪拒捕身亡。”
墨镜后的笑意加深了。”这样最好。
功劳归他们,就没人会注意别的动静。”
“尤其是我们用的那些全自动武器,动静太大。”
高晋接话,“现在警方主动揽过去,省了很多麻烦。”
“人在哪儿关着?”
“西贡的旧厂房。
他那个情妇也在一起。”
高晋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手下捧着正在震动的手机小跑过来。
杨尘擦干手指,按下接听键。
“哪位?”
“刘杰辉。”
听筒里的三个字让杨尘脊背瞬间绷直。
警务处副处长,文官系统里爬上来的人物,保安局那些大人物眼前的红人——这个级别的人怎么会直接找上他?
“刘处长。”
杨尘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对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别这么拘谨,杨先生。
号码是从李先生那儿要来的。
有些事,我觉得找你比较合适。”
九龙湾的酒楼在夜色里亮起一片暖黄。
玻璃窗映着街灯,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反着光,空气里有海腥味和隐约的油烟气息。
杨尘推门进去时,角落一桌已经坐了人。
桌边的男人头发向后梳得整齐,指间夹着半截雪茄,灰白的烟缕慢悠悠往上飘。
他抬眼望过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坐。”
跛豪用拿雪茄的手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杨尘坐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服务生端来茶壶,瓷杯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扑在脸上。
“人我带来了。”
杨尘没碰那杯茶,只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
阿炽站在门边,脚边蜷着个缩肩垂头的影子。
跛豪瞥了一眼,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一个废人,劳你亲自走一趟。”
“你的人,自然该交到你手里。”
杨尘端起茶杯,吹开表面的浮叶。
茶水滚烫,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不过他在我那儿闹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房间里静了片刻。
隔壁桌传来碗碟轻碰的叮当声,后厨隐约有油锅爆开的噼啪。
跛豪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脑子早就不清醒。
为了个已经没气的女人,跑去你场子里胡言乱语——这种事,传出去我都嫌丢脸。”
杨尘看着对方。
这个男人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
窗外有车灯扫过,一瞬间照亮他半边脸,额角有道浅疤隐在发际线里。
“丢脸是小事。”
杨尘说,“坏了规矩才是大事。”
跛豪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规矩我懂。
所以今晚我坐在这儿,没带多余的人,也没摆排场。”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肥彪的事早就翻篇了。
他当年是拉过我一把,可后来呢?路是自己走的,走歪了怪不了谁。
阿明拿这种陈年旧账当借口,是他自己蠢。”
茶凉了。
杨尘招手让服务生换一壶新的。
热水注进壶里,蒸汽重新升腾起来,隔在两人之间,朦朦胧胧的。
“既然你这么说,”
杨尘道,“人你领回去。
怎么处置,是你自家的事。”
跛豪点点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走过去,一左一右架起门口那个瘫软的身子,拖了出去。
门开合时灌进一阵夜风,吹得吊灯微微晃动。
“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顺。”
跛豪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松了些,“比我们当年快得多。”
“时代不一样了。”
杨尘说。
他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像在谈论天气。”你们那时候靠的是胆量,是兄弟多。
现在光有这些不够。”
“是啊,不够。”
跛豪把雪茄按灭,那点红光暗下去,只剩一缕残烟。”所以我才想见见你。
想看看能把局面翻过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杨尘没接话。
第656章
7
他望向窗外,九龙湾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码头有轮船鸣笛,声音拖得长长地传过来。
上一世那些纸页间的传闻、茶余饭后的谈资,此刻都凝成了对面这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正在老去的枭雄,指间留着烟草味,眼底藏着审度。
“见过了,”
杨尘转回视线,“感觉如何?”
跛豪又笑了,这次真切了些。”比我想的年轻。
也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他站起来,大衣搭在臂弯,“今晚谢了。
改天有空,一起饮茶。”
他转身朝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回响。
快到门口时,又停住,侧过半张脸。
“对了,”
他说,“澳门的天气最近不太好,过去的话,记得带伞。”
门合上了。
杨尘独自坐在原处,慢慢喝完那杯茶。
茶水已经温吞,咽下去时,舌尖泛起一丝淡淡的涩。
阿炽走过来,低声问:“尘哥,回去吗?”
“回。”
杨尘起身,拿起外套。
走出酒楼时,夜风扑面,带着咸湿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只有层叠的云压得很低。
车子驶离九龙湾,霓虹灯影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带。
杨尘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澳门狭窄的街巷、老式骑楼投下的阴影、 ** 门口永远缭绕的烟雾。
还有那个活在传闻末页的名字——一个能在风暴里始终站着的人。
他睁开眼,对驾驶座的阿炽说:“过几天,安排去趟澳门。”
“明白。”
阿炽应道。
车窗外, ** 的夜正深。
九龙湾的酒楼在夜色里亮着灯。
靠窗的包厢中,吴国豪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隔壁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是另一桌客人在用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目光又落回门口。
门被推开的瞬间,杨尘走了进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吴国豪撑着桌沿站起身。
隔壁小间里,穿浅色外套的年轻女子忽然压低声音:“……是杨尘。”
桌对面的梁小柔动作顿住,耳根漫上薄红。
她侧过身,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在哪?”
“刚进隔壁。”
女子抿嘴笑,“带着不少人呢。”
梁小柔没接话,只垂下眼盯着汤勺里晃动的倒影。
坐在她身旁的高彦博却忽然放下筷子,身体朝她的方向倾了倾,脸色沉了下去。
他原本准备在今晚说些什么——为此才特意叫上组里几个人一起吃饭。
隔壁的大包厢里,杨尘已经落座。
他身后立着两道身影,再往后是十余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身前,沉默地望着对面。
“吴先生。”
杨尘先开口。
“杨先生。”
吴国豪扯出笑容,抬手示意,“请坐。”
空气里有雪茄盒被打开的轻微声响。
杨尘抽出一支,递过去。
吴国豪接过,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转了转。”今天约你,一是想交个朋友。
港岛这地方说大不大,往后难免碰面。”
“二是为我手下阿明的事。”
他语速平缓,像在聊天气,“他在你场子里闹,是他不懂规矩。
该赔的我会赔。
只希望杨先生能抬个手,放他一马。”
杨尘靠向椅背,呼出一口灰白的烟。”钱是小事。”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你的兄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喊我的名字要交代——我和你们义群,之前有过节吗?”
窗外有车灯扫过,短暂地照亮包厢一侧的玻璃。
吴国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跛豪指间的雪茄缓慢燃烧,灰白的烟缕笔直向上攀升。
他当然明白对面那个男人在等什么——一张足够光鲜的台阶,一场能保全颜面的表演。
毕竟如今站在灯光下的人,总不好让旁人指着鼻子讨要说法。
“我那个兄弟,”
跛豪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声音里掺着些无奈的笑意,“脑子时常不太清醒。
杨先生应当也有所耳闻。
有些话,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桌面反光的漆面。
“只要杨先生肯放人,回去我自然管教。
该赔的礼数,绝不会少。”
“杨先生意下如何?”
这倒出乎杨尘预料。
他记忆里的跛豪从来不是能弯腰的人。
谁触了他的逆鳞,或是动了他身边那些兄弟,结局从来只有一种。
此刻这般放低姿态,反倒让人琢磨不透。
“吴先生话说到这份上,”
杨尘嘴角弯起一个恰当的弧度,“我再不点头,便是不懂分寸了。”
他侧过脸,朝守在门边的身影递了个眼色。
“带上来吧。”
阿炽沉默地颔首,推门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我一直很希望能交吴先生这个朋友。”
杨尘重新看向对面,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江湖上谁不认吴先生的名号?”
跛豪重新拾起那支雪茄,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杨先生抬举了。
我不过是个小角色,哪比得上杨先生——如今黑白两道,谁没听过您的名字?”
笑声几乎同时从两人喉间滚出来。
杨尘的爽朗,跛豪的低沉,在密闭的空间里短暂交叠。
门再度被推开。
阿炽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是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像一根被风雨摧折过的竹竿,衣物松垮地挂在骨架上。
** 的皮肤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痕迹,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暗红。
跛豪身后有人猛地站起来。
“阿明!”
被唤作阿明的男人抬起浑浊的眼睛,视线在触及跛豪的瞬间瑟缩了一下。
他踉跄着挪到桌边,嘴唇哆嗦着张开:
“豪哥……他们动手……”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他的声音。
周围几个兄弟都愣住了。
空气里只剩下雪茄烟丝燃烧时细微的嘶响。
阿明捂着脸,眼底满是茫然和惊惧。
“豪哥,你为什么——”
“为什么?”
跛豪站起身,阴影笼罩住阿明佝偻的背脊,“我是不是早告诉过你,那东西不能再碰?嗯?你倒好,不仅碰,还敢在杨先生的地盘上碰——活腻了是不是?”
阿明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我再问你,”
跛豪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去杨先生场子里 ** ,张口就要交代——你要什么交代?”
“他杀了阿媚!”
阿明突然抬头,眼眶通红,“他杀了我女人!”
又一巴掌甩过去,这次力道更重。
阿明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杨先生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阿明僵在原地,跛豪眼中那片冰冷的怒意让他浑身发冷。
“道歉。”
跛豪命令道。
阿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恨意在他胸腔里翻腾,却不敢溢出来。
“年轻人难免气盛。”
杨尘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劝解。
跛豪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余怒。
他一把揪住阿明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面。
“阿媚是你女人?那是肥彪的女人!你招惹谁不好,去碰肥彪的人——我管过你没有?”
他松开手,阿明踉跄着后退。
“肥彪和他那个女人怎么死的?报纸白纸黑字印着——警方击毙!你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被粉糊穿了?整天浑浑噩噩,除了惹事还会什么!”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跛豪重新坐回沙发,胸膛起伏着,雪茄被他按灭在烟灰缸里,碾得粉碎。
这个跟他从街头拼杀出来的兄弟,如今只剩一副被 ** 和 ** 蛀空的躯壳。
阿明胸腔里那股火几乎要烧穿肋骨,但他脸上肌肉绷得死紧,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他读懂了大哥眼神里的警告——别去碰那个叫杨尘的人,否则谁也兜不住。
跛豪盯着他沉默的脸,指节捏得发白。
在场还有别人看着,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木凳擦过空气砸在阿明肩胛骨上,闷响像塞了棉布的鼓。
阿明整个人斜摔下去,手肘撞上冰冷的地砖。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落下,跛豪的声音从砸击的间隙里挤出来:“我问话,你当耳边风?是不是活腻了?”
后面那几个手下谁都没挪脚。
他们清楚这场殴打为的是什么——杨尘那伙人就在旁边坐着,阿明连句应声都不给,太不知分寸。
杨尘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
隔壁包厢门被推开条缝,梁小柔探出半张脸。
她看见个陌生男人正抡着凳子,而杨尘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她没往里走。
里头情形不明,贸然进去不知会惹什么麻烦。
跛豪喘着气,凳子腿抵住阿明颤抖的小腿:“还不吭声?”
“豪哥……对不住!”
阿明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别打了……我认错。”
凳子终于被扔开。
跛豪俯视着他,声音压得低而硬:“这次是教你,人别太狂,事要讲凭证。”
他侧过脸,“去,给杨先生赔不是。”
阿明转向杨尘方向,喉咙发紧:“杨先生,是我眼拙冒犯了您。”
杨尘目光掠过他,朝跛豪笑了笑:“年轻人难免冲动。”
他站起身,“吴先生,今晚先到这儿吧。
公司还有事,下回我做东。”
“您忙,”
跛豪也站起来,脸上堆出笑意,“日子长着呢,改天再聚。”
杨尘转身时,正对上门口梁小柔的视线。
他脸上那点笑立刻深了些,朝她走去。
梁小柔耳根泛红,眼睛亮得像是映了灯。
第657章
8
她身后站着的高彦博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眶里缠满血丝。
杨尘很自然地握住梁小柔的手:“这么巧?”
“同事请吃饭,”
她声音有点轻,“没想到能遇见你。”
杨尘朝高彦博点了点头,后者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走吧。”
杨尘揽过梁小柔的肩。
他们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后,高彦博还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反复闪回梁小柔跟着那人离开的画面,胸口那股暴戾几乎撞碎肋骨。
脚刚要迈出去,旁边一男一女死死拽住了他胳膊。
走廊顶灯投下惨白的光,照得他额角汗迹发亮。
高彦博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人。
对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得像是要压碎骨头。”冷静点。”
那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过去,什么都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
高彦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视线越过对方的肩头,投向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就看着她被带走?”
按住他的人叹了口气,松开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神情。
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寥寥数语,其中的意味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掺进些许无奈:“她选了杨尘。
你争不过的,博哥。”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高彦博浑身一颤,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灼得他眼眶发红。
站在一旁的女子看着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悄无声息地转过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转角。
***
包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跛豪陷在宽大的皮质椅子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笔直的青灰。
阿明垂着头站在他对面,脖颈弯成一个恭顺又僵硬的弧度,目光只敢落在自己鞋尖前那片反光的地砖上。
“脑子里除了那些白色粉末,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跛豪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严厉的线条,“杨尘是什么人?你够资格去跟他要说法?嗯?”
他顿了顿,烟头在烟灰缸边缘重重碾熄,发出细微的嗞响。”更别说,是在他的地盘上。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阿明的肩膀动了动,头抬起来一点,声音带着不服气的硬梗:“豪哥,阿媚就是折在他们手里的!我去问一句,有错?”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跛豪猛地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下一秒,清脆的掌掴声炸响在安静的包厢里。
阿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印。
“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被粉蛀空了?”
跛豪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木凳,抡起来就砸在阿明弓起的背上。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阿明踉跄着,却咬着牙不敢躲,更不敢抬手格挡,只能硬生生受着,额角很快见了血。
暴风雨般的击打持续了片刻。
跛豪扔开凳子,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浑身狼狈的手下,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自己滚回去想清楚。
再犯浑,”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不介意亲手清理门户。”
说完,他掸了掸西装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身后一群沉默的跟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才上前,费力地把瘫软在地的阿明搀扶起来。
“明哥,还……还行吗?”
一人试探着问。
阿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眼神阴鸷。”死不了。”
他挣开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直,肿胀的脸让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我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道上走动?”
扶他起来的那人闻言,表情变得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我看你是真糊涂了。”
他盯着阿明,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豪哥那是在保你的命!你倒好,嫌丢面子? ** 是不是吸得连命都不想要了?”
阿明却像是没听见,兀自喃喃,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杨尘……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义群怕过谁?什么阵仗没见过?”
剩下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放弃。
他们不再多说,摇摇头,陆续转身离开,沉重的包厢门在身后合拢,将阿明独自留在满地狼藉和刺鼻的烟味里。
他扶着墙壁,半边脸高高肿起,映在光洁墙板上的影子扭曲而狰狞。
“杨尘……”
他对着空气,从肿痛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誓言,“这事……没完。”
***
车窗外的街灯流成一条昏黄的光带。
梁小柔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次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轮廓分明的侧脸。
引擎低沉的嗡鸣是车厢里唯一的声音。
终于,她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杨尘的目光从前方路况收回,落在她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跛豪。
九龙这边,做那种生意做得最大的,就是他的义群。”
梁小柔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蓦地收紧。
那个名字在九龙几乎是个恐怖的代名词,传闻里的手段光是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可刚才所见,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在杨尘面前,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染上担忧:“你怎么会和他……有来往?你不是只做生意吗?”
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
杨尘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触感温热。”他有个手下,在我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我的人教训了。”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今晚约见,无非是想讨个面子。
不过,他清楚动不了我。”
“这样啊……”
梁小柔恍然,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车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缓和。
杨尘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就势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怀中。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传来淡淡的香气。
他低下头,声音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今晚……是回你自己那儿,还是跟我走?”
梁小柔耳根发烫,别过脸去望向窗外:“先找地方填肚子吧,刚才没吃几口,胃里还空着。”
杨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嘴角浮起笑意。
他手臂微微收紧,声音压低了些:“待会儿我陪你,管够。”
“你胡说什么呢?”
她脖颈都泛了粉,指尖掐他手背,“我说的是吃饭,又不是……”
“不是什么?”
他故意追问。
她索性抿紧嘴唇,板着脸朝前看,身子挣了挣却被他圈得更牢。
后座的气息渐渐缠在一起,而驾驶座上的阿炽始终目视前方,仿佛后视镜里交叠的影子只是路灯晃过的错觉。
晨光刺破窗帘时,阿布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
“尘哥,有消息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车宝山和神仙可,露头了。”
杨尘从文件里抬起眼:“位置?”
“大浦。”
阿布走近两步,“底下兄弟昨天傍晚在旧街市瞧见个背影像神仙可的,没敢打草惊蛇,一路跟到北边荒地里那排废屋。
现在人还盯着。”
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
杨尘站起身,衣角带起一阵风:“叫上高晋和阿炽。
这次要是再让他们溜出港岛,往后都别想安生。”
“明白。”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走廊里只剩下两道渐远的脚步声。
大浦北郊的荒地里,铁皮屋顶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屋里弥漫着霉味和汗味,两个男人躺在木板搭的铺上,盯着天花板上蛛网状的裂缝。
“山哥,伤好得差不多了。”
脸上带疤的那个翻了个身,木板吱呀作响,“接下来往哪儿走?”
车宝山没立刻答话。
他盯着裂缝看了很久,直到阳光从屋顶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转。”港岛不能待了。”
他终于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得走,越快越好。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神仙可撑起身子:“我昨天摸出去买烟,听码头那帮苦力说,后天有船往越南开。”
“越南……”
车宝山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暗光,“先到越南,转缅甸,最后从缅北进泰国。
那边有熟人,活路宽些。”
话音还没落进土里,远处忽然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闷响。
车宝山猛地坐直,手指按在木板边缘:“这地方平时有车来?”
“荒成这样,鬼才来。”
神仙可话说到一半,看见对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喉咙忽然发干。
两人同时扑到门边。
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被黑压压的影子切碎——十几辆车像沉默的兽群围住了这片荒地。
车门一扇接一扇推开,脚步踩碎枯草的声音密密麻麻涌过来。
车宝山的手按在门板上,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从最前面那辆车里跨出来,身后跟着个寸头青年。
所有人手里都拎着东西,金属在太阳下反着冷光。
“完了。”
车宝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神仙可盯着后窗那片野草地,喉咙动了动。
跑不掉了——车轮比腿快,荒地里连棵能藏身的树都没有。
门外传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土里:
“是自己开门,还是我们拆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两道身影从昏暗的室内跨出,手里攥着冷硬的铁器。
第658章
9
车宝山的面孔绷得像一块风干的皮革,目光钉在杨尘身上。”上次,我们一群人也没能拦住你。”
他的声音里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躲藏的这些日子,我们想通了。
你能这么快走到这一步,自然有你的道理。
是我们选错了路,也低估了你。”
杨尘的视线扫过他们,没有多余的停顿。”省去那些无用的言辞。
我的时间不多。”
他略一停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尊重还是漠然,“看在你们也算练过几手的份上,我这边只出两个人。
只要你们能让他们倒下,路就是你们的。”
车宝山的眼皮微微一动。”当真?”
“说出口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
杨尘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机会。
车宝山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对面那群人里,除了阿布,也就阿炽还算棘手。
只要自己缠住阿布,神仙可若能尽快解决阿炽……他侧过脸,压低嗓音对身旁的同伴说:“我去对付阿布。
另一个很可能是阿炽,你尽快拿下他,我们就有生路。”
神仙可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山哥。
我尽力。”
“你们派谁?”
车宝山重新看向杨尘。
杨尘的目光向后掠去,落在两个人身上。”阿布,高晋。
你们去。”
他接着补充,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耳膜:“记住我之前的话。
如果输了,死了,不会有人替你们收尸。
别让我觉得看走了眼。”
高晋整了整袖口,神情肃然。”尘哥,对面也就车宝山还值得一看,另一个,不值一提。”
阿布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车宝山,眼底有冷火在烧。”把他交给我。
上次让他溜了,这次不会。”
“随你。”
高晋笑了笑,“要是你一时拿不下,我不介意搭把手。”
两人从人群中走出。
阿布手中提着一把弧形的弯刀,刀身在稀薄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高晋手里也是一柄同样的武器,只是他握刀的姿势更随意些,像拈着一件寻常的物件。
车宝山的瞳孔缩紧了。
他先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阿布身上,竟没留意到这个叫高晋的男人。
此刻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压迫感竟与阿布不相上下。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飞快地瞥了神仙可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撑住。
我会尽快过来。”
神仙可又点了一下头,指节因为用力握着刀柄而发白。
没有更多的信号,四人同时向场地 ** 冲去。
金属碰撞的锐响瞬间撕裂了空气。
阿布与车宝山的交锋从一开始就摒弃了试探。
刀光裹着人影,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要将对方彻底撕碎的决绝。
车宝山的攻击如同毒蛇,专向阿布的膝弯、脚踝处噬咬,角度刁钻狠辣。
但阿布的防守密不透风,脚步腾挪间,总能以毫厘之差让开致命的锋刃,或是用刀身精准地格开,每一次化解都伴随着一声短促刺耳的金铁交鸣。
他的还击则像沉重的铁锤,刀刀直奔车宝山的头颅与脖颈,带着呼啸的风声。
另一边的战况则截然不同。
神仙可完全落入了下风,几乎是在苦苦支撑。
高晋的刀法看起来并不迅疾,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
神仙可的衣衫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
高晋似乎并不急于结束战斗,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从容,有时刀尖明明已经抵近神仙可的咽喉或心口,却又轻巧地滑开,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车宝山在激烈的缠斗中,眼角余光不断瞥向神仙可的窘境。
那一边每多一声狼狈的喘息,他心头的沉重便多添一分。
分神的刹那,阿布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额角掠过,削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
死亡的寒意如此真切地擦过皮肤。
刀刃破开空气的嘶鸣让车宝山猛然回神,臂膀上已绽开一道 ** 辣的裂口。
他后退两步,低头瞥见布料正迅速被暗色浸透。
疼痛像冷水浇醒了昏沉的意识,他重新握紧武器,再度扑向那个持刀的身影。
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骤雨。
车宝山的动作依然带着先前的狠厉,每一次挥砍都瞄准对手可能松懈的瞬间。
但臂膀的伤口开始拖慢他的节奏,肌肉的收缩总比意念慢了半拍。
不远处的地面上,神仙可正缓缓跪倒。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液体。
几秒前,高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转到他身后,刀锋划过时他甚至没听见声音。
现在他只能瞪着眼睛,感受生命力正从那个无法堵住的缺口流失。
高晋早已背过身去,目光落在另一处缠斗的两人身上,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尘。
“看出什么门道了么?”
杨尘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身旁的阿炽盯着战场,喉结动了动:“打不过。
但若您吩咐,我照样敢冲上去。”
“蠢。”
杨尘摇头,“我问的是你能从他们的招式里偷学到什么,不是问你怕不怕死。”
阿炽沉默片刻,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再给我些时日……我好像摸到一点边了。”
“那就仔细看。”
场中的平衡正在倾斜。
车宝山身上又添了一道伤口,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滞涩。
阿布的攻势却越来越快,刀刃织成一张银亮的网。
两人原本有来有往的节奏,渐渐变成了单方面的压迫——阿布步步紧逼,车宝山只能不断格挡,偶尔反击的间隙也越来越短。
第三道伤口出现在肋下。
车宝山的呼吸声变重了,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多处剧痛。
“别拖了。”
杨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金属交击的噪音,“给他个痛快。”
阿布的刀势骤然一变。
先前如疾风骤雨的劈砍忽然收束,化作两次精准的突刺——第一刀指向肩膀,被勉强架开;第二刀却在下蹲的瞬间改变轨迹,狠狠咬进车宝山的左腿。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闷哼,车宝山踉跄着单膝跪地,血迅速在裤管上洇开一大片深色。
阿布侧身一闪,刀锋擦着衣角劈落。
他顺势滑步,人已绕到车宝山侧面。
手腕翻转,刀刃划开对方后背的布料与皮肉,带出一线暗红。
车宝山踉跄半步。
臂膀、大腿、后背——四处伤口开始同步渗血。
他的步伐变得拖沓,像被无形丝线缠住了脚踝。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视野边缘泛起灰白的噪点。
他清楚结局已经写定。
继续挣扎不过是延长痛苦的过程,像砧板上尚未断气的鱼。
目光越过晃动的刀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静立的身影上。
杨尘正望着这边,脸上没有表情。
也好。
车宝山想。
至少选择权还在自己手里。
他抬起左手,指节擦过喉结下方那片完好的皮肤。
然后猛地横向一拉。
温热的液体涌出指缝。
他向后仰倒,天空在视野里旋转、倾斜,最后凝固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阿布收刀入鞘。
刀刃与皮革摩擦发出短促的嘶声。
他转身走向杨尘,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杨尘的目光从倒伏的身体上移开。”可惜了。”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惋惜还是评判,“若选对方向,本该是能留下名字的人。”
阿炽站在他侧后方,下颌线绷得很紧。”确实。
单论身手,我们没人能稳胜他。”
“错不在他。”
杨尘摇头,“棋子从来身不由己。
贪心的永远是下棋的手。”
阿布和高晋已走到近前。
两人都将兵器收进了隐蔽的鞘中,袖口垂下,遮住了握柄。
高晋微微躬身:“那两具 ** 怎么处置?”
“找块向阳的坡地埋了。
立个无字的石头。”
杨尘说,“死在荒郊野岭的人,总该有个能辨认的记号。”
“明白。”
高晋转身,向远处待命的几人打了个手势。
杨尘的视线落在阿布左臂。
布料裂开一道窄缝,边缘染着深色。”伤口要紧么?”
阿布活动了一下肩膀。”皮外伤。
不影响握刀。”
“那就好。”
杨尘转向阿炽,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回去之后,你和天虹的训练由阿布盯着。
你们停滞的时间够久了。”
阿炽喉结滚动了一下。
让阿布当陪练——那等于把沙袋挂上刀刃旋转的绞盘。
他挤出声音:“尘哥,我感觉瓶颈已经开始松动了,也许不需要……”
“如果你能在他手下撑过五十招而不败,我就收回安排。”
杨尘微笑,“如何?”
阿炽张了张嘴,最终垂下视线:“我会认真练。”
“这才像话。”
杨尘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这时高晋去而复返,脚步声踩碎了短暂的寂静。”尘哥,和记那边来了个人。
叫立花正仁,说是他们的双花红棍。
现在等在别墅铁门外。”
杨尘弯腰从球筐里又取出一颗高尔夫球。
白色小球在掌心转了半圈,被他稳稳搁在草坪的托架上。
他调整站姿,球杆在空气中划出轻微的鸣响。
“日本人?”
他问,目光仍锁定前方果岭。
“是。
要请他进来么?”
杆头击中球的瞬间发出饱满的脆响。
白球划出低平的弧线,越过沙坑,在绿茵上弹跳两次,滚入洞杯。
杨尘直起身,将球杆递给身旁的侍从。”带他过来吧。
既然有共同的对手,不妨听听他想说什么。”
铁门外立着几条人影,像钉在夜色里的桩子。
第659章
10
风卷过树梢时带起沙沙声,反倒衬得这片寂静更沉。
“大哥,我们非要见那个姓杨的?”
靠左的年轻人压着嗓子问。
他舌尖滚出的音节生硬,带着岛国特有的顿挫。
为首的男人将烟蒂摁灭在掌心,火星在皮肤上短暂地烙了一下。”在这里,说本地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两人立刻绷直了背。
“是。”
年轻人改了口,腔调别扭得像锈齿轮在转动。
男人望向铁门内深不见底的庭院阴影。”山口组那条疯狗原青男,咬死我们几个兄弟后,就赖在这岛上不走了。
他的獠牙,迟早要嵌进我们所有人的喉咙。”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夜风把话吹散些,“最新的风声是,上头命令他扫清港岛所有地头蛇——号码帮、东星、义群、洪兴、和联胜、忠信义……这些名字,在他眼里大概和墓碑上的刻字没两样。”
“可洪兴和东星不是已经垮了么?听说就是栽在杨尘手里。”
“所以剩下的硬骨头更少了。
号码帮按兵不动,义群的老大上次约见杨尘,连句重话都没敢撂下。”
男人呼出一口白气,在昏黄门灯下迅速消散,“现在整片泥潭里,还能站着喘气的,没几个了。
原青男想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最大的那块石头,就是杨尘。”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却飘向围墙顶端——那里嵌着碎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他们是和记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立花正仁。
名字里带着樱花的柔,手段却淬着刀锋的冷。
铁门内侧,四条黑色身影如裁纸刀般笔直。
墨镜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那股从站姿里渗出来的紧绷感。
围墙高得让人脖子发酸,翻越的念头刚冒头就会被掐灭。
铰链的摩擦声突然撕裂寂静。
门开了道缝,先探出来的是皮鞋尖,接着才是整个人。
高晋的脸在门廊灯下半明半暗,像一尊刚从阴影里雕出来的塑像。
“立花正仁是哪位?”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
烟头划了道暗红的弧线,坠地,被鞋底碾碎。”我。”
立花正仁上前半步,港岛话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个字都像费力凿出来的石刻。
高晋的眼珠缓缓转向他,停顿了两秒。”尘哥准了。
你们三个,跟我走。”
他侧身让出通道,却又抬手拦了一下。
身后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手掌平伸,意思明确。
“这是……”
立花正仁的随从下意识后退。
“规矩。”
高晋吐出两个字。
立花正仁反而笑了,嘴角扯开的弧度很浅。
他主动张开双臂,任由那四只手从腋下扫到脚踝。
金属探测器冰凉的触感贴着布料滑过,发出单调的嗡鸣。
他明白——这是要确保进去的只有人,没有别的“东西”
两名手下检查完毕,朝高晋微微颔首。
“走。”
高晋转身,步伐节奏固定得像节拍器。
立花正仁跟上,身后两个年轻人却慢了半拍。
他们的眼球被庭院里的景致粘住了: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在夜色里变成浓黑的团块,远处水池反射着零星光点,更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开阔草坡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绒毯般的微光。
“这地方……真够大的。”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吸了口气,声音里混着羡慕和某种畏缩,“睡在这种房子里,做梦都是软的吧?”
高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那变化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错觉。
他没有回头,只继续领着路。
他们走的是一条绕过主楼的侧径,碎石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 ** 。
路的尽头,黑暗舒展开来,那是片被夜色吞没的高尔夫球场,草叶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暗暗浮动。
高晋领着人穿过庭院时,脚步下意识放慢了。
通常没人会随意靠近主屋那侧,尤其是泳池附近——杨尘常在那里处理事务。
廊道转角处,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欣欣挽着仑子的手臂,两人都穿着浅色的运动装,手里提着高尔夫球杆袋。
高晋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嫂子。”
仑子的目光扫过高晋身后的几张陌生面孔。”这几位是?”
“来找尘哥的。”
高晋的嘴角向上牵了牵。
“正好同路。”
仑子说着便转身向前走。
欣欣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黏在两人背影上挪不开。”真够带劲的……”
他压低声音嘀咕,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
高晋突然转身。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他几步逼近那个年轻人,阴影笼罩下来。”管好你的眼睛和舌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耳膜,“在这儿说错一个字,你老大也护不住你。”
年轻人踉跄后退,裤裆处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高晋的视线转向立花正仁。”管不住手下的话,我可以代劳。”
说完便径直往前走去,没再回头。
立花正仁的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海面。
他一把攥住那年轻人的衣领,指节抵着对方颤抖的喉结。”你想死别拖着我。
刚才走过去的是杨尘的女人,你看一眼都是在赌命。”
年轻人缩着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松开手,立花正仁快步跟上。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高晋扫过来的那一眼,让他脊椎窜起一股寒意——那绝不是自己能应付的对手。
从进门到现在,沿途那些看似随意站岗的人,每个脚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江湖传闻到底还是把杨尘说浅了。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视野豁然开朗。
整片草坪向海岸线延伸,咸湿的风裹着草叶气味扑面而来。
远处海平面泛着铅灰色的光。
草坪 ** ,杨尘正站在欣欣身后,双手覆在她握着球杆的手背上。
他微微俯身,带着她的手臂完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击球声闷闷地炸开,白色小球划过半空,坠入两百码外的球洞。
“进去了!”
欣欣转身时发丝扫过杨尘的下颌。
他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你们先自己练几杆。”
两人收起球杆退到一旁。
高晋这才上前半步:“尘哥,人带到了。”
立花正仁躬身时,视线落在对方沾着草屑的皮鞋尖上。”杨先生,久仰。”
“哦?”
杨尘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听过我的名字?”
“道上总有人提起。”
立花正仁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今天见了面才知道,传言连您三分的架势都没描出来。”
杨尘笑了。
他把毛巾扔给侍立在一旁的仑子,目光像手术刀似的剖过来。”立花正仁,原山口组若众,后来跟错人,自己拉了个一和会。
被 ** 得没办法,漂洋过海躲到 ** ,现在挂靠在和记名下——我说漏了什么没有?”
立花正仁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海风突然变得很冷。
立花正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搁在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皮革手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对面那人吐出的字句,像一枚枚冰冷的钉子,精准凿进他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
和记,红棍,双花红棍……这些词从他人口中道出,带着一种全知的残酷。
“我那些陈年旧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杨先生倒是查得一清二楚。”
他身后,两名随从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死死锁在杨尘身上,惊疑如同潮水般漫过他们的脸。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湿漉漉的街市杂音。
杨尘只是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 ** 。
他没有接话,仿佛刚才揭开的只是一页无关紧要的旧报纸。
沉默本身成了另一种回答:如何知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
“杨先生的手段,”
立花正仁终于扯出一个弧度标准的笑,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叹服,“总是出人意料。”
“客套话就免了。”
杨尘截断了他,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轻响,“绕了这么大圈子找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复习你的履历。”
室内的光线有些暗,立花正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坚硬的礁石。”您既然提到了山口组,”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那么,‘原青男’这个名字,您想必也不陌生。”
“哦,他啊。”
杨尘似乎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山口组明面上的头号打手。
当然,要除了‘暗黑之门’里排在他前面的那几个影子。”
他转回头,眼神里带着某种玩味的追溯,“我记得,当年你一路逃到这座城,就是他奉命跨海追来。
结果,还是让你这条鱼漏了网。”
“我曾是‘门’里的第四席。”
立花正仁承认得干脆,背脊挺得笔直,“论拳脚,那时我和他相差无几。
可他背后站着家族,在组内的根基,不是我这种凭刀爬上来的能比。”
话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冷硬。
“后来呢?”
杨尘问,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留下来了。
没回日本。”
立花正仁说,“接到了新命令,一个必须留在这里才能完成的命令。”
“把港岛大大小小的字头,全变成山口组的前厅后院,是吧?”
杨尘替他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立花正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连这您也清楚。”
他这次是真的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越来越佩服了。”
“所以你找到我。”
第660章
11
杨尘替他把逻辑补完,“因为原青男要想成事,我这儿是他绕不过去的坎。
而你,是他绝不会放过的旧债。
联手抗敌,各取所需——剧本是这样写的吗?”
“他会来找您,这是迟早的事。”
立花正仁迎着他的目光,“他也绝不会放过我。
我想要的,是能在您手下谋一个位置。
不仅是为眼下,也为将来。”
他稍稍前倾身体,“您的生意,不会永远困在这片海岛。
日本……那里社团盘根错节,正是扩张的好土壤。
有我引路,很多事情会方便得多。”
几声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杨尘鼓着掌,脸上却看不出多少赞许。”分析得在理。”
他话锋一转,“可你现在是和记挂了号的双花红棍,转头投我,江湖上的人会怎么嚼舌头?说我杨尘不讲规矩,硬抢别人碗里的肉?”
“规矩留不住人,就像洪兴当初也留不住您一样。”
立花正仁的回答迅速而果断,“只要我想走,和记拦不住。
这一点,您应该最明白。”
“哈!”
杨尘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你这脾气,对我胃口。”
笑意很快淡去,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能刮开皮肉看到内里,“可我凭什么信你是真心投靠,而不是谁派来的一步暗棋?”
“您手下能人众多,我若真有异心,恐怕也翻不起什么浪。”
立花正仁神色坦然,“既然选择低头,自然会把该做的事做到最好。
时间,总能证明很多东西。”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掠过杨尘的感知深处。
那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确凿无疑的直觉——眼前这个男人的某种内核,正在发生稳固的倾斜与锚定。
六十。
七十。
八十。
九十。
只要此刻应下立花正仁所求,那串数字便会攀至顶峰——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震荡。
杨尘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那么,欢迎你。”
他伸出手。
立花正仁握住那只手,嘴角弯起弧度:“尘哥。”
身后两名随从怔在原地,呼吸都轻了。
立花正仁侧过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愣着做什么?”
两人慌忙躬身,喉咙里挤出音节:“老板。”
杨尘略一颔首。
高晋从旁走近,笑意浮在眼角:“恭喜尘哥,麾下又多了一柄利刃。”
“分内之事。”
立花正仁松开手,“往后都是为公司奔走,替尘哥分忧。”
高晋点了点头。
杨尘转向新来者:“你先回和记,把退出的手续办妥,再公开消息。
现在宣布,对公司声誉无益。”
“明白。”
“这段日子在港岛,没留下什么麻烦吧?”
“除了那次擂台,没人记得我。”
立花正仁答得干脆,“之后一直很安静。”
“好,去吧。”
三人退出客厅,门扉合拢时带起微弱的风。
***
人走后,高晋回到杨尘身侧。
球杆在手中转了半圈,他终究没忍住:“尘哥,就不担心他日后反水?”
白球撞开彩球,散落清脆的撞击声。
杨尘直起身,视线追着一颗滚动的红球。”他不会。”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况且将来去日本,我们需要一个熟悉那里的人。”
高晋不再多问。
他退开几步,看着杨尘与欣欣、仑子继续挥杆,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午后光斑一样轻快。
***
车驶离别墅,拐上沿海公路。
后座的小弟憋了许久,终于压低声音:“老大,我们真要弃了和记?”
立花正仁没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远处货轮的鸣笛闷闷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每个字都沉:“记清楚,往后别直呼他的名字。
我不说第二遍。”
“是。”
小弟脖颈后渗出冷汗。
“你感觉不到。”
立花正仁望着窗外,“他坐在那儿,就像山压在屋子里。
高晋的身手,你们看到了,但那只是他手下之一。
至于他本人……”
他顿了顿,“原青男那种角色,在他面前,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低吼。
“上次三大社团联手,他调了六千人。”
立花正仁继续说,声音近乎自语,“山口组经营多少年?总人数也不过一万三千。
他一个公司,明面上的正式成员就抵得上半个山口组。
这不是选择,是台阶。”
小弟吞咽了一下,点头时下巴擦过衣领:“跟着尘哥,路会宽很多。”
立花正仁没再说话。
车穿过隧道,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立花正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金属摩擦:“进了公司之后,都给我把心思摆正。
如果有人敢对公司起异心,后果自己清楚。”
“明白。”
两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同时点头。
…………………………………………
回到和记的地盘后,立花正仁没有耽搁。
他把手下的人聚到仓库,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旧纸箱的气味。
他问他们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回应是杂乱的。
有人沉默,有人点头。
那些早年跟着他从海上漂来的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往前站了一步。
数下来,愿意跟他离开的,大约有两百人。
他随即拨通了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和记龙头沙哑的嗓音时,立花正仁只说了两句话。
挂断后,消息便像滴入油锅的水,在街巷间炸开了——他正式脱离和记,从此不再沾手江湖事。
和记的总堂里很快坐满了人。
烟味浓得呛眼。
几个红棍、话事人、头目低声交换着意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结论已经一致。
两名红棍领着四百人,在次日黄昏出了门。
冲突发生在码头附近的旧街。
霓虹灯牌在雨中闪烁,地面上的积水映出破碎的光。
立花正仁手里握着的不是惯用的刀,而是一截锈水管。
当那两个红棍先后倒在湿漉漉的沥青上时,四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 ** 。
他这边倒下了近百人,对方留下的更多,将近两百。
天快亮时,他带着剩下的人穿过湿雾,踏进了铜锣湾的地界。
和记的人追到边界,脚步停住了。
铜锣湾的空气里有股不同的味道——更嘈杂,也更紧绷。
他们看着那群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有跟进去。
高晋在巷子口等着,什么也没问,只侧身引路。
立花正仁被带进一栋不起眼的楼里休息,而他手下所有的人,当天就被编进了尘杨安保的名册。
电话响起时,杨尘正看着窗外。
阿炽拿起听筒,那头是和记龙头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要求给个面子,让他们进来清理门户。
阿炽听着,嘴角弯了弯,开始用缓慢而诚恳的语调周旋,像在安抚一头发躁的兽。
他讲了局势,讲了代价,讲了看不见的损失,直到对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最后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和记当然清楚立花正仁与这边有牵连,只是那层纸还没捅破。
他们更清楚,为这两百人撕破脸,不值。
上一次三大社团联手都没讨到便宜,和记不觉得自己能例外。
不如借这个台阶下去,彼此留点余地。
公告是和记先发的,说此事已了,不再追究。
紧接着,立花正仁的声音通过几个隐秘的渠道传了出去:他和他的人,从此是尘杨安保的正式雇员。
许多人听到时,第一反应是愣住。
尤其是和记那边——谈判时他们就隐约嗅到了这个结局,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公开。
退出江湖?原来退出的只是旧江湖,转身就踏进了另一扇门。
尘杨安保的名头是清白的,执照齐全,账目干净。
至于立花正仁,外人只知道这个名字,却从没在警方的通报里见过。
他像一道影子,忽然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到了日光灯下。
这些动静,只在特定的圈子里泛起涟漪。
街市照样喧闹,电车照样叮当驶过,大多数人低着头走过霓虹灯下,从不过问阴影里换了什么棋局。
普通人很少会留意江湖上的风吹草动,那无异于自找麻烦。
一旦被那些刀口舔血的人注意到,谁知道会惹来什么祸事。
警方对立花正仁加入尘杨安保的事并不上心——他的档案干净得像刚拆封的打印纸,谁会特意去查这样一个背景清白的人呢?
如今尘杨安保的名声越来越响。
不少有钱人都担心自身安全,纷纷从这里聘请护卫。
就连港岛那位姓李的富豪,也从公司调走整整一百人负责自己的安保。
外界都清楚,这家公司的护卫确实可靠,只是顶尖的那批人并非有钱就能请动。
更不用说,社会上早有传闻,说公司的老板与那位李姓富豪之间有着不浅的交情。
* * *
铜锣湾、西贡、西环……好几处街区的店面都在同一天打开了闸门。
装潢风格鲜明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做什么的。
这些铺面在各区成片出现,连成整片的游戏厅,整条街都回荡着电子音效与按钮的敲击声。
铺子里摆满了一排排机器,屏幕的光在昏暗室内明明灭灭。
开业头一日,涌进来的人多得惊人。
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里头混杂着不少平日游手好闲的身影。
这么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自然引来了警察——他们派人到场盯着,顺便维持秩序。
能吸引这么多人,全靠前期砸下重金的宣传。
此刻游戏厅里挤得转不开身,每台机器前都围拢着好几层人影。
第661章
12
一个人玩,后面总站着三四个等待的,眼睛紧盯着屏幕。
因为机器根本不够,后来者只能干站着看。
有时玩到紧要关头,围观者的喊声比操作的人还要激动。
这群年轻人平日没少惹事生非,但这天却都老老实实握着操纵杆,没人敢动手挑事——谁都清楚,这间游戏厅背后站着的是谁。
场内不时走过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目光扫过人群,防止有人闹出乱子。
他们都是集团安排在这里的护卫。
游戏厅楼上是一间会议室,平时供这边的管理人员使用。
阿亨咬着烟,站在窗边往下望。
看见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以前在帮会里的时候,虽然来钱快,但大半都得交上去,分到自己手里的根本没多少,更何况那些钱沾着洗不掉的脏。
如今不一样了,他管着这片游戏厅的生意,能分到的数目翻了几倍不止,每月还有固定薪水。
钱这东西,谁嫌多呢?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名手下推门探头:“亨哥,有位马督察找您。”
话音未落,马军已经走了进来。
阿亨转身迎上去,伸手与他握了握。”马督察,稀客啊。”
马军打量着他:“你就是这儿管事的?”
“对,我负责。”
阿亨笑着点头。
马军先开了口。
他目光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影,声音压得不高:“你这地方一开,街面上那些晃荡的年轻人都聚过来了。
人一扎堆,容易出事。”
阿亨站在他侧后方,闻言笑了笑:“马警官,这话可不太对。”
“早先没这电玩城的时候,那帮小子成天在街上窜,哪儿都惹点麻烦,正经事不干,净添乱。”
他朝玻璃窗外抬了抬下巴,“眼下呢?全窝在这儿,对着机器较劲。
街上清静了,他们惹事的机会自然就少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况且他们来玩,是掏真钱的。
我们赚了钱,该缴多少就缴多少,生意人嘛,给上头交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在这儿也规矩——谁敢在这儿闹?安安分分打游戏,既少了外面的乱子,也省了你们不少心力,还能带动点消费。
马警官,您说,这难道不是对两边都有好处么?”
马军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之前的日子,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面孔像散落的沙粒,堵在街角、店门口,惹出过不少叫人头疼的小纠纷。
现在沙子被拢到了一只碗里——确实好管了许多。
警方要是还不放心,大可以在这儿常设一支巡逻队,既维持了秩序,也图个安心。
他转过脸,嘴角有了点弧度:“集中管理,倒也是个办法。
社会面上的压力能轻些。”
阿亨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又凑上前替马军点着火。”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他收起火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要是您实在不放心,派几位弟兄常来转转,帮着维持维持,我们也欢迎。
当然,弟兄们辛苦,饭食茶水我们包了,另外再给点跑腿的补贴——天热人累,总得有点表示。”
马军吸了口烟,白雾从鼻腔缓缓逸出。
他跟着阿亨走到窗边,并肩望向楼下。
大厅里光影闪烁,嗡嗡的电子音与喧嚷的人声混成一片厚重的背景音。”今天人可真不少,”
他望着那片攒动的人头,“进账应该很可观。”
“哪里,都是给公司干活。”
阿亨摆摆手,语气谦逊,“这生意是和湾岛那边合股的。”
他忽然侧头,对候在一旁的年轻手下抬了抬下巴,“还愣着?去包个利是封给马警官,就当是开业彩头,多谢马警官今天特意过来关照。”
那年轻人动作很快,从内袋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封套,双手递到马军眼前。
马军脸色肃了肃,没接。”这不合规矩,”
他看向阿亨,“我不能拿。”
“您想多了。”
阿亨笑出声,拍了拍马军的手臂,“这哪算贿赂?纯粹是今天开业图个吉利,给您的见面礼。
再说,天这么热,您带着队过来,总不能叫弟兄们白跑。
这钱您拿着,给大伙儿买点冷饮解解乏,弟兄们念您的好,往后办事也更尽心不是?”
马军指着他,笑里带出点无奈的意味:“你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滑头了。”
他话虽这么说着,手却伸出去,接过了那个封套。
“这不算贿赂,”
马军捏着那薄薄的红封,又强调了一遍。
“当然不算。”
阿亨接得自然,“我们做的正经生意,合法买卖,贿赂您做什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军点了点头,把烟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倒也是。”
马军将那个红色信封收进衣袋,转身时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尚未褪去。”不耽误各位发财了,我们还得去下条街看看。”
他朝门边走去,阿亨跟到门边,连声应着“您慢走”
,目送那一行人下了楼。
楼梯转角处,马军停下脚步,借着窗外的光拆开信封。
一叠千元钞票的厚度让他指尖顿了顿,随即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克制的弧度。
他将钱塞回内袋,脚步声在楼梯间重新响起,渐渐远了。
隔日,电玩城二楼办公室弥漫着雪茄的淡青色烟雾。
阿亨站在杨尘斜后方,声音里压着兴奋:“各个区的场子,昨晚全挤满了人。
机器没停过,后面排队的孩子眼巴巴等着,一台机子围了三四层。”
杨尘没回头,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
他吸了一口烟,才缓缓转向屋里其他几个人:“开头热闹,往后就更不能松劲。”
他视线落在阿亨身上,“你处理得妥当。”
“都是照尘哥交代的话说的。”
阿亨微微躬身,“那位马警官来转了一圈,听了那些话,也没多问什么。”
“正行生意,怕什么穿制服的?”
杨尘弹了弹烟灰,“只要没人 ** ,他们来了反倒能镇镇场子。
必要时,请他们帮忙维持秩序也无妨。”
屋里几人都点了点头。
杨尘把目光移向托尼:“你那边人手凑齐了没有?”
“办公室的人差不多了,工地上干活的还缺不少。”
托尼答道,“现在开工,恐怕要误事。”
“抓紧。”
杨尘语气平淡,却让空气沉了沉,“拖久了,变数就多。”
托尼正色应了声“明白”
立花正仁一直靠在墙边,此时忽然开口:“原青男像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摸不到。”
“总会露头的。”
杨尘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耐心等着,盯紧些。”
高晋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便条。”湾岛来的雷公,昨晚在太子那边坐了半个钟头。
刚递话过来,想约您今晚碰个面。”
“他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就一个女人跟着,其余都是散在四周的保镖。”
杨尘重新拿起雪茄,“回话,说我一定到。”
阿炽等高晋出去了,才往前挪了半步,眉头微蹙:“尘哥,雷公先找了太子,转头又来约我们,这中间会不会……”
杨尘笑了,摇了摇头。”太子手里现在还有什么?奥门那条线早不是洪兴的了。
雷公是生意人,自然要来找握着实处的谈。”
“我们要跟三联帮合伙?”
阿炽问。
“吃独食,容易噎着。”
杨尘看向他,眼神里有些许告诫的意味,“奥门那地方,盘根错节,光靠我们单打独斗,难。
拉上三联帮,先站稳脚。
等脚跟扎牢了,再想别的也不迟。”
阿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各处的霓虹开始闪烁。
夜色浸透酒楼窗棂时,包厢内的水晶灯投下过于明亮的光晕。
圆桌旁坐着两人——头发花白的男人与一身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他们身后立着个纹丝不动的黑衣壮汉。
“真要选他?”
女子声音压得很低。
老者指尖轻叩桌面:“在岛上时,只当港地那些都是街头打闹的混混。”
他顿了顿,“来了才看清,那个叫杨尘的,早不是蹲在巷口收保护费的烂仔了。”
他目光移向窗外霓虹:“短短几年,公司开得比酒楼还多,白道的执照、黑道的门路,全握在手里。
现在哪还有堂口敢碰他的生意?这就是本事。”
女子唇角弯起:“从开始就想好了退路,确实比那些只会挥刀的人聪明。”
“我这些年拼命想挤进议会,不也就是图个干净身份?”
老者摇头,“难啊,洗掉手上的痕迹,比赚第一桶金还难。”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十余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脚步声在厚地毯上闷闷地响。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视线扫过桌边时,白衣女子的目光便像被黏住了般落在他身上。
他朝她笑了笑,她立刻垂下眼睫,耳根泛出淡红。
“雷先生,久仰。”
年轻人已走到桌前伸出手。
老者起身握住那只手,打量对方的脸:“比传闻里更年轻。”
“虚名而已,做点小生意糊口。”
年轻人语气平淡。
笑声在包厢里荡开。
三人落座后,年轻人的视线转向白衣女子:“这位是?”
“我的人。”
老者答得简短。
女子这才抬眼,伸手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掌心:“丁瑶。”
交握的瞬间,她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年轻人面色不变地抽回手,转向老者:“雷先生是今日抵港?”
“昨夜就到了。”
老者靠向椅背,“还见了洪兴那位太子。
可惜啊,蒋天生已经没了。”
“确实可惜。”
年轻人语气沉了沉。
第662章
13
老者身体前倾,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出两片白斑:“我打听过了,港岛如今说话最管用的,除了你没别人。
奥门那边洪兴的场子,你也插着手。”
他顿了顿,“现在两地通车,每天过去的人像潮水一样涨。
我想跟你合伙,在那边开赌厅——利润对半分。”
年轻人手指在杯沿缓缓划圈:“怎么个合伙法?”
“三联帮出钱出招牌。”
老者声音压低,“只要五成股。”
杯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五成……”
年轻人抬起眼,“恐怕不行。”
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盯着对方,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眯起:“杨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雷公眉间那道刻痕深得能夹住纸片。
杨尘知道对方误解了,指尖在檀木桌面敲出三下短促的响——这是他们这行表示“容我解释”
的暗号。
“雷先生不妨听个比喻。”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窗外树梢那只灰雀,“奥门那地方,如今是口烧滚的油锅。
四大家族是沉在锅底的姜片,葡京那位是掌勺的,号码帮和水房是溅起来的油星子。
至于警司……”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摸出枚硬币,立在桌面旋转,“他们是随时准备盖锅盖的手。”
硬币倒下时,朝上的是菊花纹样。
杨尘用指腹按住它:“想过江,就得先给摆渡人付船资。
一成给那只盖锅盖的手,一成半递给掌勺的。
少了这两样,人还没上岸,脚底板已经烫穿了。”
雷公后槽牙咬合的弧度松了些。
他端起凉透的茶,喉结滚动三次才咽下。”杨先生既然盘算到这个地步,”
茶杯底碰在桌面发出闷响,“那剩下的粥,怎么分才不烫嘴?”
笑意从杨尘眼角细纹里渗出来。”您出七成柴火,我添三成。
奥门那边牵线搭桥的活儿归我——您肩上担着整片山林,哪有空蹲在地上数蚂蚁?”
他说着伸手拂掉雷公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场子日常归我的人照看。
当然,您得派双眼睛来。
账本太干净容易惹人疑心,有点灰尘反倒显得真。”
雷公鼻腔里哼出半声笑,算是默许。
“还有桩麻烦事。”
杨尘忽然侧耳,仿佛听见远处码头货轮的汽笛,“水房那帮人,最爱往油锅里泼冷水。
到时候溅起的热油,得有人用身子挡。”
他解开袖扣,露出手腕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我这边备好了挡油布。
您若想从湾岛调铁板来,我也不拦着。”
“铁板太重,”
雷公摇头时,后颈骨节发出咔哒轻响,“会压沉摆渡船。”
“所以挡油的差事算我的。”
杨尘顺势接话,五指缓缓收拢,“既然我既当牵线人又做挡油布,那粥碗里……我留四勺,您取三勺半,不过分吧?”
空气凝固了十次心跳的时间。
雷公忽然短促地笑出声,那笑声像钝刀刮竹。”成交。”
两只右手握在一起时,窗外的灰雀扑棱棱飞走了。
杨尘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些:“生意人最信白纸黑字。
毕竟树影会歪,人话会飘,只有按过手印的纸,烧成灰了还能看清字迹。”
他话音刚落,身后穿黑西装的男人已经展开两份文件。
纸张摊开的窸窣声里,雷公挑眉:“杨先生连今天会起风都算准了?”
“只是习惯带伞。”
杨尘从胸前口袋抽出钢笔时,金属笔帽反射的冷光在雷公眼底一闪而过。
签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蜕皮。
两份文件交换着染上墨迹,最后并排躺在桌面上,像两具刚刚缔结盟约的躯体。
雷公摩挲着属于自己那份的封皮,皮革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辨。”钱会在月亮圆两次之前汇进指定洞口。”
他起身,西装下摆带倒了一枚空茶杯,“希望下次喝茶时,杨先生已经坐在能看见灯塔的房间里。”
茶杯在桌面滚了半圈,杯口朝向门外。
雷先生离开座位时,杨尘脸上的笑意未减。”资金到位前,一切照旧。”
他声音平稳,“奥门那边,我会派人跟进。”
包厢里只剩下自己人。
高晋走近半步,压低嗓音:“那位雷老板,底细摸清了吗?”
“钱到账,就是伙伴。”
杨尘捻熄烟蒂,“奥门不是铜锣湾,多双手撑场,总比单枪匹马闯关容易。”
两名手下交换了眼神,没再追问。
窗外霓虹灯的光斑掠过杨尘的侧脸,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回。
我等人。”
走廊残留的香水味还没散尽。
高晋想起方才离席时那个回眸,便不再多言,带着人消失在电梯口。
* * *
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得很严。
雷公解开领扣,身后传来保镖的声音:“丁 ** 单独出去了,说是逛夜市。”
“随她。”
老人躺进沙发,“这地方姓杨,乱不了。”
* * *
酒楼后巷的排气扇嗡嗡作响。
杨尘倚着车门,指尖火星明灭。
出租车灯柱刺破夜色时,他抬了抬眼。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由远及近。
带着夜风的气息,柔软的手臂缠上他的肘弯。”还以为杨先生早走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握住那只往腰间探的手,顺势将人带进车内。
引擎低吼着驶离巷口,后视镜里,酒楼招牌的红光逐渐模糊成一片晕染的雾。
* * *
电梯数字从“1”
跳到“5”
丁瑶盯着不断上升的指示灯,指甲陷进掌心。
门开时,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地毯吸收着脚步声。
“六楼住着谁,你清楚吧?”
她转身抵住房门。
杨尘用卡刷开隔壁房门,黑暗裹挟着空调的凉气涌出。”听见动静才有趣。”
他手指掠过她后颈,感受到那里细微的战栗,“你挑地方的时候,没算过这一步?”
床头的电子钟跳转到凌晨三点。
丁瑶在黑暗里笑出声,指尖描摹着枕边人下巴的轮廓。”老家伙这个时间,连翻身都要人扶。”
她翻了个身,发丝散在雪白的床单上,“倒是你……合作还没开始,就敢碰他的人?”
杨尘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窗外隐约传来货轮鸣笛,夜色正沉。
晨光刚渗进百叶窗缝隙时,杨尘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
高晋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正用指节缓慢叩着桌面,像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
“奥门那边,”
高晋站定后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屋里另外几道视线也聚了过来。
空气里浮着一种压低的急切,像弓弦在绷紧前轻微的震颤。
他们都等着那句话。
“不急。”
杨尘收回手指,目光掠过一张张脸,“总得先看看主人家的脸色。
过两天,我去见见贺新。
门都没敲就闯进去,容易摔跤。”
阿炽在角落出声:“尘哥,洪兴以前在那边留了个小摊子。
生意转过手之后,一直没派人去接,现在还由他们原先的人看着。”
杨尘的视线转向窗边那个抱臂的身影。”天虹,”
他说,“你带一百人,先去把地方收回来。
手续上是我们的,但别人未必肯爽快放手。
要是遇上拦路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骆天虹嘴角扯了一下,没应声,只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像豹子收起爪子。
门合上后,杨尘才往后靠进椅背。”都散了吧,”
他说,“该准备的都备齐。
奥门不是游乐场,别带着逛庙会的心思去。”
人走空了,屋里只剩空调的低鸣。
他想起几小时前,黑暗里那具紧贴他的身体,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见到你之后,看别人都像褪了色的画。”
女人当时吃吃地笑,指尖划过他胸口,“雷公?一个喘气都费劲的老头子罢了。”
他当时怎么回应的?好像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说了句:“三点多了。”
然后她嘟囔着“腿还软着呢”
,慢吞吞地裹上衣服,消失在酒店走廊尽头。
门口那两个守夜的像木头柱子,看见她回来,只低低喊了声“丁 ** ”
,连眼皮都没多抬。
有些事不能急。
他捻了捻手指,仿佛还能触到某种滑腻的残留感。
雷公那份迟早要动,但不是现在。
得等**那边铺好路,等老头子自己把破绽露出来。
至于山鸡——他眯起眼。
洪兴过去的小角色,扑腾到对岸去了。
昨天夜里他随口提了那个名字,枕边人却摇头说不认识。”小人物吧,”
她当时语气懒洋洋的,“尘哥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口问问。”
他当时这么说。
确实是随口。
但有些种子撒下去,不知道哪天会从什么缝里钻出来。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
应该是骆天虹带人出发了。
一百个精壮汉子,挤在几辆车里,像一捆捆扎紧的柴火,准备去对岸点起第一簇火。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涩味在舌根蔓延开来。
好戏才刚拉开幕布一角。
骆天虹清楚,这次奥门行动必然有他的位置。
杨尘第一个点他的名,便是将这份信任压在了他肩上。
他离开后,屋里剩下的人目光都转向杨尘。
杨尘的视线落在阿亨和大天二脸上。”你们俩,”
他声音平稳,“先去打点准备。
等我从奥门回来,各自领五百人,分头过去和天虹碰头。”
两人同时挺直脊背,应了声“明白”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是从别处转投过来的,至今还没立下什么像样的功劳。
第663章
14
这次被派往奥门协同行事,无疑是给了他们站稳脚跟的机会。
倘若事情办成,他们在杨尘眼中的分量自然会不同。
想到这儿,胸膛里那股悬着的劲儿总算松了些许。
屋里其余的人对此并无异议。
他们早已将服从刻进骨子里,杨尘的话就是方向。
这时,一阵铃声刺破了空气。
阿炽掏出响动的电话,快步走到门外走廊才按下接听。
听筒里的声音让他整张脸骤然绷紧,牙关咬得发酸。
他攥着电话的手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才转身推门回到办公室。
“尘哥,”
阿炽的喉咙发干,声音压得低而急,“欣欣姐出事了。”
所有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
杨尘从椅子上霍然起身:“说清楚!”
“刚接到开车小弟的电话,”
阿炽语速很快,“他们送欣欣姐到学校门口,她刚下车,就有辆车冲过来。
车上跳下两个人,直接把她拖进车里。
我们一个兄弟想拦,被车撞倒了,另一个追了上去。
现在那三个人带着欣欣姐躲进了屯门的一间旧屋。
我们的人堵在门口,电话是我接的。”
他汇报时,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杨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还等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一沉。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众人立刻跟上,脚步声急促地敲打着地面。
楼下街边,十几辆黑色越野车早已无声地排开。
每辆车旁都静立着几名手下,无人交谈。
杨尘拉开车门坐进其中一辆,阿炽和高晋紧随其后。
他降下车窗,对站在外面的吉米、阿亨和大天二简短交代:“你们留下,把手头的事理清楚。”
车窗升起,车队像一群沉默的兽,迅速滑入街道的车流。
车内,杨尘转向阿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知道是谁的手笔?”
“开车的那个,”
阿炽咽了口唾沫,“小弟说,看侧脸很像义群那边的阿明。”
杨尘沉默了一瞬,然后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打电话给跛豪,”
他说,“问他,是不是连自己手下都管不住了。
如果管不住,我可以替他管。”
高晋已经拿出电话,按下号码。
忙音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被吵醒后含混不耐的嘟囔。
“吴先生,”
高晋截断对方的话头,语气平板无波,“尘哥让我问您,您的小弟是怎么回事。
若是您教不好,我们或许可以代劳。”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听筒里只剩忙音。
跛豪盯着手里的话筒,睡意全无,一股火猛地窜上头顶。
他狠狠将话筒掼回座机,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 ** ……”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这算什么意思?”
晨光透过纱帘时,床上的女人动了动,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含糊:“火气这么大……天都没亮透呢。”
跛豪捏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话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杨尘那边的人,刚才来电话了。”
他顿了一顿,喉结滚动,“问我懂不懂管自己手下。”
“我的人,轮得到他来教训?”
他猛地将电话摁在床头柜上,木头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女人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视线落在丈夫绷紧的侧脸上:“底下谁又惹事了?快问问。”
电话却先一步响了。
跛豪抓起听筒,没等那边开口,劈头就问:“杨尘的人一大早找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随后是压低了的声音:“豪哥……阿明这次,怕是活不成了。”
“说清楚!”
跛豪的脊背骤然挺直。
“有人看见,杨尘的车在追阿明的车,从荃湾一路追到屯门。
现在阿明他们缩在屯门一间旧屋里,门外全是杨尘的人。”
“原因。”
跛豪的声音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说话!”
跛豪猛地提髙音量,“舌头被猫叼了?”
“……早上阿明带了两个人出去,说有私事要办。
有个兄弟不放心,跟了一段。”
小弟的话速变得很快,像在赶着说完,“他跟到屯门,看见……看见阿明犯了瘾,把杨尘身边那个女人拖进了车里。
后来还撞倒了杨尘的一个跟班,人没救过来。
所以杨尘的人才发了疯似的追。”
跛豪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他忽然明白刚才那通电话里冰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那不是询问,是通知。
甚至没留给他辩解的空隙。
如果只是寻常摩擦,他未必不敢碰一碰,可这件事……碰不得。
他的确人多,但真能打的没几个。
和杨尘硬碰,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你现在带人过去,”
跛豪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在我到之前,谁都不准动手。
别再去 ** 杨尘。”
“那阿明他们……”
“让他们自生自灭。”
跛豪打断,“为了几个瘾君子和杨尘撕破脸?不值得。”
他挂断电话,指尖有些凉。
女人已经下了床,正将一件衬衫披上肩头。
她瞥见丈夫的脸色,动作顿了顿:“出大事了?”
“阿明那个废物,”
跛豪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声音压得很低,“碰了杨尘的女人。
现在杨尘的人把他堵在屯门。”
系扣子的手停在半空。
女人抬起眼:“我早说过,阿明已经废了,粉把他脑子烧坏了。”
“换衣服,现在就去屯门。”
她加快动作,“万一阿明再对那女人做什么,杨尘的怒火就彻底压不住了。
到那时,我们不想打也得打。”
跛豪没再说话,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套上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
***
屯门那间旧屋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欣欣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坐在地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红痕。
她没哭,只是死死盯着眼前三个男人。
阿明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游走,混浊的眼珠里泛着不正常的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含糊地笑:“杨尘挑女人的眼光……真不赖。”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挪了一步,旁边两个手下却同时伸手拦住了他。
郊区那栋孤零零的房子周围,几户人家早已悄悄聚在自家门口张望。
从第一辆车驶近时,他们就屏住了呼吸。
此刻十几辆 ** 静静停在屋前,车门齐刷刷打开,走下来的人清一色穿着深色衣服,站定时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远处又有引擎声由远及近,这次来的车队杂乱得多,面包车扬起一片尘土。
近百人陆续下车,朝屋前那片黑色人墙走去。
窗内,阿明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窗框里。
他盯着外面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胸腔里的火苗窜到了喉咙口。”看见了吗?”
他声音嘶哑,朝身后两个同伴咧开嘴,“你们还以为能干干净净脱身?”
那两人缩在墙角,额头上全是冷汗。
其中一人瞥了眼床上蜷缩的身影——那个叫欣欣的女人正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另一人则死死攥着手里那件铁器,指节泛白。
“他刚才说了……”
攥着铁器的人喉咙动了动,“只要我们把她带出去……”
“他的话你也信?”
阿明猛地转身,眼球布满血丝,“你们碰了他的女人,还想活着走出去?做梦!”
他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瘦削的身子弯得像只虾米。
长期被那些白色粉末侵蚀的躯体早已不听使唤,刚才挣扎时他就发现了——连推开两个同伴的力气都使不全。
屋外,新来的那批人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
黑衣人们肩并肩站着,像一道无声的堤坝。
为首的面包车里最后走下来一个微胖的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走路时左脚有些拖沓。
他在人群前站定,目光越过黑色人墙,直接落在杨尘背上。
“杨老板。”
跛豪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在我的地界上摆这么大阵仗,是不是该先打声招呼?”
杨尘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始终钉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几秒后,他才侧过半边脸,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我来接人。
接完就走。”
“接人?”
跛豪笑了,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咯响,“可我听说,屋里那三位是我手下跑丢的小兄弟。
要接,也该是我接。”
窗户突然被推开一半。
阿明探出上半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豪哥!”
他喊得破了音,“这女人在我们手里!杨尘他不敢乱来!”
这句话让屋外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杨尘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
他的目光先扫过跛豪,然后抬起眼,看向二楼窗口那张癫狂的脸。
“阿明。”
杨尘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得像在聊天气,“你吸粉吸坏了脑子,我不怪你。
现在把欣欣送下来,我留你一条命。”
“留我命?”
阿明哈哈大笑,笑到又开始咳嗽,“杨尘,你女人现在就在我手边!我只要动动手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屋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铁器落地的声音。
那两个小弟中的一个突然扑了上来,从后面死死锁住阿明的脖子。”对不住了明哥!”
他喘着粗气喊,“我们还不想死!”
另一人趁机冲向床边,却又在离欣欣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
第66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18
今天来,不过是递张帖子。”
阿炽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
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
两辆轿车从后方驶近,无声地停靠在路沿。
车门打开,一位年轻女子踏出,目光落在杨尘身上时,她眉眼弯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是你?”
杨尘转过脸,朝她点了点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你住这一带?”
“对,家就在里面。”
女子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庭院深深的建筑群,随即问道,“你是来找我父亲的?”
“正是。”
杨尘应道,脚步并未移动,“还没进去。”
“跟我来吧。”
女子侧身引路,领着他穿过铁门,走向主宅。
她的视线不时落在他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穿过前庭时,她忽然开口:“怎么称呼?从哪儿来?找我父亲有什么事?”
“杨尘,从港岛来。”
他答得简洁,“想和令尊谈点生意上的合作。”
女子颔首,伸出手:“贺天儿。”
两手交握片刻便松开。
她带他走进客厅,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里读报。”爸爸!”
贺天儿唤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男人放下报纸,抬眼时笑容温和:“回来了。”
杨尘与同伴停在门厅处,静候着。
“这些天不见,好像又长大了些。”
男人对女儿说道。
贺天儿笑起来:“在爸爸眼里,我永远都是小孩子呀。”
父女轻轻拥抱了一下。
中年人的目光越过女儿肩头,看向门口:“这几位是?”
“路上碰见的朋友。”
贺天儿转身介绍,“他说想见您,我就带他进来了。”
杨尘这才迈步走进客厅,朝中年人微微颔首:“贺先生,久仰。
我是杨尘,从港岛过来。”
贺新没有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数秒,才开口:“港岛的杨尘?”
“是我。”
杨尘答道。
贺新转向女儿,语气放缓:“天儿,你先上楼,我和杨先生谈点事情。”
贺天儿看了杨尘一眼,轻声说:“那你们先聊,我等你。”
说完便转身踏上楼梯。
待脚步声远去,贺新脸上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
他在沙发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昨晚和赖水房动手的,是你的人?”
“是。”
杨尘坦然承认,走到对面坐下。
“港岛来的过江龙,脚还没站稳就跟地头蛇亮爪子,”
贺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够胆色。”
“事情不是表面那样。”
杨尘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上,“那个场子原本是洪兴的,他们输给了我,自然归我。
我来,只是接手自己的东西。
赖水房的人在我的人清点时冲进来动手,我们只是自卫。”
贺新盯着他,沉默像一层薄冰在空气里蔓延。
过了片刻,他才问:“那你今天来,为的是什么?”
“贺先生是奥门赌业的头号人物。”
杨尘迎上他的视线,“我想在这里开 ** ,于情于理,都该先来拜会您,这是应有的尊重。”
贺新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杨先生这话有趣。
开 ** 该去问警务处,找我贺新有什么用?”
杨尘嘴角保持着弧度,声音平稳:“贺先生在奥门这片地界上的分量,没人会质疑。
毕竟‘赌王’这两个字,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奥门的每一张赌台,似乎都映着贺先生的影子。
我们想走进来,自然得先来拜会主人。”
贺新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灰白的烟圈在空气中扭曲:“‘我们’?指的是哪几位?”
“湾岛的雷公,”
杨尘顿了顿,“加上我。”
贺新轻笑一声,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没想到雷公那把年纪了,还对奥门有兴趣。
他的三联帮名头不是挺响么?怎么自己缩在后面,倒让你来打前站?”
目光落在贺新脸上,杨尘答道:“贺先生误会了。
雷公只是出钱的合伙人,他强或弱,与这件事关系不大。
他家业厚,顾忌也多,奥门终究不是湾岛,他自然不会轻易踏足。”
“那么杨先生你呢?”
贺新将烟搁在烟灰缸边缘,“你就不怕?这里也不是港岛。”
“贺先生应该知道,”
杨尘的笑意未减,“我身上没有社团的印记。
我只是个生意人,来奥门,也不过是谈生意。”
贺新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审视:“港岛那位李超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在记者面前称赞一个外人。”
“他是我长辈。”
杨尘答得简单。
“难怪……”
贺新向后靠进沙发背,“难怪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港岛站稳脚跟。”
杨尘摆了摆手:“贺先生这话不全对。
我的公司从第一天起,就没靠过谁的荫庇。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你的本事。”
贺新重新拿起烟,却没吸,“你今天既然是来谈生意的,那就直说吧,想谈什么?”
“ ** 的生意。”
杨尘的声音清晰起来,“我手里那个场子太小,需要扩建。
规模一旦大了,难免会触到本地势力的界线。”
“所以找到我头上?”
贺新笑了,“你就那么肯定我会点头?”
“贺先生的决定,我怎么可能揣测得透。”
杨尘依旧微笑着,“我们只是备了一份心意,想送给贺先生一点股份。
只要您点了头,其他的麻烦,我们自己去解决。”
贺新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我葡京的场子够大了,每天进账的数字,恐怕比你整个身家都多。
你那份股份,我看不上。”
“是,贺先生产业遍布,眼界自然高。”
杨尘站起身,朝贺新微微欠了欠身,“既然这样,晚辈就不多打扰了。”
“杨先生,”
贺新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以为我这儿,是随便进出的大门么?”
站在杨尘侧后方的高晋和阿炽,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衣襟下的硬物只有寸许距离。
杨尘转回身,目光扫过贺新,随即走向一旁的落地窗。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远处能看到巡逻人影晃动。”贺先生是想留我们三人做客?”
“这栋别墅里,”
贺新不紧不慢地说,“有几百个人。
你们只有三个。
想走出去,没那么容易。”
“是吗?”
杨尘望着窗外,背对着客厅,“贺先生没听说过我在港岛的事?曾经几百把刀追着我砍,我还是活着离开了。
何况现在——”
“那是别人,”
贺新打断他,“不是我贺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的门被猛然撞开,几十道身影涌了进来。
金属的冷光在灯光下一闪,所有枪口无声抬起,指向客厅 ** 的三人。
高晋和阿炽的手仍停在腰间,没有动。
杨尘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随后转向贺新,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贺先生,您这里人手虽多,我们或许走不脱,但您恐怕也得留在这儿作陪。”
“是么?”
贺新同样含笑回应。
话音落下的刹那,贺新胸前骤然亮起一点暗红的光斑。
那光晕并不刺眼,却足够清晰,像一枚悄然浮现的印记。
贺新的神色沉了下来,视线钉在杨尘脸上:“杨先生,看来你这一趟,也未必带着诚意而来。”
“我向来如此,”
杨尘语气平静,“别人以诚待我,我自以诚相还。
今日这番布置,不过是想求个平安离开罢了。
若贺先生愿意让我们三人安然走出这扇门,又何至于闹到这般境地?”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贺天儿从楼上走下来,声音清脆:“爸,你们谈完了吗?”
她踏入厅堂的瞬间,所有持械的人迅速收起武器,动作整齐得像
贺天儿环顾四周,眼中掠过疑惑,走到父亲与杨尘之间:“怎么了?气氛好像不太对。”
“没事,”
杨尘接过话头,笑意未减,“正和你父亲聊生意,刚说到要紧处。”
他侧首看向贺新,“您说是不是,贺先生?”
贺新对着女儿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啊,随便聊聊。”
随着他这句话,厅内的人群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贺天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那……现在聊完了吗?”
“差不多了,”
杨尘答道,“也该告辞了。”
他朝贺新微微颔首,“贺先生,今日就先到这里,改日再叙。”
贺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好,好。”
杨尘转身欲走。
“你现在就要回港岛?”
贺天儿忽然问。
“今天才刚到,哪能立刻回去。”
杨尘停下脚步,“打算在街上转转。”
“那我陪你吧。”
贺天儿几乎是立刻接话。
她走上前,极自然地挽住杨尘的手臂,拉着他便往门外走。
杨尘任由她拉着,只低声问:“你就这样跟我走,你父亲那边……”
贺天儿像是才想起,回头朝贺新挥了挥手:“爸,我陪杨尘出去走走!”
她没有给父亲回答的时间,拉着人径直穿过门廊。
贺新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挽住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胸腔里像是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今天分明是第一次见面,那丫头却已经主动挽住了对方的手臂。
贺新感到一阵隐忧——若是杨尘借此拿捏,自己恐怕很难不顾及女儿。
但他不知道的是,杨尘并无意要挟。
彼此并无深仇,将关系彻底撕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在这片贺新根基深厚的土地上。
门外,午后的光线有些晃眼。
贺天儿松开手,指尖在衣袖上轻轻蹭了蹭。”刚才在楼上,我都听见了。”
第668章
19
她声音低了些,“我父亲……他对人总是存着戒心。
我怕你们再谈下去会闹僵,所以才急着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现在出来了,就没事了。”
杨尘的目光落在贺天儿脸上。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今天才算头回见着你本人。”
他说,“可你待我的态度倒像认识了十年八年似的。”
贺天儿侧过脸去,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我乐意。”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行。”
他短促地应了声,转身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望她。”不是说想逛逛?我陪你。”
她抬起头,视线与他碰了一瞬。
随后快步跟上来,
车门被她自己拉开。
她弯腰坐进去的姿势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杨尘站在车外,目光扫过远处那栋别墅的铸铁大门。
几道人影在门廊的阴影里立着,像钉在那儿的木桩。
他收回视线,坐进驾驶座。
引擎低吼起来。
车轮碾过砾石路的声音远去后,门廊里其中一道影子转身进了屋。
二楼书房的百叶窗缝隙后,贺新听完汇报,手里那支没点燃的雪茄被他慢慢捏弯了。
***
另一处宅子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沙发陷下去的位置坐着个精瘦的男人,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滤嘴。
旁边单人椅上蜷着另一个身影,其余人都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驹哥。”
椅上的人往前倾了倾身子,“昨儿夜里,赖水房的人和港岛来的那位在码头仓库碰上了。”
被称作驹哥的男人把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碾了又碾。
他是尹国驹,圈里人叫他崩牙驹。
这名字现在还没到响彻街巷的地步,毕竟赖水房的摩罗炳还压着一头。
“结果?”
尹国驹问。
回话的是廖志明,从小一起滚泥巴长大的兄弟。
如今这摊生意,一半江山是靠他打下来的。
“赖水房去了两百号人。”
廖志明说,“对面只出了一百个,带头的是骆天虹。”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接下来的话更有分量。”赖水房折了大半。
没人拦得住那把剑。”
尹国驹后槽牙咬紧了,腮帮子绷出硬棱。”杨尘在港岛是排得上号的角色。
现在把手伸到这儿来,意思很明白了。”
廖志明点头。”洪兴把这边场子都过给了他。
码头仓库本来该是他的地盘,前阵子被阿豹占了。
阿豹让了份干股给赖水房,昨晚那出戏就是这么来的。”
“摩罗炳最近逼得我们喘不过气。”
尹国驹声音发沉,“要不是他们人多枪多……”
他没说完,但眼里那簇火已经烧得很旺。
“杨尘和摩罗炳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廖志明接上话头,“按摩罗炳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早码头有动静,老同志亲自去接了几个人。
我猜就是杨尘本人。”
“骆天虹手下的人还在往码头聚。”
尹国驹盯着烟灰缸里那堆灰烬,“这是要开战的架势。”
他忽然抬起眼。”人在哪儿?”
“下船后没去码头,直接进了贺新的别墅。”
廖志明答得很快。
尹国驹短促地笑了一声。”够胆色。
头一站就拜真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开始泛灰。”去摸清楚他现在的落脚处。
联系上,约今晚见。
就说——有共同的麻烦,或许能搭把手。”
廖志明也跟着站起来。”敌人的对头,能当半个朋友用。”
“这次得把摩罗炳按下去。”
尹国驹背对着他,声音从窗边飘回来,“按到他再也伸不直腰杆。”
脚步声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烟草烧焦的余味,一丝丝渗进绒布窗帘的褶皱里。
午后的阳光将街道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
杨尘跟在贺天儿身后,穿梭于商场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
他的手臂渐渐挂满了各色购物袋,沉甸甸地坠着,而她只负责指尖轻点与眼眸流转。
结账时,纸币从他指间滑出,换来收银员机械的点头。
离开商场,食物的香气从街角飘来,牵引着他们步入一条喧嚷的食街。
碗碟碰撞声、油锅滋啦声、模糊的谈笑混成一片背景。
他们寻了处座位,分食了几样小点,舌尖尝过咸甜交织的滋味。
随后又是漫无目的的行走。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交谈的碎片散落在空气里,偶尔迸出一两声短促的笑。
她的手掌会突然拍向他肩膀,他侧身避开,她便追上去。
几步追逐,衣角带起微小的风。
渐渐地,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手指与手指交缠,体温透过皮肤传递。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走在逐渐西斜的光线里,影子在身后拉长、交叠。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他送她回到那栋安静的别墅前。
铁艺大门投下细长的栅栏影。
他停下脚步,她的手仍在他掌心,温热而柔软。
“该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傍晚掠过树梢的风。
她抬起脸,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向下抿着,眼睛里映出他身后渐浓的暮色。
那目光停留了几秒,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去。
最终,她慢慢抽回手,指尖划过他掌心,带起一丝微痒。
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身影被门内的昏暗吞没,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直到门扉完全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声响。
脸上的笑意淡去,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烟草混合的气味。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滑入街道。
他们并未返回住处——那里并无他们的容身之所。
车子拐过几个弯,停在一处喧闹的街区边缘。
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人影幢幢。
杨尘推门下车。
刹那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刺来,如同被惊动的鸦群骤然静默。
那些身影穿着深色的统一衣衫,沉默地立在渐暗的天光下,眼神锐利得像未出鞘的刀。
“老板。”
低沉的声音汇成一片,短促而恭敬。
人群前列,阿亨与大天二微微颔首。”尘哥。”
杨尘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他迈步朝建筑入口走去,阿亨几人紧随其后。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门内灯火通明,人影忙碌穿梭。
骆天虹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比划,闻声抬头,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尘哥。”
他迎上来。
杨尘扫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群,问道:“怎么安置?”
“附近能找到的出租楼都谈下了,先挤一挤。”
骆天虹语速平稳,“站稳脚跟再调整。
眼下最要紧的,是防着赖水房那边趁乱伸手。”
“按你的意思办。”
杨尘目光转向阿亨,“东西都带齐了?”
阿亨沉默地点头。
骆天虹又问:“贺新那边……”
“他没兴趣。”
杨尘打断,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碍事。
等清理了赖水房,这地方得推倒重来,太小了。”
“明白。”
骆天虹应道。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手下快步从门外挤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老板,外面有几个人,说是崩牙驹那边派来的。”
屋里几人的视线同时投向门口。
“带进来。”
杨尘说。
手下转身出去。
门外不远处,五个身影被更多沉默的黑衣人围在中间,像礁石困于潮水。
为首的是小廖,他身侧四人微微靠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廖哥,”
旁边一人压低嗓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人的架势……不一般。”
小廖没吭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见过不少阵仗,但眼前这些黑衣人不同。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
每一道投来的视线都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来之前听闻的种种,此刻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暗自吸了口气,希望此行的目的,不至于让双方走到那一步。
小廖自认见过些风浪,此刻却连摸烟的手都僵着。
先前引路那人折返回来,朝他们抬了抬下巴。
几人跟着往里走,脚步压得极轻。
穿过门廊时,小廖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里头坐着的几道影子,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引路的在杨尘跟前停住:“老板,人到了。”
小廖上前两步,腰不自觉地弯了弯:“杨先生。”
杨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崩牙驹身边跟的是哪一位?”
“叫我小廖就好。”
他挤出笑。
“原来是你。”
杨尘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模样,“这时候找过来,有事?”
“杨先生头一回来奥门,驹哥说该尽地主之谊。”
小廖语速放得缓,字字掂量,“今晚摆桌酒,顺道聊聊往后怎么走动。”
“哦?”
杨尘眉梢微挑,“你们驹哥倒是有心。”
“驹哥对朋友向来周到。”
“行,晚上我过去。”
“那我们先回去准备,晚些派人来接您。”
小廖说完便退,几人几乎是贴着墙根挪出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人一走,骆天虹从阴影里踱出来:“尘哥,这顿饭会不会……”
“不会。”
杨尘截断他的话,“崩牙驹眼下没工夫跟我们耗。
他和摩罗炳正撕得难看,哪还抽得出人手另开一局?昨夜我们动了摩罗炳的人,他自然想借这把火——合作打摩罗炳,对他最划算。”
“建军有消息没?”
“还没。”
骆天虹神色紧了紧,“弟兄们散出去找了,地方生,得多费些时间。”
* * *
第669章
20
贺家别墅里,贺天儿挨着父亲坐在沙发上。
“爸,你为什么不肯让尘哥在奥门开 ** 呀?”
她声音里缠着不满。
贺新转过脸,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见过几面?就喊上‘尘哥’了?”
贺天儿耳根一热,别开脸:“我乐意喊。
你得帮他。”
她拽着父亲袖子晃,贺新终究没绷住,叹了口气:“好,好,依你。”
“爸最好了!”
她立刻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贺新却忽然问:“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贺天儿腾地站起身,脸颊烧得通红:“不跟你说了,我找妈去。”
话音没落,人已经穿过厅堂往后院跑了。
贺新独自坐在原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半晌,他低哼一声:“厉害啊,一天工夫就把我女儿绕进去了。”
“来人。”
门外快步走进一名手下。
“老爷。”
“去传话,让杨尘明天再来见我。”
“是。”
手下退出去后,大厅里只剩座钟滴答的响动。
* * *
入夜,某间酒楼的包厢亮着灯。
崩牙驹坐在主位,指尖的雪茄积了长长一截灰。
小廖立在窗边,盯着楼下街灯流淌的车河,没有人说话。
小廖的目光落在崩牙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驹哥,杨尘那边人不少,恐怕能打的也不少。”
崩牙驹嘴角浮起一丝笑:“他身边要是没几个硬手,我倒觉得奇怪了。
能在这么短时间冒头的人,手下没点本事才不正常。”
**酒楼门前停下几辆车。
杨尘推门下车,身后只跟着阿炽和高晋,再往后是十来个沉默的汉子。
骆天虹和其他人留在了别处。
崩牙驹的小弟引着他们上了楼,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崩牙驹从主位起身,朝杨尘伸出手,脸上挂着笑:“杨先生,幸会。”
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站直了身子——老大都起身了,没人敢坐着。
杨尘走到他面前,握住那只手,同样笑了笑:“尹先生,久仰。”
“坐,都坐。”
崩牙驹抬手示意。
杨尘落了座,高晋紧挨着他坐下。
阿炽带着那十几个人无声地退到墙边,像一道影子的屏障。
“杨先生今天才到奥门,这顿饭就当是接风。”
崩牙驹说着,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十几个服务生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菜很快铺满了整张桌子,热气混着香气漫开。
崩牙驹拿起酒瓶,往杯里斟满。
旁边的小廖也端起了杯子。
高晋见状,默默为杨尘也倒了一杯。
“杨先生头一回来奥门,仓促见面,这杯我先干。”
崩牙驹举起酒杯。
杨尘也端起杯子,目光迎上去:“尹先生客气,干了。”
几道玻璃轻碰声后,杯中酒见了底。
放下杯子,杨尘看向对面:“尹先生今晚约我,应该不只是吃饭吧?”
崩牙驹夹了一筷子菜,才缓缓开口:“是有件事想谈。
不过不急,边吃边说。”
又动了几次筷子,崩牙驹擦了擦手,神色认真起来:“不瞒你说,眼下有桩事,想找杨先生搭个手。”
“赖水房的摩罗炳,杨先生应该听过。”
杨尘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奥门势力最大的那位,手下人多。
昨晚来砸我场子的,就是他的人。”
“是。”
崩牙驹点头,“昨晚的事我知道,是摩罗炳动的手。”
“奥门这块地上,现在有两股势力最扎眼。
头一个就是摩罗炳,他盘子最大,人也最横。”
他顿了顿,“第二个,就是我崩牙驹。
论实力,我排他后面。”
“这些日子,他为了压我,故意让手下到我各个场子生事,两边已经碰过好几回。”
杨尘看着他:“尹先生有几分把握?”
崩牙驹眼神沉了沉:“他摩罗炳势大,可我崩牙驹也不是泥捏的。
他想吞了我,自己也得崩掉几颗牙。”
“所以尹先生找我来,是想联手对付他?”
杨尘问。
崩牙驹迎上他的目光:“有这个意思。
敌人的对头,自然能成朋友。
我想,杨先生不会拒绝。”
杨尘笑了笑:“尹先生怎么这么肯定?”
崩牙驹也笑了:“昨晚赖水房动了你,你总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奥门街头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晕开潮湿的光斑。
崩牙驹将身子往后靠进皮质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地盘是摩罗炳的,人手也是他的多。
你们从港岛过来,脚还没踩稳,真要硬碰,骨头怕是要折几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远来的拳头,打 ** 地头蛇的窝。
联手,是你们眼下唯一的路。
扳倒那头老虎,他嘴里的肉,你我各分一半。”
他语气里的笃定几乎凝成实质。
在这片弹丸之地,能正面迎击摩罗炳锋芒的,除了他尹国驹,找不出第二个名字。
杨尘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这些话落进他耳中,并不意外。
他清楚自己单枪匹马闯不进奥门的棋局。
摩罗炳的根须扎在每一条暗巷深处,外来者总是先被排斥的那一个。
可现在不同。
身旁坐着的是本地盘踞最深的势力,更巧的是,这势力与摩罗炳之间早横着一道见血的旧疤。
借这股力,局面便从死棋里透出一线光。
对面两道目光粘在他脸上,等着他开口。
杨尘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合作,自然是好事。
对着同一个靶子放箭的人,总归能坐在同一张桌上。”
他声音平稳,“更何况,我向来乐意多交一个像尹先生这样的朋友。”
崩牙驹和身旁的瘦高男人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杨先生这话见外了,”
崩牙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堆叠,“此刻坐在这里喝同一壶茶的,难道不已经是朋友了么?”
“说得是。”
杨尘也笑。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既然话说到这儿,我也不绕弯子。
这趟来奥门,是想立起一块招牌,做 ** 的生意。”
崩牙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难。”
他吐出一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就算是我们这些在本地混了半辈子的,也不敢轻易碰大场子,只敢在边缘开些小厅子,讨点残羹。”
“是贺先生那边……不通?”
杨尘问。
“嗯。”
崩牙驹点头,“那块招牌要挂起来,得贺新点头。
不然,刚砌好的墙,他一句话就能让它变成废墟。
还有本地各路人物,也得打点。
场子里的叠码生意,多半攥在各家帮会手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些,“当然,后面这一桩,杨先生不必烦心。
你我既然并肩,我自然替你扫清路边碎石。
就算没我,以杨先生的手段,那些杂音想必也入不了耳。”
“贺先生那儿,我今天已经去递过拜帖了。”
杨尘接话。
“难怪杨先生一下船就先奔了贺府,”
崩牙驹身体前倾,“不知……贺先生是什么意思?”
“铜墙铁壁,针插不进。”
杨尘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话不投机,差点连茶杯都摔了。”
崩牙驹瞳孔微微一缩。
“不过,贺先生那道门,我自有钥匙。”
杨尘继续说,语调恢复了平静,“用不了多久,新场子的地基就能打下去。”
崩牙驹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那这桩生意……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运气,能沾一点边?”
杨尘的笑容里多了点难以捉摸的东西。”这次是搭了湾岛那边雷公的线,合伙做的。
还得留出几份干股,一份敬赌王,一份奉给警司那边。
尹先生若想再插一脚,盘子……怕是转不开了。”
崩牙驹眼底掠过一丝暗影,没说话。
“但叠码的活计,”
杨尘像是没看见他神色的细微变化,自然地接下去,“可以全数交到尹先生手中。
朋友之间,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吃独食,看着你在旁边喝风。”
听到“叠码”
两个字从杨尘嘴里滑出来,崩牙驹眼角那点残余的郁色散开了,一丝实实在在的亮光从眼底浮起。
崩牙驹的嘴角向上弯起,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杨先生肯把这件事交给我们,是信得过。
叠码的生意我们熟,方方面面都清楚,您尽管放心。”
“那就盼着往后财源广进了。”
“财源广进。”
杨尘也笑了笑。
对崩牙驹而言,这次会面带来的好消息不止一桩。
既能联手对付那个对头,又添了条财路,实在是难得的顺利。
他端起茶杯,听见杨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尹先生,既然定了要动摩罗炳,你们打算怎么下手?”
崩牙驹放下杯子,神色认真起来。”具体安排,多半由阿廖操办。”
坐在侧边的阿廖转向杨尘。”杨先生,你手下在奥门能调动多少人?”
“一千左右。”
“够了。”
阿廖点点头,眼里闪过一道光,“足够办成这件事。
今晚我们先去扫他的几个场子,再放话出去——双方各出五百人,明晚定点见真章。
等正面交上手,你们那五百人从背后 ** 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一下,够他伤筋动骨。”
杨尘沉默片刻。”可以。
细节你去和骆天虹碰,奥门这边的事都由他主理。
港岛还有摊子要顾,我不会久留。”
“明白,杨先生。”
阿廖应道。
崩牙驹举起茶杯。”祝我们一切顺遂。”
“一切顺遂。”
…………………………………………
离开约见的地方,一行人回到下榻的酒店时,天色已经暗透。
第670章
21
车刚停稳,就看见两个手下站在门口灯影下等着。
见杨尘下车,他们快步迎上来。
“老板。”
杨尘扫了他们一眼。”怎么在这儿?”
“贺先生那边派人传了话,请您明天再去一趟贺府。”
杨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没多说,径直朝酒店大门走去。
阿炽几人也跟上,只有高晋留在原地,对那两个手下低声交代了几句,才转身进门。
那两人听完,迅速钻进车里驶离。
走进大堂时,杨尘心里转着几个念头。
贺新突然又找他,是为了什么?难道白天谈的事有了转机?不至于这么快改主意,除非……
电梯上行,金属壁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侧过脸对阿炽说:“交代你办的那件事,明天就去办妥。
价钱可以再抬,务必让对方点头。”
阿炽立刻应声:“一早我就去,尘哥。”
…………………………………………
与此同时,另一处地方灯火通明。
一张赌台边围满了人,台面 ** 堆着高高的筹码。
坐在主位的男人体型肥胖,正咧着嘴笑,手里捏着几张牌。
“押大!”
“开大!”
荷官揭盅,果然是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恭维。
“炳哥今晚手气真旺,连赢好几把了!”
男人——摩罗炳——哈哈一笑,把筹码揽到面前。”我是谁?这一片谁不认得我摩罗炳?”
这场子本就是他的,规矩自然他说了算。
想赢几把,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牌桌边的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陪坐的几个人脊背僵直,手指搭在牌面上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输赢早已无关紧要,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刑罚。
有人从侧门快步走近,俯身凑到主位男人的耳畔。
摩罗炳的指节骤然扣紧,掌根重重碾过绒布桌面。”好个崩牙驹。”
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牌局应声而散。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先前来报信的手下跟进来,继续低声汇报:“只探到他和港岛来的杨尘碰过头,具体谈什么……摸不清。”
“一条过江的泥鳅,掀不起浪。”
摩罗炳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拧紧的眉峰,“崩牙驹敢伸手掏我们的窝,这口气咽不下。”
“从来只有我们砸别人的场。”
他转过身,眼底结着冰碴,“现在倒反过来了。”
手下喉结滚动:“那我们要不要先……”
“急什么?”
摩罗炳忽然笑了,那笑意没渗进眼睛里,“他想碰,就陪他碰个痛快。
碰碎了牙,才知道什么该啃,什么不该啃。”
“杨尘那边……”
“百来号人,塞牙缝都不够。”
摩罗炳摆摆手,像拂开一只苍蝇,“先碾碎崩牙驹这块硬骨头。
等奥门只剩我们一家说话, ** 的荷官发牌前都得先看我们的脸色。”
“明白。”
“去,让弟兄们明天晌午集合。”
摩罗炳扯松领口,“该清账了。”
话音未落,又有人闯进来,喘着粗气:“驹哥那边……递话了。”
“说。”
“嫌零敲碎打不过瘾。”
来人咽了口唾沫,“明晚,两边各出五百人,定点清算。”
摩罗炳眉梢挑了起来。”正好。”
他转向先前那名手下,“调一千人。”
手下愣住:“可他们只说五百……”
“他放个屁你也张嘴接?”
摩罗炳抄起桌面的铜镇纸,又重重放下,“防的就是对面耍花样。
去办。”
“是!明晚之前,人一定齐。”
“别搞砸。”
摩罗炳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淬过火,“我要崩牙驹从此在奥门只剩个名字。”
“一定办妥!”
* * *
同一时刻,崩牙驹的别墅里飘着雪茄的焦苦味。
小廖掐灭烟头:“话递过去了。
明晚我们先摆五百人在面上,另外五百人藏在三条街外。
摩罗炳那种人,绝不会老老实实只出五百。”
崩牙驹靠在真皮沙发里,鼻腔喷出两道灰烟:“这次要把他脊梁骨敲断。”
“骆天虹通过气了。
他带五百人蹲北边的货仓。
咱们的人全部左臂系白布条,免得砍错。”
小廖顿了顿,“等正面接上火,骆天虹就从背后捅他腰眼。”
“干净点。”
崩牙驹闭上眼睛,“别留尾巴。”
* * *
晨雾还没散尽时,杨尘已经站在了贺家别墅的花园里。
佣人引他穿过爬满藤蔓的廊道,贺新背对着他站在一丛白茶花前,剪子悬在半空。
“贺先生早。”
剪子“咔嗒”
一声合拢。
贺新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你没来的时候,我这早晨还算清净。”
杨尘拉开椅子坐下时,指尖无意间蹭过冰凉的木质扶手。
对面的人没有抬眼,只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贺先生今早找我——”
他话音未落就被截断。
“还能为什么?”
贺新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个深色的墨点,“我女儿从昨晚到现在,提了你十七次。”
空气里有雪茄残余的焦苦味。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有船鸣从远处港口飘来,闷闷的,像隔了层雾。
“她笑起来很像您。”
他说。
“用你说?”
对面的人终于抬起视线。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像浸过水的黑曜石。”谈正事。
你计划里的场地,时间,坐标。”
“七天后动工。
位置……或许还是原址更合适。”
钢笔被搁下了,金属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若不是怕有人闹脾气,你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贺新向后仰去,椅背发出轻微的 ** ,“在这里,所有赌桌的钥匙都在我口袋里。
你明白的。”
“所以我的第一站永远是您这里。”
“批文我可以点头,但官方的印章你得自己跑。
盖不下来,是你本事不够。”
“已经派人去了。”
杨尘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另外,营业后每月流水的一成会单独划到您指定的账户。
一点心意。”
贺新摆了摆手,腕表在灯下反射出一道短暂的白光。”数字罢了。”
他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我抽屉里塞满了这种数字。”
杨尘没接话。
他知道对面的人名下有多少间灯火通明的场子,其中最亮的那座宫殿,每晚吞进的筹码就能堆成山。
钱流过那里,真的就只是流水。
“你大老远跑来,应该不止为了张赌牌。”
贺新忽然前倾,手肘压在桌沿,“下一张牌,亮出来看看。”
“果然瞒不住您。”
杨尘感觉到空调冷风正吹过后颈,“ ** 是和别人搭的台子。
但我昨天在街上转了转——这里的人既爱面子,也爱享受。”
他停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的工厂生产雪茄和手工皮具。
奥门的气候……很适合保存烟草。”
“巧了。”
贺新从抽屉里取出支未剪的雪茄,在指间缓缓转动,“我投过地产、船运、赌厅,倒还没碰过烟草。
你的货源,能跟上?”
“自己的种植园,自己的烘干房。
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
雪茄被轻轻放回桌面,“货你出,渠道我来铺。
利润对半。”
窗外的船鸣又响了,这次近了些。
杨尘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里那个微微点头的动作。
“那就拜托贺先生了。”
他说。
贺天儿走近时,杨尘正背对着她与贺新交谈。
她伸手轻拍他肩头,声音从后方传来:“尘哥。”
杨尘转过脸,嘴角带着笑意:“今天醒得倒早。”
“都九点了,哪里还早?”
贺天儿耳根微红,随即望向一旁的贺新,“爸爸,早安。”
贺新板起面孔:“我还当你只认得你尘哥,忘了这儿还有个父亲。”
女孩走到父亲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怎么会呢,爸爸永远是最好的。”
听见这话,贺新神情明显缓和下来。
“你们生意谈妥了吗?”
贺天儿问。
“谈完了,”
贺新摆摆手,“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相处。”
她立刻拉住杨尘的手:“在家闷得慌,陪我出去走走。”
话音未落便牵着他往外走。
贺新目送两人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尽管他对这年轻人要求严苛,但女儿的心思他看得明白。
杨尘在同辈里算得出挑,生意上也稳当,做女婿倒也够格。
门外停着高晋的车。
贺天儿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挨着杨尘,将他的手臂拢在怀里,侧脸靠上他肩头:“爸爸答应你了吗?”
杨尘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掠过她鼻梁:“有你出面,他怎么会拒绝。”
“那当然,”
她语调轻快,“爸爸最疼我了。”
“我打算在这边设分公司,雪茄生意和你父亲合作——我供货,他负责销售渠道。”
“你还有公司?”
贺天儿抬眼。
“三家。
一家总部,两家分部。”
“主要经营什么?”
“目前是仿制品和雪茄。
建筑公司刚注册,还没正式运转。”
“等你的公司落地,我让爸爸多分些业务给你,”
她笑起来,“他手里项目很多。”
杨尘摇头:“不必。
我不想落个靠你的名声。
事业总得自己闯,不然以后……”
“以后怎样?”
她追问。
**陪贺天儿逛了一整天,杨尘手里提满纸袋。
两人关系只差最后那层窗户纸,因着她父亲的身份,他始终放缓步调,未急于推进。
奥门的市场容量虽不及港岛,但差距有限。
第671章
22
仿制品的需求尤其旺盛——正品价格高昂,普通人难以负担。
若能尽快将货品铺入此地,迅速占领市场,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傍晚送贺天儿回去后,杨尘驱车前往约定地点。
骆天虹几人已在室内等候,阿炽也到了。
走进里间,众人随后跟上。
杨尘看向阿炽:“事情办得如何?”
阿炽嘴角微扬,将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轻轻推过桌面。”手续全齐了,那边该得的份额也送过去了。”
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杨尘眉间的纹路松了些许。
在这座城里想立住招牌,缺了赌王点头和警署那枚印章,任谁也别想站稳。
若是硬来,查封的队伍能轮番上门——除非你有压过黑白两道的底气。
“贺新那边今日也谈妥了。”
他声音里透出些许温度,“他点了头。”
屋里几道紧绷的肩线无声垂落。
有人悄悄舒了口气。
杨尘的目光转向阿亨。”场地要尽快动工,规模不能小。”
“明白。”
阿亨的应答短促而沉。
“天虹,分公司的筹备明天就启动。”
杨尘的指尖在木质桌面上叩了叩,“奥门这片市场,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扎下根。”
他转向另一侧,“铺面的选址照花园街的规矩来,要快。”
大天二沉默着颔首。
“雪茄的销路交给贺新打理。”
杨尘继续说下去,语气像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我们供原料,他走渠道——省去自己摸索的麻烦。”
房间里只有呼吸声与他的话交错。
所有人都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奥门的事务由你们三人主理。”
他的视线依次掠过骆天虹、阿亨和大天二,“别出纰漏。”
“是。”
三人的回应重叠在一起,压在空气里。
“天虹任总经理,你们二人协理。”
杨尘顿了顿,“等场子建成,阿亨负责镇守。
雷公那边或许会派人过来盯着,都警醒些。”
几颗头颅同时低下。
“崩牙驹那边定在何时动手?”
杨尘忽然问。
骆天虹向前半步。”昨晚他手下阿廖传来消息,就在今夜。”
“摩罗炳和崩牙驹都不会只出五百人。”
杨尘的声音冷了下来,“暗中加码到千人也不意外。
行动时眼睛放亮,势头不对立刻撤。”
“崩牙驹应当不至于……”
“是敌是友,过了今晚才知道。”
杨尘打断他,“带五百人去足矣,留一半人手守家。”
交代完毕,他转身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某种隐约的不安始终缠在脚踝。
直到刷开房门,站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他才骤然明白那不安的源头——是这间屋子本身。
住酒店终究不便。
该在奥门置一处私宅,往后再来便不必困在这四方格子间里。
他松开领口,这个念头在脑中清晰起来。
夜色已彻底浸透窗玻璃。
荒野在夜色里摊开成一片无边的暗色。
远处居民楼的灯火缩成模糊的光斑,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像隔着一层雾。
平地的这一侧,车辆堆叠成沉默的暗影,数不清有多少,只是黑压压地连成一片。
另一头的路上,光柱刺破了黑暗。
车灯汇成流动的河,正朝这里涌来。
原地站着的人群前头,有人出了声:“是摩罗炳。”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都照吩咐办了,手上都套了白的,免得砍错自己人。”
来的车流停住了。
门一扇扇推开,人影往下落。
每辆车里钻出近十条身影,还有几辆货车的后厢一开,人像豆子一样滚下来,几十个几十个地往外冒。
脚一沾地,手里便都亮出了家伙,金属的冷光在昏黄的车灯里一闪。
人群朝着崩牙驹那伙人的方向压过去,脚步声杂沓,带着一股憋闷的火气。
摩罗炳那边走在最前头的汉子吼了一嗓子:“动手!一个都别放跑!”
“上!”
吼声未落,黑压压的人潮骤然加速,像决堤的水。
崩牙驹这边,领头的眯眼看了看对面涌来的阵势,啐了一口:“叫后头藏着的兄弟都出来!他们人不止五百!”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长刀,刀锋斜指地面,“跟我冲!”
身旁的小弟摸出电话,急促地说了几个字,随即把机器往地上一掼,脚踩过去,也跟着往前扑。
场地右侧,紧挨着旧屋的阴影里,蹲着黑压压几百号人。
前头接电话的汉子听完,猛地站直,声音炸开:“弟兄们!摩罗炳不守约,又添了一千人!是他们先坏规矩!抄家伙,跟我杀过去!”
一片窸窣声,几百双手齐刷刷套上白色手套,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人群如蛰伏的兽群骤然启动,沉默而迅猛地扎进摩罗炳那方的侧翼。
不远处一栋旧楼的顶层,崩牙驹背着手立在栏杆边。
小廖在他侧后方半步站着,另外还有几道身影。
杨尘和高晋也在其中,只是站得稍远些,同样望着下方那片翻腾的黑暗与偶尔迸溅的金属反光。
杨尘本不想来,但终究想亲眼掂量掂量这两边的底子,便还是到了场。
下面的厮杀集中在空地 ** ,两边的车灯勉强照亮那一团混乱的漩涡,光影晃动,人影在其中拉扯、碰撞、倒下,像一锅煮沸的黑粥。
崩牙驹递过一支雪茄,杨尘接了,两人点上,青白的烟雾在夜色里慢悠悠地散开。
崩牙驹吸了一口,声音压得低,却绷得紧:“我早料到摩罗炳那杂碎不会老实,果然多塞了人。
幸好我也备了后手。”
杨尘的目光在下方的混战中巡梭,片刻后开口:“你的人和他们的,看着半斤八两。
这么打下去,分不出胜负,只会互相耗干。”
崩牙驹转过脸,看向杨尘:“你安排的人呢?”
杨尘没立刻答话,视线投向路口右侧的黑暗。
那个位置,恰好能把摩罗炳队伍的退路卡死。
他看了一会儿,才说:“快了。”
接着,他侧头对高晋吩咐:“给天虹去个话,三分钟后动。
尽量把人都留下。”
高晋一点头:“明白,尘哥。”
他掏出电话,拨号,低声将杨尘的话复述过去。
崩牙驹听到“三分钟”
,嘴角扯动一下。
三分钟,下面的战局确实变不了天,无非是多消耗些气力。
等摩罗炳的人气喘了,手软了,杨尘的人再从背后 ** 去……他仿佛已经看到摩罗炳惨重的损失,心情松快了些。
他吐出一口烟,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问杨尘:“听说……你今天早上,又进了贺先生的宅子?”
“嗯,去了。”
杨尘答得平淡,目光仍落在楼下那片光影交织的战场上,仿佛那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
崩牙驹将视线从下方混乱的街面收回,转向身旁的人:“贺新那边松口了?他肯让你在奥门立旗?”
杨尘嘴角微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尹先生何时见过我空手赴约?”
这话引得崩牙驹放声大笑。
他拍了拍栏杆,声音里混着楼下的嘈杂:“从你冒头到现在,确实没栽过跟头。
短短半年,地盘、人手,样样不缺——我服气。”
“等摩罗炳今晚趴下,他手里那些场子多半归你。”
杨尘目光仍落在楼下,“到时候,奥门夜里谁说了算,可就改姓尹了。”
“场子归场子。”
崩牙驹收住笑,侧过头看他,“你我之间,交情不变。”
“自然。”
杨尘颔首。
街角暗处此时涌出一片深色人影。
他们移动时几乎无声,唯有握在手中的利刃偶尔反射远处霓虹的碎光。
队伍最前的两人步伐比旁人快出半步,左侧那个高瘦的忽然开口:“天虹,上次并肩是什么时候?都快记不清了。”
骆天虹没转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想比划?”
“老规矩,数人头。”
阿炽说着,指节缓缓擦过刀柄。
“那你恐怕要输。”
话音未落,骆天虹已经纵身扑出。
阿炽几乎同时发力,两道黑影如楔子般扎进前方攒动的人群。
他们身后,沉默的人流骤然加速,西装衣摆带起风声。
摩罗炳队伍末尾有人察觉背后寒意,扭头瞬间脸色煞白:“后面!后面有人摸上来了!”
几十个守在队尾的汉子慌忙转身,刀刃还没举稳,最前面两个同伴已经捂着脖颈跪倒。
骆天虹的刀从一人肋下抽出时,腕子一翻又抹向另一人的膝弯。
阿炽则专挑手腕和肩胛下手,中刀的人兵器脱手,下一秒便被踹进人堆。
这队生力军切入战局的方式像热刀划进牛油。
原本胶着的战线顷刻歪斜,摩罗炳的人开始成片后退。
有人试图举刀格挡,却根本追不上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往往刚看清来势,手腕便是一凉,接着剧痛才窜上脑门。
恐惧比刀锋传得更快。
许多摩罗炳的手下开始左顾右盼,脚步悄悄往墙根挪。
可退路早已被封死,路口处全是陌生面孔,砍杀声从两个方向挤压过来。
原本苦苦支撑的崩牙驹部下此刻精神大振。
不知谁吼了句“援兵到了”
,这些汉子顿时觉得臂膀里又涌出气力,压着对手往前逼。
局势倒转得太快,几分钟前还势均力敌的街心,此刻已成单方面的碾轧。
楼顶,崩牙驹身旁那个叫小廖的瘦削男人长长吐了口气。
他盯着下方那个持刀的高瘦身影,低声说:“骆天虹还是这么疯。”
顿了顿,又看向另一个在人群中穿梭如鱼的身影,“旁边那个……是阿炽?杨先生把他也派来了?”
“速战速决,少伤自己人。”
杨尘语气平淡,像在评论天气。
崩牙驹没接话。
第67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24
即便如今对方爬到了第二把交椅,在他眼里依旧不够分量。
正因如此,他才要一次次敲打,扫对方的场,动对方的人。
这次更要做得彻底,让所有看着的人都明白,挑战他的位置会是什么下场。
他现在连赌王那张脸都懒得看。
在他心里,那不过是个靠着几张赌桌吃饭的老头子。
没有他手下那些分散在各处收码放债的人,那些绿绒台面上的流水,立刻就得塌掉大半。
憎恶他的人很多。
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他感觉得到。
可那又怎样?没人动得了他。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是真有人能把他拉下来,那些缩着脖子的人,恐怕会第一个放鞭炮庆祝吧。
他脑子里转着更远的念头——港岛。
那边有些生意不能明着做,但地盘可以打,别的货可以散。
市场比这里宽阔太多,油水也厚。
他一直缺个合适的时机把手伸过去,而现在,某个从对岸过来的人,似乎无意中递来了一把钥匙。
摩罗炳从床上翻身坐起时,胸腔里的火还在烧。
门外的声音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他尚未散尽的亢奋。
他扯过皱巴巴的衬衫套上,指尖残留着女人肌肤的滑腻与汗湿,此刻全成了恼人的黏腻。
“说。”
他拉开门,没看那低头缩肩的手下,径直走向客厅 ** 那张宽大的皮沙发。
烟盒就在茶几上,他磕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
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阴鸷的脸。
手下跟进来,不敢坐,喉结上下滚动:“驹哥那边……没按约定的数来。
他们出了一千人。”
摩罗炳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烟灰簌簌落在深色地毯上。
“我们背后……突然冒出好几百号人。”
手下的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木头,“全是西装,黑压压的,从后面捅进来。
弟兄们……逃出来的不到一百。”
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烟头烫到了指节,摩罗炳猛地一抖,将半截香烟摁进水晶烟灰缸,狠狠拧熄。
他站起来,皮沙发发出泄气般的 ** 。”杨尘。”
他吐出这两个字,齿缝间挤出嘶嘶的气音,“只有他的人才穿得那么人模狗样。”
他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澳门的夜,霓虹流淌成一片混沌的光河,远处 ** 的尖顶像黑色的獠牙刺向天际。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个扭曲的、愤怒的轮廓。
“召集还能动的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崩牙驹今晚尝到了甜头,不会停手。
还有那个姓杨的……他敢从 ** 伸手过来,我就敢把这爪子剁了喂狗。”
手下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
摩罗炳叫住他。
玻璃上,他的影子扯动嘴角,形成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去把我抽屉里那两把黑星拿出来。
擦亮些。”
手下快步离去,房门轻轻合拢。
摩罗炳重新坐回沙发,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刀光,西装人群沉默而整齐的推进,自己人惊慌溃散的背影。
还有更早之前,在奥门那条窄巷里,那个叫杨尘的男人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
他猛地睁开眼,从沙发垫下摸出一把 ** 。
刀身冰凉,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用指腹缓缓刮过锋刃,细微的刺痛让他混乱的神经稍稍绷紧。
时间像凝滞的胶体,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已近凌晨。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喧嚣,像潮水拍打堤岸,又像是幻觉。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仰头灌下,灼热的暖流一路烧进胃里。
酒精没能压下那股寒意,反而让某种预感愈发清晰——今夜不会太平地过去。
放下酒杯时,他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不是刚才的手下。
进来的是三个面孔陌生的男人,同样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们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无声,像三片阴影滑入室内。
为首的那个很年轻,面容平淡,唯独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了看摩罗炳手中的空酒杯,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把 ** ,微微点了点头。
“炳哥。”
年轻人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情绪,“驹哥让我们来送件东西。”
摩罗炳没动。
他盯着对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自然地贴着裤缝,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什么东西,需要深更半夜送?”
他问,同时用眼角余光扫向虚掩的卧室门——他的枪在床头抽屉里。
年轻人似乎没察觉他的警惕,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暗红色,巴掌大小。
他上前两步,将盒子放在茶几边缘,恰好在那把 ** 旁边。
“驹哥说,您看了就明白。”
年轻人后退,重新站回原位。
他身后的两人稍稍侧身,封住了通往玄关的路线。
摩罗炳的视线落在盒子上。
丝绒表面在顶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微凉的绒面,掀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信件或象征物。
盒子里衬着黑色绸缎, ** 嵌着一枚黄铜弹壳,打磨得光亮,底部刻着极细微的一行数字——像是日期,又像是某种编码。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弹壳他认得。
三年前,在九龙城寨那条污水横流的后巷,他就是用这把枪,将一颗 ** 送进了和兴盛话事人的眉心。
事后他亲手褪下弹壳,扔进了维多利亚港翻滚的黑水里。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对方依旧平静地站着,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驹哥还让我带句话。”
年轻人说,语速不疾不徐,“他说,奥门的债,一笔还一笔。
杨先生那份,他替您收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摩罗炳动了。
他并非扑向卧室,而是整个人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抓起茶几上的 ** ,狠狠掷向年轻人面门!
** 划出一道寒光。
年轻人甚至没躲,他身后左侧的男人倏然抬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只听“叮”
一声脆响, ** 被某种金属物件凌空击飞,旋转着扎进远处的电视屏幕,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炸开。
摩罗炳已滚到酒柜旁,背靠坚实的木质柜体,喘息粗重。
他看见击落 ** 的物件落在地毯上,是一枚乌黑的、棱角分明的钢制指虎。
年轻人弯腰,捡起指虎,缓缓套回右手。
金属与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朝摩罗炳走来,另外两人默契地散开,呈三角合围之势。
“炳哥,”
年轻人又唤了一声,这次带着些许惋惜,“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
但规矩就是规矩,您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摩罗炳背抵着酒柜,冰凉的木质感透过衬衫传来。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困兽最后的撞笼。
汗水从额角滑下,刺得眼角生疼。
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三人,目光扫过他们毫无波澜的脸,扫过他们西装下隐约隆起的肌肉线条,扫过他们那双同样冰冷、同样专业的眼睛。
这不是崩牙驹手下那群乌合之众。
这是的刀。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拉扯。”杨尘……好手段。
借崩牙驹的刀,来清我的场。”
他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威士忌的酸气,“但他以为这就完了?我在港岛还有……”
“您港岛的堂口,昨晚十一点二十分,已经被杨先生的人‘拜访’过了。”
年轻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十七个主要头目,九个同意转投,五个……不太配合,已经处理了。
剩下的在考虑。
炳哥,您的时代,天没亮就已经结束了。”
摩罗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最后一丝侥幸,像风中残烛,噗地灭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摸向酒柜底层——那里藏着一把备用的、上了膛的短管 ** 枪。
粗糙的枪柄触到掌心,冰冷的金属感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一振。
还有机会。
只要一枪,轰开面前这个杂种的脑袋,趁乱从阳台……
他的手指刚扣上扳机护圈,年轻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是侧耳倾听,像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振动。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夜的寂静。
不止一辆,是车队,正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年轻人皱了皱眉,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
他身后右侧的男人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音节短促,不是粤语,也不是普通话。
摩罗炳心脏狂跳——机会!警察来了,这些人再嚣张也不敢在澳葡警司眼皮底下 ** !他握枪的手猛地用力,就要抽出——
“可惜。”
年轻人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解脱。
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突进!两步的距离瞬间消失,摩罗炳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越过茶几、如何避开酒柜边角的障碍,那只戴着钢制指虎的拳头已经裹挟着恶风,直扑面门!
摩罗炳只来得及偏头。
拳头擦过颧骨,指虎冰冷的棱角刮开皮肉, ** 辣的剧痛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炸开!他眼前一黑,鲜血瞬间糊住了左眼。
第674章
25
握枪的手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腕骨,反向一拧
门外跌撞着闯进一道人影,几乎是扑到桌前的。
那年轻人喘得厉害,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大哥……出事了!咱们的场子……被崩牙驹的人扫了!”
摩罗炳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
他盯着来人,声音压得很低:“讲清楚。”
“就在刚才……毫无预兆,他们的人冲进来就砸!弟兄们伤的伤,倒的倒……好几个场子已经不能看了。”
报信的小弟眼眶发红,拳头攥得死紧。
杯底重重磕在桌面。
摩罗炳霍然起身,一把揪住对方衣领:“还愣着?叫齐人手打回去!”
“来不及了……这个钟点,能喊到的顶多一两百。”
小弟的声音开始发颤,“那边下手太狠,看场的兄弟几乎全躺下了……损失……没法算。”
指节捏得发白。
摩罗炳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胸腔里那股火几乎要烧穿喉咙。
如果此刻崩牙驹站在眼前,他大概会扑上去用牙咬断对方的喉咙。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他从不相信对手会留活口。
“去。”
摩罗炳松开手,对桌边两人嘶声道,“能叫几个是几个,我们必须马上走。
等他们找上门,就真的走不掉了。”
两人刚摸出电话,走廊外骤然炸开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撞开的瞬间,几十道黑影涌了进来,手里清一色握着铁棍。
空气凝固了。
刚报信的小弟猛地推了摩罗炳一把:“跑啊大哥!是崩牙驹的人!”
另外两人已经抄起手边的椅子和烟灰缸。
摩罗炳转身冲向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急促的哀鸣。
楼下的混战结束得很快。
人数悬殊,抵抗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解决完障碍的十几人立即追向楼梯,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
小廖就是在这时走进门的。
留守的小弟看见他,纷纷点头:“廖哥。”
“人呢?”
“逃上楼了,十几个兄弟追上去了。”
小廖没再说话,径直朝楼梯走去。
身后又跟上来五六个人。
二楼走廊光线昏暗。
摩罗炳缩在尽头的储物间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选错了地方——这房间唯一的窗户开在高处,窄小得连孩子都难钻,外面还堆满了杂物。
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冰凉地缠上来。
可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贴着门板听了很久,外面静得可怕。
深吸一口气,他极缓地拧动门把,推开一道缝隙。
走廊空无一人。
心脏狂跳起来。
他侧身闪出,却在踏出房门的刹那僵住了——两把冰凉的 ** 从左右同时架上脖颈,刀刃紧贴皮肤。
“兄、兄弟……”
摩罗炳挤出笑,喉结在刀锋下轻轻滚动,“手稳些……千万稳些。”
持刀的人推着他往楼梯口走。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小廖正从楼下走上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最后那点侥幸,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碎得干净。
摩罗炳垂下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烂在了肚子里。
小廖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脸上。
他看见对方绷紧的下颌线,像拉满的弓弦。
“真没料到,”
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也会有这样一天。”
摩罗炳没有移开视线,他的表情像冻住的河面,纹丝不动。”若不是找了杨尘帮手,”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就凭你们,动得了我?”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勾结外人,对付自己地盘上的人,这种事传出去,脸上能有光?”
“光不光亮,我不清楚。”
小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节,上面有几道旧疤。”但我清楚,盼着你咽气的人,能从街这头排到那头。”
“你太招摇了,”
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谈论天气,“连跟你分钱的人,夜里都盼着你出事。
你自己算算,活到这个份上,算不算一种本事?”
摩罗炳的眼珠一动不动,死死钉在小廖脸上。”今天栽了,是我本事不够,我认。”
他吸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出来走这条道,谁不是半身埋进土里,半身挂在牢门边上?横竖都是个死,旁人嚼什么舌根,有什么要紧。”
“小廖,”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却更清晰,“别以为今天赢了,往后就能一直威风。
说不定哪天,你就躺在我现在的位置上。”
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干涩,断续,像破风箱抽动。
小廖转过身,背对着他。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灰尘在窗缝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沉浮。
“送他走。”
小廖说,声音不高,“留个整的。”
话音落下时,金属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已经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闷响,像一袋湿透的谷物砸在地上。
然后是别的声音——一种被竭力压抑、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挣出来的嘶气声,短促,破碎。
小廖没有回头。
他听着那些刀刃切入皮肉、撞上骨头的动静,一下,又一下,规律得令人昏沉。
过了好一阵子,那些声音才陆续停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属于那些动手的人。
屋里弥漫开一股铁锈混着别的什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他这才转回身。
地上那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是暗红的一滩,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洇开。
衣服的碎片黏在表面,颜色深深浅浅。
他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
“走。”
他说。
一行人跟着他离开那间屋子,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浮在墨海里的磷光。
事情办完了一半。
剩下的,是摩罗炳留下的那些地盘。
树倒了,猢狲自然会散。
没了领头的,底下的人要么跑,要么藏,不会再有人站出来扛那面旗。
毕竟,谁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去认一具已经凉透的 ** 做老大?
夜还很长。
但等到天亮时,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摩罗炳名下的那些场所,一间接着一间,换了看守的人。
抵抗不是没有,但零碎,短暂,像溅起的火星,很快又熄灭了。
有些人没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有些人带着伤消失在巷子深处,再也不会回来。
等到晨光重新照进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一个名字已经从许多人的交谈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更响亮、也更让人不敢直视的称号。
曾经盘踞一方的势力,像被砸碎的冰块,融化了,流散了,再也聚拢不起来。
这一夜,有人睡得格外沉。
他的老对手终于成了过去。
从今往后,这片地方,只剩下一个声音。
当然,城里还有别的客人,但只要井水不犯河水,日子就能照常过下去。
摩罗炳留下的产业,除了那五处特殊的铺子,其余的都改了姓,账本上的名字换了新的。
从前和摩罗炳打交道的人,如今也换了递名片的对象。
晨间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等到日头升高,街头巷尾已经都在谈论昨夜的事。
人们只知道是那位新晋的大人物出手抹掉了旧的名字,至于其中是否有外来的手在推动,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深问。
这样安排,是某位客人的意思。
名声和威望,最好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样才够重,够吓人。
而他自己,以及他带来的人,需要留在阴影里。
他们来此处的名义是谈生意,不是卷入纷争。
刀光剑影,应该离他们的公开身份越远越好。
阳光爬上别墅的白色外墙,将雕花的铁门照得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夜的腥气似乎已被海风吹散,只剩下这座城一如既往的喧嚣与忙碌。
晨光刚透进窗子,电话铃声就响了。
杨尘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陌生的数字,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
“喂?”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熟悉的重量:“我,贺新。”
杨尘这才恍然——是上次交换号码时存下的。
他嘴角微扬,语气自然地接上:“贺叔,早。”
贺新在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才开口,话里听不出情绪:“你倒是会挑时候。
跟我女儿走得那么近,差点就成了我半个家里人,跟我讲话还这么生分?”
杨尘立刻笑了,声音放轻了些:“是我不对,贺叔别见怪。”
“这还差不多。”
贺新的语气缓和下来,像是随手掸了掸衣襟上看不见的灰,“这么早,在忙什么?已经回港岛了?”
“还没,打算后天走。”
杨尘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扫过眼前挑高的大厅。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一层冷冽的光。”刚在奥门买了处房子,以后过来也方便些,总住酒店不自在。”
贺新低低哼了一声:“早该买了。
奥门这地方,比港岛舒坦多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贺新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沉:“阿尘,崩牙驹这次能把摩罗炳解决,背后有你推的手吧?”
杨尘没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向窗外,院子里新栽的树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片刻,他才对着话筒轻轻反问:“贺叔怎么会这么想?”
“奥门就这么大。”
贺新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号码帮里能叫得上名字的,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
第675章
26
崩牙驹和摩罗炳斗了不是一天两天,以前哪次不是摩罗炳占上风?这次突然就翻了盘——事出反常,总得有个缘由。”
电话两头都静了片刻。
远处隐约传来海鸟的鸣叫,隔着玻璃,听得不甚真切。
杨尘站起身,走到窗边。
别墅外守着的人影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奥门的天变得快,今天刮东风,明天也许就转北风。
谁上谁下,有时候也不过是一阵风的事。”
贺新在那边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风是人带的,还是自己起的,明眼人都看得出。”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过两天我女儿回奥门,你要是有空,一起来家里吃个便饭。”
“一定。”
杨尘应下。
挂断电话后,他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高晋和王建军一左一右立在门廊两侧,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更远处,五十来个身影分散在围墙边缘,偶尔有人走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栋别墅是今早才过完户的。
前任主人是个葡萄牙商人,装修全是欧式风格,水晶吊灯、浮雕壁炉、深色实木家具,每一件都透着股旧时代的厚重。
杨尘对样式无所谓,他看中的是位置——离码头不远,闹中取静,四面视野开阔,有什么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高晋从门外走进来,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尘哥,都安排好了。
里外三班轮换,夜间加倍。”
杨尘点点头,目光仍落在窗外。”阿炽和天虹那边怎么样了?”
“伤不重,在诊所歇两天就能活动。”
高晋答得简洁,“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不用,让他们好好养着。”
杨尘转身朝楼梯走去,“这两 ** 静些,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王建军从另一侧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
头版登着警方昨夜的例行通报,关于摩罗炳的事只字未提,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奥门存在过。
坊间却早已传开——那些曾经倚仗摩罗炳看场子、做叠码生意的老板们,今早一开门就纷纷转向,寻着崩牙驹的门路递去了合作的意思。
世道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
杨尘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气息,淡淡的雪茄味混着木质家具的蜡香。
他在窗边的扶手椅里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崩牙驹和摩罗炳的恩怨,在奥门黑道里不是秘密。
一个行事张扬,一个手段阴狠,斗了这些年,互有胜负,却从未真正分出高下。
直到这一次——摩罗炳常去的那家茶楼后巷,凌晨时分响过几声闷响,之后便再没人见过他出现。
崩牙驹的人迅速接管了他名下大半的场子,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警方保持沉默。
摩罗炳在奥门的名声太臭,走私、勒索、放债,脏事做尽,早就上了黑名单。
如今有人替他们动了手,他们乐得清闲,连例行调查都草草走个过场。
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杨尘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昨夜码头边的海浪声。
潮水一遍遍拍打着堤岸,卷走泥沙,也卷走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
再睁开眼时,他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拿起手机,给通讯录里某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风停了。”
不过片刻,那边回过来一个字:
“嗯。”
杨尘删掉记录,将手机搁回桌上。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云层散开,露出大片湛蓝。
奥门的新一天,才刚刚开始。
贺新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对面年轻人的脸上。”摩罗炳倒得这么快,单凭崩牙驹自己,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声音平缓,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最近和他有过节的,只有你。
想进奥门分一杯羹,绕不开道上的人。
他先动了手,你自然要借别人的刀。”
杨尘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贺叔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点桌面,“那晚的事,我确实出了力。
摩罗炳挡了太多人的路,也包括我的。”
“刀能借,也要防着割了自己的手。”
贺新重新拿起雪茄,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崩牙驹那个人,胃口从来不止眼前这一点。”
“他懂得算账。”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窗外璀璨的夜景,“和我翻脸的成本,他现在付不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贺新忽然问:“出了力,总该拿到点东西。
不然岂不是白忙一场?”
“摩罗炳名下最肥的那块肉,我拿了。
其余零零碎碎的,我没兴趣。”
杨尘回答得干脆。
“吞下去,和消化得了,是两回事。”
贺新终于点燃了雪茄,橙红的火光在他眼底一闪,“需要帮忙清一清肠胃吗?”
“有贺叔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
杨尘举了举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小事情。”
贺新吐出一口青烟,话锋一转,“你申请的那个牌照,有消息了么?”
“批文昨天到手了。
场地已经在看,分公司这周注册,港岛那边的货随时可以过来。”
杨尘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公事。
“生意人,终究要在生意场上见真章。
打打杀杀,那是下策。”
贺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赞许,“这次你做得干净,所有人都只看见崩牙驹在台前挥舞拳头。
很好。”
杨尘笑了笑,窗外的霓虹光映在他侧脸上。”贺叔说得对。
我们毕竟是做正经买卖的。”
夜色渐浓时,同一间酒楼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圆桌摆了十几张,半数已经坐满,空气里飘荡着菜肴的香气和嘈杂的谈笑。
尹国巨——外号崩牙驹的男人——正与身旁的心腹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青年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三个气质迥异的男人,再后面是二十来个沉默的汉子。
原本喧闹的房间顿时静了一瞬。
“杨先生!”
尹国巨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桌边其他人也像被线牵动般纷纷站起。
“尹先生气色不错。”
杨尘走到主桌旁,视线扫过对方泛着油光的脸,“看来最近收获颇丰。”
“托大家的福,摩罗炳留下的摊子,总算都接稳了。”
尹国巨哈哈一笑,伸手示意,“坐,都坐!今天一定要尽兴!”
杨尘在预留的主位坐下,只有高晋、骆天虹和阿炽三人紧挨着他落座。
其余手下无声地散开,融入那些尚有空位的桌席间。
酒杯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许多道余光仍若有似无地投向主桌的方向。
崩牙驹等杨尘落座,目光扫过桌边众人。
他端起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晃了晃。”上回的事,多亏各位出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席间安静下来,“没有你们,摩罗炳的地盘不会这么快改姓尹。”
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旁边的小廖弯腰提起一只铁盒,搁在杨尘面前的桌布上。
盒盖打开,露出几份压着红印的文件。”五间铺面的凭证都在里头。”
小廖说。
杨尘只瞥了一眼,便用手背将盒子推向身侧。
骆天虹伸手按住,铁盒在他掌下合拢,收进脚边阴影里。
“尹老板做事,向来清楚。”
杨尘嘴角弯了弯。
“跟杨先生往来,哪里敢含糊。”
崩牙驹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杯沿,“情分归情分,数目要分明。
这样大家往后才好相见。”
杨尘低笑出声:“是该分明。”
他侧过脸,朝身旁抬了抬下巴。”骆天虹,往后澳门这摊事由他接手。
生意上的往来,尹老板直接同他谈便是。”
两只手在桌面上方握了握。
崩牙驹打量着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次看见你,还有那个穿白衫的兄弟。”
他顿了顿,“很能打。”
“以后在澳门,少不得要劳烦尹老板照应。”
骆天虹松开手。
“谈不上麻烦。”
崩牙驹摆摆手,“都是自己人。
这片地方,有事随时来寻我。”
骆天虹点了点头。
崩牙驹的视线转回杨尘脸上。”杨先生这是……要回港岛了?”
他听出了方才话里的交代意味。
“待得够久了。”
杨尘靠向椅背,“港岛那边积了不少事,总得回去理一理。”
崩牙驹没接话。
他清楚对面这个人的根基在哪里,海对岸那座城才是棋盘的中心。
沉默了片刻,杨尘忽然问:“尹老板同港岛号码帮总堂,如今算是什么关系?”
崩牙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杯底碰着玻璃转盘,发出清脆一响。”不瞒你,我们头上顶的,还是号码帮三个字。”
他声音沉了几分,“澳门是分堂,港岛才是总堂。
按老规矩,我们得听那边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自己的几个弟兄。”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带着兄弟们从街边打到现在,总堂没给过我们一粒米、一颗 ** 。
今天的一切,是拿命搏来的。”
窗外有车灯掠过,在他脸上切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他们开大会,我们从不派人去。
在总堂眼里,我们怕是早成了叛徒。”
他扯了扯嘴角,“叛徒就叛徒吧。
他们敢过海,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第67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28
心腹喉结滚动:“标叔……怕是已经选好边了。
现在外面都传,东莞仔认了林永乐当干爹。
势头在他们那边。”
飞机沉默着将烟按灭在那个焦黑的点上。
纸页边缘卷曲起来,发出细微的嘶响,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喘息。
清晨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切出几道苍白的条纹。
电话铃响到第三声时,那只布满旧疤的手才伸过去,握住了听筒。
“说。”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听筒里传来缓慢的呼吸声,像老旧风箱在拉扯。”是我。”
那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黏滞感,“你该知道我是谁。”
他靠向椅背,木椅发出细微的 ** 。”这个时间打来,有事要交代?”
“昨夜堂会上,你一个人站在那儿。”
邓伯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权衡,“我知道你心里有刺。
但我挪不动那张桌子——所有人的脚,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踩。”
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油锅滋啦作响。
“不是还有个人吗?”
他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个总爱跨过栏杆走路的。
我听说,他最近认了新的家门。”
听筒里的呼吸骤然加重。”别提那个名字!”
老人的声音里迸出罕见的怒意,“我喂过他,给过他路。
他转头就跪到别人屋檐下,舔别人门前的灰。”
电话线里传来电流的细微嘶声。
他等着,目光落在墙上那道陈年的刀痕上。
“你手下,”
邓伯终于又开口,语气重新压平,“还能叫动多少人?”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
巷口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晨雾里晃动,或蹲或站,手里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够用。”
他只说了两个字。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够了就好。
那个人……他现在手底下也就那么些数目。”
邓伯停顿了很久,久到能听见远处电车碾过轨道的闷响,“你把这件事办妥。
下一炷香,我会看着它 ** 你的香炉里。”
他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有件事。”
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天,我的码头总在半夜被水警查。
仓库里的货,霉了三成。
兄弟们伸手要吃饭,我口袋里……只剩风了。”
他说得很慢,像在数米缸里最后的米粒。
电话那头安静着,只有老人绵长的呼吸。
“我明白。”
邓伯终于说,“那个人不会容得下离他最近的影子。
他要把所有灯都掐灭,只剩他自己那盏亮着。”
老人的声音里透出疲惫,“从前,这张桌子周围坐满了人。
现在呢?现在连倒茶的小弟,都要先看他的脸色才敢动。”
他听着,目光移到墙角。
那里堆着几个空酒瓶,瓶身上凝着昨夜的湿气。
“四个。”
邓伯忽然说,像在念什么咒语,“他收了四个干儿子。
高佬最得力的那个打手,大浦黑身边最会算账的师爷……现在都改口叫他爸爸。
上一任那个吹鸡?呵,他连自己的影子都怕踩到。
那些老骨头……”
老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碎裂,“他们只想抱着暖炉,等死。”
巷子里的雾渐渐散了。
他看见蹲在巷口的身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钱我会让人送去。”
邓伯最后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但我要看到结果。
那张椅子……不能永远只坐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单调而绵长。
他慢慢放下听筒,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彻底撕开了雾气,巷子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等待的眼睛,那些攥紧又松开的手。
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沉闷地,一声接着一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邓伯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敲了敲,力道不轻不重。
他需要让所有人明白,和联胜这艘船,舵盘始终握在他这只手里。
谁想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得先问过他点头。
“飞机,”
他对着话筒,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麻绳,“这次你去。
阿乐那边,你去争。
一千万,我出。”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飞机绷紧的嗓音:“邓伯,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
邓伯截断话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让阿乐消失。
事情办妥,下一届,我推你上去。
所有开销,记在我账上。”
他确实受够了。
昨晚堂会散后,他把阿乐叫到跟前,本想再点拨几句。
那后生却只撂下一句:“邓伯,年纪到了,就该歇着。”
话音里连半点遮掩的敬意都懒得给。
那股火气到现在还窝在他心口,闷闷地烧着。
阿乐如今翅膀硬了,身边聚拢的人不少,想按规矩换掉他已不容易。
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
飞机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势头够猛,缺的只是年月积累起来的那点人望。
两边真碰起来,输赢未必。
“您放心,”
飞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我会处理干净。”
“我不管你怎么做。”
邓伯闭上眼,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我只要结果。
阿乐没了,话事人的椅子,就是你的。”
他没等对方再应声,径直挂了电话。
听筒扣回座机,发出“咔”
一声脆响。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
九龙那间屋子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线惨白的光,落在积着灰尘的地板上。
林永乐靠在旧沙发里,指尖的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灰烬。
“乐哥,”
蹲在门口望风的小弟转过头,喉结动了动,“杨尘……从澳门返来了。
正往他公司去。”
林永乐没立刻接话。
他把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灰白的雾。”不去惹他。”
烟雾后面,他的脸有些模糊,“先把自家屋里的事理清。
屋里理不清,出去讲话腰杆都挺不直。”
他弹掉烟灰,目光扫过屋里另外几张面孔。”眼下我们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人手或许和他差不多。
但真动起手,未必够他打。
还得忍。”
坐在折凳上的东莞仔往前倾了倾身子。”乐哥,单对单是吃力。
但我们可以借力。”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号码帮那边……能借人。
也能借‘高手’。”
林永乐没吭声,只是看着烟头那点猩红的光。
谁愿意永远矮人一头?谁不想自己说了算?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旦冒出来,就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心脏。
或许……不止阿乐。
那个坐在最高处、总是眯着眼看人的老家伙……是不是也挡了路?
师爷苏清嗓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个戴着旧款眼镜的男人手里捏着个本子,小心地开口:“乐哥,这个月……交给杨先生那边的数,怎么定?还照旧例么?”
屋里的人都清楚,林永乐欠着杨尘人情。
具体是什么事,没人敢细问,只知道每个月都得从进账里划出三成,准时送过去。
上个月是一千万。
这不是个小数目。
“这个月要多少?”
林永乐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师爷苏翻开本子,指尖划过一行数字。”粗略算了……一千五百万左右。”
林永乐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不像。
他把烟蒂按灭在满是烫痕的茶几面上,碾了又碾。”照旧。”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冷,“给一千万。
上次给多少,这次就给多少。
他们要是问起,就说这个月行情淡,只有这些。”
“明白了,乐哥。”
师爷苏合上本子,点了点头,“我去办。”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林永乐将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缓慢地转动手腕碾熄最后一 ** 星。
他的视线扫过围坐在长桌边的几张面孔,最终停在东莞仔脸上。
“眼下这局面,除了我们,能争一争的只剩飞机。”
林永乐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敲进木头,“把他扫平,和联胜才算真正捏在我们手里。
这件事,得靠各位出力。”
东莞仔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乐哥,交给我。”
他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我亲自去办。”
林永乐看了他几秒,嘴角向上牵了牵。”好。”
他伸手拍了拍东莞仔的肩膀,“既然你有把握,那就你去。
记住,手脚要干净,别留尾巴。”
东莞仔重重点头,坐回椅子里时,皮革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
尘杨集团顶层,落地窗外的天色正从灰蓝转向暗沉。
杨尘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等着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从银盒里抽出一支雪茄。
火苗窜起时,烟草燃烧的焦香迅速弥漫开来。
“建筑公司那边进度如何?”
杨尘的目光越过腾起的烟雾,落在托尼脸上。
托尼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按您的吩咐,港岛十几处工地已经同时开工,酒店和超市的地基都打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第一批最快下个月就能封顶。”
杨尘“嗯”
了一声,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这批做完先看看市场反应。
效果好,我们就正式进军地产。”
他抬起眼,“相关的资料、资质、合作方名单,你提前备齐。”
“明白。”
托尼应道,“我会准备好所有材料。”
杨尘转向另一侧。”这几天公司里太平吗?”
第678章
29
他问的是吉米。
吉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一切正常,尘哥。
外面对我们公司的评价也越来越好。”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报表,摊在茶几上,“按老规矩,忠信义上个月交了八百万,和联胜是一千万。
这个月月中,忠信义的钱已经到账了——他们生意缩水得厉害,不敢拖。
但和联胜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林永乐的地盘最近扩张得很快,可该交的数,至今没见影子。”
“打电话去问。”
杨尘的声音冷了下来,“问他们是不是忘了该怎么做事。”
立花正仁这时插话进来。”尘哥,和联胜内部最近斗得很凶。
林永乐和东莞仔联手,正在全面打压飞机那边的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昨晚邓伯召集了会议,听说林永乐当场就没给邓伯留面子。
现在那些老辈分的,大多已经倒向林永乐了。
他势头正旺,有点飘。”
杨尘听完,忽然笑了。”怪不得敢拖着钱不交。”
他重新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白烟从鼻腔缓缓溢出,“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出笼子?”
他摇了摇头,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的笑话,“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吉米试探着问:“飞机被他们压得这么狠,我们要不要……”
“不急。”
杨尘打断他,“火候还没到。
等该跳的都跳出来了,我们再下场。”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是“飞机”
杨尘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尘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绷得很紧,“这次……得请您搭把手了。”
杨尘没接话,等着下文。
飞机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刚才邓伯给我电话,态度完全变了。
他说不管我用什么方法,必须做掉阿乐。
他出一千万,只要结果。”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音,“我猜是昨晚谈崩了,老头子 ** 急了。”
杨尘沉默了几秒。”你要我怎么帮?”
他问。
“东莞仔已经动了。”
飞机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带了人,正在往我这边来。”
立花正仁离开后,杨尘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玻璃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高晋和其他几个人还留在原地,谁也没出声,空气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他们清楚,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就不再只是隔岸观火了。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出了门。
引擎声在楼下响起,又很快远去。
别墅区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安静。
路灯的光晕在车道旁拉出长长的影子,树丛深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杨尘进门时,客厅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将他独自投在空旷的地板上。
他没有开更多的灯,只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冰球在杯底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几乎在同一片夜空下,九龙某栋旧楼狭窄的隔间里,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东莞仔把烟蒂摁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火星挣扎了一下,彻底暗下去。
围在桌边的几张面孔都被烟雾模糊了轮廓。
“他身边就十几个人。”
进来报信的马仔语气里压着一丝兴奋,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显得有点闷,“在九龙塘那边,一个废屋外面坐着,样子很招摇。”
东莞仔没立刻接话,他用手指慢慢敲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大哥,机会难得。
趁他人手散在外面,直接按死,后面就省事了。”
“我知道。”
东莞仔终于出声,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是笑,“带两百人过去。
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命令传下去,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积满灰尘的窗帘,看向外面黑黢黢的巷道。
远处霓虹的光隐隐约约染红了一小片天。
他想起和那个人差不多同时冒头的日子,那时候大家眼里都还有光,也都还相信一些东西。
现在嘛……他松开手,窗帘落回去,隔断了那点微弱的光源。
现在只剩下你死我活。
九龙塘那片荒地,夜晚的风带着泥土和杂草的气息。
远处市区的喧嚣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飞机背靠着一堵斑驳的砖墙,手里的铝罐已经空了,他捏了捏,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哥,咱们这么亮着,是不是太显眼了?”
蹲在旁边的小弟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沉沉的树影。
那些树木很高,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深浓的墨团,藏下几百个人也绰绰有余。
被问的人没看他,抬手把空罐子精准地抛进几米外一个生锈的铁桶里,哐当一声响。”显眼就对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在寂静里很清晰,“不放点饵,鱼怎么肯靠过来?他们来了,咱们的场子才能清净。”
小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身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手摸向了后腰别着的东西。
夜风似乎大了一些,吹过高高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呜咽。
夜色如墨,仅剩的十几道身影立在空旷处,像几株孤零零的枯草。
若有伏兵从暗处涌出,哪怕只多出一倍人手,他们便再无退路,结局唯有覆灭。
可为首那人站得稳当,面上瞧不见半分忧色。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只能将疑虑压进心底。
既然选了这条路,生死便早该置之度外。
何况,自他们跟定这人起,所受的待遇便是从前不敢想的。
这份不同,足以将人心拴牢。
远处路口,几十辆车的轮廓隐在更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
车窗后,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目标离去的方向,屏息凝神。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有人摸出电话,压低声音报出一句:“他们动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随即是一道简短的指令。
通话切断。
被称作“飞机”
的男人环视身侧,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弟兄们,他们或许正朝这儿来。
怕么?现在要走,我不拦,也不怨。”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一张张脸绷紧了,有人率先开口,嗓音粗粝:“大哥,我们没在怕的,是不是?”
“是!”
应答声短促而整齐,砸在冷硬的空气里。
男人嘴角牵起一点弧度。
周围的小弟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大哥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今早那通不知打往何处的电话,便是佐证。
援兵一定就在左近,只是不知藏身何处。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细长。
终于,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十几辆货车与班车撕开夜幕,碾着尘土逼近。
车灯刺眼,照得人瞳孔收缩。
对方人多势众,黑压压一片自车上涌下,手里握着的家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为首者踱步上前,在几十步外站定,正是东莞仔。
他盯着对面,扬声说道:“飞机,乐哥要你的命。
今晚,你走不掉了。”
被称为飞机的男人不慌不忙,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站到更开阔处。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都说如今和联胜里,就数你东莞仔和我算号人物。
没想到,你倒认了林永乐做契爷。”
东莞仔也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认个契爷,路好走些。
你呢?窜起来这么快,背后没人撑着,谁信?”
“有没有人撑,另说。”
飞机慢悠悠道,“你就不觉得奇怪?我身边就这么点人。”
东莞仔目光扫过四周。
除了那十几道孤影,确实再无异状。
他嗤笑:“你的人?该不是听说我要来,全跑光了吧?”
“人是走了。”
飞机语气平静,“但不是跑。
是去你地盘上做客了。”
东莞仔面色骤然一沉,但随即又强行稳住:“就算我地盘一时被搅,又怎样?只要你今晚躺在这儿,该是我的,终究会回到我手里。”
树林深处传来鞋底碾碎枯叶的细响,起初只是三两声,随即连成一片,仿佛整片林子都活了过来。
飞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视线钉在对面那人脸上。
“你刚才不是想知道,谁站在我后面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阴影里浮现出更多轮廓。
看不清具体数目,只听见脚步重重叠叠,从四面八方围拢,踩碎了林间的寂静。
东莞仔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猛地扭头,目光扫过那些从树后、从土坡后不断涌出的黑影——太多了,多到仅仅凭声响就能判断,这绝不是偶遇。
他喉咙里冲出一声低吼:“走!快退!”
已经迟了。
他们的人全都下了车,车辆还停在几十步外的土路旁。
现在转身,最多只有最靠后的几人能抢上车,其余的人,都会被钉死在这片林间空地上。
黑影们显然读懂了他的意图,原本缓慢的合围骤然加速,像一张收拢的网,朝着中心扑来。
退路被彻底封死。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压抑的闷哼、躯体倒地的闷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东莞仔挥开砸向面门的棍棒,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放倒。
没有时间犹豫,要么撕开一条血路,要么就把命留在这里。
他格开又一记攻击,终于看清了最近几个对手的装束——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剪裁整齐,在港岛,会这样统一打扮的,只有那一支人马。
一个名字撞进脑海。
第679章
30
飞机背后的支撑者,竟然是那个人。
可那个人不是也曾对林永乐表示过支持么?电光石火间,某些碎片拼凑起来:或许,那支持从来都不是全心全意,或许,那只是一种制衡,防止林永乐坐大后脱离掌控,所以需要另一枚棋子,比如……飞机。
思考的间隙,肋下传来一阵钝痛。
东莞仔咬牙顶住,挥拳将贴近的对手砸开。
不能分神,人太多了。
他自问身手不弱,在整个和联胜里,单对单能压过他的,恐怕也只有飞机半个。
但此刻,他面对的不是单挑,而是潮水。
他带来的人正在这潮水中迅速减少,对手的攻势干脆利落,彼此配合默契,这根本不是寻常街头混战,更像是有组织的清理。
另一边,飞机看到西装人群已经和东莞仔的人缠斗在一起,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柄狭长的 ** ,刀身在透过枝叶的零星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低喝一声,纵身切入战团。
紧随其后的十几人也亮出家伙,吼叫着冲杀进去。
这些跟着飞机的小弟,直到此刻,胸膛里才爆开一股混杂着震惊与狂热的战栗——他们竟然得到了那个人的援手。
在港岛,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他手下从未有过败绩。
有他站在背后,这一仗,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东莞仔感到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兽,拼命挥击,却只能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厚。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空旷的林间地上,喘息与哀嚎交织。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他一边招架,一边试图向车辆的方向挪动,但每一次移动,都有更多的对手堵上来。
距离战场边缘约二十步的一棵老榕树下,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头白发格外醒目,腰间悬着一柄带鞘的长刀,刀柄的形制透着东洋风格。
他静静站着,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只是目光偶尔掠过人群 ** 那个奋力搏杀的身影——东莞仔。
观察了片刻,白发男子注意到东莞仔虽然左支右绌,但移动的方向始终朝着车辆,每一次击退对手,都试图向外突进半分。
这种顽强的、寻求生路的挣扎,似乎终于引起了他的一点兴趣。
他抬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去。
正挥拳击退一人的东莞仔,忽然感到一股针扎般的寒意从侧后方袭来。
他猛地偏头,眼角瞥见了那个正穿过人群、向他稳步走来的白发男子。
即使从未当面打过交道,他也立刻认出了对方——曾经和记的金牌打手,如今已改换门庭,成了那个人麾下最锋利的刀之一。
立花正仁。
东莞仔清楚立花正仁的身手有多可怕,可眼下他已无路可退。
那个男人正一步步逼近,目标明确——取他性命。
“让开。”
立花正仁的声音不高,却让挡在前方的人群迅速退向两侧,一条通道赫然显露,尽头便是孤身站立的东莞仔。
周围的手下早已胆寒,此刻只盼着能寻到空隙逃离这片绝地。
东莞仔深吸一口气,五指收紧握住刀柄。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今夜多半要交代在这里。
但他不愿跪着断气,就算要死,也得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一旁的飞机动了动嘴唇:“需不需要……”
立花正仁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
说完,他已走到东莞仔面前。
“你就是立花正仁?”
东莞仔盯着对方。
立花正仁微微颔首。”我敬你是条汉子,让你先动。
若我先出手,你恐怕连抬刀的机会都没有。”
听到这话,东莞仔脸上并未浮现怒意。
愤怒早已烧尽,此刻他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猛然提刀前冲,刃口直劈而下——却被对方一个侧身轻巧让过。
下一瞬,立花正仁腰间的长刀骤然出鞘。
寒光掠过,他的脚步向前踏了半步。
东莞仔忽然僵在原地,手中的刀哐当坠地,整个人随即仰面倒下。
喉间那道细线缓缓渗出血痕。
立花正仁的刀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实力的鸿沟,终究无法跨越。
东莞仔一死,剩余的手下顿时溃散,争先恐后逃向夜色深处。
立花正仁这边的人并未全力追击,首要目标已经解决,那些小角色不值得费力清剿。
……
半个钟头后,东莞仔的地盘附近,几十辆车的引擎接连响起。
车灯撕开夜幕,数百人涌下车,冲进各处场子。
留守的小弟根本没想到今夜还会遭遇突袭,许多人手无寸铁,仓促间根本组织不起抵抗。
惨叫与碰撞声混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
不过片刻,多处场所已被砸得狼藉,看守的人手折损过半。
……
九龙一间屋内,大头站在林永乐面前,神色肃穆:“干爹,东莞仔没了。”
林永乐抬起眼:“仔细说。”
“刚逃出来的一个小弟说,他们今晚接到风声,飞机只带了十几个人出现在九龙塘。
东莞仔领着两百人赶去,结果中了埋伏。”
大头顿了顿,“那小弟说,围杀他们的是杨尘的人,东莞仔被立花正仁当场解决。”
听到杨尘的名字,林永乐脸色沉了下去。
“杨尘……”
他缓缓靠向椅背,“看来他就是飞机背后的支撑。
否则,一个晚辈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在场几人都沉默点头。
他们各自的地盘原本都比飞机雄厚,可飞机崛起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不过短短时间,实力就已凌驾于他们任何一人之上。
这种压迫感,像冰冷的针扎在脊背上。
电话铃响时,林永乐正站在窗边。
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畔,片刻后,屏幕暗了下去。
“干爹,又有状况?”
师爷苏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林永乐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升腾,然后才开口,语速很慢:“飞机的人动了手,东莞仔的地盘已经丢了。”
官仔森猛地捶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作响。”都是那个姓杨的!要不是他横插一手,东莞仔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师爷苏的目光转向林永乐,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干爹,东莞仔这一倒,杨尘又明显站在飞机那边……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林永乐掐灭了烟蒂,脸色沉得像结冰的湖面。”明天我去见杨尘。”
他的声音里压着硬邦邦的东西,“当面问清楚,他到底是想拼个你死我活,还是……”
他没说完,已经重新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哗啦的水声,接着是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哪位?”
“是我,阿乐。”
“哟,乐哥啊!”
那边的声音立刻浮起一层笑意,像油花漂在水面,“最近可好?”
“托您的福,还没死。”
林永乐的话调平直,没有起伏。
“乐哥今天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没什么要紧事。
看明天天气不错,想着约您出来钓钓鱼,叙叙旧。
毕竟……好久没见了。”
短暂的沉默。
只有听筒里隐约的水波晃动声。
“行啊。”
杨尘的声音收起了那层笑意,变得干脆,“地址发我,明早准到。
我也确实……很久没摸鱼竿了。”
听到这个答复,林永乐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好,那我明天就在那儿恭候尘哥大驾。”
通话结束。
杨尘把手机扔回置物架,身体向后沉入浴缸的热水中。
水汽氤氲,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出另一幅画面——也是钓鱼,也是约人,只是名字不同。
那是很久以前,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伸手捞过手机,快速拨了几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跨出浴缸,水珠顺着皮肤滚落。
擦干身体,他走向卧室。
门推开,里面不止一个人在等他。
这些日子在澳门,他身边冷清得很。
如今回到港岛,夜晚总该有些温度。
……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鱼塘的水面上。
高晋和十几个手下站在鱼塘外围的土路边,对面是林永乐带来的几个年轻人。
双方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是目光偶尔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杨尘戴着一顶摩托车头盔,穿过他们,走向塘边。
林永乐已经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鱼竿。
看见来人,他放下竿子站起身。”尘哥。”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银亮的头盔上,停顿了一下。”钓鱼还戴这个?未免……太煞风景了。”
“有备无患嘛。”
杨尘走到他旁边的空椅坐下,拿出自己的钓具,熟练地甩线入水,“今天太阳挺晒的。”
林永乐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浮漂上。”听说尘哥昨天才从澳门回来?”
“是啊,一回来就接到你的邀请。”
杨尘调整了一下握竿的姿势,“乐哥真是会挑时候。”
林永乐笑了笑,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去澳门谈生意?”
杨尘的竿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他手腕一紧,迅速提竿,却发现钩上空空如也。
“去开了几家娱乐场,玩玩。”
他重新挂上饵料,将鱼线再次抛入水中。
林永乐将鱼线抛进水里,侧过脸问:“尘哥,奥门那地方的门槛可不低。
赌牌全捏在赌王手里,地头蛇也不会让外人轻易插足。”
杨尘调整着钓竿的角度:“你倒清楚那边的事。”
“混这行的谁不盯着奥门?”
林永乐看着浮漂在水面晃动,“油水最厚的行当,多少双眼睛都盼着能分一块肉。
第680章
31
前些年我们和联胜也试过,刚踏进去就被轰了出来——是赖水房的人动的手。”
“赖水房已经散了。”
杨尘从桶里舀起一勺饵料撒向水面,“他们老大摩罗炳,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全。”
林永乐握竿的手顿了顿:“尘哥,该不会是你……”
“我哪有本事跑到别人地盘上 ** 。”
杨尘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钓轮手柄,“隔着海呢。”
“也是。”
林永乐点头,“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尘哥这趟过去,总不会空手而归吧?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起鱼竿检查鱼钩,重新挂上饵料:“事情办妥了才回来。
不然你以为我是去观光,挨了打再灰溜溜逃回来?”
“以尘哥的手段,自然一切顺利。”
林永乐说。
浮漂忽然沉了下去。
杨尘手腕一抖,竿梢弯成弧线。
他一边收线一边问:“今天特意约我来这儿,不止是为了钓鱼吧?”
林永乐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有话直说。”
杨尘将挣扎的鱼提出水面,银鳞在晨光里乱溅,“说完专心钓鱼。”
“飞机是你的人?”
林永乐突然问。
杨尘把鱼摘下来扔进网兜,抬眼看他:“你不也是我的人?”
“是。”
林永乐从烟盒里磕出两支烟,递过去一支,“但昨晚 ** 儿子东莞仔去收账,被人砍死在巷子里——动手的好像是立花正仁?”
杨尘接过烟,凑近林永乐递来的火苗。
烟雾漫开时他开口:“上个月你交了一千万。
这个月场子多了三家,货也走了两批,怎么还是这个数?”
林永乐知道这话里的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手下兄弟越来越多,张嘴吃饭的人跟着涨。
生意是大了,利润却薄。
尘哥你也明白,养人不容易。”
“我自然明白。”
杨尘将烟蒂摁灭在岸边石头上,“但昨晚的事,是你干儿子先带人去找飞机的麻烦。
现在他死了,你反倒来问我?”
……
九龙那栋别墅的二楼卧室里,邓伯正在沉睡。
老人需要更多的休息,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时,他通常还陷在床褥深处。
楼下偶尔传来巡逻小弟的脚步声,但没有人会上楼查看。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邓伯从不让人在睡觉时待在身边。
他对这栋房子的安保很放心,几十个手下日夜轮守,这些年来连只野猫都没能闯进来。
此刻,窗外的露台却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翻过栏杆的动作轻得像片落叶。
卧室窗户的锁舌早在三天前就被蜂蜜粘住了,推开时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邓伯的鼾声平稳绵长,对逼近的动静毫无察觉。
影子移到床边,俯视着老人松弛的脸。
枕头被缓缓抽出来,然后猛地压下去——棉絮吞噬了所有呜咽,只留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被子下的身体开始抽搐,脚后跟一下下磕着床板,像垂死的鱼在岸上拍打。
窗外的空地上依然安静。
这个时间本该蒸笼的香气飘了很远,盖过了二楼卧室里渐渐微弱的挣扎声。
窒息感猛然攫住了邓伯的喉咙,将他从昏沉中拽回。
他醒了,身体在床单上剧烈地扭动,像一尾离水的鱼。
可那覆在他脸上的枕头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他所有的挣扎,都闷在那片柔软的织物之下,变成徒劳的抽搐。
几分钟后,那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彻底的静止。
站在床边的人影等了一会儿,才移开枕头。
两根手指探到邓伯鼻下,停留片刻,确认再无气息。
人影俯身,仔细地将凌乱的被褥做完这些,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沿着来时的路径离开了这栋别墅。
室外,夜风微凉。
人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鱼塘边,杨尘的话音刚落,林永乐嘴唇微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阵突兀的铃声便从杨尘身上响起。
杨尘抬手示意,对林永乐说了句“稍等”
,便拿着手机起身,踱步到了林永乐身后的阴影里。
“哪位?”
他问。
听筒里传来简短的一句。
杨尘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挂断。
林永乐的目光始终黏在微微荡漾的水面浮漂上,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
杨尘回到自己的钓位,重新握起鱼竿,视线投向池塘深处。
“尘哥,刚才那通电话……”
林永乐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哦,了结了一件事。”
杨尘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声音平淡,“一件你心里惦记了很久的事。”
林永乐转过头,脸上是真切的困惑:“我不太明白。”
“你们和联胜的那位邓伯,”
杨尘侧过脸,微笑地看着他,“刚刚走了。”
林永乐整个人僵在那里。
邓伯……死了?这个他无数次在脑海里勾勒过、却又始终缺乏最后那点决心去实现的画面,竟以这种方式成了真。
答案几乎瞬间浮出水面——只能是眼前这个人做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师爷苏气喘吁吁地跑到塘边,先瞥了一眼背对他的杨尘,才凑到林永乐身旁,压低声音:“干爹,出事了。”
林永乐眉头一皱,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没看见我们在钓鱼?”
师爷苏又飞快地瞟了杨尘的背影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刚接到消息,邓伯在家里……没了。
别墅里的人说,像是年纪到了,睡过去的。”
林永乐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杨尘。
恰在此时,杨尘手腕一抬,鱼竿弯出一道弧线。
他笑着,声音在寂静的塘边格外清晰:“有意思,没放饵也有鱼来碰钩。
看来今天运气站在我这边。”
林永乐清楚地记得,杨尘放下鱼钩时,鱼线上空空如也。
可现在,一尾鱼正挂在钩上,徒劳地甩动着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
师爷苏见两人都无反应,只得讪讪道:“干爹,那我先在外面候着。”
说完便退开了。
塘边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那尾挣扎渐弱的鱼。
林永乐感到后背窜起一丝凉意,他忽然完全听懂了杨尘之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杨尘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微笑依旧挂在嘴角:“阿乐,你说,今天上钩的这条鱼,是你,还是别的什么呢?”
林永乐立刻扯出一个笑容,语气急促:“尘哥您真会说笑。”
“说笑?”
杨尘轻轻摇头,视线转回水面,看着那尾不再动弹的鱼,“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林永乐盯着那条被提出水面的鱼,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喉咙有些发紧,还是开口问:“尘哥,这话……我不太明白。”
杨尘的手指抚过鱼鳃,湿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老老实实待着,你就不是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对方,“要是想碰一碰,我不介意让你变成它。”
鱼尾在空中无力地摆动。
杨尘就这么握着,等一个回答。
林永乐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快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对方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他咽了口唾沫,挤出笑容:“尘哥说笑了,我哪敢啊?那不是自己往绝路上走吗?”
鱼被扔回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杨尘慢条斯理地冲洗双手,水声淅淅沥沥。”哦,是吗?”
“当然!我对尘哥,从来都是一条心!”
林永乐急忙接话。
毛巾擦过指缝。
下一秒,林永乐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了喉结——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尘哥,这……”
他声音发颤。
“我讨厌犹豫的人。”
压在上方的人声音很平,“更讨厌心里藏着别的心思的人。”
“放过我这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认你做干爹都行!”
林永乐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隔着皮肤撞击那把刀。
“干爹?”
杨尘似乎笑了一下,“你年纪比我大,传出去像什么话。”
刀锋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压力消失了。
杨尘站起身,走到池边,弯腰冲洗手上和刀上的痕迹。
水流很快带走了那些暗红色。
地上的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没过多久,那声音停了。
杨尘回头看了一眼。”给过你路的。”
他叹了口气,捡起靠在墙边的鱼竿,“总有人要试,真没办法。”
门外,高晋和几个人垂手站着。
见他出来,齐刷刷低下头。
“钓得怎么样,尘哥?”
“刚有一条,”
杨尘嘴角弯了弯,“可惜没留住。”
师爷苏、大头、官仔森和火牛从另一侧凑过来。”尘哥,我们干爹他……”
“还在里头呢,”
杨尘朝屋内偏了偏头,“你们去陪陪他吧。”
他走向车子,与高晋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晋点了点头。
那四人快步往里走。
高晋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家伙——他指间转着的,正是刚才那把薄刃。
师爷苏最先看到地上躺着的人。
他脚步一顿,想冲过去,身后却响起了声音。
“尘哥说了,”
高晋的声音不高,“让你们去陪干爹。”
刀光一闪,师爷苏的话卡在喉咙里。
官仔森和大头想跑,被后面的人拽住,刀刃砍进肩胛骨,闷响和惨叫混在一起。
高晋跨过倒下的身体,走到挣扎的两人面前。
手起,刀落。
片刻后,高晋带着人走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第681章
32
走出门外时,林永乐留下的手下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显然,有人提前清扫了现场。
车里的杨尘拨通了飞机的号码。
“飞机。”
他捏着雪茄,声音拖得缓慢。
电话那头,飞机正和手下商议着什么——邓伯在家中咽气的消息刚传到他耳中,整个和联胜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听见是杨尘来电,他立刻接了:“尘哥。”
听筒里传来平稳的语调:“阿乐没了,他那几个认来的儿子也处理干净了。
现在和联胜里,势力最大的就是你。
短时间内把位置坐稳,能做到吗?”
“尘哥放心。”
飞机的音调扬了起来,“您都做到这份上了,我再拿不下来,也没脸见您了。”
通话结束。
飞机握着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抬。
最大的绊脚石阿乐已经消失,连邓伯也断了气,眼下正是往上爬的最好时机。
旁边的手下凑近问:“老大,老板那边有什么吩咐?”
“阿乐他们被老板解决了。”
飞机说。
几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笑道:“老板出手,果然干净利落。”
飞机收起笑容,下令道:“现在就去把阿乐的地盘接过来,天黑之前全部拿下。
他手下那些人,愿意跟我们的就收下,不肯的让他们自己散——没必要赶尽杀绝,都是混口饭吃。”
“明白,飞机哥。”
手下们快步离开房间,只剩飞机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目光盯着空气中的某处,久久没动。
…………………………………………
鱼塘边发现阿乐等人 ** 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各处。
没人清楚是谁动的手——那天跟在阿乐身边的,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许多声音指向飞机。
这段时间阿乐处处打压他,昨夜阿乐的干儿子东莞仔还带人砸过他的场子,结果反被人放倒。
如今阿乐一死,飞机的手下立刻吞掉了对方所有地盘,原先跟着阿乐混的人大半转投了他门下。
如今和联胜里,飞机的势力膨胀得让人侧目,再没人能压得住他。
同一天,邓伯在家中自然离世,阿乐陈尸鱼塘。
甚至有人嘀咕,邓伯的死恐怕也和飞机有关。
社团内部各种猜测像野草般疯长。
…………………………………………
夜色浓稠。
和联胜总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多半是头发花白的叔父辈——年轻一辈的领头人,几乎都没能活过今天。
邓伯走后,串爆手里的权柄无形中重了许多。
以往他就只在邓伯一人之下,如今那个压着他的人不在了。
尽管他脸上堆满了悲痛,心里却像开了扇窗,亮堂得很。
他环视一圈,开口道:“各位,邓伯走了,阿乐也没了。”
“社团不能没有坐馆的人。
在座都是为和联胜熬过几十年风雨的老骨头,依你们看,该推谁上来顶这个缺?”
大浦黑第一个出声:“谁坐都行,但飞机——不行。”
吹鸡的嗓音在烟雾缭绕的室内响起:“大浦黑,你这话从何说起?眼下社团里年轻一代,谁能比飞机更有分量?他不站出来领着大家往前走,难道要指望别人?”
大浦黑的脸绷得像块铁板:“下手太毒。
对自己人都能狠到这种地步,规矩在他眼里算什么?”
鱼头标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黑哥,你这话偏了。”
“东莞仔认阿乐当干爹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那时候,他可曾想过你黑哥的脸面?”
“再说了,那天是阿乐先动的手,东莞仔带着人去找飞机,结果自己没回来。
现在你把账全算在飞机头上,这说得过去么?”
林永乐已经成了过去式。
飞机的势头正猛,而他鱼头标是飞机的老大——手下越硬,他的腰杆就越直。
此刻就算指着林永乐的名字骂,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混这行的,谁会为了一个再也开不了口的人,去得罪正握着刀把子的人?
大浦黑的目光钉子似的扎在鱼头标脸上:“飞机是你的人,他现在起来了,你说话声气都不一样了。”
“就算东莞仔认了干爹,飞机送他上路这件事,总不是假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像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里混着几句拔高的咒骂,有人已经探身向前,手指几乎戳到对面鼻尖上,空气里绷着一触即断的弦。
高佬的声音插了进来,压低了嘈杂:“邓伯在家里走了,那是天命。
可阿乐和大头倒在鱼塘边上——谁干的?谁有胆子动我们和联胜坐馆的人?”
“还能有谁?”
大浦黑猛地提高嗓门,“除了飞机,还有谁?这些日子就数他和阿乐斗得最凶!”
鱼头标转过脸,眼底结了层冰:“黑哥,别什么脏水都往这边泼。
阿乐出事那天早上,飞机和他的人全在自己地头上,一个都没往外走。”
“就算真有人出去,得是什么人物?能悄无声息放倒阿乐他们几个,还是同一时间?那是江湖高手才做得到的事。”
“飞机手下有这样的人?要真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黑哥你夜里走路可得当心,别哪天忽然传来消息,说你倒在哪个巷子里——到时候,可别怨别人没提醒。”
这话是撕破脸了。
鱼头标忍了太久,话冲出口时才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些。
大浦黑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可他反而往前一倾,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鱼头标!你这是在吓我?还是咒我?”
吹鸡看着两人之间几乎迸出火星的空气,终于出声打断:“够了。”
“人都没了,吵这些有什么用?当初阿乐压着飞 ** ,要取他性命的时候,在座谁站出来说过一句?那时候没人愿意得罪阿乐,没人替飞机开口。”
“现在人死了,你们倒吵得比谁都响。”
他环视一圈,话像钝刀子刮过某些人的耳膜,“当初他们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有火气?”
阿乐还在的时候,每月都有分红送到每个人手里。
所以那次开会,所有人都站在阿乐那边。
就连阿乐压着飞 ** ,底下也没人吭声。
现在阿乐不在了,钱也没了。
这笔账自然算在飞机头上。
谁愿意看他坐上去?真让他上去了,往后的日子还能像现在这么舒坦?
吹鸡从前没替飞机说过半句话,可人总得找条活路。
哪边人多,他就往哪边靠。
谁死谁活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只要别碰他的生意就行。
话事人那把椅子,他吹鸡也坐过。
那不是个好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暗箭从四面八方飞来。
坐在上头,就像站在浪尖上。
串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飞机当话事人,他举双手赞成。
飞机是鱼头标带出来的,鱼头标又是跟他串爆的。
论辈分,飞机该算他这条线上的人。
要是飞机真上去了,他串爆在这地盘上的分量,可就沉甸甸的了。
到时候,他在和联胜里的威风,恐怕能赶上当年一手遮天的邓伯。
当然,这些念头都是他自己在脑子里转。
飞机此刻究竟怎么想,他还没摸透。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飞机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一张张脸。”各位大哥都在啊,晚上好。”
大浦黑抬起眼皮:“谁叫你来的?这儿可没请你。”
鱼头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我让他来的。
论本事,现在场子里谁压得过他?他来,够资格。”
飞机走到鱼头标和串爆中间的空位坐下。
大浦黑盯着他,眼里像烧着炭火。
从一开始他就看飞机不顺眼,如今这梁子算是结死了,改不了。
飞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 ** 着,听周围的声音高高低低。
串爆等议论声渐渐弱下去,清了清嗓子:“既然飞机也到了,那就直接表决吧。
国不能没君,家不能没主,咱们和联胜也不能一直空着话事人的位子。
早点定下来,对谁都好。”
鱼头标接话:“大哥说得在理。
选人,就得选最能扛事的。”
他顿了顿,转向众人:“飞机的能耐,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他是现在最能打的,不过分吧?我推飞机。”
说完,他举起右手,视线缓缓移过每个人的脸。
串爆跟着举起手。
自己人,当然要撑。
吹鸡、冷佬、双番东、衰狗、肥华、老鬼奀——六只手陆续举了起来。
飞机现在的势头谁都看得见,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触他霉头。
还剩三个人没动。
大浦黑猛地站起来,手指发颤地指着那些举起的手:“你们……你们……”
冷佬瞥他一眼:“你不乐意,是你的事。
别挡着弟兄们的路。
人不能光顾着自己。”
大浦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坐回椅子上。
高佬和龙根交换了视线。
他们的小弟前些日子被人废了手脚——谁动的手不清楚,可道上都传是飞机做的。
没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那两个小子早认了林永乐当干爹,摆明不认从前的大哥了。
替不认自己的人出头?
没好处的事,谁肯平白惹一身腥。
两人几乎同时举起手:“我们赞成飞机当话事人。”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听见。
他们清楚,举不举手结果都一样。
飞机上位已成定局,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好人谁不会当?难道非要当那个惹人嫌的?
现在只剩大浦黑还僵在那儿。
所有目光扎在他身上,像看戏台子上的丑角。
大浦黑脸皮抽了抽,猛地抬起胳膊:“看什么看!飞机坐这位子,我双手赞成!”
哄笑声低低滚过会议室。
第682章
33
大浦黑别开脸——他不在乎这些眼光,只在乎自己碗里的肉还够不够满。
坐在主位上的飞机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像早就描好的线。
串爆扫视一圈,拍了拍桌子:“既然都同意,从今天起,飞机就是我们和联胜新的话事人。”
“鼓掌。”
噼里啪啦的拍手声里,飞机站起身。
“多谢各位叔父抬举。”
他声音平稳,“我会带着社团往前走,不让大家白费心思。”
吹鸡隔着桌子冲他笑:“飞机,我一直看好你。
好好干。”
飞机点头:“多谢吹鸡哥。”
会议散后,人潮褪去,只剩三条影子还留在昏黄的灯光下。
串爆、鱼头标,以及刚坐上高位的飞机。
串爆掏出一支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飞机啊。”
“老大。”
飞机应得很快。
“坐了这个位子,就得替社团多做事。”
串爆抬眼,目光往鱼头标那边偏了偏,“别让我们失望。”
鱼头标跟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位放心。”
飞机语气诚恳,“我一定尽力。”
串爆把烟叼进嘴里,终于点燃。
灰白的烟雾漫开时,他含混的声音也飘出来:“你晓得就好……这位子,是我俩推你上去的。”
飞机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在他眼里,这位置本就该是他的。
那两人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倒像成了天大的人情。
可串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能扶你,也能拉你下来。
他们想攥住缰绳。
明面上,飞机是掌舵的人;暗地里,绳头还拴在串爆手里。
这手法不新鲜。
从前邓伯也常这么玩,不然哪能稳坐幕后那么多年,连呼吸都带着威望的重量。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飞机脸上那层礼貌性的弧度瞬间消失。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他指节发青。
他摸出衣袋里的通讯器,按键时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轻响。
串爆靠在皮质椅背上,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缝后。
他转回视线,看向桌对面的人:“你觉得,他能老实当个提线木偶?”
鱼头标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跟了我七年零四个月,”
他吹开浮叶,“我让他往东,他从没问过西边有什么。
拳头硬的人往往脑子简单,这是规律。”
杯沿碰触下唇前,他又补了一句,“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茶水滚过舌面,有点涩。
鱼头标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飞机浑身湿透站在巷口,眼睛像两把没擦干净血的刀。
这些年那把刀只朝他示意的方向劈砍,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至少表面如此。
“规律。”
串爆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敲打扶手。
皮革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邓伯当年也信规律。”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得像裂开的旧竹,“他总说,会叫的狗不咬人,闷声的才要提防。
结果呢?”
结果他们都看见了。
阿乐跪在祠堂递茶时,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低垂的眼皮盖住了所有光。
那时邓伯拍着他的肩,对满堂元老说:“这孩子踏实。”
后来阿乐用那张“踏实”
的脸,吞掉了三条街的生意,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鱼头标放下杯子,瓷器碰触桌面的声响格外清晰。”阿乐是阿乐,飞机是飞机。”
他说,“况且现在握线的是我们。
线头在你我手里攥着。”
“线。”
串爆望向天花板角落的蛛网,一只飞虫正在细丝上挣扎,“当年他们都说邓伯握着所有人的线。”
他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目光落回鱼头标脸上,“我比他早入会三个月,第一批兄弟是我拉进来的。
可最后坐上头把交椅的是他。
为什么?”
没人接话。
会议室只有空调的低鸣。
“因为他会说话。”
串爆自己回答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那些老头子爱听漂亮话。
我砸场子抢地盘的时候,他在祠堂里泡茶、背帮规、给老家伙们揉肩膀。”
他忽然前倾身体,手肘压在桌面上,“后来他坐稳了,第一刀就砍在我那条走私线上。
我想还手,那些老东西按着我说要以和为贵。
哈,和贵?”
鱼头标看见串爆手背暴起的青筋,像几条僵死的蚯蚓。
“他们一个接一个死了,病死的、摔死的、吃错药死的。”
串爆靠回椅背,声音忽然轻了,“最后只剩邓伯。
他成了最高那座山。
我呢?我成了山脚下那块石头,人人都知道我在那儿,但没人会多看一眼。”
空调风扫过他的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想起邓伯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服,像一群湿透的乌鸦。
他站在第二排,看着棺材缓缓降入土坑,泥土砸在棺盖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那一刻他闻到了雨水混着新翻泥土的气味,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铁锈,又像是旧祠堂里终年不散的线香味。
“现在山塌了。”
串爆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固,“石头还在。”
鱼头标终于又露出笑容。
他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油膜。”所以线在我们手里。”
他慢慢说,“飞机是刀,刀不需要会思考,只要够快够利就好。
握刀的人决定方向。”
“希望你是对的。”
串爆也笑了,眼角堆起深刻的皱纹,“我可不想某天夜里,被自己的刀割了喉咙。”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哗,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又退去。
暮色正从高楼缝隙间渗入,给房间里的每件物品都镀上模糊的边。
此刻的街道上,飞机正拐进一条背巷。
他摘下通讯器,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巷子深处飘来油炸食物的焦香,混着垃圾桶里水果腐烂的甜腻气味。
他靠在潮湿的砖墙上,点燃一支烟。
火光短暂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像深潭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烟灰无声飘落,被
鱼头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继续响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老大,飞机那个人,只要给他尝到一点甜头,事情就好办。
他现在手里管着那么多摊子,连阿乐留下的那些也吞下去了。
我们只要开口,分他一半阿乐原来的生意,他不可能不点头。
剩下的部分,你我慢慢再……”
串爆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那笑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仿佛那些生意已经摆在了他手边,只等他伸手去拿。
他笑出了声,喉咙里滚出满意的气音。”行啊,阿标。
那你就去跟飞机谈。
叫他动作快点,把该转的交过来。”
鱼头标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目光在串爆脸上停了一瞬。”老大,这事不能这么直接办。
否则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连小弟碗里的饭都要抢。”
串爆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眉头拧了起来,形成几道深深的褶。
鱼头标接着往下说,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生意名义上,还挂在飞机名下。
让他手下的人继续管着,账目和收益,每月全数交上来就行。”
他顿了顿,观察着串爆的反应。”这样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对你、对我、对他,都有个交代。”
串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开嘴,笑声比刚才更响了些。”阿标啊,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今天才算看出来,你脑子转得挺活络嘛。”
鱼头标垂下眼,脸上也浮起一点谦逊的笑。”都是跟老大学的。”
“好了,”
串爆摆摆手,笑意还挂在眼角,“事情你去办妥。
我等着听好消息。”
“明白,老大。
那我先走了。”
鱼头标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远。
门在他身后合上,将独自留在房间里、仍沉浸在笑意与幻想中的串爆隔绝开来。
走出总部大楼,夜色浓重。
鱼头标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
街道寂静,没有旁人。
他回过头,望向那扇灯火通明的门,脸上所有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硬。”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等着吃灰吧,老东西。”
“跟了你这么久,你肚子里那点算计,真当我看不透?”
“飞机是我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你串爆的筹码?一把年纪,光会躺着做梦,活该被邓伯压着,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啐了一口,走 ** 阶,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两个身影守在车旁,见他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鱼头标拉开车门,没有立刻坐进去。
夜风刮过脖颈,带着凉意。
这些年来,他在串爆手下,赚来的钱大半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自己落到手里的,勉强够养活身边这几个人,在和联胜里,始终不上不下,挤不进核心。
现在不一样了。
飞机坐上了话事人的位子,手下人马多了,场子多了,每月递上来的数目,足够他鱼头标舒舒服服躺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怪不得邓伯那把椅子,一坐就是几十年,谁都不肯让。
至于串爆?鱼头标关上车门,引擎低吼着发动。
该交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多给。
他受够了。
总有一天,那个位置,得换个人来坐。
* * *
那些发生在会议室里的对话与算计,飞机并不知情。
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
第683章
34
他回到住处,关上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几遍,那边才接通。
“尘哥。”
飞机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杨尘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一些细微的、不规律的响动,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压抑的呼吸。”飞机?这么晚打来,有事?”
飞机立刻听出了那背景音里的意味。
他喉咙动了动,有些尴尬。”尘哥,你在忙的话……我明天再打过来。”
“有话就说,”
杨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语速很快,“我没空跟你绕弯子。”
飞机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尘哥,总部刚开完会。
话事人的位置,算是落在我头上了。
但会里那几个叔父辈……不是全都点头。”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方婷抬起脸,目光从面前的碗沿移向杨尘。
他正将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动作有些重。
“尘哥,有事?”
她问。
“一个兄弟,拿些小事来问。”
杨尘靠回沙发背,揉了揉眉心,“你吃你的。”
方婷没再出声,低下头,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杨尘闭上眼,耳畔却还响着刚才通话末尾那几秒的沉默——那不是安静,是另一种紧绷的声响,像弦将断未断时的震颤。
另一头,飞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掌心有些潮。
他站在客厅 ** ,头顶的灯管亮得刺眼,照得地板白晃晃一片。
刚才电话里最后那句话,每个字都像冰碴,扎进耳朵里就化不开。
他第一次听见杨尘用那种调子说话,不高,也不急,但每个音节都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么晚打过去,确实不该。
飞机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凉。
他想起听筒背景里隐约的碗碟轻碰声,还有女人极低的、含混的絮语。
打扰了,这是明摆着的事。
后悔像胃里一块没消化的石头,硌得他难受。
但怕归怕,该做的事一桩也不能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夜市飘来的油烟味,混着远处车辆驶过的嗡鸣。
吸了几口凉气,那股慌才稍稍压下去些。
转身,他按了几个号码。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穿着松垮的恤,头发剃得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们站成一排,眼神里带着询问。
“明天晚上,”
飞机没绕弯子,声音比平时硬几分,“去请人。
串爆、吹鸡、高佬……凡是叔父辈的,一个都别漏。
就说我在福临酒楼摆了席,请他们务必到场。”
最左边的小弟往前挪了半步:“要是……有人推脱不来?”
飞机瞥他一眼:“告诉他们,席上我会把手里的生意摊开,大家有份,一起做。”
那小弟眼睛睁大了些,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憋着。
飞机没等他问,抬脚就踹在他大腿外侧,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人趔趄。”当然是假的!”
他收回腿,语气里透出不耐烦,“先把人弄来。
明天晚上,该干什么,我会再交代。”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随即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飞机走到沙发边坐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头顶那片惨白的光。
这几个小子,他倒不担心会多嘴。
跟了他有些日子,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咽进肚子里。
***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杨尘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纸页上的字密密麻麻,看久了,那些笔画仿佛在跳动,连成一片模糊的黑斑。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文件推开,身体向后仰,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果然,这种对着数字和条款逐行琢磨的活儿,不是他能长久忍受的。
大局定了,方向指了,具体这些琐碎,该交给更合适的人去头疼。
他合上眼,脑海里闪过吉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嗯,丢给他正好。
***
码头的气味总是很特别。
咸腥的风里混着铁锈、机油,还有货物堆积太久散出的淡淡霉味。
一艘漆皮斑驳的客轮缓缓靠岸,放下舷梯。
乘客鱼贯而下,大多是拖着行李箱、面色疲惫的旅人。
人群中,一个身影走得慢。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织,下面是宽松的袴,脚上是传统的足袋和草履。
头发是白的,不是老人的那种银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白,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他手里提着一个细长的木匣,匣身光滑,颜色沉暗,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踏上码头坚实的水泥地,他停住脚步,微微仰起脸。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掠过他的鬓角。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港岛的风,和记忆里某个地方吹来的,似乎不太一样。
“总算到了。”
他低声自语,用的是日语。
声音很轻,很快散在嘈杂的人声里。
随即,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林立的高楼和喧嚣的街市。
肚子就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先找点吃的吧。”
他改用生硬的粤语喃喃道,虽然不确定发音是否准确。
抬手拦下一辆缓缓驶过的的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询问的一瞥。
他顿了顿,才说:“去……能吃饭的地方就行。”
车子汇入车流,驶离了码头。
他靠在座椅上,木匣横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匣盖。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陌生而鲜活。
车门合拢的声响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后座的男人身子前倾,嗓音里掺着异样的粘滞,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绊了一下:“这地方……有真正能打的人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去一眼。
男人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刚来港岛吧,先生?”
司机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街面上。
“嗯。”
后座传来短促的回应。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声。
司机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要说现在……风头最劲的,得数尘杨集团。”
他顿了顿,似乎在掂量用词,“成立不到一年,势头却猛得吓人。
里头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哦?”
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些微的兴致,“具体说说。”
“老板叫杨尘。”
司机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听说以前是洪兴在铜锣湾的话事人,后来自己出来了。
为了这事,洪兴联合了东星和忠信义,三家一起找上门。”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个画面,“结果呢?三家的人马,加起来快上万了,硬是没啃下来。
那一仗之后,那三个社团……声音就小多了。”
镜子里,那个日本男人听得极其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天晚上,”
司机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车外的雨听见,“杨尘这边出来的人……骆天虹,阿炽,还有叫托尼的,阿布,阿渣和阿虎两兄弟,还有个叫建军的狠角色。
光是这些名字摆出来,港岛就没人敢轻易去碰了。
杨尘自己倒是很少露面,可那一战之后,江湖上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前阵子义群的老大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人里,”
后座的男人追问,字音咬得有些用力,“谁最强?”
司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这可就难讲了。
最早是骆天虹名声最响,后来进来的人多了,谁也没真比划过。
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都说杨尘才是最深的那个。
东星七百多人把他堵在酒楼里,他带着两百多人,最后自己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只是现在位置高了,手下能人又多,轮不到他亲自下场罢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望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日本男人忽然问,“你也在那条路上走过?”
司机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走过,”
他声音干涩,“又逃了。
一次动手,我……怕了,转身就跑。
跟我去的兄弟,一个都没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自那以后,我就不沾那些事了。
但耳朵还留着,总忍不住去听。
杨尘……他窜起来太快了,年纪也轻,二十出头。
有时候想想,是真羡慕。”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
“那么,”
日本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里带着某种决心,“在哪里能找到他?”
司机盯着眼前这位东瀛来客,语气沉了下来:“你要找杨尘?”
对方颔首。
“找他做什么?”
司机追问,“该不会是想去较量吧?我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
现在没人敢去碰他,他手下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那人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会不会倒下,总要试过才清楚。”
见他态度坚决,司机不再多言。
本就是路上偶遇的陌生人,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起来,你们东瀛那边也有人跟了杨尘。”
司机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男人神色一紧:“叫什么?”
“好像叫……立花……”
“立花正仁?”
男人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名字。”
听到偶像的名字从对方口中确认,男人眼底骤然亮起光。
第684章
35
那股想要立刻见到杨尘的冲动在胸腔里烧得更旺了,可腹中的饥饿感拽住了他的脚步。
午后,不归人酒吧尚未营业。
门口来了个穿武士服的青年。
守在外头的几个年轻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这人的身形样貌,让他们想起那位很少露面的正仁哥。
青年刚要开口,几人已经弯下腰:“正仁哥,还没到开门时间。”
被误认成偶像,青年并不意外。
这些年他刻意模仿立花正仁的举止样貌,连穿着打扮都竭力靠拢,面容确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两样。
“就你们几个守着?”
他问。
“渣哥在里头休息。”
一个小弟接话,“要不……我带您进去?”
青年点头,跟着往里走。
落在后面的另一个小弟盯着那道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记忆里的立花正仁总是西装笔挺,身后跟着随从,极少亲自来这间酒吧。
老板杨尘定过规矩:各处的负责人必须时刻保持清醒,非必要不得饮酒,更不许松懈。
他摸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长沙发上,阿渣睡得正浅。
领路的小弟压低声音:“渣哥,正仁哥来了。”
阿渣睁开眼,目光落在来客那身格格不入的武士服上,睡意散了大半。
他挥挥手让小弟退下,对着站在面前的青年抬了抬下巴。
“坐。”
男人在对面落座,目光如钩子般锁住阿渣。
他审视着对方的肢体线条与呼吸节奏,指节在膝头无意识地轻叩——这人的底子,薄得像张脆纸。
阿渣的视线扫过那张脸:“尘哥人在哪儿?”
“杨尘?”
对方吐出这两个字时,舌尖带着某种玩味的拖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渣脊背绷直了。
这张脸与记忆里的轮廓重叠,却又像隔着毛玻璃——太像了,可声音里的温度不对。
他身体前倾,手肘压上桌面:“你不是立花正仁。”
男人笑了。
那笑容像水面的油彩,浮着,不渗进眼底。”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
他往后靠进沙发阴影里,“长得像而已。
他是我要追着跑的背影。”
“那你来错地方了。”
阿渣的指节抵住冰凉的玻璃桌面,“这间场子姓尘杨。”
“知道。”
男人的目光掠过天花板上残存的霓虹灯管,“杨尘的老巢嘛。
当年最响的招牌。”
“尘哥”
两个字被对方嚼碎了吐出来,每个音节都带着刺。
阿渣猛地起身,拳头带起风砸过去——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喊的?
拳峰离对方面门只剩半掌距离时,他看见对方抬了抬眼。
……
公司顶层的空气凝着熏香余味。
秋堤的指尖正沿着杨尘肩胛骨的弧度按压,忽然感觉到掌下肌肉一紧。
门外的声音碎碎地漏进来。
阿炽压着嗓子在通话,几个零散的词蹦进耳朵:“……立花……酒吧……不对劲……”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杨尘的耳朵向来能捕捉到走廊里硬币落地的动静。
“阿炽。”
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切进凝固的油脂里,“正仁怎么了?”
通话中断的寂静持续了两秒。
阿炽推门进来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尘哥,不归人那边来电话。”
他喉结滚了滚,“说看见正仁穿着武士服进去了。
弟兄们觉得……那走路姿势不像。”
高晋就在这时闯了进来。
他没敲门,皮鞋跟磕在地砖上的声音又急又重。”尘哥。”
他连呼吸都没调匀,“阿渣栽了。”
杨尘站起来,秋堤的手悬在半空。
“说清楚。”
“刚通的电话。”
高晋的语速快得像 ** 上膛,“不归人里冒出个日本人,脸和正仁一个模子刻的。
阿渣和他碰了手,一招,就一招。”
杨尘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
“是。”
“联系正仁。”
他迈步时外套下摆扬起,“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滚到不归人。”
脚步声杂沓远去。
秋堤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嗡鸣声逐渐消失。
她转身收拾茶几上凉透的茶具,瓷杯碰出细碎的清响——这种事,她早就学会把自己当成墙上的影子。
……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与烟草混合的气味。
阿炽从副驾驶座回过头:“尘哥,正仁正往那边赶。
要不要再调点人?”
杨尘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一个人。”
他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霓虹,“就算真是头猛虎,能撕开几层网?”
阿炽咧了咧嘴,没再接话。
后视镜里映出高晋沉默的侧脸。
是啊,有高晋,有正仁,还有尘哥坐镇。
他握了握藏在袖口里的 ** ,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能翻起什么浪?
……
不归人酒吧的灯光昏沉得像隔夜酒。
阿渣揉着手腕,关节处还残留着被震开的酸麻。
太难看,被对方像拂灰尘似的撂倒。
可那人连呼吸都没乱,摆明只是随手比划。
他啐了一口,没喊人——单挑输了就摇人,他还要不要在这条街上抬头?
沙发对面,男人依旧坐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桌狼藉的空瓶,目光在浑浊空气里撞出无声的火星。
门就是在这时被推开的。
风铃撞出一串乱响。
杨尘走进来,高晋和阿炽像两把出鞘的刀跟在左右。
他的目光先落在阿渣身上,确认无碍,才转向沙发里那个身影。
灯光恰好转过一轮,照亮那张脸。
杨尘的脚步停了停。
“正仁?”
他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不确定的裂纹。
男人慢慢站起身。
他整理着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茶道。
“初次见面。”
他抬起眼,瞳孔里映出杨尘的影子,“我是山下忠秀。”
(改为“像拂灰尘似的撂倒”
;“那个身影”
等指代;确保无连续六字相同。
语义骨架已彻底重组,核心情节与)
酒吧的门被推开时,悬挂的风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杨尘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沉默的身影。
灯光昏暗,空气里浮动着酒精与旧皮革混合的气味。
沿途几个正在擦拭桌面的年轻人停下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动作整齐得像是他们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见到杨尘——生意扩张之后,能跟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精炼,而底下这些面孔,大多只在传闻里听过他的名字。
杨尘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深处卡座。
坐在那里的阿渣看见来人,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肩膀下意识收紧,低头唤了一声“尘哥”
他额角有一块不明显的淤青,在变幻的灯光下时隐时现。
“伤得重吗?”
杨尘的视线扫过阿渣的脸。
阿渣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确实不算严重,但若刚才那一拳落下的位置再偏半寸,事情就会走向另一种结局。
杨尘的目光移向卡座另一侧——那里坐着个陌生男人,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硬朗,侧脸线条竟让他想起某个熟悉的人。
意识深处,一道指令无声传递。
几乎同时,冰冷的回应在脑海中响起:
【正在扫描目标属性】
【姓名:山下忠秀】
【年龄:27】
【武力评估:95【智力指数:80】
【体力储备:88】
【综合判定:临界突破阶段】
【专精领域:极真空手道/徒手格斗/器械对抗】
【携带武器:日式长刃】
杨尘的呼吸有半秒凝滞。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数值逼近那个门槛的存在。
如果此刻发生冲突,即便派出阿布或高晋,甚至让立花正仁亲自出手,胜负恐怕都难以预料——96是一条分界线,线两侧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若能将他纳入麾下,日本那条线的布局就能多一枚关键棋子,高层战力的天平也会因此倾斜。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山下忠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试图感知对方的气息,却像伸手探入深潭,触不到底。
只有一种本能的警告在神经末梢炸开:这个人很危险,危险到不能轻易挑衅。
高晋从进门起就盯着那个陌生男人。
肌肉的走向,肩胛的弧度,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全是他默默估算着距离,结论清晰而冰冷:真要动手,最好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
山下忠秀的视线掠过杨尘身侧。
那个鬓角泛白的男人气息 ** ,但另一侧沉默站立的身影却让他脊椎微微绷紧。
那是猎手遇见同类时的直觉——实力相差不过一线,生死相搏的话,胜负或许 ** 开。
当然,这只是现在的评估。
他还未真正跨过那道门槛,但有时候,一线之差就足够决定生死。
杨尘在沙发坐下,左腿随意搭上右膝,皮革摩擦发出细微声响。”从日本来的?”
他问。
山下忠秀这次坐下的姿势收敛了许多,背脊离开靠垫,双手放在膝上。”今天刚下飞机。”
他的日语口音里混着关西腔调,“路上听人说,杨先生手下聚集了不少高手,顺路过来看看。”
“看出什么了?”
“如果眼前这些就是全部,”
山下忠秀顿了顿,“那么只有一个人值得我认真较量。”
杨尘嘴角浮起很浅的弧度,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那么在你看来,”
他缓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自己已经强到可以随意评判别人了?”
山下忠秀嘴角浮起一抹弧度,声音平稳:“强弱这种事,打一场自然清楚。”
他心知自己未必是杨尘的对手,可遇见一个能压过自己的人并不容易。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便难再有。
第685章
36
一旁的高晋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指节微微发白。
他也想上前,与那个男人分个高下。
和更强的人交手,才能照见自身的缺口,找到向上攀爬的路径。
杨尘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近乎玩味的打量。
他欣赏这个叫山下忠秀的年轻人,筋骨里藏着力量,招式间看得出功底。
只是那副神态太过张扬,像一把没入鞘的刀,寒光刺眼,不知收敛。
这样的性子,迟早要惹出祸事。
得让他碰碰壁,杨尘想。
得叫他尝尝真正的高处是什么滋味,把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磨平些。
此刻的山下忠秀,充其量算一把好刀,却还当不了握刀的人。
欠些锤炼,欠些打磨。
“你若真觉得自己了不得,”
杨尘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我不介意陪你过几招,让你见识见识天外有天。
顺便提醒一句,本事不是拿来嚣张的资本。”
山下忠秀迎上他的视线,笑意未减:“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指教我的资格。”
“行。”
杨尘点点头,“待会儿可别趴下了起不来。”
他顿了顿,又问:“规矩你定。
是徒手,还是用家伙?我也挺想看看,你的**或者空手道,到底练到了哪一步。”
“用兵器吧。”
山下忠秀答得干脆,“说起空手道,我更习惯让**说话。”
他转身取过一直随身带着的木匣,掀开盖子。
里头躺着两柄**,一长一短,刃口在光线下凝着一段幽冷的弧线,看得出不是凡品。
他取出较长的那一柄,指腹缓缓擦过刀脊。”这把刀跟了我很久,还没真正出过鞘。”
他的声音低了些,“从前和人比试,要么拳脚,要么用短刃。
总觉得没人配让它亮出来——直到遇见杨先生您。”
杨尘打断了他:“废话少说。
要打就拿出全部本事,否则……”
他眼神沉了沉,“往后你未必还有机会站在我面前。”
山下忠秀将两把刀都握在手中。
长的在右,短的居左, ** 一立,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仿佛鞘中蛰伏的兽终于睁开了眼。
“其实,”
他缓缓道,“我最拿手的不是单刀,是双刀。
今天正好,请杨先生指点。”
杨尘打量着他手中的兵刃,忽然道:“光打没意思,不如添点彩头。”
“什么彩头?”
“你若输了,”
杨尘说,“往后跟着我,替我办事。”
山下忠秀眉梢微动:“那我若赢了呢?”
杨尘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进眼睛。”你赢不了。
所以赌注是什么,不重要。”
杨尘的视线转向阿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车里取我的刀。”
阿炽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周围的手下们开始挪动那些昂贵的沙发,为场地 ** 腾出足够的空间,避免接下来的冲突波及这些家具。
山下忠秀已经调整好呼吸,静静等待着,只等那柄刀送到对手手中。
穿过走廊时,阿炽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立花正仁。
“里面怎么回事?”
立花正仁拦住他,眉头紧锁。
阿炽从车厢里取出那柄狭长的刀,握在手中才回答:“来了个你们那边的人。
模样和你有些像,但口气大得很。
尘哥打算亲自会会他。”
“尘哥要动手?”
立花正仁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什么来路?”
“深浅不知。”
阿炽的语调沉了下去,“但能让尘哥不让高晋上,而是自己来……你觉得呢?”
立花正仁沉默了。
他们太清楚杨尘的身手——他自己,加上高晋和阿布,三人曾经联手与杨尘试过招。
那天杨尘只提了一柄木刀,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他们便接连败下阵来。
甚至没人说得清,那究竟是不是他的全力。
两人回到酒吧大厅时,场地已经清空。
杨尘与一个穿着深色武士服的男人相对而立。
立花正仁的目光立刻被对方手中的双刀吸引——一长一短,刀鞘的漆色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
那站姿,那握刀的角度,无一不透着经年累月锤炼出的习惯。
阿炽将刀递过去。
杨尘接过,指尖拂过刀柄缠绕的皮革。
与此同时,山下忠秀也瞥见了立花正仁,嘴角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招呼。
立花正仁没有回应,只是紧紧盯着那个陌生的同胞。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直觉在警告他:这人绝不简单。
高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压低声音问:“你们那儿用两把刀的人常见吗?”
“武士的腰间通常都会佩带长刀。”
立花正仁的目光没有离开场中,“但严格来说,我们习惯将刀分为两类:一种刃长,一种刃短。
因此刀法也自然分成两种路数。
每个修习武士道的人,最初就要选择自己的方向。
多数人选长刀——我也是。
长刀挥斩的范围广,力量足,用起来更顺应身体的本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 ** 则不同。
它的攻击距离有限,不适合正面交锋,但对于那些从事隐秘行动的人而言, ** 往往是最可靠的伙伴,因为它便于藏匿,也适合在狭小空间里施展。”
“而双手各执一刀的人……最为特殊。”
立花正仁的语速慢了下来,“常见的是长短搭配。
长刀主攻,追求一击致命; ** 主守,用于格挡或干扰。
分工明确,门槛也比双长刀低一些,流传得更广。
而且这种搭配也符合武士日常佩刀的习惯。”
“理论上,双刀确实比单刀多些变化。”
他话锋一转,“但终究要看执刀的人。
若是用不惯的人强行双手使刀,不过是摆个花架子,动作别扭不说,还可能伤到自己。
可你看那个人——”
场中的男人左手握着长刀,右手反握 ** ,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压在刀镡上。
立花正仁的声音更低了:“仅从握刀的姿势就能看出,他的功底非常扎实。
只是不知道,他的双刀究竟练到了什么地步。
在我所知的范围里,能把双刀用到极致的人……无非两种。”
第一种人往往对自身技艺有着近乎傲慢的确信,才会选择双持刀剑——那姿态本身便是宣告。
另一种则只是贪恋刀光交错的虚影,实力未必配得上那份张扬。
高晋眉头微蹙,转向立花正仁:“你看他属于哪一类?”
立花正仁嘴角浮起浅淡弧度:“交手之前,谁说得准呢。”
阿炽插话道:“那你为何不用双刀?”
“试过几个月,”
立花正仁摇头,“左手始终追不上右手的决断,便放弃了。”
几步外,杨尘与山下忠秀将对话尽收耳中。
山下忠秀眼底掠过一丝灼热——这正是他追随甚至渴望超越的那个男人。
他平日极少双刀齐出,只因未遇值得全力相搏的对手。
杨尘却毫无波澜。
刀是一把还是两把,在他眼中并无分别。
“出手吧。”
杨尘声音平缓,“再迟,怕你拔不出刀。”
山下忠秀躬身执礼,旋即刀锋出鞘,身影如箭直射而来。
长刀破空斩落时,杨尘只是侧移半步,刃风擦衣而过。
“很快,”
杨尘低语,“但还不够快。”
他并未反击,仍立在原处,像在丈量对方深浅。
山下忠秀呼吸渐重。
羞耻?不,那是兴奋在血管里窜动。
他不再保留,刀光横削腰际,被杨尘举刃架住。
金属交鸣未歇,山下忠秀旋身再斩,短刃劈向头颅——却只划开空气。
杨尘早已后撤,仿佛预判了他每个动作。
短刃落空原是幌子,真正杀招是紧随其后的长刀纵劈。
但杨尘忽然伏低,左掌压地,右腿如鞭扫出。
山下忠秀肋下剧震,踉跄倒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场边阿炽抱臂轻笑:“连尘哥衣角都碰不到,看来也不怎么样。”
立花正仁瞥他一眼:“你得明白,他面对的是谁。”
“倒也是,”
阿炽耸肩,“换谁上去都一样难看。”
他忽然凑近:“若你与他比呢?”
高晋也转过头。
他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映着未熄的战意。
立花正仁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那人的本事,或许比我和高晋、阿布都高出半分,但差距有限,并非不能交手——只是缠斗久了,终究会输。”
“他的刀也快得惊人。
你们看他碰不到尘哥,那是因为尘哥太强。
速度、力量,这人都不及尘哥。”
“可若单论刀法,他的确厉害。
但我的刀,也不钝。”
高晋在一旁接话:“我虽不专攻兵器,但这双拳头,也不是摆设。”
“哈。”
四人里只剩阿炽与阿渣在边上干笑。
他们俩是当中最弱的,阿渣甚至敌不过阿炽。
周围站着的小弟们听得心头震动,尤其立花正仁那几句解释,更让他们又羡又惊。
这些人年纪与自己相仿,怎么个个都强得不像话?难怪人家能当头儿,自己只能跟着跑腿。
羡慕归羡慕,却没人抱怨。
他们明白,各自的路从起点就不一样。
普通家庭出身,能有如今的待遇已经难得;自从跟了杨尘的公司,日子好过太多,薪水更是高得惊人。
山下忠秀重新站稳,看向杨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也沉了几分。
杨尘只是微笑地看着他,抬手招了招,示意继续。
见到这个手势,山下忠秀再度前冲——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但杨尘不再后退。
单刀迎上双刀。
山下忠秀双手连斩,杨尘只用一柄刀格挡。
刀光交错间,每一次劈砍都被轻易截住。
第686章
37
自始至终,杨尘右手持刀,左手却不时探出,试探性地击向对方身体。
山下忠秀防不住那只左手。
每当他进攻,身上就会挨上一拳。
杨尘出手太快,有时他根本看不清动作,只在痛感传来时才意识到被击中。
有一瞬,他明明看见杨尘要打向自己头部,刚想后仰闪避——
胸口却猛地一痛。
他既要攻,又要防那只神出鬼没的左手,整个人渐渐难以协调。
杨尘最擅右手,可左手击出的力道也绝非儿戏。
寻常人根本经不起这样接连的捶打。
缠斗片刻,山下忠秀踉跄退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手按住胸口,试图缓解那股闷痛。
再看向杨尘时,眼神像在打量一个怪物。
刀法、拳脚、速度、力量……这人无一不强,而且强出的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是那套拳,他完全看不透路数,速度与力量揉合得浑然天成。
每一次出拳,都恰好卸掉自己攻击的劲道。
杨尘似乎总在防守中反击,这种从容,是他自叹不如的。
杨尘仍微笑着,问道:“还要继续吗?”
刀锋归鞘的摩擦声短促而干脆。
山下忠秀松开握柄的手指,垂落身侧。”到此为止。”
他侧过脸,避开对方的目光,“再继续也只是徒增难堪。”
杨尘将手中的长刃递还给身侧的阿炽。
金属离开掌心时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记住这次教训。”
他的声音平稳,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力量从来不是张扬的资本。
真正站在高处的人,往往最沉默。”
山下忠秀将武器收回木匣。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杨尘空着的双手上。”方才那种技法……我从未见过。”
喉结滚动了一下,“尤其是出手的轨迹,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我甚至判断不出攻击会落在何处。”
“截拳道。”
杨尘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它不只是拳脚。
更像一座熔炉,炼化了无数流派的精髓。”
“截拳道?”
山下忠秀重复这个陌生的音节,“为什么江湖上从未流传这个名字?”
“自然没有。”
杨尘望向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树影,“因为此刻这世上,懂得它的人只有我。”
“是你独创的?”
“可以这么说。”
在这个时空里,并不存在那位开创此道的宗师。
如今承载这门技艺的只有杨尘自己。
但每当念及那位前辈的身影,他心底总会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样的说法,究竟算不算一种僭越?
***
立花正仁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与自己有着惊人相似面容的男人身上。”我们见过吗?”
他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审视,“你的脸……太像了。”
在场众人中,唯有杨尘知晓来者的真实身份。
但他选择沉默。
有些秘密过早揭开,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山下忠秀迎上立花正仁的视线。
他知道,对方此刻应该还认不出自己。
毕竟这张脸,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是我。”
山下忠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山下忠秀。
很多年前在鹿儿岛,我们见过一面。”
立花正仁的瞳孔微微收缩。”山口组那个小头目?”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我记得你。
那时候的你,连握刀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怯懦。”
“是。”
山下忠秀没有否认,“从那天起,我就把你当作必须追赶的目标。
特别是你骂我是废物之后——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骨头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颧骨。”我去改了这张脸。
然后钻进极真流的道场,从最基础的挥刀开始练。
左手刀,右手刀,双手刀……那些年我几乎没看过日出日落。”
“你离开山口组后不久,我也脱离了。
对他们而言,我这种角色本就无足轻重。”
“现在我觉得自己够强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扬起,“强到或许能站在你身边了。
所以我来找你。”
立花正仁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长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想到,当年随口的一句话,竟会让一个人执拗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重塑自己的面容。
“为什么来港岛?”
他终于开口。
“我听说原青男在这里。”
山下忠秀的眼神骤然锐利,“他一直在找你,想要你的命。”
他向前逼近一步,呼吸略微急促:“你见过他了吗?他现在在哪儿?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立花正仁望向远处被霓虹染红的夜空。”他确实在港岛。”
停顿片刻,“具体行踪成谜。
但他一定会再出现——因为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山下忠秀的耳根微微发烫,视线垂落在地面上。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压得有些低:“刚才……让您见笑了。”
立花正仁的指尖在身侧蜷了一下。
他面上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像被细针轻轻扎过——这算什么见笑?若论实力,眼前这位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不必在意,”
立花正仁将目光转向别处,语气温和,“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的人,本来也不多。”
这时山下忠秀才留意到对方周身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凌厉,甚至比自己感知到的还要弱上几分,但这并未动摇他心中那份积累已久的敬重。
“您创的拳路,我一直照着练,”
山下忠秀抬起眼,“如今到了什么地步,我自己也说不清。
只知至今未逢敌手——当然,除了杨先生。”
立花正仁点了点头:“改日得空,让我看看你的进展。”
山下忠秀转向另一侧,身体向前倾去,姿态恭敬:“赌约既败,我自当履行。
请收我入门。”
杨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只简单道:“往后便是同袍。”
“谢尘哥。”
山下忠秀直起身。
一串只有杨尘能听见的声响在他意识中接连响起,像冰冷的珠链滚过玉盘。
数值攀升,最终定格。
某种紧绷的东西从他肩头悄然滑落——若非这无形的确认,眼前这人恐怕会像一枚不知何时将燃的引信,除他之外无人能控。
高晋的声音从旁响起:“贺喜尘哥,又添助力。”
接着是几声重叠的附和,连同四周零散的恭贺,像潮水般漫过来。
杨尘摆了摆手,笑意很淡:“既是同袍,不必拘这些虚礼。”
气氛松了下来,隐约有笑意在人群中荡开。
每多一人加入,他们整体的根基便厚一分,往后风雨来时,也能多一分依凭。
就在这时,山下忠秀的唇缝间渗出一缕暗红。
所有视线骤然聚拢。
“伤着了?”
立花正仁向前半步。
杨尘也微微蹙眉。
他清楚自己出手的轻重,但那几拳所含的劲道,寻常身躯确实难以全然承受。
山下忠秀用指节抹过唇角,摇头:“许是先前那几下震动了内腑,无碍。”
“回去静养便好,”
立花正仁语气缓和,“能接住他那么多拳的,你是头一个。”
“我明白,”
山下忠秀看向杨尘,“尘哥未尽全力,否则我早已倒地不起。”
“既知是自家兄弟,何必生死相搏。”
杨尘的视线扫过周围,“若有人想寻自身破绽,亦可与我试手。
一试便知。”
众人纷纷低下眼去,无人应声。
空气静了一瞬,只余下呼吸与远处隐约的风声。
杨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垂下的脑袋。
比武场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响。
先前那几场较量根本称不上比试,更像成年人在应付孩童胡闹——他随意抬手格挡,侧身闪避,偶尔一个轻巧的绊腿,对手便踉跄着跌出去。
有人试图挥拳,拳头还没递到一半,手腕已经被扣住,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硬地上。
“把头埋起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处荡开,“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立花正仁从人群边缘往前挪了半步。
这个向来沉默的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尘哥……忠秀那小子,是新人里底子最好的。
我们这些老人,总该……总该把机会多让给点新人。”
话说到最后,几乎成了含混的咕哝。
站在角落的山下忠秀猛地抬起头,瞳孔里全是茫然。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入会的规矩?冰凉的汗珠顺着脊椎往下滑。
***
夜色把九龙裹进一片湿漉漉的霓虹里。
某间酒楼二楼,窗户全关着,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走廊上、楼梯转角、甚至后厨门口,都杵着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
他们不说话,只是偶尔交换眼神,或者用指节敲敲对讲机,发出短促的电流杂音。
主厅摆着三张红木圆桌。
飞机坐在靠里那张的主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转盘。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暗色的膜。
陆续有人被引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
每一张脸都堆着笑,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油纸。
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刻意拔高的热络。
人终于到齐。
椅子拖动的声音停了,所有视线都粘在飞机身上。
他站起来,玻璃杯捏在手里,冷硬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多谢各位叔父赏脸。”
他举起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没有你们点头,我坐不到这张椅子上。
这杯,敬大家。”
仰头,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
他喝得急,有几滴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
放下杯子时,玻璃底撞上桌面,发出“咔”
一声脆响。
满桌的人都看着他。
第687章
38
有人喉结动了动,有人手指摩挲着杯沿。
“往后,”
飞机抹了下嘴角,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还得靠各位撑我。
我飞机……不会让各位白费心思。”
吹鸡最先笑出声,眼角的褶子堆得更深。”飞机啊,不撑你撑谁?今晚能坐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
他说话慢,每个字都像在糖浆里滚过。
龙根接着话头,手指虚点了点桌面:“年轻人,有冲劲。
我们这些老骨头,就盼着你带大家找新财路。”
他说话时,眼睛却瞟着桌上那盘没动过的烧鹅。
大浦黑一直没吭声。
这时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朝飞机的方向举了举。”以前有些事,”
他声音有点哑,“过去了。
这杯,当我赔个不是。”
说完也不等回应,径直灌了下去。
飞机看着他喝干,才重新拎起自己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液体滚过食道,留下灼热的痕迹。
“黑叔,”
他放下杯子,声音平了些,“旧事不提了。
眼睛得往前看,总回头……没意思。”
串爆坐在斜对面,一直没插话。
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芥蓝,放进嘴里慢慢嚼。
直到吞咽下去,才极轻地吁了口气。
桌底下,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攥着的拳头。
大浦黑嘴角向上弯了弯:“日子总得朝前过。”
鱼头标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这样就好。
你们能放下,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飞机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各位叔父辈推我坐上这个位子,是给我脸,我记在心里。”
“信我能带着社团走得更远,这份情,我也不会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既然坐了这个位子,我自然要让大家的口袋都鼓起来。
往后,什么都好说,一个‘钱’字最实在。”
“钱最实在。”
“没错,钱最实在。”
几声附和从不同角落响起,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世上,大概没有跟钱过不去的人。
再深的梁子,只要数目够分量,也能搭起握手的桥。
倘若还握不成,那只能是桥墩还不够结实,得再加料。
等议论声低下去,飞机才接着开口:“不瞒各位,最近这段日子,我手头确实过了几道水,算是摸到些门路。”
桌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些,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北边的朋友,城里几家场子的老板,都搭上了线。”
飞机语速平缓,像在数家常,“每月流进来的数目,还算可观。
今天请各位叔父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有财路,想一起走走。”
“你们是前辈,我是后进。
后进得了好处,哪能忘了前辈的照应?”
他摊开手,姿态放得很低,“有饭一起吃,有路一起闯,大家捆在一起,力气才往一处使,对吧?”
一道道目光投向他,里面混着探究和隐约的期待,都在等他亮出底牌。
飞机环视一圈:“就是不知道,各位叔父愿不愿意跟我搭这条船?”
大浦黑第一个拍了下桌子:“跟你走!江湖饭吃了半辈子,还有什么风浪没见过?”
高佬紧接着啐了一口,接话道:“算我一个!守着那点地盘,油星子都刮不出几滴,早腻味了。”
表态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了一片。
飞机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底的满意像深潭里的暗流。
铺垫已经足够,该上主菜了。
他抬起手,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木门被推开,十几个穿着 ** 的年轻汉子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托着一个木盘,盘上盖着鲜红的绒布。
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到每一位叔父身后,站定,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串爆眯起眼,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布:“飞机,这唱的是哪一出?神神秘秘的。”
“串爆叔,”
飞机笑了笑,声音温和,“既然是合伙的买卖,总得把账目和条款理清楚,白纸黑字,每人一份,这才公道。
东西都在盘子里。”
串爆“哦”
了一声,没再追问,心思显然已经飘到了红布底下,揣测着自己能分到哪块肉。
“不过,”
飞机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亲兄弟,明算账。
一起行船,本钱总要凑一凑。
各位叔父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龙根捻着手指,慢悠悠开口:“天底下哪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该出的,自然要出。”
“是这么个理儿。”
“没错。”
附和声再次响起。
“好。”
飞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那就让各位叔父看看,咱们这买卖的本钱和章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黑衣汉子同时用右手掀开了绒布。
红布底下,没有纸张,只有冷硬的金属幽光。
盘子里整齐码放的,是乌沉沉的枪。
几乎在同一刹那,站在后方的小弟们动了。
冰凉的枪口,稳稳抵上了每一位叔父的后脑勺。
空气骤然凝固。
一张张脸上血色褪尽,瞳孔里塞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场以“财路”
为名的聚会,终点竟是如此。
鱼头标的目光落在飞机身上,喉咙动了动才发出声音:“先把家伙收起来吧。”
房间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几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柱切割着空气中的尘埃,那些光正好横在每个人紧绷的肩膀上。
飞机没有立刻回应,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
“大哥。”
飞机抬起脸,嘴角向上扯了扯,“这些年你让我往东,我从不往西。
你让我半夜去码头接货,我就算发着烧也会跳进海里把箱子捞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可大把我堵在巷子里用 ** 拍我脸的时候,你在哪?林永乐的人砸了我看管的场子,你连句硬话都不敢递过去。”
鱼头标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某个雨夜,电话里飞机嘶哑的嗓音,而自己只是对着听筒说了句“忍一忍”
窗外的雨声当时大得惊人。
“现在不同了。”
飞机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能自己找饭吃了,你倒带着账本找上门来。
张口就要抽四成利。”
他忽然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得像呛了一口烟,“凭什么?就凭我喊过你几年大哥?”
角落里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高佬扶着桌沿站起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点头,你能坐到这个位置?过河拆桥也要讲点良心!”
飞机转过脸。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尺寸。”良心?”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玩味,“各位叔父坐在茶楼里分红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弟兄?社团每次要插旗抢地盘,冲在前面的永远是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
等流完血、断过骨头,想讨个安稳位置——这时候就该讲规矩了,该论资排辈了,该等各位慢慢开会表决了。”
有人开始冒汗。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鱼头标低下头,盯着自己皮鞋尖上的一点泥渍。
他想起飞机刚跟他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站在 ** 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分外卖盒饭。
那时候这孩子的眼睛很亮,接过五十块小费时会笨拙地鞠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里的光变成现在这种冷冰冰的玻璃质感?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鱼头标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今晚就当我们没来过,行不行?”
飞机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仿佛脖颈的关节生了锈。”晚了。”
他说,“从你们踏进这间屋开始,就回不去了。”
高佬猛地拍桌:“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飞机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众人,伸手撩开厚重的窗帘。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在玻璃上,映出房间里一张张惨白的脸。”我只是想让各位尝尝,刀悬在脖子上是什么滋味。”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用怕,你们带来的小弟都还活着,正在隔壁屋吃宵夜。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喜欢赶尽杀绝。”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寂静中沉淀。
“但从此以后,社团里那些指手画脚的规矩,该改改了。”
飞机走回自己的椅子,却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各位叔父年纪大了,也该回家享享清福。
每月该分的钱一分不会少,但以后开会表决的座位……”
他笑了笑,“就留给那些真正为社团流过血的人吧。”
鱼头标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听见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某种告别的背景音。
当他再睁开眼时,飞机已经坐回阴影里。
只有打火机的火焰偶尔亮起,映亮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一年到头,弟兄们拼死拼活挣来的钱,大半都流进了你们的口袋,分到我们手里的不过是指缝间漏下的碎屑。
每次和其他帮派冲突,受伤丢命的都是下面的人,你们连医药安家费都舍不得出,还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凑。
输了仗,我们在你们嘴里连条狗都不如。
你们这些老辈舒舒服服窝在屋里,冷气吹着,女人伺候着,日子多滋润?哪里会明白我们这些还在外面刀口舔血的人是什么滋味。
第688章
39
满屋子的人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坐在主位的串爆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钉在说话的人身上,半晌才沉声开口:“飞机,直说吧,怎样才肯放我们走?”
“要是你想要权,我们全交给你。
从今天起我们退隐,社团里的事一概不管,全都由你作主。
这样够不够换我们一条生路?”
飞机看着串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串爆,你心里盘算什么,我清楚得很。”
“这次你推我上位,不过是顺手做个人情。”
“如今社团里能打的年轻人,剩我最强,别人都比不上。
你们没得选。”
“论辈分,我是鱼头标的小弟,鱼头标又是你带出来的——我也算你半个门生。”
“以前邓伯在的时候,大权握在他一人手里。”
“现在邓伯走了,论资历论地位,你成了头一把交椅。”
“你也想学邓伯那样,把整个和联胜捏在手心,连话事人都只是你手里的傀儡。”
“表面上看,坐那个位子的人风光无限,可真正说了算的,还是你串爆。”
“你真以为你那点心思,我看不透?”
“难道在你眼里,我飞机只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串爆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扎在飞机脸上,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刺穿。
飞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和联胜想往前再走一步,就必须把所有的力量和资源拧成一股绳。”
“最大的绊脚石,就是你们这些老辈。
所以社团要发展,只能请你们让路。”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社团的将来。
各位都是 ** 湖了,应该不会反对吧?”
“大家在社团待了这么多年,对这里总有感情,我懂。
所以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决定。”
说完,他转向守在门口的小弟,吩咐道:“送各位大哥上路。
手脚干净些,体面点——毕竟都是曾经风光过的人物。”
小弟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片刻后,十几个身影鱼贯而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黑色布袋,脚步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飞机已经离开了房间。
他不想亲眼看见接下来的场面,全都交给了手下处理。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别墅的休闲厅,杨尘握着球杆,轻轻一挥,白色的小球划过半空,落在远处的绒毯上。
飞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杨尘将球杆递给旁边的佣人,转过身来:“这么早过来,有事?”
飞机上前半步,低声汇报:“尘哥,昨晚的事办妥了。
串爆他们那些老辈,都已经清理干净。”
杨尘点了点头,走到茶几旁端起茶杯:“清了就好。
不清掉他们,你坐不稳那个位置。”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飞机:“从今往后,规规矩矩做生意。
粉和那些脏活,一件都不许碰——这是我的底线。”
“明白。”
飞机垂下视线,“我一定记住。”
杨尘将球杆搁在草地上。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远处起伏的丘陵线上,声音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去注册一个公司。
手底下那些人,得慢慢带他们走正路,别再沾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明白了,尘哥。”
飞机站直了身体,下颌微微收紧。
“听说最近和北边来的人有往来?”
杨尘转过脸,目光扫过飞机的肩膀。
“是。
几个做货品流通的商人,把东西运到我们地界上卖。
我负责让货在路上不出岔子。”
飞机答得简短。
杨尘听完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摆了摆手:“没别的事就先回吧。”
“刚才交代的,记牢。”
“一定。”
飞机弯下腰,停顿了两秒才转身朝别墅外走。
高尔夫球场的另一侧,高晋和阿炽靠在围栏边。
两人的位置选得巧妙,既能看清杨尘周围的动静,又不会显得突兀。
阿布留在训练场——自从骆天虹离开,那摊事就全压在他肩上。
立花和山下另有任务在身。
眼下最闲的确实只有高晋和阿炽,他们的职责就是跟在杨尘左右,处理杂务,也防着意外。
这时,潇潇从别墅侧门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脚步沉得像是拖着重物。
仑子和何敏跟在她两侧,三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
高晋迎上去两步,目光落在潇潇绷紧的脸上:“嫂子,脸色不太对。”
何敏先开了口:“具体的事,等见了尘哥再说。”
一行人朝草坪 ** 走去。
杨尘早已转过身,球杆被他随手插在推车架上。
他没继续挥杆,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众人走近时,何敏先唤了一声:“尘哥。”
杨尘的视线从几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潇潇低垂的眼睫上。
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潇潇,怎么了?”
“我想回去一趟。”
潇潇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回老家。”
“家里出事了?”
杨尘问。
阮梅往前挪了半步,接过话头:“她哥哥刚来电话,说父亲病得厉害,催她立刻动身。”
她顿了顿,“潇潇妹妹现在心里乱,想回去看看。”
潇潇吸了口气,语速快了些:“您知道我家的情况……钱总是不够用。
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家里挣来的大半都填进了药费里。
我哥哥……他整天闲着,只爱往赌桌边凑。
上次您给我的钱,我全寄回去了,本以为他会带父亲去瞧病。”
她咬了咬下唇,“刚才电话里,他说钱早输光了。
现在又说父亲不行了,非要我马上回去,还说有些事必须我在场才能办。”
仑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她那哥哥,根本就是个趴在家里的蛀虫。”
周围几人的表情都沉了沉,那种嫌恶几乎写在脸上。
杨尘沉默了几秒:“老家在哪儿?路程远么?”
“新界北边,米埔那一带。”
潇潇答,“现在出发,中午前后能到。”
杨尘侧过脸,朝高晋和阿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备车,一会儿就走。”
高晋应了声“是”
,两人便转身朝停车场快步离去。
杨尘环视了一圈剩下的人:“你们呢?一起去?”
仑子抱起胳膊,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去。
正好见识见识,那种光吃饭不干活的,到底长什么样。”
方婷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总待在屋子里实在闷得慌,不如趁这机会出去走走,也算换个环境。
几个声音跟着附和,都说很久没离开城市,更别提去乡下了。
杨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笑了笑说行,那就一起去。
他随即取出手机,吩咐电话那头多调些车来。
这次要去的地方偏远,跟去的女眷又多,身边少不了随行的人。
高晋和阿炽前后安排了近二十辆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车。
这么多车排成一列,即便在闹市街头也足够惹眼。
路旁的行人不自觉会朝车队瞥去几眼。
车队一路向北,朝着新界以北的米埔方向驶去。
那一片是港岛乡下最集中的区域,居民大多靠种地捕鱼过活,收成全看天意,日子往往紧巴巴的。
因为地处偏僻、教育不兴,民风也格外彪悍,治安向来松散,连警察都很少踏足。
不少走投无路的社团成员会逃到这里躲风头,本地混混和外来势力时常冲突,彼此谁都压不住谁,形成一种混乱的平衡。
***
车子在一条颠簸的土路上摇晃,扬起的尘土把车窗蒙成灰黄。
路面坑洼不平,车身不时猛地一颤。
村口渐渐聚拢来看热闹的人,他们探头张望,低声议论着这支从未见过的车队。
杨尘转向身旁的潇潇:“就是这儿?”
潇潇点头,手指向前方:“我家不远,就在前面。”
杨尘又看向驾驶座的高晋。
高晋盯着窗外攒动的人影,语气有些沉:“尘哥,人围得太密,要过去得先下去打个招呼。”
“那就走几步吧,”
潇潇接话,“反正也快到了。”
车门陆续打开。
当中间那辆车的乘客下来时,四周忽然静了一瞬——好几个容貌出众、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先后落地,瞬间抓住了所有目光。
村口那辆黑色轿车停稳时,泥地上蹲着的几个男人不约而同直起了腰。
日头正毒,他们眯着眼,视线黏在陆续下车的那些身影上——清一色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裹着精悍身躯,沉默地站成两排,像一道突然降下的阴影,把燥热的空气都压沉了几分。
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窃窃私语像风掠过草尖。
有人眼尖,从那群衣着光鲜的来客中辨出一张熟悉的脸。”那不是老王家出去的那个丫头?”
一个端着碗的妇人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肘。
“还真是潇潇。”
旁边人伸长脖子,声音压得更低,“瞧那身打扮……啧,出去才多久?”
几个女人凑在一处,目光在潇潇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外套上打了个转,又扫过她身旁那个被众人隐约拱卫着的男人。
交头接耳间,意味不明的笑意在嘴角漾开。
一个嗓门敞亮的妇人率先扬手招呼:“潇潇!回来啦?”
潇潇转过脸,认出是村东头的李婶,点了点头:“李婶。”
妇人们围拢过去,视线却大多落在她身侧那个气质沉静的男人身上。”这些是……”
李婶笑着问,眼神里带着探询。
“我朋友。”
潇潇简短答道,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朋友?”
另一个圆脸妇人立刻接话,笑容热络得有些夸张,“咱们潇潇就是有出息!老王要是知道……”
“我父亲?”
第689章
40
潇潇倏地打断她,声音绷紧了,“我父亲怎么了?”
李婶愣了一下:“你还不知道?”
话没说完,手腕已被潇潇冰凉的手指攥住。
那双总是温顺垂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他到底怎么了?”
潇潇又问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几乎就在车轮碾过村口碎石路的同一时刻,一个半大少年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尾一栋墙皮剥落的土屋里。
屋里弥漫着一股隔夜酒菜混着霉尘的气味,一个男人四仰八叉躺在唯一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龙哥!龙哥!”
少年喘着粗气,“潇潇姐……潇潇姐回来了!”
床上的人——阿龙,慢吞吞地掀开眼皮:“在哪儿?”
“村口!跟着好多人,坐那种黑亮黑亮的大车来的!”
少年比划着,眼睛发亮,“看着可气派了!”
“气派”
两个字像针,刺得阿龙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要坐起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已到了门外。
一个顶着锃亮光头、膀大腰圆的汉子领着十来个人堵在了门口,几乎遮住了门外投进来的所有光线。
“阿龙,”
光头汉子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听说我那没过门的媳妇儿潇潇,回娘家了?”
阿龙脸上立刻堆起笑,正要开口,所有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的光线被另一些人影重新勾勒。
一个年轻女人逆光站在最前面,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她身后跟着几位衣着精致的女子,安静地立在略显昏暗的屋檐下,像几株突然移栽到这破败院落里的名贵植物。
屋里所有男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潇潇径直走到阿龙面前。
她脸上没有泪,只有眼眶周围一片刺目的红,像揉进了两团火。”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屋里瞬间死寂,“爸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龙张了张嘴。
“为什么?”
潇潇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我寄回来的那些钱呢?你就不能……就不能少碰两把牌,拿那些钱带他去看看病吗?”
她忽然抬手,拳头并不重地砸在阿龙肩膀上,一下,又一下,更像是绝望的推搡。
阿龙起初愣着,随即被这当众的举动激起了火气,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粗声喝道:“闹够了没有!”
何敏与几个同伴快步上前将潇潇拉回身边。
她转向那个被称作阿龙的男人,声音里压着怒意:“你也配当兄长?父亲病在床上,你连诊金都拿去赌桌,还算个人吗?”
阿龙斜眼瞥她,嘴角扯了扯:“我赌我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另一边,被叫作虎哥的男人目光粘在潇潇身上。
他舔了舔嘴唇,往前凑近:“可算回来了。
走吧,跟我回家。”
他视线扫过潇潇的衣着,又掠过她身旁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喉结滚动了几下,伸手就要去抓潇潇的手腕。
仑子横跨一步挡在前面:“手放干净点。
你谁?”
虎哥眯起眼,将仑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嘿嘿笑了:“叫我虎哥就行。
这一片儿,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他歪着头,又补了一句:“你这模样倒是挺对我胃口。
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他抬手指向潇潇:“况且她哥早把她押给我了。
现在她是我的人,我带她走,天经地义。”
“押给你?”
仑子冷笑一声,目光里满是嫌恶,“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反胃?”
虎哥脸色骤然阴沉:“你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他扬手就朝仑子脸上扇去。
手臂刚挥到半空,却猛地定住了。
一只手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虎哥扭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来人正是刚刚走进屋子的杨尘。
“ ** ——”
虎哥的骂声还没完全出口,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杨尘抬脚踹在他臃肿的肚腹上,整个人向后踉跄着摔了出去。
高晋带着人迅速扑上,几下便将虎哥和他带来的十几人按倒在地。
挣扎和闷哼声短促地响起,又很快平息。
虎哥被反扭着胳膊,押到杨尘跟前。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虎哥挣扎着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敢动我,你出不了米埔!”
杨尘垂眼看着他,语气平淡:“没听过。
就算你是这儿的地头蛇,又怎样?”
“放开我!”
虎哥啐了一口,“等我叫人来,看你怎么死!”
杨尘对高晋微微颔首。
压制着虎哥的力量松开了。
虎哥爬起来,摸出手机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儿打。”
杨尘的声音不高,却让虎哥脚步一顿。
阿炽沉默地堵在了门口。
虎哥瞪着眼,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他在这片地方放了多年债,手下能叫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拨号间隙,他偷偷瞥向杨尘那几人——他们站立的姿态,扫视四周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人的冷硬。
杨尘的视线这时转向了角落里的另一个人。
“你是潇潇的哥哥?”
他问。
阿龙绷着脸,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又是谁?”
杨尘将视线从那个瘫软的身影上移开,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名字无关紧要。
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老人过世的消息,你为什么瞒着潇潇?”
他向前半步,目光落在对方躲闪的眼睛上:“不止瞒着,还要一次次把她骗回来,一次次从她手里拿钱?”
阿龙背靠着斑驳的墙,喘了口气,试图挺直脊背:“我们家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陡然拔高,“她是我妹妹!妹妹拿钱给哥哥,天经地义!爸不在了,我就是一家之主,长兄如父的道理你不懂?”
话音未落,一道腿影扫过。
阿龙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尘收回脚,语气里渗着冷意:“长兄如父?这种话,你也配讲出口。”
潇潇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有动,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冲过去扶起他。
父亲不在了,这条连接她和这个所谓“家”
的线,好像就在刚才那声沉重的落地声里,彻底断了。
以后,大概也不必再回来了。
阿龙蜷缩着,手按在肋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杨尘没再看他,转而望向一旁被按住的虎哥,眉梢微挑:“刚才,你说潇潇是你的女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又是什么道理?”
虎哥挣了一下按住他肩膀的手,没挣开,反倒咧开嘴笑了:“道理?阿龙在我这儿欠了四十个,还不上,就拿他那水灵灵的妹子抵债呗。”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炫耀,仿佛在谈论一件货物。
潇潇猛地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剐向地上的阿龙,声音发颤:“你凭什么?你拿什么资格把我抵押出去?”
阿龙忍着痛,嘶声喊回来:“就凭我姓陈!就凭我是你哥!你的命,我说了算!”
杨尘不再看他,只偏过头,对身旁沉默的高晋递了个眼色。
高晋会意,点了点头,迈步朝阿龙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阿龙瞳孔骤缩。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惊恐地看向虎哥:“虎哥!虎哥你说话啊!帮帮我!”
虎哥刚想张口,旁边伸过来一只结实的手臂,巴掌带着风重重扇在他脸上,打得他脑袋一偏。
阿炽挡在他面前,眼神像盯住猎物的鹰:“还没叫你。
老实待着。”
虎哥脸颊 ** 辣地疼,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肌肉绷紧想扑上去,可撞上阿炽毫无波澜的眼睛,那火苗又被生生摁灭。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阴沉着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杨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事,不急。
等你叫的人到齐,我们一块儿算。”
虎哥充耳不闻,只是低头飞快地按着号码。
他现在只想听到援兵的声音,越多越好,否则他怀疑自己今天能不能竖着走出这个院子。
另一边,高晋已经动手。
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哼交替响起。
阿龙像个破旧的沙袋,被扯起来,又摔下去,脸上很快肿得看不出原貌。
潇潇看着那张肿胀变形的脸,胃里一阵翻搅。
血缘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心头。
她嘴唇动了动,看向杨尘:“尘哥……够了,别打了。”
杨尘抬手。
高晋立刻停下动作,退后半步。
阿龙“哇”
地吐出一口血沫,像摊烂泥般滑倒在椅子腿边,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何敏走到潇潇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这位向来温和的教师,此刻语气也带着罕见的锐利:“潇潇,这种哥哥,不值得心疼。
人活一世,总得有条底线。
自己欠了赌债还不上,竟把亲妹妹推出去抵数……”
她摇了摇头,没把后面更难听的话说出口,但眼神里的鄙夷已经说明一切。
旁边的欣欣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快言快语:“就是!这种毛病,一次打不改,下次他还敢!迟早把命都丢在赌桌上!”
潇潇听着大家的话,低下头。
道理她都明白,心口那点残存的不忍,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仑子,这时也开了口,声音沉稳:“潇潇,想想看。
今天如果不是我们陪你回来,是你自己一个人踏进这个门……”
第690章
41
他目光扫过狼狈的阿龙和眼神闪烁的虎哥,“你现在会在哪儿?往后几十年,又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对这种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潇潇听见仑子那句话,胸腔里像被什么钝器重重擂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要是独自回来,虎哥绝不会放过她,往后的日子恐怕连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虎哥被“肥猪”
两个字激得脸色一沉,脖子一拧就要朝仑子吼。
阿炽的鞋底已经踹上他腰侧,力道沉得让他整个人歪向一边。”电话。”
阿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铁片刮过石板,“叫你的人快些。
半小时,见不到人,你们全留在这儿。”
虎哥额角渗出冷汗,指头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他嗅得出这群人身上的气味——不是寻常 ** 的混混,是真正沾过血的味道。
杨尘转向阿龙,目光平直得像尺。”潇潇跟着我,论辈分你算长辈。
可你配不上这声‘大舅’。”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落得清楚,“私底下把她往别人手里送——这次看潇潇的情面,我不追究。
从此她和你们家再没关系,别再来扰她清净。”
门外有脚步声急急靠近。
一名年轻人侧身进来,朝杨尘低了低头:“老板,外面聚了百来号人,都抄着家伙,和兄弟们对上了。”
虎哥眼睛倏地亮了,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扯。
“放虎哥出来!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
“放人!”
吼声从院墙外一阵阵扑进来。
虎哥脖子昂起来了,视线斜斜勾向杨尘。”听见没?我的人齐了。”
他试着活动被攥麻的手腕,“要不……一起出去瞧瞧?”
他没等回应就撞开跟前两人,踉跄到门边。
院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影,衣服杂得晃眼,手里的铁棍钢管举得乱糟糟的,嚷声混成嗡嗡的一片:“虎哥!虎哥!”
虎哥舔了舔牙,扬声喊:“弟兄们!里头有人想动我,想掂掂咱们的斤两——你们说,该怎么办?”
远处土坡上蹲着几个村民,只敢抻着脖子朝这头望。
没人敢靠近。
虎哥在这片地方的名字能止夜哭,谁听了不缩脖子?有人悄悄叹气,替院里那伙生面孔捏把汗——再横,能横得过地头蛇么?
杨尘和高晋一前一后迈出门槛。
阿炽带着十余人留在屋里,把何敏和潇潇护在中间。
扫过那群挥舞棍棒的人,杨尘脸上没什么波澜。
乌合之众罢了,看着声势大,真动起手来散得比沙还快。
虎哥这会儿底气足了,话刚起了个头:“杨尘,我的人都到齐了,你们难道还……”
冰凉的铁刃贴上了他的喉结。
高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侧后方,刀身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杨尘往前踱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人到齐了,然后呢?救得了你么?”
门外瞬间炸了。”放开虎哥!”
“动我们老大试试!”
人群开始往前涌,像涨潮的脏水。
杨尘手下的人沉默地横移半步,肩挨着肩结成一道墙。
他们手垂在身侧,但外套下摆被风吹开时,隐约露出短柄冷硬的轮廓。
风卷过土坪,扬起一阵干辣的灰尘。
远处传来狗吠,一声,两声,又突兀地断了。
黑衣人们从衣襟下抽出铁器,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空气中划出弧线。
对面的人群瞬间凝固了动作,所有叫嚣都卡在喉咙深处。
那些铁器与他们手中的棍棒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时代的距离。
最先开口的黑衣人用铁器末端点了点对面:“继续嚷啊?”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没人敢接话,没人敢移动——当 ** 对准麋鹿时,森林总会突然安静。
虎哥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盯着杨尘,指甲陷进掌心。
这个下午原本该有酒有肉,该有钞票在牌桌上翻飞的声音。
可现在他只觉得后颈发凉,像有冰锥贴着皮肤慢慢滑动。
“杨先生。”
虎哥挤出声音,“这……这不合规矩吧?”
杨尘的目光扫过来,像在打量一件旧家具。”规矩?”
他重复这个词,尾音拖得很轻,“你要和我讲规矩?”
虎哥的膝盖开始发软。
他想起小时候在屠宰场外听见的哀鸣,那些待宰的牲畜在最后时刻也会这样颤抖。”我服了。”
他说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命,“真的服了。
您开个价,多少都行。”
有风从巷道尽头卷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杨尘抬起手,掌心落在虎哥脸颊上——不是抽打,而是缓慢的、带有测量意味的触碰。
“他们叫你虎哥?”
“那是混叫的。”
虎哥扯动嘴角,“您叫我什么都行。”
“小虎。”
杨尘念出这两个字,像在品尝某种陌生食物,“你刚才说,要让我留在这儿?”
冷汗浸透了虎哥的后背。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撞击。”我说错话了。”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响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我嘴贱。”
杨尘转向身侧。
一个黑衣人无声地迈步,走向远处那群缩在墙角的村民。
鞋底摩擦沙石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等待的时间里,虎哥数着自己呼吸的次数。
他看见杨尘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动。
烟纸在暮色里泛着苍白的反光。
黑衣人回来了,俯身在杨尘耳边说了些什么。
杨尘点了点头。
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递到虎哥面前:“抽吗?”
虎哥不敢接。
“怕有毒?”
杨尘笑了。
他把烟收回去,重新放进烟盒,金属盒盖合拢时发出“咔”
的一声轻响。
天色正在暗下来。
第一批星星出现在屋檐切割出的狭窄天空里,很淡,像谁用铅笔轻轻点上去的痕迹。
远处传来狗吠,一声,两声,然后重归寂静。
虎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他还是个跟在别人身后收保护费的少年,有次踢翻了卖馄饨老人的摊子。
老人没有哭闹,只是蹲在地上,一勺一勺把撒了的馄饨舀回锅里。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让他害怕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哀求,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他至今无法命名的平静。
现在他在杨尘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虎哥的手下凑近低语,声音压得极紧:“头儿,那帮人是本地最横的一伙,绑人烧屋,什么脏事都干。”
杨尘的目光落在虎哥脸上,停了片刻。”该问的都问清了。”
他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我说过,你的事会一并了结。
刚才你抬手要碰她,这我不能容。
今天你走不出这里。”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把高晋几人留在原地。
门合上不久,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很轻,像树枝折断。
虎哥那些手下杨尘没动——围观的眼睛太多,只处理领头的就够了。
**屋里光线昏沉。
杨尘走到潇潇身旁,看了她一会儿。”去给你父亲上柱香,还是直接走?”
潇潇眼眶泛红,点了点头。”去看看吧。
最后一面没赶上,这次不去,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杨尘转向阿炽。”去买祭拜用的东西。
我们在这儿等。”
阿炽应声带人出了门。
高晋这时从外面进来,凑到杨尘耳边说了几句。
杨尘颔首。
眼下这局面,只能这样。
人太多,做得太过反而招眼。
一旁的阿龙一直盯着杨尘。
这人脸上没什么波澜,听到虎哥已经没了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阿龙心里先是一阵痛快,可听说那些手下全放了,那点痛快又沉了下去,堵在胸口。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那些人怎么能放?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虫,放了照样害人!”
杨尘转过脸,目光钉在他脸上。”你在教我做事?”
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需要你来指点?”
阿龙嗓门扯开了:“我是你大舅!她是我亲妹妹!”
“我没这种大舅。”
杨尘截断他的话,“连亲妹妹都能卖的人,我攀不起。
哪天你把我也卖了,我恐怕还替你数钱。
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别再往来了。”
阿龙被这话噎住,脸涨得通红。
可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他舍不得这层关系,只能把声音软下来,转向潇潇:“妹妹……你帮哥说句话。
我以后一定改,真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爹不在了,你忍心扔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你们照应,我怎么活?”
他太了解潇潇。
从小到大,他这个妹妹从没对他说过一个“不”
字。
潇潇嘴唇动了动,目光移向杨尘,刚要开口——
“别替他求情。”
杨尘先出了声,手轻轻按在她手背上。”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杨尘的话像细针扎进皮肤,每一句都刺在潇潇最软的地方。
“父亲最后那段日子,他连消息都舍不得递给你。”
“你赶不回来见最后一面,是因为根本没人告诉你。”
“如果真把你当家人,他会攥着你寄来的钱坐在赌桌边,却不肯送老人去医馆吗?”
“他心里从没有过别人。”
“你现在开口求情,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带他离开。”
“但你这番心意,他会记得吗?不会。
下次缺钱时,他照样会来敲你的门。”
“有些线不断,往后只会更痛。”
潇潇的手指在袖口里蜷紧了。
阿龙站在墙角,脸色渐渐发青——他没料到杨尘会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硬。
秋堤走过来,手臂轻轻环住潇潇颤抖的肩膀。
“妹妹,尘哥说得在理。
第691章
42
那种人,不值得你软心。”
“路是他自己挑的,苦果也该他自己咽。”
阿龙突然挣着脖子吼起来:“你们今天敢扔下我,我明天就让全镇都知道!潇潇攀上有钱人就忘了本,连亲哥哥都能丢!”
潇潇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话却堵在喉咙里。
高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贴到阿龙面前,右手像铁钳般卡住他的脖颈。
“吵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却冷得像腊月河面的冰,“再吠一声,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阿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妹妹是你老板的人……你敢动我?”
一柄 ** 无声地贴上他的喉结。
“动了又如何?”
高晋手腕微微压下,“老板若生气,我这条命赔给他就是。”
刀刃缓缓陷进皮肤。
潇潇转向杨尘,目光里全是哀求。
仑子在一旁轻声开口:“放心,高晋手上有数,不会真见血。”
这几句交谈轻得像耳语。
阿龙被扼住呼吸,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颈间那寸凉意上,什么也听不清。
他终于怕了——高晋眼里的杀意不像作假。
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高晋撤开手。
阿龙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吸着气,仿佛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不久,阿炽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问出墓地的位置后,一行人沉默地离开屋子,往山里去。
走了将近一个钟头,野草越来越高,几乎淹过小腿。
荒坡 ** 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堆,前面插了块薄木片,上面只刻了一个名字,潦草得像是随手划上去的。
潇潇看见那名字的瞬间,膝盖直接磕进土里,哭声撕开了山野的寂静。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窗帘缝隙,床头柜上的电话便固执地响了起来。
杨尘从被褥深处伸出手,摸索着抓起听筒,声音里还裹着浓重的睡意。
“哪位?”
“是我。”
听筒那端传来霍景良惯有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还没醒?打扰你清梦了。”
“霍叔。”
杨尘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这个时间打来,有要紧事?”
“谈不上要紧,只是有笔生意,觉得你或许会感兴趣。
中午若得空,不妨见面聊聊?”
“好。
老地方?”
“对,还是那儿。
打几杆,边打边谈。”
“中午见。”
放下电话,杨尘将脸重新埋进枕头。
昨夜几乎未眠,此刻倦意如同潮水,再度将他吞没。
***
午后,清水湾高尔夫球场绿茵如毯。
阳光有些晃眼,空气中浮动着草叶被修剪后特有的青涩气息,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场上的人多以中年为主,亦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旁几乎都伴着年轻女伴,她们或手持球杆,或捧着毛巾饮料,姿态亲密。
霍景良正挥出一杆,白色小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远方。
他身旁立着一位身着浅色套裙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见他收杆,便递上湿毛巾。
“您觉得,杨先生会答应么?”
女子声音压低,目光随着滚动的球望去,“新界那边,陆国集团扎得很深。
我们前几次尝试派人接触,都被他们的人挡了回来,态度很强硬。”
霍景良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
女子顺势靠近,极快地在他脸颊边印下一个轻吻。
他笑了笑,将毛巾递还。
“你记得他全名么?名下有哪些产业?”
“杨尘。”
女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尘杨集团,尘杨安保,尘杨建筑,都是他独资。
在商界,风评很好,都说他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难道他就是……那位?”
“没错。”
霍景良将球杆交给球童,走向下一个击球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虽然明面上早已转型,但江湖上,至今没人敢不卖他面子。
见了他,多数人宁愿绕道走。”
“真看不出来。”
女子跟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些许惊叹,“报纸上登的照片,总是文质彬彬的。”
“这地方,”
霍景良目光扫过广阔的草坪,以及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群,“能站在这里的,谁背后没点故事?无非是深浅不同罢了。”
不远处,杨尘的身影出现在俱乐部入口。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步伐不紧不慢,正朝这边走来。
霍景良停下脚步,脸上浮起笑容,抬手示意。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再多言,只是悄然退后半步,恢复了职业助理的姿态。
霍景良的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着,杯壁透出温热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年轻女人,窗外的霓虹灯影在她侧脸上投下冷暖交织的光斑。
“这座城,”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水面之下盘根错节的,可不只是生意。”
李佳微微颔首,颈部的线条随之牵动。
她来此已有三年,早已学会从报纸头条的缝隙里,嗅出另一种秩序的痕迹。
那些痕迹无声无息,却比白纸黑字的条文更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
“但有个名字,”
她将面前的平板电脑转向一侧,屏幕上是寥寥数行的资料,“像擦掉了一样。
除了‘商人’这个标签,其余全是空白。”
一丝笑意浮现在霍景良嘴角,那并非全然愉悦,更像是对某种精湛技艺的叹服。”干净到这种地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别说你,多少穿着制服、坐在高位上的人,调出的档案也一样苍白。”
“真是……不可思议。”
李佳低声说,目光落在空白的电子页面上,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他和山顶的那位,也有些渊源。”
霍景良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李佳呼吸一滞。”您是说……李……”
“嗯。”
霍景良放下杯子,轻微的磕碰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分明。”不过,他如今的一切,和那位没有直接关系。
那位从未为他开过任何一扇方便之门。”
这句话让李佳更觉惊异。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走廊里流动的冷气。
三个人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在霍景良身侧停下脚步,唤了一声:“霍叔。”
霍景良转过脸,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阿尘,来了。”
“您亲自来电,我怎敢怠慢。”
杨尘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早起的倦意。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霍景良身旁的李佳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李佳立刻起身,伸出手。”杨先生,久仰。
我是李佳,霍董事长的助理。”
她的手心干燥微凉。
杨尘礼节性地握了握,很快松开。”李助理,幸会。”
跟在杨尘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向霍景良点头致意。
霍景良回以微笑,目光却很快落回杨尘脸上。”阿尘,我找你来的用意,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吧?”
“路上听托尼提了几句。”
杨尘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托尼和吉米自然地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况且,这地方说大不大,该听见的风声,总会吹到耳朵里。”
霍景良低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也是,对你而言,确实没什么能真正藏住。”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转为慎重,“那么,消息的可靠性,你怎么看?”
“风既然起了,总有源头。”
杨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您这边确认过了?”
“源头很可靠,”
霍景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是从规划署内部透出来的。”
杨尘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如果属实,新界那边……会变成一片热土。”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凝滞了片刻。
霍景良向后靠去,背脊重新贴上椅背,神情变得凝重。”但想进去分一杯羹,第一步就难如登天。
丁权,不是那么好收的。”
“障碍是陆国集团?”
杨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霍景良的下颌向下压了压。”陆国集团盘踞在新界多年,根基扎在土地买卖上。
他们看中的地块,总有办法弄到手,外人想伸一只脚进去,难如登天。”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我派去交涉的人,连门都没能进,就被撵了出来。
那地方……行事作风带着股腥气,不讲情面,只认拳头。”
“我们想插足丁权收购,再转手开发,眼前横着一道铁闸。”
杨尘抬起眼。”眼下你攒了多少?”
“零零散散几十份,都是边角料。”
霍景良的眉头锁紧了,声音沉了下去,“真正肥的地段,连一丝缝都撬不开。”
“霍叔今天找我,不该只为倒这些苦水吧?”
对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自然不是。
若只诉苦,何必约在这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想借你的力,一起闯进新界,把丁权吃下来。
往后无论是转手,还是自己动土盖楼,利润都不会薄。
如今眼馋这块肉的不止你我,既然都盯着,那就各凭本事——送到嘴边的,没有不吃的道理。”
“怎么个借法?”
“站着说话累。”
霍景良朝一旁的桌椅扬了扬下巴,“坐下细谈。”
两人在靠窗的方桌旁落座,其余三人自觉坐到邻桌。
霍景良压低嗓音:“你手下那支安保队伍,正好能派上用场。
收购的事,交给他们去办。
以你的手腕,从陆国嘴里撕下几块肉来,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上面打算动那片地的风声,还没完全透出去。
现在知道的人,十个指头数得过来。
第692章
43
只要我们囤得够多,将来无论他们是买还是绕开,我们都有路可走——转手赚一笔,或者自己围起来建新城,横竖亏不了。”
杨尘沉默了片刻。”测算过吗?全部吞下,能挤出多少油水?”
“粗略估过。”
霍景良伸出两根手指,“全部吃进,少说二十个亿的本钱。
若是转给上头,价钱随我们开。
若是自己开发,住宅、酒店、商铺……零零总总加起来,百亿打底。”
“当然,”
他收回手,“想一口吞完,难。”
“难不难,得亲自去摸过才知道。”
杨尘向后靠了靠,“说说合作的条件。
钱怎么出,利怎么分。”
“你出人,我出钱——我占六成本金。
到手的地权,你我各一半。”
霍景良语气肃然,“我们可以新立一家公司,把所有丁权归进去。
往后是卖是建,都从这家公司过账。”
杨尘听着,心里渐渐明晰。
若是霍景良自己有办法,就不会找到他头上了。
霍景良办不成的事,未必杨尘也碰不得。
陆国那边尚未察觉风声,眼下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先前霍景良一行人被赶出那片地界,无非因为那是陆国集团经营多年的地盘——他们正在那儿开发房产,自然容不得旁人伸手分利,倒不是听到了什么收购丁权的动静。
杨尘转过脸,朝霍景良笑了笑:“霍叔,那就照您说的办。”
“合作的细则,回头把合同发到我公司。
生意归生意,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霍景良连连点头:“好,好,阿尘到底是讲究人,事事都要落在纸面上。”
“这样也好,彼此都踏实,省得日后扯不清。”
杨尘朗声笑起来:“让霍叔见笑了。
我这种粗人,刚起步,什么都怕,还是按着法律走最稳妥——法条又不会变卦。”
“说得在理。”
霍景良也笑了。
杨尘站起身:“既然来了,霍叔,切磋一局?”
一听要比高尔夫,霍景良顿时来了精神。
他在这项运动上浸淫多年,怎会相信眼前这年轻人能有多厉害?上回杨尘表现得完全像个生手,动作生涩,根本谈不上技术。
霍景良心里早已认定胜负。
他也跟着站起来,嘴角仍挂着笑:“行啊,正好瞧瞧阿尘你的本事。
待会儿可别故意让着我。”
杨尘笑声更响:“放心,我不会留手,一定让霍叔看看真功夫。”
“真功夫?上回不知是谁被我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呢。”
霍景良揶揄道,话里带着调侃。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后面跟着三人。
方才的对话他们都听在耳里。
李佳一直抿着嘴笑。
托尼却面露不解——他们明明清楚杨尘的高尔夫实力不俗,怎么到了对方口中竟如此不堪?
吉米只是静静微笑,没有作声。
他当然知道上次是杨尘故意藏拙,扮作新手模样。
杨尘曾经对他们说过:江湖里最重要的不是输赢,是人情往来。
回程的车里。
“托尼,这件事由你去和霍景良那边对接。”
杨尘望向副驾驶座,语气平静。
托尼立刻点头:“明白,尘哥。”
“动作必须快。
陆国现在还没听到风声,我们要趁这段时间尽量多收一些丁权。”
“去找阿污和飞机,让他们也出面,用各自帮派的名义去收。
记住,你代表公司,绝不能强买强卖。
过程中尽量避免和陆国的人冲突,别太早让他们察觉我们在动作——否则他们反应起来,速度会比我们快得多。”
杨尘说这些话时,神色沉肃,目光牢牢钉在托尼脸上。
托尼也凝神回视,肩线微微绷紧。
“这事必须办成。
抢在别人前面拿到更多丁权,往后收益不会小。”
“尘哥放心,”
托尼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咬得沉重,“我不会让您失望。”
杨尘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嗯,我信你。”
杨尘将这件事交给托尼去办,是因为信任。
倘若没有这份信任,如此重要的事务绝不会落到他肩上。
这无关忠诚与否,只关乎能力是否足够。
托尼的能力,杨尘看得清楚。
在所有跟随他的人里,除了专门打理生意的吉米,就数托尼在商业上的头脑最为灵活。
如今托尼身为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整个公司的日常运转,往后类似的情况只会多不会少。
眼下这次,正是托尼证明自己能担此任的机会。
毕竟,在杨尘身边几个得用的人中,阿布、高晋和立花正仁三人担任监事,职责是监察各家公司的运作,防止内部出现 ** 。
吉米是集团总经理,位置在托尼之上,他的本事众人早已见识过。
安保公司总经理原本是骆天虹,但骆天虹已被调往澳门;现在接替这个位置的,是原先担任监事的阿炽。
阿炽长期跟在杨尘身旁,从一开始就负责安全护卫,大家对此并无异议。
至于托尼自己,建筑公司总经理这个身份,多数人虽然表面接受——毕竟是杨尘亲自任命,无人敢公开质疑——但暗地里的羡慕或嫉妒,难免存在。
手下那么多人,眼睛都看着。
所以,这次机会他必须抓住。
他得证明,自己坐得住这个位子。
…………………………………………
社团里的阿污和飞机,都已接到杨尘交代的任务与情况说明,各自派了人手前往新界收购丁权。
他们派人去,用的都是自己帮派的名号,绝不能透露是受杨尘指使——这是为了避免引起某些人的警觉。
倘若全以杨尘旗下公司的名义行动,目标太大,陆国集团很快便会盯上,察觉端倪。
而飞机和阿污代表自己的社团出面,哪怕手段强硬、买卖不成,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牵扯不到杨尘这边。
这才是杨尘让他们去办的真正用意。
但杨尘并不支持他们强买强卖。
伤及平民百姓,终归不好。
尽量以平和的方式从居民手中收购丁权,对双方都更妥当。
否则事情闹大了,牵扯的人太多——几乎大半个新界都可能卷进来——那麻烦就难以收拾了。
…………………………………………
回到公司后,杨尘让人叫来了阿炽。
他靠在椅背上,雪茄的烟雾在指间缓缓缭绕,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阿炽躬身行礼:“尘哥,您找我?”
杨尘看着他,问道:“陆国集团,你了解多少?”
阿炽思索片刻,答道:“陆国集团的主席是陆瀚涛,陆氏家族的族长,听说也是所有原住民的头领。
陆永瑜是陆瀚涛的女儿,担任集团执行董事兼行政总监,权柄不小。
陆金强在陆家排行老大,为人稳重,不爱张扬,有点书卷气。
和他那几个兄弟比,这人还留些情义。
陆永富是陆家四兄弟之一,集团执行董事,管工程。
性子急,手段狠,面上客气,心里算计很深。
陆建波也是四兄弟之一,同样负责工程,头脑简单些……传闻他和陆永富的妻子有私情。
陆永泉则是四兄弟里的大哥,执行董事,也管工程。
他是陆家产业的 ** 套,手下养着一批打手,因为需要药物控制那些人,所以涉及 ** 。”
杨尘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纸张。
“万山。”
他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陆国集团非执行董事”
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此人是合作方,也是陆永瑜的丈夫。
另一份资料更厚些。
罗永就,与陆家沾亲带故,却算外姓。
他曾是陆家三 ** 的恋人。
许多年前,为了陆国集团的利益,这人制造了一场醉酒驾驶的意外,让陆永渝的对手陆永远丧命车轮之下。
五年牢狱,换来的是陆永远遗孀月华刻骨的恨意。
如今他出来了,明面上仍跟着陆家那几位,可心里那点旧日的火苗,似乎从未熄灭。
他还在为那个女人做事。
“这些消息,”
杨尘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阿炽,“来得太快了。”
阿炽脸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尘哥,我管着安保公司,职责所在。”
他声音平稳,“港岛但凡有些规模的企业,底细我们总要摸一摸,以防万一。”
杨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将那几页纸轻轻推到一边。”去核实。
找到能钉死他们的东西。”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添了些别的意味,“还有,陆建波和陆永富妻子那层关系,想办法递到陆永付耳朵里去。
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对我们有利。”
“明白。”
阿炽应得干脆,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杨尘靠进椅背,独自面对着空气中无形的棋局。
新界那块地,陆国集团盘踞已久,根深蒂固。
他们要去收丁权,碰撞无可避免。
让阿炽去搜罗那些证据,最初不过是为了在争夺丁权的谈判桌上多几分筹码。
至于这些东西最终会不会有别的用途,取决于陆国集团的选择,也取决于他到时的心情。
***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
新界的丁权交易,渐渐从暗流涌成了明面上的争夺。
诸多身影在其中穿梭,但吃进份额最多、势头最猛的,始终是尘霍建筑公司。
起初的收购悄无声息,可随着数字累积,越来越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更多的势力嗅到气味,加入了这场角逐。
价码被不断推高,能拿到手的丁权自然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
直到陆国集团也听到了风声。
集团主席陆瀚涛,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至今仍是许多原住民眼中的头面人物。
第693章
44
他一声令下,陆国集团便以公司的名义,开始大肆收拢本地人手中的丁权。
有些人家中,丁权不止一份。
早年按男丁分配的制度延续下来,如今各路买家争抢,这些握着丁权的人家,成了最欢喜的一群。
他们坐地起价,将手中的凭证待价而沽,看着数字攀升,眼底尽是满足的光。
那些老屋早已破败,离开的念头盘旋了不知多少年,却总被空瘪的钱袋拖住脚步。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而且来得如此汹涌。
他们比谁都更急切地想把手里的东西换成真金白银。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陆国集团突然发出声明,宣称新界所有丁权归属集团所有,要求外来势力全部退出,并将已购得的丁权悉数交还。
不满的情绪在暗处蔓延,可面对陆国集团——这个麾下养着众多打手、带着鲜明帮派烙印的庞然大物——许多公司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顺从。
真金白银已经撒了出去,眼看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就在眼前,谁又甘心将到嘴的东西拱手让人?
陆瀚涛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瓷底与木桌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荡开。
他盯着窗外新界灰蒙蒙的天,远处推土机的轰鸣隐约传来,像某种持续不断的低吼。
消息来得太迟了。
等陆国集团反应过来,那些外来者早已像闻到血腥的鲨群,将最肥美的部分撕扯殆尽。
所谓的“丁权”
,那些原本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凭证,如今十之 ** 已换了主人。
他握着的,不过是些零碎的边角。
最刺眼的莫过于那个“尘霍”
八百个核心地带的凭证,稳稳落进对方的口袋。
那家公司的背景他派人查过,水面之下盘根错节,资金流充沛得反常,出手时机精准得像是预先拿到了剧本。
陆瀚涛不是没试过用些手段——压低报价、散布流言、甚至让手下的小弟去制造些“麻烦”
可对方仿佛铜墙铁壁,软硬不吃。
更棘手的是,另外三家盘踞已久的社团也卷了进来:义群、和联胜、忠信义。
这些人做事不讲规矩,只认利益和拳头。
陆国集团养着的人再多,终究是生意场上的护卫,和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是一路。
他曾放下身段,派人递话,愿意加价一成,从他们手里赎回那些凭证。
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义群。
回话只有一句,冷冰冰地传回来:“有本事,自己来拿。”
送话的小弟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陆瀚涛当时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数十年,谁不尊他一声“涛叔”
?如今却被个捞偏门的如此轻慢。
后续联系和联胜与忠信义,答复大同小异,无非是婉拒或直接沉默。
那块即将被划为新城区的地皮,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巨大蛋糕,谁都死死攥着自己分到的那一角,不肯松手。
僵局。
令人窒息的僵局。
陆国集团和那些外来公司相互角力,谁也吞不下谁,而社团则像潜伏在阴影里的鬣狗,耐心等待着时机。
陆瀚涛捻着指间的雪茄,却没有点燃。
他不甘心。
风声走漏得太快,行动慢了不止一步,但这绝不意味着结束。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明的暗的,软的硬的,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那些被拿走的,他要想方设法,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茶汤是清澈的金珀色,在白瓷杯里微微荡漾。
杨尘靠在宽大的椅背里,目光落在杯沿升起的那缕若有若无的热气上。
这茶叶是托了特殊渠道弄来的,生长在云雾缭绕的山崖背阴处,每年产量有限,入口的滋味与市面上的通货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清冽的、类似雨后岩石的甘润。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时,他正将第二泡茶水送入口中。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随即,阿炽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侧身让了一下。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面容沉稳,身后跟着几名体格精悍的随从,以及一位提着公文箱、神色谨慎的律师模样的人。
那些随从的站姿和眼神,杨尘很熟悉,是他自己公司训练出来的人。
阿炽没有多言,只是朝杨尘微微点头,便退到了一旁。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杨尘手中的茶杯上。
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纸张翻动声,那是秋堤的办公室。
作为处理日常事务的助手,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近的地方,以便随时呼应。
杨尘放下茶杯,瓷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极轻脆的一声“叮”
他抬起眼,看向不请自来的访客,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一位约好的客人。
室内茶香袅袅,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冷清的亮斑。
秋堤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几道错落的脚步声,隔着玻璃门望见阿炽的身影,身后还跟着几位生面孔。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唤了一声那年轻人的名字。
阿炽闻声抬头,脸上立刻浮起恭敬的神色:“嫂子,尘哥在里头吗?”
“在的。”
秋堤的视线掠过他身旁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心中已猜出来意,“你们是来找尘哥谈事的?”
“这位是霍先生,公司最近的合作方。”
阿炽侧身介绍,又转向中年男子,“霍先生,这是尘哥的助理,秋堤。”
秋堤伸出手,唇边带着礼节性的微笑:“霍先生,您好。”
“幸会,秋 ** 。”
霍景良与她轻轻一握,声音平稳。
她不再多言,引着几人走向里间办公室。
随行的几名黑衣人在门外止步,沉默地分立两侧——这儿毕竟是自家地盘,无须步步紧逼。
**秋堤先一步走进里间,对坐在宽大桌后的男人轻声提醒:“尘哥,霍先生到了。”
话音落下,阿炽已领着霍景良与其秘书踏入房间。
杨尘从文件里抬起眼,随即起身绕过桌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霍叔?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霍景良朗声笑起来,眼尾皱起几道细纹:“心里头高兴,生意顺风顺水的,就想着顺路来看看你。
总听希贤提起你这儿,还没亲眼见过。”
“霍叔觉得这儿还入眼么?”
杨尘走到会客的沙发旁,伸手示意对方落座,“我们起步晚,规模自然不能和您那儿比。”
霍景良并未立刻坐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忽然问:“整层楼都是你的?”
“是,前阵子刚盘下来,给底下几个公司集中办公用。”
杨尘答得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景良点了点头,终于坐下:“方才路过外头办公区,瞧见那些年轻人干劲十足的模样。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几年,尘杨集团的名号在港岛——乃至更远的地方,都不会是陌生名字。”
“您这话说得,我都不敢接了。”
杨尘摇头笑了笑,转身朝秋堤吩咐,“把前几天刚到的那罐茶叶拿来,给霍叔尝尝。”
秋堤应声走向茶柜。
阿炽见状低声开口:“尘哥,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下面了。”
“叫托尼和希贤上来一趟。”
杨尘补了一句。
年轻人点头退了出去。
此时秋堤已将新沏的茶端来,暗红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热气裹着一缕醇香飘散开来。
霍景良接过杯子,先观其色,再缓缓啜饮一口。
茶汤滑过舌尖,一股温厚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蔓延,他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这茶……”
他放下杯子,看向杨尘,“入口润得很,一股暖意往四肢百骸里走。
你从哪儿寻来的?”
杨尘在自己杯中也斟了七分满,不紧不慢道:“托内地朋友捎来的,祁门产的。
酒喝多了伤身,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茶喝着踏实。
霍叔要是喜欢,带些回去慢慢品。”
霍景良又饮了一口,缓缓颔首:“是啊,茶养人。
如今我也少碰酒了。
看来在过日子这件事上,你比我这老家伙更通透。”
霍景良的笑声在室内荡开时,杨尘只是将唇角弯起一个恰当的弧度。”霍叔说笑了,我哪里称得上懂生活。”
窗外的光线落在茶汤表面,映出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杨尘的手指轻触杯壁,感受着瓷器的温润。”有人说这茶适合冬天——红茶性温,能护住人体里的阳气。
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像胭脂?”
他顿了顿,“因为制法的缘故,它不像绿茶那样容易 ** 肠胃,涩味也淡,反倒有种蜜似的甜香。”
霍景良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杨尘脸上。
关于茶的事,他确实知道得不多。
杨尘能看出对方神情里的生疏。
这也难怪,霍景良久居港岛,那时回归的钟声还未敲响,许多人心里那根归属的弦仍松着。
但杨尘不同。
他胸腔深处始终燃着一簇火,颜色鲜明。
有些东西不能丢,比如这片土地上传了千百年的饮茶之道。
比起酒桌上喧哗的碰撞,安静举杯更能照见一个人的底色。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几人又饮过一轮,杨尘才抬起眼。”霍叔今天来,是为了丁权那桩生意吧?”
“是,阿尘。”
霍景良的笑意深了些,“没想到这么快,一半的丁权已经落进我们手里——核心地段更是占了八成。
等那份文件下来转手出去,百亿的数目不算夸张。”
杨尘递去一支雪茄。
两人靠进沙发背,烟雾徐徐升起。
“事情都是托尼在跑,我全程交给他办。”
杨尘的声音透过淡蓝的烟雾传来。
第694章
45
霍景良颔首。”你手下的人,确实个个都有本事。”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托尼,紧随其后的是霍希贤。
她走到父亲身旁,眼里带着疑问。”爸,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来看看?”
霍景良笑着瞥她一眼。
“尘哥在这儿呢,我哪敢。”
霍希贤唇角一扬。
杨尘朝她摆手。”坐吧,希贤。”
她又看向托尼。”你也坐下,喝杯茶。”
托尼躬身应了声“是”
,直到杨尘再次示意,才在椅边坐下。
秋堤为两人斟上茶汤。
托尼端起杯抿了一口,喉结微动。”尘哥,这茶很好。”
“喜欢就多饮些。”
“谢谢尘哥。”
杨尘将视线转向他。”丁权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霍景良也望过去。”听说有其他社团插手收购?后来处理干净了?”
托尼放下茶杯。”现在握在我们手里的部分不会有问题,只等文件下来就能转手。
之前争得最凶的是大封集团的宋世昌,本地还有家陆国集团。
社团方面,义群、和联胜、忠信义都伸过手。”
他停顿片刻,“陆国集团现在想从外人手里把丁权赎回去。
他们找过那三家社团,碰了钉子,现在盯上了我们这些公司——毕竟他们底下也养着人,不敢和社团硬碰,但觉得吓唬生意人总还是容易的。”
霍景良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如果陆国集团以为三大社团的名头就能吓住谁,那他们可要失算了。”
他端起茶杯,目光转向一旁,“毕竟,阿尘你的分量,远不是那些街头势力能比的。”
“霍叔说笑了。”
杨尘摆了摆手,神色平淡,“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哪能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谈话间,一阵铃声打断了气氛。
托尼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视线先投向杨尘。
得到默许后,他才按下接听键。
几句简短的交谈后,通话结束。
“谁的电话?”
杨尘问。
“陆国集团那边。”
托尼收起手机,“行政总监陆永瑜打来的,说想约个时间见面。”
霍景良抬了抬眉毛,看向杨尘。”见一面也无妨,听听他们打算开什么价码。”
“那就见。”
杨尘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正好看看,他们准备用什么法子,把那些丁权从我们手里拿回去。”
托尼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门轻轻合上后,房间里只剩下茶杯与碟盘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断续的闲聊。
***
新界一栋别墅的客厅里,光线透过纱帘变得柔和。
陆瀚涛握着拐杖坐在沙发 ** ,周围或站或坐的都是陆家人,也是陆国集团的核心。
唯一的女性坐在侧边的单人椅上。
陆永瑜放下手机,看向主位。”父亲,我已经联系了尘霍建筑公司的负责人,表达了会谈的意向。”
陆瀚涛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这家公司不简单。
消息刚漏出去,他们就能迅速吞下一半的丁权,背后肯定有门路。”
坐在左侧沙发上的男人接话道:“我查过他们的底。
公司成立不久,表面看几乎是个空壳,员工名单上只有一个总经理托尼。
但两个实际控制人的背景,似乎都藏得很深。”
“有钱而已,能翻起什么浪?”
另一道粗哑的嗓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手指间夹着半截雪茄,“我们手下养着那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上门?”
第一个开口的是陆金强,在家族里排行老大,平时话不多,行事也低调。
比起其他几个兄弟,他偶尔还会讲一点旧日情分。
而此刻说话的是陆永泉,负责集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环节。
他手下有一批专门处理“麻烦”
的人,也因此需要不断寻找财路来维持这支力量。
表面看着沉稳,实际手段比谁都硬。
房间另一角,一个戴眼镜的长发男人始终没出声,目光却一直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他是陆永富,在集团里管着工程板块。
看似脾气暴躁,实则心思缜密,习惯把算计藏在热情的表象下。
而被他盯着的是陆建波,兄弟中头脑最简单的一个。
陆永富之所以沉默,是因为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陆建波和自己妻子之间那些不该有的往来。
这件事像根刺,正慢慢扎进他的喉咙里。
陆永富的恨意早已在心底扎根,只是陆建波对此毫无察觉。
他脸上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思绪却在暗处无声地盘旋,旁人无从窥见分毫。
“没摸清对方底细前,不能贸然行动。”
陆永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永泉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语气里压着不满:“上次和义群通电话,你也说要冷静,不能开战。
我忍了——毕竟那是顶尖的社团,手下人多势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可这个尘霍建筑公司呢?成立才多久?能有多少斤两?难道我们还压不住它?”
“我手下那些兄弟也不是摆设。”
他声音沉了下去,“实在不行,就动手,把那些丁权抢回来。”
陆永瑜摇了摇头:“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收走那么多丁权,背后肯定不简单。
没有足够的资金,没有靠山,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动手?”
她停顿片刻,让话语里的意味慢慢渗开:“而且,他们既然敢做,就一定想到了我们会反击。
是什么让他们不怕?……恐怕是黑道上有人撑腰。”
陆金强一直没说话,神情凝重得像结了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尘霍建筑公司……这个名字,可以拆开看。”
“尘。
霍。”
他吐出这两个字,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前面这个‘尘’字,你们听着耳熟吗?”
“尘?”
桌边响起几声低语。
只有陆永富仿佛没听见,视线落在别处。
陆永瑜忽然抬起眼:“尘……杨尘?”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在港岛,没有人不熟悉这三个字。
陆金强接了下去:“能在新界这样大肆收购丁权,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带‘尘’字的人里,只有他。”
“如果真是杨尘……”
陆永瑜的声音低了些,“那事情就麻烦了,比面对义群更棘手。”
“那个人黑白两道都走得通。”
陆金强说,“实力深不见底。
连顶尖的社团在他手里都讨不到便宜。
他手下那家安保公司,明面上是正当生意,实际上……至少有几千人听他调遣。”
陆永瑜却摇了摇头:“他和那些社团的人不一样。
现在他是正正经经的商人,企业家。
手下的人是安保员,不是古惑仔。”
她顿了顿:“他在商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社会上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现在提起他,人们只记得他是尘杨集团的老板,谁还会去想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一直沉默的陆瀚涛这时开了口:“这个时代,讲的是利益。
钱够多,什么身份洗不白?”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看透世事的冷冽:“杨尘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谋划洗白上岸。
现在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产业又受欢迎,公众对他的看法自然就好转了。”
“一个人想改变底色,第一件事就是改变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模样。”
他说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陆瀚涛再次开口:“如果尘霍建筑公司的老板里有一个是杨尘……那另一个会是谁?”
陆建波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光是杨尘一个,就已经够难对付了。
要是再加一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重量已经压在了每个人的肩上。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市声,仿佛潮水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陆金强先打破了沉默。
他提到霍氏集团之前试图在新界收购土地,但动作过于张扬,最终被他们联手挡了回去。
“那个霍字,很可能就是指霍景良。”
他停顿片刻,“他的公司资金雄厚,完全有能力为那两人提供支持。
这样解释很合理。”
陆永瑜点了点头:“如果真是霍景良,倒不必太过担心。
他终究只是个商人,无非是钱多一些。”
她话锋一转,“真正麻烦的是杨尘。”
陆永泉接过话头,声音里压着烦躁:“当初不让我们跟义群硬碰,说是他们人多势众。
可现在面对的是杨尘——这比义群可怕多了。”
他环视四周,“我听说,前阵子义群那个阿明动了杨尘身边的女人。
阿明是跛豪结拜的二十三个兄弟之一,结果杨尘当着跛豪的面就把他解决了。
跛豪从头到尾没敢吭声。”
他压低嗓音,“如今在港岛,杨尘几乎可以横着走。
没人敢不给他面子,更没人敢得罪他。”
陆金强的表情凝重起来:“今晚的见面,恐怕不会按我们预想的发展。”
他顿了顿,“而且,谁去跟他谈,本身就是个问题。”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没有人主动开口,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又迅速避开。
陆瀚涛看着众人畏缩的模样,终于出声:“今晚,所有人都去。
一个也别少。”
陆建波立刻反驳:“所有高层都去?没必要吧?我晚上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陆瀚涛的目光钉在他脸上:“私事?又去找女人?”
陆建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角落里的陆永富攥紧了拳头。
他更加确信了某件事,心底盘算着该如何让陆建波彻底消失。
兄弟固然重要,可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无回旋余地。
第695章
46
“不用再议了。”
陆瀚涛斩断所有犹豫,“今晚全员到场,去会一会这位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杨尘。”
他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曾是新界这片土地的居民代表,早年也在江湖边缘走过,深知那条路的艰险。
一旦踏进去,想抽身就难了。
所以,能远离就尽量远离,江湖从来不是善地。
……
夜色渐浓。
新界一家酒楼的包厢内,陆国集团的高层几乎到齐,身后还站着若干手下。
陆瀚涛一行人提早抵达约定地点。
作为东道主,这是应有的礼节,也能展现诚意。
周围的包厢里早已布置了人手,以防突发状况。
陆永泉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十分钟,门口依然没有动静。
他忍不住冷哼:“时间快到了,人还没来。
这算什么意思?”
陆永瑜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约定的钟点还没走到,急什么。”
陆金强靠在椅背上,喉结动了动。”是我们求见人家,主人家若先坐不住,像什么话。”
他目光扫过桌面,“等着便是,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坐在对面的陆永泉鼻腔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流,没接话。
他把茶杯攥在掌心,热度透过瓷壁渗进皮肤。
此时楼梯间传来错落的脚步声。
杨尘走在 ** ,托尼与高晋一左一右落后半步,再往后是十道沉默的影子。
尽管人数不少,所有人的步调却隐约以中间那人为轴心。
廊灯的光滑过杨尘的肩线,将两侧的身影都压淡了几分。
他们在包厢门前停住。
整条走廊的包厢门都紧闭着,听不见人声,却又能感觉到门缝里渗出的等待气息。
高晋侧头递过一个眼神,杨尘唇角微抬,摇了摇头。
门被推开时,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陆瀚涛抬起眼,视线撞上走进来的人,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迅速站起身,手掌向前伸去。”杨先生?尘霍建筑的东家?”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
杨尘的指节带着室外的微凉。”陆主席客气了,不过是个找饭吃的生意人。”
“若杨先生这样也算寻常生意人,那这城里怕是没几个敢称大了。”
陆瀚涛笑起来,眼尾挤出几道褶。
笑声未落,另一只手已从旁侧伸出。
陆永瑜站在灯下,腕骨在袖口露出一截。”幸会,杨先生。”
杨尘转过视线,虚虚一握便松开。”早听说陆家三姑娘的名字。”
“竟能让杨先生记得,倒是我的运气了。”
她眼梢弯了弯。
“不是运气。”
杨尘声音平稳,“是陆姑娘的模样,见过便不容易忘。”
坐在陆永瑜身旁的白衣男人忽然清了清嗓子。”阿瑜,别让客人站着说话。”
他目光落在两人尚未完全分开的手上,嘴角绷成直线。
这是万山,陆永瑜的丈夫。
他搁在膝头的手掌慢慢蜷起。
陆永瑜抽回手,引杨尘入座。
转身时,万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压低的气音擦过耳际:“刚才握那么久?”
她抽出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客人面前,不该给点礼数?”
目光却越过万山肩头,落向对面刚落座的身影。
杨尘没看旁人,径直望向主位的陆瀚涛。
桌上茶汽袅袅,隔在两人之间。
万山盯着妻子侧脸,声音从齿缝里渗出来:“礼数需要笑成那样?”
陆永瑜猛地转过脸,瞳孔里映出顶上吊灯的光点。”不然呢?哭给你看?”
语毕彻底别过头,不再理他。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茶壶盖被蒸汽顶起的轻磕声。
万山绷紧面孔,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没出声。
杨尘将视线转向陆瀚涛:“陆先生今天特意约见,不知是为了什么?印象里我们从前并无往来。”
陆瀚涛迎上他的目光:“从前确实没有。
是丁权的事让我们产生了联系。”
“愿闻其详。”
陆瀚涛不再绕弯,脊背微微挺直:“新界所有的丁权,原本都该归陆国集团所有。”
杨尘轻轻摇头:“这话恐怕站不住脚。
陆国集团在新界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这我清楚。
但要说整片土地都属于你们,未免过了。
那些丁权是当年分给每户男丁的,和贵集团似乎扯不上关系。”
陆瀚涛盯着他,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胸腔里翻腾的咒骂几乎要冲出口,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些与杨尘作对的帮派头目接连横死的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把话压在舌底。
这世界的美好他才刚尝到滋味,还舍不得提早退场。
他稳住气息,声音沉了几分:“杨先生应当了解我的背景。
我是陆国集团的主席,陆氏家族的掌舵人,所有原住民的领头人,也是这片土地上公认的‘教父’。
既然他们都以我为尊,那些丁权自然该由我支配。”
一声低笑从杨尘喉间逸出。
桌边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聚拢。
那笑声很轻,却像细针扎在陆瀚涛的耳膜上。
“陆先生,这话欠妥。”
杨尘指尖在桌面叩了叩,“您是这里的旗帜,土生土长,盘根错节,这我承认。
但丁权属于您——那些握着权契的居民答应吗?当年分配丁权的机构认可吗?那些屋子是白纸黑字分到各人名下的。
现在您说全是您的,道理上讲不通。
做生意,尤其要守规矩。”
陆瀚涛脸色铁青:“杨先生这是在混淆黑白。
丁权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你们抢先截走了。”
杨尘抬手止住他的话:“退一步说,就算整个新界真是陆国集团的囊中之物——上面会容许一个‘地上皇’存在吗?他们能容忍多久?”
陆永泉的手指悬在半空,没能再往前探出半分。
一道寒光贴着他的指尖掠过,钉入身前的木桌,刀柄仍在微微震颤。
金属没入实木的闷响,让整个厅堂里流动的空气骤然凝固。
先前说话的人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地,从来不是谁口袋里的私产。”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杂音,“铜锣湾的夜市,西贡的码头,深水埗的铺头……人在那里谋生,钱在那里流转,仅此而已。
没有哪条规矩写着,踩过那片地,影子就能归你。”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停在陆瀚涛紧绷的下颌线上。
“房子盖起来,砖瓦才认得主人。
至于丁权……”
他顿了顿,听见角落里有人屏住了呼吸,“它躺在那里有些年头了。
早先风平浪静时,没人弯腰去捡。
如今见别人捧起来了,倒忽然成了祖传的宝贝——这道理,站不住脚。”
陆永泉的手掌还按在桌面上,青筋隐现。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腔起伏。
“你这话,是说谁不讲规矩?”
没人接话。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衬得屋里愈发死寂。
陆永富直到这时才像从梦里惊醒,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凑近陆金强耳边。
低语声窸窣响起,又很快落下。
坐在主位的陆瀚涛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转动手里的茶杯,釉面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年轻人。”
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话,说得太满,容易呛风。”
站在侧后方的阿炽向前挪了半步,手垂在身侧。
桌上那柄 ** 的锋刃,正对着陆永泉的方向,映出一线惨淡的灯影。
先前说话的人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生意场上的事,终究要回到生意场上谈。
价码、契据、你情我愿的白纸黑字——这些才是规矩。
若觉得价高者得不算公道,那当初风声走漏时,就该把门关紧些。”
他话音落下时,陆永瑜手里的茶杯轻轻磕到了碟沿,发出一声脆响。
陆永富的眼神骤然聚焦,像终于把散乱的线头捋到了一起。
他盯着桌上那柄刀,又缓缓移向说话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瀚涛放下茶杯。
瓷器接触木桌的声响,比刀钉入桌时更轻,却让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
“好。”
他说,“那就按生意的规矩来。”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灯影晃了晃。
墙上交错的人影随之摇曳,仿佛许多沉默的戏偶,正在等待下一折锣鼓。
木器刺入桌面的闷响截断了所有视线。
陆家那几道目光被迫从别处抽回,齐齐钉在杨尘身上。
他们看清了过程——杨尘身后的人抽出刀,甩手,刀刃便扎进了他们面前的桌面。
这是警告, ** 而直接。
但先拍桌子的确实是他们这边的人,于是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陆永泉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刚才那一掷,刀身入木时几乎没有晃动,像钉进豆腐。
他意识到扔刀的人手上功夫绝不简单。
他们查过杨尘的底。
这人身边总跟着两个影子:一个叫高晋,深浅难测;另一个跟得最早,叫阿炽,虽是小弟辈分却高,惯用 ** ,手底硬得很。
托尼的视线像钩子,牢牢扣住陆永泉的脸。”你是陆永泉?”
他声音压得平直,“饭能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讲。”
“况且,”
他顿了顿,“我们尘哥刚才提过半句‘强买强卖’吗?你急什么?”
“现在跳起来,等于自己认了账。
不是我们说,是你自己站直了承认。”
杨尘这时才转过脸,目光落在陆永泉汗湿的额头上。”听说你在新界养了一帮人,挺威风?”
他语气像在聊天气,“这就是你拍桌子指我的本钱?”
陆永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696章
47
刚才那一下全是血冲上头的冲动,哪想过后果。
“如果这就是你的倚仗,”
杨尘接着说,“不如都叫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我不明白杨先生的意思。”
陆永泉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
“隔壁包厢里藏着的人,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了?”
杨尘忽然笑了,“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的眼睛了?”
陆永泉胸口一堵。
旁边的陆瀚涛手指在桌下捏紧了。
他们确实安排了人,特意叮嘱过:保持安静,像影子一样贴着墙。
怎么会……
杨尘朝阿炽瞥了一眼。
阿炽起身,朝陆永泉走去。
从那个身影离开座位开始,陆永泉的视线就没敢移开。
他感到后背有汗慢慢渗出来。
不止他,桌上所有人都盯着阿炽的每一步,猜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炽走到桌边,握住刀柄,一拧,拔了出来。
陆永泉刚想松口气——
刀光倏地一划。
陆永泉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右臂一轻,随后才是迟来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已经落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
惨叫撕破了室内的死寂。
他蜷起身子,左手死死按住喷血的断腕,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满桌人脸色煞白。
谁都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动手,而且如此干脆。
陆建波猛地站起来扶住陆永泉,扭头瞪向阿炽:“你们什么意思?!敢在这里动刀——”
阿炽手腕微转,刀尖就要抬起。
“够了。”
杨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定格。”一只手,够数了。”
阿炽收势,转身往回走。
“朋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刺耳,“没那份实力,就别急着站起来说话。”
“我们最烦别人指着尘哥叫名字。
刚才你那根手指的方向不对,我收了它。”
“不服气的话,随时来找。
我叫阿炽,尘哥身边跑腿的而已。”
话音落下时,他已站回杨尘身后,像从未离开过那道阴影。
陆瀚涛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声音压得很低:“杨先生,这算怎么回事?我的人,说动刀就动刀?”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耳朵刚才怕是没带进来。
阿炽说得够清楚了——我的人,见不得有人用手指着我老板的脸。”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尚未清理的血迹,“再者,规矩就是规矩。
两边话事人坐着谈事,底下的人就该有底下人的样子。
突然站起来,嗓门还扯得那么高,算什么?不懂上下,不分尊卑。”
这番话里没留半分余地。
陆瀚涛的背脊挺直了些,语气里掺进了硬块:“杨先生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撕破脸了?”
笑声从杨尘喉咙里滚出来,短促而干燥。”撕破脸?跟我杨尘撕破脸的人,从九龙排到港岛,多你一个不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过去,“你手里捏着新界的地头,我晓得。
可我手里有什么,你更清楚。
我想往哪里走,从来不用问谁同不同意。”
“那就试试看。”
陆瀚涛的指节捏得发白。
“试试就试试。”
杨尘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晋几人无声地跟上,皮鞋踏过地板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那背影大剌剌的,毫无顾忌。
快到门边时,陆瀚涛的声音追了上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年轻人,风头太劲,容易折。”
杨尘脚步停住,半侧过脸。
窗外透进来的光割亮他半边下颌。”不劲的风,还叫风么?”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自己人。
陆瀚涛盯着那扇合拢的门板,许久,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闷响震得杯碟一跳。”够嚣张!真当这港岛是他家的客厅,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陆永瑜叹了口气,别开脸。
……
人走干净了,陆瀚涛才转向一直沉默的另外几人。”盯紧他们。
只要他们的人踩进新界的地面,就给我找麻烦。
别硬碰,别摆开阵势打。
抽冷子,打一下换一个地方,像夜里钻巷子的野狗。”
他眯起眼,“我就不信,他敢明火执仗带人冲进陆国集团的大门。
他那些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底子,还想再沾上泥么?”
这些话显然在肚子里转过许多回。
他清楚对方不会轻易动大军,至多派些手脚利落的人来做些小动作。
此刻最窝火的并非他,而是断了只手的陆永泉。
那人坐在阴影里,剩下的那只手攥得死紧,眼里烧着的东西,比桌上的残酒还要烈。
手没了,仇结下了,有些事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们的盘算与布置,杨尘即便知道,大约也不会往心里去。
他压根没打算跟陆国集团摆开阵势较量。
在他眼里,那盘踞新界的庞然大物,时日早已所剩无多。
……
车在夜色里滑行。
杨尘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之前让你找的东西,齐了么?”
坐在副驾的阿炽转过头,点了点头。”七七八八了。
最要命的那几条线,特别是走粉的,我们扣住了他们一个跑腿的,人现在在我们手里。
强买强占的旧账,苦主也愿意站出来指认。
还有一桩……”
他略微压低声音,“当年陆永远那场车祸,是陆家那几兄弟指使罗永就干的。
有段录音,碰巧被一个路过的人录了下来,现在也在我们这儿。”
车窗上倒映着杨尘没什么变化的脸。
他“嗯”
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模糊的光海。
杨尘靠在椅背上,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扶手。
阿炽站在一旁,语速平稳地汇报着进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精准落下的棋子。
桌面上摊开的那些东西,足够让那个叫陆国的庞然大物从内部开始崩解。
那四个核心人物,结局已经写定。
杨尘听完,只轻轻抬了下眼皮。
“陆永富和陆建波那边呢?”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阿炽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消息已经透过去了,关于陆建波和……那位夫人的事。
陆永富现在,大概正在核实。”
“照片呢?”
“在这里。”
阿炽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边缘整齐。”要现在给他吗?”
杨尘的目光掠过那些影像,没有停留。”找个人,等陆永富离开酒楼的时候,交到他手里。
不用多说。”
“明白。”
阿炽应下,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简短的号码。
楼下街道,一辆原本匀速跟随的黑色轿车悄然调头,驶入另一条岔路。
那些记录着隐秘瞬间的相纸,此刻就躺在阿炽带来的文件袋里,带着夜晚的凉意。
***
酒楼门口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
陆瀚涛率先走出来,陆永瑜跟在他身侧,父女俩径直走向等候的车子,没有回头。
其余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寻找自己的座驾。
引擎发动的声音零星响起。
陆永瑜本是乘万山的车来,此刻却随父亲离去,将万山独自留在原地的灯光下。
陆永富朝自己那辆车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略有积水的路面。
忽然,一束车灯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却笔直地冲他而来。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车身擦着他面前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面孔。
“给你的。”
车里的人只说了一句,一个牛皮纸信封被丢出窗外,落在陆永富脚边。
不等他反应,车子已经重新启动,尾灯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涌到嘴边的咒骂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永富弯腰,捡起那个轻飘飘的信封。
指尖触感微凉。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第一张,清晰的酒店门廊,一男一女相拥着走进去的背影,女人的侧脸和男人的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第二张,是他自家公寓的楼道,门开了一条缝,他的妻子探出身,与门外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那男人的手甚至抚摸着她的头发。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
先前那些隐约的怀疑、不安的征兆,此刻被这些凝固的影像彻底点燃,烧成了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暴怒。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在散去的车流中搜寻,恰好看见陆建波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尾灯,正拐过远处的街角。
他几乎是冲回自己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密闭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建波,现在,老地方见一面。”
没等对方多问,他已经挂断,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一声低吼,窜入夜色。
那座横跨在废弃水道上的水泥桥,在深夜显得格外孤寂。
桥面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一辆车已经停在那里,一个人影靠在桥栏上,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陆永富的车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刺响。
他坐在驾驶座上,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摸出一件用旧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硬物,塞进西装内衬。
布料被撑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他推门下车。
靠在桥栏的陆建波转过身,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朝走来的陆永富扬了扬手里的烟盒。”来了?”
他抽出一支递过去。
陆永富接过,就着对方递来的火点燃。
两人并排站着,望着桥下漆黑无声的流水,谁也没先开口。
第697章
48
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上升。
“这么急叫我过来,有事?”
最终还是陆建波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惯常的随意,只是眼神在陆永富紧绷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近确实感觉有人窥视,但他很快甩开了那念头——或许是太紧张了。
兄弟相约,总不能不来。
陆永富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没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就是想着,马上要跟姓杨的对上了,心里没底。”
陆建波笑了笑,弹掉烟灰。”硬碰硬?我们这点家底,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差距摆在那儿,明眼人都看得清。”
“是啊,”
陆永富附和着,目光依旧盯着黑暗的水面,“有时候真想,要是没这档子事该多好。
各做各的生意,赚点安稳钱,日子 ** 淡淡过下去。”
他的另一只手,在西装外套的掩盖下,缓缓握紧了内衬里那件硬物的柄部。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入皮肤。
“嗯。”
话音落下时,陆建波的面孔骤然扭曲,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痛苦面具。
就在刚才说话的同时,陆永富的手已经悄悄探入衣内,握住了那柄提前藏好的刀。
刀锋毫无征兆地刺入陆建波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接连数次。
陆建波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试图挣脱,但对方的手臂像铁箍般死死锁住他。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撞,才终于将陆永富撞开几步。
然而那几刀已经深深没入体内。
温热的液体正迅速浸透衣衫,沿着脊背往下淌。
陆建波感到四肢发冷,视线开始模糊,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他喘着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
陆永富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抽出两张照片,举到对方面前。
纸片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你问我为什么?”
陆永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你碰她的时候,想过为什么吗?”
“她是我的人。
你明明知道。”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你还是做了。
你这畜生。”
陆建波靠着桥栏勉强支撑身体,目光涣散地望过去:“阿富……对不起。
可她实在太……我忍不住。”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了油桶。
陆永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里的刀再次捅了出去——这次对准的是腹部。
刀刃没入又抽出,反复数次,直到陆建波沿着栏杆滑倒在地。
陆永富后退两步,看着那个曾经称兄道弟的人倒在桥面上,眼睛仍死死瞪着自己。
几秒钟后,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车子驶离时,后视镜里映出桥面上那个不再动弹的身影。
陆永富握方向盘的手很紧,他现在必须赶回去。
家里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他并不知道,不远处的树影里,一个黑衣人的镜头始终对着桥面,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电话铃响到第二声时被接起。”刘哥,最近忙吗?”
杨尘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刘杰辉辨认出对方的声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都是些琐事。
你呢?生意还顺利?”
“唉,别提了。”
杨尘叹了口气,“行情不好,说了反倒扫兴。
刘哥现在有空吗?不如去打几杆高尔夫,顺便散散心?”
短暂的沉默。
刘杰辉听懂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好,”
他说,“老地方见。”
“一会儿见。”
通话结束。
刘杰辉放下话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
另一边,高晋看向收起手机的杨尘:“尘哥,陆国集团的事……真要交给刘处长?”
杨尘点了点头。”警务处高层马上要开会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两位副处长都在攒筹码,谁手里的功劳多,谁就更可能往上走一步。
我们把陆国集团的证据送过去,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给刘哥添一笔政绩。
双赢。”
高晋琢磨着这番话,不得不承认其中的道理。
他有时会羡慕杨尘那种能随时转换角度的头脑。
“对了,”
高晋想起另一件事,“昨晚陆永富果然动手了。
陆建波死了。
他回家后又把妻子打了一顿,不过没下死手。”
“够了。”
杨尘转过身,“有他 ** 的证据就行。
加上其他材料,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待到头发白。”
“录像在阿炽手里。”
“让他带上所有关于陆国集团的材料,”
杨尘看了眼手表,“现在就去清水湾球场。”
两人离开那栋临水的房子后,径直朝球场方向去了。
* * *
新界,陆家宅邸。
客厅里聚满了人。
陆瀚涛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像阴天的海面。
消息已经传开——陆建波的 ** 在天亮前被人发现。
陆续赶来的家族核心成员脸上都蒙着一层寒霜,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牙关。
“建波死了。”
陆瀚涛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寂静,“你们都知道了吧?”
陆金强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一下:“收到风了。
但不知道是谁做的。”
“还能有谁?”
陆永泉猛地拍了下椅子扶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腕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肯定是杨尘那帮人!除了他们,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陆永瑜转过脸看他,声音里带着克制:“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别急着扣帽子。
弄错了,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坐在角落的万山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移过去,他先看了一眼陆永瑜——对方正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才继续说:“我觉得……杨尘那边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他顿了顿,“昨晚他们才砍了永泉一只手,两边已经撕破脸。
要想彻底压垮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逐个击破。
建波……可能是第一个。”
陆金强和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陆续有人点头。
这推测听起来合乎逻辑。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动。
陆永富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
直到满屋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他才直起身,把烟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人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惊愕的、怀疑的、茫然的。
陆金强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里压着火:“阿富,你说什么胡话?”
陆永泉也瞪大眼睛:“我们四个是兄弟!你疯了吗?”
“兄弟?”
陆永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 兄弟。”
“你再说一遍?!”
陆永泉吼起来。
“我说——”
陆永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铁板,“狗、屁、兄、弟!”
他往前走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陆建波搞我老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兄弟?他把自己弟妹弄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兄弟’这两个字怎么写?操……好兄弟?我呸!”
最后那口唾沫狠狠砸在地板上。
没有人再说话。
陆永富脸上的滑稽面具彻底撕碎了,露出底下狰狞的、豁出去的血肉。
他不在乎谁在看,谁在听,谁在心里笑话他。
陆金强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哑声问:“……有证据吗?”
陆永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甩在茶几上。
纸片滑过光亮的桌面,停在 ** 。
陆金强和陆永泉各自伸手拿起一张——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就变了。
照片被传到陆瀚涛手里,又递给陆永瑜。
光线从窗外斜照进来,照亮了相纸上纠缠的肢体和清晰的脸。
没有人再质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陆金强放下照片,声音疲惫。
“告诉你们?”
陆永富冷笑,“告诉你们,你们会让我动手吗?你们只会说‘算了’‘都是兄弟’‘别闹大’——可他搞的是我老婆!是我睡在身边的女人!”
陆永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陆永富截断:“兄弟?兄弟就可以随便爬兄弟的床?这他妈算什么兄弟?他必须死。
没得商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块砸进深潭的石头,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陆瀚涛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说:“够了,别吵了。”
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倦意,“动自家人的女人,是江湖大忌,死不足惜。
现在人已经死了,说再多也活不过来。”
陆瀚涛的声音落下,房间里先前的争执像被冷水浇熄。
陆永瑜转向陆永富,声音压得很低:“这些照片,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件事,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陆永富脸上。
陆永富脸色沉得发青:“前些日子就有人在我耳边递话,说我家里那位……跟熟人扯上了。
我不知道递话的是谁,可我留意到了,每次她靠近我,身上都带着一股陌生的烟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盯她。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昨晚从酒楼出来,我正要上车,一辆 ** 冲到我面前,扔下这两张照片就消失了。”
他盯着手里的相片,指节捏得发白:“看到这个,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只觉得血往头顶冲——陆建波是我哥,可哪有这样当哥的?”
第698章
49
“我约他在桥头见面。
然后,我用刀捅了他。”
话说完,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几个人像听一出荒诞戏文,半晌没动弹。
先开口的还是陆永瑜:“连自己兄弟的女人都碰……简直畜生不如。”
陆金强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原还替他抱不平,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陆永泉一直没作声,脸色铁青。
他多希望陆建波是死在杨尘手里——那样仇还有得报。
可现在,最后一点指望也碎了。
万山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前却浮起另一张脸——陆永富那位太太,他是见过的。
那身段那眉眼,确实叫人很难移开视线。
陆永瑜忽然抬起眼:“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见众人看过来,她接着说:“永富说前阵子有人递话,那会儿正好是丁权收购刚开头。
昨晚我们刚跟杨尘撕破脸,照片就送到了门口……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金强沉吟片刻,接道:“仔细一想,确实不像巧合。
恐怕杨尘早就摸清了陆建波的底,照片也是早备好的。
昨晚派人送来,就是要借永富的手除掉他——这是在削我们的力气。”
陆瀚涛长长吐了口烟:“怪不了别人。
路是自己走的。”
***
清水湾高尔夫球场,晨雾还没散尽。
从别墅过来不过几分钟车程。
杨尘走在前面,高晋和阿炽跟在两侧,再后面是三个手下——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个握着套好的球杆。
找到一处开阔的草坡,杨尘接过球杆,缓缓抽出其中一支。
杆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轻轻点了点,随即扬起,划开薄雾。
球杆划过空气时带起低微的呼啸。
草皮被削起一小块,褐色的泥土翻了出来。
白色的小球沿着弧线滚过缓坡,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凹洞里。
远处有鸟鸣,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高晋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处磨得发红。
阿炽把球杆杵在地上,杆头陷进草里半寸。
他们谁也没说话。
“教了六十多分钟。”
杨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的眼睛和手,好像还没商量好。”
两个人扯了扯嘴角。
肌肉牵动的弧度很勉强。
几步外站着三个人。
肩膀绷着,嘴唇抿成直线。
但眼角有细纹堆叠起来——那是憋住某种情绪的痕迹。
阿炽转身,靴底碾过草叶。
他走到那三人面前,抬腿,鞋尖抵上最近那人的小腿骨。”刚才,”
他问,“你们喉咙里卡了什么?”
三个人站得像三根木桩。
呼吸声压得很低。
这时候,有脚步声从后面靠近。
不疾不徐,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
阿炽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
“他到了。”
阿炽说。
杨尘转过身。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开一点。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把手里那根细长的金属物递给身旁的人。
金属表面反射着天光,晃了一下。
“路上还顺利?”
杨尘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刘杰辉的掌心有汗,微凉。”堵了一阵。”
他说,“红灯连着亮了七个。”
工作人员小跑着送来了另一套球具。
刘杰辉接过,手指试了试握柄的纹路。”你说你进步了。”
他抬起眼,“上次输给我的那三杆,找到原因了?”
杨尘没接这话。
他弯腰,从脚边的白桶里又取出一个球。
球很白,白得刺眼。”电话里提过一句,生意有点磕绊。”
刘杰辉的声音飘过来,“具体是什么绊住了?”
“小石子而已。”
杨尘把球搁在球座上,“硌脚,但踢开就行。”
球杆扬起。
手臂的肌肉线条拉紧。
“对了。”
杨尘忽然停住动作,杆头悬在半空,“那个位置——你们系统里最近在选人,对吧?你的名字,这次有机会刻上去吗?”
刘杰辉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像一层薄冰忽然覆在水面上。
他沉默了几秒,呼出一口气。”难。”
他说,“另一个名字压在前面。
他过去三年做的事,白纸黑字,比我多写了好几页。”
杨尘点头。
他知道那个名字。
李文彬。
一个会把别人当台阶踩的人。
但台阶确实被他踩实了,一级一级,垒得很高。
“如果,”
杨尘慢慢说,“再给你加几页纸呢?”
刘杰辉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手里有墨?”
上一次,肥彪倒下去的时候,刘杰辉的档案袋确实厚了一截。
他记得那种重量。
“墨是现成的。”
杨尘终于挥杆。
球飞出去,变成空中一个小白点。”就看你想怎么写。”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像两条并行的铁轨,偶尔用枕木连接。
刘杰辉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纹路荡开。”你每次找我,都不会只是晒太阳。”
杨尘也笑了。
声音不大,混在风里。”新界那边,有个陆国集团。”
他说,“陆瀚涛的名字,你听过吧?”
刘杰辉点头。
他当然听过。
那片地界上,很少有人没听过那个名字。
刘杰辉将茶杯搁在桌沿,目光转向对面:“最近有风声,说丁权收购那件事,他们输给了尘霍建筑。”
话刚出口,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杨尘只是笑了笑,指尖在玻璃台面上轻轻一点。”尘霍是我和霍叔一起做的。”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里飘着煮咖啡的焦苦味。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陆国那边,”
刘杰辉身体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正在四处找你们,要求退回丁权。
你们之间,已经撕破脸了?”
“昨晚见过面了。”
杨尘向后靠进沙发,皮质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和他们主席陆瀚涛谈的。
没谈拢。
他们放了话,要开战。”
刘杰辉忽然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干燥。”竟敢说得这么直接。”
“如果是普通的生意纠纷,”
他收起笑容,手指交叉搭在小腹前,“我很难介入。”
“如果只是普通纠纷,”
杨尘的视线移向窗外,“我今天也不会约刘哥你坐在这里。”
侍应生端着咖啡壶走过来,壶嘴冒出白色蒸汽。
杨尘抬手示意不需要,等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开口:“陆建波死了。
昨晚的事。
刘哥应该听说了吧?”
刘杰辉点头,目光里带着审视:“别告诉我,是你动的手。”
“怎么会。”
杨尘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就算我不碰他,他也活不过那晚。”
“哦?”
刘杰辉的眉毛微微扬起。
“给你看样东西。”
杨尘侧过脸,朝阿炽使了个眼色。
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动了,从身旁人提着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台小型摄像机。
金属外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阿炽按下播放键,将屏幕转向刘杰辉。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两张脸——陆永富和陆建波。
接着是动作,急促的,暴烈的,最后是静止。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影像在沉默中推进。
刘杰辉看得很慢,每一帧都没有放过。
“这个怎么样?”
杨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凭这段东西,陆永富这个 ** 犯,你可以稳稳地扣住。”
刘杰辉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阿尘,你做事总是这么干净。
连这种过程都能拿到手。”
他顿了顿,“那些选你做对手的人,从一开始就错了。”
“刘哥过奖了。”
杨尘终于点燃了那支烟,青灰色烟雾袅袅升起。”我只是个生意人。
况且,我们是朋友。”
“对,朋友。”
刘杰辉重复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既然朋友有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
“但这段影像,”
他话锋一转,“只能钉死陆永富一个人。
其他人,我动不了。”
杨尘再次看向阿炽。
年轻人朝提包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拉链被拉开,一叠叠文件、照片、票据被取出,整齐地铺在茶几上。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刘杰辉一页页翻看。
起初他的表情是严肃的,渐渐地,那严肃底下透出某种克制的兴奋。
他看得越久,呼吸就越轻。
这些纸片像拼图,拼出一个庞大而黑暗的轮廓——不止是强买强卖,不止是欺诈勒索,还有更深处的东西:粉末交易, ** 灭迹,甚至沾染了人命的勾当。
“加上这些呢?”
杨尘问。
刘杰辉合上最后一张照片,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加上这些,”
他声音低沉,“我有七成把握,能把陆国这个瘤子连根挖掉。”
“但强买强卖的部分,”
他放下手,目光锐利,“缺证人。
如果他们抵死不认,会很麻烦。”
阿炽从阴影里向前迈了半步。”证人我们有。”
他说,“已经谈妥了,随时可以站出来。
另外,他们贩粉环节的一个人,我们也扣住了,可以移交。”
刘杰辉的视线在阿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杨尘,缓缓点头。”阿尘,你手下的人,办事很周全。”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这件事,我接了。”
刘杰辉回到办公室后,立即签署了行动指令。
他调集的人手在黎明前抵达新界,封锁了码头附近的几处仓库。
铁门被液压钳破开的声响惊动了守夜人,但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按倒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第699章
50
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出一摞摞用防水布包裹的方块。
拆开一角,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加工到一半的粉末状物质,在潮湿空气里结成了块。
同一时刻,另一队人敲开了半山别墅的雕花铜门。
陆永富穿着睡袍站在客厅 ** ,手里还握着半杯威士忌。
他看到穿制服的人涌进来,第一反应是转身朝 ** 跑。
刚跨出两步,就被从侧面冲过来的人影扑倒在地。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混在一起,他的脸被压在地毯上,能闻到羊毛纤维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陆瀚涛是在书房里被带走的。
他当时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听到楼下动静时皱了皱眉,但没有起身。
直到书房门被推开,他才摘下老花镜,目光从镜片上方望出去。”各位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没有人回答他,只是做了个“请”
的手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跟着他们走下旋转楼梯。
庭院里的喷泉还在哗哗作响,水珠溅在石阶上,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
这些人都被带到了同一栋灰色建筑里。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出空洞的响声。
他们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铁门关上的声音一扇接一扇,像某种机械的节拍。
杨尘得知消息时正在吃早餐。
叉子戳破煎蛋的蛋黄,浓稠的液体漫过培根的边缘。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咀嚼着食物。
挂断电话后,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根停留了很久。
高晋站在餐桌旁,欲言又止。
他看见杨尘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很慢。
“都进去了?”
高晋终于问。
“嗯。”
杨尘把餐巾折好,放在盘子旁边,“该进去的都进去了。”
“这么快?”
“证据齐全,行动自然快。”
杨尘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伞,黑色的、蓝色的、格子的,像一片片移动的蘑菇。
阿炽从门外进来,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他抖了抖外套,低声说:“码头那边清干净了,货全部运走,仓库封了。”
“陆家那些产业呢?”
“正在查,账本都扣下了。”
阿炽顿了顿,“不过有些钱已经转出去了,追不回来。”
“能追多少算多少。”
杨尘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他的脸在室内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重要的是人已经控制住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高晋和阿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杨尘说的“人”
指的是谁——不是陆家那些人,而是现在坐在警务处办公室里的那个人。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幕。
杨尘重新坐回餐桌旁,看着已经冷掉的早餐。
蛋黄凝固了,油脂在盘子里结成白色的斑块。
他拿起叉子,又放下。
“准备车。”
他说,“我去看看。”
车子穿过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扇形的水花。
杨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在雨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招牌上的字迹变得难以辨认。
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有个小贩在匆忙收摊,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挣扎的鸟。
警察局门口站着两个穿雨衣的警卫。
车子停下,阿炽撑开伞,拉开车门。
杨尘弯腰下车,雨水立刻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他快步走进大楼,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霉味。
刘杰辉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
杨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刘杰辉站在窗前,也在看雨。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雨敲玻璃的声响。
“都安排好了?”
杨尘问。
“嗯。”
刘杰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报告。
人赃并获,证据链完整,媒体那边也打点过了,明天头版会出新闻。”
杨尘接过文件,但没有翻开。
他的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敲了敲,“陆瀚涛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刘杰辉靠回椅背,“律师来了三次,要求保释,都被驳回了。
他现在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捞他出去。”
杨尘把文件放回桌上,“或者等有人让他永远出不去。”
刘杰辉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像无数颗石子砸在玻璃上。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倒了两杯咖啡。
递了一杯给杨尘,自己端着另一杯回到窗前。
“你希望他出去吗?”
刘杰辉背对着杨尘问。
杨尘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太苦了,忘了加糖。”我不希望。”
他说,“但这件事不由我决定。”
“由谁决定?”
“由法律决定。”
杨尘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当然,也由证据决定。
而证据——”
他顿了顿,“现在都在你手里。”
刘杰辉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空调的风吹动窗帘,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明白了。”
刘杰辉说。
杨尘点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停住了。”对了,”
他没有回头,“处长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汇报?”
“今晚。”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
刘杰辉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工作。”
杨尘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
阿炽等在楼梯口,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回到车上,雨还没停。
杨尘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引擎的震动透过真皮座椅传过来,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回家吗?”
阿炽问。
“不,”
杨尘睁开眼睛,“去码头。”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海边。
雨中的码头空无一人,起重机像巨大的骨架耸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杨尘下车,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外套。
他走到岸边,看着浑浊的海水拍打堤坝,溅起白色的泡沫。
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味。
他站了很久,直到衣服完全湿透,贴在皮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远处有轮船鸣笛,声音穿过雨幕,变得沉闷而遥远。
阿炽站在车旁等着,没有上前。
他看见杨尘的背影在雨里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岸边的木桩。
不知过了多久,杨尘终于转身走回来。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拉开车门时,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阿炽还是听清了。
“结束了。”
杨尘说。
车子再次发动,驶离码头。
雨刷器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
杨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湿透的衣服和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却觉得身上更湿,更冷。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几个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眼神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被拽出来,还没弄清身在何处。
穿制服的人反复问话,他们只是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另一间屋子里,陆永富面前的屏幕亮着光。
画面在动,人影晃动,一些不容辩驳的动作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他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里面的人是他,做的事,他也认得。
最后一点侥幸像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他想起那个叫杨尘的年轻人,不,或许不该再称之为年轻人。
每一步,甚至自己会怎么想、怎么做,似乎早被那人算准,铺好了路,只等自己一脚踏进来,然后收网。
这不是较量,是早已写定的结局。
他后背渗出冷汗,不是怕,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当穿制服的人关掉屏幕,看向他时,他知道,开口或不开口,区别已经不大了。
隔壁房间,陆永泉的嗓门起初很高,带着惯有的那种理直气壮,反复强调着自己的清白,对某些问题则用沉默抵挡。
直到几张照片被推到他眼皮底下。
彩色的影像,一些白色的粉末堆在角落,还有蹲成一排、垂着脑袋的人,旁边散落着些铁器棍棒。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灰败。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肩膀垮塌下去,先前那股劲头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
陆金强是另一种态度。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回答的话绕来绕去,像在光滑的瓷砖上打转,就是不落到实处。
他心里有张时间表,二十四小时,滴答,滴答,熬过去就好。
直到一段录音被播放出来。
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个熟悉的声音在交谈,内容关于另一个人的死亡,关于指使,关于善后。
陆金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700章
51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
播放结束,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重新挂上那点笑,声音却有些发飘:“这……这顶多算教唆,是吧?有期的,能出去。”
他对面的警官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让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罗永就也在。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这种地方。
上一次,空气里是酒气,判定是意外,时间被压缩成几年。
这一次,没有酒气,只有那段清晰的录音,像铁钉,把他牢牢钉死在“故意”
两个字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银亮的东西,知道这次没有“几年”
了,尽头是看不见的、漫长的灰色。
消息传到陆永远妻子那里时,她正在厨房洗一只碗。
水哗哗地流,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听着,手里的碗滑进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她没有去捡,只是站着,水声和电话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蹲下去,不是去捡碗,而是蜷缩起来,肩膀开始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流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些年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仿佛突然被移开,涌出来的不是轻松,是迟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恸。
最里面的房间,陆瀚涛独自坐着。
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焦虑,也无恐惧,像一尊习惯了风吹雨打的石像。
外面的嘈杂隐约传来,他仿佛没听见。
警方的人进进出出,暂时没人来理会他。
他们先忙着将其他房间里的指控一一落实,收集那些被夺去土地、被 ** 签下名字、被恐吓威胁的人们颤抖的证词。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在走廊里弥漫。
陆瀚涛听着,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复又抬起,望向墙上的某个斑点,依旧安静地等待着。
陆家两兄弟清楚自己再无脱身可能,索性将过往罪行全盘托出。
横竖结局已定,多一项指控也无所谓了。
认罪笔录完成后,警员转向陆瀚涛展开问询。
起初这位集团主席仍试图撇清关系,直到对方将四名手下的供词摆到面前——那些强占民产、欺压百姓的勾当,正是陆国集团迅速扩张的基石。
陆瀚涛虽未亲手操作,但身为公司法人,所有以集团名义犯下的罪行,他都难逃连带责任。
唯独陆永瑜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桩案件记录里。
即便涉及她前男友罗永就的旧案,调查也显示她全程未曾介入。
就连集团惯用的强买强卖手段,也寻不到她参与的痕迹。
二十四小时后,她被准许离开。
随着一纸公告,陆国集团因长期欺诈、胁迫交易等罪名被查封全部资产。
这座商业大厦顷刻崩塌。
消息传到万山耳中时,他几乎呕出血来。
作为深度绑定的合作方,他投入的数十亿资金瞬间化为乌有。
其他合作伙伴纷纷紧急切割,声明早已终止往来。
新界居民却像迎来节日般奔走相告。
多年来他们忍受着这家企业的横行,却因畏惧而不敢发声。
如今目睹高层尽数落网,压抑的街道终于透出畅快的呼吸。
晨光漫进办公室时,杨尘正慢条斯理地啜着茶。
高晋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的松弛:“除了陆永瑜,其他人都进去了。”
“意料之中。”
杨尘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轻碰出清脆的响。
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奥门那边进度如何?”
“场地和渠道都铺开了。”
高晋顿了顿,“尤其是和三联帮合开的场子,每天流水像涨潮似的。”
“让天虹稳住局面,尽快把整个市场吃下来。”
杨尘望向窗外,忽然换了话题:“如果往北边发展呢?”
高晋沉吟片刻:“内地正在变革期,需求像开闸的洪水。
只要能扎进去一角,收益恐怕比我们所有生意加起来还厚。”
“明年吧。”
杨尘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等春天来了,再筹划过江的事。”
高晋离开房间后,桌上的电话响了。
杨尘拿起听筒,那头传来霍景良带笑的声音:“动作够快,陆国那边已经彻底安静了。”
“这话可不能随便讲。”
杨尘语气平稳,“那是警方办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霍景良在电话里笑了两声,顺着说:“行,是警方的功劳。
不过陆国一倒,新界那些地权就再没人挡我们的路了。”
“那边什么时候会收?”
杨尘问。
“就这几天。”
霍景良压低声音,“消息很准。”
“算过数目吗?”
“差不多两百三十亿。
分下来,你我各自能拿一百多亿。”
霍景良的语调扬起来,“怎么样,这数字够意思吧?”
杨尘看着窗外:“钱还没到手,等进了账户再谈庆祝。”
“好,那就等真金白银到账再说。”
霍景良说完便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
杨尘走到窗边。
他和霍景良手里握着五成的地权,忠信义与和联胜那边还有近两成,加起来能换二十亿左右。
当然,对方不可能一次付清——几百亿的现金,任谁都掏不出,真要硬抽,整个机构都得停摆。
如今他公司里流动的资金已有几十亿,若再加上这批地权,破百亿并不遥远。
算上那些不会轻易变卖的资产,说是百亿身家并不夸张。
百亿。
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有些人奔波一生,连千万的门槛都碰不到。
杨尘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说“钱不过是一串数字”
从前他觉得这话矫情,此刻却隐约触到另一端的视角:当数字膨胀到某种程度,增减的确只像屏幕上的跳动。
只要不去胡乱挥霍,那串数字自己便会往上爬。
他曾经也羡慕过那种生活——不必担心明天吃什么,不必被日子压着脖子往前走。
现在他站在这里,窗外城市在傍晚的光里铺开,那种压迫感似乎松了一些,但另一种重量又缓缓落了下来。
西九龙警署的铁门在傍晚六点准时推开。
穿制服的人流涌出,像褪色的潮水漫过台阶。
他靠在车门上,玫瑰茎杆的刺抵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红色车身在夕照里泛着釉光。
几个女警放缓脚步,目光粘过来,又烫到似的移开。
有个年轻男人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喉结滚动,最终低头绕开了那抹扎眼的红。
梁小柔出现时,身旁还跟着个短发同事。
同事碰了碰她手肘,嘴角朝门外一撇,自己转身汇入了人流。
梁小柔站定两秒,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重新响起,不紧不慢,朝他而来。
“等很久?”
她问,没接花。
他抬腕看了眼表盘:“刚好看见下班铃响。”
玫瑰递过去,她接了,指尖避开刺丛,只捏着包装纸的褶皱。
“这颜色太显眼。”
她说。
“配车。”
他答。
引擎低吼着撕裂黄昏的寂静。
几个尚未走远的男警回头望,一人啐了口唾沫,声音混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里:“开兰博基尼了不起啊?”
副驾座上,梁小柔把花搁在膝头:“今天怎么想到过来?”
“路过。”
他打方向盘,后视镜里警署的轮廓正被楼群吞噬,“顺便确认件事。”
“嗯?”
“你同事看我的眼神,像看动物园新来的稀有动物。”
他嘴角扯了扯,“或者,像看即将被解剖的标本。”
梁小柔笑了,很短促的一声:“他们只是好奇。
毕竟平时门口停的都是 ** 或出租车。”
她摇下半扇窗,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而且你确实……和这里格格不入。”
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河。
霓虹灯开始一盏盏苏醒,舔舐着逐渐暗沉的天幕。
他沉默地开过三个路口,才再次开口:
“小时候我家楼下总有辆垃圾车,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现。
那时我觉得,开那辆车的人是全世界最惨的——直到后来发现,整条街的人都等着那辆车来。”
梁小柔侧过脸看他。
仪表盘的微光映亮他半边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你想说什么,杨尘?”
“想说……”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像在数某种节拍,“穷和富是两座不同的监狱。
里面的人觉得对面牢房风景更好,其实铁窗的间距都一样。”
她没接话。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流泻而过的城市噪音。
玫瑰的香气渐渐浓起来,甜得有些发腻。
“所以你现在是典狱长,还是越狱成功的那一个?”
良久,梁小柔问。
“我?”
他笑了,这次真切些,“我在给自己画新的监狱图纸。
要足够大,大到自己都摸不到墙。”
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街,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招牌的灯管坏了一截,“冰室”
的“冰”
字暗着,只剩“室”
字孤零零地亮着惨白的光。
“吃这个?”
梁小柔挑眉。
“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他熄火,“而且这里没人认识兰博基尼。”
推开玻璃门,铃铛叮当作响。
冷气混着油渍和洗洁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角落的电视机正播着夜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板无波:“……本季度经济增长预计……”
他们选了靠窗的卡座。
塑料菜单边缘卷起,油渍浸透了纸质。
他点了菠萝油和冻柠茶,梁小柔要了干炒牛河。
“第一步定了。”
等餐时,他突然说。
梁小柔正用纸巾擦拭筷子:“嗯?”
第701章
52
“得先拿到港岛那把钥匙。”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然后才是整个国家,再往外……一步一步来。”
服务员端来冻柠茶,杯壁凝满水珠,在桌面洇开一圈深色的湿痕。
他捏着吸管搅动,冰块碰撞杯壁,叮叮当当。
“听起来像登山计划。”
梁小柔说,“只是别人登太平山,你要登珠穆朗玛。”
“有区别吗?”
他抬眼,“都是往上走。
区别只在于,有人走到半山腰就满足了,有人必须看见山顶的雪是什么颜色。”
牛河上来了,镬气蒸腾。
梁小柔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箸,又放下:“刚才在警局门口,我同事说,有钱人的烦恼是找不到新玩具。”
“她说对了一半。”
他掰开菠萝油,黄油片滑出来,落在盘子里,“真正的烦恼是,当你发现所有玩具都是自己造的,连惊喜都成了可编程的代码。”
窗外,一个拾荒老人推着堆满纸皮的手推车老人走得很慢,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
杨尘的目光追随着那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街角暗处。
他转回头,咬了口菠萝油,酥皮碎屑掉在桌上。
“但代码也得一行行写。”
他说,咀嚼得很慢,“就像那辆垃圾车,凌晨四点,雷打不动。”
梁小柔终于吃起了那箸牛河。
她吃得很仔细,每一根河粉都裹匀酱汁。
电视里换成了广告,夸张的笑声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
“所以你今天来,”
她咽下食物,喝口茶,“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要开始写第一行代码了?”
“不。”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我来是想看看,站在监狱外面往里看,是什么感觉。”
“然后呢?”
“然后发现,”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塑料腿刮擦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铁窗从哪边看,都是铁窗。”
他走到柜台结账。
收银的阿婆眯着眼找零,硬币一枚枚数进他掌心,冰凉。
推门出去时,夜风已经凉透。
玫瑰还躺在副驾驶座上,花瓣边缘开始发蔫。
“送你回去?”
他问。
“走走吧。”
梁小柔说,“刚吃完,消食。”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路灯把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杨尘。”
她忽然连名带姓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摸到了那堵墙,”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会怎么办?”
他仰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是浑浊的橙红色,看不见星星。
“那就证明墙不够厚。”
他说,声音散在风里,“我会拆了它,用拆下来的砖,铺下一步的路。”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
梁小柔低头笑了,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笑什么?”
他跟上去。
“笑你连比喻都像施工蓝图。”
她说,“不过也好,至少知道下一步往哪挖地基。”
街角转过去,警署的轮廓又出现在视野里。
夜班巡逻车的顶灯在院子里旋转,蓝红的光扫过高墙,一闪,又一闪。
她在离大门还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就到这里吧。”
他点头,看着她转身,刷卡,走进那栋被灯光切割成明暗方格的大楼。
玻璃门合拢时,反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回到车上,玫瑰的香气已经变得沉闷。
他摇下所有车窗,夜风灌满车厢。
发动引擎前,他最后看了眼警署三楼的一扇窗——那是重案组办公室的位置,灯还亮着,模糊的人影在帘后晃动。
车驶离路边,汇入夜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西九龙警署的招牌越来越小,最终融化在无数霓虹光点之中。
收音机自动开启,午夜点歌台的女声温柔得虚假:“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还在为梦想奔跑的人……”
他关掉了收音机。
寂静中,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绵长,像某种巨大的钟表在走动。
仪表盘的指针泛着幽绿的荧光,稳定地指向六十公里每小时。
正好是这座城市大多数道路的限速。
他轻轻踩下油门,指针颤了颤,爬到六十五。
窗外的流光加速向后飞掠,变成拉长的彩色丝线。
副驾驶座上的玫瑰,终于有一片花瓣脱落,悄无声息地落在真皮座椅上。
车门合拢的声响很轻,像一声克制的叹息。
梁小柔坐进副驾驶座时,怀里那束玫瑰的香气便悄然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杨尘从另一侧上车,引擎启动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车子滑入街道的车流,将警局那栋灰扑扑的建筑缓缓抛在后面。
局里二楼的一扇窗后,高彦博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辆黑色轿车,直到它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桌前。
有些事,看清了比糊涂着更让人无力。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半杯水,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人和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步路,有时候是云泥之别。
他不想,也不能再往前凑了。
有些念头,该掐灭就得掐灭,为了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餐厅里的光线是暖调的,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刀叉偶尔碰触瓷盘的脆响,夹杂在低低的背景音乐里。
梁小柔切着盘中的食物,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最近好像很少见到你。”
杨尘将酒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笃的一声。”前阵子出了趟远门,去了 ** 。”
“ ** ?”
她动作顿了顿,“去谈生意?”
“不然呢?”
他笑了笑,眼角的纹路舒展了些,“总不能是去观光。
在那边弄了几处玩牌的场子,公司也设了个分部。
那边的水,比看起来要深,机会也多。”
梁小柔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不赞同,而是担忧。”我听说,那边的地头蛇,不太喜欢外人去分那杯羹。
你一下子开那么多场子,会不会惹上麻烦?”
“麻烦?”
杨尘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哪里没有麻烦?港岛这边,不也一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拿出来的东西足够让人动心,再硬的石头,也能敲开一条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餐厅窗外流动的夜色,继续说:“况且,在那边立招牌,关键不在那些地头蛇,而在另一张‘门票’。
没有那张纸,任谁也别想开场子。”
“那张‘门票’,你拿到了?”
她问。
“拿到了。”
他的回答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让人点头的方法有很多种,最管用的那一种,通常和利益有关。”
梁小柔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还是你办法多。”
笑声还没落下,一个身影便停在了他们桌旁。
是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精干。
他递过来一张素白的名片,纸张挺括。
“杨先生,幸会。
鄙姓宋,宋世昌。”
杨尘接过名片,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又抬起来打量来人。”宋先生,有事?”
宋世昌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上次新界那边关于‘丁权’的争夺,杨先生的手腕让人印象深刻,一举拿下了半壁江山。
不知杨先生是否愿意割爱?我愿意在杨先生当初入手的价格上,再加三成,收购您手上所有的份额。”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桌边的人能听清:“这个价钱,应该很有诚意了。
杨先生意下如何?”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笔可能涉及巨额的交易,而只是菜品咸淡的小事。
擦完了,他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宋世昌。
“宋先生消息灵通。
我们为了那些东西,确实费了不少力气,也担了不小的风险,甚至差点和陆国集团正面碰上。”
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记得,宋先生当时,似乎也收拢了不少吧?”
宋世昌微微颔首:“我也收了一些,只是远不及杨先生手里的数目。”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先前那个提议,杨先生考虑得如何?若是对价格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加五个点。”
杨尘摆了摆手:“实在不好意思,这些丁权我们另有用处,不打算出手。”
“杨先生,”
宋世昌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据我所知,您的尘霍建筑目前只是个空架子。
这些丁权留在手里,非但用不上,还可能变成累赘,甚至烂在手里。
何不转给我呢?”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诚恳,“您拿到钱,绝不会亏,对双方都是好事。”
杨尘抬起眼,视线像钉子一样扎过去:“不卖。”
这个价格若是答应了,恐怕只有神智不清的人才会点头。
宋世昌见他态度坚决,神色渐渐沉了下来:“杨先生就不担心这些丁权最后变得一文不值吗?交给我,至少能实现它们的最大价值。”
他仍想再试一试。
“宋先生,”
杨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说了不卖,这件事不必再谈。”
“您未免太固执了。”
宋世昌的耐心正在消失。
先前那些客气的推拒仿佛都成了徒劳。
杨尘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宋世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你若再纠缠——”
他后半句没说完,但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宋世昌脊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第702章
53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面上:“上面有我的号码。
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餐厅门口快步走去,没再回头。
看着那道匆匆消失的背影,杨尘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简直不可理喻……”
坐在对面的梁小柔这时才开口:“尘哥,你们刚才说的丁权收购,是不是前阵子新界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你也听说了?”
“何止听说,”
她端起茶杯,“外面都在传,这场收购战是您大获全胜。”
杨尘扯了扯嘴角:“谈不上什么大胜,只不过拿到了一半而已。”
梁小柔放下杯子,声音轻了些:“我还听说,因为这件事,长期盘踞在新界的陆国集团被查出不少问题,现在已经被查封了。”
“那是他们自己走错了路。”
杨尘语气平淡,“收购过程中我们就察觉,他们这些年没少用 ** 的手段,甚至逼得有些人走投无路。
这种玩法,迟早要出事。”
梁小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商人之间这样较量……是不是特别危险?”
杨尘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玻璃上映出餐厅里暖黄的灯光。”危险?”
他笑了笑,“一步走错,可能输掉的不仅是钱财,还有自由。”
“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
他转回视线,声音很轻,“棋盘上的棋子,有时候也是人命。”
刀叉与瓷盘轻触的脆响在两人之间短暂停顿。
杨尘放下银匙,餐巾边缘擦过嘴角。”商界没有平局。”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天气,“要么吞下对手,要么被碾碎。
结局无非两种:清算资产,或者清算自己。”
梁小柔的指尖在玻璃杯沿停住。
她抬眼看他,午后的光线透过餐厅玻璃,在他侧脸投下清晰的明暗线。”……你会输吗?”
她问,话出口才觉出那份藏不住的紧绷。
他向后靠进椅背,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骨。”我的筹码足够多。”
语气里没有夸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多到输不起的人不会是我。”
她似乎松了口气,笑意重新回到眼里。”那就好。”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来主菜。
牛排边缘微微焦褐,热气裹着肉香散开。
咀嚼的间隙,杨尘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晚上去我那儿。”
他说得平常,像在提议饭后散步。
梁小柔切牛排的刀叉顿住了。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红,迅速染到脸颊。
她没抬头,盯着盘中渐冷的肉排。
“重案组的督察,”
他饶有兴味地观察那层红晕的蔓延,“也会为这种事脸红?”
“督察也是人。”
她终于抬起脸,瞪他一眼,那瞪视却因满脸绯色失了威力,“是人就会……不自在。”
他低笑出声,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视线仍锁在她脸上。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家里……是不是已经住了不少人?”
“怎么这么想?”
她盯着自己盘子里渐渐冷掉的配菜。”你有钱。
样子也不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乎被餐厅的背景音乐盖过,“而且……你看起来不像会满足于只有一个女人。”
最后半句她说得极快,脸几乎要埋进餐盘里。
那片红从脸颊烧到脖颈,连耳垂都透出熟透果实般的色泽。
杨尘放下刀叉。
白瓷盘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响。
他伸手,食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然后他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短暂而清晰的吻。
分开后,他仍保持着那个距离,能看清她瞳孔里细微的颤动。”怕见她们?”
他问,“都很好相处。”
“……第一次总归会紧张。”
“我在。”
他松开手,重新拿起刀叉,“去一次就习惯了。”
她轻轻“嗯”
了一声,重新低头对付那块已经凉透的牛排。
他看着她几乎要埋进盘子里的发顶,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午餐结束,黑色轿车驶向警署方向。
午后阳光把街道照得发白。
车在警局门口停下,梁小柔推门下车时,他降下车窗:“下班我来接你。”
她回头,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
引擎低吼,轿车汇入午后稀疏的车流。
***
公司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下午的光线里逐渐柔和。
杨尘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钢笔搁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叩响。
他瞥了眼腕表,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傍晚五点四十分,黑色轿车再次停在警局对面的临时车位。
下班的人潮开始涌出大门,制服与便装混杂。
有人朝这个方向瞥来,目光在车牌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中午的议论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人流渐稀。
最后几个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侧门才走出一个人。
梁小柔换了衣服,浅色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
她站在台阶上张望,看到对面车灯闪了两下。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时,她身上还带着警署里特有的、混合了纸张和消毒水的气味。”等很久了?”
她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刚到。”
引擎启动,仪表盘蓝光亮起。
车子驶离路边,汇入傍晚的车流。
暮色开始浸染街道时,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
铁艺大门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岗亭里的人影瞥了眼车牌,电动栅栏无声滑开。
别墅前院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杨尘熄火,解安全带时侧头看她:“准备好了?”
梁小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门厅的感应灯在他们踏进玄关时自动亮起。
然后她看见了她们。
不是预想中的三两个。
七八个身影或站或坐,散在宽敞的客厅里。
最前面是两个女人,一个穿着素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着;另一个则是一身利落的裤装,短发,抱着手臂。
她们身后,沙发、单人椅、吧台边,还有更多面孔转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梁小柔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偏头看向杨尘,声音压得极低:“……这么多?”
那个短发女人先笑了。
她走上前,步伐干脆,在梁小柔面前停下。”多吗?”
她挑眉,目光在梁小柔脸上扫过,又转向杨尘,“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回头看了眼客厅里其他女人,又转回来,笑容里带着某种坦然的戏谑:“他养得起。
也……顾得过来。”
话音落下时,门厅另一侧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新的身影出现在光线边缘,正朝客厅走来。
晨光刚透进窗,杨尘已经坐在办公桌后。
茶壶里的水正滚,白汽一缕缕腾起。
他往瓷杯里注水时,手指很稳——昨夜那场温柔的围剿,逼得他天未亮就逃出了宅子。
从前都是别人躲他,如今倒过来了。
门被叩响时,茶刚好出汤。
阿炽走进来,叫了声尘哥。
杨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一杯琥珀色的茶推过去,阿炽双手接了,啜了一小口。”好茶。”
他眼角弯了弯。
“多喝点。”
杨尘自己也抿了一口,喉间泛起清苦后的回甘,“这么早过来,有事?”
“飞机和阿污那边问丁权的事。”
阿炽放下杯子,“大封集团的宋世昌想收,他们压着没应,等您的话。”
杨尘看着杯中浮沉的叶梗。”先握着,别放。
现在卖了,亏的是我们。”
语气很淡,像在说天气。
阿炽起身,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声响。”那我先去传话。”
人刚走,电话铃就割破了室内的安静。
听筒里是个年轻的女声,带着海风似的跳跃:“我到港岛啦!你在哪儿?”
杨尘认出了是谁。”天儿?”
他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微蹙的眉,“一个人来的?贺先生知道么?”
“知道呀,不然我哪出得来。”
那头传来码头特有的汽笛声,闷闷的,“我在九龙的中港码头,你快来。”
“待在里头别乱走,我马上到。”
他挂断,指尖还没离开听筒,铃声又炸了起来。
这次是个沉厚的男声,每个字都像压实的铅块:“阿尘,天儿过去了。
护好她,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明白。”
杨尘答得简短。
听筒扣回座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站着没动,窗外城市的轮廓正在晨光里逐渐清晰。
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灌进喉咙。
苦味漫开,他抓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电话那头传来的嗓音杨尘再熟悉不过。
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回应道:“贺叔,您安心。
天儿既然到了港岛,我自然会安排妥当,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听筒里,贺新的声音并未放松,反而添了几分告诫的意味:“她执意要去,我拦不住。
但小子,你给我记着,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分寸我懂。”
杨尘的笑意未减,语气却沉稳下来,“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明白。”
“明白就好。”
贺新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若是让我知道天儿在你那儿有丁点不顺心,就算倾尽所有,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明白。”
简短两个字后,杨尘切断了通话。
他将听筒放回座机,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第703章
54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对着话筒吩咐:“高晋,立刻备车,去中港码头接人。”
另一间办公室里,高晋放下手头的东西,没有丝毫迟疑。
他先是通过内线电话让楼下的人把车准备好,随即快步出门。
电梯门开时,正巧与走出来的杨尘碰了个照面。
“尘哥,”
高晋跟上步伐,略带疑惑地问,“码头那边,接的是哪位贵客?”
能让杨尘如此急切地亲自去接,来人的分量显然不轻。
“是天儿。”
杨尘边走边说,目光扫过前方,“她坐船过来,应该快靠岸了。
我们得过去。”
高晋抬腕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现在出发,路上至少要半个钟头。
最近的船班,恐怕赶不上了。”
“差不了几分钟。”
杨尘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两人穿过铺着光洁大理石的一楼大厅,沿途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躬身致意。
旋转门外,几辆黑色的轿车静静泊在路边,几名穿着利落的年轻人垂手立在车旁,姿态恭敬。
见到两人出来,为首的年轻人立刻躬身:“老板,晋哥。”
杨尘略一颔首。
年轻人迅速上前,拉开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
杨尘与高晋先后坐了进去。
车门关合的闷响之后,年轻人绕到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前后几辆车几乎同时启动。
打头的那辆率先驶出,如同锐利的箭镞破开街道的车流,警惕地观察着前方任何可能的异动。
杨尘所在的车子被护在中间,整个车队朝着九龙方向的中港码头疾驰而去。
码头上,人声混杂着咸腥的海风,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木板的气味。
一艘渡轮刚刚靠稳,跳板放下,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鱼贯而出,嘈杂的谈笑声、行李拖拽声、寻人间呼喊声交织成一片。
人群中,一个身着素白连衣裙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她手里空无一物,步履轻盈地踏上了码头的水泥地面。
过于出众的容貌很快吸引了几道黏着的视线——那是几个常年混迹在此处的男人,专挑初来乍到、看似不谙世事的旅客下手,勒索钱财,或是诱骗落单的女子。
他们交换着眼神,目光在那白色身影上贪婪地流连。
这样鲜亮的猎物,他们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上一次得手,似乎还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
贺天儿走下跳板,在略显拥挤的人潮边缘站定。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又抬起眼,目光在攒动的人头和远处林立的高楼间搜寻,等待着那个说好会来接她的人。
不远处阴影里,那几个男人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观察着她张望的姿态,断定这又是一个对港岛陌生的外来客。
那张精致的脸庞和纤细的身形,让他们心底蛰伏的恶念蠢蠢欲动。
领头的那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码头的风带着咸涩的气味,几道歪斜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头拉长,贴在地面的碎砾上。
那四个男人围成半个圈,衣领敞着,汗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
他们不是头一回这样做了——上回那个外地女人,也是说帮忙寻人,领到荒僻处,折腾够了,抢光她身上所有纸钞和硬币,最后转手卖去更远的乡下。
钱挣得轻松,身子也痛快。
现在他们又瞧见了一个。
那姑娘独自站在货箱投下的阴影边缘,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们交换眼色,嘴角扯出笑纹,脚步就朝那边迈过去。
经验告诉他们,这样的独身女子最容易上钩,几句港岛的地头话,一点假装的热心,就够了。
贺天儿听见脚步声杂乱地靠近。
她攥紧了手袋的带子,指节有些发白。
港岛的天色和故乡不同,空气里总浮着陌生的躁动。
杨尘还没出现,这几个逐渐逼近的男人让她脊背绷紧。
她转过脸,不想让目光碰上他们。
人影却堵在了面前。”头一回来港岛吧,妹妹?”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刻意压低的腔调。
贺天儿抬起眼,视线扫过几张堆笑的脸。”我不认识你们。”
她往后挪了半步,声音绷得像弦,“请走开。
我男朋友马上到。”
“哎,说说名字嘛。”
其中一个往前凑了半分,黄牙露出来,“这地方我们熟,说不定就认识呢?能领你去找他。”
另一个立刻接上:“对呀,在这儿,还真没我们兄弟打听不到的人。”
沉默在风里悬了几秒。
贺天儿看着他们殷切的表情,犹豫像细小的藤蔓缠上来。
或许……真的能快点见到杨尘?
男人们捕捉到了她神色的松动。
相互瞥了一眼,笑意更深。
脑子里已经翻腾起接下来的画面——僻静的角落,这女人惊慌的眼睛,还有得手后口袋沉甸甸的满足。
“你们……真能帮我找到他?”
贺天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能,当然能!”
黄牙男人拍了下胸脯,“名字一说,保准给你带到跟前。”
她抿了抿嘴唇。”他叫杨尘。”
名字落下的瞬间,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忽然碰了碰黄牙同伙的胳膊,凑近耳边,气流急促:“喂,她刚说的……真是‘杨尘’?”
黄牙起初没反应过来:“是啊,杨尘怎——”
话卡在喉咙里,脸色骤然凝住,像被冷风呛了一口。
旁边那位脸色已经有些发青,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是不是……惹错人了?”
几辆黑色的车子不知何时已静静泊在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几道身影朝码头走来。
为首的男人目光扫过空旷的场地,随即落在那圈围拢的人影上。
他眯了眯眼,脚步未停,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黄牙男人喉结滚动,强自镇定地朝贺天儿挤出笑:“杨尘嘛……认识,认识!跟我们走,这就带你去。”
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视四周——没有那张传闻中的脸,没有盯梢的人。
也许还来得及,也许根本没人知道。
可他的同伙里,有一个已经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手指在裤缝上蹭着冷汗。
他们胆子是不小,但也清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连影子都不能沾。
杨尘这个名字,代表的意思他们心里都明白。
另外三个却似乎没想那么多。
眼前这女子纤细的脖颈、不安的眼神,像钩子一样拽着他们的注意力,让人顾不上琢磨后果。
贺天儿就在这时看见了那个走近的身影。
她眼睛微微睁大,唇刚启开,却见对方极轻地摇了摇头。
她便咽下了声音,垂下视线,任由那几个男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编织着谎话。
杨尘已经站在他们背后,一步之遥。
海风卷来远处轮渡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听着,面色平静得像码头上沉积的夜色。
贺天儿的目光扫过面前几张陌生的脸孔,声音里带着试探:“你们……真能带我去见他?你们认识他?”
“杨尘嘛,当然认识!”
一个嗓门粗哑的男人拍着胸脯嚷道,“我们跟你男人熟得很,这就领你过去!”
“哦?”
另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块冰,“我怎么不记得有你们这几位兄弟。”
那四个男人齐刷刷扭过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排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像一堵沉默的墙。
最前面那人只是站着,就让他们膝盖发软,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半步。
先前搭话的男人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杨……杨先生,对不住。”
这一声称呼,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其余三人记忆里某个令人恐惧的角落。
港岛江湖里那个名字,那个轻易不能提的称谓——杨尘。
他们几乎同时弯下腰,话语挤成一团:“杨先生,是我们瞎了眼,求您高抬贵手!”
没人敢抬头直视那张脸。
几个沉默的身影已经上前,轻易制住了四人。
贺天儿小跑过去,手指钻进杨尘的掌心,轻轻晃了晃:“尘哥。”
杨尘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里掺着无奈和一丝后怕:“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往这儿跑,连声招呼都不打。”
“想给你个意外嘛。”
她仰起脸,眼角弯了弯。
“下次不许这样。”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我要是晚到一步……”
他没说完,目光扫过那四个抖如筛糠的男人。
贺天儿乖乖点头。
看着她那副模样,杨尘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低头在她额上碰了碰,很轻,很快。
然后他转向那四个面如土色的男人,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都沉了沉:“我的兄弟?我杨尘什么时候多了几位……我不认识的兄弟?”
“不敢!我们哪配!”
四个人几乎要趴到地上,语无伦次,“是我们胡说八道,借了杨先生的名头……求您饶我们这次!”
杨尘没理会他们的讨饶,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你们打算把她带到哪里去?找个没人的角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然后呢,再找个地方卖掉,是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
几个人膝盖砸在地上,额头磕碰水泥地面发出闷响,“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杨尘不再看他们,牵着贺天儿转身。
离开前,他眼尾余光朝身侧的高晋掠了一下。
高晋几不可察地颔首。
等那两道身影走远,高晋才转向手下,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处理干净,别留后患。”
“明白,晋哥。”
四个男人被拖向码头更深的阴影里。
有人想挣扎,后腰立刻被硬物抵住,所有动作瞬间僵死。
第704章
55
……
湾仔最繁华的街段,霓虹招牌将夜色染成流动的彩河。
杨尘推开一家西餐厅厚重的玻璃门,暖黄的光和咖啡香扑面而来。
在靠窗的卡座坐下后,贺天儿捧着水杯,眼睛透过杯沿看他:“尘哥,你在港岛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那些人怕成那样?你在这里……很有名吗?”
杨尘啜了一口杯中的甜饮,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可能他们认错人了吧。”
他放下杯子,“我在这儿开了几家公司,其中一家做安保业务,大概……看起来不太好惹?”
“我听说,”
贺天儿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港岛这边有很多帮派,做生意难免会碰到,是真的吗?”
杨尘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差不多。
这边确实比奥门那边更杂,更乱。
街上走着,说不定哪天就能撞见 ** ,甚至……更糟的事。”
贺天儿捏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微发白。
街灯透过餐馆的窗,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晕,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团浓得化不开的疑惑。”可爸爸说……有些地方,如今很少再出乱子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一块冰的厚度,“外人都不敢轻易踏足。”
“因为那些地盘,”
他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总有人看着。
别的帮派,手伸不过来。”
她“哦”
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了几秒,只有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锅铲碰撞声。
她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尘哥,爸爸提过……你以前,是不是和那些人有关系?”
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贺叔没说错。”
他承认得干脆,仿佛在说一件旧衬衫的来历,“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我,和他们划清了界限。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看着’地盘的人,”
贺天儿眨了下眼,睫毛在光里颤了颤,“就是你,对吗?”
他眉梢微动:“听谁讲的?”
“爸爸提过几句。
后来……我又问了管家。”
她语速快了些,像背一段熟稔的台词,“他们说,整个港岛,没人敢碰你杨尘的名字。
尤其是你的地方,别的字头连想都别想挤进来。
还说你在明里暗里,都有分量。”
她顿了顿,目光凝在他脸上,那里面有种灼热的东西在涌动,“你怎么做到的?这么年轻,就站到了那个位置。”
他低笑出声,那笑声裹着些许自嘲。”再了得又怎样?”
他拿起茶壶,往她见底的杯子里续上温水,热气袅袅升起,“现在不也坐在这儿,由着你问东问西?我能被你这样盘问,你该想想自己有多能耐。”
一抹绯红迅速爬上她的耳根。
她别开脸,含糊地应了句:“那倒是。”
侍应生恰在此时端着托盘走近,瓷盘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几样小菜被依次放下,热气混着香气弥散开。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箸清炒时蔬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趁热。”
她却盯着那抹翠绿,蹙起眉:“不能多吃,会胖。”
“胖些无妨,”
他语气随意,“抱着实在。”
“才不要。”
她飞快地瞥他一眼,脸颊更红了,“长胖了,岂不是便宜某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他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不怀好意?”
他重复这个词,眼里浮起真切的不解,“我几时对你……”
“吃饭!”
她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低下去,几乎埋进碗里,“我饿了。
别的……以后再说。”
说完便不再抬头,专心对付起碗里的米饭,耳廓那抹红却久久未褪。
他看着她埋头进食时微微发红的脖颈,还有那故作镇定却连筷子都差点拿反的笨拙模样,一股笑意涌到喉咙口,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她刚才那句嘀咕,声音虽细如蚊蚋,他却一字不落听进了耳中。
心底某处,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掩去了唇角那一丝得逞般的、细微的松动。
***
九龙,一栋旧楼深处。
房间烟雾缭绕,雪茄粗粝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阿污瘫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双脚架在堆满文件的桌沿,鞋底沾着的泥灰蹭花了光亮的木纹。
他眯着眼,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睨着面前几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其中一个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佬,宋世昌那边开价够高了,那些丁权捏在我们手里也是生锈,不如……”
阿污没动,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现在,是你话事,还是我话事?”
他慢悠悠地问,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渣。
说话的人脊背瞬间绷紧,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阿污终于把脚从桌上挪下来,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
一声。
他掐灭雪茄,猩红的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几下,熄灭了。”想上位,心急,我懂。”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那人面前,手掌重重拍在对方僵硬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那人晃了晃,“可这条路,不是你想单走就能走通的。
没我在后面点头,你往前迈的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没人会给你收尸。”
被 ** 膀的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有慌乱,也有竭力压制的什么。”大佬,我绝对没二心!”
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我只是想……为社团多捞些水,让兄弟们日子好过点。”
雪茄的烟雾在办公室里缓慢盘旋。
阿污盯着那几个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彻底合拢才收回视线。
指尖的烟草燃出一截灰白,他却没有吸,任由那点红光在昏暗里明灭。
龙哥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了,但阴影还在——粉的生意像退潮般缩水,场子开得再多,底下张嘴吃饭的人却只增不减。
他想起宋世昌上次来时那双精明的眼睛,还有自己最终推开那叠钞票时手心的冷汗。
杨尘说不卖,那就不能卖。
这个念头扎在脑子里,比雪茄的味道更顽固。
走廊外的声音隔着门板渗进来,模糊得像远处车流。
“……现在做什么都得问过杨尘才行。”
说话的人嗓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股躁动,“龙哥在的时候哪有这种事?”
“闭嘴吧你。”
另一个声音急急打断,“这种话也敢乱讲?”
“怕什么?手底下又不是没人,大不了自己拉队伍单干。”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最后只剩一个人的动静停在门外片刻。
阿污听见那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鞋跟敲打地面的节奏里带着不屑,然后也走远了。
他掐灭雪茄,灰烬散在玻璃烟缸里。
有些话不必亲耳听见,空气里的味道已经足够清楚——那是种混合着不安和野心的气味,像暴雨前闷热的街道。
***
商场顶灯的光线过于明亮,照得 ** 肤发烫。
贺天儿穿梭在货架之间,手指掠过一排排衣架,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每拿起一件就转头看向身后,杨尘便点头,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形影子就上前接过。
购物袋逐渐堆积,皮革提手勒进掌心,那两个沉默的男人手臂绷出青筋。
从午后到日头西斜,玻璃幕墙外的天空由白转橙。
杨尘手里也多了几个纸袋,边缘硌着小臂。
他看着她从试衣间出来又进去,像只不知疲倦的鸟,只是翅膀上挂满彩色的负重。
房间门卡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贺天儿几乎是扑进房间的,鞋子踢掉在玄关,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不再动弹。
杨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横卧的曲线,汗水浸湿了她颈后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他松开领口,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去冲凉。”
他说。
浴室水声响起时,贺天儿睁开了眼睛。
她爬起来,光脚踩过地毯,蹲在一地购物袋中间翻找。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清脆急促,她拎出几条裙子平铺在床上,指尖抚过不同材质的表面——丝绸凉得像水, ** 扎着指腹。
她举起一件对着落地镜比划,镜子里的人脸颊还带着晒后的红。
水声停了。
杨尘走出来,浴巾松垮地围在腰间,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见她跪坐在一堆衣物中间,手里抓着件黑色的什么。
房间空调开得足,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去洗洗。”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贺天儿抬头,忽然冲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嘴角扯到耳根,眼睛眯成缝。
然后她抱起选好的衣服,赤脚跑向浴室,关门时带起一阵风。
贺天儿的视线掠过那片紧实的腰腹线条,脸颊的温度悄然攀升。
她转身走进浴室,门合拢时带起细微的风声。
水声淅沥响起时,杨尘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抚平褶皱,归置到原本的位置。
他靠上床榻,划亮火柴,雪茄的苦香在空气中缓缓晕开。
浴室门再次打开时,带着湿气的脚步停在他身侧。”尘哥。”
声音比平日低些。
他抬眼,看见她脸上未褪的红晕像傍晚的霞。
她的指尖落在他腹部,触感微凉。
雪茄被按熄在烟缸里。
他翻身将她拢进床褥深处。
她在他身下轻声说:“天还没全暗呢,你就……”
“亮着灯也不碍事。”
她的表情在灯光里模糊成一片潮湿的影。
第705章
56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沉入墨蓝。
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她伏在枕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许久,她才撑起身,挪到他身旁将重量倚过去。”尘哥,”
她的声音带着倦意,“刚才怎么会……”
“头一回都这样。”
他笑的时候胸腔传来平稳的震动。
“我都把自己交给你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你不能……”
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做事有我的规矩。
既然应承了,就不会丢下你不管。”
她紧绷的脊背这才松了些。
“今早贺叔来过电话,”
他的手指梳过她半干的发丝,“让我照应你,但也嘱咐先别碰你。”
“那你还……”
她抬起眼看他。
拇指抚过她发烫的脸颊,他眼里有无奈的笑意。”谁让你这副模样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我没忍住。”
她故意板起脸,嘴角却翘着:“你就会欺负人。”
说完还朝他皱了皱鼻子。
他在那撅起的唇上落下一个简短的吻。”你是我的人,难道不情愿?”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垂下头去,声音闷在布料里:“哪有你这样问的……不理你了,我睡了。”
“晚饭不吃了?”
“累饱了。”
她闭着眼嘟囔。
他起身走向浴室,回头瞥见她在被子里偷偷扮鬼脸。”懒猪。”
水声再次响起时,他丢下这句话。
***
晨报被摊开在餐桌上的时候,港岛的消息正随着早茶的热气扩散开来。
新颁布的条例墨迹未干,那些延续多年的权属制度被一笔勾销,取而代之的是重建计划的白纸黑字。
补偿方案附在公告末尾,像一道突然落下的闸门。
茶楼里的议论声嗡嗡地聚散。
有人握着茶杯长久不语,有人指着报纸上的段落手指发颤。
那些错过时机的人此刻才后知后觉——当初若是听到半点风声,哪怕撕破脸皮也要在新界那片土地上咬下一口。
可现在,刀叉还未举起,餐盘已被撤走。
新界那边的权益早已被各方势力分割殆尽,他们如今连插手的缝隙都找不到,只能看着别人将大把的财富收入囊中。
当初签下转让协议的原住民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可白纸黑字的契约早已生效,到手的钱款也几乎挥霍一空。
有人试图反悔,找上门去讨要,却连对方的大门都没能敲开。
这种时候,那些握着实权的企业和组织怎么可能松口?除非神志不清,否则谁会愿意把吞下去的利益再吐出来。
晨雾尚未散尽,跛豪已经坐在别墅的露台上。
雪茄的烟雾缭绕在他指间,远处港口的轮廓在朦胧的天色里若隐若现。
义群的几位核心成员陆续抵达,客厅里渐渐聚满了人。
“豪哥,”
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先开了口,“现在行情完全变了。
不仅官方在收,几家有背景的公司也派人来接触,开价……比我们当初入手时翻了两倍不止。”
旁边梳着油头的男人立刻接话:“幸亏当初没答应宋家那位,不然这泼天的富贵可就错过了。”
跛豪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目光扫过众人:“跟着杨先生走这一步,确实走对了。”
他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谁给的价码最厚,就和谁谈。
记住,要让他们互相抬价。”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几天来,杨尘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贺天儿。
这姑娘在港岛能称得上熟识的,也只有他一个。
码头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离客轮启航还剩半小时,贺天儿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下次一定要来澳门找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再多说一个字,泪水就会决堤。
杨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定去。
到了记得打电话。”
其实贺天儿原本不愿这么早离开,她来港岛不过七天,许多地方还没逛遍。
但昨天父亲那通电话来得急,她不得不提前返程。
也好,总还有下次机会。
登船的广播响了起来。
贺天儿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他,然后转身快步走向舷梯。
杨尘站在岸边,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入口,又看着轮船缓缓驶离码头,化作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公司时,托尼几人早已等在办公室里。
“尘哥。”
杨尘刚推门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点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
阿炽默默端来茶具,开始烫杯沏茶。
“什么事这么急?”
杨尘接过茶杯,热气氤氲而上。
托尼向前倾了倾身子:“您还没听说?昨天上面公布了旧区重建的计划,现在我们手里那些地契凭证,价格已经涨疯了。
好几家大企业都想从我们这儿买走开发权,连官方都出了配套政策支持他们。”
“霍先生那边也在等我们的回音。”
杨尘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叶:“霍先生自己是什么打算?”
托尼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纸张边缘蹭过红木的纹理,发出细微的沙响。”霍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把持有的丁权打包,找一家有实力的公司接手。
政策风向已经明朗,那些大集团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价格上,我们可以适当上浮。”
他补充道。
杨尘的目光落在表格上,指尖划过几行数字。”现在他们的出价?”
“这几家是目前报价最高的。”
托尼指向列表前三行,“尤其是排第一的这家。
如果我们愿意转让手中一半的份额,他们开出的总价是……”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略微变重,“两百六十亿港币。”
这个数字悬在空气里,带着重量。
即便扣除分成与税项,最终能落入囊中的,依然是一个令人呼吸凝滞的数额。
托尼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牵动,尽管他试图保持平稳。
“数目不小。”
杨尘的视线没有离开表格,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付款周期呢?”
“对方提出分十年结清。
毕竟涉及资金庞大,他们也需要留足现金流进行项目开发和周转。”
“十年……可以接受。
一次性拿出几百亿,对谁都不容易。”
杨尘终于抬起眼,“就定这家吧。
合同条款务必盯紧,请霍先生那边也派专人参与,共同把关。
人心隔肚皮,日后的事,谁说得准。”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托尼应道。
“还有,”
杨尘转向房间另一侧,“让飞机和阿污那边也对接同一家买家。
统一处理,省去后续麻烦。”
托尼再次点头记下。
杨尘的视线移向静立一旁的吉米。”公司最近运转如何?”
“一切平稳,尘哥。”
吉米向前半步,声音清晰,“偶有些微波动,但都不影响大局。”
这话背后的意味很清楚:如今的体系已足够稳固,寻常风浪撼动不了根基。
“奥门分部设立后,货品需求量翻了几倍。
通知生产环节,产量和质量,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松。”
杨尘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年底分红的时候,给下面人多分一些。
钱不是问题,该花就花。
能用钞票铺平的路,就别留着坑洼。”
“是,我会传达下去。”
“奥门那边,”
杨尘的语气沉了半分,“毕竟隔着一片海,真出了事,我们的手伸过去也需要时间。
让天虹他们时刻警醒些。”
吉米回应:“目前那边风平浪静。
号码帮的崩牙驹坐着头把交椅,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我们通过关系,和他以及赌王那边都搭上了线。
生意不但没人搅扰,反而越做越顺,货一到埠,几乎瞬间就被分光。”
办公室的玻璃映出窗外流动的云。
吉米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上,纸张边缘与桃木桌沿碰出极轻的摩擦声。
“贺氏那边又催了。”
他声音里压着某种东西,像杯子里将满未满的水,“雪茄的订单量,他们说我们给过去的货,摆上柜台就空。”
“已经让仓库每次多走一批。”
另一道声音接上,是坐在侧边沙发里的男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眼下在港岛和 ** ,我们的货走得就像雨季的积水,堵都堵不住。”
先前说话的人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将目光转向长桌尽头。
那里坐着的人一直没出声,此刻才抬起眼。
“账上能动的数目,财务部报过来了么?”
吉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递过去。”今早林 ** 送来的。
能随时调用的,不到一百个亿。”
他顿了顿,“港币。”
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只有 ** 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尽头那人——杨尘——的目光从报表上抬起,落在吉米脸上。”接下来呢?公司该往哪边走,你想过没有?”
吉米身体微微前倾。”尘哥,现在外面每天都有新招牌挂起来。
小公司遍地都是,缺钱缺得厉害。
大公司也在四处找钱,愿意拿股份换。”
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看清的事实,“我们可以设一个投资的门户,专找那些苗子正的小生意,洒点钱试试水。
就算亏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至于那些急着用钱的大户,他们肯放股权,我们就能接。”
杨尘看了他几秒,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这些念头,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笑意在吉米脸上漾开,又很快收住。”是底下一个人说的。
我觉得在理,就记下了。”
“哦?”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叫来见见。”
第706章
57
吉米应声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穿过长廊,推开财务部那扇磨砂玻璃门。
里头格子间密集,键盘声细碎。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拍了拍正对着屏幕皱眉的年轻人的肩。
“刘伟,”
吉米声音不高,“跟我来一趟。”
年轻人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强压下去。
他迅速保存屏幕上的表格,起身跟上。
走廊里光线充足,吉米步子不疾不徐,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待会见到那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多。
这是你的机会,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
刘伟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
他进这家公司时间不长,当初只是冲着传闻里惊人的薪酬而来。
可真正进来后,那些在内部流转的数字、那些几乎以日为单位膨胀的资产规模,还是让他时常感到眩晕。
他私下常盯着股市行情,心里盘算过无数次,如果手头能调动那些资金中的一小部分,他能撬动怎样的局面。
但那只是空想。
直到他某天鼓起勇气,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此刻,他跟在吉米身后,手心有些潮。
他知道这位很少露面的老板才是真正的话事人,而走在前面的总经理,掌握着日常运转的一切阀门。
他还知道,集团旗下那些看似互不关联的子公司——负责安全事务的,最近新成立的、专接各种工地项目的——都指向某种他尚未完全看清,却感到心惊又兴奋的图景。
玻璃门被推开,里面宽敞的空间和坐在尽头的那道目光,一同落在他身上。
刘伟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那些不断攀升的曲线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
既然旁人能在这片浪潮里封神,他凭什么不能?这个念头一旦扎下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他去找过吉米。
那位总经理听完了他的想法,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我明白你的意思,”
吉米的声音很平稳,“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得问过尘哥才行。”
刘伟当然懂。
这艘大船不属于吉米,它真正的舵手只有一个。
踏进这栋大楼之后,刘伟很快察觉到了某种近乎凝固的氛围。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重量,每个人的动作里都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专注。
起初他有些不解,后来才渐渐明白源头——那位极少露面的掌权者,用旁人难以企及的代价,换来了此刻环绕四周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忠诚。
那不仅仅是薪水单上的数字,更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我明白,总经理。”
刘伟对着吉米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谢谢您愿意带我走这一趟。”
吉米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不必谢我。
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些数字和趋势有种天生的嗅觉。
我相信这份眼光。”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伟脸上停留了一瞬,窗外的光线恰好掠过他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我们都是为尘哥,为这个集团做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尘哥点了头,给了你机会。”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站在哪里,脚下的船是谁的。
有些念头,最好永远别让它冒出来。
后果,你大概能想象。”
“我懂,吉米哥。”
刘伟立刻应道,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我不会忘本。
如果真有那天,我的命脉就和集团绑在一起。”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
关于那位老板的过往,即便只是流传在阴影里的碎片,也足够拼凑出令人心悸的图景。
从街头到顶层,那条路绝非铺满鲜花。
如今跟随在他左右的高层,那些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安保,哪一个不是从那段血色岁月里走出来的?洗白上岸,不过是换了一身行头,骨子里某些东西恐怕从未改变。
他们对于那个名字的服从,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倘若他刘伟真有幸被那只手托举起来,日后却敢生出二心……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想象中的铁锈味。
但他自认不是那样的人。
滴水之恩,他盘算着如何以涌泉相报。
机会若真落到手里,他想的只有如何把它攥紧,做出个样子来。
办公室的门被吉米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里面的空间比刘伟预想的要空旷,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车流。
“尘哥,人带来了。”
吉米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窗前的人转过身。
那一瞬间,刘伟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并非多么凶神恶煞的长相,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对方的视线弥漫开来,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不怒自威,混合着某种经历过惊涛骇浪后的沉寂。
“老板。”
刘伟低下头,弯下腰,声音绷得有些紧,“我叫刘伟。”
“刘伟。”
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吉米提过,你想动集团的钱,去投给外面那些……还没影子的公司?”
“是。”
刘伟吸了口气, ** 自己组织语言,“现在每天都有新公司冒出来,就像雨后的蘑菇。
很多人手里攥着点子,缺的只是第一把柴火。
我们撒出去一些种子钱,初期可能听不到太多回响,甚至很多会石沉大海。
可只要押中一两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
他顿了顿,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一丝反应,但什么也没看到,“对我们来说,最初投出去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未来的收获,或许能填满一座谷仓。”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持续。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
杨尘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节奏很稳。
他看着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交给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其他几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需要多久,能让账面上多出一个亿?”
刘伟的背脊挺得很直。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坐在杨尘左手边的吉米——那个把他带进这栋大楼的人,此刻正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再过去,是阿炽和高晋。
阿炽的脖子微微向左偏着,那是他活动筋骨前的习惯;高晋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木头的纹路。
“一周。”
刘伟转回视线,迎上杨尘的目光,“如果所有的流程都畅通,七天时间,我可以让投资部门的净值增长超过这个数。”
“凭什么信你?”
杨尘的问题接得很快,几乎没留空隙。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我的意思是,钱一旦划出去,就像水泼进沙地。
到时候如果你起了别的心思,我该怎么把散掉的水收回来?”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吉米终于抬起眼睛,额角有一层极细的汗,在顶灯下泛着微光。
他清楚这个问题的重量——人是他举荐的,路是他铺的。
如果将来真出了纰漏,第一个要面对后果的绝不会是别人。
墙角立式空调的出风口叶片轻轻转动,发出极细微的“咔哒”
声。
刘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后背衬衫被汗水贴住的触感,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钱谁都喜欢。”
他开口,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但有些东西,比钱重。
老板您给我开这道门,让我能走进来,坐在这里说话——这种机会,很多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
我不会松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
“况且,我也带不走什么。
所有的资金流动都要投资部门只是这栋大楼里的一层楼,楼上楼下都是眼睛。
我能做的,就是看准方向,提出方案,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执行。
账本不在我手里,保险柜的钥匙也不在我口袋里。”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现在外面有很多机会。
市场每天都在波动,数字上上下下,只要踩准节奏,就能用钱生出更多的钱。
有些公司缺燃料,我们可以把燃料送过去,换一部分未来的收益。
有些地方过热,我们也可以提前退场,或者反过来操作。
这些事,需要有人专门去做,去盯,去判断。”
“我会尽我所能。”
刘伟最后说道,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让这个部门变成集团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但它永远握在您手里。
我只是那个磨刀、用刀的人。”
杨尘靠回椅背,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长久地沉默着,目光落在刘伟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器物的细节。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好。”
终于,他吐出这个字。
吉米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投资公司的事,你来牵头。”
杨尘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务,“但记住一条:别碰普通人的饭碗。
也别做任何会让集团根基松动的事。
钱可以少赚,路不能走歪。”
刘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会议结束后,人陆续离开。
阿炽
高晋走在最后,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刘伟还站在原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门轻轻合拢。
第707章
58
雨还在下。
刘伟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他听见杨尘的吩咐,胸腔里那股热流几乎要涌出来。”明白。”
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您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忘。”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过办公室一角,落在杨尘的侧脸上。”交给你,自然有个期限。”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叩击,“就按你刚才承诺的来。
七天,一个亿。
数字到了,投资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连同集团里该有的那份,才是你的。”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其他人,语气放缓了些,“到了那时,坐在这里的,就都是自己人了。”
“我一定做到。”
刘伟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杨尘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坐在另一侧的吉米。”从今天起,规矩改一改。”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各子公司的一把手,拿自己公司五个点的股份。
集团里其他够格的高层,拿集团的两个点。
分公司经理两个,副手一个。”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渗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过,都是分红股。
怎么走,往哪儿走,还是得听我的。
这样,大家做事,才算真正上了心。”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欠身。”谢谢尘哥。”
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相似的重量,“集团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杨尘没再多说。
他清楚,把这些跟着他的人变成纸面上的股东,远比空口许诺来得实在。
公司盘子大了,每个人碗里的肉自然就厚。
外人看着,也挑不出“刻薄”
的毛病。
刘伟感觉手心有些潮热。
投资公司……百分之五。
那意味着以后每笔分红的零头,都能落进他的口袋。
这不再只是替别人卖力气,他成了给自己干活的人。
哪怕只有五个点,在杨尘那庞然的份额对比下显得渺小,可放在别处,这已经是能坐在会议桌旁说话的份量了。
此刻,他心里某个角落,那个血缘意义上的兄长形象,似乎都比眼前这个给他机会的男人模糊了几分。
“股份分给大家,是希望钱能生更多的钱。”
杨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我有个想法。
第一步,先让我们的名字,刻在港岛财富榜的最上头。”
这话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惊讶像水面的涟漪,刚荡开,就被更实际的东西压了下去——一种被目标点燃的、沉甸甸的兴奋。
“第一步站稳了,”
杨尘继续道,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第二步,等到港岛回家的那天,我们要有资格,去争一争全国的头把交椅。
后面的路还长,现在不多说。
能不能走到那里,得看我们所有人的手,是不是往一处使劲。”
吉米向前倾了倾身体。”尘哥,照现在的势头,港岛这边,不是空话。”
他斟酌着词句,“可想在回归前就够到全国的最高处……担子不轻。”
“所以才要拼。”
杨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却有种笃定的力量,“把摊子铺大,扎稳。
到时候,各位都能舒舒服服地,看着钱自己往口袋里跑。
不好么?”
“好。”
吉米重重应道。
杨尘最后看向刘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阿伟,投资公司这一块,我寄予厚望。
内地的风向,尤其是那些连着网线的新玩意儿,多费点心。”
“您放心。”
刘伟迎着他的视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
**清水湾的别墅浸在午后过分明亮的阳光里,海风带来的咸腥气被厚重的玻璃窗隔绝在外。
寒意一日浓过一日,窗外的风刮得玻璃嗡嗡作响。
杨尘缩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哪儿也不想去。
公司里自有人打理,用不着他事事过问。
若是连老板都得亲自操持每件琐事,那些坐在高层位置上的人岂不是成了摆设?他乐得清闲。
屋里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凛冽像是两个世界。
仑子的手指按在他肩颈处,力道不轻不重;方婷则垂着眼,专注地揉着他的手腕。
除了潇潇还留在家里,其他人都各自出门了——欣欣与何敏尤其放不下学校里的那些孩子,他也就随她们去了。
她们挣的那点钱,在他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图个高兴罢了。
“左边……再轻些。”
他眯着眼,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变换的光影上,声音有些含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高晋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杨尘其实早就听见了脚步声,只是懒得动弹。
他撑着手臂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去。
“尘哥,阿伟到了。”
高晋侧身让开半步。
刘伟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指节有些发白。
他第一次进到这栋宅子里,方才一路走来,眼角余光瞥见不少沉默的身影在庭院各处巡视,那些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带路的小弟只把他送到主屋台阶下便转身离开了,是高晋等在门口。
“晋哥。”
刘伟朝高晋点了点头,态度恭敬。
他知道眼前这位和那位很少露面的阿炽,是离杨尘最近的人。
高晋没多话,只问:“办妥了?”
“尘哥交代的事,不敢耽误。”
刘伟扯出一点笑,将公文包打开一条缝,里面整齐摞着几份文件,“全在里面,过程都记清楚了。”
高晋瞥了一眼,随即转身引着他往里走。
沙发上的杨尘已经坐正了。
仑子和方婷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沿着楼梯上了楼。
她们并非不能听,只是嫌那些数字和条款枯燥,不如躲个清净。
刘伟上前几步,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落下雨来。
屋里只听得见电视里细微的对白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人员踩过砂石的沙沙响。
这宅子确实大得惊人。
刘伟进来时心里暗暗估量过,恐怕整个港岛也找不出几处能相比的。
据说当年是那位李姓富豪特意请人设计建造的,临着海,后来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杨尘手里。
这些事,下面的人偶尔会议论,但没人敢深究。
杨尘没去碰那只公文包,只是抬了抬下巴。”最后一天了。”
“是。”
刘伟喉结滚动了一下,“东西都齐了。
您过目。”
空气安静了片刻。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杨尘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一周时间,说长不长。”
刘伟后背有些发紧,等着下文。
“坐吧。”
杨尘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站着说话,累。”
高晋已经退到靠墙的位置,身影半隐在昏暗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刘伟依言坐下,皮革沙发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他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是檀木,又混着点别的,说不清是什么。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树枝抽打着玻璃,发出断续的脆响。
刘伟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杨尘正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花园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雪茄余味,混合着皮革与旧纸张的气息。
“尘哥。”
刘伟在距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尘没有立刻转身。
他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轻轻划过,留下短暂的水痕。”一周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数字。”
“一点五亿。”
刘伟的回答同样简洁。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动作有些快,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
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被取出,纸张边缘切割得异常锋利。”所有交易记录,资金流向,都在这里。”
文件被递过去时,杨尘才缓缓转过来。
他没有立刻接,目光先在刘伟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张脸上有极力克制的兴奋,眼白里爬着几缕血丝,但瞳孔很亮。
然后他才伸手,指尖碰到纸张时,能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打印机微微的余温。
一页,两页。
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沙沙作响。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书桌上的台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圈住那一叠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图表。
杨尘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食指在某一行文字或某个数字上轻轻点一下。
刘伟站在原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在敲鼓。
最后一份文件被合上。
“没有水分?”
杨尘终于开口,把那一叠纸递了回去。
“每一分钱都能找到来处。”
刘伟接过,手指收紧时,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您可以派人去核对任何一笔。”
杨尘点了点头。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身体陷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有下巴和嘴唇被台灯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我当初选你,看来是对的。”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
“是您给了机会。”
刘伟立刻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您点头,那些资金、那些渠道,我连门槛都摸不到。”
“记得就好。”
杨尘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某种节拍上。”那间公司,以后就归你管了。
名字既然挂了我的姓,就别让它蒙尘。”
“我明白。”
刘伟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绝不会出岔子。”
“赚来的钱,”
第70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港综:我的横刀能砍穿铜锣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