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的女儿又怎样,王妃还不当了》
第1章 穿越
“你不是这里最厉害的医生么?怎会治不好我儿子,我儿子送到你们医院明明还是有呼吸的,是不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贵妇在医院无理取闹,病床上躺着盖着白布的男子,出车祸来到市里医院抢救,贵妇就是床上男子的母亲。
白莯媱是院内有名的外科医生,本次她就是主治医生。
“抱歉,我尽力,你儿子送到医院时肝脾受伤严重,颅骨骨折,意识已经涣散到几乎可以不计,能有一口气撑到医院,完全是身体的本能,望节哀!”
白莯媱解释,在医院见惯了生死,面对家属的无理取闹,她作为主治医生,不会与家属去争吵,只能将死者原因告知家属!
尽管知道死者没有希望救治,她接到的病人的时候也是全力以赴,万一,万一有奇迹呢,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死者才二十三,他的人生才开始,心中最多的是挽惜!
“我儿因你没治好,那就一起去死吧!”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名中年男子一拳直击白莯媱脑门,中年男子正是死者父亲。
当白莯媱有意识时,感觉全身湿漉漉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不禁皱眉,好冷,刺骨的冷!
张口呼吸,口中却吐出水,是谁在说话,好吵!
意识渐渐回笼,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让她脑子有几秒短路,在外人看来就是傻子才有的表情。
“李嬷嬷,王妃不会这里出问题了吧?”侍女小翠指着自己的脑袋问旁边的嬷嬷。
尽管声音小,还是传到了众人耳朵,众人对小翠的话众口一词。
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出现在自己脑海,白莯媱正接受原主留给她的记忆,我这是穿越了,这也太科幻了!
“王妃,你都寻死多少次了,你不腻,老奴都看腻了,若不是王爷顾念你当时的救命之恩,这大冷天的,老奴也不会来这一趟!
你自己死不打紧,别连累王府一众下人,说句不好听的,你救王爷一条命,王爷许你正妃,已是你祖上烧高香,
你多次寻死,王府救你多次,这恩情也是报完了,你竟还不知足,妄想得到更多,果然是见不得人的泥腿子,骨子里都是贱!”
李嬷嬷开口,说的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这番话白莯媱回过神来,原主确实作死,王府这些人也是因原主落水才聚在一起。
那几名侍卫还是因为下湖捞原主才被迫在大冷天下水,若是染上风寒可不得了,在这里一个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
李嬷嬷是五王爷乳娘,自打五王爷出宫开府,她便随王爷一同来王府,负责王爷膳食。
五王爷对她也是极其尊重,府中事情只要她开口,就没有没办成功的!
“抱歉,这是我的错,连累到你们,下次不会了!”白莯媱开口。
这些道歉的话并未让他们消气,反而每个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她道歉在这群人中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这是怎么回事?道歉还错了?
“李嬷嬷,王妃,王妃是不是中邪了,是不是被水鬼附体了,她竟然会向奴婢们道歉?”小翠的开口。
第2章 穿越2
“瞎说些什么!靖王府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哪来的鬼,再损坏王府名声,小心拔掉舍头发卖出去!”
李嬷嬷训斥,故意将话说的很大,就是让王府里下人知道,李嬷嬷目光扫向谁,谁都低着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震慑完下人完又看向白莯媱。
“王妃的道歉,奴婢们是受得住的,王妃又如何,一个只知道爬床的泥腿子、贱蹄子,连王府下人都比你高贵,既然你已无事,就都散了吧!”
李嬷嬷将这群人驱散,完全不在意主子王妃在,奴才不可下命令,这可是越矩的。
走时嘴中还念叨:“怎就没淹死,每次都是差一点,就差一点!”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声音,就是故意的。
白莯媱摸摸鼻子,这次还真是,原主已经玩脱了,只是你们不知道。
可这个李嬷嬷一而再的给她甩脸,还真当她是软杮,看这群人那么怕李嬷嬷,反而对王妃嫌弃、鄙夷之色都不加以掩饰,若是不立起来,今后在王府岂不是谁都可以欺负。
“慢着,谁让你们走了!”
正准备散开的人群脚步一顿,王妃,王妃这是又要作妖了,这么冷的天谁想陪着她在这里耗着,众人都快将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若不是李嬷嬷还未走,他们才不会在这里听白莯媱叨叨。
“怎的,你还反了天不成,这里可是王府,不是你那穷乡僻壤之地!”李嬷嬷冷笑。
白莯媱盯着李嬷嬷,眼神沉得发黑,没有半分情绪,却比最凶的野兽还要吓人眼神。
李嬷嬷还真被白莯媱这眼神给震住,这种眼神他只在王爷脸上见到,反应过来,竟有些懊恼,她怎能将一个乡下泥腿子与王爷比,回瞪回去。
白莯媱反手就是一巴掌:“这巴掌是奴才对主子大不敬!,这一巴掌是奴才以下犯上,这一巴掌是奴才竟敢诅咒主子死,这一巴掌是替王府教你该怎样服侍主子!”
李嬷嬷被白莯媱几巴掌给扇愣住,她从未想过白莯媱敢对她掌掴。
反应过来,自是还手,“你竟敢打我,贱人,我要杀了你!”
白莯媱自是不会傻傻等她来,李嬷嬷使尽全身力气朝白莯媱脸上招呼,白莯媱侧身躲过,李嬷嬷在惯性作用下身子朝前倒。
白莯媱一脚踹向李嬷嬷,李嬷嬷被踹倒在地,她太胖,被踹倒的地方还是个滑坡,就,就滚到湖里,咕咚一声响。
白莯媱记得原主是有个侍女小菊,平时对这个主子吆五喝六的。
“小菊!本宫饿了,还要沐浴!”白莯媱对着原主侍女吩咐。
被点名的小菊自是不服,可看到刚刚被捞回的李嬷嬷,又怕王妃将她丢到湖中,王妃唯一的优点就是出身猎户:力大,她可不想在这那么冷的天洗冷水澡。
“怎的?还要本宫在说一遍,本宫倒是不建议自己动手,万一本宫手一抖点燃王府,本宫死倒不足惜,可不敢保证事后王府会放过你!”
小菊被白莯媱的话吓的脸色苍白,是呀,王妃的身份摆着那,尽管一直作妖,每次都是在死亡边缘徘徊,回回都是有惊无险,她不过是王府婢女,死了就死了!
“是,王妃,奴婢这就去!”说完消失在人群,连忙准备。
这天可真冷,得尽早换身干衣服,都死过一次了,既然上天让她来到这里,给她一次生的机会,她可要好好的活着。
凭着原主记忆走到芙蓉院门口,这也太黑了些,王府庭院晚上树枝都有灯笼照明,芙蓉院门口与其他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两侧院落的灯笼早亮了,那是下人们的院落,朱红的、明黄的,连风过时都晃着软乎乎的光,映得石板路都暖了几分。
可中间这扇院门却透着冷意,檐角光秃秃的,连半盏灯影都没有,像串热闹珠子里漏下的一颗暗石,突兀地卡在那里。
“你这王妃当的可真是窝囊,连下人都比你过的好!”白莯媱心中腹诽。
心口传来闷闷的感觉,“怎的,说下你还不服气,不过,我既占用你的身体,就会好好的活,
你那个夫君我劝你还是放下,你都落水身亡都没见他来看你,是个薄情的!”
看来原主还未完全消失,我这算是夺舍么?
眼下不是吐槽原主的时候,得尽快换下这身湿衣,泡个热水澡,美美吃上一顿,再安安稳稳睡一觉,才有其他心思想其他事。
伺候这个王妃也只是保证这个王妃不被饿死就行,平常送来的吃食比王府下人还不如。
凭着原主记忆点亮屋内油灯,尽管知道原主住的地方也不咋样,可记忆中的光影与自己亲眼所见,还是会带来视觉冲击。
屋内陈设极简,一木榻、一张旧案,案上置着半盏残茶,北墙下立着个半旧的衣柜。
墙倒刷得素净,靠窗设一张粗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木椅,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褥子,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褥子。
打开原主半旧衣柜,里面的衣服让白莯媱目瞪口呆,原主是什么眼光,衣服竟都是些花花绿绿颜色。
既然没有素色衣服就将就些,总比穿湿衣服要好,幸好之前上大学旅游穿过古装打卡拍照,不然还真无从下手。
原主出身山里猎户,饭肯定是会做的,自打成了五王妃她便不会动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好像这样才能显现她高人一等。
小菊端来碗阳春面,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泡了个热水才感觉全身舒畅。
躺在床上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才穿越过来,脑子还没清醒,又被原主记忆强塞进大脑,这晚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的是原主记忆。
第3章 遇见五皇子
原主白莯媱出身大乾边境猎户,家中有还有一位兄长和弟弟,大哥白大壮,二弟白小壮,她还是她爹请读书人取名。
大乾边境村庄随时都有可能遭草原部落抢夺,好在她们的村子在大山深处,林中野兽让她们村子躲过抢夺,同时村中被野兽当作口粮也有发生。
原主大哥就是村中出了名的猎户,身高一米九,光靠打猎便能维持家用,原主一家小日子过的对于百姓来讲,也算殷实。
唯一不足的是,大哥娶妻困难,常年在野兽群里讨生活,身上戾气、杀气藏都藏不住,就连原主这个亲妹妹都怕。
村中小姑娘见到大哥都会被大哥身上散发的气势吓退,村中小孩见到他直接吓哭,故而白大壮外号“罗刹”
村民与原主家不常走动,原主家中没有重男轻女,从小被宠爱,别人家的姑娘下地干活,晒的黢黑,且严重营养不良,家中好吃的都是紧着男孩,故而瘦、黑、矮小是她们村中姑娘标配。
原主就不同了,只是做些家务事,洗衣做饭,打扫庭院,喂哥哥带回的吃不完的野味,家中好吃的都是紧着白莯媱。
所以她比村中女孩水色好,也高挑些,身高一米六五,自然心气也比村中女孩要高,原主自打记事起就想走出这片大山,嫁给有钱人,过上富太太生活。
她与五皇子认识在一年前,五皇子当时是边境副将,大哥外出打猎时遇到受伤昏迷的五皇子。
原主白莯媱第一眼见到五皇子时,便被五皇子样貌吸引,村中从未见到这种长相俊的男子,加上五皇子当时身上的布料也是白莯媱未见过的,一看就是上等布料,普通百姓穿不起的那种。
她感觉到这就是她离开大山的机会,对五皇子伤势也上心。
白莯媱请的村中的赤脚大夫包扎伤口,五皇子当时在白家休养半个月被手下找到接回。
为报答白家救命之恩,白莯媱提出带她离开这座大山,先前不知五皇子身份,后来才知他就是当今五皇子慕容靖。
她提出随慕容靖离开时,家中都是反对的,娘亲只希望白莯媱在村中找个可靠之入嫁了,不愁吃穿,真有难事自己也可补贴补贴日子也是可以过得去的,再不济还有大壮和小壮。
而慕容靖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住了半个月都不知他是谁,原主母亲知道有钱的老爷哪个不是几个小妾,有权有势的更多的。
她的女儿配不上高门大户,做妾与那些女人争一个男人,女儿那个心比天高性子恐怕是被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
白莯媱断食自残才换得家中同意,临走时,母亲含泪叮嘱,若在外过的不好,想回家就回家,家中留着你的房,可她也没想过高门大院难进也难出。
白莯媱走的那天,白大壮并未送这个被自己疼爱的妹妹,若不是他将那个男人带回家,妹妹也不会跟别人走,都是自己!
第4章 原来是一场梦
原主那个村子属余洲,大将军乃秦国公秦霄,五皇子当时自己请缨去边关,至于为何要去,当然是想拉拢秦国公,巩固自己地位。
秦国公是最难拉拢的世家,秦家只忠于皇上,世代忠良,最不会背叛大乾的世家就是秦家,也是皇上最看中且不会设防的世家。
慕容靖去余洲是从百夫长一步步走到副将位置,尽管知道慕容靖心思,对他也倒另眼相看。
慕容靖那次受伤,是因为那次战争有个诱敌环节,身份太低那些部落不会上钩,秦国公坐镇军中。
唯一的身份高贵属慕容靖符合,慕容靖自己请缨以自己为诱饵,谁知对方得知是皇子,对他穷追猛打,慕容靖深入森林,这才被白大壮所救。
那次战斗胜利,部落主力歼灭,余洲十年都不会遭草原部落骚扰,首领人头被慕容靖带回京中,白莯媱也随军一同。
皇上得知是白莯媱救了慕容靖,自是赏,皇后顺势作主将白莯媱许给慕容靖为侧妃,哪知三皇子以救命之恩,将白莯媱推到五皇子妃位子。
当时白莯媱还很感激三皇子,她猎户怎能配得上当朝皇子,对三皇子的话言听计从,惹出不少笑话。
“媱儿,媱儿,我的孙女,我的孙女!”
这是爷爷的声音,“爷爷,爷爷!”
白莯媱看到爷爷在病房外,透过病房玻璃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这不是自己么?
自己胳膊上扎着深静脉置管,透明管路里的药液匀速滴落,胸口随呼吸机起伏,指端血氧仪的红光在苍白皮肤下一闪一闪,监护屏上的心率曲线偶尔跳一下尖峰。
爷爷手指扣着IcU探视窗的金属框,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另一只手攥着皱成团的病历单。
指腹反复摩挲着:“持续性植物状态这几个字”,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短,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卧糟,白莯媱不禁冒出国粹,她什么时候变成植物人了,她大声呼喊:“爷爷,爷爷,我在这里!”
任她怎样大声呼喊,旁边的爷爷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喊,这时一名护士走过来,“老人家,老人家,需要帮忙么?”
爷爷回神,摇手,眼神空的没装任何东西!
看着爷爷扶着墙挪步,后背像被无形的手压着,脊背弯成一道浅弧,肩膀往前勾着,头也跟着低下去。
每走一步,肩胛骨就会在衬衫下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起,像驮着什么卸不掉的东西。
爷爷怎么瘦成这样了,还老了,白莯媱喉咙发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白莯媱从梦中惊醒,口中还在呼喊“爷爷,爷爷!”眼角还有未流干的眼泪。
原来是一场梦,还好,还好,白莯媱拍拍胸口,刚刚那场梦太真实,真实到她自己都当真。
眼前的景色让她清醒,松木床顶没什么雕饰,只架着四根圆木杆,挂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帐子,帐角用细麻绳系在杆上,绳结处还沾着点灶间的煤灰。
这是哪里?这不是她的房间,意识回笼,她昨天好像穿越了,所以刚刚的梦是真实的,是那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事!
第5章 王妃醒了
“王爷,王妃醒了!”小菊开口提醒,说完退到慕容靖身后。
白莯媱寻声望去,目光一怔,“好一个大帅哥!”白莯媱腹诽。
男子身高九尺,束发戴银冠,一身墨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
面容是难得的俊,剑眉斜飞入鬓,唇色偏淡却轮廓分明,最绝的是那双眼——瞳色深如寒潭。
玄色劲装着暗纹银龙,腰间玉带挂着双鱼玉佩。眉骨高而清俊,鼻梁挺直如玉雕,连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都透着规整。
待他抬眼,目光不冷不热,却自带一种‘天生该被簇拥’的贵气,让周遭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声息。
这人好眼熟,想起来了,是原主夫君,五皇子慕容靖,看他表情怎么这样不友好,是了,原主本来就不被宠,怎把这事忘了?
五皇子眼中尽显鄙夷之色,开口道:“下次寻死,直接拿刀摸脖子,不要给人救下的机会!”
“下次王妃寻死,不必阻拦!”一旁小菊应声“奴婢领命!”
他也是看在当初救他一命情分上,能成为他的王妃是三皇子手笔,耐心耗尽,只有厌恶。
白莯媱~谁要寻死,生命那么可贵她才不会,她来也是受无妄之灾,老天都看下去,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才舍不得。
况且她的身体还躺在icu,她要好好活着想办法回到原本的地方。
看到白莯媱愤怒的表情,慕容靖眯起一双星目,她还怒了,她有什么资格怒,能让她成为五皇子妃,已是对她最大恩赐!
“看好王妃,别让她出芙蓉院!”慕容靖吩咐完出门,仿佛这儿有什么脏东西,多待一他就会被恶心到。
若不是李嬷嬷被她踹到湖里,现在得了风寒,他都懒得过来警告她,李嬷嬷挨不过这次,他定会提前他的计划,让她早死!
小菊应声“奴婢领命!”脸上尽显得意,一副小人得志嘴脸。
确定慕容靖走出院子,小菊讥讽:“王妃,日后还是省些心,别动不动求死来引起王爷注意,
刚才你也听到了,奴婢们不会再妨碍你去寻死,王爷不会再来这芙蓉院,不过,你若真死了,王爷没准还真会来!”
说完还咯咚笑了起来。
“我肯定不会寻死,可你也别忘了,你可不是我对手,我可是会在我死之前先干掉你,到了地府你~还得服侍我这个王妃!”
白莯媱的话凉飕飕,让小菊全身寒毛倒竖,“你,你,你就是恶魔,魔鬼!”
“别想着害我,我好歹也是王妃,我若真死了还有仵作验尸,查出是你干的,可想过你家中父母,你可是家生子,逃得了么?”
切!就这点道行还想在她面前得瑟,真当她是吃素的。
唉!这是被囚禁了,开局就不顺,原主你他丫的太能作了,白莯媱都想爆粗口,这局该怎么破?
若不是她现在有些虚,定要与这个男人大干一场,想囚禁她,门儿都没有,她要逃,离开这个鬼地方。
找个地方隐世,过上退休生活,若能回到现代就再好不过,爷爷还等着她回家呢!
想到她是怎样穿过就气愤,她能理解父母在得知儿子死亡时的心情,她是医生不神仙。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碰到,几年前她还不是主治医生,还是一名实习生,亲眼见到一名十一岁小男孩患脑瘤,手术未成功。
孩子父母在医院当场昏厥,孩子父母醒来并未在医院大哭大闹,原来一个人伤心到极至是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
她那时心中是无比惋惜,难过了好一阵子,她问师傅:是我们的医疗技术不够发达么?
师傅当时很冷静,冷静到没有一丝温度。
当时师傅是这么说来的:“我能理解你现在心情,我第一次见到患者在我面前死亡,那种深深无力感、自责,我至今无法忘记;
我知道现在你心里肯定又痛又遗憾,明明已经尽力了,却因为医疗科技还没到那一步,没能留住他,
这种无力感真的太折磨人了,其实现在再先进的医疗技术,也有暂时达不到的地方,这不是医生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还没能力跨越所有生命的难关;
之前为了救他,医生和护士肯定也拼尽了全力,他们和你一样,都希望能有奇迹,只是有时候,现实确实有我们绕不开的无奈;
你不用急着‘好起来’,难过就好好哭一场,这种遗憾和痛苦,慢慢熬,总会一点点轻下来的”。
她花了一年时间才走出来,后面一次次面对生死,看淡了!与死者家属交流已经做到如师父般冷静!
第6章 王妃不会傻了吧
若重来一次,白莯媱还是会那样说,她没有做错。
寒风呼啸,一美人倚在美人靠上,伤怀地望着院内被风吹过的落叶。
“王妃不会傻了吧?这几天都没动静,也不闹腾了!”
这是慕容靖又派来的一个侍女小翠,说是来服侍白莯媱,实则是盯着白莯媱,她太能作了,一人怎能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万一她趁小菊不注意时作妖可怎办?
“傻了岂不是更好,省得作妖连累我们两个!”小菊一脸嫌弃。
白莯媱能不忧愁么?都困在这个院内七天了,这几天都未出过院子,这两个侍女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两人二十四小时眼睛都不带眨的,生怕她逃出去似的。
她怎样逃,小时候看电视剧里有钻狗洞的,她倒是可以钻,可这是王府内院,哪来的狗洞给她钻。
难道是要翻墙…翻墙貌似可行,这里是王府较偏的院落,小心些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她这几天也在心中复盘了下,五皇子从小被皇后扶养,皇后有嫡子:大皇子慕容飒,好像是患有腿疾,她也没见过。
慕容靖深受皇上喜爱,她想不通为何皇上会同意赐婚,还是正妃,不是古代都是讲究门当户对么?
在现代都是也是会讲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没有古代那样看重,现在崇尚自由恋爱。
皇后不是也很看中慕容靖么?怎的也同意这门婚事,到底不是自己生的,恐怕也没那么上心。
三皇子慕容熙,母妃是皇贵妃,母族兵部尚书齐国公齐斌,齐斌之子齐衡镇守庆洲,三皇子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皇后母族户部尚书魏国公,有户部支持五皇子,加上五皇子现在有兵权,否则还真不是三对手。
白莯媱能理解三皇子做法,慕容靖有户部支持,又有兵权,若再娶家世好的世家女,可谓是如虎添翼。
但若娶了猎户出身的白莯媱,呵呵!她不相信皇上、皇后及慕容靖想不到这层,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这个皇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权衡之术都用在儿子身上,扶持一个接班人,自己过太上皇的奢靡生活,这不香么?
白莯媱对原主很无语,不是自己的圈子非要硬挤进来,挤进来了就好好生活呀!非要与三皇子有牵扯,她若是慕容靖,杀了她的心都会有。
古代女子没事就做做针线活,不然一天这么长的时间该怎样打发。
白莯媱看着院内两位丫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手上的活也没停下来,完全将白莯媱当空气。
或许这几天白莯媱没有做妖,对白莯媱也没看的那么紧,二人没有之前那样时刻盯着白莯媱,只是时不时的抬头看下白莯媱。
白莯媱还没见过古代衣服怎样做的,古人衣服上的绣花就像是走到现实。
现代的衣服都是用缝纫机,连衣服上的绣花都是工厂机器统一生产,怎么说昵,就是没有灵魂的物件。
小翠左手按定布料,右手执剪刀,沿墨线缓缓游走,刀刃轻响间,布片随手势渐成裙裾、衣袖的形状。
再将丝线穿过针眼,指尖抿一下线头抿实,再轻轻拽动棉线,让线尾在针尾打个小巧的结,线轴在腕间轻轻一转,便拢住一束线。
将两片布边对齐,拇指按紧,针脚细密地从布面穿过,线迹如流水般连贯,缝到转折处,指尖轻轻折出布褶,再继续走线固定。
“小翠,这是给谁做的新人?瞧着也不是你哥的尺寸,莫非是?”小菊调皮朝小绿眨眨眼。
正在走线的小翠脸一红,“小菊,你又取笑我,不理你了!”
白莯媱凑到跟前,“这竹子绣的可真好看,针脚细,每片竹叶都只凭三五针勾勒:叶缘带着若有若无的锯齿感,
叶心还藏着一缕淡青的丝光,连叶脉的细微分叉都清晰可见,都把春日竹影直接拓在了这衣上!”
“真的,真的有这么好!”小翠开心脱口而出,完全被白莯媱夸得找不到北,她是下人,从来未被这样被夸过,虽然有些话听不懂,这话一听就是好话。
第7章 我自请下堂
小菊服侍白莯媱一年,还是头一次听白莯媱夸人,天要下红雨了,王妃竟然会夸人了,夸的让人听着还很舒服是怎么回事。
不过小菊并未搭理白莯媱,白莯媱托着腮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小菊和小翠道:“你们能不能帮我叫下王爷,我有事找王爷!”
二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王妃夸人,还以为天要下红雨了,还是为了王爷,看白莯媱的神色都带了鄙夷。
看样子二人是不打算帮她去传了。
白莯媱也不恼,“我让你们传的话,就是希望五皇子休妻,我自请下堂!”
她要离开这里,她都感觉在这里都快长毛了,没有目标,没有希望的在这蹉跎岁月,她快得忧郁症了。
她是医院最厉害的外科医生,家中又是中医世家,她要离开靖王府,开个医馆,继续做她熟悉的领域。
爷爷说现在中医发展不及西医,不是中医不行,而是中医面临的最大的困难是无药可用。
好的药材,自然是深山老林中寻找,现在的药材人工种植,为求药材快速成长,各种高科技。
关键是为了使药材好看,还会熏硫,且掺假严重。
比如川贝母与小平贝。两者功效相同,都是清热润肺、化痰止咳,肺热燥咳、干咳少痰、阴虚劳嗽。
川贝母品质较优,奉为地道药材,价格相对较高,一般正品川贝母中药饮片市面价格为五千元一公斤到八千元一公斤。
平贝母价格相对较低,一般平贝母中药饮片市场价格为四百元一公斤到八百元公斤。
碰到良心药店告诉你价格区别,碰到黑心的将平贝母作为川贝母卖,老百姓又分辩不出,医不好自然选择见效快的西医。
在这里药材不用担心,中医才是这里的王者。
小菊与小翠对视一眼,王妃果真疯了,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王府。
白莯媱都快将白眼翻到天上去,调整好心态,耐着性子继续说:“我没疯,我深知自己身份配不上五皇子,五皇子身份尊贵,应配身份地位高,才貌双全的女子!
况且这一年五皇子对我怎样你们又不是不知,与其占着五王妃的坑不下蛋,不如我离开,五皇子还能娶上更好的,总不能让身份高贵的贵女一进门就做妾吧!”
白莯媱尽量将自己能贬多低就贬多低,果然小菊与小翠有些松动。
“你真这样想?”小翠问。
白莯媱见小丫头松动,有戏,“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我可以发势,若我有半句假话,
便让我手脚俱断、耳目皆盲,活着受够旁人的唾骂,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连一缕香火都受不起!”
古人不是很信妖神鬼怪么?发誓这招肯定也行,若这还不行就只能翻墙逃走了,白莯媱心想。
果然,在白莯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二人都是不可思议的看向白莯媱,王妃这是认真的!
不过王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个猎户女无才无德,又会作妖,还被三皇子牵着鼻子走。
占着五皇子妃身份,连带着她们出门都被别人嘲笑,五皇子休了她,不仅能娶个家世更好的,她们出去脸上都有光。
于是,小翠出了芙蓉院,去了慕容靖的青竹院。
可带回的只有冷冰冰话:“本王不休妻,只有剔发与丧妻,自己选!”
白莯媱都快被气吐血,这该死的封建王朝!
第8章 还是得翻墙
李嬷嬷推开院门,想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嘲笑白莯媱。
这几日她也不好过,伤了风寒,看起来比前几日要憔悴些,今日好不容易能下床行走,碰到小翠找王爷。
知道白莯媱自请下堂,心中自是高兴,算她有自知之明,慕容靖从小她在照顾,常年生活在宫中,对当前局势自也看得清。
若五皇子妃是户部尚书嫡女魏晨曦,五皇子就算离了皇后支持,魏国公也会助五皇子。
若五皇子登上那个位置,她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都快成半个太后了,那些个身份高的贵人,见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且晨曦姑娘从小与五皇子一起长大,瞧着两人心中都是有彼此。
晨曦姑娘今年才及笈,还未定亲,与五皇子般配,京中都说二人为金童玉女,二人都未出面澄清过。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做王妃的半点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果然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换了个身份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贱,活该被厌弃!”
李嬷嬷嘲讽,话说的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也不怪李嬷嬷这样嫌弃,此时的白莯媱正蹲在地上画圈圈,咒谁?当然是慕容靖了!
听到李嬷嬷的嘲讽,白莯媱正愁没人发泄心中怒火,刚好李嬷嬷就是很好的炮灰。
“呀,我当是谁呢,原来王府的落水狗,怎的,今日有时间出来狂吠,这是我错,都没将你拴好,这胡乱咬到人会得狂犬病的!”
白莯媱也不客气,这是她第一次出口伤比她大一轮的人,这人从她来到这里都没给她一句好话,别人都这样骂她还不准她还回去了。
李嬷嬷没想到一向骂她半天的白莯媱,她要么哑口无言,要么恼羞成怒,今儿个怎么像是换个人似的,竟敢骂她是疯狗,她在王府还没受过这等屈辱。
不对,还有前几天,在白莯媱身上也吃过亏,这女人打从湖里捞出来就不一样了。
“你,你,你竟敢骂我是疯狗,你,粗鄙,我若是落水狗,你也是!”李嬷嬷气急,她感觉她浑身堵得慌。
白莯媱像看傻子样看着李嬷嬷:“我若是落水狗,那五皇子岂不是狗男人,我竟不知慕容靖也被李嬷嬷当成狗了!”
“你,你,你!”你了半天,李嬷嬷没有你出个所以来,原本身子没有爽利索,眼前一晕,直直倒下去。
小菊与小翠连将李嬷嬷扶走,院内竟剩下白莯媱一人,白莯媱见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本就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抬脚便走出院子,避开王府众人,凭借原主记忆来到偏辟院墙,欲翻墙逃走。
只是院墙太高,目测有三米高,这古代深宅大院还真是…四处张望,竟连梯子都没有,她该怎样翻墙出去。
白莯媱此时好怀念她那根野外樊岩钩,樊岩还她是户外旅行爱好者,也经常与余医生周未去樊岩,与余医生还未结婚便来到这里。
手中多出一捆绳,这不是她的樊岩绳么?她明明放在中医馆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空闲时也会听听小说,现在流行的小说就是穿越、修仙,以前认为自带空间都是瞎扯淡。
她是学医的,根本不会相信灵魂之类的灵异事件,这类小说她都是乱尾的,小说中女主好像是有空间类的作弊神器。
以前认为荒谬事,现在落到自己身上,心中还是有些小期待,她强穿这里,难道老天都看不下去,给她送福利来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心中默念“进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白莯媱一喜,这里是爷爷为西医准备的实验室,穿越之前中医馆已经开设西医,现在是中西医结合。
这一发现让她几天郁闷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出了空间白莯媱还是在原地,她记得她去了医院一楼,而且她只能在院内活动,院外一片漆黑。
难道这个空间进来时在哪里,出来还是在哪个地方。
“我还是得翻墙!”看了手中绳索,也不是不可以,得出了这里找个无人地方好好研究下这个空间,在这个王府研究被人发现会不会当妖魔鬼怪?
第9章 本王成全你
白莯媱晃动手上樊岩钩,空中划了几圈圆,用力朝墙上一甩,钩子钩住围墙,动作一气呵成,漂亮!
白莯媱手腕向内发力回拉,确认无碎石掉落、钩体无滑动。
接下来自然是借助绳子力量朝上爬,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用猜,正是五皇子慕容靖。
终于要爬到墙上去了,白莯媱狂喜,伸手正欲够墙,一枚石子直朝白莯媱伸出的手打去。
“啊!”的一声,白莯媱从空中落下,狠狠摔倒在地。
还好这处墙角偏僻,杂草丛生,长期无人打理,摔下来也不会太痛,手上的痛却是痛到心底。
白莯媱好恨,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逃出去了,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心态,一次一行大不了多来几次,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杂草。
“想死,本王承全你,冷风!”慕容靖的话凉飕飕传来。
李嬷嬷落水伤了风寒,慕容靖并未追究,只是命人好好照看李嬷嬷,今天李嬷嬷躺着被抬出芙蓉院,慕容靖怒了。
母妃难产,他从小一直都是乳娘照顾他,那个女人竟敢连他乳娘都不放在眼里,被囚禁都还能作妖,那只能锁起来。
派去的人在芙蓉院并未找到白莯媱,这才找到这里,没想到刚来就看到白莯媱翻墙这一幕,这个女人竟还想翻墙出去作妖,心中怒火岑岑往上涨。
白莯媱寻声望去,睁大眼,冷风是慕容靖的贴身侍卫,此时正朝她走来,脸上是冷冷杀意,这个狗男人来真的,竟要杀她!
原主记忆,冷风对白莯媱不能用讨厌来说,只能用憎恨两个字,具体什么原因,原主不知道,白莯媱现在肯定也不知道。
中医馆有间办公室是她的,办公室里有瓶防狼喷雾,心念一动,手中多了一个瓶装喷雾,幸好古人衣袖宽大,遮住她这些动作。
对付白莯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冷风还是太过自信,以至于在他才开始举剑,便被一阵雾气样的东西刺的眼睛生痛。
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双手蒙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眼睛火辣辣的痛。
慕容靖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惊雷劈中,下一秒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声音里裹着怒火:“白~莯~媱!”
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敢用毒,连他都不知道白莯媱身上竟然藏有毒药,她哪来的?
白莯媱瞪回去,眼神冷凌,眼中完全没有之前对慕容靖的痴迷。
谁还没有个卡姿兰大眼睛呢,大不了躲在空间不出来,慕容靖总不能在这里盯她一辈子吧!
“不想让他瞎,就好好谈谈,五皇子贴身侍卫的眼睛,可比我这条命金贵的多!”白莯媱相信,慕容靖会同意的。
冷风武功高,既是慕容靖贴身侍卫,又是死士,这样的人才培养耗时耗财,从小接受训练,
冷风这样的都不知道从多少人身上踏过的,况且冷风还随慕容靖上过战场。
慕容靖微眯双眼,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既然她都开条件了,冷风双眼目前没事,那就听听这个女人说的又怎样?
白莯媱见慕容靖神色缓和,她果然赌对了,不禁又在心中吐槽原主:“啧啧啧,你男人可真是够渣的,你连他手下一根寒毛都比不过!”
这次心口并未传出闷闷的感觉,只是心跳加速,转瞬即逝。
“放心,我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既然你那么讨厌我,我只求一纸休书,成全你我,这个不难吧!”
这个女人竟想用休书来引起他注意,明知道她们是皇上赐婚,他不可能写休书,这是打父皇的脸,皇家威严何在!
慕容靖冷笑道:“你我成婚本就父皇赐婚,想要休书,去找父皇!”
第10章 我不会再作妖
“你以为你逃了,此事就揭过去了,可笑,藐视皇权,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抄九族,本王可记得你家中不只你一人!”慕容靖难得对白莯媱耐着性子解释。
白莯媱了然,这是封建王朝,怎就忘了,这也不能怪她,知道封建王朝规矩多,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
让白莯媱想不通的是:整个京城都知道原主什么品性,皇上竟没让五皇子休了原主,这该死的包办婚姻,关键是离婚还得包办婚姻的同意,可真害人!
原主还并未消失,记忆中原主家人对她还是不错的,白莯媱从小没有感受到母爱,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便与爸爸离婚,二人又重新组建新的家庭。
她也幻想过得到妈妈的爱,哪怕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看来还得在这个王府生活一段时间了,既然生活,肯定得争取舒适的生活环境。
“行,既然这个要求暂时不行,那我换个你能做主的,如何?”白莯媱问。
慕容靖冷笑,什么叫暂时不行,她认为她能让父皇下旨,她不知道她在父皇心中是什么角色么,蝼蚁都是高抬她了!
见慕容靖那一脸不屑,白莯媱也不气,自顾自的说出自己想法。
“我要出入王府的自由!”
果然这个女人又要作妖,她倒是想的美!
“去传府医!”慕容靖吩咐,身边另外一名侍卫冷影领命,他才不会相信白莯媱能有什么厉害的毒,都是唬人的把戏。
白莯媱心中咯噔一下,防狼喷雾药效维持不了多久,她又不是真想要冷风的眼睛,只是想要个筹码,故而下手没有那么重。
不过,面上不显,输人不输阵,她懂的,还好请的是府医不是太医,不一会儿就会赶到。
果然,府医马上赶到这里,路上冷影已经将这里的事告诉了府医,府医对慕容靖行完礼直接去看冷风伤势,对白莯媱这个王妃当空气,完全忽视!
“冷风护卫,睁开眼让老夫看看此为何毒!”府医边说边为冷风把脉。
此时的冷风眼部刺痛、一睁眼眼泪一直往下流、冷风不得不紧闭双眼,这样才好受些。
府医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王妃可真狠,此时的冷风不仅眼睛红肿,皮肤还发红,这是什么毒?他竟然查不出!
府医收手,这毒他解不了,“王爷,恕老夫才疏学浅,不知冷风护卫所中何毒?”
府医的医术慕容靖他是知晓的,与宫中太医不相上下,不然他也不会留他在府。
“王爷,是属下疏忽,属下犯下轻敌之错,属下无脸再效忠王爷!”冷风说完使用内力准备正击天灵盖。
正当冷风使出全身内力出击时,慕容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冷风掀倒地!
“王爷,属下,属下!”冷风开口,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本王同意了么?完了领二十军棍!”
“是,属下遵命!”冷风领命,心中大石终于放下,王爷不开口,心慌,知道惩罚反而心中踏实些,这次算是过去了。
白莯媱第一次见到内力伤人,与电视剧里拍的大相径庭,若是慕容靖对她来这一掌,小命危矣!
慕容靖看向白莯媱,冷冷吐出:“解药!”白莯媱心中是忐忑的,她不确定眼前男人会不会给她来一掌。
“你这是答应了?”白莯媱小心翼翼问,慕容靖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白莯媱露出灿烂微笑,终于不用被囚禁,“放心,我不会再作妖,不会给你添麻烦,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再纠缠你!”
慕容靖冷哼,他才不会相信,大不了下次作妖再将她锁起来,反正他已成为京中笑柄。
“冷风并未中毒,用盐水仔细清理便可,两个时辰便会恢复如初!”
白莯媱说完便逃离现场,生怕慕容靖动怒,给她来上一掌。
慕容靖当然愤怒,他竟然被那白莯媱耍了,竟被他眼中蝼蚁耍了!
经这一次,白莯媱将冷风得罪,冷风之前因白莯媱不配五皇子,还对三皇子唯命是从,他只是为主子感到不值而讨厌白莯媱,现在因她受罚,在他心中默默记上一笔。
第11章 凤星现
八月初八,晴,西北方向天边星光一闪,十二颗星星围绕中间最亮一颗星。
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日,迷雾重重,混沌不清的迷雾中,十二颗星星随中间那颗最明亮的星忽闪忽闪。
不一会乌云消退,十三颗星星也随之消失,让人误认为是老天在给这人们开的一个玩笑,京中不少人见到。
慕容靖自是见到,天有异象,或福或灾,心中莫名出一丝不安。
古代人信怪力乱神,慕容靖从战场中走出来,自是不信的,他杀过的人他自己都记不得多少,若真有岂不是日日夜夜噩梦缠身!
作为王府管事,自是要为王府筹划,早已下令王府下人:看紧门口,严禁胡言乱语,一旦发现碎嘴子,查明斩!
不是靖王府严禁下人言行,就连京中大臣府中也下达同样令。
钦天监果然没让人失望,一向不早朝的钦天监监正上朝了,并当着满朝文武解释昨日异象:
凤星现,十二星君辅,帝凤百年好合,大乾国运享之至少三百年!
钦天监正吴涛说完,犹如一滴水落入沸腾的热油,沸油翻涌,滴水入之,爆声骤起,星点四溅。
吴涛说完,殿内传来稀稀疏疏交谈声,大部分是猜测凤星在哪家?
谁家还没有个未出阁的女儿,若是自己的家没有也可从旁枝过继。
能站在这里上朝的都是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员,大乾三百年,他们都是世家,家族宠大,大乾产业链全握在世家手中,世家之前维持着当前平衡局面。
若自家出了个上天都认可的凤星,那么他们的家族又可更上一层楼,平衡又可打破!
凤星与皇后可不是一个性质,传闻凤星现,天下可一统,千年难出!
皇后就不同了,管理后宫妃嫔,说白了就是地位稍高些的当家主母,管着夫君的妾与子!
大乾皇上听闻,不禁想到皇后,都是年过半百的人,指望皇后天下一统,若她有那本事,他早就成为天下霸主!
看来不是自己,天下一统他也想的,每个君王都有这报负,既看到希望,他也想抓住,又望了殿下的几位儿子,好像只有三子和五子能堪大用。
其他的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有勇无谋,还有长不大的小豆丁,五子已娶妻,那个猎户家的肯定不是,难道是三子?
“吴爱卿,可知凤星现在何方位?”皇上问。
殿内一片安静,众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对方说的任何一个字。
“回皇上,凤星在京城,身份高贵!”吴涛话短,大臣们心思更加活跃,在京,身份高贵,众人都在想京中身份高、未出阁的世家嫡女,谁符合这个条件?
吴涛还有后面几句话没有说,有些话适合说出来众人一起乐,可有些话只能皇上一人听,他下朝后要与皇上详谈!
皇上以凤星为由,留下吴涛御书房详谈,那些大臣自然是也想多听听有关凤星更多的东西。
奈何皇上今日只留钦天监吴涛,其他人一概不见。
御书房内,吴涛说出后面几句未说完的:龙凤和鸣,呈祥瑞之兆,大乾国运当延三百春秋,四海归一指日可待。
龙凤交斗,凤星独盛,则寰宇动荡,大乾社稷恐难支十载!
皇上听闻,内心是不平静的,区区一介女流,竟能撼动大乾三百年国运,若不是他深信钦天监推测,早就砍了吴涛,以免他祸乱朝纲!
第12章 亦当臣服
御书房内,皇上一人坐在龙案前发呆,大乾三百年,国运剩十余载,凤星敢动扞动大乾。
“既如此,朕便令此凤星陨落。朕为天子,承天地气运,凤星纵贵,亦当臣服!”
皇上一想到这,心中执念如影,越陷越深,这日他难得去了趟凤仪宫,原本要到初一他息在皇后那。
凤仪宫,“皇上驾到!”太监高鸭嗓声传来。
原本准备歇下的皇后出门迎接皇上,“臣妾恭迎皇上!”凤仪宫内侍女太监跪成一片。
“免礼!”
“谢皇上!”
皇上晚上过来,皇后知道皇上定有事要与她说,她与皇上早就没感情,不可能过来与她温存。
每月初一十五皇上只是过来与她同榻而眠,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皇上倒是遵守,十几年都这样过去了,也给了她些体面。
皇上需要她出面的时候,她会将此事办的让他挑不到一处错,皇后的位置这些年也坐得稳。
今日早朝凤星传闻早已传遍后宫,皇上此时过来,应是为此事而来,看来宫中又要添新人了。
殿内烛火疏淡,映得金砖地面泛着冷光。
皇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那盏雨前龙井早已凉透,像她面前这位帝王的眼神。
皇上背着手立在多宝阁前,目光落在一尊青玉摆件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今日早朝,天有异象,想来你也知凤星一事。”
他始终没回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阁面,“朕知道你这些年管理后宫,实是操劳,宫中许久未添新,多些姐妹倒也热闹些!”
皇后睫毛颤了颤,抬眼时恰好撞见他转过来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分明是不耐与疏离。
她缓缓起身,福了福身,语气平静无波:“臣妾遵旨,只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后年才是选秀,年前只剩几月,内务府恐难…”
“无需多言。”皇上打断她,根本不给她解释机会。
“既时间紧,便从京中贵女选!”
说完转身便要走,袍角扫过案上的银烛台,火星子跳了两下,落在他明黄色的衣料上,又倏地灭了。
他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此事办妥,朕记你一功”,便带着随行太监踏出了殿门。
殿门“吱呀”合上的瞬间,皇后才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的门口,伸手碰了碰那盏凉透的茶——方才他进来时,她亲手续了三次热水,他竟一口未动。
城外庄园,青石板铺就的凉亭下,一张梨花木棋桌摆得端正。石桌上的残茶还冒着细白热气,黑白棋子在暗纹棋盘上错落有致。
一俊美男子斜倚着朱红廊柱,指尖拈着枚黑子悬在半空,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皇兄这步‘飞象’,倒是藏得深。”
他身量挺拔,月白锦袍衬得肤色愈发明朗,落子时腕骨翻转间,自有股飞扬的锐气。
对面的男子则坐在一把铺着软垫的乌木轮椅上,素色长衫熨帖平整,袖口绣着几枝淡墨竹。
他左手轻按轮椅扶手,右手两指夹着白子,缓缓落在棋盘星位,动作从容不迫,连垂眸时眼睫的弧度都透着温雅。
“五弟棋风凌厉,若不谨慎些,怕是片刻就要输了。”他声音清润,说话间目光掠过棋盘,并未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一阵风卷着桂香吹进亭内,俊美男子正是五皇子慕容靖,忽然笑了声,将黑子拍在棋盘上:“皇兄总说客气话,当年若不是母后收留我,恐怕我早死在冷宫,你的腿,弟弟定会寻到大夫医治!”
对面正是大皇子慕容飒,当今皇上嫡长子。
慕容飒执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棋子,指尖在微凉的棋面上轻轻一触:“此事不必再提,这些年名医都被你请来瞧过,你能有今日成就,全靠自己!”
他垂着眼,过长的额发遮住了眼底情绪,只有轮椅扶手上那道经年的指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慕容靖没再接话,只盯着棋盘上纠缠的棋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边缘。
两人之间的空气却静得厉害,只有落子声偶尔打破沉默,像碎玉掉在青石板上,清泠,却也沉得慌。
第13章 她不配
“凤星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好在你我已成婚,此事倒不会牵扯进来,以父皇如今身体,至少十年,太过出色只会成为众势之地!”
大皇子开口,打破寂静,慕容靖不语,大皇子继续开口劝说:
“我深知你对那个位置并不上心,若不是我残疾,我这条命恐早已没有,这一残疾,断了自己念想,也绝了别人杀机,
现在静下心来,反而看清以后看不清的事,事也看淡了些,否则哪有这闲心在这与你闲谈?
你则不同,你与三弟正是皇子中的佼佼者,若你愿意,魏家会全力支持你到最后,
五弟,我知你不信凤星传言,可如今型势容不得你不信,凤星或许是虚妄,可背后却是九五之尊,天下一统;
母后传信,父皇动了凤星心思,今年还要选秀,着中京中贵女,其中意思不用我说你应知晓;
你与表妹也是青梅竹马,若娶了魏家嫡女,既帮了魏家,也成全了你们!”
大皇子的最后一句话,让慕容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变得严肃,眉头紧锁。
“父皇,竟将主意打到魏家,晨曦才及笈,她可是母后亲侄女,他可曾顾及母后感受!”
二人沉默,魏晨曦是他们两个看着长大的,是他们两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让她进宫服侍父皇,心中自是愤怒!
“若真到那步,我会娶晨曦,大哥放心!”慕容靖开口。
“大哥信你,只是你府上的王妃,五弟该如何处理,晨曦出身魏家,你的王妃当初也救过你一命,救命之恩,亦不能忘!”
大皇子慕容飒为难,若是以前,他定会让慕容靖休了或杀了白莯媱,现在他不会,别人也是清清白白的跟了慕容靖,当初也是因为为保慕容靖而娶的白莯媱。
现在不需要了,挡路就要赶尽杀绝,他做不到了,只有失去过生命,才知生命的可贵,白莯媱与魏晨曦发生冲突,他不想委屈魏晨曦!
“她不配!”慕容靖一想到白莯媱,脸上的鄙夷都不带遮掩。
白莯媱与慕容靖成婚时,白莯媱是被一顶轿子抬入府内,二人未拜堂便直接抬入芙蓉院,王府连一桌酒席都未办。
慕容靖对外宣称:大肆操办,劳民伤财,身为皇子,当以身作则,节省开支!
慕容飒从未见过白莯媱,只是听闻他这个弟媳,出身猎户,愚蠢至极,关键是还特爱作妖!
白莯媱自打解了禁足,小日子倒也过得去,上街就是买买买,主要去买衣服和食材,原主衣服她实在穿不出。
古代衣服都是纯棉、麻衣、丝稠,没有聚酯纤维,穿着舒适,她购买的衣服都是以纯棉舒适为主。
不会花太多银子,不然她怕王府管家不给报销,几两银子王府管家问都不带问,直接全款拿下!
芙蓉院内有小厨房,原主自打进入王府,就未曾动手做过饭,她这几日正在靠劳自己。
“好香呀!王妃,这是什么?”小翠问。
这几日王妃不但没作妖,还给她与小菊做好吃的,王爷没有过问芙蓉院,证明王爷是认可的。
她们也没对白莯媱像之前那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相处倒也算是融洽!
还好,这个时代有酱油,味道虽没现代鲜,可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就是没有辣椒,不过可以用茱萸代替,辣还是辣椒上头,可惜空间没有调味料。
“酱排骨,等会儿做完拿些给门房和管家!”白莯媱解释。
“是,王妃,不过,猪肉不是腥臊味么?为何我闻不到?”一旁小菊问。
那是因为猪没有阉割,身体这种异味主要来源于公猪体内较高的睾酮等性激素,以及代谢产生的不饱和脂肪酸。
不过这些白莯媱不打算解释,“因为我家以前是猎户,处理这些自是有一手!”
是这样么?二人半信半疑!不过有好吃的,管他呢!
第14章 十皇子慕容诚
“王妃,要送些给王爷么?”小翠问。
白莯媱手上动作都未停,直接拒绝:“不送,王爷身份尊贵,每日膳食都是专人负责,这些怎入得眼?”
小菊送完酱排骨回到芙蓉院,正听到王妃与小翠对话,王妃怎就像变了个人?
王妃有这手艺,多送几次膳食给王爷,或许王爷也会改变对她的态度,王爷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今日休沐,十皇子慕容城与五皇子慕容靖一向走得近,时常来靖王府蹭饭,只因靖王府的厨子比宫中御厨做的还要好吃,
刚进王府,一股浓油赤酱的醇厚香气直冲鼻腔,咸甜交织着肉香,还带着点八角桂皮的辛香,勾得十皇子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
看来今天又有口福了,还未到青竹院便传来十皇子声音:“五哥,五哥,今日是什么好吃的?”
慕容靖对这个弟弟早已习以为常,每次休沐桌上都会多添副碗筷。
“聒噪!”慕容靖一脸嫌弃,拿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法,他在慕容诚这里感受到亲情与大皇子那不同。
皇家他在皇后及慕容飒大皇子那感受到一丝丝亲情,多少也掺点利益,慕容诚这里没有利益纠葛,这也是放纵这个弟弟的原因。
十皇子慕容诚望着桌子上的美味,都是他喜欢吃的,乳酿鱼、葱醋鸡、八仙盘、仙人脔、箸头春、五生盘、汤浴绣丸等菜肴。
五哥对他真好,这些他都在靖王府尝过,为何没有进门闻到的那道菜的香味呢?
虽然不知道那道菜叫什么,但他是个吃货,闻子可灵着呢!
“五哥,是我哪做错你得告诉我,有好吃的都不带上我了,你骂我罚我都成,就是不能罚我吃的!”
慕容诚说完,委屈地看向慕容靖,他回忆这几天好像都没犯错呀,每次五哥罚他都是不给好吃的给他。
美其名曰:皇子当拒诱惑,方堪大任。
慕容靖皱眉,慕容诚来的哪出?“没有!”
“我都是闻着香味来的,进大门都闻见了!”慕容诚小声嘀咕,声音小但他确定五皇子能听见,就是故意说给慕容靖听的。
“菜可上齐?”慕容靖问。
一旁的冷影回:“主子,奴去大厨房催催!”
冷风受了军棍,这几日都卧床休息,平时都是冷风侍候在慕容靖身侧。
冷影去了厨房得知菜也上齐,十皇子既然说是进大门就有的香气,于是找到门房,一问才知是王妃做的酱排骨,难怪王爷膳食里没有。
这事他做不了主,总不能与一女子抢食吧!尽管王爷不喜王妃,那也是王爷能决定的事!
冷影回到青竹院,将此事告知慕容靖,当然十皇子慕容诚也听到了。
慕容靖没好气的看向慕容诚,仿佛在说:“臭小子,竟敢不信哥!”
慕容诚也不尴尬,在五哥这里可不能要面子,可是真的很香呀!
五哥这桌饭菜是好,架不住经常吃,五嫂那里的酱排骨从来没吃过,下次来还不一定有,若错过了他感觉他会抱憾终生。
思极此,心中做下决定,去五嫂那蹭吃的!
“五哥,我去去就回!”他知道五哥不喜五嫂,说完一溜烟的跑出青竹院,生怕慕容靖抓他回来揍一顿。
第15章 好歹是正妻
刚出青竹院的慕容诚有些懵,该往左还是往右走,王府主母院落都是靠近王爷主院,他的府邸也是这样建造。
五嫂被五哥厌弃,他知道五嫂不是主院,芙蓉院,他不知道芙蓉院在哪?
随便找个侍女带路,十皇子慕容诚跟着侍女七拐八绕,穿过两道锁着的角门,才到芙蓉院落。
四周被高高的风火墙围着,墙外荒僻,院外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五嫂住的真差,五哥对五嫂是不是太狠了些,好歹也是正妻!”慕容靖心中嘀咕,心中起了些同情白莯媱。
不过这是五哥的家事,他自不会插手这件事。
芙蓉院吱呀一声响,门被推开,白莯媱与小翠、小菊三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俊俏少年立于门前。
玄色锦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衣料上的银线暗绣在光下若隐若现,低调却难掩贵气。
唇边总噙着浅淡的笑,眼神清亮得像未被惊扰的山月,没有丝毫复杂的欲念,只一眼,便觉其纯粹讨喜。
小翠与小菊连起身,吞掉口中酱排骨,擦了嘴边酱汁,行礼:“见过十皇子!”
之前二人是与白莯媱同桌进食,这也是白莯媱让她们坐的,生在红??下,没有主仆这一说法。
吃饭就是大家在一张桌上这才吃得香,一人吃再好的饭菜都是索然无味!
白莯媱与慕容诚倒是见过,慕容诚经常来靖王府蹭吃,来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碰到。
“免礼!”五皇子开口,小翠与小菊识相退到一旁,她们与王妃同桌进食,会不会被十皇子问责?
哪知,十皇子对她们两个根本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看向桌上的酱排骨。
“五嫂,您这道酱排骨真是绝了!我方才远远闻着就食欲大动,问一句,可否赏弟弟尝上一口?”
十皇子并没有像对慕容靖样随意,若是在青竹院,慕容诚早就上手开吃了!
“十弟不嫌弃就好!”白莯媱回,“小菊,添副碗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五嫂!”
刚上桌的酱排骨还冒着热气,慕容诚迫不及待挑了块最大的,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
肉烂得一抿就化,酱汁沾了一脸,含糊地嘟囔着“太香了”,手里已经又瞄准了下一块。
似乎被慕容诚吃饭感染,桌上的酱排骨看起来更加美味,白莯媱夹起一筷放进碗里。
嗯,还是那个味,看着对面慕容诚吃的香,吃的开心,连带着自己也有胃口。
“五嫂,怎不送些五哥尝尝,五哥定喜欢酱排骨,实在太好吃了!”十皇子一口酱排骨,吐词不清说道。
宫中娘娘都是这样做的,父皇最是受用,每当吃到合胃口的,还会夸奖一番,被夸的娘娘们可高兴了!
白莯媱一顿,怎又提起此事了?小菊今日也提了。
“之前送过吃食,都被打发了,再送就是自讨没趣,他好我好大家都好!”
白莯媱回,之前原主确实送过吃食,只是被查出里面有催情的药,慕容靖大怒,完全不听原主解释,直接将原主赶到芙蓉院,王府最偏僻的院落。
之前原主也不是芙蓉院,而是海棠院,虽不是主院,院落也算得上清雅!
白莯媱搜索原主记忆,当时是李嬷嬷说王爷刚从余洲回,身子要补补,给了包药给原主,说是补药,原主信了,之后就被抓!
这件事只是府内几人知晓,李嬷嬷、府医、白莯媱及慕容靖,总不能让别人知晓,王妃为圆房,不惜下药迷惑王爷。
知道的是王妃不知羞,不知道的以为他家王爷不行,得靠药才能行房事。
看来李嬷嬷也不是个忠心的,原主并未得罪李嬷嬷,李嬷嬷为何要下手,最气的是慕容靖根本不听原主解释。
偏偏原主又没证据,下的药还是余洲特有的壮阳草。
第16章 有毒
慕容靖想了想,以五哥的性格还真会,只能怪五哥自己没口福了!
门口慕容靖听见白莯媱解释,脸黑如锅底,这个女人竟如此不知羞,知道他不会提之前的事,便肆无忌惮了!
甩袖正欲离开,却被十皇子抬眼见着,叫住:“五哥,五哥,快来尝尝这酱排骨,是真的好吃!”
小菊很有眼力劲的添了副碗筷,慕容靖才坐下,白莯媱凉凉地来了句:“有毒!”
慕容诚正在吞排骨的动作一顿,见五嫂根本没有停下来,还在吃酱排骨,吞了口中的肉打圆场:
“五嫂怎么会对五哥下毒,五嫂对五哥的感情,整个京城都知道,就算下毒,也是下对五哥无害的那种魅毒!”
空气瞬间凝固!
白莯媱嘴角直抽抽,“这小子竟说些什么大实话,那件事是原主又不是她!”
慕容靖一眼刀扫向慕容诚,慕容诚感觉后背发凉,他从未见过五哥如此凌厉的眼神。
那道目光像实质般压过去,带着警告,让慕容诚下意识地闭了嘴,五哥好可怕,宝宝心里苦,他要逃离这个战场。
“我突然想起来,府中还有事,五哥五嫂我先回了!”
说完赶紧跑,五哥太吓人了!
小菊与小翠大气不敢出,慕容靖脸更加黑!
“我没惹事!”白莯媱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她可不想因为这事又禁足。
慕容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来问樊岩绳一事,绳子细不易断,他看不出什么材质。
令慕容靖感兴趣的是:绳子上的三角钩子竟能轻而易举穿过石壁。
大乾与含丹交接处有道关隘叫“明月关”,关隘高百尺,易守难功,是道天然国门。
若能翻过明月关,拿下含丹指日可待,明月关之前还是大乾国土,大乾开国之时,国内兵力已不足以维持一场大战。
含丹来犯,虽是小国,大乾开国皇帝不敢冒险,后被割让出去,大乾历朝历代皇上重任就是收复明月关。
这也是当今皇上听到凤星出世激动原因,统一天下,明月关收复,这是名垂青史的机会,他的祖宗做不到,他能做到,那便证明他就是他们都要强!
被十皇子一打岔,慕容靖也歇了问关于樊岩绳的事情,唉!又是不欢而散的一天!
“王妃,过几日便是中秋,宫中设宴,王妃此时惹怒王爷,吃亏的还是王妃!”小翠提醒白莯媱。
这段时间相处,小翠认为王妃并非恶毒之人,这才出言相劝。
中秋,古代中秋就那么冷,原主记忆,京中靠北,气温低,原主生活在余洲,那里温度偏高些。
就像是现在大乾国都比喻成北京,余洲则是广东广西。
难怪她刚来那么冷,原主生在南方,对北方的冷身体根本不适应,这里没有污染,空气环境好,冬天来的早去的晚。
京中农历八月与现代的冬月温度只差几度,刚来还是在塘里泡过,浑身湿透自然是冷。
爷爷是中秋生日,每年都会与爷爷一同过生日,今年没有她,爷爷独自一人定会孤单。
想到之前那个梦,爷爷的背比之前驼了些,他手里攥着她的病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一下,就被寂静吞一下。
眼泪不禁往下流,“爷爷,爷爷,是阿媱不懂事,让你伤心了,原谅阿媱这回不孝!”
白莯媱心中无声念叨,旁边的小翠与小菊以为:王妃因惹怒王爷而伤心难过。
第17章 美在自然
该说不说,慕容靖虽不喜白莯媱,每次进宫的衣服首饰倒是会提前令人准备,大概是怕丢自己脸!
只是原主打小生在山林,认为头饰戴的越多,代表越富有,身份越高贵,村里婆婆都是这样说的,所以每次原主出席都是“盛妆打扮”。
白莯媱想到原主满头珠光宝气,不禁又开始吐槽,不知道有句话叫:美在自然,贵在简约;天然之美,方为至美;朴素之姿,乃称真美。
好在原主的首饰慕容靖都是随原主处理的,那是不是代表原主的小金库也很充裕呢?
白莯媱浑身找不到一个铜板,每次消费都是记王府账上,店铺管事到管家那结,万一哪天慕容靖翻脸不留情,岂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从小都没有因没钱发愁,长大参加工作也没因钱苦恼,现在没有爷爷保驾护航,那就自己赚钱养自己。
打开原主首饰盒,只见里面金簪银钗交错,玉镯翠佩生辉。
有累丝镶嵌着宝石的金簪,还有温润的白玉圆雕折枝牡丹佩饰,花瓣细腻逼真。
除了首饰,还有胭脂、黛眉膏、花钿等。
白莯媱不禁感叹古人手艺, 难怪都说古法精妙,单看这细如发丝的累丝、栩栩如生的玉雕,就知道绝非寻常功夫。
白莯媱将这些首饰打包放进空间,哪天出去将这些当成银票,想赚钱总得要启动资金不是,就当是来这里给她的赞助。
今日中秋,她要亲手做个蛋糕放在空间,空间里有爷爷办公室。
也算是来这个时空的自我安慰:陪爷爷过生日了!
宫中中秋宴席晚上举行,一大早王府管家送来宫装及首饰。
小菊接过托盘,开心道:“王妃这宫装真好看,今日奴婢定将王妃打扮美美的!”
小翠皱眉,每次王妃参加宴席,都会成为宫中笑柄,王妃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中秋不仅是只有皇族,还有五品以上官员家眷,到时人前献艺,靖王府又要丢脸了。
白莯媱自然不知小翠心思,不就是中秋节,大家一起吃个饭,看着宫中太乐蜀精心排练的节目么。
应该与公司团建没啥区别,有啥好紧张的?
不过要是能抽个奖什么的就好了,古代应该没抽奖这个环节,所以只用心吃菜就行了!白莯媱心想。
白莯媱今日要做蛋糕,特意起了个早,一大早让小菊与小翠帮忙垒土窖,小菊与小翠很无语。
今天是什么日子,王妃不清楚么?都快火烧眉毛了,还垒土窖,烤鸭么?
不过一听到确实有好吃的,二人动作也快了些,赶紧做完赶紧收工,别影响今日宴席,这个王妃一直在王爷的生死线上蹦哒!
白莯媱此时有些囧,没有电动打蛋器,手都快干废了,关键是还是蛋液,根本打不发!
小菊见白莯媱一大早又是蛋里放面,又是蛋白放糖。
不解地问:“王妃,你说的好吃的,不会是烤鸡蛋和烤鸡蛋饼吧?”
虽说这几日王妃做菜都很美味,这次看着怎么一点都不靠谱!
空间里没有电动打蛋器,不过有风扇呀!
“小菊,看好家,任何人都不能进,等会姐给你变戏法!”
白莯媱狡黠一笑,带上两大盆“蛋液”回到房内,进入空间,将风扇扇叶拆下,露出马达。
马达上绑上木棍,开机打蛋,不一会盆内蛋液变成颜色呈乳白色、质地细腻蓬松。
第18章 做蛋糕
“王妃,这是什么,跟云朵似的?”小菊问。
“这就是给你变的戏法,鸡蛋变云朵!”白莯媱笑道。
小翠与小菊看着白莯媱操作,烤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刚出炉的蛋糕香是热乎的,甜香里掺着烘烤后面粉的焦香。
漫得满院都是,连空气都变得柔软又香甜。
像把整个冬天的暖炉都揉进了这股味道里,勾得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一阵风吹过,整个王府都浸泡在甜蜜芬芳中。
香气是从芙蓉院溢出,门房想:“王妃又做好吃的了,今日又有口福了!”
连管家都起了这种心思,心想:“日后王妃需要什么食材,绝对办的明明白白!”
小菊与小翠吞了吞口水,好想尝尝,可是王妃说要等会,说是还需涂奶油,那个像云朵样的竟是“奶油。”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蛋糕呈现。
底层是一圈淡紫色的花边,如一道道美丽的波纹,上层排列着三朵粉红色的花朵,娇艳欲滴。
没想到这次做的很成功,第一个算是练手了,接下来她要做寿桃蛋糕,今天是爷爷生日。
“小菊小翠这个给府里分着吃,怎样分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下午不用过来,我累了需休息,晚上还有宫宴。”
“谢王妃!”二人齐齐应声,王妃竟给她们那么大的糕点,虽说没吃过,不过看着就好吃!
门房及管家定会有的,每次王妃做好吃的都送,剩下的就是王妃给她们拉关系用的!
身在王府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王府人那么多,不可能每人都分得到。
这些白莯媱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赶紧打发这两人进空间。
“若王妃以前有这手段,何至于被王爷如此厌弃!”小翠对小菊说。
“谁说不是呢!不过,最近王妃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王爷的眼神都不同了;
以前看王爷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王爷不喜,现在看王爷没那种感觉,感觉像是看陌生人样!”
小菊附合,二人提着食盒一路走一路聊,蛋糕早已被她们切成许多块装进碟子。
二人聊的太投入,完全不知慕容靖就在她们身后,以他耳力,二人谈话一字不落全数落入耳中。
芙蓉院内,白莯媱完成第二个蛋糕,寿桃蛋糕。
奶油塑的桃身细腻光滑,用竹签勾勒出浅浅的桃纹,顶端蘸了层薄薄的食用胭脂,红得自然又鲜活。
旁边摆着一小枝翻糖梅花,和寿桃配在一起,透着股传统的雅致。
进入空间,将寿桃蛋糕放在爷爷办公室里,自己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爷爷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白莯媱唱着唱着,声调渐哑,眼眶先红了。
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淌,顺着下颌滴在裙裾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歌声却没停,只是每一句都带着哭腔的颤。
办公室里有沙发,爷爷经常在那午休,白莯媱躺上去,仿佛这样爷爷就在她身边!
一阵困意袭来,白莯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下午两点半,这是她做医生的生物钟,两点半医院上班。
第19章 王妃,你好美
“王妃,你醒了么?”门外传来小翠声音,今日蛋糕她在姐妹中扬眉吐气了。
当时王爷吩咐再派一人到王妃那,别人托关系到李嬷嬷那,就是不让自己选中,偏偏小翠母亲又是个老实的、没给好处的。
没想到来王妃这里,既没有干粗活,每天还有好吃的带回给家人。
今日蛋糕一出,那些曾经托关系的侍女眼睛都红了,京中都未曾见到过这种糕点,想吃都买不到。
听吃过的人说:入口像云朵般轻盈,轻轻一抿就化开;
蛋糕很软、奶油很滑;
湿润不噎人,气孔均匀细腻,带着淡淡的蛋香。
丝滑轻盈不腻口,吃再多也不觉得腻,清爽感能从口腔蔓延到喉咙;
吃上一口能治愈坏心情。
众人虽看法不同,但吃过的都将蛋糕夸到天上去了。
总之吃过的人,无不赞叹的!
“进来,小翠!”白莯媱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古代好烟脂底粉的是铅化产物,因为显白且熨贴。
但长期使用含铅胭脂,铅会通过皮肤吸收,导致慢性铅中毒,引发面色灰黄、脱发、精神萎靡等问题。
胭脂则是汞化产物,为追求鲜艳持久的红色,
但过量汞摄入会损害神经系统、消化系统和肾脏功能。
白莯媱早在空间化了个简妆,很自然,看不出化过妆,她可不想用有毒产品。
小翠推开门时,白莯媱已经换好宫装,化好妆,满头青丝披于身后,没盘发主要因为白莯媱只会扎高马尾。
小翠进门便被白莯媱惊的说不出话,王妃好美。
白莯媱缓步而来,长发轻松披落,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月白色宫装素净雅致,更衬得她面若凝脂,无需过多修饰,那一身清逸出尘的气质,宛若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王妃,你好美!”小翠赞叹,连小菊也看傻了眼,她们家的王妃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好看了。
“这是高级化妆术,哪天跟你安排上,保证你的情哥哥都移不开眼!”白莯媱说着还刮了下小翠鼻子。
惹的小翠一阵脸红,“王妃,你又取笑奴婢!”
“你们快来,帮我梳头,这个我不会!”白莯媱说完已坐在铜镜前。
小菊拿来早上管家送来的首饰,王妃每次参加宴席都会将头上插的跟个开屏孔雀似的!
小菊还是按照之前原主的风格,当插到第三支簪子时,白莯媱发现不对,该不会是要按之前原主审美吧!
“停!”白莯媱叫停,二人停止手上动作。
白莯媱一眼相中青白玉簪,没有繁复雕饰,只在簪首浅浅刻了三朵梅花,花瓣边缘带着天然的水沁纹,像沾了晨露。
玉质温润,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就它了,另外发髻梳简单些,太复杂晚上回来还要拆御,麻烦!”
小翠与小菊对视一眼,这还是她们的王妃么?王妃不是最喜欢满头珠光宝气么?为何像是换了个人样!
小翠一边梳头一边说:“王妃,今日蛋糕真好吃,府里都羡慕奴婢跟了个好主子,王妃手艺真好!”
小菊不语,自打一年前她被派到白莯媱身边,府里的人对她总是嘲笑,今日总算扳回一局。
“本王妃会的可多了,日后再给你们露两手,让你们涨涨见识!”白莯媱有些小得意。
“要是这蛋糕京中店铺里有卖就好了,这样奴婢们馋了去店铺里买就是,不用劳烦王妃亲自动手!”
小翠随意一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莯媱正愁不知道做什么赚钱,这不就来了!
也不知道在古代开店铺需要准备什么文件证书类的,没有那就找个知道的也行,京中她现在只熟悉眼前这两个丫头,还有就是慕容靖。
还是不要与那个杀神打交道,想到前几日的十皇子,这人倒是不错的选择。
皇子身份,一般人不敢闹事,且还是个吃货,皇子没几个蠢的,不然也活不过长大成人。
相信蛋糕一出,再拉他入伙,她不相信十皇子看不到其中的利益,谁还嫌钱多不是?
现代都市满大街没有几个蛋糕店坐镇就不是合格的商业街,现代人不愁吃不愁穿的,嘴巴都被养刁,蛋糕还是有一席之地。
“小翠,送份蛋糕去诚王府!”白莯媱说干就干。
“王爷那是不是也要送些?”小菊问。
“不送,王爷不喜!”白莯媱果断拒绝。
说话间的功夫,二人合力梳了个随云髻,插上青白云簪,二人都惊呆了,她们家的王妃为啥越看越觉得好看。
第20章 她也配
“王妃,王爷已准备进宫,特命奴才通传!”门房来芙蓉院通告。
房间门打开,白莯媱从房内走出,小翠小菊左右跟随。
“这是他们的王妃?怎生的如此好看,以前怎不觉得!”门房想,若不是小翠小菊门房认识,门房都快认不出。
一路上吸引不少诧异目光,这几日王妃打扮朴素,不知道的以为是王府下人,之前是珠翠满头、俗不可耐、装扮艳丽!
王府奴仆和府兵从未见过打扮清雅、端庄的王妃,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门口慕容靖骑在汗血宝马上,身后候着一辆王府马车。
“去告诉她,本王不会…!”慕容靖还未说完。
白莯媱缓步而来,慕容靖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他是刚到,只是不愿等白莯媱而找的借口。
白莯媱一袭月白宫装素雅天成,衬得她肤如凝玉,眼蕴流光。
她往那一站,未施粉黛,却自带一股出尘仙气,恍若仙子踏云而来,偏又因随云暨在侧,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
慕容靖身为皇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白莯媱这个女人倒是转性了,换种方式勾引他,以为这样他就会多看一眼,痴心妄想!
别过眼不去看白莯媱,脸中尽量厌恶!
白莯媱还是很有眼力劲的,自觉上马车,靖王府本就离皇宫近,一盏茶时间便到宫门口。
宫门已经排上长长队伍,大臣家眷自行排队等待御林军盘查,一些小姐夫人三两聚在一起闲聊!
好在皇族是从正门进入,大臣家眷从侧门通过,正门人少不用排队,慕容靖骑马路过时。
官家小姐们停止交谈,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匹枣红色的骏马。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风掀起他的发梢,也吹乱了她们的心。
可他不过是微微抬眼扫了她们所在宫门下一眼,那眼神淡得像掠过水面的风,没有半分波澜,马蹄声哒哒远去,仿佛她只是路边寻常的一丛草木。
魏晨曦也在队伍里排队进宫,王府马车路过时,手中帕子紧了紧。
“迟早有一天,她会光明正大站在靖哥哥身边,低贱的泥腿子,她也配!”
皇族虽说走正门,进宫还是要下马、下马车接受盘查,五皇子受皇上器重,御林军做做样子便放行。
白莯媱还是头一进古代宫殿,之前故宫都没去玩,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
仰头望去,青灰色的宫墙直插天际,一眼望不到头;
汉白玉的御道光滑如镜,延伸向远处重檐叠嶂的宫殿群,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辉。
风过宫阙,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声响,却只更衬得这皇城幽深而肃穆,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待卫见白莯媱一脸震惊的表情,不禁皱眉,王妃不是第一次入宫,怎还露出这副表情,还真是给五皇子丢脸。
白莯媱脑中浮现“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里美则美,却让人身不由己!
后宫佳丽三千,全都围绕一个男人,入时豆蔻,出时棺椁。
还好穿成王妃,不是皇妃,若慕容靖争位成功,想想就可怕,看来还是要逃。
但要赚够银子在逃,京中贵人多银子多,机会也多,赚够了就畅游大乾,想想就美滋滋!
第21章 这苦命孩子
进宫先是要向皇后请安,凤仪殿内小姐妇人聊成一团,都是恭维皇后。
宫中设宴还有一层意思,说白了就是个相亲大会,出场全是家中受宠嫡子嫡女,看对眼下贴,事情基本成了八成。
皇子成年,一些闺阁小姐也是打了皇子主意,父亲官位低些的,做个皇子侧室也是知足。
五皇子慕容靖与三皇子慕容熙是众小姐的第一选择。
“今年中秋宴,不知五皇子妃是否参加,听闻前些日子,还落了水,上次宫中设宴,五皇子妃因病缺席,不知这次中秋宴会不会也如上次般!”
说话的是从三品户部侍郎千金吕婉儿,也是魏晨曦第一忠粉。
众人捂嘴偷笑,眼中尽是嘲讽。
五皇子不带五皇子妃出门,就是因为白莯媱会丢人,除非是重要的宴席才会带上,上次是茶花会。
“上次茶花会,五皇子妃未到,倒是少了不少乐趣,臣女还怪想五皇子妃呢!”
说话的是正三品都察院副都御史嫡女顾盼盼,平日与丞相府嫡次女宋茜婷走得近。
宋茜婷京中才女,相貌出众,与她平分秋色的只有魏晨曦,偏偏京中才女都心悦靖王。
若不是白莯媱,宋茜婷很有可能成为五皇子妃,现被皇上许配三皇子慕容熙,明年年初完婚。
端坐在凤椅上,乌发以赤金累丝凤冠束起,缀着的东珠与红宝随动作轻晃,映得她鬓边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也添了贵气。
身上是石青织金翟鸟纹朝服,领口袖口滚着紫貂绒,既衬得肤色白皙,留下的细微痕迹,却依旧风韵犹存的皇后笑道:
“本宫亦是挂念五皇妃病情,上次病情未好转,这次又添新伤,唉!这苦命孩子,
本宫特意下懿旨让老五一定要带阿媱来,让御医好好瞧瞧阿媱这孩子!”
“皇后娘娘仁慈,如此挂念五皇子妃,真是五皇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上皇后娘娘!”
众人你一句,我一言,又把皇后夸到天上。
唯独皇后身旁的宋茜霜不语,她是丞相府嫡长女,成婚前也是京中第一才女,与大皇子成婚。
若不是大皇子五前年患腿疾,她会是京中最受瞩目的皇子妃,膝下一子一女,生下皇长孙又怎样,如今又有谁记得?
对于父亲执意将妹妹许三皇子,宋茜霜她自是明白,既不支持与大皇子交好的五皇子,又不支持三皇子。
无论最后谁坐上那个位置,对于宋家不亏,无非是牺牲个嫡女。
自打妹妹与三皇子订婚,皇后婆婆对她态度发生三百六十度转变,朝中官员哪个不是人精,看不出丞相心思!
“看来母后也不见得多喜欢五弟,任由那些小姐妇人嘲笑五弟妹,嘲笑五弟妹于嘲笑五弟又有何区别!”
宋茜霜心想,若不是今日大皇子慕容飒参加宫宴,她也不会来这看这些人表演,无聊又无趣!
还是同样的把戏,捧高踩低,只是换了个人罢了!
殿外通传声传了过来,“五皇子,五皇妃到!”
白莯媱与慕容靖二人进入凤仪殿时,凤仪殿内小姐妇人们停止交谈。
一些闺阁女子见慕容靖,露出与宫外女子一样的表情,“长的人模狗样,真是会招蜂引蝶!”白莯媱内心吐槽!
第22章 殿前失仪
白莯媱照原主记忆,屈膝行礼,跟慕容靖一同说:“见过母后!”
皇后见白莯媱,也是被白莯媱今日装扮给惊讶到了,都忘记“免礼了!”
“老五来了,你父皇昨日还念叨着你,放心,阿媱这儿母后会帮忙照看!”
皇后一脸慈祥道,完全不在意保持行礼状态的白莯媱。
“是,儿臣先去见过父皇!”慕容靖开口,连个眼神都没给白莯媱。
“唉!这皇后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让我不起身一直保持这个动作,就算对原主再不喜,也不该当众带头羞辱,既然你不仁,那便休怪我不义了!”
白莯媱想。腿一软,倒在地上!
“来人,快扶五皇子妃起身,怎就这不小心!”皇后一脸关心,将白莯媱摔倒当作白莯媱自己不小心。
白莯媱装出一脸受宠若惊样子,落座后这才慢悠悠解释:
“多谢母后关心,前几日不小心落了水,身子还未好利索,昨夜又被王爷好好教训番,儿媳这才双腿无力,
方才确实有些体力不支,殿前失仪,还望母后不要责罚儿媳!”
她故意将“好好教训”四个字说的极重,露出小女儿娇羞的样子,是谁都会往那方面想!
皇后哪里听不懂她意思,怪她保持行礼状态,给她罪受,这个乡巴佬今日胆子倒不小,面露不悦。
皇后不高兴自是有人帮忙出气,这样算是在皇后这里露脸了。
户部侍郎千金吕婉儿开口:“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之下,竟将那种事当众脱口而出,靖王府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你,哪位?”白莯媱侧头问,一脸茫然。
“户部侍郎嫡女吕婉儿!”吕婉儿不屑,说完还抬了抬下巴。
“哦,不认识!”
“你,你,你!”吕婉儿气愤,指着白莯媱,犹如炸毛的公鸡!
真是不经逗,白莯媱最讨厌别人指着鼻子骂,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我靖王府的事,还轮不到户部侍郎家眷操心,还是说吕家小姐这是想进靖王府做侧妃,不过,这得跟王爷说,我不当家的;
还有吕小姐竟对好好教训理解的这么透彻,想来闲来无事一直在研究,不知吕小姐到哪步了?”
白莯媱一脸好奇,就像是真的想知道吕婉儿到哪步了。
白莯媱的一番话惹得殿内小姐红了脸,王妃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一些与吕婉儿不对付的小姐们,都是遮面嘲笑。
“靖王妃慎言,这关系到女子名声,怎可胡编乱造,毁坏婉儿名节,王妃心也未免太毒了些!”户部侍郎夫人气急。
“我何时毁坏婉儿小姐名声了?本皇妃还没那僻好,本皇妃喜欢的一直都是靖王,吕夫人还是莫要樊扯;
本皇妃知吕夫人自是疼爱自家闺女,吕小姐手指本皇妃,骂本皇妃时吕夫人好像在~笑;
母后都不计较吕夫人教女无方,你们还想着我对吕小姐负责,我没干过,不认!”
白莯媱的话震惊在场所有人,怎还有人将这意思理解成这样?
白莯媱也没说谎,昨日慕容靖还派人教白莯媱规矩,就是为了今日少给靖王府丢脸。
皇后脸黑如锅底,这女人今日是抽了什么风,扯她出来做什么,让她罚户部侍郎妻女,这女人还没那资格。
可吕婉儿又确实手指那女人,那女人明面上还是皇子妃,大庭广众之下总得给个说法。
魏晨曦到凤仪殿,听到白莯媱的声音,并未第一时间进去行礼,而是想着等白莯媱出丑,她再入殿,这样才能彰显她的出众。
听到白莯媱这些话,知道是自己该出场了,这样姑姑就可以将大家注意力转移过去。
第23章 舍便舍了
回头刚好与三皇子慕容熙对上,不知道三皇子听到刚刚白莯媱那些说辞没?
稳了稳心神,进殿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晨曦,快到姑姑这来!”皇后笑道。
魏晨曦到来正好缓解殿内气氛,白莯媱也识趣,自顾自的喝茶不语。
三皇子慕容熙是等魏晨曦先进殿,后面才入殿给皇后行礼。
之前殿内的对话他当然听见了,他这个五弟媳越来越有趣了,得罪了户部侍郎对她有什么好处,户部可是朝廷钱袋子。
可惜了户部不能为我所用,不过这个女人给五弟使点绊子还是很乐意见的,虽说户部尚书是户部侍郎上司,可小鬼难缠呀!
今日那女人他竟然差点没认出,她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好看了,连他都看了好几眼。
以往见到他都是用很感激的眼神,今日连个眼神都没有,难道变聪明了?
御书房内,檀香从鼎式香炉里袅袅升起,身上一件赭黄色圆领袍衫,领口、袖口滚着暗紫色织金缘边,腰间系着玉带,玉銙上嵌着几颗莹润的白玉,
坐在龙案后的皇上问:“朕听说你那个王妃跳塘了?”
对面正是五皇子慕容靖。
“嗯,差点被淹死,之后还翻墙了!”慕容靖回。
皇上皱眉:“身为天家儿媳,守得住妇德,扛得起责任,既能在大典上仪态雍容承皇家体面,也能在变故前沉稳应对护阖家周全;
你的那个王妃确实是上不得台面,你~可怨过父皇?”
当初皇后提议白莯媱为侧室,他本也是同意的,若不是当时三子到处散播流言,白莯媱怎会成为正妃。
当时三皇子慕容熙将白莯媱救慕容靖之事放大,编成话本子在各个茶楼说书。
硬是将白莯媱救慕容靖之事写传成郎有情,妾有意。
最后竟传成:白莯媱为救慕容靖,以身试药,慕容靖得救,二人情投意合,慕容靖为报白莯媱救命之恩,娶白莯媱为娶。
声势之大,皇上也不得不重视,民乃国之根本,顺应民心,只希望白莯媱能争气些,别给皇家丢脸。
这一年白莯所做,将靖王府脸面丢的里子都不剩,没有了三皇子后面造势,白莯媱成了百姓们茶后闲谈的话题。
一句“乱泥扶不上墙”便抹除他们曾经支持白莯媱的话。
“父皇都是为儿臣着想,儿臣不怨!”慕容靖回。
“你能这样想,父皇就放心了!”顿了顿继续开口:
“如今百姓们对她也是当作笑话看,皇家当年已经如了百姓们意,她,你如何处置都行,切记,不要落下口舌让人有空钻!”
皇帝不咸不淡的语气,儿媳的性命如同一件物件,舍便舍了,连当姑子机会都不给白莯媱,当然这个儿媳只针对于百姓出身的白莯媱。
他说的让人有空钻中的人就是指三皇子,他已经默许白莯媱成为死人,若老五办不好,也怪不得他了!
“父皇,今日儿臣是想给父皇看件东西!”慕容靖拿出那条樊岩绳。
皇上不解,一条绳子值得老五这样重视!
绳子的材质他没见过,上面的钩子倒是尖锐。
第24章 让朕来
“父皇,绳子能承受千斤重,至于到底能承受多少,儿臣试过,十匹马未曾拉断,绳不过零点零二尺!”
不等皇上询问,慕容靖便开始解释,既然都拿出来了,便不再藏着掖着。
“哦,竟有此事!”皇上说完还拉了拉绳子。
这么细的绳子有这么大的承重?若不是知道老五不是信口开河的,他早将他赶出去。
“嗯,父皇,不仅如此,绳上的铁钩能轻易穿过石壁!”慕容靖继续解释。
慕容靖说完,皇上又仔细看了看手中樊岩绳,特别是三角钓,陷入了沉思,老五也不像是在与他开玩笑。
若这种制铁工艺用在武器上,大乾兵力更上几层楼,能穿过石壁,他自然也想到了明月关。
“抬上来!”慕容靖吩咐,不一会儿一块巨大沉积岩显现在御书房,明月关峭壁都是沉积岩组成,这也是慕容靖提前安排好的。
慕容靖正准备给皇上展现钩子的锋锐,皇上却抢先一步:“让朕来!”
皇上虽相信慕容靖,但他要自己见证奇迹,使劲将钩子往岩石刺入,虽说有些阻力,但也是刺进去了三寸。
若是使用内力岂不是刺的更深?
“哈哈哈,老五,这是哪来的?你可知拥有这种炼铁术的意义?”皇上笑问。
“白莯媱用它翻墙!”慕容靖回。
“儿臣派人去余洲查过,并未有铁匠认得,余洲乃大乾边境,翻过白莯媱村后面的大山,便是草原部落;
儿臣查过白莯媱家,并未发现不妥,儿臣怀疑是草原部落探查大乾国情,将此物落在山林,被白莯媱家发现,他家是猎户;
草原部落过去便是乌蒙,乌蒙炼铁术比大乾强,儿臣怀疑乌蒙国掌握此等炼铁术!”
皇上脸色难看,若乌蒙真有此等炼铁术,军队全部武器全部更换成这种工艺,杀敌时岂不是如砍瓜切菜般。
今日,所有朝臣面见皇上都被挡在御书房外,连三皇子慕容熙同样被拒,得知是五弟慕容靖在里面时,自是愤怒!
“父皇也太偏宠老五了些!”
去了皇贵妃殿内,一进景仁宫,脸上不悦写在脸上。
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长裙,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出缠枝莲纹样,裙摆坠着数颗圆润的东珠,
外罩一件石青刻丝披风,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狐裘的贵妃坐于梳妆台前;
侍女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贵妃发间,能这样在景仁宫撒气的除了他儿子还能有谁?
看都没看慕容熙,打趣道:
“呀!是谁惹到熙儿了,跑到母妃这里来发脾气,出息了,说来母妃听听,皇后怎样惹你了?”
能在宫中惹他儿子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皇上不可能,最近慕容熙又没犯事,那只能是皇后了!
“不是皇后,她还不至于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刁难儿子!”慕容熙回,脸色也缓和些。
“难不成是你父皇,你被谁弹劾了?”贵妃问。
两派相争本就抓着谁就往死里按,被弹劾是再正常不过了,弹劾皇子倒是百年难得一见,一旦失败,便成了污蔑皇族,藐视皇威!
皇子本就是皇上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若不是有十分把握,不会出手!
慕容熙能在她这跟个孩子样发脾气,肯定也不是被弹劾,皇贵妃也不问了,问了两次都不说。
自顾自的照铜镜,与侍女有说有笑,“这枝簪子是皇上送的,今日戴上它!”
待女将之前头上簪子取下,换上贵妃选中簪子。
“娘娘换上这枝点翠嵌珠簪一戴,衬得您肤色胜雪,眉眼间更添了几分娇贵,皇上最是疼娘娘,娘娘戴什么簪子好看,都是记在心里!”
第25章 又是慕容靖
一旁侍女附和。
“就你嘴甜,赏!”
“奴婢谢娘娘赏!”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将三皇子慕容熙当空气。
“母妃,儿子走了!”慕容熙还真被二人气到了,气呼呼离开景仁宫。
“去打听,熙儿所为何事气愤!”皇贵妃收回之前一副不在意,她倒要看看,谁敢欺到她儿子头上!
“是,娘娘!”
不一会儿便打听到:今日皇上只见了五皇子慕容靖,三皇子慕容熙被挡在御书房外。
宫女在一旁禀告今日三皇子进宫后的全部经过,还顺带打听到了白莯媱今日在凤仪宫的所言。
“又是慕容靖,哼!有个给你丢脸的王妃你也是够呛的吧!还好有当日哥哥出的好主意,让白莯媱成为靖王妃!”
皇贵妃冷笑,她现在确实动不了慕容靖,不过,他的王妃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熙儿还是不够沉稳,本宫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心思,这可是大忌!”
一想到慕容熙,皇贵妃直叹气!
一旁侍女安慰:“三皇子至纯至孝,连皇上都夸三皇子,年后三皇子娶三皇子妃,行事自会稳重,三皇妃是京中才女,娘娘放宽心!”
“宋茜婷,本宫从未放在心上,一个心中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还让全京中人都知晓的蠢货,
丞相家的嫡女,也不过如此,瞧这天色,都快开宴了,也没见给本宫请安,
若不是哥哥劝着本宫,本宫不会答应,让熙儿受这种委屈!”
皇贵妃越想越气,对宋茜婷不满又更上一层!
酉时,众人已纷纷落坐,只等戌时开宴。
白莯媱也是等着无聊,早知道就装病不来了,这宫中宴席太无趣。
最主要是:下午三四点进宫,晚饭都没吃,要等到七八点才有得吃,好饿,难道那些人都不饿么?
空间里有今日的蛋糕,不如去先去空间垫垫肚子。
白莯媱越想越觉得可行,离开座位,去找僻静之地。
魏晨曦见白莯媱离开,她也离开座位跟着白莯媱。
皇宫今日到处都是人,参加宴席的都是在固定地方,别的地方入口都是有御林写把守,后宫都是妃嫔居住的地方,这也是怕不懂规矩的冲撞贵人们。
白莯媱转了一圈,哪有什么僻静之地让她进空间,好像只有茅房才能独处,难道要去茅房解决?
刚有这个念头,余光看见熟人:十皇子慕容诚,十皇子刚好也朝白莯媱看来。
十皇子慕容诚以为是哪家小姐,他对美女一向谦恭有礼,正准备回礼貌微笑,谁知那女子竟朝他走来。
“你好呀!十弟!”白莯媱用现代口气打招呼。
十皇子旁边的贵公子们都面面相觑,这是哪位公主?宫中的公主他们都认识,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位。
被叫十弟的十皇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谁呀!他的公主姐姐们自己闭着眼都识得。
而且也只有皇族的人才能穿宫装,忽的想到什么,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你,你是五嫂!”十皇子结巴了。
“嗯!”白莯媱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开口:
“十弟,嫂子是想问你,你带吃的没?下午来没吃东西,有些饿了!”
尽量将声音说的小些,能让十皇子听见,当然旁边的几位贵公子也听见了,说完还很尴尬的挠挠头!
旁边的贵公子们听了十皇子与白莯媱的对话,又偷偷瞄了几眼,还真是五皇妃。
传闻中五皇子妃不是粗鄙不堪,一副小家子气,有俗气没贵气,关键是还能作!
与眼前的女子确定是同一人?
眼前女子明明是:立时有如修竹,抬手拂鬓时腕骨微露,却无半分忸怩,倒像春风拂过新枝般舒展。
连向小叔子讨吃的也没人觉得违和,反而有种家常里的亲昵与松弛感,像家人间无需设防的自在,不见外、不生分。
第26章 糖炒栗子
“我倒是带了些零嘴,五嫂若是不嫌弃,拿去便是!”十皇子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白莯媱。
白莯媱接过,鼻尖嗅到一股板栗味,“是糖炒栗子,谢谢十弟,改天嫂子请你吃好吃的!”
白莯媱笑的开心,一双美眸只有对糖炒栗子的喜爱,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澄澈。
自打十皇子慕容诚认识白莯媱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白莯媱。
到底还是十六岁的小姑娘,又出身在农家,哪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小孩子心性,还真是个小馋猫!
魏晨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知十皇子给了白莯媱什么?隔的太远没听清。
二人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白莯媱,你还真是个荡妇,知道五皇子不喜她,便勾搭十皇子!”魏晨曦心中对白莯媱又开始鄙夷起来。
白莯媱拿着糖炒栗子往宴席座位那边走,总感觉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回头又那道目光又消失。
正欲转身,却与一名宫女撞上,宫女一屁股坐在地上。
“报歉,报歉!”白莯媱一边道歉一边扶起那名宫女。
那名宫女似乎是被吓到了,在宫中冲撞贵人,十个头都不够砍的,这就是封建王朝的宫规。
宫女连忙磕头,嘴上一直说着:“求贵人饶命,求贵人饶过奴婢!”
这边的动静引起不少人注意,大多数是看看热闹并未上前寻问原由。
那位女子一看穿着就是皇族,虽然不认识,但也不想因为帮一名不认识的宫女去惹不必要麻烦。
“谁在这儿摆谱呢?哦——五皇子妃啊!怕不是在乡下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进了靖王府就摆主子的谱,也不看看这地方轮得到你做主吗?”
来人正是逸云郡主,大乾唯一异姓王:周毅,毅王之女。
身边还跟着吕婉儿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逸云郡主,白莯媱还真认识,原主在这位郡主手上吃太多亏,以至于白莯媱这个后来者一见面不用搜索记忆就认得。
有次原主在玲珑阁选首饰,就被这位郡主当众嘲笑泥腿子,说原主根本配不上这上等首饰。
原主那次身上带了几两银钱,还是王府每月给的月银,玲珑阁内首饰便宜的都是百两起步,知道自己买不起的原主,准备离开时被逸云郡主撞见。
逸云郡主故意手指捏着支累丝点翠步摇在她面前晃了晃,那支步摇是原主进店看中的首饰,因价格问题拿起又放下的。
逸云郡主当时的嘴脸,原主现在都没忘,那时逸云郡主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
“呀,五皇子妃怎么盯着这步摇看?莫不是喜欢?
可惜这一支够寻常农户过十年了,您要是想要,怕是得攒上大半辈子吧?毕竟泥地里长起来的,哪懂这些金贵物件的门道。”
逸云郡主的话引得玲珑阁内挑选首饰的众人,对白莯媱指指点点。
从那以后原主最讨厌别人说她是泥腿子,更恨自己出身,嫁进王府一年都没有给家里传信。
“哦?原来在妹妹眼里,皇家赐婚的皇子妃,还比不过会嚼舌根的?
也是,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进皇家门当主子,怕是看别人站稳了,自己心里先酸得没了体面。
再说了,靖王府的规矩,什么时候容得外人对皇子妃指手画脚了?”白莯媱说,丝毫不露怯。
逸云郡主还愣了愣,这女人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厉害了?
每次只要拿这女人出身说事,那女人就像小丑般,样子滑稽又搞笑,无聊的生活平添了不少乐子!
第27章 秦景戈
“缺乏自知之明者,出身低微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礼仪廉耻。不过是得些偏爱,便妄想麻雀变凤凰,这般浅薄,着实可笑。”
逸云郡主话越说越难听。
众人也是围了过来看热闹,原来那名女子是五皇妃,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忌了,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妃,出身还是农户,又没有娘家撑腰。
白莯媱笑了笑,只不过笑容不达眼底,既然这个逸云郡主非要不依不饶,奉陪就是了。
“那本王妃多谢郡主夸奖了,能得到郡主认可,说明本王妃有值得被‘宠’的能力;
不过总盯着别人的起点说风凉话,倒像是自己没本事,只能靠踩人找存在感;
在场每位往上数三代,哪位祖上不是农户出身?跟着高祖皇帝打下这江山,靠的是一身力气、一颗忠心,可不是靠踩低捧高、嚼人舌根;
如今日子好了,倒有人忘了根,把“出身”当刀子用,难道不觉得愧对祖宗当年在田埂上洒下的汗、在战场上流的血?
出身农户又怎样?你顿顿离不开的粮食,是农民弯腰插秧、俯身收割,从春忙到秋才换来的;
你身上光鲜的丝绸,是桑农起早贪黑照料桑树、采摘桑叶,陪着蚕儿吐丝结茧才有的。
你靠着他们的双手填饱肚子、穿得体面,转头就贬低农户出身,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礼仪廉耻?”
“你,你,你!”逸云郡主你了好久都没你出个所以然。
倒是人群中传出一声:“说的好!”
来人正是秦国公秦霄三子秦景戈,这次中秋他回京,就是陪祖母过中秋,中秋过后他又要回余洲与父亲一同镇守。
祖母让他陪妹妹秦挽戈进宫,没想到竟在这里听到这番言谈。
他出身将门,手下的兵都是农户出身,深知农户不易,平日里练兵,见兵卒衣裳破了,会让人照着自家女儿的针线活样子,教大家缝补;
遇上兵卒家寄来家书说收成差,他便会批假让兵回去帮忙,还特意备上粮种——他总说,咱们护着的江山,根就在这些弯腰种地的农户身上,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他从未听到过那些贵族对农民的一句尊重,反倒常听见他们用“泥腿子”“乡巴佬”称呼农户。
谈论起田间劳作只觉得“肮脏辛苦”,却没想过若没这些“肮脏辛苦”,他们案上的佳肴、身上的华服,不过是镜中虚影。
刚刚那位姑娘说的正中他所想,便忍不住说出那几个字。
秦景戈走出人群,出现在白莯媱面前,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身气质浑然天成。
不施粉黛的脸像浸了月光的瓷,干净得没有半分瑕疵,眉梢眼角带着未经世事的清透,却又在抬眼时,藏着几分不怯生的亮劲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在下秦景戈!”秦景戈上前打招呼。
眼前的男子怪不得带有肃杀之气,尽管已经藏的很好,但抬手时指节上隐约的旧疤、眼神扫过四周时不自觉的锐利;
还有那站在人群里也难掩的沉稳气场,都藏着常年在沙场拼杀的痕迹,一看便知是从血与火里走出来的人。
“原来是秦小将军,余洲有秦国公坐守着城门、护着乡里,余洲百姓都把心放肚子里了;
我们村子虽在边境,却被保护的很好,草原部落都不敢进村抢粮呢!”白莯媱回。
出身余洲,且还是村子里长大,还自称王妃的除了五皇妃便找不出第二人了!
第28章 什么耳环
这时秦挽戈走来,身边还有几名女子,一看就是将门之后,将门女子的共同点:
肤色是大都是健康的暖白,不似常年养在深闺的苍白,透着些风吹日晒的鲜活;
下颌线条略锐,却不显凌厉,反而衬得整张脸格外精神,哪怕不施粉黛,也自有一股爽利劲儿。
除非是家中妾室所出,被养在深闺,嫡女大都受家中重点垃养,今日到场的都是家中嫡女。
“哥哥!”秦挽戈叫秦景戈。
秦景戈点头,眼中尽是对妹妹的宠爱。
“挽戈,这是五皇妃!”秦景戈介绍。
“挽戈见过五皇妃!”秦挽戈笑着见礼。
白莯媱来这里,他们兄妹还是第一个无条件对她释放善意,连说话时的眼神都透着真诚,让她在这里第一次尝到了无拘无束的暖意。
“挽戈妹妹好!”白莯媱笑道。
魏晨曦这时走出来,“这里好生热闹,不知是有何趣事?”
看了眼地上的跪着的宫女,一脸茫然问:“咦!这不是皇后娘娘宫内的宫女么?怎在这里?“
逸云郡主一听是皇后娘娘宫内的宫女,她觉得她又行了。
“五皇子妃架子倒是不小,连皇后娘娘宫内的宫女都敢责罚,依我看,这五皇子妃入宫就这般张扬,往后怕是更要目中无人了,咱们可得离远点,免得沾了麻烦!”
说完还真离得远了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人群也随着逸云动作空出一片。
白莯媱、秦家兄妹、魏晨曦和那名宫女在其中。
那个宫女这时又开始求饶:“求五皇子妃饶了奴婢,求五皇子妃饶了奴婢,奴婢不小心冲撞五皇子妃,求五皇子妃饶了奴婢!”
白莯媱不禁皱眉,她之前便拉了她起来,她自己不起来还一个劲的跟她磕头求饶,之前还认为是封建王朝思想导致。
现在看来怎么看怎样诡异,她扶她便起来就不会有逸云郡主这事,被这么多人围观,白莯媱感觉接下来还会发会些什么?
十皇子慕容诚这时走出来,他也是看这里人多,凑个热闹,没想到竟看到白莯媱在其中。
“五嫂,这是发生了什么?”十皇子慕容诚不解问。
“刚刚与这位姑娘撞上,将这位姑娘撞倒,我去扶她她不起,我跟她道歉她一直求饶!”白莯媱耸耸肩。
“既然五皇上妃并未治你冲撞之罪,地上寒冷,还是莫要跪着伤了身子!”魏晨曦一边说一边扶起地上宫女。
宫女顺势起来,嘴上还一直说着:“谢魏姑娘!”
“既没什么事,都散了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十皇子慕容诚开口。
正当众人准备散去时,那名宫女大声叫道:“耳环不见了!”
说完还在地上翻找,众人停下来,他们都是看了热闹的,现在走岂不是落人口矢。
“巧姑,什么耳环?”魏晨曦问。
“回魏姑娘,是娘娘刚赏给小姐的琉璃星辰珥,娘娘吩咐奴婢,让奴婢拿给姑娘,不想被奴婢弄丢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巧姑说完又跪了下来。
那名宫女名巧姑,负责皇后娘娘梳妆,手巧故名巧姑。
第29章 干宫斗
魏晨曦再次扶起地上巧姑。
“晨曦谢皇后娘娘赏!”魏晨曦做出接赏姿态,又继续开口:
“既是御赐之物,晨曦自不能怠慢,若是平常物件丢了便丢了,重新买一对就是了;
巧姑,你可记得耳环你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回魏姑娘的话,奴婢深知御赐之物不得有半点闪失,奴婢眼珠子一直盯着,这才冲撞五皇子妃!
之后的事情各位小姐公子都看到了,奴婢并未离开这里半寸。”巧姑回。
就这么大的地方,一眼都能望到地上有没有耳环。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白莯媱,白莯媱就知道事还没完,既然那个叫巧姑的敢怀疑她。
肯定是有十足把握,难道真在我身上,她刚撞到的地方是哪里来的?
若是在她身上搜到会怎样呢?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白莯媱竟会身临其境的干宫斗,想想还是挺刺激,这可是现实版!
既然你们这么热心送福利,我也不能不知好歹不是,收了就是,到时候还可换些银钱用!
刚刚巧姑手好像是撞上她的腰,仔细感受下腰上还真有些磕。
嗯,这是宫斗剧的开胃小菜,平日宫斗剧看多了还真有些好处,她都知道后继剧情怎样走?
肯定是皇后出场,对她搜身,反抗无效,因为她出身低,没人会信她!
果然,她才想到这里,传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的宫压声。
众人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乾臣子行礼,男子抱拳低头,女子行蹲身礼,奴仆刚是跪着行礼。
白莯媱利用蹲身行礼,无人注意她的行为时,将腰间那副耳环丢入空间。
“平身!”
“谢皇上!”
五皇子慕容靖站在皇上身侧,三皇子则站在另一侧,皇贵妃在皇后靠后些位置,后面一众嫔妃。
“本宫见着你们这些年轻小辈们就是开心,年轻就是底气,笑起来都没半点愁绪,
皇上,臣妾瞧着,既为这满园朝气欢喜,也盼着他们能守住这份纯粹,往后都顺顺遂遂的。”
皇后一番官方演讲让现场气氛放松下来。
“嗯!皇后说的极是!”皇上附和。
皇上一眼见到突兀的几人,白莯媱、魏晨曦、十皇子慕容诚、秦景戈兄妹及皇后宫内的宫女。
倒是多看了几眼白莯媱,“这村姑今日穿着打扮倒是没给老五丢脸,不过,站在那里是发生什么了?
人群都是离那几人远远的,就他们几个围在里面,定是发生什么?
这老五媳妇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惹事,看来之前的事还得提醒老五早些行动,多一日那村姑便会多惹一日笑话!”
之前御书房内,五皇子慕容靖还是向皇上建议待他查清三角钩出自哪?再做决定,万一是大乾的铁匠人,隐藏市井,岂不是错过了!
五皇子一眼就看到白莯媱,不禁皱眉,这女人又干什么蠢事了,还与晨曦和秦景戈兄妹有关,竟开始思考父皇的决定,是否杀了这女人。
“晨曦,快到姑姑这来!”皇后笑道,一副家中长辈慈祥,都是人精,自然看得明白,定是发生什么?
只是不知道发生什么?首先想到的是将晨曦拉出事非,再询问发生何事!
第30章 求娘娘开恩
巧姑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丢了娘娘赏晨曦姑娘的耳环,奴婢知错,请皇后娘娘饶了奴婢,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
“凤仪宫到这不过一盏茶,确实是不小心了些,巧姑,你可记得何时丢的!”皇后问。
“回娘娘的话,奴婢一直小心着,方才冲撞五皇妃,就,就…”
巧姑说完,还不忘在看了一眼白莯媱,眼中意思,让别人不多想都难!
“娘娘,臣女相信五皇妃不是偷耳环人,五皇子妃素来端庄持重,断不会做这等失体面的事,
臣女实在不愿往坏处想,许是五皇妃与巧姑撞到,不慎碰落了什么,自己还没察觉;
这事关娘娘赏赐臣女的物件,臣女若藏着不说,反倒会让五皇妃平白背了嫌疑,不如此刻说清,也好查清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五皇妃一个清白!”
魏晨曦开口,赢来不少赞许的目光,魏家嫡女可真善良,皇后娘娘赏赐,何等殊荣,嫌疑人只有五皇子妃一人,还为五皇子妃求情。
“真是好大一朵‘白莲花’!明明就想让我出丑、硬给我扣偷东西的嫌疑,还装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她到底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一伙的!”
白莯媱心中吐槽。
“五皇妃,你怎么说?”皇后问,以往像这种情况,那个村姑只会哭着说不是自己偷的,谁又会信呢?
“母后,容阿媱确认一下,巧姑,你离开凤仪宫,其中没有发生什么?未与任何人闲谈过么?”白莯媱问。
所有人又看向巧姑,生怕牵扯上自己,特别是之前看热闹离的近的几位,这王妃是什么意思?
好在巧姑回:“奴婢得皇后娘娘吩咐,不敢懈怠,未曾遇到王妃说的!”
“我怎知你是不是早弄丢了皇后赏给魏姑娘的东西,为脱罪才故意撞我、嫁祸于我?
你自己都说并未与其他人接触,你连个证人都没有,仅靠一张嘴一张一合便让众人怀疑我,你居心何在?
再说,我从不缺首饰——以往王爷都会特意让人送首饰来给我挑,我怎会为一副耳环,毁了王府的名声!”
白莯媱说完,众人想想也是,五皇子妃虽粗鄙,出身农户,但现在也是王府主子,不太可能会为了一副耳环而犯蠢。
“王妃这话倒会避重就轻!您是不缺首饰,可皇后赏魏姑娘的这副耳环是琉璃星辰珥,京中独一份的稀罕物,谁不想要?
再说,我好端端走在路上,怎会平白无故撞您?分明是您藏了私心,怕我撞见才故意拉扯!
对,就是这样,奴婢当时还想,王妃当时为何会扶奴婢起身,原来王妃是,是…现在,倒反过来倒打一耙!
呜呜呜,还请皇后娘娘为奴婢做主!”
巧姑越说越委屈,越说众人越觉得她说的有理。
身为皇后宫中侍女,没有两把刷子还真不能胜任,瞧,这不又带偏了!
白莯媱真心想为这巧姑鼓掌,这张嘴,若是在现代,干销售绝对是公司的扛耙子,反应快,死的还能说成活的,最关键是别人还深信不疑!
“可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什么琉璃星辰,所有首饰在我这都没金子贵,
我从小到大村里婆婆都说金子是最贵的,靖王府也没人告诉我还有比金子贵的物件,
不过,今日听说玉比黄金还贵,玉簪的价格比黄金簪子贵几十倍,难道琉璃星辰比玉要贵?”
白莯媱一脸茫然,还真的在想比玉还要贵琉璃星辰是什么东西?
第31章 端庄持重
众人看向白莯媱的眼神还真是一言难尽,难怪今日只戴了一枝玉簪,敢情是戴一枝玉簪与几十枝金簪价格相同。
皇后娘娘将琉璃星辰珥赐给魏晨曦,那可是琉璃星辰珥,从波丝传到大乾,价值几千两银子,皇后娘娘还真是看中魏晨曦。
一些人听了白莯媱的话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反应过来又用衣袖挡住自己脸。
慕容靖脸黑如锅底,这女人这样说是在为自己辩解,这番话也确实打消她偷盗的嫌疑,王府的脸面不要了?
这女人还真是无时无刻的在将王府脸面按在地上磨擦。
原本对白莯媱今日装扮还算满意的皇上,瞬间沉了下来。
众人相信白莯媱,对于巧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什么罪娘娘都有缓和的余地,唯独利用皇后娘娘,不行!
皇后娘娘当然气,她最气的是她身边的人不忠,她也相信白莯媱不识琉璃星辰珥的价值。
你让一个不识货的去偷这件货,还是从宫女手中偷,怎样说怎么牵强!
“奴婢愿搜身,以证清白,请娘娘成全!”巧姑继续加大马力,这女人今日怎就那样难缠?
“本宫准了!”皇后应下巧姑请求。
终于回归到正题了,还是要以搜身落尾,自己既然逃不了,那就多要些好处总行吧!她现在很穷的!
白莯媱已经开始盘算该要多少好,要多怕没有,要少又太吃亏!
皇后给了身边老嬷嬷一个眼神,这是她的奶娘王嬷嬷,断不会背叛自己!
王嬷嬷枯瘦的手指先捏住巧姑的袖口,一寸寸往下捋,
她又绕到巧姑身后,指尖划过腰间系带,甚至扳开她攥紧的手检查指缝,末了才直起身,
对着皇后躬身道:“回娘娘,老奴仔细查过了,并未发现不妥!”
巧姑终是放下心来,只要搜身,白莯媱就会发现,刚刚实在太吓人了!
众人又看向白莯媱,逸云郡主这时跳出来道:
“巧姑方才都是自己主动搜身,半点没藏私,最后也没找出不妥。
五皇妃您若想证明清白,何不也效仿她这般主动自查?这样一来,是非曲直立见,不就能还您自己一个清白了吗!”
她觉得她又行了,这次是铁板钉钉的事,白莯媱不管有没有偷,都被当众搜身,至少名声么~想想就好笑。
白莯媱都快为这个傻郡主鼓掌了,在场的没有几个不是这么想,但也没有一个出来将话挑开,得罪白莯媱。
白莯媱再不受宠,那也是五皇子慕容靖的正妃,得罪靖王,想想后背都是凉飕飕的!
逸云郡主见许多公子小姐们露出会心一笑,连皇后娘娘都朝她看了一眼,还是带笑的那种,认为自己说的棒极了!
竟然又给自己加戏,:“靖王爷,靖王爷,五皇子妃素来端庄持重,断不会干出这等有失体面的事。
想来她心里也记挂着王府的颜面,定会主动站出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叫王爷您为难!”
她故意将“端庄持重”几个字咬的极重,让人一听就知道她与白莯媱就是不对付。
与魏晨曦不同,魏晨曦说“白莯媱端庄持重”的只是场面话,让别人认为她对白莯媱并无恶意,来衬托她的大度善良。
第32章 找到了
白莯媱抬眸看向慕容靖,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闪躲,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王爷,你信我么?”
那双眸子里盛着的认真,像淬了光,分明是在等一个能定下心的答案。
心不禁跳动一下,这是原主的情绪波动,看来原主还是未彻底消散,执念太深,她在等慕容靖的回答,还在期盼着什么?
慕容靖喉间吐出的“清者自清”四字,冷得像淬了冰,在空旷的场外散开来,没入风里,也隔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度。
白莯媱望着慕容靖那张俊脸,方才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缓缓收回,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失望,像被风揉皱的湖面,轻轻漾开却难掩沉郁。
“你该放下了!”
看向逸云郡主:“倘若未从我身上搜到,郡主该当如何?”
逸云郡主冷笑:“没搜到就是没搜到,是证明你的清白,靖王爷都不信你,难不成你还能让众人信服!”
白莯媱裙摆一旋,双膝直直砸在青石板上,沉闷的声响在空荡里格外清晰。她对着龙袍下摆的明黄纹样。
先将额头重重磕落,发髻上的玉簪随动作轻颤,再缓缓抬首时,眼底余温尽散,只剩一片压着隐忍的平静,声音低而稳地响起:
“皇上,儿媳愿受搜查。既为皇家儿媳,自当以皇家颜面为先,断不能因宫人的流言蜚语让皇室蒙羞,更要以清白堵悠悠众口,不负陛下与皇室所托;
若今日在儿媳处未能搜出琉璃星辰珥,儿媳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儿媳不信,仅凭一名宫女的片面之词,便能随意污蔑皇家体面,更能让一桩疑案含糊过关!
皇上,那宫女背后定是受人指使!此人借一件饰物构陷儿媳,看似是定我的罪,实则是想挑拨陛下与皇子的父子情分,
妄图搅乱皇家和睦——其用心之险恶,实在令人胆寒!”
白莯媱说完,逸云郡主脸色大变,给她一百个胆她都不敢惹皇上不快,巧姑更是惶恐,因为皇上好像是真听进去了!
白莯媱顿了顿继续说:“为保公平,儿媳请皇上允许,让巧姑亲自搜身!”
“朕,准了!”皇上发话,这个儿媳今天倒是胆大,竟敢拉他下水!
白莯媱顺着青石板缓缓起身,裙摆拂过地面时未带半分踉跄。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随即坦然张开双臂,指尖微微垂落,姿态从容得不见一丝局促。
目光落在上前的巧姑身上,脸上平静无波,既无慌乱闪躲,也无多余神色,仿佛此刻等待的不是一场带着羞辱意味的搜身,只是寻常应做之事。
巧姑原本慌乱的心又放回肚子里,真该说这个女人是蠢还是蠢,明明皇上都已经动摇了,她还要自己往坑里跳。
她亲自将耳环放进了王妃腰带内,等会儿就看你如何出糗!
巧姑搜白莯媱并未一上手就选择腰部,而是与王嬷嬷样,从衣袖处开始。
最后在腰间摸到鼓鼓的一处,正是她放耳环处,脸带笑容,终于找到了,这下你死定了。
巧姑将搜到的东西高高举上,连看都没看,直接开口:“找到了!”这是有多大的自信!
第33章 有钱花了
十皇子看到巧姑手上油纸包,差点笑出声,白莯媱也是一言难尽,这巧姑也太自信了些!
“巧姑,你要不要打开看看油纸包里是什么再~得意?”白莯媱提醒。
油纸包,什么油纸包?巧姑看了看手中东西,这是什么?琉璃星辰珥呢?明明她亲手放在五皇子妃腰带内的。
打开油纸包,一股糖炒栗子味飘出,“这是糖炒栗子?”秦挽戈肯定地问。
白莯媱点头,“嗯!”了一声,没想到秦家小姐是个小吃货。
巧姑脑子嗡嗡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她就将琉璃星辰放在那里,怎么会变成糖炒栗子?
不对,一定是王妃发现了琉璃星辰珥,故意将糖炒栗子放在那,混淆视听,一定还在王妃身上,一定在!
巧姑像疯了一样在白莯媱身上乱摸,突然触到了那根腰带——对,就是腰带!她一把攥住,狠狠扯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白莯媱彻底怔住了,她万万没料到巧姑会做出这种事。
腰带一落,外衫顿时失了束缚,衣襟顺势敞开来,露出内里素色中衣,下摆也随动作微微晃动,
身上的襦裙霎时松垮下来,肩头衣料滑落少许,整个人因衣物的失序而慌了神,指尖忙去拢那散开的衣襟。
慕容诚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身上的衫子递向白莯媱。
他太懂五哥的脾性了——五哥绝不会在此刻帮五嫂,这份周全,只能由他来递。
巧姑在白莯媱身上搜了半晌,连半点想要的东西都没摸着。
她心头一沉,已然知晓自己的下场——当众撕扯皇子妃衣物,这事本就已无可挽回,如今更是彻底完了!
可转念一想,若能在此刻拖白莯媱一同下水,魏家定会念着她的这份“功劳”,她的家人往后也能好过几分,这般念头让她眼中又燃起一丝疯狂的光。
她要让白莯媱被在场所有人看清她的身子,皇家怎会允许不清白的儿媳,白莯媱我要你陪葬!
巧姑眼中闪过狠厉,正要扑向白莯媱践行那疯狂念头,一道身影骤然动了。
秦景戈长腿一抬,狠狠一脚踹在她身上,巧姑瞬间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最终如块破布般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连哼都哼不出声。
口中鲜血鼓鼓往外流,然后荤死过去,她活不了了,皇后不会让她醒来,事情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从宫斗中杀出来的王者。
事情已经发生到这里,不少人开始猜测是皇后娘娘对五皇子妃下手,她们本就妒忌白莯媱能成为五皇子妃。
论相貌、论才华、论军功,五皇子都是顶尖的人物,此刻更是手握十万重兵。
如此尊贵的身份,竟娶了猎户女白莯媱为正妃,白莯媱她凭什么,实在令他们不甘。
自认为自己想的对的一些人,看白莯媱都是幸灾乐祸,场中可怜白莯媱的人都没见着几个。
连皇上也是这样,她的皇后这次与他难得想到一处了,只是做的也太粗糙了些,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皇后,这宫女是你宫里的,交给你处置了,查清楚给五皇子妃一个交待!”皇上开口,皇后应下。
皇上又看了眼白莯媱,接着说:“你受惊了,赏黄金百两给你压压惊!”
“谢皇上!”白莯媱谢恩,百两黄金在古代就是千两银子,嗯,有钱花了!
第34章 殿下教训的是
皇上一锤定音,显然偏袒皇后娘娘,地上的宫女,不过是个奴婢,他从未放在眼里,死了便就是死了。
白莯媱在他眼中已是个死人,就让她多活一段时日,给些钱让她最后的日子好过些,就当是还了当日救老五的恩情。
众人的心思白莯媱她不想去猜,她知道这是个封建王朝,皇上下旨便不会去更改,不然慕容靖早休了她。
给她的赏她接着就是,没想到进宫就有千两银子,值了,她是个现代灵魂,短衣短裤夏天街上都是清一色的,羞耻,还真没有!
只是恼巧姑对她动手,巧姑为此付出生命,她又有什么好气恼的!
看白莯媱一脸欢喜的样子,众人都嗤之以鼻,这五皇子妃可真是个妙人,百两黄金与名声比,竟是黄金重要!
众人散去,宴席马上就要开始,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影响心情。
“五嫂,附近有所偏殿,五嫂可去偏殿整理下!”十皇子说完便召来两名侍女带白莯媱去偏殿。
“挽戈,随五皇子妃一同!”秦景戈对秦挽戈说。
对于二人散发出的善意,白莯媱记在心中,没想到在这古代,还是有人不因她出身而嫌弃她。
白莯媱敛好裙摆,与秦挽戈并肩踏入殿门。
门内丝竹声陡然涌来,舞姬旋着艳丽裙摆,玉盏相碰的清脆声响混着笑谈,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白莯媱在五皇子慕容靖旁落座,皇上只是瞥了一眼,并未理会。
秦家乃世袭罔替的国公府,席位本就排在靠前处。
秦景戈与秦挽戈并肩落座,二人所在的位置,恰好与五皇子那一桌斜斜相对。
十皇子慕容诚从不错过宫宴,年年皆是如此。
可今日他的座位依旧空着——就像往年一样,即便来了,也极少能在宴席中寻到他。
三皇子慕容熙与五皇子慕容靖正对面,倒是大皇子今日难得参加这次中秋佳宴,自打双腿残疾,便没出现过人前,更别说参加宫宴了。
他依然坐在特制的轮轮椅,中间是他的一儿一女,另一边则是大皇子妃宋茜霜。
白莯媱从不亏待自己的胃,经过刚刚一番折腾,肚子早就抗议唱空城计,面对桌上的美食完全没有抵抗力。
红枣如意糕、金桂流心酥、五香酱兔、酿肉等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白莯媱夹起一块雪绒玫瑰糕,正要送入口中,忽的想起这是宫里,哪能像寻常时那般随意。
她慌忙顿住动作,飞快拢起袖口挡在嘴前,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心里暗忖: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拍的,想来是错不了的。
身侧的五皇子慕容靖忽的皱紧了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盏边缘。
他瞥向白莯媱那动作,眼底满是沉不住的鄙夷与不屑:
“菜未上齐,父皇未发一言,你倒先自顾自吃了起来,莫不是连宫宴的规矩都忘了?”
白莯媱缓缓放下筷子,吞下口中食物,拢好衣袖,抬眼迎上慕容靖的目光,唇角弯了抹浅淡的弧度。
语气平和却藏着点伶俐:“殿下教训的是。
只是我出身不比殿下,自小没专人教过宫宴的诸多规矩,王府也没人告诉我这些!”
慕容靖:这女人方才还一副连规矩都不懂的懵懂模样,怎么转脸就说出这般伶牙俐齿的话来?倒像是藏了几分他没看透的心思。
第35章 接鼓传花
对面的三皇子慕容熙看到对面的一幕,想也知道是为什么事,这个弟媳还真是从未令人失望!
皇上抬手虚按,殿内丝竹声渐歇,他端起玉杯,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温和如月下清辉:
“今日中秋,阖家团圆,朕见诸卿与家眷齐聚,心中甚慰。
这一年来,朝野安稳,百姓安乐,皆是诸卿同心辅佐之功。
来,朕先敬诸卿一杯——愿往后岁岁中秋,家国皆安,人月两圆。”说罢,他浅酌一口,示意众人共饮。
众人起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下终于是可以吃,不得不说,古代的肉类没有饲料,没有高科技。
味道就是比现代的口感好,柴是柴了些,却很有嚼劲。
可惜没有什么热菜,热菜还未端上桌便已凉透,宴席大多是凉拌菜和糕点类。
这次中秋佳宴,皇上就是为凤女一事,往常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参加,今年五品官员家眷都在其中。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京中适龄贵女此刻齐聚于此,这般天罗地网,那凤女纵有天大本事,也绝逃不出他真命天子的手掌心。
皇后就在他身旁,与他夫妻二十载,他的心思她最懂。
得抓紧了,晨曦要赶在下旨前踢出秀女名册,过了今晚,秀女入选便会尘埃落定。
对魏国公使了一个眼色,魏国公心领神会点头表示明白。
宫宴就是最豪华的相亲大会,官妇人们都在为自己未成婚的们儿女挑选合意的儿媳与女婿。
也有一些胆小的小姐们都不敢抬眼望不相识的男子。
想要一鸣惊人,不来点才艺怎能体现自己与众不同,琴棋书画往年宫宴都会有。
往年宫宴上,但凡在琴棋书画里表现出众的,从不会只赚个“好名声”。
或是被某位王爷看中,邀去府中指点自家子女;
或是被皇后娘娘记在心上,往后宫里的赏花宴、诗会,定会屡屡被请去作陪;
更有甚者,若恰好合了某位皇子的眼缘,或是入了皇上为公主择婿的考量范围,那往后的亲事、前程,都会比旁人顺遂许多——这便是才艺出众最实在的好处。
皇后微微坐直身子,凤冠上的珠翠随动作轻晃,语气端庄又带着几分期许:
“宫宴过半,佳肴已尝,想来诸位年轻子弟也略感自在了;
本宫知道,在座不少姑娘公子,都藏着一身好才艺;
往年琴棋书画的精彩,至今还在宫里传着;
今日恰逢中秋佳节,不如就借着这月色,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接鼓传花,花落谁家,谁便表演一项才艺!”
这个提议好呀!不用比试,只管展示,琴棋书画会一样就行了!
琴棋书画么?白莯媱想想,好像自己样样不通,原主也是!
不过唐诗宋词倒是会背些,毕竟要参加高考,现代学生都会。
乐器琵琶和笛子倒是会,琵琶是爷爷喜欢白莯媱才学的,白莯媱喜欢吉他,爷爷不太喜欢,爷爷喜欢中国风的琵琶。
笛子是余医生喜欢,白莯媱跟着余医生学了一段时间,不是很精通。
第36章 中秋应宴
画会素描,这还是小时候爷跟她报的培训班,当时还考到九级了。
至于棋只会五字棋、军棋。小学生都会玩的,白莯媱小时候玩这些都没碰到过对手。
这些没一样与古代的琴棋书画相符,想着也不一定会那么倒霉轮到她上场。
鼓声响,游戏开始,鼓声落,第一轮接到花的好巧不巧落到魏晨曦那。
魏晨曦执帕起身,裙摆随动作轻扫地面,步态从容地走到殿中开阔处,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她抬眸时,眼底映着殿中烛火与窗外月色,声音清润平稳:“臣女不才,恰逢今日中秋良辰,愿以中秋为题,作一首小诗,为这宴席添几分雅兴。”
中秋应宴
玉殿灯明映月轮,金樽酒暖聚朝臣。
桂香漫卷阶前露,一曲清歌祝岁新。
众人目光正随着魏晨曦的脚步移动,却见她每往前踏出一步,便有一句诗清晰落进耳中。
不过短短七步,一首中秋诗已脱口而出。殿内有人低呼一声:“这竟是……七步成诗!”
皇上颔首而笑,声音透过殿内寂静传开:“魏家小姐这才华,果然不负魏卿教女之功;
以中秋为题,七步成诗,字句间既有玉殿月色的雅致,又藏着家国同庆的心意,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文思,难得,难得!
方才那诗,‘中秋应宴’衬得宴会同辉,‘祝岁新’又合了中秋团圆之意,应景又工整;
往后若有这般才情,尽管在宴上展露,朕与皇后都爱听。”
“臣女谢皇上夸奖!”魏晨曦道。
皇上放下玉盏,指尖轻点御座扶手,对着殿中吩咐道:“传朕旨意,魏家小姐开篇献诗,才情出众,赏羊脂玉如意一对。”
随后看向魏晨曦,语气带着期许:“持此如意,盼你往后诸事顺遂,也盼魏家能教出更多这般有才情的儿女。”
魏国公上前,与魏晨曦一同行礼:“臣,臣女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先不说魏晨曦人品怎样,诗倒是做的好,果然能被称为京中第一才女,还是在以诗词为主的古代。
能脱颖而出,成为人人公认的才女,肚子里还有点墨水,白莯媱想。
见白莯媱一脸欣赏的样子,慕容靖只觉可笑,这女人还懂得欣赏诗,装的倒挺像!
第二轮接鼓传花开始,鼓声响,这次落在丞相之女宋茜婷。
鼓声骤停,花束稳稳停在宋茜婷手中。
宋茜婷执花起身,先朝魏姑娘颔首一笑,声线清柔却掷地有声:
“魏姑娘方才诗词清丽,意境悠远,小女子实在钦佩。既承花令,便以一曲琴音相和,聊表敬意。”
语罢,她款步至琴前落坐,广袖轻敛,指尖轻按丝弦。
初时琴音低回,似与诗词中景致相契;转瞬弦上发力,声调渐扬,如诗句豪情破纸而出。
满座只闻琴音流转,与方才的诗词余韵交织,众人皆颔首浅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暗赞这应答着实雅致。
第37章 福则深厚
一曲毕,尾音轻颤着消散在空气中,殿内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赞叹,渐汇成满堂掌声。
宋茜婷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起身朝魏姑娘再施一礼,眉眼含笑:“拙技献丑,望魏姑娘勿怪。”
魏晨曦亦起身回礼,眼中满是赞赏:“宋姑娘琴艺高绝,琴音与诗词相生相和,倒是我要谢你,让这诗词有了这般动听的回响。”
二人相视一笑,若不是两人都喜欢慕容靖,二人说不定还真能成为闺中好友,可惜了!
白莯媱瞧着她二人席间相和、相视一笑的模样,分明该是投缘的,可偏偏从未有半句交好的传闻流出。
反倒是世人总将二人绑在一处比较,诗词、琴艺、家世,样样都要分个高下。
这般面上和和气气,转头就被拿来比来比去,连句真心往来的话都没有,天天装着这副‘君子之交’的样子,难道就不累么?”
话里话外,满是对这桩“体面交情”的不解与嘲讽,倒衬得殿中那两位当事人的从容浅笑,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白莯媱望着殿中魏晨曦,就在这之前,她可是领教过魏晨曦的手段的。
那人素来擅长摆出一副关切模样,眉眼间满是“为你着想”的温和,可说出的话却句句藏锋。
明明是桩各有说辞的事,经她一番“软语开解”,话里话外都透着“这事分明是你有错在先”的意思。
末了,她还会轻叹一声,主动揽过几分“未能及时提醒”的责任,倒显得旁人斤斤计较,唯有她魏晨曦最是大度宽容。
这般以退为进的伎俩,白莯媱暗自腹诽:这般面面俱到的“好名声”,不知要费多少心思维持。
不过瞧着另外一名女子也不遑多让,二人都是高级的白莲花,宋姑娘,不就是宋茜婷,与魏晨曦并称京中第一才女。
我这点技俩在她们面前还真不够看的,白莯媱还是有自知之明!
皇后执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殿中宋茜婷的身影,忽然转向身侧的皇贵妃,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皇贵妃啊,你真是好福气,能得宋茜婷这般出众的儿媳,婷婷可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这话出口,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她分明知晓皇贵妃素来不喜宋茜婷,偏要拣这戳心窝子的话来讲。
皇贵妃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敛起笑意,郑重朝皇后欠了欠身:
“娘娘说笑了,论福气,哪及得上娘娘您福泽深厚。
单说大皇子妃,那可是丞相府嫡长女,当年未出阁时,一首诗词、一曲琴音便能响彻京城,这般才貌双全的儿媳,才是真真正正的福气呢。”
话音落,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掩去了眼底的波澜。
你既拿宋茜婷刺我,我便提大皇子妃回敬,你不是不喜丞相作派么?谁也不必落了下风。
一阵鼓点咚咚响起,新的一轮又开始了,那支花束又在众人手中飞快传递起来,目光也跟着流转,期待着下一次花落谁家。
第38章 虎父无犬女
这次传到秦挽戈,轮到秦挽戈时,她起身步入殿中。
她本是个吃货,琴棋书画虽略通皮毛却不精通,况且有魏晨曦、宋茜婷珠玉在前,她自然不愿凑这热闹去当陪衬。
身为将门之女,一身武艺倒是她的底气,略一思索,便觉献上一段剑舞,国公府颜面便是保住了。
“皇上,中秋佳宴良辰,臣女欲以剑舞添彩,还请皇上赐剑一用!”
秦挽戈开口,宫中是不可以随身携带兵器。
“赐剑!”皇上开口。
“谢皇上!”
秦挽戈接剑在手,足尖一点便旋身跃起。
剑随身走,时而斜劈如裂帛,时而横削似斩浪,寒光裹着风声在殿中流转。
旋到急处,她反手收剑,身形陡然定住,剑尖垂地,只余鬓边碎发随气流轻颤。
皇上看着秦国公之女,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笑道:“虎父无犬女,秦国公教了个好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道,“这般品貌与气度,寻常贵女可比不上。”
他目光在她身上多盘桓了片刻——那站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武将世家独有的英气,半点不似寻常贵女娇柔。
皇上心中暗忖,后宫嫔妃多是温婉闺秀,还从未有过这般兼具品貌与英气的女子,若能让她入宫,这沉闷的后宫怕是都能添几分活力。
更要紧的是,钦天监曾言有凤星已现世,在京,且身份尊贵,此女足以动摇国本。
皇上当时便想到了武将世家,秦挽戈无疑是最佳人选。
她若嫁予某位皇子,那皇子便等于握住了秦家的兵权,瞬间便有了三成夺嫡把握。
便是老十那般无权无势、囊中羞涩的皇子,若能得她为妻,怕也敢生出竞逐皇位的底气来。
念及此,皇上看向秦景戈的眼神愈发意味深长,缓声道:“景戈,你这妹妹,倒是块难得的璞玉啊。”
秦景戈心头一动,即刻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沉稳:“皇上谬赞了,
小妹顽劣,自幼跟着军营里的粗人学了些野路子,哪当得起‘璞玉’二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上,目光坦诚:“小妹的一切,皆是秦家所赐,更是皇上恩典所护;
她这块料子,能成什么器、该往哪处去,全凭皇上圣断,臣与小妹,唯皇上旨意是从。”
皇上能这样说秦挽戈,秦景戈认为皇上要赐婚秦挽戈,秦家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婚姻不由自己,全靠赐婚。
秦挽戈的母亲,正是皇上的四姐景和公主。
她与秦国公自幼便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后来由先皇亲赐婚约,才得以喜结连理。
只是景和公主打小身子骨孱弱,常年需汤药调理。
大乾律令,驸马不可担任要职,先皇也是心疼他这个打小宠爱的女儿,这才力排众议赐婚秦霄。
也是两人情投意合,当时秦霄为景和卸下所有军职,婚后两年秦霄官复原职,秦家军一直镇守余洲,非秦霄难以胜任!
而秦家能世世代代镇守余洲重地,却始终不被朝廷猜忌,很大程度上便得益于这层姻亲关系。
秦家主母出身皇家,且这位下嫁的景和公主,与当今皇上自幼亲近、情分匪浅——有这重亲缘做纽带,秦家在皇上面前,自然多了几分旁人难及的信任与安稳。
秦景戈从未往这层想过——皇上是他与挽戈的亲舅舅啊,这简直荒唐得不合伦理!
第39章 众人心思
他先前猜度万千,只当皇上是要为挽戈赐一门门当户对的世家婚事;
或是将她指给某位皇子做妃嫔,借此拉拢秦家势力,却唯独没料到,皇上的心思竟动在了自己身上。
到现在他还是想着妹妹会赐婚给谁?那人会不会对妹妹好,以秦国公的身份,妹妹成婚也会过得很好!
在场所有人,除皇后一人外,都是这种想法,众人又不自觉看了看前排的皇子。
能匹得上秦挽戈的只有三皇子慕容熙和五皇子慕容靖,一个是已成婚的,一个是已订婚的。
丞相嫡女,那可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模样、才情、家世样样拔尖,若能成了皇子妃,谁都得说声般配,各家怕是半点意见没有。
至于五皇子妃么,出身农户,这般来历,别说与其他皇子妃比,便是府里的贵妾怕都及不上。
心中最不淡定的现在非皇贵妃莫属,手里的玉盏被捏得指节泛白,脸上强装的端庄早已绷不住,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可惜。
她暗自懊恼——若不是熙儿先前已与宋茜婷定下婚约,板上钉钉改不得,今日皇上这般明显地流露出对秦挽戈的看重;
她定要立刻上前递话,拼尽全力也要促成秦挽戈与三皇子的婚事。
秦家手握兵权,秦挽戈又是皇上看重的外甥女,若能让她做三皇子妃,熙儿往后的夺嫡之路,
岂不是多了最坚实的臂膀?慕容靖他又算什么东西,母妃出身说好听是宫中女官,难听点一个下人而已,怎能与她比?
可眼下婚约在身,她纵有万般念头,也只能按捺下去,只盯着秦挽戈的方向,满眼都是不甘。
一旁的皇后也惊得指尖一颤,绣帕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最是了解皇上的心思,可此刻却全然摸不透——秦挽戈可是皇上亲外甥女啊!
虽说皇上与景和公主并非一母同胞,可兄妹二人自幼亲近,情分远胜其他手足,皇上向来待秦家子女如亲眷,怎会动这般心思?
她先前忧心的从来都是魏晨曦,那姑娘按辈分是皇上的亲侄女;
皇上是她嫡亲姑父,皇后总怕皇上念及魏家势力与晨曦的容貌动了念头。
可如今,皇上的目光竟落在了秦挽戈身上,这远比她预想的情况,更让她心惊。
皇后强作镇定,悄悄抬眼瞥了眼皇上,又飞快扫过阶下的秦挽戈兄妹,可惜了!
秦家姑娘,品貌气度皆是上乘,本该配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或是嫁入皇子府安稳度日。
可若皇上真要纳她入宫……皇后心头一沉,不敢再想——秦国公那般刚直的武将,膝下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还是景和公主留的念想;
他若得知皇上要将亲外甥女纳入后宫,怕是要当场红了眼,便是抗旨,说不定也做得出来。
众人心思各异,白莯媱猜不出,也懒得猜,她还是第一次参加现实版的宫宴,古代贵族生活还是很爽的么?
秦景戈兄妹依位次落座,刚端起侍女奉上的清茶,殿外便传来清脆的鼓声——新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场了。
花球在众人手中飞速传递,起初还落在几位公子或已婚夫人手中,引得几声玩笑打趣。
第40章 肚子疼
可随着鼓声渐急,花球像是有了定向般,接连几次都稳稳落在了未出阁的小姐们手中。
或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或是太傅的小孙女,每回花球停下,姑娘们便红着脸起身,或吟一首小诗,或弹一段琴曲,引得殿内赞叹声不断。
白莯媱坐在席间,看着那流转的花球,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倒也觉得这热闹有趣。
忽然,腹中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她脸色骤变,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按住小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忍不住低呼出声:“肚子……肚子怎的这样疼!”
白莯媱实在难忍,强撑着起身,捂着小腹匆匆往殿外走。
她对皇宫布局本就生疏,走了没几步便慌了神,恰好见廊下站着位侍立的宫女,忙快步上前,声音因疼得发颤而有些急促:
“这位姐姐,劳烦问下,茅房……茅房往哪边走?”
宫女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慌张,连忙躬身指引:“王妃莫急,沿着这条回廊往前走,到岔口右转,见着那棵老槐树;
穿过揽月桥,旁边的月洞门里便是了。”
白莯媱谢过宫女,便往宫女所指的方向小跑过去。
茅房外还有宫女和太监守着,里面竟还有鲜花,还很干净!
有人入厕便会清理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
从茅房出来,宫女便浇水给白莯媱净手,水里还浸泡着花瓣,古人还真会享受,当然,只针对贵族。
白莯媱立在月洞门畔,晚风拂过衣袂,更显神清气爽。
她拾级上了揽月桥,桥身雕栏映着两侧张灯结彩的宫苑,暖光坠入下方宽阔的人工湖;
与天上高悬的明月相撞——月光洒在粼粼波光里,碎成满湖晃动的银星,衬得整座宫城的宴饮热闹,都浸在了这清透的月色里;
“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白莯媱不禁想到这句,便情不自禁背了出来,此情此景与这句还真是绝配。
“五皇子妃倒是好雅兴,竟在此处独自赏月吟诗。”
一句女声忽从身后传来,语调清丽,尾音却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讽。
白莯媱回眸望去,正是魏晨曦——她立在揽月桥的灯火阴影里,裙裾扫过雕栏上的月光,脸上带着浅淡却藏不住的讥诮。
还真是悔气,今日进宫怎的哪哪都会遇到这个女人,直觉告诉白莯媱又有事要发生。
“魏姑娘也是出来赏月的?”白莯媱不咸不淡问。
近距离瞧着,魏晨曦果然不负大乾第一美人的名头。
巴掌大的瓜子脸衬得眉眼愈发精致,眉梢斜挑如远山含黛,眼下一点泪痣缀在白皙肌肤上,平添几分娇俏。
只是那双含笑的杏眼,看向白莯媱时,眼尾却悄悄敛着冷意,连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晃出的光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我可没有五皇子妃雅兴!”魏晨曦不屑回。
“哦,你是出来上茅房的,你自便!”白莯媱回了一句,便准备离开揽月桥。
魏晨曦往前半步,挡住了白莯媱离开的去路,指尖捏着绣帕的力道骤然收紧,声音里的清丽全消,只剩毫不掩饰的尖刻:
“五皇子妃还真是粗鄙,凭你——也配成为靖哥哥的正妃!”
她说着,抬眼扫过白莯媱的衣饰,目光像带着细刺,末了轻嗤一声。
与她说上茅房就是粗鄙,好像她只进不出似的,当自己是貔貅呀!在现代与同事说上厕所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第41章 装什么装
白莯媱闻言,非但没动气,反倒轻轻拢了拢袖上的月光,语气淡得像湖面上的风:
“你既不是来赏月,又不是来上茅房,难不成专程绕到这揽月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
白莯媱说完嘴角还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倒显得魏晨曦这番怒气冲冲,像演了场独角戏。
以往旁人稍提一句她粗鄙、配不上靖哥哥,她早该跳脚争辩,脸都能涨成熟透的石榴。
可今日,她竟这般云淡风轻,还带着几分看戏似的笑意。
魏晨曦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方才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连带着方才尖刻的话,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反倒衬得自己站在这里怒目圆睁,活像个跳梁小丑。
魏晨曦猛地松开攥紧的绣帕,下巴微微扬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得意,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炫耀的甜腻: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靖哥哥早已答应娶我了。”
她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如针:
“而你,不过是个即将被弃、没人要的可怜虫罢了!”
说罢,她掩唇轻笑起来,那笑声落在静谧的桥边,伴着湖面晃动的灯影,格外刺耳。
“哦,是么?”白莯媱挑了挑眉,笑意从唇角漫开,眼尾弯起的弧度里瞧不出半分难过;
反倒带着点顺水推舟的戏谑,“那我可要先恭喜你了,魏侧妃。”
她特意将“侧妃”二字咬得轻缓,话音落时,还伸手理了理耳边垂落的发丝,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魏晨曦口中“娶我”的承诺,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连让她皱下眉的份量都没有。
魏晨曦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杏眼猛地瞪圆,满是震惊:“你、你装什么装!”
她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白莯媱的脸:“你分明是怕了,怕靖哥哥真的娶我,才故意装出这副不在意的样子!”
见白莯媱依旧笑意浅浅,她更急了,帕子在手里拧成一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就慌了!‘侧妃’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从正妃的位置上拉下来!”
话音刚落,魏晨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收住了急切的语调,攥着帕子的手缓缓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与怒意瞬间被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端庄大度的模样,只是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
也是,她可是名门贵女,怎会与这般出身的泥腿子置气急眼?传出去反倒落了自己的身份。
这般想着,她轻拢了拢裙摆,刻意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姿态:“罢了,跟你多说也无益,免得污了我的嘴!”
魏晨曦说完,刻意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明月,目光掠过湖面粼粼的月光,像是在整理方才被打乱的仪态。
忽然,揽月桥另一头传来“轱辘轱辘”的轮椅滚动声,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表哥总算来了,不枉她特意绕到这桥边,与白莯媱费这半天口舌。
第42章 臣女知错
“五皇子妃,不要,不要,臣女知错!啊~”
魏晨曦的惊呼声陡然划破夜的静谧,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落水响。
这声音在秋夜的揽月桥畔格外清晰,撞碎了湖面的月色,溅起的水花扑在雕栏上。
白莯媱也是被魏晨曦这一操作给整晕了,现实版的宫斗剧还真是精彩。
白莯媱垂眸看着湖面溅起的水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魏晨曦这是在给自己加戏,故意演一出“被推落水”的戏码。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忽然想起自己初来这里时,也曾浑身湿透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那透骨的寒意仿佛还粘在皮肤上。
心头暗嗤一声,这魏晨曦对自己倒是真狠,为了博同情、栽赃嫁祸,连深秋湖水的寒凉都敢硬扛。
魏晨曦才落水,揽月桥另一头传来男子惊呼声:“晨曦表妹!”这是大皇子声音。
慕容靖是推着慕容飒过来的,自然也是听见了魏晨曦的声音,也听到了有人落水的声音。
猛地松开轮椅推手,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向桥边;
慕容飒亦不顾腿疾,借势撑住桥栏翻身跃起,二人几乎同时足尖点过水面,齐齐扎入泛着涟漪的湖水中,激起两团雪白的水花。
不好了!大皇子、五皇子落水了!”宫女尖利的呼喊刺破湖面的嘈杂,惊得侍卫、太监齐齐扑向揽月桥。
慕容靖刚抱起魏晨曦从水中跃起,闻声猛地回头——只见大皇子方才挣扯时失了重心。
湖面瞬间翻起浑浊的水花。他不及多想,将魏晨曦往赶来的宫女怀里一塞:“看好她!”转身便纵身跃入湖中。
魏晨曦攥着湿透的衣襟,指尖泛白地望着湖面。
水中,慕容飒正费力托住因腿疾无法划水的大皇子,一手架住大皇子腋下,一手划动手浮着往岸边靠近。
岸边的侍卫早已备好长杆,等二人靠近便齐齐伸杆去接。
大皇子被拽上岸时,还在挣扎着喊“晨曦”,浑身泥泞与湖水混在一起,狼狈得没了半分皇子仪态;
湿发贴在额前,冷着脸抹了把脸,目光第一时间便寻向魏晨曦,见她无恙,才稍稍松了眉。
刚赶来的皇上、皇后及朝中官员家眷们,也是被眼前景象给惊到了。
皇后一边指挥人拿披风裹住三位,一边厉声质问身旁的宫女:“方才是谁在桥边当值?竟让两位皇子、一位小姐接连落水!”
宫女及太监们跪成一片,“求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
魏晨曦这时站了出来,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刚才是臣女不小心落了水,是大皇子与五皇子救了臣女,与宫人们无关,要罚就罚晨曦,晨曦甘愿受罚!”
说完还重重磕了一头。
宫人们一脸感激,魏家姑娘乃真善人!
皇后目光扫过衣发滴水、神色冷然的慕容靖,又掠过浑身泥泞、仍在喘着粗气的大皇子;
最终落在跪得笔直的魏晨曦身上,语气缓了几分:
“本宫知道你心善,想替下人担责,但御苑当值本就有规矩,该查的自然要查,怎会平白罚你?”
第43章 蛋糕不见了
一听到仍然要受罚,一名宫女大声叫道:“是有人将魏小姐推下水,方才奴婢听见…听见…”
那名宫女看了看白莯媱所在地方,一副视死如归地说道:“奴婢刚刚听见魏大小姐向五皇妃求饶,之后就听见落水声音!”
“放肆!怎可攀咬皇子妃?”魏晨曦猛地叩首,声音却颤得厉害;
“定是臣女失仪,才惹得五皇妃动怒——一切都是臣女的错,求娘娘责罚!”
她垂着头,巴掌大的脸沾了些尘土,泪珠在眶里滚了两圈,竟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副又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倒真是我见犹怜!
白莯媱就知道会这样,即使没有证据她也要将事情说清楚,也知道没人会信她!
她正准备解释,却被掌风掀倒在地,口吐鲜血。
温热的血沫溅在青砖上,洇出点点暗红,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指节却止不住地发颤,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方才还喧闹的宫人全都噤了声,唯有她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丝。
是慕容靖出手,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白莯媱撑起身子,手肘刚撑稳又猛地一软,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颊边,沾着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手背上。
她没看周遭投来的目光,只死死盯着打她的那人,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我……没有推,是她…自己跳的…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溢出大口血,便昏死了过去。
大皇子慕容飒这时开口:“表妹身子弱,还是先随嬷嬷去偏殿换衣裳,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所有人都认为是白莯媱将魏晨曦推进湖里,都未曾发现那棵大槐树上的十皇子慕容诚。
等白莯媱再次醒来,躺在自己屋内床上,刚睁开眼,便觉浑身像散了架般沉,连动一下手指都带着酸麻的钝痛。
胸口尤其难受,像是堵着团凝滞的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闷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漫,连翻身都得咬牙攒足力气,稍一动作,喉头就泛起熟悉的腥甜。
侧头未见一人,小翠小菊都不在房内,衣服还是进宫时穿的,心念一动,一片切好的人参出现,含在口中,终是缓过气来。
又取出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服下才没那么难受。
她记得她是被慕容靖打晕的,之后的事她并不清楚。
在这里躺了那么久都未见人过来,看来这是想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长时间没有进食倒还真有饿,想到空间里还有蛋糕,闪身进入空间。
蛋糕呢?明明放在爷爷办公桌上?怎的就不见了?
她踉跄着扑到桌边,指尖抚过光滑的桌面,连一点蛋糕屑都没有留下。空间里的日光灯管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着空荡荡的桌案。
对了,还有首饰,首饰若是丢了,还怎么当了换钱?
打开抽屉,还好,首饰还在!难不成空间里还有老鼠?
“怎么会……”她喃喃出声,胸口突然传来熟悉的闷痛,是内伤没好利索,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了气。
她扶着桌子蹲下身,眼前阵阵发黑,才想起自己连空间的异常都没力气追究,眼下若找不到吃的,怕是真要栽在这方寸之地里。
第44章 二十大板
出了空间,白莯媱便去王府厨房,一路下人都是对她的指指点点,白莯媱看去,她们又闭口不谈。
白莯媱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前往厨房,却在途中无意间听到下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片段。
这才得知魏晨曦已被下旨成为五皇子慕容靖侧妃,难怪这些下人看她眼神怪怪的。
这时已过饭点,厨房只有一个老嬷嬷在,白莯媱见还有一份剩余的面条,只不过时间久了有些坨。
白莯媱盯着那碗坨住的面条没作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她在王府本就如透明人,此刻连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老嬷嬷这时才抬眼看见她,忙放下手里擦了半干的碗布,声音发哑地劝:“王妃娘娘,这面都凉透粘成块了,老奴给您重新煮碗吧?灶里火还没全熄呢。”
白莯媱却摇了头,径直拿起筷子拨弄开面条:“不用麻烦嬷嬷了,这样就好。”
嬷嬷还是舀了一碗热汤放碗里,白莯媱也不再多语,“多谢!”白莯媱开口。
“之前在厨房没见过你,你是最近来厨房的?”白莯媱问,嘴里的面条还未吞下,含糊不清问。
老嬷嬷手一顿,擦碗布在瓷碗沿上蹭出两道细响,才缓缓回话:
“回王妃,老奴是今儿个调过来的,原先是王府洗衣管事,后厨的活儿还生得很。”
管事被调来做厨房的杂活,这是被降职了?不过,这些白莯根本管不着,便也没问了!
嬷嬷见白莯媱不再吭声,似乎真的很饿的样子,话到口中又被逼回去了。
白莯媱见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既然她不愿说,她也不会问,一碗面条很快被吃完。
“王妃,老奴是小翠的娘!”嬷嬷终是忍不住开口。
白莯媱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凉透的面条在指尖下滑了半截,心头那点刚被热汤暖起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
醒来就没见着小翠和小菊,如今连小翠娘都从管事贬去厨房打杂,这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哪能不让人慌。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压不住急意,连方才还含着的面条都忘了咽:
“嬷嬷,小翠和小菊呢?她们两个今日怎的没在我跟前伺候?”
话问出口,才觉自己语气太急,又攥了攥帕子,低声补了句,“您既是小翠娘亲,想必知道她们的消息……”
“她们,她们被打了二十大板,现在还在屋内躺着!”嬷嬷说完,忍不住哭了起来。
“二十大板?怎会……她们两个素来谨小慎微,到底犯了什么错?”
白莯媱问完便觉自己可真笨,这还用问么?定是她连累了这俩丫头。
“我去看看!”说完便朝小翠与小菊房间跑去。
小翠与小菊都是伺候白莯媱,故而在小翠调到白莯媱那里二人便同住一屋。
靠窗的床上,小菊侧躺着,粗布被褥掀开一角,露出的后腰缠着泛黄的布条,布条边缘隐隐渗出血迹。
她脸色白得像张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每喘口气,身子都忍不住轻颤,嘴里还低低哼着疼。
隔壁床的小翠情况稍好些,却也蜷缩着身子,一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捏得发白,听见动静,勉强睁开眼。
声音细若蚊蚋:“娘……是您吗?”话刚落,后腰一阵抽痛,她又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洇出一小片湿痕。
第45章 一荣俱荣
“是我!”白莯媱回。
白莯媱的声音刚落,小菊眼睫猛地一颤,随即睁开眼——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怒。
她咬着牙,连屁股上的钝痛都成了背景音,硬是撑着身子,一字一句地喊:“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你来说,这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推魏晨曦,是她自己跳的湖!”白莯媱回,虽然已成定局,但确实是她连累了这两个丫头,她必须解释!
小菊明显不信,只是哼了一声闭上眼休息,刚才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小翠则是不开口,她也是不信的,只是没有小菊那样心直口快。
白莯媱叹息一声,“就算你们再讨厌我,那也要等伤口好转才能有命讨厌不是!”
我现在为你们上药,保你们几天便可下床走路。
听着白莯媱的话,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都是“谁信谁傻”的意思——几天下床?这话连风吹过都嫌虚。
可她们终究没吭声,喉咙像被堵住似的。
一来是浑身酸痛,连张嘴都费劲儿;二来是眼前的景象太反常,白莯媱竟半跪在地,亲自为她们上药。
冰凉的药剂落在伤处时,她们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见王妃的手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
这份意外的妥帖,比那句“几天下床”的大话,更让她们摸不着头脑,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动作。
这是白莯媱从空间取出麻醉药缓解痛二人痛苦,喷雾落在伤处时带着轻微的“嗤嗤”声,伴随着一阵清苦的药味。
起初两人还绷着身子,生怕碰着伤处,可转瞬就觉出不对——原本像被火烤的屁股,竟像贴了块冰,灼痛感顺着药剂的浸润,一点点褪成了发痒的麻。
刚才还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连带着声音里的火气也弱了,小菊喘了口气,瘫在地上低声嘟囔:“早知道……早拿出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小菊的眼泪就砸了下来,起初是小声抽噎,后来竟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莯媱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忙放柔了语气哄:“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下次定早些拿药出来。”
这话刚说完,小菊“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语气却带着点撒娇的傲慢:
“还有下次?跟了你就没一天好过!你再这样,小心侧妃入府,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屁股上的疼消失,都有力气与白莯媱说笑了,小菊可真好哄,太单纯了!
小翠也笑了起来,都已经跟了白莯媱,即使侧妃入府,她们也不会去侧妃跟前伺候,有的是人巴结。
她们坐了白莯媱这条船,只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莯媱又取了活血消炎的药膏,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两人红肿的伤口上,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涂完她背过身,从空间里摸出几味药,捏碎了融在温茶里,递到两人嘴边:“咽下去,好得快。”
这一夜,她就守在旁边,时不时摸一摸两人的额头——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子时刚到,指尖就触到一片滚烫,两人的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高热终究还是发了。
二人已陷入了昏迷!
她立刻转身,指尖在空间里快速摸索,片刻就抓出退热丹和浸了凉药的帕子。
先把药丸掰碎,混着少量茶水喂两人吞下,又将帕子拧干,敷在她们的额头上。
刚敷上没一会儿,帕子就被焐热了,她又赶紧去换,来来回回好几趟,额角渗出的汗,竟和病人的热汗混在了一起,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清明,半点不敢放松。
第46章 好多了
终于在寅时,指尖触到两人额头时,那股灼人的热意退了下去,只剩微凉的正常体温。
白莯媱悬了一夜的心猛地落下,跟着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踉跄着靠在墙边滑坐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黏腻的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眨一下都费劲儿。
耳边传来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渐亮的天光混在一起,竟让她没撑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着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小翠的娘赵嬷嬷进门便看见白莯媱躺在地上,便拿了床被子给白莯媱盖上。
昨天她是跟着白莯媱身后,看见白莯媱是照顾这两丫头,便放心下去了,今早是给她们送些吃食。
刚刚赵嬷嬷进门时,小菊与小翠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便醒了,屁股已经比昨天要好些了!
看见王妃就这样歪在床边就睡着了,鬓发都有些散乱。
看着这模样,心里又酸又暖,说不出的复杂。
昨晚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上像裹了层火,人却没完全糊涂。
恍惚中能感觉到,有人细心地喂喝药,还不停地用帕子擦着身子,该是在帮降温去湿。
白莯媱是被赵嬷嬷给她盖被子弄醒的。
“王妃醒了?老奴刚把吃食送来。您先慢用,老奴这就去烧热水,等您用完早膳沐浴过,正好回屋补个回笼觉,解解乏!”赵嬷嬷开口。
白莯媱点头,确实有些饿了,接过早膳便吃了起来,边吃边叮嘱小菊小翠注意事项。
二人听着白莯媱所说的注意事项,不语,只用心听着!
赵嬷嬷便将热水提到白莯媱房里,美美地泡上热水澡便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已是申时。
她去了小菊与小翠房间,小菊与小翠气色比之前要好很多,见白莯媱来了,唤了声:“王妃!”
“嗯,可好些了?”白莯媱问。
“好多了!”小翠回。
“今天下午十皇子送来了一些药,得知王妃还未睡醒便将药留了下来,还送了些金疮药,
十皇子说是给奴婢与小翠,奴婢们实在推辞不过,这才用了,请王妃恕罪!”
小菊说完便指将枕头下的药递给白莯媱,那是十皇子给白莯媱治内伤用的,还有一瓶是开封过的,是金疮药。
白莯媱将金疮药递还给小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又亲切:
“既是给你们的,你们用就是,用完你们也好的快些不是,早些下床行走,总躺着也闷得慌,你们躺着我是有罪恶感的!”
小菊笑了起来,又想到王府又要进新的主子,侧王妃又是户部尚书嫡女魏晨曦,她们的王妃刚刚变好,王妃肯定不是她对手。
见小菊神色闷闷的,白莯媱以为是小菊不舒服,不由蹙眉关切地问:“你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菊摇头,“王妃,咱们王府马上就有侧妃了!”
白莯媱听闻,不由好笑,这丫头怎就那么可爱,自己还没好利索,就开始担心她起来!
白莯媱淡淡笑了笑,话语间满是漫不经心,仿佛在聊天气般随意:
“王爷嘛,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没了魏晨曦,也会有别的女子。
这王府本就是他的,纳多少人全凭他意,和咱们有什么相干?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小菊看不出白莯媱半点儿对慕容靖的爱慕,只剩事不关己的淡然、疏离与冷漠!
见两个小丫头没什么事,背着她们从空间拿出消炎药,还是化水服下,叮嘱几句离开了。
第47章 有话快说
见白莯媱已离开。
小菊满心疑惑地拉了拉小翠的衣袖,轻声嘀咕:
“你觉不觉得,王妃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若是以前,听闻王爷要纳新人,她定会立刻闹起来,可如今……她对王爷怎么这般冷漠,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是有些奇怪,可能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便做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没准心里也难受着呢,咱俩以后还是别在王妃跟前提,以免王妃听着闹心!”
小翠回,小菊点头,小翠又接着开口问:
“你说王妃给的药咋那么特别?甜丝丝的不苦,味儿没法形容;
昨儿屁股上的伤沾了药,立马就不疼了;
还有啊,王妃啥时候会治发热了?”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小菊皱着眉摇了摇头,一脸困惑:
“我也说不清,以前没见王妃懂这些,现在的王妃,好像藏着好多咱们不知道的本事。”
白莯媱刚踏入芙蓉院的月洞门,脚步便顿住了——院中歪脖子树下,竟站着慕容靖。
他身着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不知已在那儿站了多久。
慕容靖听见脚步声,头都没回,更别说给白莯媱半分目光,姿态倨傲又冷淡。
白莯媱心头毫无波澜,甚至懒得朝他方向多瞥,只在心里嗤笑: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本就让人膈应,与其虚与委蛇,不如视而不见。
径直走到房前,准备开门入屋,外面凉她可没心情在这与他吹冷风。
慕容靖低沉的嗓音骤然传来:“站住,本王同意你走了么?”
话音未落,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已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连院角的风都似是停了脚步。
白莯媱亲自试验过慕容靖的内力,可不想再次尝试,手中多出一把麻醉枪,这是医院保险柜里的东西。
上次是没准备,在生命面前,一切的秘密都不值一提,大不了在空间多待一段时间,他们总不能天天盯着那块地不放吧!
还好,古代衣?宽,看不到她手中的麻醉枪。
白莯媱都未转身:“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她没那么粗鲁的,只是对眼前的男人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粗鲁!”
白莯媱闻言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凉笑,眼神里满是疏离:
“王爷现在才知道?我本就这般粗鲁,这般粗鄙。王爷身份尊贵,竟还愿意同我这粗人开口说话,还真是折煞我了。”
慕容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这女人还反了不成,竟敢用这般嘲讽的语气同他说话!
白莯媱丝毫不怵,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疏离,那目光像在看什么无趣的物件,全然没把他的阴沉脸色放在眼里。
手中有枪,心中不慌,慕容靖再快也快不过枪。
见慕容靖不语,白莯媱觉得无趣,欲转身进屋。
慕容靖拿出樊岩绳,白莯媱见到那根樊岩绳,心头一跳,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这个产物,当日怎就忘记收回呢?现在该怎么说呢?
慕容靖目光如炬,死死锁着白莯媱脸上每一丝变化——方才那瞬心慌,被他精准捕捉。不过眨眼间,她已恢复如常。
这女人,好像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他这一年竟一点都没发觉,没想到藏的倒挺深,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48章 好快的暗器
慕容靖眸色一沉,既已窥破她几分伪装,那便索性试试这女人到底藏了多少手段。
念头刚落,他掌心聚力,凌厉掌风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朝白莯媱面门袭来。
白莯媱早有防备,脚下步伐急转,轻巧避开掌风的同时,右手迅速从袖中摸出一物——竟是一把小巧的麻醉枪。
她手腕微抬,毫不犹豫扣动扳机,一枚麻醉针带着细微的“咻”声,直奔慕容靖心口。
“好快的暗器!”慕容靖眼神骤缩,脚下猛一错步,身体如同鬼魅般向旁侧移半尺,堪堪避开第一枚麻醉针。
可他尚未站稳,第二枚麻醉针已接踵而至,角度刁钻,直取他腰侧。
他冷哼一声,体内内力急转,掌心翻涌间,一股无形气浪猛然推出,精准撞在麻醉针上,将其震飞出去。
然而,这不过是白莯媱的声东击西。
趁着慕容靖震飞第二枚麻醉针的间隙,她手腕再次微动,第三枚麻醉针悄无声息射出,目标直指他防御稍弱的肩头。
慕容靖察觉时已迟了半步,虽竭力侧身,却仍听得“噗”的一声轻响,麻醉针终是稳稳扎进了他的肩头。
慕容靖不可置信看着看着自己肩头,还未有任何反应,竟直直倒地。
白莯媱将慕容靖体内的麻醉针取出,可不能再露出马角了,又将樊岩绳放入空间。
留下地上躺着的慕容靖,慕容靖这次就是来找白莯媱问樊岩绳的事情,事关炼铁术,身边未带任何人。
白莯媱还贴心地叫了侍卫将慕容靖抬回他的青竹院,若是真冻死在她这里,估计会死的很惨!
回到屋内,便直接进入空间,之前的蛋糕为何会丢,她还没有搞明白。
爷爷的办公桌上怎会多了一张纸,之前是没有的,白莯媱拿起来查看。
上面写着:“阿媱,是你么?爷爷知道,只有你能记得我的生日。
桌上这蛋糕,奶油上的寿桃,和你往年做的一模一样,爷爷很喜欢。
若真的是你回来看爷爷了,你就托个梦告诉爷爷……爷爷老了,什么都受得住,就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白莯媱眼眶里往外冒,她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去擦,任由那温热的液体划过鼻尖、下颌。
来这异世数月,每日不是应对算计就是求生存,她几乎要忘了“高兴”是什么滋味,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竟让她鼻尖发酸。
她望着眼前爷爷给她的信,心脏怦怦直跳,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底翻涌:难道这个空间,真的能连接到她来时的那个现代世界?
白莯媱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桌上——那部手机,银灰色的机身、背后贴的半旧小熊贴纸,分明就是她的!
她走过去,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一个念头就撞得她心口发疼:难道是爷爷,特意把它放在这的?
她慌忙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都带着微颤,点开微信,置顶栏里“爷爷”两个字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一点,拨通了视频通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连掌心都冒出了薄汗,只盼着屏幕那头能尽快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49章 真的是你
接通了,真的接通了!
视频刚一接通,屏幕那头就传来熟悉的咳嗽声,紧接着,爷爷佝偻着背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他正坐在那张熟悉的木桌前,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烛火已经灭了。
“阿媱?”爷爷眯着眼凑到屏幕前,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枯瘦的手抚上屏幕,像是想摸到她的脸,“真……真的是你?”
白莯媱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握着手机的手晃个不停,哽咽着喊出那句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话:“爷爷!是我,我是阿媱!”
爷爷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好,好啊……就知道你没忘了爷爷的生日。”
他指着桌上的蛋糕,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看,这蛋糕和你以前做的一样甜,爷爷每一口都好好吃……”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急忙抹了把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看着她:“你这是变成小姑娘了?与你上高中时一个模样!”
“嗯,爷爷,我现在才十六呢!”白莯媱抹了把眼泪,忽然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水光,却衬得眉眼鲜活了不少。
“您看,我这模样,是不是比之前的时候还小了些?”
她说着,把手机镜头稍稍拉远了些,让爷爷能看清自己如今的装扮——一身素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木簪。
随后,她轻声将这陌生时空的事慢慢讲给爷爷听:“我现在待的地方,没有高楼汽车,大家都穿这样的衣裳,平日里出门靠走路,或是坐马车。
这里的人还会武功,我前阵子还遇到了会用内力的人呢。
我现在待的地方叫大乾,是个和咱们那儿完全不一样的封建王朝呢。
抽屉里的那盒首饰是我放的,放在现在肯定是古董,拿去拍卖赚些钱,医院也好买些新设备。”
白莯媱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尽量轻松,半句没提被人算计、遭夫君打的委屈——那些苦,她自己扛着就好,绝不能让爷爷跟着揪心。
爷孙俩就这么对着屏幕聊开了,从大乾的马车聊到现代的电梯,从她新学的襦裙系法,聊到爷爷楼下新开的早点铺。
现代的身体还躺在IcU的画面清晰浮现。余医生只在她出事时来过一次,此后便没了踪影。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想来是不会再联系了。不然爷爷也不会每次提起她,都红着眼眶叹气——这世上,终究只有爷爷真心疼他的宝贝孙女。
连血缘至亲的父母都能这般淡漠,更何况是只订了婚、连婚都没结的余医生呢?他的转身离开,似乎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屏幕那头的爷爷开始频频打哈欠,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疲惫,连说话都慢了半拍。
“媱媱,爷爷……爷爷实在撑不住了。”爷爷揉着眼睛,声音沙哑,“人老了,熬不得夜。”
白莯媱看着心疼,急忙点头:“爷爷您快睡,别硬撑着。”
两人依依不舍地说了好几遍“再见”,才恋恋不舍地挂断视频。
挂之前,爷爷还拉着她约好:“以后每天晚上七点,爷爷准时等你打视频,可不许忘了;
药你尽管用,别为难自己,用完了爷爷帮你摆平;
还有明天给你带楼下包子店的包子,你肯定喜欢!”
白莯媱笑着应下,直到屏幕暗下去,她还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白莯媱退出空间,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她躺回床上,没再像往常那样辗转,反而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纷乱的琐事,只有爷爷温和的笑声——重新联系上爷爷,这块压在她心头最久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连呼吸都变得踏实安稳。
第50章 嗯,真香
白莯媱如今不用上班,索性彻底放空,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时天光大亮,算算时辰,已是巳时。
她起身推开窗,见外头阳光不燥,风也轻柔,倒是个舒服的好天气。
忽然想起爷爷说过要给她带包子,她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果不其然,桌上静静放着个小蒸锅,打开便是四五个冒着余温的包子,香气瞬间漫了开来。
白莯媱拿起一个包子凑近鼻尖,忍不住轻嗅出声:“嗯,真香!”
豆沙、鲜肉、梅干菜的……爷爷竟每种馅都给她买了一个,还贴心地买杯豆浆,这是生怕她~噎着!
她眉眼弯成月牙,心里甜丝丝的——往后啊,想吃什么,终于能随时吃到了。
另一边的现代,白老爷子守在桌边,眼睁睁看着桌上的包子凭空消失,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他知道,是他的阿媱收到了,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稳稳落了地,连眉宇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也不知道阿媱在那边有没有吃好,以后要多带点好吃的来,阿媱最是嘴馋。
白莯媱还是先去看小菊小翠两丫头,没想到她们竟然已经可以下地了,只是走的有些踉跄。
今日休沐,十皇子慕容诚依旧如常来靖王府,只是这次先一步寻至靖王府的芙蓉院。
见白莯媱安然无恙地在廊下闭目,他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那日未能为她作证的愧疚,也似被风吹散些许,轻了几分。
魏晨曦是皇后娘娘亲侄女,若他作证便意味着与户部、皇后结仇,五哥又与他们走得近。
他不想知道出来作证的后果,故而他退缩了,只是对不起这个五嫂,五哥对五嫂的那掌,应该很痛吧!
都吐血昏倒了,只能日后给五嫂补偿些东西,心里才好受些!
那日归府后,案上那碟白莯媱所赠的糕点还在。
下人说,这叫“蛋糕”。他捻起一块入口,甜香软绵,是从未尝过的滋味,倒比寻常点心更能熨帖人心。
没想到五嫂倒是记挂着他这个贪嘴的小叔子,那日给她糖炒栗子,五嫂说会给他做好吃的,五嫂没骗他。
“五嫂!”
一声清亮的唤声撞进芙蓉院的静里,是十皇子慕容诚。
白莯媱闻声抬眼,见是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承,眉眼间尚带着几分未散的清倦。
慕容诚几步便跨到她廊下的石桌旁,俯身看她神色,忙问道:“五嫂今日看着气色稍缓,身子可好些了?”
白莯媱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轻嘲,慢悠悠开口:“托你五哥的福,还死不了。”
话锋一转,她抬眼看向慕容诚,目光添了几分真切,又道:“不过,那日你送的药倒真是好东西,服下后舒坦了不少,得谢你才是。”
“你别误会五哥!他根本没尽全力——若他真要取你性命,凭他的最强一击,你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
五嫂能那么快恢复,这不就是能证明一切了,那一掌看起来确实是挺唬人的,其实就是些小伤。”慕容诚解释。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他‘手下留情’?”白莯媱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与他本就没半分情分,谈何误会?”
白莯媱别过脸,不再看慕容诚:“你今日是来当说客的,那恐怕要失望了。
我与慕容靖,从根上就是两路人。他不需要我的解释,我更犯不着要他的谅解。”
第51章 一直都在
昨天差点被慕容靖打死,还好早有准备!
见白莯媱是真生气,慕容诚也不再多说,便谢谢白莯媱送的蛋糕。
一提到蛋糕,白莯媱就来了精神,之前还打算与十皇子一起开蛋糕店来着的。
白莯媱忽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十弟,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伙做点生意?”
十皇子盯着她瞬间亮起来的脸,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变脸速度也太惊人了!
刚才那副臭脸,仿佛我欠了她百万两银子没还,怎么一说起做生意,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连眼神都活泛了。
“可我不会做生意!”慕容诚老实回答,他只会吃呀!
“没事,我教你呀。”白莯媱摆了摆手,随即往前探了探身。
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声音都带着雀跃,“你说,咱们要是在京中开家蛋糕铺,生意会不会好得挤破门槛?”
十皇子闻言,还真低头认真思忖起来——这蛋糕铺的主意,皱眉认真琢磨起白莯媱说的蛋糕铺到底行不行得通。
见他动心,白莯媱立马凑上前,眼里的光更亮了,语速都快了几分:
“你好好想想,京城里开一家只做这种新奇点心的铺子,生意能差吗?这可是独一份的买卖,妥妥的垄断!”
她掰着手指细数:“而且不光有蛋糕,还有面包,甜的咸的、夹馅的撒料的,各种口味都备着,品种多着呢!到时候你想吃了,抬脚就能去,多方便!”
“五嫂说的可是真的?”慕容诚问。
“当然,这有何难!”白莯媱笑得轻快。
“就是今日不行,没备够食材,我先琢磨几款,你明日来府上尝尝便知。”
慕容诚应了声好,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蛋糕倒是知道,可你说的面包……也是面粉做的,面粉做的包子?是和包子差不多的吃食吗?”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否定了,“不对,感觉和包子肯定不一样。”
“明日你便知晓了!”白莯媱笑道。
晚上白莯媱与爷爷聊天时提到了她要开蛋糕店,只要是孙女要做的,白老爷子全力支持。
天刚蒙蒙亮,白老爷子就亲自把一台锃亮的大功率打蛋器搬进了自己办公室,角落里原本规整的文件堆被挪开,特意为这新物件腾出了地方。
这是昨晚孙女白莯媱聊起想开蛋糕店后,他记在心上的第一件事。
放下打蛋器,他又拎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打包盒——里面是牛肉面。
只是这碗面在大乾有些特殊,毕竟律法明定,牛为耕稼之本,严禁屠宰食用。
白莯媱起得比往日都早,一踏入那间办公室,目光立刻被角落里的大功率打蛋器勾了去.
她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又瞥见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盒——掀开便是喷香的牛肉面,爷爷的心意直白得暖人。
她转头扫了圈空荡的屋子,鼻尖微酸,取过纸笔写下:“爷爷,阿媱来了!”
纸条刚放下,墨迹还未全干,一行熟悉的字迹便慢慢显现在纸页另一端:“爷爷一直在!”
原来爷爷就在身边,一直都在!
白莯媱捧着纸笑出声,明明眼前空无一人,可纸上的字迹像带着温度,两人隔着看不见的距离应答,倒有种说不出的神奇暖意。
第52章 想学也不难
小翠小菊才刚下床走路,就不麻烦她俩了。
还是在芙蓉院传出甜蜜的香味时,小翠小菊才来,王妃这又是做蛋糕了,两丫头早就馋这口。
小翠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王妃!奴婢老远就闻着甜香了,莫不是除了蛋糕,还做了别的好东西?”
小菊跟在后面,眼睛直往桌案上瞟,见瓷盘里摆着好几样蓬松暄软的面包,当即凑了过去。
“哇!这黄澄澄的是啥?上面还撒着碎碎的果仁。”她伸手想碰,又想起规矩,悄悄缩了回去。
白莯媱笑着把盘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这是核桃面包,果仁脆、果干甜,配茶最是解腻。”
说着又指了指旁边两样,“那个深绿色的是抹茶面包,掰开里面有流心;
还有这个是粑粑糕,与蛋糕不同,吃起来有些糯,你俩各拿上一块尝尝!”
小翠拿起核桃面包咬了一小口,酥松的外皮簌簌掉在掌心,她眼睛一亮:“与上次的蛋糕不是一种味道,这种很软却有嚼劲!
王妃,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神了,要是能学两招,往后我就能自己做给奴婢娘吃了。”
小菊嘴里塞着抹茶面包,含混不清地附和:“对呀对呀!下次王妃做面包,我们就在旁边打下手,帮您揉面、撒料都行!”
白莯媱看着她们雀跃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想学也不难,不过揉面可是个力气活,你们俩这刚能下床走路的身子,可得先养结实了再说。”
以后若是蛋糕店开起来,这俩丫头倒可以派上用场!
二人齐齐点头,白莯媱都被逗笑了!
慕容靖下完朝,踏进王府大门时,摸了下肩头——是昨日白莯媱射中的地方。
他检查过,肩头有针细般的伤口,暗器竟是女子用的绣花针?
身后慕容诚还在絮絮说着白莯媱要与他开蛋糕店,说白莯媱今日会请他吃面包,全然没注意到他兄长的脚步已慢了半拍。
“五哥?”慕容诚回头,见慕容靖正望着廊下缠竹的青藤出神,语气里带着疑惑,“你怎么不走了?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靖收回目光,放下刚摸肩头伤口的手,“她要开蛋糕铺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
“是何由头开铺子?”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赚银子了!”慕容诚觉得他问得奇怪,“开铺子不赚银子还能是干么?”
慕容靖喉间低低哼了一声,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昨日那暗器射来的角度极刁,避开了他胸前要害,却精准打在肩颈的麻穴上,分明是拿捏好了分寸;
府医说那药性类似麻沸散,发作快却不伤根本,若真想杀他,换一味剧毒岂不容易?
樊岩绳的事还没理清,她又闹出开蛋糕店的动静,是想用这些琐碎的事麻痹他?还是……她身上藏着的秘密,本就和这些看似无关的东西有关?
“五哥,你到底在琢磨啥?”慕容诚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追问,“五嫂看着挺实在的,不像是有坏心眼的人啊。”
二人抬步往内院走,阳光落在他脸上,半边在明半边在暗。
“实在?”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一个能随手拿出特制暗器,还能精准控制药性的女子,你说她实在,老十,你还是太年轻!”
说话间芙蓉院外传来:“五嫂,五嫂是做蛋糕么?好香呀!”
是十皇子慕容诚来了,身后还有慕容靖,两人一前一后入芙蓉院。
第53章 靠山山会倒
白莯媱正弯腰给刚出炉的牛角包刷蜂蜜,听见院门口的动静抬头,见是慕容诚,脸上立刻绽开笑来;
手里的刷子都晃了晃:“十弟,快来,刚烤好的面包还热着,快进来尝尝。”
可这笑意还没焐热,目光扫到慕容诚身后的慕容靖时,像是被骤降的寒气冻住,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这个狗男人怎么来了?
慕容靖将她这变脸的模样尽收眼底,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方才对着老十时,眼尾都带着软和的笑意,怎么见了他,就跟见了讨债的似的?好像最近一直都是这样!
还真是奇了怪了,靖王府还有他不能到的地方。
脚步没停,径直越过慕容诚往院里走,靴底踩过青石板,声音在满院甜香里竟透着几分冷意:“王妃这院子,倒是热闹的紧!”
慕容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形态各异的面包上,最后又落回她脸上,眼神带着探究;
“本王倒是好奇,王妃不好好待在院内所反省,反倒在这儿琢磨这些吃食,是真喜欢做点心,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白莯媱都想翻白眼,手里还捏着块沾了面粉的面团,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却偏偏扯出个带刺的笑来:“自然是有别的心思。”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直直撞向慕容靖,话里的锋芒半点不藏:“唉呀!我这出身不好,既没娘家势力可依,在王府又没几分分量,自是要研制些保命的东西。”
说着,她抬手拍了拍案上的面粉,粉末簌簌落在青砖上。
“万一哪天祸事临头,也好有个应对,不至于像块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说,是吧!靖王?”
她说话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慕容靖听着,眸色暗了暗——她这话明着说自己出身低微,暗里却在指桑骂槐,是在怨他对她两次出手,还是在暗示昨日的暗器本就是自保?
一旁的慕容诚手里还攥着那块面包,见气氛陡然紧绷,赶紧打圆场:“五嫂这话说的哪里话!有五哥在,谁敢让你受委屈啊!”
可这话刚落,白莯媱就轻笑一声,没再看慕容靖,转身继续揉面团,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自己手里有东西,才睡得安稳。”
慕容靖怔住了,这女人意思是这些都是她研制出来的,耳边仿佛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会造暗器已是意外,怎还懂炼铁之术?这想法像块巨石投入心湖,掀起的惊涛骇浪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她的身份成了谜,可哪怕她在说谎,也定然接触过暗器的主人。
当“全军配备”四个字撞进脑海,大乾国力腾飞的可能让他心脏狂跳,连目光都亮得惊人。
一想到军中士兵受伤后,即便用了麻沸散仍要在剧痛中挣扎的模样,慕容靖便心头发沉。
可白莯媱暗器中那特殊的麻沸散,既见效快又无伤害,对比之下,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眼中满是渴盼——若能将这麻沸散用于军中,定是军中福音。
第54章 还得是五哥
白莯媱才不管慕容靖的那些心思,见慕容靖不语,又与慕容诚聊开蛋糕铺子的事情。
慕容诚捏着半块点心,指尖还沾着些糖霜。
他嚼得满足,含糊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坦诚:“五嫂,这些糕点确实好,甜而不腻,入口就化了心。
可我是真不会做生意,算不清账本,也不懂怎么招揽客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视线不自觉朝坐在对面的慕容靖飘去;
眼底带着点打趣的笑意:“要说做生意,还得是五哥。
上次我瞧见他跟布庄的掌柜谈价钱,三言两语就把利钱压得妥当,布庄还是二皇姐的产业;
掌柜也是京中出了名的,那股子利落劲儿,我学十年也赶不上。我呀,就只剩吃的本事了!”
话音落时,他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惹得小菊与小翠捂嘴笑了起来。
慕容靖收回之前的心思,这女人不是想做生意么,那就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便拿起一块抹茶面包尝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做的什么糕点。
面包咬着是蓬松的空气感,轻轻一压就有绿色液体慢慢渗出来,入口先是流心的丝绒触感。
接着是抹茶的清苦在舌尖散开,最后被面包的软嫩中和,甜而不腻,每一口都像在吃会爆浆的抹茶云朵,特别治愈。
没想到这女人还会做这些吃食,他不重口腹之欲,但在这面包前他竟多尝了几口,还试了其他口味的糕点。
每种糕点口感都不同,竟然还有糯糯的,那是粑粑糕。
“这可万万不行!你都讲了,他做生意连亲姐姐都能算计,我这出身低、没什么底气的,要是跟他合作,还不得被坑得连骨头都不剩?”
白莯媱继续劝十皇子,她真不想与慕容靖这个刹神合作,动不动跟她来上一掌,小命危矣!
“五嫂,您和五哥是两口子,您手里的、五哥手里的,不都是家里的钱嘛!
五哥哪能坑自己人,我这时候凑进去,不管怎么看都不合规矩,还是算了吧!”
慕容诚拒绝,他吃遍了京中所有美食,从未见过白莯媱所做的这种糕点,自是知道其中的营利。
虽说不缺银钱,但谁又嫌钱多呢?
蛋糕和面包一旦在京中开铺子,定会生意火爆,没有五哥同意,他哪敢插上一脚!
别人不知道五哥,他还不知,五哥看着有十万兵,威武霸气,大都是自己掏腰包,都是五哥自己维护着体面。
五哥没有母族支持,户部再怎样支持五哥,也拿不出那么多军饷。
否则五哥也不会与二姐的掌柜费口舌,五哥若是尝过五嫂做的糕点,不信他不心动!
白莯媱还在劝说十皇子慕容诚,若十皇子不肯,难道真要与慕容靖合作?
赚的钱他会给我么?若是一句都是归王府所有,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老十没有合适的铺面做!”慕容靖开口打断二人谈话。
见慕容靖开口,慕容诚识趣的闭口,默默地吃起了蛋糕,五哥这时开口,他也没必要掺和了。
“什么意思?”白莯媱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容靖是想搅黄这生意?
“想开这种糕点店铺,老十手上没有合适的铺面!”慕容靖难得又重复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刚还真误会了!
知道是自己错怪慕容靖,白莯媱也耐着性子听慕容靖解释。
第55章 世家垄断
慕容靖难得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京城里数正阳街最是热闹,你若真想开铺子,那儿本该是最好的去处。
你可想过,正阳街的铺子东家,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就连老十,至今都没能在那儿占着一间铺面——这些背后,藏着的都是什么样的势力,你得想清楚。”
白莯媱听完,点了点头:“嗯,懂了!大乾这三百多年,早就被世家垄断了。
不管是街边的店铺,还是那些赚钱的产业,就连皇族,都撼不动他们的地位。”
白莯媱说完还同情地看了看慕容诚,本想在这古代赚完钱躺平。
唉!看来大乾离亡也快了,皇族都干不过世家,现代的学生都是学过历史的,唐朝当时可是公认的盛世。
也逃不过世家垄断,历史只存活二百八十九年,大乾竟能撑三百余年,也是有可取之处!
但凡被世家垄断,百姓活不下去,一旦天灾,定会天下暴乱,王朝更新就是那么一瞬的事。
别到时银子没赚到,又要亡国,皇族会不会死的更惨?历史上靖康耻辱现代人都是知道!嗯,得远离皇族!
慕容靖:她竟能听懂他说的话,还能说出他的心里话;
那些还都是他从小跟着大哥,大哥讲给他听的,没想到这女人通过他的只言片语就能说中重点!
这真的是猎户能想到的?
“你说的没错!”慕容靖回。
“正阳街靖王可有铺面?”白莯媱问,若当今有实权的皇子都没有,这个生意还真不能做!
到时候被世家盯上,不屈服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又没地方申诉,就算有也没人会帮她。
她名义上的夫君都想置她于死地,更何况是别人,这里是封建王朝,皇权大干一切!
“五哥当然有!”慕容诚插话。
慕容靖什么话都没说,只抬眼斜睨了一下。
可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裹着寒气,慕容诚到了舌尖的话猛地顿住,默默转了个方向,换成咬了一大口面包,咀嚼声都放轻了。
“本王的生意本就顺风顺水,凭什么要弃了现有的,来跟你合作?”慕容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话里却留了余地。
白莯媱心头一喜,眼睛瞬间亮起来——他会这么问,说明不是彻底拒绝,是在等她拿出无法拒绝的条件,不然根本不会跟她多费话。
她也不拖沓,直接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要什么?”
慕容靖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女人竟能精准接收到他的潜台词,先前倒小瞧了她。
这样倒省事,不用跟她弯弯绕绕,省了不少功夫。
慕容靖突然开口:“麻沸散。”语气直接得不给缓冲,目光却像钩子,勾着白莯媱的反应,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白莯媱的眉峰立刻拧起,暗自腹诽——麻药是国家严管的东西,私人医院更是卡着规矩来。
她手里根本没多余的,就算要一点,也得先问爷爷,绝不能因自己一时痛快,把医院拖进麻烦里。
她这细微的皱眉与停顿,全被慕容靖捕捉到,他心中笃定:这女人肯定知道门路。
第56章 你要多少
“你要多少?”白莯媱抬眼,眼神里没了往日对慕容靖的痴迷,当然这是原主的,只剩一片严肃认真。
这女人还真有,竟开口问要多少?
“万份。”慕容靖张口就敢要这个数,她都敢问他要多少,那就随意报多些。
也是在试探白莯媱是不是真的有,能一次性拿得出那么多的,定是个说大话的,那她之前的话不可信!
白莯媱气得嘴角直抽,白眼几乎要翻出眼眶,心里把“不能合作”四个字刻得明明白白——跟他共事,迟早得被坑得渣都不剩。万份?
他怎么不直接去劫管控仓库!这量够医院用大半年,做上千台手术都够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对,怎就被他绕进去了,他怎么知道我有药的,想到昨日的麻醉枪,失策了!
眼前的男人心思太缜密,仅凭一件事可以猜测出许多事,不能深交,现代的习以为常会暴露自己。
“没有!”白莯媱直接拒绝,也不与眼前的腹黑男交谈了。
慕容靖也不恼,现在已经确定了白莯媱这里有,无非就是讨价还价的事了,“你有多少?”
慕容靖继续追问。
“没有!”白莯媱没好气回,就算有都不给他!
赵嬷嬷端着膳食进入芙蓉院,一进院便见两名男子在芙蓉院内。
一名是经常蹭饭的十皇子,另外一个着玄色靖装的不正是王爷么?
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位皇子怎么会一同出现在王妃院内?王妃是一脸不悦,王爷倒是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府里这几日正因魏侧妃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下人们私下里都在说,侧妃的聘礼能从东大街排到了巷尾,连喜服的金线都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
她忽然想起王妃入府那日,也是这样一个秋凉天,没有鼓乐喧天,没有宾客盈门。
就一顶青布小轿从侧门悄悄抬进来,连桌像样的宴席都没摆,府里的管事嬷嬷都没给王妃院内挂红绸。
她当时也就远远的看了一眼。
“嬷嬷来了?”忽然传来王妃清淡的声音,打断了赵嬷嬷的思绪。
赵嬷嬷定了定神,敛去脸上的惊疑,躬着身走上前,将膳食轻轻放在桌上行礼:“见过王爷,见过十皇子,见过王妃!”
“嬷嬷不必拘着!”白莯媱还未说完便将赵嬷嬷扶起,平日她都是不让她们行礼的,今日是有慕容靖和慕容诚在。
见王妃一脸笑容,赵嬷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王妃还不知道前院发生什么吧!
先前在府里,她总听管事嬷嬷们私下议论,说这位王妃出身乡野、性情粗鄙,连基本的礼仪都学不全。
她那时虽未搭话,却也暗自信了几分——毕竟王妃入府才一个月,就被打发到这偏僻的芙蓉院。
院门虽时不时传出些喧哗声,也很快被压了下来,与被囚禁又有什么两样?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哪有半分传闻中的粗鄙模样?这几日对小菊与小翠的照顾,她是看在眼里的。
便大着胆子朝慕容靖跪了下来,“请王爷饶了王妃,王妃已经知错了,王妃伤势未愈,还请王爷莫要拿魏侧妃刺激王妃!”
话落时,她重重磕了个头,额角抵着冰冷的青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只盼着那道玄色身影能有半分松动。
第57章 好大的一盘棋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白莯媱也被赵嬷嬷的举动给震惊了,她何时认的错?认的哪门子什么错?
不过,赵嬷嬷在还未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开始为她求情,白莯媱也是心中一暖。
赵嬷嬷的磕头声还在院内回荡,白莯媱却忽然抬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将赵嬷嬷扶了起来,指尖微凉却力道坚定。
她缓缓直起身,先前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寒,望向慕容靖的目光里没了半分退让。
“我没有错,也不会认错,那日不是我推她入水,是她自己跳水!”她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玉,字字掷在青砖上。
白莯媱知道他不信,也不多做解释,日后她也不会提了,反正也没人信,怪只怪这世道,她没有后台。
十皇子身子僵了僵,好端端咋又提到那日的事了,喉结滚了滚,该不该将那日所见告诉五哥。
“晨曦怕水。”慕容靖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幼时被姨娘陷害,差点被浸死!”
白莯媱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我若真要杀她,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你们一个个眼睛盯着我,一口咬定是我干的,那我索性应下来——不真去做一次,岂不是白费了你们给我安的罪名,太对不起我受的冤枉委屈!”
赵嬷嬷闻言,赶紧劝说:“王妃莫要说胡话,王爷,王妃定是伤势未愈、身子虚透了才说傻话,请王爷不要责罚王妃!”
眼见院内气氛剑拔弩张,十皇子慕容诚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手还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那日我知道事情所有经过!我当日就在那棵老槐树上,呵,呵呵!”
十皇子说完眼神还左右瞟着!
白莯媱与慕容靖齐齐看向慕容靖,慕容诚脖子一缩,早知道就不冒头了,五哥气场太大,吓死了!
怎么五嫂与五哥一样吓人?靖王府日后还能来么?
“还不快说!”慕容靖催慕容诚,直觉告诉他白莯媱并未撒谎。
“五哥,那日确实是魏家姑娘说了谎,五嫂说的是真的!”慕容靖的一句话解释了所有。
慕容诚说完还不忘补充:“五哥,你既早就应下魏家姑娘为侧妃,魏家姑娘为何又要求死?”
“什么意思?魏晨曦寻死,什么时候的事?”白莯媱一脸好奇问。
“五嫂竟然不知?”慕容诚诧异,白莯媱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此事。
“就是那日你昏倒之后,魏家姑娘差点撞死在皇宫,幸好被拦下,她是湿身被五哥抱起的,也是有肌肤之亲;
未婚配被男子近身也算是失身了,故而皇后作主将她许配给五哥做侧妃!”
慕容诚将话说完,心中大石放下,原来在五哥这里说出真相也没有多难!
白莯媱了然,明白了,终于明白,呵呵!这本来就是专门为她精心打造的圈套。
不禁嘲笑:“好大的棋盘,我就说皇后为何会专程下旨到王府宣我入宫过中秋,敢情是怕靖王禁我足怕我不来吧;
巧姑怎么那么巧撞上我,不撞我怎么让我出丑,污蔑我是贼?
接鼓传花,第一个就是魏晨曦,不就是为了显摆魏晨曦才貌双全么?
我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闹肚子,原以为饮品里放些桃花粉是用来增香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就是为了让我去茅房,
经过那里,之后设计我推魏晨曦下水,王妃因嫉妒侧妃,侧妃未入王府便被王妃陷害,险些丧命!
最后,我死于王府,魏晨曦顺利成王妃,众人皆大欢喜。
你们既是两情相悦,为何将我拖下水,为了魏晨曦,你们还真是不择手段,连环计用在我一猎户身上,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这一切就为了显得你们是多么天造地设,高高在上么?
啧啧啧,慕容靖,剧情快大结局了,你们啥时动手杀我?”
第58章 先拿你垫背
最后那句:你们啥时候动手杀我,院内一片死寂。
小翠、小菊及赵嬷嬷都快被惊掉下巴,今日她们听到了这些不该听的,会不会连她们也不会放过?
十皇子目瞪口呆,五哥竟要杀五嫂,五嫂刚刚的那番话他也是听的真真的,心里是认同的,皇家是真的会做出来。
最震惊的还是慕容靖,她怎会知道,父皇不会放过她,已经给他暗示过了。
这女人何时那样聪明了,他的猜测在老十说完真相后竟与她不谋而合。
见慕容靖不语,白莯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说对了!
“慕容靖,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为难小菊小翠及赵嬷嬷,她们是无辜的!”
“王妃!”小菊小翠赵嬷嬷三齐齐开口,她们没想过王妃会为她们求情,知道这么大的秘密,她们三人自是知道自己下场。
默认自己的生死,连求饶都没想过,当王妃为她们说话时,她们内心是感动的,原来是可以选择活么?
白莯媱并未理会她们三人,眼底淬着未熄的锋芒,字字都像从齿缝里碾过:“慕容靖,你们既想我死,现在必须给我自由——否则,我不介意先拿你垫背。”
她上前半步,声音里没有半分示弱:“别觉得我在说疯话,相信我,我做得到。”
都已被逼到生死边缘,还要她装温顺、受委屈?那才是真的愚不可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慕容靖,让他有不得不放过她的理由,能拖延些时日也好,她还没有找到回现代的方法,现在可不能嘎在这里。
万一哪天动手她还没准备好岂不是很危险,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在控制他,看来得抽空做些毒药防身。
最好是有小说中毒后一月一次解药,无药便发作的那种,小说里不就有这种说法么?
慕容靖哪里知道白莯媱这一瞬间的心思,指尖攥紧了腰间玉佩,温润的玉饰竟被捏出几分凉意。
他盯着白莯媱眼底的决绝,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喉间溢出低哑的冷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若是传出去,单凭“谋害皇子”四个字,根本不用他动手,大理寺的斩刀就会架到她颈间。
她以为的鱼死网破,在他眼里,不过是自寻死路的愚蠢。
又想到昨日差点栽到这女人手中,脸色更加阴沉,或许她真的做得出来呢?
她的暗器太快,连他都未能幸免,要是白莯媱将麻沸散换成一针封喉的毒药呢?
小菊攥着帕子的手不停发抖,指尖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王妃方才那话,字字都像带了刃,哪是她们这些下人能听的?
小翠偷偷抬眼,见白莯媱眉眼间没有半分玩笑,再瞥见慕容靖周身沉得能滴出水的气压,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缩了缩脖子,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连上前劝一句的胆子都没有。
赵嬷嬷更是急得手心冒汗,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焦灼。
王妃这是被逼急了才说胡话啊!可王爷那脸色,她若是敢插话,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第59章 不可能
白莯媱迎着慕容靖的冷光,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碎冰似的凉。
她抬手拂了拂衣上的褶皱,语气轻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命一条罢了。”
“你们早就默认我不该活在这世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字字戳得直白,“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你们的规矩?”
白莯媱话气带着漫不经心,大不了到时都躲到空间去待上一阵,有爷爷在又不会饿死!
这几日的胸口格外通透,再没有从前那种沉滞的闷意。
以往哪怕只是勾到一点原主的情绪,那股子憋闷都能缠上半天,可今日她特意提起“慕容靖要杀她”——原主最在意的人,最致命的背叛,竟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她忽然想起醒来时那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个念头陡然清晰:
难不成原主没熬过慕容靖那一掌,连带着执念一起,彻底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
慕容诚则彻底僵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五嫂不是向来痴迷五哥的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这般敢把“杀人垫背”挂在嘴边,竟还是对五哥!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觉得反感,反倒觉得白莯媱眼底的锋芒格外飒爽,一名女子竟将生死看淡,没有求五哥,坦然不做作!
再看自家五哥紧绷的下颌线,慕容诚忽然生出几分崇拜:五哥竟能遇到这样的对手,还被怼的说不出话,竟然还是五嫂,这也太有意思了!
“五嫂,事情还未到最坏的那步,其实皇家中子嗣,若五嫂早日…”还未等慕容诚将“早日怀上子嗣”的这句说完。
白莯媱:“不可能!”
慕容靖:“皮痒了!”
两人目光沉沉地落在慕容诚身上,那眼神像浸了冰,冻得他下意识一缩脖子,却还硬着头皮辩解:
“我这法子真的可行,五哥五嫂本就是夫妻,为何偏要这般抗拒?”
“十皇子,我可是略懂些拳脚功夫,要不我来与你切磋切磋!”白莯媱不善朝慕容诚走去。
在现代白莯媱是会跆拳道的,也是爷爷请的专人陪练,就为了白莯媱不被欺负。
十皇子瞧着白莯媱像是来真的,五哥也没阻止,方才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勇气瞬间像漏了气的皮囊,半点不剩。
他哪还敢多待,转身就想逃开这是非之地。
小菊、小翠及赵嬷嬷三人眼神亮了起来,十皇子说的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魏侧妃入府还要一段时日,若早些怀上皇嗣,王妃地位不会动摇。
只是王妃与王爷好像并不太乐意,王爷一向如此,王妃为何也是?
白莯媱借追十皇子名义离开芙蓉院,芙蓉院她是一刻都不想待;
准确说靖王府她不想待,与一个随时想取自己性命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阁谁都不乐意!
在现代白莯媱不开心就是去吃,开心也是吃,她现在就要去外面大吃一餐。
先前都不敢进酒楼大吃大喝,就是怕管家不给结帐,管家又是听慕容靖的。
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不准自己犒劳自己了!好在皇帝还是守信用的,那百两黄金没有欠她的。
第60章 栖月酒楼
出了王府便朝京中第一酒楼“栖月酒楼”走去。
掌柜瞥了白莯媱一眼,见她穿着寻常,料子普通,连发髻上都只插了支木簪,暗自嘀咕:这般穿着,可不像是能大手笔消费的富贵小姐。
可再细瞧,她眉宇间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又绝非普通人家女子能有。
掌柜往前凑了凑,先欠了欠身以示礼貌,随后才缓缓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是独自一人用膳,还是在等约好的客人?
“我一人!”白莯媱回,随即选了一处靠窗位置。
掌柜见白莯媱已选好入座,便不再理会,会有小儿去招呼客人的。
栖月酒楼该说不说,环境还是可以的。
酒楼里的桌椅皆是隔段排布,每桌外围立着半人高的实木挡板,松木纹理清晰可见,还嵌着细巧的雕花。
挡板不封顶,既挡得住邻桌的视线,又留得住饭菜的香气,客人说话不必刻意压低声音,自在又私密。
“小二,你们这儿招牌菜有什么?”白莯媱问。
前来招呼的小二连报了几个店内有名的菜:“ 银蟾映雪鲈、碧螺浸虾仁、浮月酿圆子、燕草如碧丝、 金玉满堂烩!”
白莯媱:好诗情画意的菜名,好像是有鲈鱼和虾,浮月酿圆子是肉丸么?
燕草是青菜类的么?金玉满堂又是用什么炒的?不会是大杂烩一起炒的吧?
不懂就问,白莯媱问:“浮月酿圆子、燕草如碧丝和金玉满堂烩是用什么食材,怕有我忌口的食材,想问下以免误会!”
见白莯媱真诚,小二倒也乐意为白莯媱解惑,况且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浮月酿圆子是糯米做出的丸子,配上本店自酿的米酒,有酒的味道却不醉人,味道软软糯糯;
燕草如碧丝是莴苣、胡萝卜、白萝卜切丝炒成;
金玉满堂烩是鱼、鸡、胡萝卜、黄瓜、芹菜等十几种食材切丁炒成!”
白莯媱听的嘴角直抽抽,这不就是甜酒煮汤圆、炒三丝和加鱼肉无辣椒的宫保鸡丁么?
这也可以成为京城第一酒楼招牌菜?难怪十皇子见了蛋糕和面包都移不开眼,敢情是因为古人没啥好吃的!
想到今日慕容靖说正阳街是世家产业,不知这栖月酒楼是谁的产业?若能合作倒是不错的选择!
“小二,我能问下,这酒楼是哪位大人物的产业?”白莯媱轻声问。
小二只当她是被这稀罕食材惊住,心里悄悄得意起来。
这季节能靠新鲜蔬菜撑场面的,背后定是有大人物撑着,眼前这姑娘能看出好来,倒算有眼光。
他暗自想着:也就咱们栖月楼有这能耐,冬季还能有新鲜菜,再过几个月,连咱们的存货都要没了。
京里那些贵人,冬天不都吃腌菜、干菜?就算有窖存的菜,到了这时候,叶子早烂得不成样子了!
“还是姑娘有眼光!”小二得意,见四下无人,侧凑到白莯媱跟前低声说了三个字:“三皇子!”
又是有实权的皇子,白莯媱无语,之前原主就是因为他才成的五皇子妃,现在她都不好脱身。
不过,又想着既然三皇子都将她推到五皇子妃的位置上了,定不会乐意见到她那么快就下线吧!
她若下线五皇子妃位置空出来,慕容靖再娶个有权有势的世家女,呵呵!找三皇子合作说不定还真有戏!
第61章 三七分
原主连府门都迈不出去,与三皇子的交集屈指可数,不过是节庆宴上远远见过两面、假山小径误撞过三次。
可她偏是没心眼,三皇子随口说句什么都乖乖应着,旁人瞧了,自然把这份听话当成了“唯命是从”;
何况她本是猎户出身,能嫁进王府已是天大的恩宠,待三皇子时多带的几分感激,反倒成了流言的把柄。
白莯媱越想越清——原主对皇族不都是这般谨小慎微、言听计从?
独独把“唯命是从”的名头扣在三皇子头上,这不是有人故意挑事,又是什么?
白莯媱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高价菜名,随意勾了三两道,待酒足饭饱便去柜台结账。
白莯媱却直接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搁在柜台案上。
掌柜的眼睛当即直了,手里的算盘珠子都顿了半拍。
便是京里最阔绰的贵人,结账时用的也多是银子或银票,这般直接掏黄金的,他自成为栖月酒楼掌柜十来年也少见;
不由得上下打量了白莯媱两眼,满是诧异。
白莯媱将金锭轻轻一推,笑意温软却带着笃定:“掌柜,与你谈桩买卖如何?”
掌柜的眼神在她年轻的脸庞上转了两圈,心里打了个突——看这年纪不过十五六,口气倒不小,莫不是京中那些跟着家里学做买卖的商女?
他攥了攥手里的算盘,赔着笑应:“姑娘请讲。”
白莯媱借着衣袖宽大,从空间取出一小块裹着奶霜的蛋糕、一小块泛着茶香的抹茶面包已落在案上。
掌柜的呼吸微滞,伸手想碰又不敢,眉头拧成了结——这糕点看着软乎乎的,糖霜像是会化;
另外一块的颜色更是透着新奇,别说吃,他活了大半辈子,连这样的糕点样式都没见过。
“尝尝!”白莯媱笑着示意,指尖还沾着一点蛋糕上的糖霜。
掌柜的也不扭捏,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般新奇的吃食,当即哈哈一笑:“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拿起那抹茶面包,轻轻咬下一口,翠绿的碎屑落在了案上。
很软很香甜,又没有太甜,很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小孩,放在马车上,解馋也很不错!
都是千年的狐狸,掌柜怎会不知白莯媱的心思?
白莯媱也不着急,等掌柜将这两块糕点吃完。
掌柜将白莯媱请到包厢,还上了茶点,这才开口问:“姑娘想如何做?”
白莯媱放缓了语速,却字字清晰:“往后我来供应糕点,在你栖月酒楼卖;
利润我七你三,另外,怎么卖、定什么规矩,得听我的。”她指尖敲了敲案台,将合作的条件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掌柜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姑娘莫不是拿老夫寻开心?三七分实在太少;
我这酒楼每天的租金、伙计的工钱都不是小数目,要我说,最少也得五五分,这才能谈!”
白莯媱也不恼,做生意么就是如此,你来我往互相压价,最终将生意谈成。
白莯媱继续输出:“掌柜觉得少,可您想过吗?没有这糕点,您的酒楼还是寻常酒楼;
但有了它,往后京里的贵人怕是都要奔着您这来。
方子在我手里,我若是换家酒楼合作,您说,别家会不会抢着要?
这糕点能引来多少新客,全凭它的稀罕劲儿。您的铺面原本就有客源,现在不过是多摆个展台,却要分走一半利?
再说,往后食材损耗、口味更新,全是我来担,三七分,已是我诚意,还是看在当日三皇子助我的份上!”
第62章 只是玩笑话
掌柜的眼神突然一沉,看似随意地开口:“姑娘认识东家?”这话听着是问候,实则藏着试探。
若眼前女子真和主子有交情,先前那点想威逼利诱的心思,可就得彻底收起来了。
没承想白莯媱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平静得没半点波澜:“自然,三哥怎会不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知道这京城里,谁都清楚随意冒充皇族,是要诛九族的重罪。
这话像惊雷似的炸在掌柜耳边,他哪还敢坐着,当即踉跄着起身,双手拢在袖中深深作揖:
“恕老奴眼浊,未能及时发现贵人身份!”语气里满是后怕。
在大乾,奴不可与主共坐,何况对方还是皇族,方才竟还想对贵人动心思,真是糊涂!
白莯媱眼疾手快,在掌柜腰弯到一半时稳稳托住,声音轻快却条理分明:
“今日不谈身份只谈生意,掌柜快坐下,别弄这些虚礼。”
她见掌柜还在犹豫,便把话挑明:“你要是做不了主,尽管让三哥出面。我去熙王府谈保不齐会惹麻烦,等你问过三哥,要是他愿谈,我明天再来就是。”
白莯媱说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份抹茶面包和蛋糕。
“这两块糕点就给三哥尝尝鲜了!”白莯媱说完便准备离开包厢。
“贵人留步!主子今日会来栖月酒楼,贵人不妨等等!”掌柜开口。
白莯媱脚步一顿,这主意好,不用多跑一趟了,点头便应下了,掌柜走时将包箱内的门关好,还顺带带走了桌上两块糕点。
约摸一盏茶时间,房门被敲响,白莯媱声音从房内传出:“进!”
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传出,慕容熙身着锦袍缓步而入,视线落在白莯媱身上时,满脸都是意外。
他那五弟向来不许这女人踏出府门半步,怎会让她出门丢脸?
身后的掌柜盯着主子的表情,心里直打鼓:看这模样,先前的“贵人身份”,怕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
“三哥见到我,好像并不是很开心!”白莯媱挑眉,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五弟媳这是哪儿的话?只是好奇五弟媳怎么突然找到本皇子,我那五弟竟会舍得你出门?”慕容熙打着哈哈。
三皇子慕容熙挥了挥手,示意掌柜退下。
掌柜不敢多言,低眉顺目地退出,待脚步跨出门槛,便轻轻拽动门把,将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屋内的动静。
掌柜:原来是五皇子妃,不是传言五皇子妃粗鄙不堪么?今日瞧着倒是与传言差得远了,这谈吐举止,可不像是没经过教养的样子。
果然传言不可信!
房内。
慕容熙的话刚落,白莯媱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淡然。
含沙射影又如何?不就是说她粗鄙,会给靖王府丢人,慕容靖给她禁足么?
她在心里嗤笑——那些不堪的过往是原主的,跟她白莯媱无关,这点讽刺,还伤不到她,更别想让她露出半分窘迫。
“看来三皇子今日是不想谈了,也罢,毕竟我现在还是靖王妃,应找靖王合作才是上上之选!”白莯媱回。
“若本王没诚意,怎会亲自前来?弟媳别误会,刚只是玩笑话!”
慕容熙暗自思忖:这女人今日怎么听得懂他的话?以往他说这些,那傻女人不都是将字面的意思当真么?
今日这般通透,倒像是换了个人,难不成以前是装出来的?扮猪吃虎!
第63章 谈成生意
白莯媱指尖抵着桌沿,目光直落向三皇子,没半分多余寒暄:
“想来掌柜已经将事情告诉你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三七你若同意我们合作愉快,若嫌少我自会找靖王!”
话落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带着不容拖沓的利落。
慕容熙当即应下,却没急着谈后续,反而身子微倾,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锋一转:
“本皇子当然同意,只是五弟会允你自由?”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是以前装傻,还是慕容靖派来的,若是以前装傻日后靖王府可有得热闹看了。
可若是慕容靖派来的,呵呵…他也半分不惧,一个女人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女人在众人眼里,本就是个蠢笨的存在!
白莯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接他“自由”的话茬,反而将话锋转向他的顾虑,语气笃定:
“那自是我的事,我自会解决。若连这点麻烦都要靠三皇子,我哪还有资格跟你谈合作?
再说了,你也不希望早早见着我的尸体,慕容靖再娶世家女巩固势力,这结果,可不是你想看到的,对吗!熙王!”
“本王竟不知五弟妹竟藏得如此深,一年光阴都掩得严严实实。你说,若五弟知道你这副模样,是该恼你欺瞒,还是会更舍不得放手?”
慕容熙笑回,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王爷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守着本分度日,哪有什么‘藏’的心思。
倒是王爷这般关注靖王府中事,不知是替靖王挂心,还是另有考量?”
白莯媱执起茶盏轻抿,眼帘微垂遮住眸底微光。
“哈哈哈,五弟妹这是哪里的话!本王可没那样闲,把心思耗在关心五弟的家事上!”慕容熙说完。
端起茶盏润了润喉,语气里听不出多余情绪,只透着商人的精明:
“三七分的规矩,本王应下了。为表诚意,专门给你辟间厨房不难,但有一条:本王的生意绝不能受这事拖累,你心里得有数。”
白莯媱心中一喜,这就成了!原本以为会多费些口舌也拿不下来,就动动嘴皮就成了。
她本做好了多番周旋的准备,毕竟慕容靖将“麻药”作为交易的前提,没料到事情会这般顺遂。
可她浑然不知,关于麻药的这个条件,并非慕容靖独有,若是慕容熙知晓她手中有此等麻药,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白莯媱眼底的笑意瞬间亮了几分,眼里也多了份真诚,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当即应声:
“三皇子爽快!我这就回去准备,定会尽快拟订好契书,不耽误咱们的事,以后合作愉快!”
她竟然知道要签契书,倒是小瞧了她!
三皇子原本也想跟着说:合作愉快!又想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点点头算是认同白莯媱。
“对了,不知京中近日可有谁办生辰宴?不拘是寿翁、稚子,身份越高越好,我想着或许能寻些生意机会。”
白莯媱问,既然已经谈成了,那就要开始为蛋糕开业做准备了。
“宋茜婷,还有几日便及笈,丞相府定会大办。”
慕容熙扯了扯唇角,笑声里全是讥讽,脸上哪有半分提及未婚妻该有的柔和。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女人,满心都是别的男人,连最基本的妇德都没有,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宋茜婷心悦慕容靖。
要不是舅舅磨破嘴皮子劝他顾全大局,他早就让这不清不楚的女人从眼前消失,怎会委屈自己娶个“破鞋”?
第64章 最靓的仔
“三皇子放心,到时一定会为三皇妃做个超大多层的大蛋糕,在插上三皇子对三皇妃的祝福,
殿下把这蛋糕送过去,保管让三皇妃欢喜,到时候三皇子定会成为是京中最靓的仔!”
白莯媱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双手先是圈出个大大的圆,又一层一层向上叠加,语气格外笃定。
“京中最亮的仔,这话听起来怎就那样奇怪,是最闪亮的儿子?”慕容熙心想。
慕容熙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腰间玉带,眼尾眉梢都浸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本皇子的容貌,何须与旁人相较?论这副皮囊,本王还没怕过谁,慕容靖本王也是比得的!”
白莯媱僵住,眼神里满是无措——明明是寻常对话,怎么就拐到这步了?
她冥思苦想片刻,才猛然记起自己刚刚提起的,“三皇子成为京中最靓的仔”。
那点误会带来的怔忪瞬间消散,笑意不受控地涌上来,先是低低的闷笑,最后干脆“扑哧”一声,连眼角都染了浅淡的笑意。
慕容熙猛地拔高声音:“你竟敢嘲笑本王!”
话落却没再往下说,目光落在白莯媱弯起的眉眼上——那笑意清亮又坦荡,半点没有嘲讽的意味。
他本想皱起眉摆出皇子的威严,可看着她那副不是嘲讽、反倒像觉得有趣的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散了大半,只剩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的意思是说殿下那日把这蛋糕送过去,保管让三皇妃欢喜,也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殿下是最宠妻、最亮眼的皇子!”
白莯媱解释,这古人思想还真不能与现代的语言来沟通。
“当然,同时借着三皇子的名头热闹一回,也顺带为这糕点做个宣传,真是一箭双雕!”她说得坦荡,既解了误会,又把话题引回正事,条理分明。
慕容熙眉头微挑,竟敢将利用本王,还就将利用大大咧咧的说出,连带着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本王要先看到蛋糕入不入眼——你夸得再好,本王没见着实物,若是中间出了纰漏,那本王才真成了京中笑柄般的‘最靓的仔’!”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丝嫌弃,心中暗想:“本王可不想步慕容靖的后尘,在一个女人身上,闹得满京城笑话。更何况还是同一个女人!”
“王爷放心,小女子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白莯媱尾音轻轻上扬,嘴角那点狡黠的弧度,分明在说“等着看惊喜就好”。
从栖月酒楼出来,白莯媱的裙摆都随着心情飘得更高些,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觉得比往日清甜。
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隔壁茶肆里飘来“皇上要选秀女”的字眼。
她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嘀咕:一把年纪还折腾,怕不是想把小姑娘都哄进宫里,真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
毕竟这是封建王朝,电视剧都是这样拍的,白莯媱也是知晓皇上每三年就要选秀。
白莯媱踩着傍晚的霞光慢悠悠晃回王府,刚跨进芙蓉院门,就见小菊和小翠迎上来,手里还端着冒热气的食盒。
“姑娘,今日厨房炖了鱼,快趁热用!”小翠笑着掀开盖子,银白的鱼肉浸在鲜汤里,比往日顿顿见的咸菜亮眼多了。
白莯媱只扫了一眼,便没了胃口,方才街上的热闹劲儿还没散,此刻对着比往日要好些的菜,竟连动筷子的心思都没有。
“你们吃吧!我已经吃不下了!”白莯媱回摸摸被吃撑的肚子,转身便进了房间。
第65章 去盯着她
“王妃,这可是王爷今儿个处理完公务,特意拐去厨房吩咐的,说您逛了一天该累了,补补身子好,王妃还是尝尝吧?”小菊解释。
小翠在另一旁解释:“王爷从未对王妃上过心,好不容易,王妃可要抓紧,早日怀上龙孙。”
想到慕容靖对她不是打就是满眼算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要生下个小的,那孩子怕是刚会爬就要举着小木剑追人跑,这日子过着不吓人吗?”
不行,想都不能想,以后都不能想,哪个女人不喜欢听话懂事情商高的高富帅?
六样只占了一半:高富帅,五分评价!
听话、懂事、情商高一点不占边,等姐赚到钱挑选听话、懂事、情商高,帅些的美男,岂不是美哉!
见王妃对鱼汤仍旧提不起兴致,小翠与小菊也无可奈何。
“王妃这是怎么了?都已经告诉是王爷亲自吩咐命厨房做的,为何是这种态度?”小翠问小菊。
小菊也奇怪,压低声音回小翠:“我也正犯嘀咕呢。自从王妃落水醒过来,就处处透着古怪;
以前她最在意王爷的心意,可惜王爷从未给过,现在却对这些毫不上心,连说话的语气、待人的样子,都跟从前不一样,说句不夸张的,真像换了个人!”
小菊是最早服侍白莯媱的,对白莯媱的变化也是看在眼里。
二人对话正好落在慕容靖耳里,他也是得知白莯媱已回府,过来找她合作蛋糕一事,万份麻沸散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少些她会不会拿出呢?
刚来便听到小菊与小翠对话,那女人若要作戏,只需要在他面前摆弄姿态,他不在时,又何须费力气装模作样?
“换了个人?”
心底的疑虑骤然被这句话点破,他垂眸盯着青砖缝里的草屑,眸色深了几分。
先前她落水后种种反常的细节,此刻全串成了线——可不是真像换了个人么?可她又到底是谁?
“去盯着她!”慕容靖吩咐。
冷风领命,随即消失!
白莯媱刚踏入房门,便迫不及待地琢磨起蛋糕的营销售卖事宜——再过几日,就得把新的蛋糕花样呈给慕容熙了。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便是食材的局限。
这大乾朝的水果种类,远不及现代丰富,若是贸然用出现代独有的品种,必定会让人生疑,届时少不了要费口舌解释,稍有不慎还可能暴露破绽。
先前做的蛋糕都没有放水果类的,大乾这个季节水果也没有什么,可忽略为零!
她在心里细细盘点,突然眼前一亮:黄桃!这里倒是有黄桃。
而且,黄桃罐头的口感清甜软糯,用来做蛋糕夹层或是顶部装饰再合适不过。
更妙的是,即便如今已过了黄桃应季的时节,也能用“先前特意储存”的说辞搪塞过去——毕竟罐头本就有久存的特性,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白莯媱脑海里蹦出在现代见过的店铺营销法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若是把这些用到大乾的蛋糕售卖上,岂不是要大受欢迎?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先推出会员充值,充得多便多送些蛋糕券,牢牢留住常来的客人;
再定个满减规矩,买够一定银钱就少收些,让人觉得划算;还能印些小小的优惠券,下次来买时能抵用,勾着大家再来光顾。
这般盘算下来,她眼底满是光亮,只觉得用不了多久,这蛋糕生意定能做得红火,届时蛋糕面包品种又可随时以旧换新,也能添上更多底气。
第66章 怪力乱神
白莯媱在屋内藏着的心事,冷风猜不透,也不想猜。
上次之事后,他对这位王妃本就没有好感,现在又多了些厌恨,此刻站在慕容靖面前回话,语气里的小情绪便藏不住了:
“回主子,王妃方才在房里一个人傻笑,笑得莫名其妙,小菊姑娘先前也提过她不对劲,属下瞧着,她那样子竟有些像被鬼附了身,和平日里的模样比,连半分相似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既是附和小菊,也是真见了那诡异的一幕——毕竟,好好一个人对着空房发笑,本就不合常理。
“被鬼附身?”慕容靖闻言,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眼看向冷风,目光里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冷硬:“本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那时便已在军营。若真有恶鬼,第一个该找的是本王,轮不到旁人。”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征战那段时日,见惯了生死无常,哪会被这点捕风捉影的说法动摇?
冷风顿时噤声,再不敢提“怪力乱神”的话头。
“属下该死,思虑不周冲撞了王爷!”冷风连忙单膝跪地,掌心攥得发白,却仍咬着牙补充。
“可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方才瞧见王妃时,她一个人对着空屋笑,那笑意发僵,眼神也有些空茫;
这实在不合常理,属下不敢因怕获罪而隐瞒,还望王爷明察。”他先认其错,再陈其事,既守了下属本分,又尽了提醒之责。
慕容靖是信了的,冷风他是信任的,既然冷风这样说了,那个女人定是做过的!
慕容靖见天色已晚,那女人应是歇下了。
此时白莯媱刚结束与爷爷的视频通话,爷爷说:她给的那些首饰,拍了一个亿,医院的新设备都齐了,连核磁共振都装上了!
爷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方才强压的喜悦终于涌了上来,忍不住对着空气弯了弯唇——那些曾被原主收藏的首饰,终于有了最有意义的去处。
白莯媱想起爷爷方才在视频里的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爷爷不仅用拍卖首饰的钱添了设备,还特意在医院给她留了间房,就在之前的办公室隔壁。
两米三的大床光想想就觉得踏实,再配上独立卫浴,再也不用体验古代提水洗澡的窘迫。
自己在医院本就有间办公室,只是以前在人民医院时,整日被病患和手术填满,很少有机会回去歇脚,如今这份额外的“专属空间”,倒比从前的办公室更让人心安。
在空间进出的事上,白莯媱向来谨慎——每次都选在床上进入,这样出来时依旧在床榻上,位置分毫不差。
为了更保险,她还特意给床装了床帘,拉上后便像隔出个小天地。
她总想着,这古代人多眼杂,她又不受宠,万一有人闯进来,撞见她凭空现身,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神仙下凡”,到时候怎么圆谎都是麻烦,床帘虽简单,却是最实在的保障。
第67章 鬼呀
白莯媱是洗完澡和头发才出空间,潮湿的发梢还在滴着水,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气。
松散的发丝披在肩头,裹身的浴巾边缘还沾着几缕湿发,正准备去拿寝衣,抬眼却猛地顿住。
床前赫然立着一道黑乎乎的轮廓。没有烛光勾勒,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那道影子边缘描出模糊的弧度。
“鬼呀!”
尖叫冲破喉咙的瞬间,白莯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裹在身上的浴巾被动作扯得松了大半,滑落的边缘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肩头。
白莯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自己本来就是鬼,还怕什么鬼?
这想法像道惊雷劈散了满心的恐慌,刚才还竖得笔直的汗毛渐渐软下去。
她眨了眨眼,借着窗外的月光重新看向那道黑影,原本觉得阴森可怖的轮廓,此刻竟也没了方才的压迫感。
她手撑着床沿慢慢坐直,裹身的浴巾被她随手往上提了提,露出的肩头重新藏回布料下,连脊背都悄悄挺了几分。
她盯着那道始终不动的黑影,声音先一步硬了起来,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底气:“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话一出口,倒像是给自己壮了胆。她膝盖微微用力,借着床沿的支撑站起身,潮湿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水珠落在浴巾上晕开小圈。
没有再后退,反而抬步朝着黑影方向挪了两步——明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床上,可心底那股“同是阴魂”的底气却越来越足。
“管你是什么鬼,有什么冤有什么仇的,找你真正的仇家去!”
她又逼近了些,距离黑影不过两步远,连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意都能清晰感知,却依旧扬着下巴,声音里添了几分厉色。
“别在这儿挡我的路,我可没功夫跟你耗!”
话音落时,她甚至敢微微抬眼,试图穿透那片黑暗看清这“鬼”的模样,鬼是长什么样子呢?还真有些期待!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身前的黑影终于有了动静。
“王妃不该解释下:王妃凭空消失,凭空出现!”
这声音……
白莯媱浑身一僵,方才还带着厉色的眼神瞬间凝住。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借着月光仔细去辨那黑影的轮廓——宽肩窄腰的身形,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连站姿里那份藏不住的挺拔,都和记忆里的人分毫不差。
不是慕容靖又是谁?
就被发现了,该死,该用什么圆过去?好像怎样解释都是错,慕容靖是亲眼见着她凭空出现的。
要编造的谎言?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这个谎言?白莯媱心一沉,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倒不如换个法子。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眼看向慕容靖,方才的窘迫和紧张荡然无存,眼底反倒浮出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等慕容靖追问,她先一步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我竟不知王爷对王妃还有情。”
这话一出,慕容靖微蹙的眉峰明显顿了顿。
白莯媱见状,胆子更壮了些,往前又挪了半步,语气里的揶揄更浓:
“世人都说王爷厌恶王妃,避之不及,怎么今夜偏要在王妃床前?”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直直锁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想来,是王爷对我这‘厌恶’的王妃,念念不忘了吧?”
她算准最不喜旁人窥探他的心思,尤其是这种带着暧昧意味的揣测,还是厌弃之人!
她等着看他恼羞成怒转身离开,好趁机熬过这关。
第68章 有话好好说
她算准了他的好面子,却忘了他最是偏执,越是被挑衅,越不肯轻易放手。
慕容靖的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又扫过她因紧张微微起伏的肩头,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方才白莯媱的挑衅像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慕容靖压在心底的疑虑与占有欲。
他忽然上前一步,带着冷意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开。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本王走?”他的声音低沉得发哑,呼吸里的凉意扫过她的耳廓。
“本王亲眼看着你凭空出现,倒要问问,王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白莯媱心头一慌,刚要开口辩解,身体就被慕容靖猛地一推,后背撞上冰凉的床板时,她惊呼出声,浴巾也在这力道下散开。
慕容靖顺势覆上来,一手撑在她身侧,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他垂眸看着她慌乱的眼,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戏谑:“本王与王妃成婚一年,倒还未尝过王妃滋味如何。”
这话像根冰刺扎进白莯媱心里,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按住腰腹。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眼底的暗潮汹涌:“或许,尝过之后,王妃就肯说实话了。”
慕容靖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不是素来厌恶她,连同处一室都嫌多余吗?方才的激将法没逼走他就算了,怎么还闹到了这步田地?
白莯媱心思飞快地转着——难道他是故意用这招逼她坦白?
可身下传来的滚烫触感不会骗人,那抵着她的硬物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瞬间浑身发麻。
他竟然来真的!
这个认知像道惊雷劈在她心头,方才还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几乎是本能地张口,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慌乱:“慕容靖,我不是你王妃!”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慕容靖倒也不觉意外,只认为是真正白莯媱被人替代,身下的这位是别人派来监视谋杀他的。
他今夜就是来探白莯媱底的,进入房内他感受不到人的气息,这才打开床帘一看究竟,好巧不巧撞上白莯媱凭空出现的一幕。
他垂眸盯着她,眼底的欲色褪去大半,一副等白莯媱说出实情的模样。
白莯媱说完后知后觉地慌了——她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看着慕容靖冷俊的脸,她咽了口唾沫,连忙软下语气,试图挽回:“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她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想拉开些距离,却被慕容靖扣住,重新拽回他身下,大有一副今日说不出所以然来,便将她先吃了的模样!
白莯媱知道再也瞒不下去,深吸一口气,便破罐破摔:“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上次落水那时,莫名其妙来了这里,醒来就附在这具身体里了。”
每说一个字,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话听着荒唐至极,连她自己都觉得像编造的谎言,更别提心思缜密的慕容靖。
她抬眼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眉头拧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心彻底凉了——他肯定不会信。
咋说真话还不信了呢?
慕容靖一直盯着白莯媱,试图从她那里发现破绽,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唯一的异常就是她所说的话。
慕容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倒说说,你来自哪里?”
第69章 现代
“现代!”白莯媱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说出来。
慕容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本王会信你说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这种天方夜谭,你敢说,本王可不敢信。”
“不信拉倒。”白莯媱翻了个白眼,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反正占用的是你王妃身子,你想怎样随你,又不是我自己的。”
她又摸了摸脸颊,忽然想起现代病房里躺着的自己,又想起这具身体原主的执念,忍不住弯了弯唇:
“我自己的身体还在现代病房躺着呢,这儿的事跟我没多大关系。不过…”她眼神亮了亮,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你的王妃到死都希望与你圆房,如今我占着这身子,倒也算帮她了了心愿!”
话出口,她自己都乐了,方才情急说漏嘴的懊恼瞬间烟消云散——原来这错位的身份,竟能让她如此自在。
“不知羞耻!”慕容靖起身,耳尖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显然是被“圆房”二字搅乱了心神。
“本王怎会对这种女人有反应!”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女人真的好香!
白莯媱穿好寝衣,屋里那么黑,慕容靖应该什么也没看到吧?
手机从空间取出的瞬间,白莯媱已按下手电筒键。
柔和的光线顺着指尖方向铺开,屋内的陈设如同被温水化开的墨痕,缓缓清晰。
慕容靖就站在一旁,将这逐渐明亮的场景与她利落的动作,一并收入眼底。
白莯媱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跟明镜似的——慕容靖这眼神,分明是等着她给个说法,今儿个不解释清楚,这事绝对没完。
眼下回现代的法子还没半点眉目,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只能先认怂。
白莯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格外笃定:“这手机,你们这个时代见都没见过吧?就凭它,就能说明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慕容靖眉头微蹙,怔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线,显然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超出认知的现实。
白莯媱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便也收了声,不再急着往下解。
“那日伤我的暗器也是现代的?”慕容靖问。
“那是麻醉枪,是用来避免直接冲突、减少伤害的工具。”
白莯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当时我以为你会杀了我,才不得已用了它,毕竟你的王妃才被你一掌打散!”
没想到真正的白莯媱是被自己送走,还是他亲自送走了她,还真是应了父皇下的旨。
白莯媱抬眼看向慕容靖,见慕容靖并未生气那日对他所用麻醉枪,语气也缓和些,多了几分坦荡:
“所以那日我说要休书,不是闹脾气,是真的想跟你断了关系。
慕容靖,眼下真相大白,你我相看两厌,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下,就按我说的,休了我?”
“本王早说过,要么死,要么去寺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这里是大乾,不是你那什么‘现代’,凡事都得守大乾的规矩。况且,本王怎知你此刻说的是实话,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手中的麻醉枪确实是个好东西,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东西没见过,慕容靖又不傻,怎会放白莯媱离开?
第70章 你当我傻啊
“行吧!那我就暂时在王府待着,可我把话撂在这——日后你若敢限制我出入王府的自由,我有的是办法换张脸。
现代化妆术,能把黑的画成白的,更能把‘白莯媱’画成你认不出的模样!
还有,我既敢把这么大的秘密摊给你看,就没怕过暴露!真到了那步,大不了躲进我的空间里,里头吃的喝的样样不缺,待上个几十年又何妨?
大乾的平均寿命不过五十而已,我耗得起!”
白莯媱索性一次性将话说完,大不了带着原主一家过隐士生活。
什么叫暂时在王府待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在大乾他就不信找不到,若是她真能躲进那个所谓的“空间”,彻底隔绝外界,那他还真拿她没辙了。
“一个月固定给我麻药,这条件我应了!”慕容靖回。
白莯媱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破:“换别的,麻药管控太严!你当我傻啊?”
语气里满是对这种“陷阱”的不屑。
随即话锋一转,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多了几分精明的算计,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引诱的意味:
“不如这样,咱俩合伙做生意,我出技术,你出店铺,咱俩三七分,如何?这买卖来钱快!”
“做蛋糕?”慕容靖的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眉梢都懒得抬一下,蛋糕哪能与麻药比。
白莯媱也不恼,反而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她甚至抬起手,指尖跟着左右摆动,嘴里还带着点现代腔调的否定:“No,No,No,当然不是,是种菜。”
目光扫过慕容靖微变的神色,继续解释:“据我了解,大乾冬季没有新鲜蔬菜,富贵人家过冬全靠碱菜、干菜。
可这些吃多了,极易造成便秘——说通俗点,就是你们说的入厕困难。”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反问一句:“若这时有新鲜蔬菜上市,你说会怎样?”
慕容靖眉头微蹙,不再是先前的不屑,反而多了几分严肃:这事关民生,若冬季种蔬的法子真能成,何止是一门生意,更是能缓解冬日蔬荒的好事,确实该试试。
他是皇子,自不会只看到眼前,而是因一件事看全局,顺着这女人思路往下想。
慕容靖想到连蔬菜都能反季种,那粮食呢?是不是也能打破季节限制,让百姓少些饿肚子的日子?
又忍不住好奇这女子的来处:她说的“现代”,那里的人,是不是真的都能丰衣足食,不用再怕寒冬和荒年?
慕容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残存的几分怀疑,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问:“你有几成把握?”
白莯媱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给出答案:“十成。”
她的语气平静却极具说服力,看着慕容靖的眼神里满是自信:
“条件只有一个,给我一块地。半个月后,我会让你看到实实在在的结果,不会让你等太久。”
“成交!”慕容靖回,半个月他还是等得起,能种出反季节蔬菜,即便这过程要等上一年,只要能成,这份等待就值。
第71章 那可是三七分
白莯媱没再绕弯子,直白地对慕容靖说:“慕容靖,早知道你能接受,我早就跟你坦白了,哪用得着天天藏着掖着,累死我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真实的疲惫:“我困得不行了,先去睡了,晚安!”话落,她伸着懒腰往后退了两步,打着哈欠。
末了,还拍了拍慕容靖的肩,动作熟稔又自然,全然没注意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
这原是她当医生时,习惯性安慰病人的小动作。
拍完,她还不忘多叮嘱一句,语气像极了叮嘱病患:“你也早些睡哈!熬夜伤身,别熬太晚了。”
直到白莯媱上床入睡,慕容靖才缓缓松了肩,却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被拍过的地方,心里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第二日,白莯媱就将契约拿给栖月酒楼掌柜,掌柜直接印上慕容熙印,合作正式达成!
后天就是宋茜婷及笈,今日白莯媱便指挥着栖月酒楼,慕容熙承诺的厨房装饰,主要是要垒土窖。
小菊与小翠今日全程跟随,二人一看就知道白莯媱要做什么?在酒楼二人不曾问白莯媱,一回到芙蓉院二人便忍不住了。
“王妃,这是要与栖月酒楼合伙卖蛋糕和面包么?”小菊问。
“嗯,自然,契约都签了,还能有假?”白莯媱回。
“王妃,您可知栖月酒楼是三皇子的产业!”小菊急得声音都高了些,满脸焦虑。
“我当然知道,还是我与他亲自谈的哦!”白莯媱一脸得意,那可是三七分,我七他三呢!
“王妃与三皇子合伙做生意,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妥当啊!”小菊实在想不明白,王妃如今明明心思清明,怎么会在这种关键事上拎不清,干出这么让人担心的糊涂事。
白莯媱转过身认真看着小菊,语气带着提点:“小菊,你得清楚,人活着,身上有银子,心里才踏实——这话你要刻在骨子里,别轻易忘。”
她看着小菊懵懂的模样,又进一步解释:“你想想,没了钱,日子怎么过?所以谁妨碍你赚钱,就跟断了你生路、害了你亲人一样,这个意思,你懂吗?”
小菊歪头想:这跟王妃与三皇子合伙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对话完完整整落入青竹院慕容靖耳中,白莯媱那番“赚钱为大”的话,冷风传的话,慕容靖听得真切。
他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冷影很快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王爷,王妃和三皇子约定合伙卖糕点,分成上,王妃占七成。”
慕容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女人,倒精明得很,真是半点不吃亏,连跟皇子打交道,都把好处攥得牢牢的。”
“七成……”慕容靖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和白莯媱的合伙约定——当初谈冬季种菜,她也是这般,直接定下她七他三的分成。
嘴角噙着抹复杂的笑:合着不管合作对象是谁,她都要占这七成的好处。
这般精明,倒让他有些无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直白的“不吃亏”,倒比那些藏着掖着的算计,顺眼多了。
第72章 你可真够蠢的
宋茜婷的及笄礼办得极为盛大,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勋贵、官员,都被一一请到府中赴宴。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这场及笄礼之所以如此隆重,不仅因为宋茜婷是丞相嫡女,更因她早已定下婚约——再过这个年,她便会嫁入三皇子府,成为名正言顺的熙王妃。
白莯媱今儿个也是起个大早,一大早便在空间将奶油打好,带上小菊小翠去了栖月酒楼。
丞相府这次及笄宴,定是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考虑到人多,这次的蛋糕,白莯媱做成十五层的,每层都抹上奶油,每层夹心都用黄桃罐头,再用奶油捏些盛放的花朵装饰。
最顶上,写上慕容熙对宋茜婷的及笄祝福。
这般精致又贴合场合的设计,这样才符合他们的身份,也能让客人记住咱们的糕点。
慕容熙本是来确认白莯媱做的蛋糕进度,刚进厨房门,便看见白莯媱正低头捏花。
她神情专注,指尖灵活地转动,一朵小巧的奶油玫瑰渐渐成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只在门口,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
那日与他谈生意时条理清晰、寸步不让,此刻这般沉心于小事的模样,倒让他觉得有些新鲜,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
当最后一朵奶油花点缀在蛋糕顶层,十五层蛋糕彻底成型时,慕容熙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层层叠叠的蛋糕透着饱满的质感,奶油花朵鲜活逼真,顶端的字迹更是添了几分雅致,整体既气派又不失精巧。
饶是他历经无数盛大场合,见过无数奇珍异宝,此刻也不禁眼神微动,心底生出几分惊艳——这般独特又精致的糕点,若是摆在及笄宴上,定然能艳压全场。
“五弟,你可真够蠢的。”他想到慕容靖竟没看重白莯媱,忍不住觉得可笑。
“放着摇钱树不抓,偏偏让我得了好处。”他已看清这糕点能带来的巨大价值,既为慕容靖的“错失”而鄙夷,又为自己能抢占先机而暗自窃喜。
送走运送蛋糕的队伍,白莯媱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连手指都懒得动——折腾这么大个蛋糕,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累得眼皮都在打架。
一听见小菊说,还要参加“丞相府宴席”几个字,她更是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情愿:“谁想去那劳什子宴席啊,我累了,要休息!”
在她看来,与其去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还不如在家窝着休息,哪怕只是发会儿呆,也比赴宴自在得多。
“王妃!王爷亲自派人来传话了,说等您忙完手上的事,就随他一同去丞相府!”
小菊看着白莯媱疲惫又不情愿的模样,心里暗自捏了把汗,生怕王妃又犯蠢,不肯随王爷去赴宴,这可是王爷亲自吩咐的呀!机会真不多。
“王妃,难道你不想看看蛋糕多受人喜爱么?这可是王妃第一次做买卖,可要上些心才是!”
小菊见白莯媱并兴致,便放缓了语气,换着别的方法依旧带着劝说:“王妃,您辛苦做了那么大个蛋糕,难道不想亲眼见证它多受欢迎吗?”
小菊边说还特意张开双臂,往两边大大地比划了一下,模仿着十五层蛋糕的高度和规模,想让白莯媱想起自己的心血。
“王妃,这毕竟是您第一次做买卖,宴会上的反响太重要了,可千万得上些心,别错过赚钱了呀!”小菊感觉自己都快没辙了。
第73章 赚钱
一听到“赚钱”二字,白莯媱原本耷拉着的肩膀忽然一挺,方才的疲惫像是被瞬间扫空。
眼里瞬间亮起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精神起来,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活力:“小菊,你说的对,是得去看看反响,这可是关乎后续银子的大事!”
小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日不是宫宴,无需穿宫装,倒省了不少麻烦。
以往白莯媱赴宴,慕容靖都会让管家提前备好行头,这点慕容靖做的还是可圈可点,今日备好的衣物首饰,很合白莯媱心意。
衣裙是淡粉色的罗裙,领口和袖口滚着浅银边,只在裙摆处绣了几片零星的桃花瓣,清新又不惹眼;
首饰是一套碧玉的,簪子、耳坠样式简单,玉质温润,戴在身上既显气色,又不会因太过华丽抢了风头,正适合丞相府的宴席场合。
白莯媱依旧化了个淡妆,只在眼下扫了点淡淡的胭脂,眉尾微微上扬,唇色是柔和的浅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有活力,丝毫不见先前的疲惫。
知道王妃现在不喜复杂的发型,小翠便为白莯媱梳成了一款简约的飞天髻,既不张扬,又添了几分灵动,很适合赴宴的装扮。
当慕容靖与白莯媱同时出现丞相府时,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
慕容靖玄色锦袍广袖微垂,白莯媱淡粉襦裙裙摆轻扫青砖,二人一刚一柔,恰如墨滴入玉瓷,如同从画中走来。
五皇子竟与五皇妃一同参宴,中秋节五皇子还将五皇妃打的起不来床,今日倒是稀奇!
“晨曦,你看!”户部侍郎千金吕婉儿见慕容靖与白莯媱入丞相府对魏晨曦说。
魏晨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刚触到那道玄色身影与淡粉裙摆的画面,指尖都掐进肉里,却压不住心口窜起的涩意。
魏晨曦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嫉妒,明明靖哥哥才答应娶她为侧妃,如今却与白莯媱并肩而立,这让她日后有何脸面?
二人衣角相擦的模样,都刺得她眼眶发紧。
大乾有头有脸设宴,只会带正室,妾室是不可同来,会乱了规矩,魏晨曦心一沉,白莯媱这是你逼我的!
再抬眼时,魏晨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冷:“倒是难得,五皇子殿下今日肯带姐姐出门。”
吕婉儿凑近魏晨曦,声音还特意提高了几分:“晨曦,你就是太善良了,总记着旁人的好,忘了自己受的委屈;
你还叫她‘姐姐’,可她呢?把你推下水差点冻出病,连点惩罚都没有,这般肆无忌惮,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吕婉儿眼神扫过白莯媱身上的淡粉襦裙,语气里的不屑更重:
“她不过是个泥腿子,穿得再光鲜也掩不住出身,跟你提鞋都不配,你别再傻乎乎替她说话了!”
周围的小姐们也跟着吕婉儿一起附和!
白莯媱将吕婉儿的话听得真真的,她脚步未停,只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吕婉儿气的涨红的脸,又淡淡扫过一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魏晨曦。
“吕小姐替朋友打抱不平,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白莯媱语气清淡,听不出半分怒意,却让周遭的议论声都低了几分,“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她往前半步,目光落在魏晨曦身上,语气似是关切,却字字带着暗锋:
“魏姑娘既已被下旨为靖王侧妃,日后便是要入王府的人。
只是魏姑娘可要记牢,往后万别再随意跳水了,女子身子本就金贵虚弱;
若是碰着冬日落水,寒气侵体落下宫寒的病根,届时……小心不孕不育,可别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才好。”
第74章 这话也太直白了
白莯媱的话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几位未出阁的小姐瞬间炸了锅,穿水绿襦裙的小姐猛地抬手捂住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动;
另外一个小姐羞得直接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颤;
还有人悄悄拽了拽身边女伴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低低的、带着羞窘的喟叹:
“王妃……这话也太直白了,怎能当众说这个……” 私下的嘀咕声细碎,却满是被戳中闺中忌讳的无措。
魏晨曦的反应最是激烈到失态。她猛地抬起头,原本还算温婉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攥着锦帕的手青筋凸起,布料被绞得变了形。
这泥腿子竟敢!竟敢当着这么多王公贵族、世家小姐的面,暗示她是自己跳的湖!
羞辱与愤怒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半天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怒喝:
“你胡说!是你推我下水的!你以为这么说,大家就会信你吗?”
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空口白牙,你说推了便是推了?”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玉簪,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魏姑娘对靖王的心思,满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如今总算得偿所愿,能入王府做侧妃,该偷着乐才是。”
白莯媱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那日之事,若非你精心设计,怎会刚好让你如愿以偿?说到底,那日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你魏大小姐么?”
话一出口,便引来更多目光聚焦在魏晨曦身上,有同情,有探究,更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让她愈发难堪,胸口的憋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魏晨曦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她才刚及笄,在府中向来是众星捧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她让别人受委屈的份,哪里尝过这般被人当众质问、无处辩驳的滋味?
白莯媱的话字字诛心,戳破了她心底最不愿让人知晓的心思,满场探究的、嘲讽的、看热闹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往日里能言善辩的劲儿全没了,只剩手足无措的慌乱,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怎么也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满场的寂静里,慕容靖的声音骤然响起,沉冽如冰:“够了!”
他眉头紧蹙,玄色锦袍因身形微动而漾起暗纹,目光扫过狼狈落泪的魏晨曦,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无措崩溃的模样。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耐,心里冷笑连连:
到底别人才是青梅竹马,明知道真相,还要护着这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倒显得她成了挑事的恶人。
“无趣!”说完白莯媱便欲离开这里,她是来看众人对蛋糕的热爱程度,又不是过来找不愉快的。
第75章 让出王妃之位
“本王竟不知五弟媳嘴皮如此厉害,竟能颠倒黑白!”
众人回头,见两名身着墨色劲装的侍卫,正小心翼翼地推着大皇子慕容飒的轮椅进来。
慕容飒抬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木轮车稳稳停住,视线扫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魏家嫡女只是侧妃,以她身份,正妃都是当得的,五弟媳竟说她是最大受益?”
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慕容飒的话冻住,他靠在轮椅上,虽未起身,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侍卫垂首立在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慕容飒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回白莯媱身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本王今日便替魏家问一句,与人为妾是哪门的受益?五弟媳若说不出个道理,便是欺辱魏氏,轻慢世家!”
白莯媱忽然展眉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得让殿内人人听得分明:
“哦,原来大皇子是在为魏姑娘为侧妃打抱不平,若是觉得侧妃配不上魏家嫡女,我倒是乐意让出王妃位置!”
她说着便要屈膝行礼,仿佛即刻就要请旨辞官:“民女这就入宫便可求陛下恩准,让陛下旨休了我这‘占着正妃之位’的人,好让魏侧妃名正言顺入主王府。只是届时~”
她话锋一顿,目光扫过慕容飒,“还请大皇子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莫让魏姑娘受了委屈才是!”
白莯媱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指甲掐进肉里,痛意传来才压下眼底翻涌的笑意,她正愁没机会摆脱这个身份,这不就来了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差点要让她当场笑出声。
可面上,她依旧是那副受委屈的模样,甚至还微微蹙了眉,仿佛在为“让出王妃之位”犯难。
慕容飒这一番话,简直是送上门的梯子,她只需顺着往下爬,就能彻底逃离这座困住她的王府。
白莯媱的一番话,引得院内有人冷笑,显然都不信她会真的放权,当然除了慕容靖以外,这个鬼还真做的出!
白莯媱却顾不上这些,转身时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半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得立刻去宫内找皇上说休妻一事,这机会绝不能从指缝里溜走!
白莯媱刚跨出门槛,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惊得回头,撞进慕容靖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追了出来,玄色衣袍还带着院内的寒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冷得像冰:“你去试试?”
慕容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却字字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不会天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简直痴人说梦!”
白莯媱猛地挣了挣手腕,虽没完全挣脱,却也逼得慕容靖松了半分力道。
她抬眼迎上他的怒视,眼底半点怯意也无,声音清亮又带着锋芒:“不去试试,怎可不行?再者我本就有自保能力,不用靖王这般威胁!”
她轻轻晃了晃被攥住的手腕,眼神轻蔑:“难不成靖王觉得,没了这王妃身份,我就活不下去了?您也太高看这里对我约束,太低看了我!”
第76章 鬼也怕痛
“五弟妹且慢!”
三皇子慕容熙一身月白锦袍,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来。
方才白莯媱与魏晨曦起冲突、又当众驳了大皇子颜面的那一幕,他尽收眼底,此刻眼底还藏着未散的笑意。
看着慕容靖攥着的白莯媱,心里暗忖:五弟啥时候在乎他王妃的死活了;
这白莯媱,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魏家是朝堂重臣,大皇兄乃父皇嫡长子,她竟敢一并得罪,简直是不知者无畏!
“今日丞相府千金及笄,正宾尚未登台加笄,这最要紧的环节还没开场,弟妹急着走作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层深意:“好戏都在后头等着呢,弟妹这会儿走了,本王也不希望你错过!”
白莯媱皱着眉,在心里反复琢磨慕容靖他们的话。
先前只觉得计划可行,却忽略了其中的变数,若真栽了跟头,不仅休妻失败,还得平白惹一身骚,太不划算。
她咬了咬唇,紧绷的情绪渐渐松缓:算了,没必要跟自己较劲,顺着他们给的台阶下,反而能少些波折。
三皇子刚刚说好戏在后头,应该是蛋糕最后出场,一想到赚钱,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自己今日来这儿,核心目的本就是观察众人对蛋糕的反应,可不能被眼前的事绊住脚,分清主次,才不会乱了阵脚。
“三皇子说的对!”白莯媱话音落得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连说话的调子都软了些,没了先前跟慕容靖剑拔弩张的硬气,反倒带着点轻快,眼底转着的光,明晃晃是藏了小算计的模样。
白莯媱应声落进众人耳中,瞬间变了味道。
人群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悄悄用帕子掩着唇,眼底满是玩味:“这五皇妃,对三皇子倒真是言听计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可不是嘛,方才对五皇子还带着几分硬气,转头对三皇子就这般顺从,倒真是个妙人。”
细碎的议论飘到慕容靖耳际,他周身气压骤降,握着白莯媱的手猛地加力,那力道带着几分泄愤的狠劲,疼得白莯媱指尖发麻。
她没顾上喊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指尖在袖中一捻,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已悄然滑入手心,反手一刺,银针稳稳扎进慕容靖手背,动作又快又准。
白莯媱捂着发疼的手腕,鼻尖微微发酸,却强撑着没露怯,嘴里忍不住嘟囔:“丫的,都当我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带着点憋闷的委屈:“痛死了……真当我没脾气不成?”
白莯媱鼻尖一酸,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没掉,是真的痛!
生理本能疼的想哭,从小到大还被打过,来这里都快被狗男人欺负死了!
慕容靖瞧着白莯媱红肿的手腕,眼眶里的泪还在打转,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鬼也怕痛?
先前见她面对晨曦和大皇兄时,半点不怵,连银针都敢直接扎过来,还以为是个不怕疼的硬茬,没想到不过是掐得重了些,就露出这副快要哭的模样。
第77章 及笈礼
一只素白的手忽然递来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白莯媱抬眼,见秦挽戈站在身侧,眉眼间带着疏离。
她来得早,早就在一旁看清了前因后果,对魏晨曦的刁难,大皇子对魏晨曦的袒护,慕容靖对白莯媱的态度。
秦挽戈看着白莯媱腕间的红痕,眉头微蹙,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男人对女人动粗,方才慕容靖那带着怒意的力道,哪是争执,分明是借机欺负人。
爹爹说过:男人的力气有千斤重,是用在沙场上挥斥方遒,护百姓周全上;
若对着女人动手,靠着蛮力欺负人,就算不得有本事,也是让人不齿。
中秋节那日,她回去问过哥哥秦景戈:为什么五皇妃要推魏晨曦?毕竟之前二人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秦景戈的回答是:事情不能看表面,抛开问题看本质,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她曾真心觉得,魏晨曦嫁去靖王府做侧妃,是明珠暗投受了委屈,还是以那种毁清白方式入靖王府。
直到看见选秀名单的那一刻,所有疑惑才算解开。
选秀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可以说是京中未婚配的贵女都在名册中,却唯独少了魏晨曦。
那时才反应过来,魏家与皇后是至亲,这哪里是委屈,分明是皇后早早就为亲侄女铺路,先一步将她从选秀中摘了出去。
她记着哥哥的话,秦家要守中立、忠君上,与皇子及家眷须得保持距离。
可眼前白莯媱都被五皇子欺负的哭了,孤零零站在那儿的模样,实在让她忍不下心。
犹豫不过一瞬,她便掏出帕子递过去。
“多谢!”白莯媱说。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是心热,明知自己处境,还敢往上凑。
这般大的动静,连三位皇子都在场,宋丞相得了信便急忙往这边赶,脚下几乎不停。
谁料等他气喘吁吁赶到时,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只剩下几人零散站着说话,他这匆忙的脚步倒有些多余。
眼看宋茜婷的及笈礼就要开始,白莯媱忍不住暗自期待。
她在现代时从未接触过及笈礼,毕竟对那个世界来说,十五岁只是刚升入初中、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这般古雅庄重的成人仪式,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新鲜事。
宋府的及笈礼办得雅致,没有过分喧闹的鼓乐,只在院角设了架古筝,指尖拨弄间淌出清越的调子。
宋茜婷穿着藕荷色绣兰草的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玉带,缓步走到正厅中央。
先行了盥礼,铜盆里的水映着她略带紧张的眉眼;再受笄,祖母持着象牙笄,仔细为她固定好发髻,还轻轻理了理她的衣领。
宋茜婷转身时,目光先落在长辈们含笑的脸上,随即就被人群中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勾了去——是慕容靖。
他竟然来了,身旁还站着白莯媱。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将瞬间涌上心头的雀跃按下去,只在行礼的间隙,在心底轻轻告诉自己:能让他出现在我的及笈礼上,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很知足了。
第78章 唱生日歌
终于到了切蛋糕环节了,白莯媱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四名下人小心翼翼抬着十五层蛋糕走近时,全场瞬间静了静,这是什么?
宋茜婷望着眼前的十五层糕点,瞳孔微微睁大,连握着礼扇的手都松了几分——她从未见过这般精巧又庞大的吃食,层层叠叠的像云朵般蓬松。
“茜婷!这到底是什么?也太好看了吧,是吃食么?”顾盼盼好奇问。
宋茜婷:我也不知道这为何物,像是吃食!
宋丞相见厅内宾客皆围着蛋糕面露惊奇,便笑着上前两步,抬手虚按了按,将众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他身着藏青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举止间满是沉稳气度,开口时声音洪亮,恰好传遍整个正厅:
“多谢各位今日拨冗前来,参加小女茜婷的及笈宴,宋某在此先谢过诸位的心意。”
说着,他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满座宾客,随即落在那座十五层蛋糕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方才见诸位对眼前这吃食好奇,宋某便多嘴解释两句——此物名为‘蛋糕’,层层叠叠皆是奶油与面粉精制而成,甜而不腻,是极特别的吃食。”
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小声追问:“丞相大人,这般新奇的物件,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
宋丞相闻言,转头朝着慕容熙所在的方向温和一笑,继续说道:“这蛋糕并非宋府所备,而是三皇子殿下特意为小女准备的及笈贺礼,殿下有心了!”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即又响起细碎的惊叹——谁也没料到,三皇子竟会送出这般别致的贺礼。
“此糕点乃栖月酒楼新推的糕点,才做出来,等会儿切分了,还请各位莫要嫌弃,尝一尝这栖月酒楼的新巧手艺。”
三皇子慕容熙开始为蛋糕打起了广告。
蛋糕一出现,慕容靖便识得,没想到那个女人竟能让慕容熙亲自打上场,还真是小看了她。
顾盼盼凑近宋茜婷,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与羡慕,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茜婷,你快看!这及笄礼居然是三皇子亲自为你准备的,他对你这份心意,也太让人羡慕了!”
望着眼前的蛋糕,宋茜婷心中复杂:京中人人都知我心悦靖王,难道三皇子真的不在意么?
奶油的甜香裹着烛蜡的气息漫开,慕容熙弯腰插蜡烛,每放一根都轻轻按一下,确保立得稳当。
十五根蜡烛围成圈时,目光落在宋茜婷脸上:“一根代表长一岁,十五根,正好是你的及笄之年。”
说着递过火源,“宋姑娘,恭喜!”
宋茜婷接过火源的手顿了顿,视线从蜡烛移到他脸上,睫毛轻轻颤了颤,点燃第一根蜡烛时,声音细得像棉花:“谢三皇子记挂。”
烛火晃了晃,十五道微光在宋茜婷眼前铺开。
白莯媱的声音先于动作传来,随即唱起了生辰歌:“祝你生辰快乐”,唱到后半段,她特意放缓语速,把“生辰”换成“及笄”,每个字都裹着笑意:“祝你及笄快乐!”
慕容熙也跟着唱了起来,旁边的人受了感染,或轻或重地加入进来,歌声从单薄变得厚重,像一层暖纱裹住整个院子。
宋茜婷垂着的指尖悄悄蜷起,鼻尖泛酸——长到十五岁,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记着她的及笄生辰,连心跳都像是跟着歌声,变得又软又暖。
第79章 许个愿吧
等蜡烛快烧到尽头,蜡油在蛋糕上积成小小的光斑,众人的情绪都被完全调了起来。
慕容熙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宋姑娘,许个愿吧!”
见宋茜婷有些怔愣,他又补充了句,“这可是你及笄的第一个心愿,把想说的、想盼的,都悄悄告诉日子。”
宋茜婷垂着眼,脑海里先冒出来的仍是慕容靖的名字,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愿。
可转念想起慕容熙插蜡烛时的轻缓、唱生辰歌时情形,心尖忽然软了一块。
她咬了咬下唇:原来除了执念的人,也会有人把她的及笄生辰,放在心上,三皇子……似乎也很好。
宋茜霜悄悄拉了拉宋茜婷的衣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三皇子说的对,茜婷,三皇子对你是真好!”
她望着妹妹眼底尚未散去的怔愣,又补了句软话,“你看今日生辰,从精心准备生辰礼到插蜡烛、唱生辰歌,哪件不是他妥帖安排的?京中你是独一份,可别犯糊涂!”
“姐姐!”宋茜婷的声音里带着点慌,像是被说中心事般。
宋茜霜没有多言,只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叮嘱。
宋茜婷抬眼望了姐姐一眼,随即轻轻点头,那细微的动作里,清晰透着“我懂了,你放心”的默契,没再多说一句话。
缓缓闭上眼,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指尖微微相扣,像在寺庙里拜神那般郑重。
宋茜婷眼睫刚颤了颤,慕容熙的声音就凑了过来:“快吹蜡烛!”
见她还愣着,他又补充道,“听说吹得越干净,烦恼跑的越远,往后只剩顺心事。”
宋茜婷照做。
“及笄的生辰,第一刀可不能让旁人代劳!”慕容熙把蛋糕刀塞进宋茜婷手心。
“谁的生辰谁动刀,这样才算把仪式感攥在自己手里,也能把今日的好彩头都留给你。你试试?”
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慕容熙喉间发紧,连咽口水都觉得干涩。
若不是白莯媱反复叮嘱,他绝不会费心思筹备这些。
他对宋茜婷没念想,她心里没有他,只有慕容靖也是全京公开的秘密,这般虚与委蛇,实在没意义。
可白莯媱那句:“你们本是下旨赐婚,除非你敢抗旨拒婚”,又让他歇了推脱的念头。
“你做得无可挑剔,日后纵有变故,众人只会怪宋茜婷。”是这句让他改变主意,他终究还是压下了抵触,硬着头皮把这场生辰戏演到了最后。
一切做完,慕容熙目光却精准地朝白莯媱的方向望过去。
他眉梢微微扬起,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下巴还轻轻抬了抬,那模样像极了讨赏的孩童。
分明没说一句话,却把“本王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的傲娇,全写在了眼神里。
白莯媱刚接住慕容熙那抹带着傲娇的目光,便弯着唇角抬了抬手,拇指稳稳地向上挑着。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在跟他隔空对暗号,就是在说“做得好”,把两人之间的默契,悄悄藏在了这个简单的手势里。
第80章 注意分寸
白莯媱的拇指还没放下,慕容靖冷冽的声音就突然插了进来:“注意分寸,你现在是顶着五皇子妃的身份!”
他站在一旁,眉眼间凝着寒霜,目光扫过白莯媱的手,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还以为你忘了!”白莯媱看着慕容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不分场合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要注意身份?现在倒来管我,未免太双标了些。”
慕容靖:这个鬼还真是,做什么都有理!
白莯媱望着众人脸上满足的笑意,有人捧着蛋糕小口抿着,有人笑着称赞口感清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前这热闹的场景,不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银子要往自己这儿涌来?
脑海里已浮现出银子朝自己奔来画面,不禁让白莯媱傻笑起来。
方才慕容靖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连空气里的甜香都似更浓郁了几分。
侍女俯身凑到宋茜霜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不过三两句。
宋茜霜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子晃了晃,若非待女及时扶住,险些直挺挺栽倒。
白莯媱虽在王府备受冷落,可王妃的名分终究是块明晃晃的牌子。
她离宋茜霜本就不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瞧得真切,却只拢了拢袖角,脚步未动。
先前与大皇子结下的梁子还在,此刻上前掺和,无异于自讨没趣,她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脚步声急促传来,宋丞相、宋夫人快步而至,一眼就瞥见失魂落魄的宋茜霜。
“到底出了何事?”宋丞相沉声发问。
侍女颤巍巍道出“今日小皇孙一早突发高热,太医确诊:小皇孙得了天花”。
夫妇二人身子齐齐一震,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
若不是宋茜婷及笈,宋茜霜与慕容飒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侍女的声音本就压得低,可“皇长孙得了天花”这几个字,却像火星落进干草堆,眨眼间就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原本还低声交谈的人们瞬间噤声,随即爆发出更杂乱的议论,惊色爬满了每张脸。
慕容飒的笑声骤然响起,从低低的闷笑到后来的放声狂笑,每一声都透着不甘与绝望。
他歪着头,望着屋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音嘶吼:“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
天花在咱们大乾,历来是十有九死的凶症!更别说小皇孙殿下才三岁,这些年里,就没听过哪个三岁稚童染了天花还能活下来的案例。
慕容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句能安慰的话。
他看着慕容飒瘫在轮椅上、毫无知觉的双腿,又想起此刻染了天花的稚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大哥这辈子,先是废腿、困在轮椅上,如今连他的孩子都要遭这天花的罪,这般苦楚,哪是三言两语能劝得开的?
目光刚好瞟见眉头拧成一团,神色满是纠结的白莯媱。
她说她不是这里的人,或许在她的现代有大乾不知道的方法呢?
白莯媱确实很纠结,要不要给慕容飒的儿子治,与慕容飒有梁子,可稚子无辜。
现代有疫苗、有抗病毒思路,哪怕不能完全照搬,或许也能救孩子一命。
“见死不救”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着她,可“与慕容飒低头”的念头又让她迟迟不愿迈步,两种情绪在心里搅得她坐立难安。
第81章 你发什么疯
白莯媱还在纠结间,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是慕容靖。
他没多言语,只牢牢抓着她那只未受伤的手,指尖带着急切的温度,脚步匆匆地将她带离了喧闹的人群,直到停在僻静的回廊下才松了手。
手腕上的力道一松,白莯媱立刻后退,盯着慕容靖的眼神像要冒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慕容靖,你发什么疯?!”
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她是文明人,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实在忍不住爆粗口。
话落又觉不解气,咬着牙补了句:“下次还粗暴,我直接废了你这双手!也省得你老是欺负我!”
慕容靖眼底的锋芒淡了几分。他没有接话反驳,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现代,天花……可有法治?”
白莯媱腮帮子还鼓着,满心的气哪儿那么容易散。
她干脆把脸扭向一边,连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慕容靖,任凭他问话,就是抿着唇不吭声,那模样活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白莯媱扭头不答的模样,落在慕容靖眼里却成了定心丸。
她肯赌气不回话,而非愁眉不展,显然事情并非无解,这天花,定是有法治的!
他喉结滚动半瞬,终是压下眼底翻涌的倨傲,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玉:“你要什么?本王都允你!”
这世间,还从没有女子能让他这般低头。
听着这话,看这神情,白莯媱差点没忍住扯嘴角。
她暗自腹诽:怎么开口求人,还是这副傲得像孔雀开屏的姿态?难不成低头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白莯媱心里门儿清,她本就没打算见死不救。
眼下正好顺着慕容靖给的台阶往下走,既不用落了面子,还能趁机讨些好处——不如就按现代那套来,明码标价,付费治病,省得日后牵扯不清。
白莯媱往前凑了半步,唇角勾起抹狡黠的笑:“慕容靖,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可不许反悔!”
话音落时,她眼底的算计像碎星般闪了闪,明晃晃地写着“等着上钩”。
慕容靖眉梢微挑,眼底翻涌的情绪最后化作一声笑:“你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女人也不是不讲理,侄子病能得到异世医术救治,心中大石放下一半,他盯着白莯媱眼底的算计,竟没半分真生气,反倒觉得这模样新鲜有趣。
白莯媱直接说出条件,条件一条一条数得明明白白,没半分含糊:
“第一,诊金要百两黄金;第二,所需药材自己买;第三,治病全程都得听我的。”
她盯着慕容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没得商量”的强势,“这三条应了,我再跟你谈救人的事。”
慕容靖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答应。
“你有几成把握?”慕容靖问。
白莯媱双手抱胸,眼神清亮得很,没半点含糊:“把握?那得看能不能守规矩。”
见慕容靖追问的目光,她才继续道,“药材备得齐、全程听我调度,我有九成能让小皇孙好利索;可若是敢乱改我的法子,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第82章 没有十成
“没有十成?”慕容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早已习惯万事尽在掌控,此刻听见“九成”,语气里满是惯于高位的不满:“本王要的是必定痊愈,而非九成的侥幸。”
白莯媱当即挑眉:“慕容靖,你以为行医是捏泥人呢,哪来十成的准头?”
她把话挑明,“药材的药性、小皇孙身子的底子、后续调养的细致度,哪一样都可能影响结果。”
见他眉头没松,她又补了句,语气里多了几分专业的笃定:
“我敢说九成,已是把所有风险都算到了,换做太医院那些人,怕是连两成的把握都不敢跟你打包票。”
白莯媱见慕容靖还在犹豫,眼底的耐心瞬间耗光。
在现代,她最烦这种迟迟不决策的家属,明明九成已是极限保证,偏要在犹豫里耗时间。
行医这么多年,最清楚病情不等人,每多迟疑一秒,不确定因素就多一分,原本的九成,很可能不知不觉就降到八成,甚至更低,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轻嗤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调头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带着股“你不答应我也不勉强”的傲气。
反正治病是他求着自己,哪有她巴巴等结果的道理。
白莯媱心里门儿清:对付慕容靖这种人,就是不能给他脸。
她暗自冷笑,脚步没停——你越是上赶着凑过去,他越会觉得你有所图,反倒把姿态端得更高;
不如晾着他,让他自己想明白,谁才是眼下能救小皇孙的人。
果然,白莯媱才走两步,慕容靖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允你!”
白莯媱脚步顿住,连头都没回,声音里裹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清晰地传进慕容靖耳中:“两百两。”
见身后没动静,她又补了句,语气理直气壮,“多出来的一百两,是收你刚刚犹豫的‘耽误费’!”
“好!”慕容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字咬得极重,带着几分被拿捏住的不甘。
白莯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慕容靖此时该有多愤怒,不愿被人要挟,却又不得不向她低头应下。
白莯媱转身,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促狭,可开口的瞬间,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做得了大皇子府的主?”
她盯着慕容靖的眼睛,没给半分含糊的余地,这事必须确认——她可不想费了力气,最后却被靖王府里人拦着,白忙一场。
慕容靖声音平稳却藏着十足把握:“本王会劝说大哥!”
他看着白莯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显然对说服大皇子有十足信心,也想借此打消她的顾虑。
“那行!”白莯媱回。得到肯定答应白莯媱也放下心来。
没了顾虑,白莯媱瞬间放松下来,眼神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目光落在慕容靖脸上,现代好看的人,也只是屏幕里的影像,哪有此刻面对面的生动?
她忽然想逗逗他,毕竟若真回了现代,这样随心所欲的时刻,怕是再也没有了。
白莯媱指尖点了点脸颊,笑得眉眼弯弯:“慕容靖,说真的,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见他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她又添了把火,语气带着点夸张的逗弄。
“慕容靖,你脸红了,这模样要是搁在外面,定有万千少女为你魂不守舍,连路都走不动咯!”
慕容靖:这女人是什么脑思路?变的也太快了些!
白莯媱故意顿了顿,做出了一副可惜的表情,继续开口:“可惜了,是个面瘫,白长了这张俊脸!”
第83章 我赌她能救
前半句入耳时,慕容靖喉间的紧绷感莫名松了,甚至唇角还无意识地弯了下。
可后半句“是个面瘫,白长了这张俊脸”一出来,那点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慕容靖盯着白莯媱眼底晃悠的促狭,喉间的气堵了又堵,却偏偏发不出来,这女人真是善变。
前一刻还在认真谈治病各种条件,下一秒就敢拿他开涮。
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他这般没大没小地玩笑,偏对着她眼底的鲜活,竟生不出半分真怒意。
二人回到之前的花厅,宋茜霜和慕容飒的身影早已消失,宾客们也走得一个不剩,连伺候的下人都少了大半。
满桌菜肴摆得整齐,显然没怎么动过,可开场时端上来的蛋糕却连碎屑都没留下。
白莯媱看着空盘忍不住笑了,看来再紧急的情况,也挡不住大家对新奇吃食的兴趣,竟是都先尝了蛋糕,才想着离开。
二人直奔大皇子府。
大皇子府内早已乱成一团,二人刚踏入大皇子府,便被满院的慌乱裹住,大皇子府内个个用帕子遮着脸。
丫鬟们端着铜盆快步奔走;侍卫们神色凝重地守在偏院外;几个太医提着药箱,脸色煞白地从屋里出来,袖口沾着药汁,嘴还在急声叮嘱:
“快煎第三副药,一刻都不能耽误”。
偏院的门帘被风掀起,能看见宋茜霜脸上系着帕子瘫坐在床边,手紧紧攥着小皇孙的手,哭声断断续续,每声都透着绝望。
大皇子慕容飒坐在屋外轮椅上,眼神却空洞得吓人,望着庭院里慌乱奔走的下人,连眨眼都慢了半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满心无力。
慕容靖走到轮椅边,没先提治病的事,目光先落在屋门方向,再转回头看向慕容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凝重:“太医怎么说?”
慕容飒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快要崩溃的绝望:“只有一成把握,或许,连一成都……”
他眼神重新落回空洞,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像在自我安慰又像在承认现实,“太医说,能撑过今晚,就算命大了。”
“大哥,你信我么?”慕容靖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慕容飒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盛满诧异,语气里带着急切的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忽然窜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不敢轻易当真。
慕容靖点了点头,没多解释,算是默认了慕容飒想法。
慕容飒的心猛地一跳,原本耷拉的肩膀瞬间绷直,眼神里的无力被急切取代,声音都发颤:
“你……你有办法救轩儿?”他盯着慕容靖的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半个字。
慕容靖指向白莯媱,掷地有声:“她~可以!”
慕容飒的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信慕容靖不会拿轩儿开玩笑,也不是开玩笑的人,可白莯媱……
就是个不懂规矩的乡里丫头,之前在宋府还与他有些不愉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治天花的人。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迟疑:“五弟,你没开玩笑?她……她懂医术?”
“她说有九成把握,我信她!”慕容靖的眼神格外坚定,连声音都透着十足底气。
他看向白莯媱的方向,又转回头对着慕容飒。
迎上慕容飒错愕的目光,语气更沉,“大哥,眼下太医只剩一成希望,与其等着,不如信她一次,我赌她能救轩儿。”
第84章 我赌了
慕容飒垂着眼,指尖在轮椅扶手上反复摩挲,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边是对白莯媱的疑虑,一边是慕容靖的笃定。
他猛地攥紧手,眼底的犹豫渐渐散了:五弟说得对,太医只剩一成把握,让她试试又何妨?
最坏的结果本就摆在眼前,难道还能更糟?何况他信五弟,连五弟都敢赌,他这个做大哥的,又怎能退缩。
慕容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行,我赌了!”
他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眼神却重新有了光,与其守着一成希望煎熬,不如放手一搏,哪怕对象是他要杀的丫头。
敲定主意后,慕容飒抬眼看向白莯媱,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疑虑,反倒裹着几分冷硬的警告。
那目光像在说“若救不好他儿子,就让你陪葬!”
白莯媱嘴角抽了抽,皇家还真是一个尿性,求人都还高高在上,索性挑了挑眉,语气冷得像冰,突然抛出一句:
“三百两~黄金!”她故意把“黄金”二字咬得极重,心里憋着股气。
你敢威胁我,我就敢提价,想让我救你儿子,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不同意走就是,当谁稀罕似的!
撂下加价的话,对里面的小皇孙默默念了句:孩子,不是我不救你,是你老子不让我救!
眼看着慕容飒下一秒就要发飙,慕容靖赶紧横在中间,挡住两人的目光,干脆利落地应下:“本王应了!”
他偷偷瞥了眼白莯媱,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大哥,暗自叹气!
真怕白莯媱气性上来撂挑子,先前就是吃过亏,不但涨了一百两黄金,最后还得请她出手。
更怕大哥的怒火把唯一的希望给浇灭,只能自己先把这事扛下来。
“大哥,信我!”慕容靖的声音里透着焦灼,生怕慕容飒揪着这事不放。
慕容飒皱着眉,沉默了半晌,终究没再说反对的话,只是猛地偏过头,不再理会他,这回避的姿态,已然是松了口。
得到慕容飒默许,慕容靖便问白莯媱需要怎样做?
白莯媱扫了眼满院的慌乱,眉头皱起,语气没半分客气:“这里太乱,我需要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围在偏院外的人,加重了语气,“人太多,太吵,影响我治疗!”话里的强硬毫不掩饰,显然没打算迁就这乱糟糟的场面。
慕容靖运起丹田内力,声线骤然拔高,如惊雷滚过庭院:“所有人,即刻退出院外!”
每个字都裹挟着劲道,穿透嘈杂直抵耳际,见自家王爷没有反驳靖王,丫鬟,侍卫们不敢再停留半步,纵纵往院外退。
宋茜霜被侍女轻轻扶着,身影从偏殿门口转出,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焦急。
五弟这阵仗来得蹊跷,她心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直打鼓:
他到底要闹哪出?偏殿里,她的孩儿还躺着,高烧未退,此刻却要所有人退下,这用意,她实在猜不透半分。
宋茜霜望着慕容靖,眉宇间的焦急压都压不住,开口便问:“五哥,这是何意?”
要不是打从心里信他,她哪会任由旁人做主,哪怕离开儿子身边片刻都不行。
第85章 听五弟的
“大嫂莫急,待会便知!”慕容靖语气沉稳,却避开了关键。
他没说要请白莯媱来治轩儿:解释起来太费功夫,耽搁时间,大嫂肯定不相信白莯媱;
况且以那女人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借机抬价,到最后,终究得让她试这一回,先前两次都是这样,他才不会再着了那女人道!
正当宋茜霜心头犹疑时,慕容飒的声音忽然传来,沉稳有力:“听五弟的!”一句话,瞬间定了眼下的局面。
太医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脸上尽是茫然与不安。
靖王这吩咐来得莫名其妙,他们暗自嘀咕:这到底是何用意?此时退下,若小皇孙病情加重,他们可没法向上面交代啊!
刘太医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急切,身为院正的他实在无法认同:
“靖王,这是何意?小皇孙高烧未退,正是需臣等全力诊治之时,此刻叫微臣停手,这…这臣实在担待不起!”
慕容靖没绕半分弯子,开口就问:“能治好否?”
刘院正支吾着回应:“臣等定会全力……”刘院正话刚起头,便被硬生生截断。
“那就是没有办法。”慕容靖语气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众御医:“既无把握,便先退下!”
“这~这!”刘院正满脸焦灼却无可奈何,只能领着几位御医缓缓退出庭院。
可他们终究放心不下,又不敢擅自离开王府,便都在院门外找了处角落站定,只等里面有传召便立刻进去。
慕容靖知晓,轩儿的房间有间小屋子,那是孩子平日用来学习的地方,下人们日日清扫,向来整洁清爽。
角落里还摆着一张供轩儿歇憩的小床,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院内只有宋茜霜和慕容飒二人,“可以了,里面有间干净的小房间。”慕容靖对白莯媱说。
白莯媱点头表示知道,当即迈步走向慕容轩的房间。
抵达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身后众人,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准靠近,谁都不行,一旦有人越界,我会吓得手抖。”
白莯媱进入房间便将门扣紧,从空间取出口罩戴上,床上的小孩一眼就能看到,将慕容才转移到慕容靖所说的小房间。
门外便来皇后娘娘的声音,白莯媱不理会,门外有慕容靖在,希望他不要太让人失望!
皇后娘娘在院外,见太医都在院外候着,冷声呵斥:“你们都杵在这做什么?轩儿的病不管了?轩儿在里面受苦,你们倒好,全在这偷懒!”
“母后,是儿臣吩咐的!”慕容靖及时开口,将皇后的怒火拦了下来。
皇后脸上的怒意稍缓,眼神里满是困惑,转头看向他,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茜霜也是等慕容靖说出个所以然来,她看着白莯媱进了轩儿的房间,夫君没反对,她也没多问。
慕容靖深吸一口气,把白莯媱正在房内为轩儿治病的事讲了出来。
皇后与宋茜霜她们一直耐着性子等着,就是想知道他的用意,为何放着太医不用,偏偏要让那个女人来治轩儿。
慕容靖没多做解释,只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有办法!”
慕容飒这时也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焦虑开口:“太医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轩儿若撑不过今晚,恐怕……”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望着两人,语气多了几分恳切:“横竖都是那样的结果,何不信她一次?说不定真能救轩儿!”
第86章 安心
外面安静下来,房门没有被打开,白莯媱松了一口气,可以放心治疗慕容轩了!
白莯媱先消毒双手,戴上双层手套。
慕容轩小脸烧得通红,身上红疹已透出些脓点,她立刻从空间取出体温计,轻轻夹在他腋下——39.8c,必须先降温。
她动作轻柔地将退烧栓送入孩子肛门,又取来生理盐水,用无菌棉签蘸湿,小心翼翼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和眼角分泌物,避免继发感染。
之后,她重点检查孩子身上的红疹,对已经破损的脓点,用无菌针头挑破后,挤出脓液,再用碘伏消毒,最后敷上抗菌药膏,用无菌纱布轻轻覆盖。
处理完局部感染,她从空间取出抗病毒喷雾,在房间内均匀喷洒,又拿出手夹式血氧仪,夹在孩子手指上,监测他的血氧饱和度。
对照着拿出免疫球蛋白,抽取药剂后,在孩子手背静脉处小心扎针,固定好输液管,看着药液缓缓流入体内,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坐在床边,一边记录孩子的体温、心率和红疹情况,一边时不时用手轻拍孩子的背,像安抚自家孩子般温柔。
一个时辰后,慕容轩滚烫的体温终于缓缓回落,呼吸平稳,睡的还挺香!
白莯媱悬在半空的心刚落地,紧绷的??一松下来,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她这才惊觉,自清晨匆匆扒了碗面条,今日便没有进食,早上起的太早做蛋糕,中午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便来到这里。
看窗外早已浸在暮色里,辘辘饥肠才总算敢出声提醒。
应该是快到七点了,点滴还有一瓶就可以挂完,四十分钟没问题。
白莯媱闪身进入空间,泡了份泡面后便与爷爷视频聊天。
今日赴宋茜婷的及笈宴,慕容靖送来的衣服很好,没想到还得到了爷爷的夸赞,连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昨天就告诉爷爷今日蛋糕会闪亮登场,白莯媱讲起:点蜡烛、唱生日歌和切蛋糕,这新奇点心能让古人何等震惊时,模样格外夸张。
她一会儿张开手比画蛋糕的蓬松硕大,一会儿又模仿古人初见奶油时瞪圆眼睛的模样,一会儿又唱起与古人一起唱歌调调,连声调都故意扬得高高的。
爷爷被她这活灵活现的样子逗得,笑声都未断过,连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笑意。
最后,白莯媱说今日救了个出天花的小孩,还顺带赚了些金子,还有药房里的药用了些。
结束了视频便退出了空间,抬眼看向床头,输液管里的药液刚好滴完。
她动作轻柔地拔下针头,用棉签按压片刻,又仔细把用过的输液器、棉签都归拢好。
又将现代带来的体温计、消毒棉片,还有手夹式血氧仪一一往里收,确认没有半件现代物品被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理了理衣襟,转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旋,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屋外悬着几盏红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纸罩洒下来,把庭院照得亮堂堂的。
第87章 之前小看我了吧
方才守在外头的人没一个离开,还多了几张熟面孔:
宋丞相夫妇并肩站着,宋茜婷扶着母亲的胳膊,连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大内总管也来了,一身暗纹宫服在灯影里格外显眼。
满院人还陷在怔愣中,慕容靖已先回过神。
他目光下意识寻向白莯媱,恰好撞进她带着松快的眉眼。
下一秒,便见她迎上自己的视线,嘴角悄悄扬起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张扬,那模样活像在说:
“瞧,本小姐出手,哪会有差?之前小看我了吧!”
看着她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模样,慕容靖紧绷的肩头慢慢松了下来,方才微蹙的眉也彻底舒展开。
喉间压着一丝笑意,只觉得眼前女子得意张扬的样子,倒比庭院里的灯笼还要鲜活几分。
灯笼的光揉开夜色,却照不透人心底的褶皱。
皇后凤眸半眯,目光像浸了凉的针,慕容靖与白莯媱眼神的互动,一个挑眉、一个含笑,这默契得像共演过千百遍,这二人何时有的?
宋茜婷:靖王唇边那点笑意,像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的却不是甜,是涩。
她望着那抹笑意落向白莯媱的方向,喉间发紧,心里反复劝自己,你看,他的笑从来不属于你。
再攥着不放,不过是自寻苦吃,堵不住翻涌的失落,只能低声跟自己说句“早该放下了”,声音轻得连风都快吹散。
只是靖王爷与靖王妃何时这般亲密,今日在丞相府不是剑拔弩张么,怎么才半日光景,就默契得连眼神都缠上了?
场中唯有宋茜霜与慕容飒真正牵挂着慕容轩,顾不上慕容靖与白莯媱的眼神互动,只关心自己的儿子现在的情况如何?
宋茜霜被侍女扶着,脚步急切得几乎要小跑起来,往白莯媱这边赶时,裙摆被绊了一下;
身子猛地前倾,幸好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又稳稳托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慕容飒被慕容靖推着,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直盯着白莯媱,显然是急着知晓慕容轩的情况。
白莯媱望着被侍女搀着的宋茜霜,见她脸色白得像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里瞬间软了一块。
她太懂这种急切,曾见过一位母亲失去孩子时,没有号啕大哭,只枯坐在床边,眼底的光像被生生掐灭,那股沉到骨子里的痛,比哭声更让人揪心。
没半分要卖关子的意思,她往前几步,声音清亮,直接将众人最挂心的事说了出来:“放心,小皇孙很好,高烧已经退了,现在已经安稳睡下了!”
白莯媱自知自己的话没有信服力,瞧那几个太医一脸不信的样子。
可对上宋茜霜一脸苍白的样子,便于心不忍,主动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自谦开口:
“我素来医术不精,方才不过是尽力一试,说的话未必能让各位全然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太医,语气诚恳:
“不如请太医现在进去给小皇孙把把脉,亲自查验一番,看看他是否真的退了高热、脱离危险,这样大家也能彻底安心。”
第88章 小皇孙得救了
刘太医闻声迈步进来,想起之前慕容靖的霸道,语气强硬地压下众人质疑时,他心里还憋着几分气,现在都还未消!
竟选择相信什么也不懂的乡野丫头,也不选择行医一辈子的他!
可此刻见白莯媱不仅未摆王妃架子,反倒主动提议让他查验,这份谦恭通透,倒让他心里的滞涩散了大半:
这五皇子妃,倒是个识大体、懂分寸的,与外界传的不太一样啊!
他敛了敛神色,对着白莯媱拱手,语气也平和了许多:“王妃,微臣这就进去瞧瞧小皇孙的情况。”
刘太医进去不过一刻钟,便从屋内跑出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捋着的胡须都乱了,往日里端着的沉稳架子全没了。
鞋尖蹭到门槛也顾不上,那急切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伤了这身老骨头,只恨不得立刻把消息喊出来。
刘太医刚跨出房门,就扬着声音冲众人喊道:“启禀皇后娘娘、王爷,王妃,大喜!小皇孙真的得救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证这等奇迹,此刻连“失仪”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着把这份欢喜赶紧说给所有人听。
“那就好,那就好……”宋茜霜反复念着这三个字,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先前为了撑着等消息,她把所有力气都绷在骨子里,此刻确认儿子无碍,那股硬撑的劲儿瞬间散了。
身子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直直往旁倒去。
侍女眼疾手快想扶,却没追上她软倒的速度,只听轻响一声,她已失去意识,昏在了地上。
“太医,瞧瞧大皇子妃。”皇后开口,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既没看地上昏迷的宋茜霜,也没吩咐宫人扶一把,那份来自婆母的“关切”,不过是念给院内人听的一句过场话。
刘太医把完脉将脉枕归位,指尖在袖中悄悄捻了捻,压下话里的斟酌:
“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妃无甚急症,皆因时刻挂心小皇孙,忧思伤脾才昏了过去。”
他拱手时目光掠过地上的宋茜霜,补充道,“臣稍后配些安神养血的药膳方子,调理几日,定能让大皇子妃恢复如初。”
既无大碍,孙子又无事,皇后娘娘便摆驾回宫。
白莯媱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纸条,递到刘太医手中,语气从容却条理清晰:
“这上面是小皇孙的饮食、作息注意事项,尤其是午后需晒半个时辰太阳,切不可贪多。”刘太医点头应下。
白莯媱正要迈出门,慕容飒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多谢。”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发梢甚至没晃一下,只淡淡抛回一句:“不必,给我诊金药钱就行。”
丢出这句便离开大皇子府。
慕容飒:这样也好,银钱交易,互不相欠!
大皇子府外,靖王府的马车静静候着,车帘上的暗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白莯媱没半分犹豫,撩帘就爬上去,浑身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她太清楚慕容靖的习惯,他向来爱骑马,从不会与自己同乘一车。
索性瘫在铺着绒毯的座椅上,眼角扫过碟子里的杏仁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说了句“到了叫我”,下一秒就沉沉入睡。
第89章 马已备好
把大皇子府的人、事都安置妥当,慕容靖才离开大皇子府。
秋夜的风已染了凉意,慕容靖刚出大皇子府,便看见巷口的两般景象:
一边是冷风牵着的黑马,马背上的鞍鞯擦得锃亮;另一边是自家的马车,车帘垂落,瞧不见里面的动静。
冷风见自家王爷出来,忙上前一步:“王爷,马已备好。”
他语气恭敬,心里却笃定:马车里那个女人,等会儿只能跟在后面,王爷绝不会让她同乘。
慕容靖并未接冷风递来的马绳,而是径直走到马车前,冷风惊讶,王爷为何会与那个女人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帘被慕容靖抬手掀开,里面的暖意隐约漫了出来,里面还挺暖和。
白莯媱正躺在绒毯软垫上,双眼闭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睡得很沉,鬓边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桌上的杏仁酥并未动,是慕容靖吩咐备下的,看来是真的累的够呛,竟饿着肚子就睡了!
慕容靖放轻了动作,马车空间宽敞,足够她翻身舒展。
他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眼前的女子安静下来褪去了先前的锋芒,竟有几分难得的乖巧。
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靖王府,马车停驻的震动拉回慕容靖的思绪,他望着对面熟睡的女子,忽然觉得这半时辰短得荒唐。
“王爷,王府到了!”冷风的声音打破了车厢的静谧,慕容靖应了一声。
车帘被冷风掀开,一股寒气涌入,冷风刚要上前叫醒白莯媱。
“王…”字刚落,便对上王爷冷得能结冰的眼刀,那声“妃”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眼睁睁看着素来清冷的王爷俯身,手臂稳稳圈住白莯媱的膝弯与后背,小心翼翼将沉睡的白莯媱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怀中月光。
王府管家刚迎上前,目光触及慕容靖怀中的人影时,嘴巴“咚”地张成了圆形,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请安的话都忘了说。
直到慕容靖的衣摆从他身边扫过,他才猛地抬手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哪是什么梦,是王爷真把王妃抱着回府了!
小菊和小翠激动得不行,两人交头接耳,眼里的星星快要溢出来。
“我的天!王爷居然抱着王妃回来,也太宠了吧!”小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
“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小皇孙很快就要有了?”
小翠笑着点头,满眼佩服:“肯定是!王妃也太有本事了,这么快就把王爷的心给拿下了!”
睡梦中的白莯媱忽然觉出几分寒意,纤长的睫毛无意识颤了颤,小巧的鼻尖轻轻皱起。
她没睁眼,只循着那暖意微微侧头,脸颊便软软地蹭了蹭慕容靖的衣襟,活像只寻暖的小猫。
柔软的触感落在衣襟上,慕容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将白莯媱抱得更稳,径直走向了青竹院。
李嬷嬷:王爷怎将王妃抱着,还去了王爷的青竹院,魏侧妃马上就要入府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第90章 还真是讽刺
慕容靖小心翼翼将白莯媱安置在床榻,轻轻掖好被角,直到柔软的锦被将她裹得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旁侧躺下,没有立刻闭眼,而是转头望着身侧的人,她的呼吸均匀,像只温顺的小猫。
他无声勾了勾唇角,心里忽然软下来,这样的时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今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漫上来,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屋内是泼不开的漆黑,白莯媱陷在柔软里,只觉浑身像裹着云朵般轻盈,这床舒服得让她下意识以为还在现代的房间。
身上的衣服却硌得慌,布料厚重又紧绷,紧绷的衣襟勒得她呼吸都不顺,连抬手都觉得束缚,头发也被什么束着,沉甸甸地坠在脑后。
她没睁眼,凭着本能坐起来,胡乱抓着衣襟的系带,只想快点解开这难受的束缚,换成惯穿的睡裙,让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睡裙呢?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黑得看不见半点轮廓,困意又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眼皮重千斤。
终究是没力气再找,往柔软的枕头上一靠,便又坠入朦胧。
白莯媱的动作刚起,慕容靖便从浅眠中惊醒。
起初他还以为她是清醒了,目光扫过她正摸索衣襟的手,才惊觉她竟是在宽衣解带。
他夜视极好,白莯媱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落在眼底,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涌上心头,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窜。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般举动,有多让他上火!
“是你勾引本王在先,况且,你本就是本王的王妃,这般亲近,本就合情合理。”
他没等任何回应,也不会回应有,只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认,低哑补充:“你不说话,便是应了。”
下一瞬,他俯身压住她柔软的身躯,掌心按着她的肩,带着灼热温度的吻径直覆上她的唇,将所有克制尽数抛开。
身上骤然压下的重量让白莯媱蹙眉,唇上温热的触感更让她混沌的意识晃了晃。
她下意识以为是余医生,本能地缠上对方的脖颈,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依赖回应。
慕容靖的指尖刚触到肚兜系带,她却忽然偏头推开他,睫毛颤了颤,含混地嘟囔:
“余医生……等结婚了再说……就这几天……我好困……让我睡……”话音渐弱,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
慕容靖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还停在肚兜系带旁,那声“余医生”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这个女人,还真该死!竟将他当成别人,刚刚回应的也是别人,还真是讽刺!堂堂靖王竟成了别人的替身!
怎么就忘了?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的现代,原来有一个人叫:余医生。
原来她在现在早订了婚,再过几日,就要和那个人完婚了。
这个认知像冷水浇头,将方才的燥热彻底浇灭,他就是他,凭什么给人当作替身!
第二日,白莯媱醒来,刚睁开眼,瞳孔就下意识缩了缩,这是哪里?
第91章 不知羞耻
不是熟悉的粗布床幔,而是绣着云鹤的暗紫色纱帐;
身下也不是原主那硬邦邦的木板床,而是裹着柔滑丝绸的软垫。
脑海里突然闪过原主的记忆:上次她只是在廊下多看了眼慕容靖的卧房,纱帐就是这种,当时就被李嬷嬷抓着个正着,那日慕容靖不在王府。
李嬷嬷说原主:“不知羞耻!”她扯着原主的胳膊,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泥腿子没教养就是没教养,王爷的卧房也是你能看的?懒哈马都比你有自知之明,你倒好,还敢肖想!”
她越说越凶,最后李嬷嬷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连懒哈马都不如,就是个天生下贱的贱蹄子,这辈子都别想攀高枝!”那些刻薄的字眼,此刻犹如在白莯媱耳边嗡嗡作响。
这么一想,她顿时清醒了大半,陌生感里又掺了点说不清的慌——这可是原主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昨天是在马车里睡的,怎么就到了慕容靖卧房里了?为何身上只有件遮掩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尖猛地攥紧锦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自己有没有跟慕容靖同房,她心里门儿清,昨晚的碎片记忆像乱线似的缠上来,让她心慌得厉害。
她好像迷迷糊糊脱了衣服找睡裙,甚至……甚至有过唇齿相贴的柔软触感。
该不是慕容靖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白莯媱啊白莯媱,你昨晚到底干了些啥?
怎么敢跟那位杀神扯上这种不清不楚的事,他那么讨厌我,会不会一掌劈了我?
环视一周,屋内没人,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也没音,应该是没人~吧?
屋内屋外都人。
白莯媱心一横,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这个念头在心里滚了一圈,让她动作都快了几分。
她一边飞快套着衣服,一边给自己打气:只要逃出这扇门,就万事大吉!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坚决不认,打死都不认!
轻手轻脚来到门前,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指腹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妃还未起?”
慕容靖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低沉又带着几分清冷。
慕容靖才下早朝回王府,今日早朝并无大事,回的也早些。
“回王爷,王妃未起!”门外丫鬟的应答声紧接着响起,原来不是没人,竟是一直有人守在门外!
白莯媱暗自庆幸方才没敢贸然开门,不然此刻怕是要撞个正着,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她往后缩了缩,不会意识到自己不会武,脚步声会比习武之人重些。
慕容靖耳力本就极好,这细微的动静自然没逃过他的耳朵。只听他对门外吩咐了句“退下”。
让白莯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杀神马上就要入门了,这下该怎么办?
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可越急越乱,连躲进空间都忘了,只能死死盯着房门,听着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第92章 王妃昨日辛苦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慕容靖视线扫过屋内,屋内并无白莯媱。
敞开的窗户还在微微晃动,心头那股火刚冒头,又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哑然压了下去。
他都快被气笑了,是气她胆大包天,还是该笑自己竟没料到她这股不管不顾的性子?连逃都选得这么惊世骇俗,根本不是世家闺秀会做的事。
这般鲜活又叛逆的模样,倒比世家闺秀装出的乖顺更让人心痒。
白莯媱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借着回廊柱影左躲右闪,总算甩开了四处巡查的下人。一踏进芙蓉院,悬了一路的心才“咚”地落回实处。
小菊小翠见白莯媱这般:外衫松松垮垮搭在肩头,一侧衣襟滑到臂弯,露出内里月白中衣的领口;长发没束,像泼了墨般披在背后,几缕碎发粘在鬓角。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没明着笑,却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小菊去端补品,眉眼弯弯:“王妃昨日辛苦,奴婢备了银耳羹,您快尝尝!”
白莯媱接过碗,想起昨日的连轴转,十五层蛋糕费了大半天劲,大皇子府又周旋了许久,回来时衣裳都没力气好好换,确实累得慌。
白莯媱含着一口银耳,银耳羹的甜香漫在鼻尖,早上还没吃早饭呢,来碗银耳羹刚刚好,没心思细品!
小菊给她添羹时,手都带着笑意,小翠坐在一旁,眼神总往她身上瞟,还时不时和小菊递个眼色。
两人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不过一碗寻常的银耳羹,怎么值得她们这么开心?
往日里再热闹的事,也没见她们这般雀跃,连上次抢着吃她做的千层蛋糕时,都没这么夸张。
心里打了个问号,满脑子都是“哪里不对”,可就是抓不住那点不对劲的缘由,搜遍了脑子,也想不出这两人今日的欢喜劲儿是从哪儿来的。
白莯媱放下玉勺,盯着两人笑得弯弯的眉眼,索性直接开口:“你们二人今日怎的那样开心?怎的,莫不是在哪儿捡到宝了!”
小菊猛地咳嗽两声,用帕子挡着嘴,小翠则慌忙转移话题:
“王妃快趁热喝羹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这银耳可是奴婢挑了最嫩的,炖了三个时辰呢。”说着还往白莯媱碗里又添了两勺。
她们哪敢拿王妃寻乐,王爷与王妃刚圆房,主子总算得偿所愿,心里欢喜得藏都藏不住,只是这话可不敢大喇喇说出来,羞死人了。
见二人只字不提,白莯媱也没再追问,她又不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左右她们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这点小古怪,随她们乐呵便是。
自己还惦记着待会儿和慕容熙谈蛋糕上架的事呢!
白莯媱舀完最后一勺银耳羹,放下玉碗直起身:“我待会要去栖月酒楼,你俩要不要随我一同!”
“奴婢当然愿意!”小翠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比平日脆了三分,往前凑了半步笑道:“王妃去哪,奴婢就跟到哪伺候!”
心里却早乐开了花——每次跟着王妃出门,都是有吃有喝,关键是还不用付银子,这种舒坦日子,可不要太爽!
栖月酒楼唉,可是京中有名的酒楼,她都没去过,小菊也是一脸期待。
白莯媱心里早有盘算,日后蛋糕上架的琐事肯定多,总得有两个得力助手跟着,不然单靠自己,早晚得累成狗!
眼下先把蛋糕生意做起来,赚够了钱,然后在这平行时空舒舒服服躺平,顺带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第93章 不想治病救人
再去看看江南的烟柳、塞北的黄沙,把没体验过的“环球旅行”补回来。
从前在现代,人生仿佛被医院、家和爷爷的医院框住,连短途游玩都成了奢望。
真要回去,那样三点一线的生活怕是躲不开,那些没来得及尝的美食、没去成的景点,恐怕只能一直留在遗憾里。
至于治病救人,白莯媱压根没往心里去,她随手拿出个现代检测仪,在这异世都得被当成妖物质疑;
给人看病还要关着门,连患者都不能见着!
况且医术哪能闭门造车,单靠她一个人,既缺帮手又缺适配的药材,别说救人,恐怕先得应付满肚子的质疑。
慕容熙倚在栖月酒楼包厢的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沿。
他原以为,慕容轩今日怕是难捱过这一关,蛋糕要在酒楼开售,不知会拖到猴年马月。
这个弟媳,竟真把轩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倒给他送了个大大的惊喜,还真是小瞧了她!
老远就看见白莯媱带着两个丫鬟朝栖月酒楼这边走。
白莯媱领着丫鬟走得慢,一人手里攥着串糖葫芦,一人捧着只描金匣子,她居中走着,眉梢弯着,三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三人进了栖月酒楼,掌柜便从柜台后抬了头,见是白莯媱带着丫鬟进来,忙不迭地亲自迎上去。
手里的账本都没顾上合拢,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见过五王妃!五王妃快楼上请,主子早就恭候多时了!”
掌柜客气的将三人领到慕容熙所在的包厢,主子竟在那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从未有过人让主子等过,都是别人等主子的,五王妃倒是头一个。
白莯媱与两个丫鬟出现时,慕容熙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可算等来了,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瞧三哥,说什么呢?”白莯媱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小菊小翠两边候着。
白莯媱挨着桌沿斜倚着,语气里裹着点调侃的笑意:“我不来,这蛋糕生意难不成不做了?”
见慕容熙挑眉看她,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些却更显熟稔:
“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可是一家人,这么能赚钱的生意,我能舍得让给别人?”
话落时,还朝他眨了眨眼,满是亲近,仿佛他们就是最亲的家人,关键慕容熙还不能反驳他们不是一家人!
慕容熙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满是兄长的从容:“五弟妹说笑了,咱们本就一家,既是一家人就不分你我。”
他抬手示意她喝茶,话里没半分计较:“这生意咱们五五开,我的是慕容家的,你的还是慕容家的,谁多谁少不都一样?到最后,不还是慕容家的产业?”
说完,他看着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的确认:“你说是吧,五弟媳!”
白莯媱无语,敢情他今天是来谈分成的,不满之前的三七分。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白纸黑字,怎可更改,三哥太欺负人了,我还是找自家王爷,请王爷为我做主!”
白莯媱掐着手掌心说着,拼命想挤出些眼泪,奈何确实挤不出。
跟她上演药,好像谁不会演似的,说好的三七分,口一张竟然想划走她两成的利,门儿都没有,连窗户纸都没有。
第94章 他知道呀
“五弟媳说的哪的话,倒显得是我这个三哥欺负你似的。”慕容熙唇边噙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三七就三七。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五弟竟不知弟媳有这等手艺?”
慕容靖手握十万兵权,单靠朝廷那点军饷根本撑不住,他这个五弟精得很,怎会看不出蛋糕里的门道?
昨日蛋糕亮相时,众人眼亮的反应可不是假的。
白莯媱再借着这手艺去讨好慕容靖,两人联手把蛋糕生意做起来,那他今日这番忙活,岂不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层,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白莯媱抬眼,语气没半分迟疑,甚至带着点藏不住的轻快:“他知道呀!”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倒让慕容熙疑惑,难道慕容靖没想过做蛋糕生意。
白莯媱得将事情说清楚,慕容熙昨日都说了蛋糕是出自栖月酒楼,谁敢与他抢生意,她找谁合作都会被拒,除了慕容靖一派之外。
慕容熙随便拿出一个借口不与她合作,先前的努力不就是白费了:“我是我,靖王是靖王,这是两回事。”
她抬眼看向慕容熙,一字一句道:“是我先同你谈的合作、要签的契约,我讲信誉,不会出尔反尔。”
末了,她轻轻勾了下唇,反问得恰到好处:“难不成三皇子未看契约内容?”
慕容熙还真未看,这等小事还需要他亲自过目,底下的人岂不是白养了。
见慕容熙眉峰仍凝着狐疑,白莯媱声音清亮了几分:“三皇子不必多虑,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只与栖月酒楼合作蛋糕生意,若有违反,需付十倍违约金!”
闻言,慕容熙眉峰间的那点狐疑终于散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原来如此,是三哥多虑了。”
那笑意落在眼底,少了先前的试探,多了几分对白莯媱的信任。
见慕容熙松了口气,白莯媱忽然扬起唇角,语气里添了丝小得意: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三皇子这边的售卖方案,得听我的。”
未了还补充了句:“契约上有写!”
“契约上有写”五个字一落,慕容熙忍不住低笑出声。
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看来这契约我是非细品不可了。”
他望着白莯媱,心里忍不住赞叹,这五弟媳不简单,既让合作方没了后顾之忧,又把自己的底线守得牢牢的。
慕容靖哪来的好运气,能寻到白莯媱这样的宝贝?
若他早知道这女子既懂合作分寸,又能创造银钱价值,定会不惜一切将人留在身边,只给自己谋利。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是他亲手将白莯媱推上靖王妃之位,如今再想插手,已是难如登天。
身份这东西,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白莯媱此刻却能深刻体会到身份重要,靖王妃的身份是她保命符。
这两次见面,只要一提到找慕容靖,慕容熙立即收回之前决定,同意她的要求。
若不是靖王妃,慕容熙不会与她在这谈,估计也是想到蛋糕带来的利益,才会前来,之前那么爽快的答应三七,只凭那口她送的吃食他还没放在眼中。
若非靖王妃的名头护着,她与那些任人拿捏的百姓何异?
别说求见熙王,底下人怕是连让她出现在主子眼前的机会都不给,先抢了她的功劳去领赏,再把她锁进暗无天日的地方慢慢压榨。
第95章 玲珑阁遇见秦家兄妹
看来在没有躺平前,还不能离开王府,得让慕容靖打消一掌将她拍死的冲动!
小菊和小翠垂着头站在白莯媱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心早攥出了汗,两人交换个眼神,满是焦急。
王妃怎么会和三皇子在栖月酒楼做蛋糕生意?为啥不跟王爷一起呢?先前王妃与王爷在芙蓉院提过的呀!怎就换成三皇子了?
而且王妃才刚跟王爷圆房,这时候要是让王爷误会了,惹他不高兴,可就糟了!
白莯媱出栖月酒楼是笑着出的,蛋糕定在七日后推出,主要是白莯媱准备做七日的宣传。
出了栖月酒楼,白莯媱便带着小菊、小翠融入了街上的热闹里。
大皇子府今早送来的五百两黄金,没想到竟然送了两百两药钱,还挺大方的么!
今日她花钱格外干脆:绸缎庄里手感细腻的云锦,也当即定下,给爷爷拿做衣穿,爷爷定会开心!
首饰铺里看中的赤金嵌红宝的簪子,直接付现;
可身后的小菊和小翠却蔫头耷脑的,两人时不时交换个眼神,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又瞥见街上人来人往,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白莯媱拿起一支嵌着珍珠的发钗递到小菊面前,语气活泼:
“你看这支多衬你,还有小翠,那支银蝶簪正合你意!今日我高兴,你俩的首饰我包了,可别错过啦!”
见两人还是没精神,她又暗自纳闷:之前说去栖月酒楼,她们明明挺开心的,三皇子还留她们吃了午饭,午饭时这两人也不对劲!
白莯媱还特意去的京中最有名的玲珑阁挑选首饰,怎么这会子连选首饰都提不起劲?
玲珑阁掌柜看着白莯媱递银子时干脆利落的模样,眼睛顿时亮了。
这定是哪家不差钱的大户主子!他压根没把眼前人跟之前那个被逸云郡主逼哭的五皇子妃联系起来。
毕竟差别实在太大:从前那位看着满是小家子气,连头都不敢抬;
眼前这位却一身富贵气度,虽然衣着是素了些,但出手阔绰得很,连给丫鬟买首饰都眼不眨,没准是偷跑出府玩的官家小姐!
可让他纳闷的是,主子都这么大方了,那两个丫鬟怎么反倒一脸不乐意,半点没显出高兴来?
掌柜赶紧堆着笑上前,一边说白莯媱心善,一边对着小菊、小翠劝道:
“这位姑娘可真是心善,连下人们的首饰都这般上心!你们俩真是遇上个好主子,别愣着了,主子的一片心意,你们收下了便是,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掌柜的话音刚落,玲珑阁又进了两人,秦景戈与秦挽戈走了进来。
他今日是特意带妹妹挑首饰的,秦挽戈即将入宫参选,从前素日不戴饰品的人,入宫后总不能还像往常一般素净。
给父亲写的信至今没回音,余洲那边快马加鞭往返,怎么也得等上一个月。
其实就算挽戈不入宫,他也想给她买些女孩子家喜欢的物件。
军营里的弟兄们给家里女眷带礼物,挑的也多是这些亮晶晶的首饰。
在他眼里,妹妹本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配得上所有好看的东西。
第96章 见过王妃
兄妹两人刚踏入玲珑阁内,两人便望见了白莯媱三人。白莯媱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他们身上。
昨日秦挽戈那份掺着善意、却又刻意拉开距离的态度,她能感受到。
此刻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将招呼轻轻递了过去,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一分礼数。
面对玲珑阁的一众首饰,秦景戈犯了难,选首饰哪是他一个大老爷们会的?还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
随即,他又想起白莯媱,能为百姓站出来说话的人,人品怎会差?
那日她站在人群里,声音清亮地为弱者发声的模样,还有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至今还在他耳边打转,让他瞬间有了主意。
秦景戈在白莯媱身前站定,先微微躬身见礼,而后才带着几分恳切开口:
“王妃,微臣家中有妹,却因是粗鄙男儿,实在不懂首饰挑选之道,斗胆想请王妃指点一二,帮着选些合宜的,还望王妃应允。”
白莯媱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笑意,语气轻缓:“大人不必客气,为令妹选首饰本是细致事,你若信得过,我便陪你看看。”
“那便有劳王妃了,挽戈,你跟王妃一道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样式,拣着好的选就是。”秦景戈开口。
秦挽戈应声“谢王妃!”只是脸上并无笑意,秦景戈只能叹息一声。
“王妃?”玲珑阁掌柜低呼出声,白莯媱一身素衣清雅,半点没有皇家亲眷的矜贵。
是哪位王爷的妻?京中几位王爷的婚事她素来门儿清,京中最近有王爷大婚吗?
“见过王妃!”玲珑阁掌柜立刻反应过来,深深俯首。
“都怪小妇人眼皮子浅,竟没认出王妃,方才若是有半分招待不周,还望王妃千万别往心里去,恕小妇人眼浊,给您赔不是了!”
掌柜的身子刚弯下去,白莯媱的手已快一步抬起来,轻轻阻住了他的动作:“快起来,无需这般客气。”
白莯媱望着掌柜略带局促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体谅,“我本就是百姓出身,素来不习惯这些礼数,你寻常待客便是。”
掌柜的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念头突然撞进脑海:百姓出身的王妃,京中不就只有靖王妃一人么?
她瞬间想起那日的场景:靖王妃穿着素净衣裙,在逸云郡主的刁难下连头都不敢抬,浑身透着怯懦。
可眼前这位,眉眼间满是从容,眼神清亮,这反差也太大了些!
未曾细想,便忙不迭地朝着伙计扬声吩咐:“快把楼上的雅间收拾出来!”
秦小将军特意来给秦小姐挑首饰,绝不能再出半分纰漏。
待众人落座,掌柜又亲自从内室捧出一个雕花木盒,打开时满盒珠光流转,竟是平日里只给京中顶级贵眷看的上等首饰,尽数摆在了几人面前。
秦挽戈的目光扫过满桌珠光,指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只随意地搭在锦盒边缘,往日里亮晶晶的眼眸此刻像蒙了层薄雾,全然没了兴致。
白莯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第一次见她时,活脱脱一个阳光明媚的小太阳,怎么如今连看首饰的兴致都没了?
第97章 金钱镖
白莯媱抬眼看向始终紧绷着的掌柜,声音清浅:“掌柜,不必一直陪着我们。”
她扫了眼身旁兴致不高的秦挽戈,又补充道,“我们想自己慢慢看看,琢磨琢磨喜欢的样式,等有定夺了,再唤你过来,这样方便些,可好?”
“王妃说的是!”掌柜立刻应下,一边点头一边快速扫了眼桌上的首饰盒,又补充道:
“小的这就去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端来,再给贵人们备些蜜饯果子,您几位慢慢看!”
白莯媱抬眼看向身侧的小菊小翠:“你们也到外面守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门,特意补充:
“记住,不管是伙计还是别的客人,都别让他们靠近这包厢,别扰了秦小姐的兴致,知道吗?”
小翠与小菊应声“是,王妃!”
秦景戈:怎的挑个首饰还要将人支开?
“挽戈,你看这个。”白莯媱忽然开口。
从袖口处掏一支黄铜打造的金钱镖,指尖轻轻一旋,镖身竟从中分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细巧柳絮刀。
白莯媱本只让爷爷订制一把,好藏住里面的柳絮刀防身,特别得防慕容靖,太喜欢拍人了,总不能每次都用麻醉枪吧!
怎料爷爷说小批量无人愿打样,索性直接订了百套。
眼下见秦挽戈兴致不高,又念及秦家兄妹平日来对自己的善意,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送上一套又何妨,她还有很多套呢!
秦挽戈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亮的星子,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连之前的蔫劲儿都散大半。
秦景戈目光扫过金钱镖的纹路与暗藏的刀缝,身为武将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异样:
这镖身分量趁手,刃口锋利度更是罕见,绝非普通防身之物。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这般巧思与工艺,即便是大乾也未曾见过,让他这位武将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王妃,这是…”秦挽戈问。
“啰,送你。”白莯媱笑着将金钱镖推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分享零食,全然没在意这物件在大乾的贵重。
“送我?”秦挽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老大,眼里是满满的震惊,她反复确认。
“王妃,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秦景戈见状,连忙伸手按住妹妹的手腕,抬眼看向白莯媱时神色严肃:
“王妃,此等利器太过珍贵,家妹无功不受禄,实在受不起。”
他身为武将,更懂这武器的价值,“还请王妃收回,我们兄妹心领您的好意便好。”
白莯媱将那支金钱镖往回拢了拢,眼眶瞬间红了大半,语气带着几分颤意: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她抬眼看向秦景戈,眼神里满是受伤:“难道……秦小将军也觉得我是百姓出身,送的东西配不上秦家?”
说着,她别过脸,声音更低了:“罢了,‘泥腿子’送的东西,本就该被嫌弃,是我唐突了。”
秦景戈脸色骤变,他不是这个意思,语气都带了几分急促:“王妃误会!末将绝无此意!”
“末将只是觉得礼物太过贵重,绝非嫌弃王妃出身!”说着,他还不忘拉了拉身旁的秦挽戈,示意妹妹帮着解释。
第98章 你哥都同意了
“这么说,秦小将军是答应收下了!”
白莯媱话音刚落,先前眼底的水汽瞬间消散,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白莯媱不等秦景戈再多说,伸手就将金钱镖往秦挽戈手里塞,还轻轻推了推。
“送你你收下就是,你哥都同意了!”
方才那副眼圈泛红、委屈泫然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嘴角扬着促狭的笑,活脱脱像只刚得逞、得了趣的小狐狸。
白莯媱翻脸比翻书快十几倍的样子,让秦景戈不由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知自己竟被“骗”了。
又瞥见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语气都带了几分宠溺:“挽戈,王妃既已将物件送你,你便收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带在身上,也好多加小心,不辜负王妃的心意。”话语间,已然认可了这份馈赠。
“挽戈谢王妃赏!”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白莯媱见秦挽戈终于恢复了往日阳光明媚的样子,便打趣般开口:
“总算见你笑了,之前那副没精神的模样,我还以为谁惹挽戈不开心了呢。”
白莯媱的话刚出口,秦挽戈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方才的雀跃劲儿荡然无存,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秦景戈的反应也快,他下意识看向妹妹,眼底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复杂与沉重。
原本因收下礼物而缓和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压抑感笼罩,兄妹俩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烦心事里。
白莯媱这才收了笑意,认真道,“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多个人出主意,总比自己闷在心里好。”
秦景戈先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坦然:
“说出来也无妨,这事儿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今年秀女的名单里,有挽戈的名字。”
话落时,他下意识看向妹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这事白莯媱还真有印象,前几日在街上听人聊起皇上选秀,她当时还撇着嘴吐槽“一把年纪了还馋嫩草”,没成想秦挽戈竟要成这“嫩草堆”里的一棵。
她眨眨眼,语气再自然不过:“选不上不就完了?”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不想的总能躲开。
秦挽戈猛地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又黯淡下去:“王妃,你不知道……宫里选人的规矩,哪是咱们能说了算的?除非…”
后面秦挽戈没有接着说,秦景戈替妹妹接着说:“除非有不入选的理由,比如年岁不够、家世不符,或是……”
秦景戈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或是主动自请‘身有恶疾’,断了宫里的念想。只是这法子一旦用了,挽戈往后在京中贵女圈里,名声怕是要受影响。”
白莯媱“嗤”了一声:“我说你们~你们也太实诚了!没有现成的理由,不会编一个合适的?编不出来就自己造啊!”
她歪着头想“古人也太老实了,放着活路子不走,偏要钻死胡同!”
闻言,秦景戈眼底的茫然褪去,多了丝希冀,忙追问:“什么意思?莫非王妃已经想到能让挽戈避开选秀的办法了?”
话出口时,连语气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第99章 你们想先听哪个
白莯媱唇角勾起抹狡黠的笑,眼里闪着胸有成竹的光:“当然有!随便都能想出几种!”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裹着点邀功似的雀跃:
“你们想先听哪个?是能尽快脱身的野路子,还是挑不出错的正当路子,要是觉得不够稳妥,两种叠加用也成啊!”
秦挽戈眼中的茫然彻底褪去,只剩急切的光,忙不迭往白莯媱身边挪了挪,满眼都是“快说”的急切。
白莯媱勾了勾手指,等两人凑近,屏着气听她在耳边低语。
没说几句,秦挽戈的嘴角就悄悄往上扬,眼睛越睁越高;
秦景戈也收起了先前的谨慎,听得格外认真,眼底的疑虑渐渐被信服取代,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白莯媱收了笑,认真道:“这是最保险的路数,就是得让挽戈受些委屈。”
她又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丑话先撂这,等出了这个门,我可不会认这个‘馊主意’是我想的!”
“王妃大恩,我们兄妹俩感激还来不及,哪还会追究其他?”秦景戈立刻起身,拱手作揖。
他顿了顿,话里藏着默契的分寸:“真若出了岔子,那也只是个意外罢了,我们兄妹二人,何时一起商议过这些事呢?今日是帮家妹挑首饰的!”
白莯媱“噗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赞许:“果然上道!”
转头又看向秦挽戈,晃了晃手里的首饰盒:“现在还挑首饰么?”
秦挽戈立刻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秦景戈,带着点小得意:“当然要挑!哥难得回家,这账自然得他来付!”
秦景戈望着妹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彩,先前的愁云一扫而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秦挽戈在琳琅满目的首饰盒里挑选了对石榴纹银镯送给白莯媱,镯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轻轻一晃还会发出细碎的响。
白莯媱将之前看中的珍珠发簪和银蝶钗一起打包,送给小菊与小翠。
白莯媱带着小翠小菊回府都已是酉时,外头的天早暗透了,只有府门前挂着的灯笼。
管家见白莯媱带着两丫鬟回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随后直起身禀报道:
“王妃您可回来了!今日刘太医亲自登门,听说您出去了,便说等明日未时再过来拜见您,让老奴务必把话传到。”
白莯媱脚步未停,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和地回了句:“多谢。”
刘太医昨日见过,想也知道是为何而来:天花!
白莯媱回到芙蓉院,已盘算起明日的事,晚上把那套现代营销方案整理出来,上午送到栖月酒楼,好用到后续的铺子里。
她看向一旁的小翠和小菊:这方案正好让她俩帮忙打下手,可转念又想起古代的卖身契,眉头微蹙,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把她俩的卖身契先拿回来才行。
小菊早已按捺不住,这一天可把自己?死了,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王妃,您之前不是跟王爷说要做蛋糕生意吗?怎么现在改成和三皇子一起做了呀?”
第100章 还真是个傻丫头
小翠也跟着急了,往前迈了半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避讳:
“王妃,您才刚和王爷圆房,这时候跟三皇子走得近,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定会生气!您和王爷好不容易缓和,可别再出岔子了呀!”
话落,她才惊觉“圆房”二字说得直白,脸颊瞬间涨红,连忙低下头。
白莯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小翠泛红的额头:
“你这丫头,人不大懂的倒不少,还知道‘圆房’?”一句话说得小翠头垂得更低,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白莯媱“哈”地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小翠发烫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得意:
“你们这俩小丫头,听了多少闲言碎语?”
她掀开手臂,露出手臂上的守宫砂,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笑得更欢:
“我跟慕容靖可没圆房,本小姐如今,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
小菊和小翠听完,脸上的惊讶瞬间垮成了失望,声音蔫蔫的:“啊?没圆房啊……”
小翠也垂了垂眼,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们还以为……还以为王妃和王爷的关系真的好起来了,原来是白欢喜一场。”
白莯媱看着两人蔫头耷脑的模样,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们的额头:
“敢情你们俩今天一整天不对劲,一会儿偷偷看我,一会儿又凑在一起嘀咕,是为了这事儿啊!”
白莯媱盯着小翠,放缓了声音问:
“小翠呀!假设,我说的是假设,要是你心里的情哥哥,哪天突然为了别的女人动手打你;
打得你吐血,打的你发晕,差点都被打死,躺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小翠想都不带想,立马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白莯媱的话,一字不差地飘进了门外慕容靖耳中。
他本是得知白莯媱回府,鬼使神差地绕过来想看看,没曾想刚走到窗边,就恰好听见了她问小翠的这番话。
为了别的女人将她打得吐血、起不来床,好像这女人说的也没错!
“还真是个傻丫头!”白莯媱刮了刮小翠鼻子。
小菊眼神倏地暗了暗,那日中秋宴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王妃是被两个小厮抬回来的,脸色惨白,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血迹,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着头不说话,那夜她与小翠也被打了二十大板。
白莯媱端起茶杯抿了口,才缓缓回应小菊先前的疑问:
“你问我为何不跟慕容靖做蛋糕生意,反而找三皇子,道理很简单,慕容靖要的条件太苛刻,我达不到他的要求,总不能硬凑着合作。”
白莯媱抬手揉了揉眉心,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行了,你俩也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
白莯媱刚踏进内屋,便迅速闪身进入随身空间。
她先将今日新买的云锦轻轻放在爷爷办公室的木桌上,又熟练地打开视频设备,与爷爷聊了几句家常。
等挂断通话,她便拿出备好的资料,开始专注查阅现代的营销方案,指尖在文件上快速滑动,仔细筛选可用的思路。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结束。
第101 妙啊
第二日,白莯媱便将昨日的营销方案整理好,等下去趟栖月酒楼。
上午十点,正是谈事的好时候,谈完在栖月酒楼用午饭,回府歇够了,下午刘太医刚好来。
一天行程掐得正好,满满当当,充实又满足。
府里的红绸从月亮门缠到回廊柱,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蒙着层喜意
这满院红火,都是李嬷嬷为魏侧妃入府一手折腾的。
白莯媱带着小菊小翠刚走到府门口,便撞见了迎面来的李嬷嬷,她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白莯媱的。
昨日李嬷嬷去收拾王爷的床铺,眼尖得像筛子,连枕下的发丝都要捻起来细看。
扫过锦被内侧时,根本没有发现落红。她心里猛地一喜,莫不是王爷没有和白莯媱圆房了?
李嬷嬷的目光在白莯媱身上打了个转,嘴角撇出尖刻的笑:
“有些人啊,就算侥幸上了王爷的床,也没那本事留住人。爬上床又如何?还不是个没开苞的!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这辈子改不了那下贱根,骨子里的龌龊洗都洗不掉!”
小菊气得浑身发颤,要不是被白莯媱按住,几乎要冲上去与李嬷嬷理论。
白莯媱的手轻轻落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让她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白莯媱抬眼扫过院中的红绸,又看向李嬷嬷那张刻薄的脸,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慕容靖娶谁、纳谁,是他的事;王府再热闹,也是别人的欢喜。
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迟早会离开这里,这里的人和事,半分都入不了心。
白莯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下贱?你以为替魏侧妃办点事,就能在王府横着走?
你以为魏侧妃入府不会带魏家精心培养的嬷嬷,不用自家的嬷嬷,反倒用你,你是哪来的脸!”
她顿了顿,看着李嬷嬷瞬间僵住的脸,又添了句:“泥腿子再下贱,也懂‘主子的事轮不到奴才置喙’;有些人穿着体面,倒忘了自己的本分。”
未了,白莯媱经过李嬷嬷身边时,故意来了句:“切,啥也不是!”
李嬷嬷被怼得胸口像堵了团烧得正旺的炭火,方才那番话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
从前这丫头任她拿捏,怎么现在反过来次次让自己吃瘪?每次跟她吵完,都气得心口发闷,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气出病来!
栖月酒楼内。
白莯媱将写满字的宣纸推到栖月酒楼掌柜面前,指尖点着“会员储值赠送”、“充值多少送多少”、“节日限定套餐”、“消费积分换礼”几行字。
慢悠悠讲起其中门道。
起初掌柜听的云里雾里,后面越听眼睛越亮。
妙呀!原来生意还能这么盘活,往常只想着推新菜,竟没料到还能从客人的心理上做文章。
他盯着方案上的字迹,语气都带了急:“王妃这法子太妙了,我得即刻去见主子,可不能耽误了!”
第102章 与刘太医聊
酒足饭饱,回家睡觉,人生就该如此!
未时的日头刚过中天,刘太医的药箱刚落地,就见慕容靖正要出府,得知原因后,慕容靖竟主动为刘太医引路。
慕容靖亲自引着刘太医穿过王府回廊,越走越偏,连路过的丫鬟都少了几分。
刘太医拎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暗自嘀咕:靖王府何等气派,王妃的院落怎会藏在这般冷清的地方?
待跨进芙蓉院门,他更是惊得脚步顿住:
院墙的白灰掉了大半,阶前的花盆裂着纹,屋内隐约透出的桌椅竟还是旧年的款式。
这般光景,比他家伺候笔墨的下人住得还差,他对慕容靖那点因“亲自引路”生出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白莯媱见慕容靖与刘太医一同入芙蓉院,目光像受惊的鸟,只敢落在刘太医的药箱上,连半分都不敢往慕容靖那边瞟。
生怕眼神一对上,前天夜里那些朦胧的意识就会从眼底漏出来,
一想到那夜嘴唇上的触感,她的耳尖就烫得厉害。
她的这个举动落在刘太医眼中就是:
王妃当真是怕王爷,连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比府里的丫鬟见到王爷还拘谨,想来王爷素日待她,定是严苛得很,脸都吓得变了色!
慕容靖见白莯媱连抬眼都不敢,脸颊红得像院里新开的芙蓉花。
想起昨日白莯媱被逼的跳窗逃跑,今日的反常,原来她也有害羞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倒想看看,她能慌成什么样?
白莯媱抢在众人开口前,明知故问:“不知刘太医此来,是为何事?”
目光始终落在太医身上,刻意避开慕容靖的方向,她怕自己一抬眼,那点藏不住的尴尬就全露了馅。
白莯媱的直白让刘太医没了顾虑,当即直言:“微臣今日前来,是为请教王妃关于天花的事宜!”
但话一落地,他便暗自懊恼,这等关乎救命的本事,哪能这般轻易开口问?
忙又补救道:“王妃莫怪微臣唐突,您若觉得不便,此事便当微臣从未提过。”
听刘太医这般说,白莯媱倒先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含糊:“太医多虑了,天花之事关乎万千性命,哪有‘不便’的道理?”
白莯媱没再分神朝慕容靖看,侧身引着刘太医便往里走,慕容靖就这样~被二人彻底抛在了身后。
“天花的应对法子并不复杂,但得一句句跟您说细了才稳妥。”
她转头望向刘太医,语气认真,“不如咱们先入座,好好详谈一番?”
这可是天花的治疗方法,慕容靖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脚步一抬便跟了上去,待白莯媱与刘太医坐下,他也顺势在一旁椅上落座。
慕容靖:这女人竟直接将他抛在身后,难不成忘了,这王府里,他才是做主的人?
“刘太医,我也不瞒你,我能治好天花,核心在于手里这剂退烧特效药,说起来也是偶然所得,机缘巧合下才寻到。”
白莯媱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几分,“不过,天花并非无药可防,其实预防比治疗更关键。”
第103章 天花竟可以预防
“天花竟可以预防!”刘太医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骇然。
他强压下反驳的冲动,王妃前几日救过小皇孙摆在那里,这话纵是离奇,也容不得他轻慢。
慕容靖也收起了先前的淡然,耳廓微动,凝神细听。
自他记事起,宫中提及天花便是人人色变,“可预防”之说,今日还是头一次听闻,由不得他不上心。
白莯媱静静等了片刻,刘太医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些,才温声开口:“刘太医莫急,这预防之法说难不难,但你得先放下对‘绝症’的固有认知。”
“天花——并——不——是——绝——症!”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是要改变刘太医对天花的恐惧。
刘太医轻轻叹了口气,先前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他对着白莯媱拱手行礼:
“看来是微臣狭隘了,王妃既有治好小皇孙的本事,又能提出预防之法,定有高见,先前微臣总困在‘天花无药可防’的旧识里。”
刘太医抬眼看向白莯媱,眼神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清明:
“只盯着这病的凶险,被恐惧攥住了手脚,反倒裹足不前,连‘预防’二字都从未敢想,今日听王妃一言,才知是自己画地为牢了。”
白莯媱莞尔一笑:“刘太医此言差矣。”
“天花凶险千百年,‘无药可防’本就是世人共识,您因敬畏而谨慎,反倒显医者仁心。”
白莯媱语气恳切:“况且‘旧识’本就是用来打破的,您是太医院院首,经验丰富,若肯一同参与,这预防之法定能更快落地,也好让更多人免受灾祸。”
刘太医眼中的愧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的热忱,语气坚定:
“王妃说的是!能为破解天花出一份力,是微臣的荣幸,还请王妃示下,微臣定当尽心记录,全力配合!”
白莯媱语气放得和缓,尽量把话说得浅白:
“刘太医,咱先说天花这病,暂且以‘毒’为名,那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寻着能解这毒的药,好比上次小皇孙发热,我用退热药压下去那般直接。”
她稍顿,见刘太医捻着胡须点头,又继续道:
“可还有个不那么循常的‘野路子’,叫‘以毒攻毒’。这法子虽不能治已经发出来的天花,却能防着人染上。
说白了,就是提前往人身子里递点轻浅的‘毒’,让身子先认认这东西,慢慢攒下抵挡的力气,等真遇上天花的毒,便像有了层屏障似的,拦着它进门。”
说罢,她抬手虚虚比了个“挡”的手势,眼神带了点探询:“刘太医,我这么掰扯着说,您能明白这两层意思不?”
刘太医捻须的手指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探究:“王妃这话,倒是闻所未闻。”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目光清明,并无半分轻视,“只是微臣有一问,既是提前往人体内投毒,这‘毒’纵是能防天花,想来毒性也弱不到哪里去。
若投进去,它会不会反倒让人添了别的病症?毕竟人身子骨娇嫩,可不是能随意容得‘毒’进出的。”
说罢,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王妃断不会做那不顾性命的狂妄事,老臣便直说了,这‘毒’入体后,究竟会对人有何影响?还请王妃解惑。”
第104章 三种可能
“有三种可能,其一是最常见的:接种部位出现红肿、疼痛或轻微硬结,会在数天内自行消退;
七到半月形成一个小水疱,随后破溃、结痂,最终留下浅小疤痕,这是正常过程,也就证明成功预防;
其二:低热会有一到二日,可能会有轻微乏力、头痛、肌肉酸痛、食欲不佳,这些症状多在数日内自行缓解。
早麻烦的就是最后一种,当然也是罕见的一种:
感染,可能出现化脓、红肿;
过敏:出现皮疹、瘙痒,严重的可能引发呼吸困难。
稚子或者身体本就潺弱的,可能出现全身水疱!”
白莯媱从接种处红肿起疱,到低热乏力,再到那罕见的化脓与过敏,一桩桩、一件件全摆了出来,连半分可能都没藏。
末了她停下来,喉间干得发紧,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话音刚落,手边却多了盏温热的茶,竟是慕容靖亲手递来的。
白莯媱脑子里还裹着方才说副作用的杂乱思绪,想都没想便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只随口道了声“谢谢”,浑然不觉有何异样。
待茶水顺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僵住:这可不是现代办公室,同事递杯茶再寻常不过;
眼前的人是慕容靖,是这王府的主子,竟会亲手为她倒茶?这点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那股子口干舌燥的慌劲,倒莫名换成了几分不自在。
她强装镇定,用“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给自己打气,刻意忽略身旁慕容靖的存在。
只是方才无意间抬眼时,正撞见他直直看来的目光,他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不过片刻,她的脸就像被烈火燎过,热度顺着耳尖蔓延,连脖颈都染成了绯红。
白莯媱在心底把箴言念得如同擂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生怕再多看一秒就失了分寸,又赶紧给自己洗脑,“不能好色,外表都是假象!”
她还刻意回想中秋宴那日慕容靖对她的那掌,在心里默念千百遍:他是杀神降世,该怕不该馋!
刘太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嘴里还喃喃着“三种方案各有精妙”,全然没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慕容靖坐在白莯媱身边,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她刻意避开他目光的闪躲、悄悄深呼吸平复心绪的模样,都透着几分可爱的慌乱,他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原来你也是会心慌、也会有这般不镇定!
刘太医猛地回神,起身时衣袍都带了风,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急切:
“王妃竟能将毒理剖析得如此透彻!既是这般厉害,那克制天花的毒您定然知晓!恳请王妃赐教,老夫代天下百姓谢过您了!”
刘太医话音未落,身子已微微下沉,明显是要行叩谢之礼。
白莯媱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起身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弯下半分,语气诚恳:
“刘太医快别这样,您这般大礼,我实在受不起!”
古人真是被封建礼教缚得紧,动不动就躬身行礼,不过是分享些见解,竟要受此大礼,这份沉甸甸的规矩,实在让她有些吃不消。
第105章 明日她有事
拦住刘太医的动作后,白莯媱轻轻舒了口气,语气平和:“其实我要说的方法一点不复杂,寻常也能寻到,就是牛痘!”
听到“牛痘”二字,刘太医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满是诧异:“牛痘?王妃说的可是那牲畜身上长的痘疮?这……这能克制天花?”
白莯媱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放缓了语速:“您先别急着怀疑。
这牛痘虽来自牛身,却性子温和,不会让人重病,反而能在体内种下‘防御’,等真遇到天花时,便能护人周全,比苦寻药材要稳妥得多。”
白莯媱又耐心举例:
“您别嫌它来源特殊,很多治病的药材初看都让人皱眉。
比如那‘人中黄’,是将甘草塞进竹筒,埋进粪土发酵而成,光听着就觉得不适,却能清热泻火;
还有‘蛇蜕’,是蛇褪下的旧皮,看着吓人,却能治皮肤病。
这牛痘虽取自牛身,可比这些东西更安全,还能防天花。”
刘太医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语气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老夫真是老糊涂了!‘万物相生相克,皆可入药’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绕了弯,反不如王妃通透!”
他看向白莯媱的眼神亮闪闪的,忍不住问:“王妃会医术?”
话出口又觉得多余,连忙补充,“是老夫失言,王妃能解天花之困,医术自然精湛!”
慕容靖始终静坐着,目光落在白莯媱从容应对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白莯媱被刘太医的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会一丢丢!”
边说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出极小的一道缝,连指缝里的光影都透着几分俏皮。
刘太医脸上还带着豁然开朗的笑意,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恳切:
“微臣家中有一孙女,名唤望舒,今年刚满十四。
这孩子素日里别的都不爱,唯独痴迷医术,只是这世上学医的女子本就稀少,难寻引路之人。
若王妃不嫌弃她年幼笨拙,可否让她常来此处叨扰,跟着王妃学些本事?”
白莯媱:教医术这事她可没盘算过,现代理念撞上古人认知,还得绞尽脑汁找说辞,想想就头大。
她对着刘太医笑了笑,坦诚说道:
“刘小姐来王府做客,我自然欢迎。只是我这点医理知识实在浅薄,当不起‘教’的名头。
不过,我们一起讨论讨论病情、聊聊天,我倒是很乐意。”
刘太医哪里肯信“懂皮毛”的说法,只当是王妃客气,当即眉开眼笑:
“王妃肯让这孩子来府中一起探讨,便是她的福气了!老夫这就回去告知她,让她明日便来向王妃问好,定不让她扰了王妃清净!”
白莯媱刚要笑着应下刘太医,慕容靖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明日她有事。”
白莯媱一愣,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脱口问道:“我有什么事?”
慕容靖看向她,语气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临时安排有问题:“你明日要去郊外,难道忘了?咱们早有三七的约定。”
第106章 娶妻当敬
听到“三七”,白莯媱顿时来了劲,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眼前好似有无数银子小人蹦蹦跳跳朝自己跑过来。
那场景又刺激又诱人,她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
还以为慕容靖早把这事忘了呢!
那日他明明答应了种菜收益三七分,可这几日连块试种的地都没给,她还悄悄犯愁,怕他根本不信自己能种出东西来。
慕容靖见她眼里闪着光、提到“三七”就满眼亮闪闪的模样,心底暗自好笑:
原来她喜欢银子,魂都被银子勾走了,还真是个小财迷!
白莯媱猛地晃了晃脑袋,把满脑子“银子小人”的幻想甩走。
转头对刘太医歉然一笑:“刘太医,实在对不住,不如改日吧,等我明日从郊外回来,递上帖子,改日有空再让令孙女来府里坐客?”
刘太医只得作罢!
慕容靖陪着刘太医往府外走,刚过月洞门,刘太医便忍不住开口:
“王爷,臣虽只是外臣,不敢多管王府内务,却也知晓‘娶妻当敬’的道理。”
他想起牛痘之法与白莯媱的从容。
若这牛痘真能预防天花,那便不是寻常医理,而是能救无数人性命、造福天下百姓的大事,甚至足以让她名留青史。
又道:“王妃有这般大才,若不是出身差了些,京里那些自诩名门的贵女,哪里能比得上她半分!”
不禁皱着眉:“说起来也怪,先前怎就有人传王妃粗鄙、不懂规矩?”
他话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朝慕容靖瞥去,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这流言的源头,除了靖王府内部,还能是别处吗?
慕容靖听了这话,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沉吟:他真没有故意传过这些话,以前真正的白莯媱他都没做过。
但刘太医的暗示太过明显,让他不得不重新思索,这流言能传得沸沸扬扬,莫非真与靖王府脱不了干系?
等送走了刘太医,慕容靖便让冷风彻查此事!
第二日,慕容靖没去打扰白莯媱,知道她贪睡,待她起了床才往芙蓉院去。
谁知刚在院里坐定,就见秦挽戈和慕容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纯属不请自来。
慕容诚就是为了蹭口好吃的,今日他休沐,这是惯例,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件事:
蛋糕明明是她自己的手艺,之前听她提过要跟五哥合作,怎么转头就跟三哥一起做了?
秦挽戈跟着引路丫鬟左拐右绕,才终于找到芙蓉院。
一进院门,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这院子不仅偏僻,陈设更是简陋,连她身边丫鬟住的地方都比不上!
与昨日刘太医来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她全懂了:王爷对王妃也太苛刻了!看向院中坐着的慕容靖时,眼神里不自觉就带了几分刺。
秦挽戈停下脚步,对着慕容靖和慕容诚微微欠身,依着规矩道:
“见过靖王、诚王。”
眼神里没带丝毫暖意,只剩客套,可礼数却半点不缺,她心里虽有不满,却也知道不能失了分寸。
慕容靖本就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满心不悦,原想着等白莯媱收拾好,两人直接出发,这下平白多了两人,计划全被打乱。
他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应了声“嗯”,连眼神都没多给,不过他倒是很好奇秦挽戈来找白莯媱是为何事?
第107章 找五嫂蹭吃的
倒是一旁的慕容诚,见秦挽戈拘着礼数,忙笑道:“挽戈,都是熟人,不必这么拘谨!”
秦挽戈今日是专程找莯媱的!听说栖月酒楼推了蛋糕活动,听着就有意思,那蛋糕先前在丞相府尝过,味道极好。
一来跟她是想与白莯媱提这事,二来想顺便办张会员卡充点值,她最是嘴馋,往后吃着也方便!
慕容诚开口就没绕弯子,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问道:“挽戈,你肯定也是来找五嫂蹭吃的?”
同是京中小吃货,来找五嫂,自动将她归为“吃货同路人”,语气里满是找到“同伙”的热切。
秦挽戈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院内就传来了脚步声,白莯媱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瞧见秦挽戈和慕容诚,眼睛都亮了,这两人来得可太妙了!她本就不想跟慕容靖单独相处,又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
白莯媱走到慕容诚身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堆着格外夸张的笑意,却透着“十足真诚”:
“诚弟啊诚弟,你可真是我亲弟!没枉费姐之前总给你做好吃的!往后你想吃啥,尽管跟姐说,姐亲自给你做!”
那夸张的神情,连眼角都带着刻意放大的热络!
慕容诚一听到“想吃啥姐亲自做”,脑子还没转过来,脸上就先绽开了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哪还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慕容靖见白莯媱毫无顾忌地拍向慕容诚的肩膀,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悦。
他想起那夜她同样随意拍自己的模样,心里更添几分火气:
这女人,连最基本的“男女授不亲”都不知道吗?对谁都这般大大咧咧,就没点女儿家的矜持!
白莯媱安抚完“新盟友”慕容诚,才记起秦挽戈是专程来的,便转过身,语气轻快地问道:“挽戈,你特意来芙蓉院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秦挽戈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想约你去趟栖月酒楼。
那日丞相府宴会上的蛋糕,你还记得吧?
听说栖月酒楼过几日就会推出蛋糕,好像还会有面包这类吃食,而且听说活动搞得特别新奇,我想着约王妃一起去看看热闹!
若是王妃有事,我改日来也行,反正栖月酒楼还要几日才会售卖!”
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暗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还以为秦挽戈有别的事,竟是为了栖月酒楼的蛋糕!
慕容诚这时凑过来,笑着打趣:
“挽戈,我没猜错吧?你就是来找五嫂蹭吃的!这蛋糕本就是五嫂的手艺,你想吃哪用等酒楼推出啊!”
秦挽戈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震惊:
“王妃,就是说……栖月酒楼要推的蛋糕,竟是你的手艺?”
她之前还真只当是酒楼新奇方子,此刻才知真相,着实意外。
白莯媱微微颔首承认,随即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但有一点,这事就在场的人清楚,不能跟别人提,包括你哥。”
她又看向慕容诚,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慕容诚,你要是再四处瞎嚷嚷,之前说给你做吃食的承诺,我可就不认了。”
开玩笑,她只想闷声发大财,人人都知道,到时离开王府岂不是总有人盯着她。
慕容诚一听这话,生怕没了好吃的,立刻双手捂住嘴,还夸张地对着白莯媱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手指从嘴角一路“拉”到下巴。
白莯媱这才满意。
第108章 简直气人
白莯媱看着两人,笑着发出邀请:“今日我有新吃食,你们要不要一起尝尝鲜?”
慕容靖的脸色当即沉到了底,眼底满是不悦,这女人,眼里只有秦挽戈和慕容诚,连问都没问他一句,简直气人!
能有好吃的,二人当然乐意,随即答应下来。
四人中,只有白莯媱不会骑马,秦挽戈自是不会丢下白莯媱去骑,索性陪着白莯媱一同坐马车,慕容靖与慕容诚骑马。
四人中只有白莯媱不会骑马,秦挽戈每次出门都是骑马,没去碰自己的马,反倒走到马车边,与白莯媱一同上了马车。
慕容靖与慕容诚不多耽搁,翻身上马后只勒着缰绳等在前方。
一路上都是听到栖月酒楼新推出的蛋糕,还有活动。
白莯媱让慕容熙派人沿街敲锣打鼓的唱,将现代营销方式原封不动搬到古代,开业就是要大张旗鼓,大肆宣扬才有人记得,藏着掖着谁知道呀!
这几日就一直敲,一直敲到开业,就是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才好!
街头锣鼓声刚歇,人群里便炸开了细碎的议论“会员储值还能赠送?”
“充值多少送多少是真的?”“节日限定套餐里头都有啥?”连带着“消费积分换礼”的疑问也此起彼伏。
没等话音落,几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已往前站了两步,他们是慕容熙特意安排的伙计。
手里还攥着印满细则的纸片,见人询问便笑着上前:“这位客官别急,充值百两送十两,储值越多赠得越厚,积分攒够了还能换酒楼的招牌点心哩!”
没想到蛋糕还未售卖声势却不小,白莯媱眼中的小星星藏都藏不住。
秦挽戈:这真是王妃想出的?好崇拜!竟能让全城都惦记着还没卖的东西。
慕容靖回头望了一眼马车,这女人应该在里面偷着乐!
不过他也不气,他与她不也有共同的三七么!若冬日能种出青菜,比蛋糕响声都要大。
马车刚驶出城门,车轮便碾上了坑洼的土路,车身猛地一颠,她下意识攥紧车帘,只觉五脏六腑都跟着车身的摇晃翻涌。
从前在现代,坐的都是平稳的四轮车,哪经受过这般颠簸?
没走两里地,她便脸色发白,指尖抵着唇瓣,连呼吸都不敢太急,胃里的酸胀感直往喉咙里冒,竟是晕得厉害。
“王妃你怎样了?”秦挽戈问。
白莯媱指尖还抵着唇,听见问话才缓缓抬眼,脸色白得像张薄纸,连声音都发虚:
“没、没事……就是这马车晃得厉害,胃里不太舒服。”
话没说完,车身又猛地一颠,她下意识攥紧秦挽戈的衣袖,眉头蹙得更紧,眼底蒙了层生理性的湿意。
秦挽戈:这是王府马车,比寻常官家马车稳了数倍,已是城中顶好的。
城外路颠簸本是常态,她看着白莯媱抵着胃的手,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抚。
“停车!”白莯媱的声音突然从车厢里传出,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她靠在车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死死按在胃上,指尖泛白。
方才那阵颠簸让她彻底破了防,再不停下来,早上吃的东西就要吐在车里,那股恶心感已经绕着喉咙转了两圈。
第109章 就听我的
“吁——”冷风扯紧缰绳,马车稳稳停下,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恭谨,反而垂眸盯着马蹄边的泥坑,心里满是不屑。
这点颠簸就受不住?这般娇气,还妄想主子放在心上?
方才他明明看见前方平坦的路,偏要故意绕去有碎石和水洼的地方赶车,就是要让她尝尝苦头,眼下这结果,正合他意。
白莯媱掀开车帘的手都在发颤,刚踏出马车便踉跄了一下,若非及时扶住车壁,险些栽倒。
慕容靖见状,指尖松开缰绳便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走近时,才看清她的模样:脸色惨白得没半分血气,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连平时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此刻都蒙着层水汽,与方才在城里时的鲜活判若两人。
秦挽戈刚下马车,便对上慕容靖眼中的寒意,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白莯媱发白的侧脸,立刻会意,主动开口解释:
“王妃,是晕车的缘故。这马车虽稳,但城外的路颠簸得厉害,王妃一路都不太舒服,方才实在撑不住才喊停。”
冷风灌进衣领,倒让白莯媱清醒了些,她又缓了两口气,胃里的翻腾终于压下去。
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慕容靖,她指尖还轻轻按着小腹,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地问:“咱们……还有多远啊?”
“马车一个时辰,骑马一刻钟!”慕容靖回。
白莯媱听完顿时愣了愣,随即垮下脸,还要一个时辰?岂不是两个小时。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骏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我……我又不会骑马啊。”
一想到还要在颠簸的马车上熬一个时辰,连带着看马车胃里都隐隐泛起酸意。
慕容靖没多余废话,掌心直接扣住白莯媱的手腕,指腹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白莯媱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前几日他攥着她手腕冷脸斥责的模样还在眼前,那力道让她至今都怕。
“想早些到,就听我的!”慕容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像块沉铁压下来,攥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半分,将她拉到汗血宝马旁。
马蹄轻轻刨着土,他长腿一跨先翻身坐定,随即俯身朝她伸出手。
掌心宽而稳,指尖还带着骑马时磨出的薄茧,眼神落在她身上,那动作与神情,分明是要带她一同骑马,再明白不过。
白莯媱垂眸,心中别提有多别扭,却还是咬了咬下唇,接过慕容靖递来的手,踩着马镫坐上了后座。
刚将裙摆拢好坐稳,慕容靖便沉腕勒紧缰绳,枣红马猛地扬蹄嘶鸣,前蹄几乎离地。
白莯媱重心骤然失衡,瞬间撞上慕容靖坚实的脊背,她脑中一片空白,双手不受控地环住他的腰腹。
掌心触到他腰间紧实的肌理,隔着玄色锦缎,仍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白莯媱像被火灼般猛地想收回手,可马身已朝前疾驰,风灌进衣领,马身每一次颠簸都让她重心发飘,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
她牙关紧咬,原本僵硬的手臂不受控地收得更紧,脸颊几乎贴上他的后背,能清晰闻到玄色锦缎上的松墨气息。
这姿势让她羞得耳尖发烫,却又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在心里暗自懊恼,偏生这疾驰的马蹄,半点不给她松劲的余地。
第110章 当我没说
慕容靖握着缰绳,能清晰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力道,那双手起初还带着几分僵硬的抗拒,却在马身颠簸时,愈发收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喉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低笑,嘴角微扬的弧度藏在风里,连眼神都染了几分暖意。
后背贴着她微凉的脸颊,鼻尖似乎还能捕捉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慕容靖刻意放缓了些缰绳,却又在恰到好处时让马身轻轻一晃,果不其然,腰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女人才还对同乘一骑百般别扭,如今倒主动抱得紧了。
冷风望着远处并辔疾驰的身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懑:这女人还真有手段,竟让主子破例同乘一骑!
可笑我还亲手将她送到主子身边,真是……蠢得该死!
秦挽戈望着前方尘烟渐远的马蹄印,当既上马,气得狠狠一夹马腹,马鞭抽在马臀上发出脆响:
“慕容诚!你还愣着干什么?都被他们抛在身后了!”
慕容诚刚勒住躁动的坐骑,闻言眸色一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前路。
他没再多言,只低喝一声催动骏马,与秦挽戈的身影并驾齐驱,两匹骏马扬起的尘土在身后连成长线,朝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急追而去。
前方空地就在眼前,慕容靖手腕微沉,稳稳勒紧缰绳。带着力道的收束让骏马发出一声低嘶,前蹄轻快地刨了刨地面,渐渐收住脚步。
马身停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偏过头,余光扫过身后。
白莯媱果然如他预料般晃了晃,环在他腰间的手也松了几分,耳尖的红意还未完全褪去。
慕容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很快敛去,只淡淡开口:“到了。”
白莯媱刚从马背上滑下来,脚一沾地便踉跄了两步,揉着被颠簸得发疼的腰腹,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咬着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发狠:“等日后有了银子,我定要把这条路彻底修平!”
慕容靖刚翻身下马,听到白莯媱的话,眉梢便轻轻一挑,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眼前蜿蜒向远方的土路,语气里藏着点揶揄:“你要修路?”
他又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虚指了指路的尽头:“从这里到京城,可是足足百里路程,耗费的银钱、人力不计其数,你确定要做这件事?”
白莯媱刚把“修路”的话撂出口,被慕容靖一句话堵得瞬间噎住,到了嘴边的反驳卡在喉咙里。
连脸颊都憋得微微泛红,方才那点发狠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只能别过脸,对着路边的野草小声嘟囔:“当、当我没说!”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白莯媱回头望去,慕容诚与秦挽戈并驾而来,两匹骏马奔到近前时猛地收蹄,前蹄扬起又落下,溅起细碎的泥点。
秦挽戈率先翻身下马,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可算追上了!你们倒好,骑马跑这么快,把我们甩在后头喝了一路风。”
慕容诚紧随其后落地,目光扫过这片空地,眉头微蹙:“五嫂要在这里做吃食?”
第111章 都依你
“嗯,待会就知道了!”白莯媱回。
白莯媱的目光先落在脚边深灰色的土地上,指尖不自觉捻了捻土粒。
再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以及池塘对岸连绵的小山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确认:“慕容靖,你不会是选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补充,“依山傍水的,往后给菜浇水可太方便了!”
慕容诚:“五嫂是要在这里~种菜?”慕容诚问了出来,好好的为何要种菜?
白莯给他一个你答对了的眼神。
慕容靖望着那片刚被翻整过的土地,这是那夜与白莯媱谈好命人翻过的。
田埂边有几丛高羊茅和早熟禾,还有一些泛着黄的野草。
“冬日里,也就这些杂草能活。”慕容靖声音裹在冷风中,带着点不赞同,“旁的东西?一场雪下来,冻得连根都烂成乱泥。”
目光落白莯媱身上,眉峰微蹙:“冬日这里的土都是冻的硬邦邦,你倒真敢想,这地方,能种出菜来?”
白莯媱听见慕容靖的话,都乐了,小瞧了不是,一双眼睛亮得更明显,连声音裹着寒气却格外清亮:“我若真种出来了,你可不能反悔我们之间的三七约定!”
话落,她又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慕容靖紧皱的眉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空口无凭,我要契约——落笔签字,盖了印才算数!”
“行,都依你!”慕容靖不带一点犹豫,直接应下。
白莯媱自是开心,慕容靖还是挺好说话的么。
目光扫过眼前新翻的田地,眉梢不自觉蹙起。她侧过身看向身后的慕容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扬:
“这里翻过土的看起来只有十几亩地,慕容靖,你就只有这些田地?”
尾音落时,她还下意识朝远处望了望,似在确认是否有遗漏,那模样显然觉得这点规模实在太小,与她预想中相去甚远。
慕容靖眉峰微挑:“这里是离京最近的地,你当京郊是穷山僻壤?能在这片有地的哪个不是世家!”
话里的没好气藏在尾音里,倒更像带着点被小瞧的不服气。
白莯媱没接话,只往田埂中间又站了站。望着翻得松软的泥土上,忽然生出种奇异的错觉。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田埂,而是自己实打实打下的江山。
脑子里猛地蹦出抖音里刷到过的画面,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一片江山,别看,那里还没打下。
忍不住弯了弯唇,心里暗笑:这要是对着人说“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一片江山”,再抬手拦住要往远处看的人补句“别看,那里还没打下”,倒和此刻的光景莫名契合。
慕容靖:这女人方才还耷拉着嘴角,活像谁欠了她百八十两银子,这会倒好,嘴角快翘到耳根,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捡着了金元宝。
他暗自腹诽:这女人的心思比春日的天还难测,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些乱七八糟的,竟能笑得这般没心没肺?
第112章 贪多嚼不烂
秦挽戈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那个,王妃……其实,秦家这儿,还有块闲置的地。”
话落瞬间,白莯媱眼底像是淬了星光般亮起来。
她抬手轻拍了下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与恍然:“瞧瞧我这记性!秦家也是根基深厚的世家,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白莯媱眼底满是豁然开朗的笑意。自己先前竟钻了牛角尖,只想着要“有”地,却忘了还能“租”地。
冬日里的地大多闲置着,与其荒着,不如租来用,付点租金就行,分成都省了,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她越想越觉得开心,忍不住撇了撇嘴:早知道这么容易,给慕容靖那三成,都觉得亏了!
白莯媱心里打了个突,先前才跟慕容靖定了分成,这会要是反悔,那家伙会不会直接抬手拍她?肯定会!
她赶紧压下那点小心思。
转念又想起秦挽戈,人家分明是见她嫌地小才主动开口,这般仗义,自己总不能亏了她。
罢了罢了,就跟给慕容靖的一样,也按三七分算,总不能厚此薄彼。
“挽戈!”白莯媱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亲昵:“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关键时候太靠谱了!这地的事多亏了你,我已经想好了,必须给你分成,咱们也按好章程来!”
话音刚落,白莯媱就笑着往秦挽戈身边凑了凑,手臂一伸,自然地勾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活脱脱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她脑袋微微偏向秦挽戈,眼底满是熟稔的热络:“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俩谁跟谁,可不许跟我客气!”
秦挽戈轻轻挣了挣肩膀,却没真的躲开,只得抬眼望向白莯媱:
“王妃您要用,直接拿去就好!就是这地得跟祖母说一声,毕竟是家里的产业。”
她晃了晃身子,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不过您放宽心!祖母最疼我了,我说的话她都肯听,这事我去说,保准能成,绝对不耽误您的事!”
秦挽戈说不要分成,白莯媱又岂会真这样做,只是在心里计着,日后再说。
慕容诚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凑到白莯媱跟前,声音压得不算低,带着点小狡黠:“五嫂,巧了不是,这儿正好有我的一块,还是父皇当年给我的成人礼呢!”
他挑了挑眉,那“我能帮你,快夸我”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莯媱眼睛倏地亮了,心里直呼“想什么来什么”,连指尖都透着雀跃——这简直是锦鲤附体,运气好到爆!
她看着慕容诚,当即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又爽快:“你的也按三七分算,跟你哥慕容靖的一样,姐绝不亏待你!”
慕容靖话里藏着明显的不赞同:“你需要多少?”见白莯媱还在盘算。
他又补了一句:“贪多可嚼不烂。”眼下事情还没开始,她就想着要这么多地,未免也太急了些。
白莯媱抬眼迎上慕容靖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我要百亩!而且最好这百亩地挨在一起,方便后续管理。”
她听出了慕容靖话里的隐忧,却没接“贪多”的话茬,开玩笑,现代超市里什么季节的菜没有卖!
第113章 现抓食材
秦挽戈顺着白莯媱的目光望去,当即抬手指向左侧,声音清亮:“王妃,秦家的地就在那边!”
话音刚落,慕容诚也急忙凑过来,指了指相反方向,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补充:
“五嫂,我的地在那边,就是离这儿远了些,也没法跟秦家的地挨在一起。”
“三块都不在一起呀!”秦挽戈嘀咕。
慕容靖目光扫过两地之间的空隙,指尖漫不经心地往中间一点,声音平淡:“中间的两块地,分别是大哥和三哥的。”
一句话,瞬间点破了两处地不相连的关键,也没多余的废话。
白莯媱一听到是慕容飒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垮得彻底,连叹了口气的心思都有了。
中间那地竟是慕容飒的?她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心里把这位大哥的行事风格过了一遍:
傲慢又难缠,看她的眼神就是像要杀了她,自己对他可没一点好印象,这地想租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至于慕容熙么,白莯媱还是很有自信将他拿下的。
慕容靖将白莯媱垮脸的模样尽收眼底,哪还猜不出她的心思?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大哥那里,我去说。”一句话,直接替她揽下了最棘手的环节。”
白莯媱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明摆着不领情:“才不要你去说!”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儿:“慕容飒那块地,我要自己去谈,而且必须拿到十成不分红,绝不让他拿捏分毫!”
慕容诚咽了咽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终究抵不过肚子的叫唤,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
“那个……五嫂,你之前说的好吃的,啥时候能吃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带着点可怜:“都快晌午了,它早就开始闹脾气了!”
白莯媱无奈,眼底满却是笑意:“行,看你今天这么听话,姐就给你烤串吃!”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补充道:“但丑话说在前头,食材得现抓,咱们去旁边的林子里找找,说不定能逮着肥嫩的山鸡!
听到“现抓食材”,秦挽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淬了星光般。
她当即往前一步,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我去打猎!”
这话不是商量,而是骨子里的自信——打猎这事,她从小跟着父兄练,最是拿手不过,定能逮到新鲜的猎物。
“行,那我去生火。”白莯媱应得干脆,转身就往马车走。
她早有准备,昨日知道要去郊外,便提前把炭火、调料都收拾妥当了——先前跟余医生出去钓鱼,这些东西也是常备的,备起来也顺手。
不过片刻,池塘边多出了:碳火盆、油盐,调料,还有小刀一应俱全。
慕容诚站在原地,看着慕容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又望了望白莯媱忙碌的身影,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脚尖轻轻蹭着地面。
他突然觉得有点别扭——秦挽戈会打猎,五嫂会生火,连五哥都去帮忙了,就他啥也不会,只能等着吃。
他撇了撇嘴,暗自叹气:自己这好像有点“废”啊,除了等吃,啥也干不了。
第114章 有需要帮忙的么
慕容诚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索性迈着步子凑到白莯媱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调料罐上,声音带着点试探:
“五嫂,有需要帮忙的么?”
眼里满是期待,就盼着能分到点活干,别总当“只会吃”的那个。
白莯媱看了眼燃得正好的炭火,又望了望林子的方向——慕容靖和秦挽戈还没回,眼下确实没什么要帮忙的。
她刚要开口说“没有”,目光却撞上慕容诚眼里满是期待的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笑着道:“我们可以钓鱼呀,烤鱼也不错,边钓边烤!”
白莯媱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得先找些鱼饵,抓几只蚯蚓就行,不难。”
慕容诚一听“蚯蚓”二字,脸瞬间垮了半截,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心里满是抗拒:
能不去么?他哪好意思说,自己打小就怕这软乎乎的东西,看着就觉得恶心,更别说上手抓了。
白莯媱看着慕容诚那副“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行了,你在这儿看好火,别让它熄了,抓蚯蚓的事我去。”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附近的田埂走。
慕容诚蹲在炭火盆前,盯着里面渐渐暗下去的火星子,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对啊,刚才还燃得好好的,怎么说灭就灭了?
白莯媱回来,就看见慕容诚蹲在炭火盆前,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碳——原本该分层铺的炭火,被他一股脑全倒了进去,堆得像座小土坡,别说火苗了,连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他还在着急地用树枝扒拉,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燃”,那慌乱的模样,看得白莯媱都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连生火要留缝隙都不知道。这般手忙脚乱地折腾,倒真委屈他了,平日里哪用得着自己做这些粗活。
白莯媱将树干递到慕容诚面前,上面拴着的鱼钩牢牢钩着蚯蚓。
“啰,给!”她不忘叮嘱一句,“拿着就行,不用碰蚯蚓。”
说完便转身生火,原本乱糟糟的碳堆被整理得条理分明,火星很快就窜了起来,衬得她动作格外熟练,和慕容诚刚才的笨拙形成鲜明对比。
白莯媱把炭火摆弄妥当,看火苗稳稳燃起来,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另一根备好的钓竿——竿头同样拴着带蚯蚓的钩子。
还顺手帮慕容诚调整了下浮标的位置。做完这些,自己也在旁边找了处地方坐下,将钓线轻轻甩出。
看着鱼钩沉入水中,浮标立起来,开始享受钓鱼的时光。
白莯媱正盯着水面的浮标,耳边忽然传来慕容诚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五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她头也没回,指尖轻轻搭在钓竿上,应了声:“嗯,你问。”
“就是……为何你要跟三哥一起做蛋糕生意啊?”慕容诚的声音里满是好奇,这话他憋了好几天,如今只有两人在溪边,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
白莯媱挑了挑眉,笑着说:“这问题你可不是第一个问的。”
她看着慕容诚期待的眼神,解释得干脆:“选你三哥,是因为他愿意跟我一起做,至于你五哥……他要的我给不了,他提的要求我也满足不了,总不能勉强吧?”
第115章 鱼上钩了
白莯媱忽然感觉钓竿一沉,指尖传来清晰的拉扯感,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慕容诚,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惊喜:“快看!鱼上钩了!”
说着,还不忘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兴奋,“快帮我搭把手,别让它跑了!”
慕容诚没半分犹豫,自己的钓竿往草丛里一丢,动作干脆得不带半点拖沓,上前一步就与她并肩站定。
一只手扶住鱼竿中段,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她握着竿柄的手背上,低声道:“我来拉线!”
“好家伙,是条青鱼!”白莯媱把鱼拎起来,掂量了下,分量还不轻。
她看着慕容诚瞪大的眼睛,得意道:“刚抛饵就上钩,我这手气也太绝了。”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鱼,语气轻快:“可不就是锦鲤附体么,看来今天咱们的烧烤宴,要多道硬菜了!”
看着地上扑腾的鱼,慕容诚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能和五嫂一起钓上这么大的鱼,他心里满是成就感,忍不住想:总算没帮倒忙,还是有点用的。
可下一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拉鱼的瞬间,他情急之下抓住了五嫂的手,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
他瞬间收敛了笑意,心头泛起一丝不安:方才太急了,五嫂会不会觉得唐突,会不会生气?
白莯媱见他站在原地发怔,眼底先漫开一层笑意,手肘轻轻往他胳膊上一顶,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俏皮,声音清亮:“想什么呢,继续呀!”
慕容诚朝着白莯媱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干劲:“五嫂,这次看我钓条大的!”
说着便俯身捡起地上的钓竿,竹制的竿身握在手里,他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五嫂根本没把那点小插曲放在心上,那就好,这下能安心钓鱼了。
“我就说,我是锦鲤附体!哈哈哈!”白莯媱的笑声落在风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鱼头浮出水面,这次小,倒不用慕容诚帮忙拉线。
慕容诚坐在一旁,看着自己浮在水面纹丝不动的鱼漂,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满是无语:同样是抛饵,怎么鱼儿就偏偏不咬他的钩?
慕容靖刚老远,便见白莯媱手里正摆弄着刚钓上的鱼,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连发梢都透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而一旁的慕容诚,则蔫头耷脑地握着钓竿,目光盯着纹丝不动的浮漂,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叶子,满是垂头丧气。
白莯媱瞥见慕容靖踏着青草走近,当即晃了晃手中刚钓起的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带着鲜活的水汽:“快来看!今晚能烤鲜鱼吃了!”
等瞧见他手里拎着的野鸡,她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口水都快流下来,忍不住对着他用力竖了个大拇指,语气格外雀跃:
“慕容靖你太帅了,连野鸡都能赤手空拳打到!牛!”
慕容靖脚步未停,目光先掠过她手中银鳞闪烁的鱼,随即落进那双亮得像盛了星光的眼眸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连周身冷冽的气息都软了几分。
他抬手将野鸡往旁边的草地一放,便自然地伸过去,接过白莯瑶手中还在轻颤的鱼,未等白莯媱开口,已转身走向溪边,显然是要亲手处理。
第116章 与蛇对视
慕容靖将处理好的食材架在炭火上,白莯媱正帮着拢了拢炭火,她指挥,他来做,二人难得的和谐。
抬眼便见秦挽戈归来。
可那抹刺目的血迹落在她衣料上,让白莯媱的心跳骤然加快——莫不是遇上了危险的大型野兽?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快步上前,伸手想轻轻拂开秦挽戈沾血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急切:
“挽戈,你这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到哪儿?”
“不是我的血。”秦挽戈笑着扬了扬手,另一只手猛地提起一条通体墨绿的大蛇,蛇身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啰,是这个!”
白莯媱下意识抬眼,恰好与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冰冷的触感仿佛瞬间漫到眼前。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地朝后急退,后背重重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正是闻声前来的慕容靖。
秦挽戈见她吓得不轻,连忙摆手解释,蛇头跟着一直晃:“王妃,这蛇已经被我处理了,没危险!烤蛇肉~”
秦挽戈的话还没说完,白莯媱双腿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直直倒下去。
慕容靖眼疾手快,手臂一伸便将她圈在怀里,手掌托着她的后背,才没让她当场吓晕,只听得她牙关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靖指尖轻轻拍着白莯媱的背安抚,抬眼看向秦挽戈时,眼神骤然冷厉,那道眼刀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直看得人脊背发凉。
秦挽戈心头一凛,瞬间没了之前的轻松模样,忙不迭将手中的蛇往身后藏,连声道: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王妃不会怕这些!”说话时,脚步已匆匆往后挪,生怕再触怒他。
慕容诚猛也丢下手中鱼竿,鱼线还在水面荡着圈,人已大步朝几人这边奔来。待他喘着气站定,才急声道:
“方才听见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原是五嫂被蛇吓倒了!”
白莯媱:是噢!原主本就是猎户出身,原主记忆里大哥白大壮可是个能人——山里的活物就没有他猎不到的,比这还大两倍的蛇,人家照样扛下山!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白莯媱却强迫自己放慢呼吸,眼神刻意避开秦挽戈,心里反复默念:没看见蛇,就不算有事,不能慌。
后背还贴着冷汗,白莯媱尽量扯出点笑意:“挽戈,我没事!”
深吸口气压下心头余悸,抬头时,连声音都试着提了提:“走吧,炭火已经架好。”
目光掠过地上的蛇,又硬着头皮接话,“就是蛇得先处理,蛇胆可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慕容诚往秦挽戈身边凑了凑,眉眼弯起带着笑意:“挽戈,你别太担心。五嫂那人最是心宽,她若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了,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白莯媱回到炭火前时,木架上的烤肉正泛着油光。
她没多言语,只自然接过先前慕容靖握着的木签,指尖避开滚烫的木柄,续上他未烤透的那面,炭火噼啪声里,肉香混着果木气息更浓了些。
秦挽戈跟着白莯媱,寻着暖意围过来,靴底蹭过枯枝发出轻响。
白莯媱望着一旁的秦挽戈,笑着随口提了句“蛇全身都是宝!”
话音未落,慕容靖已伸手从秦挽戈手中接了那处置妥的蛇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白莯媱专注翻烤的侧脸——她懂医理,这枚蛇胆,总归是用得上的。
第117章 好香啊
秦挽戈又凑近了些炭火,目光便被木架上的东西勾住。
他指尖下意识指向滋滋冒油的烤肉,眼里亮着几分新奇,声音里裹着笑意问:“王妃,这就是你说的烧烤?油亮亮的,倒真好看啊!”
白莯媱握着木签的手轻轻一转,目光落在秦挽戈带着好奇的脸上,嘴角弯起明亮的弧度,笑着回:
“嗯!等会儿把我那特制的调料撒上去,包准让你好吃到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秦挽戈望着白莯媱神色如常的模样,悬着的那颗心才算真正落下——果如慕容诚所言,王妃半分没有被吓后的愠怒。
她暗自想着,王妃当真是大度,方才明明被蛇吓得不轻,换作旁人怕是早已面露不悦,她却依旧平和,倒让自己先前的担忧成了多余。
白莯媱手腕轻扬,调好的调料均匀撒在烤得金黄的鱼肉上,瞬间,一股混着香料与鱼肉鲜美的香气腾地散开,裹着炭火的暖意飘向众人。
慕容诚鼻子先一步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鱼肉,忍不住惊叹:
“好香呀五嫂!”话音刚落,才发觉嘴角竟浸出了馋意,忙有些窘迫地抬手擦了擦,惹得旁白莯媱轻笑。
秦挽戈亦是如此,鼻尖被那股香气勾得微颤,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眼底满是期待。
只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不像慕容诚那般直白地擦嘴角,只悄悄吞了吞口水,将那点馋意藏得妥帖。
慕容靖捏着洗净的蛇肉,动作利落地串上木签,鱼和野鸡都是切成小块穿上木签的,他便将蛇也这样串了。
待肉串摆好,他又取过一旁的蛇皮仔细理平,指尖拂过纹理时想起方才白莯媱提过蛇皮能治皮肤病症。
她既懂医,想来除了那枚蛇胆,这蛇皮她也该用得上。
白莯媱瞥见慕容靖递来的蛇肉串,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发毛的痒意,仿佛有冰凉的蛇鳞正顺着掌心往上爬。
她忙移开目光,强压下那点不适,笑着开口岔开话题:“我教你们烤肉如何?火候把控可是有讲究的!”
慕容诚与秦挽戈几乎是立刻点头,眼里满是乐意。
白莯媱肯主动教,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往后若是馋这口了,自己动手就能烤,也省得总麻烦她。
话音刚落,慕容诚和秦挽戈这两个小吃货便立刻伸手,一左一右把蛇肉串抓到了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炭火,满是期待。
连慕容靖也拿着蛇肉串加入了烧烤队伍里。
白莯媱见状,笑稀稀亲自站在一旁指导:
“先把肉串架在炭火上方离火稍远些的地方,先慢慢烤着,等表面微微变色再转面,别着急烤焦了,撒料继续烤!”
慕容诚和秦挽戈握着木签,有模有样地跟着学——木签离炭火的距离、翻面的时机,都一一照着白莯媱说的来。
倒真应了那句,吃货对吃的向来上手快,不过片刻,两人烤的肉串就渐渐泛起了油光,连动作都添了几分熟练。
白莯媱转头,正见慕容靖双手各握着一串肉在炭火边专注翻动,指节被火光映得泛着暖光。
她便拿起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鱼肉,小心避开烫处递到他嘴边,眼里带着点邀功似的笑意:“尝尝,我烤的可好吃了!”
第118章 被投喂的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慕容靖翻烤肉串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时,鼻尖先撞上鱼肉的鲜香。
他目光落向递到唇边的鱼肉,喉结微滚,没有多言,只微微低头,张口咬下一小块。
咀嚼间,眼底的冷意似被暖意融开少许,轻声应道:“嗯,好吃。”
他自己都没察觉,提及“好吃”二字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正顺着眼尾轻轻漾开——倒真没料到,这女人竟会亲自喂他。
慕容诚眼角早瞥见这一幕,此刻忙凑过来嚷嚷:“五嫂,我也要!”
他手里正握着蛇肉串不停翻动,根本腾不出多余的手,却盯着那先烤熟的鱼肉,语气里满是急切,半点不肯让步。
慕容靖听到慕容诚的嚷嚷声,刚被暖意揉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侧过头看向自家弟弟,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柔和笑意淡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她是你五嫂。”
后面那句:“不是你侍女,”没有说出来!
白莯媱闻言先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下慕容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他还只是个孩子!”
说着便拿起另一串烤好的鱼肉转向慕容诚,扬了扬下巴:“老弟,张嘴!”
慕容诚眼睛瞬间亮了,握着蛇肉串的手都忘了翻动,忙不迭地凑过脑袋,乖乖张大了嘴,连带着方才的急切都化作了雀跃,嘴里还不忘嘟囔:“还是五嫂疼我!”
秦挽戈看着眼前热闹的模样,她心底也悄悄冒起了想吃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自己臣女的身份,这点期待又立刻压了下去,哪敢像十皇子那样开口。
这时就听白莯媱笑着朝她招手:“挽戈,你也一样,张嘴,来尝尝这鱼肉。”
秦挽戈眼睛瞬间亮了亮,方才压在心底的那点拘谨一下散了大半。
她又不是扭捏的性子,连忙乖乖张开嘴,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几分雀跃的红晕,眼底满是欢喜:“真好吃!”
白莯媱看着两人满足的模样,眼底弯起笑意,语气带着点打趣问道:“被投喂的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话音刚落,白莯媱的指尖忽然轻轻蜷了蜷,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画面悄然浮上来。
从前余医生也总这样,或是把温好的药碗凑到她唇边,或是将烤得喷香的鱼递过来。
细碎的暖意落在心头,恍惚间竟像还是昨日才发生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恋爱,两人都已谈至婚娶,她也是满心满眼都是期待,连未来的日子都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怎么会不上心呢?
慕容靖见白莯媱望着炭火出神,眼神飘远,连方才的笑意都淡了几分,显然是在想别的事。
方才她说“被投喂的感觉是不是很幸福”,难不成,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是被人这样温柔投喂过?
不然她怎会说出那样身临其境的话!慕容靖望着她的侧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签。
方才她将鱼肉递到自己嘴边时,那种心头发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的感觉,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原来,那便是旁人常说的幸福。
余医生三个字出现,是的了,现代她还有个未婚夫叫余医生!
第119章 慕容诚的心思
白莯媱猛地晃了晃头,将那些翻涌的记忆甩开——人总得往前看,哪能一直陷在过去里。
攥了攥指尖,眼底却悄悄亮了些:若是真能有回到现代的那天,或许她和余医生,还有机会。
慕容靖将她眼底那点光亮看在眼里,心头却莫名沉了沉——这女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回现代。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现代的身体还躺在病房里,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
若是哪天她一觉醒来,真就这样消失、回到那个世界了呢?一想到这儿,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五嫂,你看我这串这样是好了么?”慕容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他举着手里滋滋冒油的蛇肉串,凑到白莯媱跟前,正好打断了两人各怀心思的沉思。
白莯媱回过神,盯着慕容诚手里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的蛇肉串,瞬间笑开了:
“嗯,天赋不错,值得表扬!”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打趣:
“就凭这手艺,开个烧烤店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容诚一听见“开烧烤店赚钱”,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肉串都忘了放。
凑上前追问:“真的么?五嫂!” 眼里满是被点燃的兴奋,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的期待。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白莯媱回,“不过,你不是没铺子么?”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白莯媱笑着点头,语气笃定。
可话锋一转,故意逗他,带着点调侃问道:“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有吧?”
话音刚落,又怕他失落,补充道,“那也没关系,租个小铺面,或是找人行合伙,怎么都能成。”
秦挽戈听见这话,眼睛倏地一亮——她家正好有闲置的铺子!她没多想便脱口而出:
“十皇子,我家有铺子!祖母说,那是给我的嫁妆!”
话音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虽说她性子向来跳脱、不拘小节,可“嫁妆”这种私密的话,怎么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秦挽戈攥着木签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越想越热——这烧烤确实好吃,开铺子肯定能赚钱。
她虽出身不错、衣食无忧,可爹爹在军中时常缺银钱用,她总不想一直做个只知享乐的闺阁小姐。
若是能靠这铺子挣些银子,也算是为家里分些忧了。
“这不就来了么?”白莯媱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笑意。
“你们要是真想做,我把独家的调料配比写给你们,保准能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说着还朝秦挽戈眨了眨眼,“到时候挽戈出嫁,嫁妆箱里装的可就都是实打实的金子银子了!”
慕容靖听着几人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秦挽戈本就是今年的秀女,过两月便要入宫参选。
此刻竟和白莯媱聊起了嫁妆,还动了开铺子的心思。
他更不信秦家会乐意将女儿送入深宫为妃,以秦家在朝中的势力,定会想方设法反对秦挽戈选秀。
第120章 王妃,你真好
秦挽戈心里又暖又惊,握着木签的手都轻颤了几分。
她与王妃不过只见过几次,不过是递了块帕子、中秋节陪王妃整理过宫装——就算没有她,以王妃的聪明也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可王妃偏对她这般好,这份情谊,早已不是“交情”二字能说清的。
京中那些与她称好的贵女,待她远不及王妃半分真心。
从前总是她主动为旁人周全,或是递暖炉,或是帮衬应付难缠的场面,从未有人像王妃这样。
把稀有的秘方、防身的金钱镖这般妥帖地送到她面前,还记挂着帮她卸下秀女名额的重担。
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她只在家中长辈和哥哥面前体会过。
更难得的是,王妃自始至终都没提过“靖王府”与“秦国公府”的牵扯,这份好,纯粹得不含半分利益算计,让她心里又暖又慌,总怕自己无以为报。
秦挽戈指尖还捏着白莯媱之前送的金钱镖,眼眶微微发热,却偏要弯着唇角笑出声:“王妃,你真好!”
她顿了顿,想起京中那些“靖王妃粗鄙不堪”的传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你与外面传的不一样!从前只当是旁人乱嚼舌根,如今才知道,是他们没福气,我就是最有福气的那个!”
话音落,她眼角余光飞快瞟向慕容靖,那点刚漾开的笑意瞬间淡了些,眉梢轻轻一挑,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漫出来。
分明得了王妃这样通透温和的人,偏生待她那般苛刻,连间像样的清净房间都舍不得给,还真是小气!
慕容靖:这是哪里得罪了她!
“是,是,是!所以以后可得多挨着我这位福星,说不定还能沾沾光,我可是锦鲤附体呢,是吧!老弟!”
白莯媱话音落,她特意转头看慕容诚。
慕容诚听见“老弟”这个称呼,抬眼时眼底没半分不自在,反倒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五嫂都连钓两条鱼了,我那钓竿杵在水里半天,连条鱼影都没见着,更别说有鱼肯光临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秦挽戈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连眼角都染了笑意。
秦挽戈忽然想起什么,眼底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语调开口:“忘了告诉你,之前能杀了那条拦路的蛇,王妃也是出了力的!”
她说着,还朝王妃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若不是王妃先前送我的金钱镖,我哪能那么快钉中那畜生的七寸?”
她话锋一转,收起了玩笑态,语气认真了些:“说起来,其实是王妃救了我一命。
当时那蛇扑得又快又猛,若没有这趁手的兵器,我早被它咬中昏死过去了——你们后头找到的,指不定就是我的尸身了!”
将手中烤好的蛇肉放在碟中,从袖里面取出那枚金钱镖。
指尖轻轻一按机关,藏在其中的柳絮刀便“咔嗒”一声弹了出来,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她晃了晃手中的兵器,笑着补充:“王妃,这柳絮刀能收能放,里面都有好几枚柳絮刀,用完擦干净还能再用。
这上面的血,便是方才那炭火架上烤着的蛇留下的,若不是它,我今日可没这么容易脱身!”
说完还拿起一串蛇肉狠狠咬下去,真香!
第121章 没有
秦挽戈拿出金钱镖时,慕容靖慕就已辨出金钱镖的不菲,可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金镖与柳絮刀相触的瞬间。
金钱镖贴住刀身时,竟似天生就该嵌在那里,镖沿的弧度恰好与刀背的曲线严丝合缝,既不会磨伤刀刃,反倒能借刀身的力道稳住镖身;
待手腕微抖,金镖顺着刀势滑出的刹那,刀风裹着镖尖,仿佛二者化作一道银芒,没有半分滞涩,连空气都会被这股契合之力劈成了两半。
这般无需刻意磨合、一动便相融的精妙,远胜单打独斗的利器,这哪是两件武器,分明是一块拆开的整体。
寻常人只需稳住刀身、对准靶心,镖便如长了眼般直扎而去。
这般兼顾精巧、威力与护刀特性的契合设计,本是千金难寻的珍品,这女人竟肯轻易送人。
想到那日白莯媱所持的麻醉枪,他至今回想仍心有余悸。
身为久经沙场的武将,他自认身法快如疾风,却连那无声无息射出的针剂都未能躲过,只一瞬便失了力气。
那等无需弓矢、不见锋芒,却能瞬间制敌的“奇器”,已让他对白莯媱口中的“现代”生出强烈好奇。
他忍不住暗忖:若麻醉枪已是如此,那片天地里,还藏着多少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武器?这份探究之心,如星火般在心底越燃越旺。
“挽戈,你说这是五嫂送的?”一旁的慕容诚早已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枚金钱镖。
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五哥最疼五嫂,这暗器定是五哥为五嫂量身打造的防身之物。
五嫂既肯送给挽戈,家里定然还有不少存货,想来也不是什么稀有的宝贝。
思及此,慕容诚立刻转向慕容靖,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急切:
“五哥!我也想要一个!你看这金钱镖多好用,往后我出门在外,有它在也能多份保障,你就给我也求一个嘛!”
面对慕容诚的请求,慕容靖只给了两个字:“没有!”
秦挽戈忽然想起方才王妃说“被投喂是很幸福的”。
眼睛一亮,当即取了串烤得油亮的蛇肉,快步走到白莯媱面前,笑着把肉串递到她嘴边:“王妃,我来投喂你!这蛇肉烤得正好,你尝尝?”
白莯媱看着递到眼前的蛇肉,先前强压下的不适瞬间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连忙偏过头,抬手捂住嘴,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吃不得。
秦挽戈见她这般反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反应过来后忙不迭把蛇肉往后一撤,慌得手忙脚乱:“王妃您没事吧?我好像又做错了!”
慕容靖:下次不可以带秦挽戈,不对,没有下次!只得在一旁帮白莯媱顺气。
白莯媱缓了好一会儿,才按住仍有些发紧的胃,抬眼看向满脸愧疚的秦挽戈,声音轻缓却清晰地解释:“没事,我只是不吃蛇肉。”
她顿了顿,怕秦挽戈多心,又补了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缘由:“我小时候住山里,不小心被蛇咬过,打那以后,见着蛇相关的东西就犯怵,更别说吃了。”
第122章 被蛇咬过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秦挽戈的手背,示意她别放在心上——总不能让这些好意,反倒成了让两人都不自在的负担。
秦挽戈听见“被蛇咬过”,眼睛瞬间睁大,先前的愧疚里又掺了几分心疼,连忙攥住白莯媱的手轻轻捏了捏:
“原来是这样!都怪我没搞清楚,还拿蛇肉凑到你跟前,真是该打!王妃你打我骂我吧!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白莯媱见秦挽戈说着就要抬手自责,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
她轻轻刮了刮秦挽戈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亲昵的嗔怪:“我既说了不怪你,便是真的不怪。不过是件小事,哪值得你这样?
真要罚,倒不如罚你教我骑马,可比打你骂你管用多了!”
日后若离开王府,说不定用得上呢!今日尝到了苦,可不想日后还要吃同样的苦。
闻言,秦挽戈眼睛一亮,这个她在行,还未等秦挽戈开口答应。
慕容靖的话传来:“挽戈要忙选秀一事,别总去打扰,你若想学,我可以教!”
“没有选!”秦挽戈话一出口,尾音的“秀”字还卡在喉咙里,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掌心贴着唇瓣,她才后知后觉地心头一紧——怎么忘了!眼前的慕容靖,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儿子!
秦挽戈捂着嘴,心却像被攥住般往下沉,她们联合设计了他父皇,这般隐秘之事,怎能就这么脱口而出?
一旦被人查到半句,整个秦家都要被拖入祸端!
更何况王妃当日早已挑明,此事与她毫无干系,如今自己这没把门的嘴,岂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越想,她指尖的力道就越重,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白莯媱半点不惧在慕容靖面前直言,在场就这几人,便扬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犀利:“你父皇就是老牛吃嫩草!”
眼神里都是不屑,话也说得愈发直接:
“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祸害小姑娘,也不知臊!”
字字铿锵,全然没顾及这里还有两个皇子,更不怕这话会惹得慕容靖与慕容诚不悦。
“慎言!”慕容靖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语气里带着警示,眉头也微微蹙起,父皇的事再如何,也容不得这般在外人面前直言不讳,皇家威严置于何地!
慕容诚:“五嫂,这话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试图化解尴尬:“我们就算了,毕竟不会出卖你!”
白莯媱本就不是真心想挑事,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替秦挽戈解围。
她只是撇了撇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虽面上还有几分不服软的模样,却也乖乖闭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秦挽戈望着白莯媱吃瘪的样子,心头忽然涌上一阵热流,暗自感念:王妃真好!
她竟为了替自己解围,不惜当面顶撞王爷,连对皇上都敢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
这份护着自己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只觉得方才的慌乱都淡了许多。
第123章 算你有良心
鎏金铜鹤香薰里漫出清浅的沉水香气,将景仁宫午后的暖光染得愈发柔缓。
皇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贵妃榻上,纤指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方绣金帕子,目光却落在慕容熙身上。
她指尖一顿,帕角垂落在榻边软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前几日听宫人闲谈,说你那栖月酒楼,新近出了款叫‘蛋糕’的糕点?”
一旁侍立的侍女见她问话,悄悄上前半步,将一盏刚温好的雨前龙井递到贵妃手边,垂首屏息,半句不敢多言。
一提到栖月酒楼的边,慕容熙的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些,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味,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没想到五弟媳那套旁人看不懂的“营销方案”,竟真有这般厉害——不过几日功夫,京中上下无人不知栖月酒楼要出“蛋糕”。
如今的栖月酒楼日日座无虚席,生意足足好了几倍。
唇角已先牵起笑意。眼底那点得意几乎要漫出来,是自家酒楼的新意被母妃记挂的雀跃。
慕容熙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落在皇贵妃肩头,力道适中地捏揉着,声音也放得更软更亲近:
“母妃放心,这蛋糕还得等上几日。等过几日一售卖,儿臣立马挑最好的、最新鲜的,再让掌柜亲自盯着送进宫,定给您安排妥当,绝不让旁人先尝了这份新鲜。”
一旁侍立的侍女眼观六路,见慕容熙正低声陪着皇贵妃说话,忙轻步上前,双手呈在皇贵妃手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指间早已凉透的龙井盏接过来。
皇贵妃的声音里先染了几分笑意,随即带着点故作不满的轻哼:
“算你还有良心,还记得有我这个母妃!”
说罢,她往后靠了靠,让慕容熙的力道能更舒服些,满是欣慰——这孩子,总算没白疼。
皇贵妃轻轻拍开慕容熙捏肩的手,带着点孩子气的念叨:
“前几日丞相府办及笄礼,那十五层的蛋糕多打眼啊,京中谁没听说?”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结果呢?你连块边角料都没给我留,只让我听别人说好吃,你说你是不是没良心?”
慕容熙听出皇贵妃话里的嗔怪藏着暖意,当即停下捏肩的动作,躬身赔笑,语气里满是妥帖的认错:
“母妃说的是,是儿子思虑不周!”
他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笑意,顺势往榻边凑了凑:
“儿子也没想到蛋糕会带来那种反响!当初五弟媳做这新奇点心时,我还怕京里人瞧不上,没承想丞相府这一用,连母妃都惦记上了,倒叫儿子也跟着意外了好些天。”
皇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半阖的眼眸猛地睁开,先前的慵懒惬意荡然无存。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锐利:“你说什么?这蛋糕,竟是出自那个猎户出身的白莯媱?”
慕容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沉的苦笑。
喉间滚了滚,先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才涩声应道:“是啊,母妃!”他抬眼时,眼底满是懊恼,“我们都被她那副‘蠢货’的样子骗了!
当是随手推个人去恶心慕容靖,却没成想,是我们亲手将白莯媱这颗最不该送的棋,送到了他身边——这才是最致命的错!”
第124章 母妃多疑了
慕容熙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难掩的凝重:“母妃可知,那日慕容轩出天花,竟是白莯媱给治好的?”
他见皇贵妃脸色微变,又急着补道,“连太医院的刘太医,当初对着天花都束手无策!”
“昨日我还听说,刘太医亲自去了靖王府拜访白莯媱,想来也是为天花的法子而去。”
慕容熙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更要紧的是,刘太医从靖王府出来时,脸上是带着笑的——若白莯媱真有治天花的本事,母妃可想过后果?”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眼底翻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添了几分急切的沉哑:“这可是能名留青史的大功!”
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提醒:“到时候,白莯媱的名声一旦传开,慕容靖的声望岂不是也跟着水涨船高?”
末了,他望着皇贵妃,加重了语气,“母妃,这宫里宫外的名声有多重要,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啊!”
慕容熙话锋一转随机一转,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反倒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笑意。
他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几分得意:“不过,好在天不遂慕容靖的意——那白莯媱,如今对他也没之前那般上心了。”
见皇贵妃神色微动,他忙接着说,语气里满是筹谋:“若我们能从中添把火,搅黄了他们二人的关系,逼得慕容靖不得不休妻,到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白莯媱没了靖王妃的身份,孤掌难鸣,再想办法让她为我所用,岂不是美哉!”
慕容熙感觉口都快说干了,喝了杯茶继续开口:
“母妃您想,白莯媱能让栖月酒楼生意翻几倍,还能想出‘蛋糕’这种新鲜吃食——她手里的法子,能赚银子啊!”
他加重了“赚银子”三个字:“这能自己赚银子的本事,可比靠户部拨款管用多了!至少进的是自己的私库,花着也随心。
我们之前都陷进死胡同了,只想着争朝廷那点拨款,却忘了,自己能赚的比朝廷给的还多,那才是真硬气!”
末了,他攥了攥拳,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所以啊母妃,朝廷的拨款我们要争,这能生钱的路子,更得牢牢抓在手里,等白莯媱为我们所用,还愁没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先前听闻慕容靖要娶了魏晨曦,户部尚书的女儿,他还羡慕了好一阵,想着他得了个助力。
可现在再看,魏晨曦虽有尚书府做靠山,却哪比得上白莯媱的本事?一个能治天花、能生银子的人,可比户部那点拨款实在多了!
皇贵妃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几分审慎,目光落在慕容熙身上,带着几分提点:“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警示:“只是行事务必小心,别太张扬。蛋糕还未售卖,银钱究竟能赚多少、能赚多久,都还是未知数——你现在就这般得意,未免太早了些!”
慕容熙闻言,当即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轻快:“母妃这是多疑了!”
他说话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今日我特意让人去瞧了,栖月酒楼里办充值的客人都排着长队呢,光这头一天,估摸就有三万两银子要入帐!”
他顿了顿,眼底亮得更甚,掰着手指算道:“而且这充值活动还得办好几天,往后蛋糕正式售卖了,银子还不得像流水似的进来?
母妃您就放心,这银钱的事,绝不会出岔子!栖月酒楼卖的再好,谁又敢在栖月酒楼惹事!”
第125章 三万两一天?
“三万两?一天?”皇贵妃猛地拔高了声音,先前还带着几分审慎的神色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目光紧紧盯着一脸得意的儿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若连续几日都是这般光景,那岂不是……十几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让她呼吸都滞了半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低声喃语:
“朝廷每年拨给边境的军饷,也不过二十万两,还得层层审批、费一番周折才能下来。”
话落时,她眼底的震惊渐渐转为复杂,有难以置信,更有几分被这巨额银钱勾起的热切——这白莯媱,竟真能带来这般惊人的收益。
冷静下来的皇贵妃指尖缓缓松开锦帕,眼底的震惊褪去,转而浮出几分浓厚的好奇。
她往后靠回榻背,语气里带着探究:“空着手就让人把银子先交了,还能引得人排队……这白莯媱,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慕容熙往前挪了挪,索性在榻边矮凳上坐下,将前因后果慢慢道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对那套法子的叹服:
“这事儿得从白莯媱找到我说起——她一上来就说要让蛋糕‘先声夺人’,第一个目标就选了丞相府的及笄礼。”
“那日她直接做了十五层的大蛋糕让儿子送到丞相府作为送给宋茜婷的及笈礼,儿子本就不喜宋茜婷,不用钱的礼送就送了,
她让儿子配合宋茜婷的及笈礼,唱生日歌、许愿、切蛋糕!”
他笑了笑,“就这么着,蛋糕在京中贵人们眼前亮了相,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个新奇吃食。”
“等大家都惦记上了,她才放出后续的法子:
先是搞会员充值,充得多送得多,还能优先拿蛋糕;
再弄会员积分,攒够了就能换免费的糕点点心;
连日后的节日套餐都提前定好了,说什么中秋有月饼蛋糕、冬至有暖锅配甜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妙的是街上的宣传,她让人拿着铜锣一直敲打,用最直白的话喊;
什么‘充一百两送十两,早充早吃鲜’‘积分能换糕,不花冤枉钱’,连街边挑担子的都能听明白——就这么一套下来,谁还能按捺住?”
皇贵妃听得分明,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茶盏,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你这么一说,连我都有些充值心动了呢!”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里满是叹服:
“又是优先尝鲜,又是积分兑换糕点,连节日套餐都想得周全——寻常人哪架得住这般诱惑?也难怪京中人会排着队送银子,这白莯媱,倒真把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慕容熙只字不提他与白莯媱约定的三七分。
他心里自有盘算:连自己都在白莯媱那里讨不到更多好处,母妃久居深宫,不懂宫外生意的周旋,若知道了这分配比例,难免会想着插手干预。
万一言语间触怒了白莯媱,让她彻底倒向慕容靖,那之前所有的筹谋,岂不是都便宜了慕容靖?
倒不如暂且瞒下,等日后掌控住局面再说。
第126章 这男人今日咋了
京郊空地上,炭火正旺,滋滋作响的烤肉裹着油脂香飘得老远。
白莯媱正举着签子翻动肉串,时不时与身旁的秦挽戈说笑两句,眼底满是轻松,慕容诚也时不时插上几句。
唯有慕容靖与三人格格不入,他自听到白莯媱不吃蛇肉,竟让他下意识地将架上的蛇肉挪开,转而换上新鲜的鱼肉和野鸡肉。
油脂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滴落,在火上烫出滋滋的声响,他盯着转动的木签,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她方才的神情。
直到野鸡肉烤得金黄焦脆,散出诱人的香气,他才猛然回神。
可下一秒,身体却先于理智行动——手腕微抬,竟将那串还带着余温的烤肉,径直递到了白莯媱嘴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慕容靖瞳孔微缩,心底惊觉自己怕是疯了。
这举动太过突兀,与他平日沉稳疏离的性子全然不符,连身旁传来的细微抽气声都清晰可闻。
但看着白莯媱微怔的眼眸,他又莫名地不愿收回手——做都做了,这般扭捏,反倒落了下乘。
白莯媱的睫毛先是剧烈地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手中刚拿起的鱼肉串险些脱手。
她抬眼看向慕容靖,瞳孔里清晰映着他递来的烤鸡肉——金黄的外皮还泛着油光,香气裹着暖意直直扑到鼻尖,竟让她瞬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怔愣不过两秒,她耳尖倏地漫上薄红,连带着脸颊都热了几分。
下意识想往后缩,却瞥见慕容靖指尖微绷的弧度,以及他眼底藏不住的些许不自然。
她喉结轻轻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躲开,只微微仰头,用齿尖小心地咬下一小块鸡肉。
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却没盖过野鸡肉本身的清甜。
可她嚼着肉,心思却全不在味道上,只觉得那暖意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这男人今日是怎么了?”她暗自嘀咕,目光不受控地在慕容靖脸上停留——火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竟因那几分不自然的紧绷,添了丝难得的柔和。
“竟亲自喂肉给她吃……”指尖悄悄蜷了蜷,方才他递烤肉时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再看他这模样,剑眉星目,连此刻微垂着眼的神情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魅力,她又忍不住在心里补了句:
“还别说,这样貌,这神情,是个女人都会沦陷!”
念头刚落,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着手里的肉串,只盼着没人看出她方才的心思。
秦挽戈最先挑了挑眉,手中转动烤蛇肉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视线在慕容靖递肉的手上转了圈,又落回白莯媱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却没说话,只慢悠悠咬了口蛇肉,眼神里满是“有意思”的探究。
而慕容诚手里的木签“啪”地磕在石头上,他瞪圆了眼,像是见了什么怪事,下意识就要开口:
“五哥,你咋……”话没说完,就被秦挽戈用胳膊肘捅了下腰。
他愣了愣,看了眼秦挽戈递来的眼神,又瞅了瞅慕容靖紧绷的侧脸,才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只挠着头,一脸困惑地盯着两人。
第127章 教她骑马
白莯媱刚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平复心口的热度,慕容靖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传来:“待会教你骑马!”
她下意识便要摇头拒绝,话都到了嘴边,却被慕容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回城难不成还想坐马车?”
不等她回应,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或者,王妃是想与本王同乘一骑?”
“同乘一骑”四个字落进耳里,白莯媱刚褪下去的热度瞬间又涌了上来,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她攥紧了手里的木签,张了张嘴,竟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一旁的秦挽戈听得这话,低笑出声,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烤串:“五皇子马术他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了,王妃跟着靖王学定能早日学会!”
慕容诚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直把白莯媱看得更不自在,只能别过脸,假装去看炭火。
慕容靖将白莯媱那点不自然瞧得真切——她攥着木签的指节微微泛白,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别过脸时脖颈处的线条都绷得有些紧。
他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篝火溅起的火星,转瞬便隐去。
嘴上却没再逗她,只淡淡收回目光,对着冷风吩咐:“把本王的马牵过来,备好鞍具。”
话落时,他余光仍锁着她的侧影,见她肩膀悄悄松了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只是没再让任何人看见。
冷风隐在树影里,眼底翻涌着几分不甘与诧异。
他望着不远处的白莯媱,暗自咬牙:“这女人,还真有本事!”
从前主子对谁都是疏离冷淡,如今竟肯亲自教她骑马。
虽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可主子的吩咐又岂敢违抗?冷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大步流星地朝那匹枣红色马走去。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缰绳,连鞍具都仔细检查了两遍,才不情不愿地将马引到慕容靖面前,垂首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主子,马备好了。”
马被牵过来,鼻翼便动了动,眼瞳一下锁定了慕容靖。
不等缰绳再往前送,它忽然抬起前蹄,轻轻踏了两步,马蹄落在草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尾鬃也跟着甩了甩,竟透着几分亲昵的雀跃。
冷风心底暗自冷哼,这马素来认主认得紧,别说旁人想碰,就连他这个常来照料的,靠近时都要被它警惕地甩几下尾鬃,更别提载人了。
“待会有她好看的。”
他悄悄瞥了眼一旁的白莯媱,眼底掠过丝幸灾乐祸——等会儿这马发起倔来,被马甩下来,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自动屏蔽之前白莯媱已经骑过这匹马,马并无反感!
慕容靖上前接过缰绳,刚碰到马鬃,便侧过身看向白莯媱,语气放柔了些:“左脚踩住马镫,我扶你上来。”
白莯媱应了声,伸手搭住他的胳膊,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按照慕容靖的指引踩向马镫。
一旁的冷风早已绷紧了神经,只等着马甩头抗拒——以往谁要是敢轻易碰它的马镫,它少不得要刨几下蹄子。
第128章 倒是乖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马儿竟只是轻轻晃了晃耳朵,非但没半点抵触,反倒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配合白莯媱的动作。
“怎、怎么会……”冷风下意识喃喃出声,眼里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照料这马数年,从未见它对除了主子以外的人这般温顺,这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等白莯媱坐稳,慕容靖才松开手,抬手拍了拍马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倒是乖。”
这话落进冷风耳里,更让他心头犯嘀咕,只觉得今日这马,连同主子,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反常。
慕容靖望着亲昵蹭着白莯衣角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笑意:
“它叫踏雪,跟了我好几年,性子向来认生,倒没料到会这般与你亲近。”
白莯眼中盛着温软的笑意,俯身看向那团毛茸茸的生灵,声音轻缓柔和:
“踏雪,那就请多指教啦!”
说罢,指尖试探着落下,轻轻抚过它顺滑的皮毛,触感温热而柔软。
踏雪似是听懂了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脑袋又往她掌心蹭了蹭,尾巴轻轻甩了甩,满是亲昵。
慕容诚望着踏雪亲昵依偎在白莯媱掌心的模样,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嗔怪:
“踏雪,你这小家伙也太偏心了!我凑过去想摸一把,你都踢我,怎么到了她这儿,倒这般黏人?”
白莯媱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得意:
“都说了我是锦鲤附体,自带讨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踏雪这般认生的马,也抵不住我的魅力~ 老弟,认命吧,谁让你没我这好运气呢!”
踏雪像是应和般,打了个响鼻,脑袋往白莯媱掌心又蹭了蹭,尾巴轻轻甩动,完全不理会慕容诚委屈的目光。
慕容诚见状,只得无奈叹气,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嘴上仍不服气地嘟囔:“哼,定是你偷偷给它喂了好吃的!”
慕容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等白莯媱反应过来,温热的胸膛已从身后贴紧她的脊背,双臂环过她的腰侧握住缰绳。
“本王先带你走一圈,让你先感受感受。”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竟真像是要耐心教她骑马一般。
白莯媱浑身一僵,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脑海中忽然闪过零碎的片段——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爷爷也是这样坐在后座,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护着她的腰,轻声教她把握方向;
后来学骑电动车,余医生亦是这般坐在身后,稳稳托着车身,一遍遍叮嘱她别急。
她心头微动,难不成这骑马,竟和学那些两轮车子一样,都是要有人在身后这样护着教的?
见白莯媱没有半分抗拒,慕容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沉声道:“抓好缰绳。”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大手便覆了上来,稳稳裹住白莯媱的手,一同握紧了那微凉的缰绳,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掌控力。
第129章 被撒狗粮的二人
慕容靖的掌心带着暖意,牢牢覆在白莯媱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缰绳:“握得太松会脱缰,太紧又会惊了马,这样刚好。”
白莯媱指尖微颤,冰凉的缰绳被他的温度焐得渐渐暖起来,可掌心还是沁出了薄汗。
她下意识想攥紧,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背,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连他沉稳的心跳都隐约可闻,让她脸颊悄悄泛起热意,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是在学骑马,怎么反倒像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这般亲近的距离,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骏马缓步前行,平稳得超乎想象,可白莯媱还是绷着肩背,眼神紧紧盯着马颈,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
“身体跟着马的步伐晃,别绷着。”
慕容靖的声音贴在耳畔,带着呼吸的温热,吹得她耳尖发麻,她才惊觉自己僵得像块木头。
连忙试着放松腰肢,跟着马的颠簸轻轻晃动,果然自在了不少,心里忍不住嘀咕:他的声音这么近,也太让人分心了。
“看前方,别低头。”慕容靖轻声提醒。
白莯媱依言抬起眼,视线越过马耳望向远方,心头的紧张竟悄悄散了些。
可当慕容靖带着她拉动缰绳,骏马缓缓转弯时,她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又下意识收紧,直到感受到他覆在上面的手稳稳传来力道,才慢慢松了口气——有他在,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京郊本就视野开阔,身后慕容靖问“要不要试试让它跑起来”,白莯媱还没来得及点头,缰绳已被轻轻一抖,骏马嘶鸣着加速。
突如其来的颠簸让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正好撞进慕容靖坚实的胸膛。
脸颊瞬间烫得惊人,想直起身,却被他收紧的手臂牢牢护在怀里,那力道带着让人安心的掌控力。
她心里又羞又慌,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抗拒,只觉得被他护着的地方,暖得发烫。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草地的声音格外清晰,白莯媱从最初的慌乱,渐渐生出几分新奇的快意。
她忍不住微微仰头,发丝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的弧度。
原来骑马是这样的感觉,自由又畅快,而这份安心,多半是身后这个人给的。
攥着缰绳的手多了几分底气,心里竟悄悄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让这份被护着的温暖,能久一些。
被撒狗粮的二人。
秦挽戈目光黏在草地中央那道并骑身影上,眼底的玩味都快溢出来,转头冲身侧的慕容诚挑眉:
“你确定靖王这是在教王妃骑马?我看是借着教骑马的由头,光明正大占王妃便宜吧?”
慕容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慕容靖的手臂几乎将白莯媱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人后背贴得严严实实,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叠在一起,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可他向来粗线条,只咧嘴一笑:“那不然还能是干嘛?骑马本就危险,五哥护着五嫂些也正常!”
第130章 早知道写不跟着来
秦挽戈心中腹诽:这靖王也不是不近女色么?
再眯着眼仔细瞧——慕容靖低头说话时,鼻尖几乎要碰到王妃的发顶,手指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哪里是教骑马,分明是把人当易碎的珍宝护着。
忽然想起坊间那些传言,不由得低声嘀咕:“可真奇了,先前不还传靖王对王妃厌恶之极,连面都不愿意见吗?”
想起今日白莯媱的院落,虽算整洁却处处透着冷清,连点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哪有半分受宠王妃的模样;
一边是传言里的厌恶,一边是眼前这护着疼着的架势,这两人真是让人摸不透,想不通就不强求了,总归是别人的私事,这传言啊!果然是当不得真的。
瞧着远处两人依旧黏糊的模样,秦挽戈看得有些腻味,啧了一声:“没意思,早知道不跟着来了!”
竟莫名的感觉自己有些碍眼。
慕容诚亦是觉得无聊,闻言立刻附和:“五哥都不理我了,五嫂也是!”
“王妃先前不是提过烧烤生意么?”秦挽戈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地,“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不如合计合计,真要是能做,倒也是桩有意思的营生。”
慕容诚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五嫂的这个烧烤,定能生意好!”
两人说干就干。
秦挽戈手指敲着膝盖:“王妃的这个烧烤就是有特色,我们得琢磨几种不同口味,辣的、咸香的、甜口的,总能吸引旁人。”
慕容诚蹲在一旁提出自己的建议:“还有食材!得新鲜,串儿也得大小均匀,烤起来才入味。
咱们还能弄些少见的,比如烤菌子,旁人没吃过的,才愿意来尝鲜。”
“选址也重要,”秦挽戈补充道,“得选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比如王妃说的正阳大街,来往的人多,容易传开名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真的把白莯媱随口一提的提议放在了心上,越聊越投入。
二人满脑子都是烧烤摊的布局、定价,以及怎么才能做得比旁人出彩。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倒真有几分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申时,白莯媱与慕容靖同乘一骑,二人还未聊完!
踏雪缓缓停下脚步,慕容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白莯媱被他扶着翻身下马,脚刚沾地还有些发飘,下意识扶了扶慕容靖。
望着眼前的空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回想这一下午的光景,自己好像全程都在沉默。
骑马就这么难吗?明明慕容靖教得细致,可自己光顾着慌了,要么怕摔,要么被他的靠近搅得心神不宁。
到最后竟像学了个寂寞,连缰绳的力道都还没完全摸透。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明明骑自行车、电动车都学得顺顺利利,怎么到了骑马这儿,反倒成了只会傻坐着的木头?
申时三刻的阳光斜斜洒在草地上,慕容靖扶着白莯媱站定。
他望着她略带懊恼的模样,眸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沉声道:“往后每日两个时辰习马,直到学会为止,本王亲自指导。”
第131章 爱学不学,不学拉倒
白莯媱闻言,刚平复下来的心跳猛地一顿,当即皱起眉就要反抗:“不行……”
话未说完,便被慕容靖打断。
他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若日后只想待在京中,本王随你。可你既已踏出这一步,便该学会自保——骑马不仅是消遣,关键时亦是脱身的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就是:你爱学不学,不学拉倒。
却让白莯媱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咽了回去。日后她是要远离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快到城门前时,趁着入城需检查,马停下来,白莯媱忙低声道:“我、我还是坐马车进去吧。”
不等慕容靖回应,她便借着他手臂的支撑,慌慌张张翻身下马,几乎是逃一般钻进了随行的马车里,连脸颊的热意都还没褪去。
慕容靖望着紧闭的马车帘,眸底掠过一丝浅笑,并未多言,只是勒马继续前行,秦挽戈与慕容诚也各自回府。
马车刚停在王府大门前,慕容靖翻身下马,府里的管家已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王爷,王妃,您二位回来了,晚膳已备好!”
话音刚落,马车帘被轻轻掀开,白莯媱定了定神,才从容地走下来,避开与慕容靖过于亲近的距离。
白莯媱刚从马车里走下来,就见小菊和小翠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意浓得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全是雀跃。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小菊声音清脆,跑到近前还不忘悄悄打量自家王妃,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未尽的舒展,笑得更欢了!
“奴婢们早就盼着您回府呢!”
小翠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捧着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白莯媱面前:
“王妃,路上辛苦啦,快擦擦汗!”
两人围着白莯媱叽叽喳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那藏不住的笑意,倒像是她们自己得了什么好消息一般。
让白莯媱心头也跟着暖了暖,先前骑马时的羞涩与懊恼,不知不觉淡了大半。
白莯媱看着两人笑盈盈的模样,眼底满是狐疑,抬手轻轻点了点小翠的额头:“你们这是怎么了?瞧着比捡着银子还开心!”
“可不是嘛王妃!”小翠抢着应声,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难掩的雀跃,“真有好多银子呢,比捡的都多,就算特意去捡,也捡不到这么多!”
“啊?”白莯媱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眨了眨眼,彻底被她绕迷糊了。
“什么银子?哪里来的银子?”
“王妃您别听小翠胡说,她嘴快没说清楚!”小菊连忙笑着解释。
拉了拉小翠的衣袖,“是栖月酒楼的人送来的,说是给王妃的东西,里面可不就有不少银子嘛!”
小翠也跟着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嘴:“对对对!是栖月酒楼送的,奴婢一高兴就说糊涂了,让王妃您见笑啦!”
白莯媱:银子,很多,栖月酒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的银子小人,我来了!
“在哪?”
白莯媱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脚步都下意识往前迈了半分。
刚抬眼,就瞥见慕容靖还站在一旁,管家也躬身候着,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实在有些失仪。
她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定了定神,收敛了眼底的雀跃,故作从容地清了清嗓子:“嗯……那个,我去看看,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132章 东西在青竹院
“王妃,东西在青竹院呢!”小菊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青竹院是王爷的院子,她们是不敢擅自进去。
白莯媱脚步一顿,回头催道:“小菊小翠,愣在这里做什么?快随我一起去取!”
小菊小翠哪里敢动,二人连看都不敢看王爷一眼,只低着头,未跟上白莯媱。
白莯媱眼里满是急不可耐,满脑子都是那些银子,压根没多想青竹院是慕容靖的住处,也没注意小菊小翠并未跟上。
慕容靖听着这话,目光淡淡扫向身旁的管家,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分明是在说“做得好”,抬脚便去青竹院。
白莯媱刚走到青竹院门口,守在那里的李嬷嬷便上前一步,伸手正要拦住她,嘴里还未出声,抬眼却撞见慕容靖就跟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望过来。
她心头一凛,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连忙收回身,躬身行了一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再阻拦半分。
白莯媱瞥见李嬷嬷半路收住动作、乖乖躬身行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傲娇:
“还算识相。”
说罢,也不再理会旁人,提着裙摆径直往青竹院里走,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银子。
压根未想过李嬷嬷是因身后慕容靖才收的手,以为是李嬷嬷几次在她这里吃了瘪,怕她的原因!
白莯媱一踏进青竹院正厅,就瞧见地上摆着个沉甸甸的木匣。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迫不及待掀开匣盖——满匣子白花花的银子瞬间撞入眼帘,看得她呼吸都漏了半拍。
眼睛瞪得溜圆,还未看过真正的银元宝,锭锭饱满厚实,泛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比电视剧里的画面真切百倍,狠狠冲击着她的视线。
捻起一锭银子,冰凉的触感带着实打实的厚重感,让她嘴角瞬间咧到耳根。
紧接着,她又抓起另一锭,两锭银子在掌心轻轻一磕,“当啷”一声脆响,清越又实在。
“真的!是真银子!”她低呼一声,兴奋得眼底亮成了两簇小火苗,竟下意识凑到嘴边,在银锭边缘轻轻咬了一口。
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尽管自己不知道怎样看真假,但就是想这样做!
有淡淡的金属味,齿间还留下浅浅的牙印,这应该是真的,慕容熙是皇子,应该不会骗她!捧着银子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脸颊都泛起雀跃的红晕。
先前学骑马的懊恼、与慕容靖同乘的羞涩,此刻全被这满匣银子冲得烟消云散。
低头数着一锭又一锭,手指在银锭上反复摩挲,心中还小声嘀咕:
“这么多……应该够我到处潇洒外加躺平了吧!”那模样,活像只守着宝藏的小松鼠,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满足。
慕容靖悄无声息地立在厅外,并未出声打扰。
他望着厅内那个围着木匣蹲坐的身影,瞧她眼睛瞪得溜圆,捧着银元宝的模样像极了护食的小兽。
尤其是她将银元宝凑到嘴边轻咬、听到“当啷”脆响时眼底迸出的光亮,鲜活又直白。
第133章 银子谁不喜欢
眼底的冷冽渐渐消融,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女人,一见到银子竟这般“财迷”,那份不加掩饰的欢喜,倒比府中那些刻意逢迎的模样顺眼多了。
他倚在门框上,静静看了片刻,直到白莯媱数银子数得入了神,手指都快绕成麻花,才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这么喜欢?”
白莯媱正捧着银元宝笑得眉眼弯弯,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一听就是慕容靖,便顺势把银元宝往匣子里一放,抬着下巴反问:
“自然喜欢!银子谁不喜欢啊?难道你不喜欢?”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雀跃,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财迷”模样早已被看了个正着。
语气里满是“喜欢银子是天经地义”的坦然,倒让慕容靖那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顿了一下。
慕容靖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光亮,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再喜欢,也得先吃饭。”
他迈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满匣银子,又落回白莯媱:“晚膳已经备好了,难不成你要抱着这些银子下饭?”
白莯媱闻言,低头看了看满匣银元宝,又抬眼望了望慕容靖,恋恋不舍合上木匣:“也是哦,银子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白莯媱一眼扫过桌上的菜肴——几碟清淡的时蔬、一碗汤、一份炒鸡蛋,看着精致却实在简单。
白莯媱夹了一筷子清淡的时蔬,嚼着没什么滋味,又看向桌上的菜,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慕容靖,说真的,我还蛮同情大乾的。”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直白:“你身为皇子,吃的竟还不如我们现代的普通百姓。这些菜在你们这儿或许是顶好的珍馐,但在现代……”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多嘴,连忙住了口,悻悻地低下头扒了口饭,他应该会很生气吧!拿他与百姓作比。
那未尽的话语像根小刺,轻轻挠了一下,让慕容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在现代如何?”
他正想问现代的事情,今日的金钱镖与柳絮刀,正愁找不到借口问。
白莯媱偷偷抬眼,见慕容靖不仅没生气,反倒挑眉望着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那模样竟像个追着问答案的“好奇宝宝”,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瞬间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接着说:
“现代的人饮食可丰富多彩了!不说山珍海味多稀罕,至少顿顿有荤有素,热炒、凉拌、清蒸、红烧样样齐全,
像之前咱们吃的烧烤,还有咕嘟冒泡的火锅,麻辣鲜香的香锅,随便拎一样都够解馋!”
“除了正餐,饭后还有甜品、鲜榨饮品,下午累了有下午茶,就算半夜饿了,宵夜店也遍地都是,比大乾这丰盛多啦!”
她越说越起劲,眼里闪着对现代美食的怀念!
“改天有空,我露两手让你尝尝,也让你感受下现代饮食的魅力!”
第134章 他竟然会道歉
慕容靖闻言,眸底笑意深了些,颔首应道:“行,你可得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白莯媱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得很。
话音刚落,慕容靖神色敛了几分好奇,终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既然现代饮食这般丰盛,那现代的武器呢?”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一顿,抬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小得意道:“不想说,说了怕打击到你!”
她心里门儿清,现代的枪炮弹药可比这古代的刀枪剑戟厉害多了,都不是一个级别的,真说出来,怕是要颠覆他的认知。
“哦?是都如金钱镖一般?”慕容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玩味。
白莯媱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满是不以为然,一枚泛着冷光的金钱镖便出现在掌心——正是她从现代空间里取出来的。
她抬手将镖递到他面前,挑眉道:“你说的是这种?这玩意儿在现代,连上桌讨论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我让爷爷特意找人给我做的,让我在这儿防身用,就是防……”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脸颊“唰”地红了起来。金钱镖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防慕容靖的!
她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后半句“防你”两个字像被卡住的鱼刺,牢牢堵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白莯媱慌忙收回手,将金钱镖攥在掌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慕容靖何等敏锐,早已捕捉到她骤然凝滞的语气和躲闪的眼神,再联想到她方才未尽的话语,眼底的玩味更浓。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追问:“防什么?防坏人?还是……防我?嗯~”
他的气息离得极近,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拂过她泛红的耳畔。
白莯媱被他戳中心事,脸更红了,窘迫地别过脸,嘟囔着:
“我……我忘了要说什么了!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说着便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慕容靖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眼底满是纵容:
“好,吃饭。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金钱镖上,“若真是防我,这枚镖,怕是不太够用,得用麻醉枪!”
白莯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又惊又气地抬眼瞪他,这男人~
脸颊本就没褪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窘迫之余又带着点不服气,狠狠咬了口米饭,嘟囔着:
“谁让你总想拍我,我长那么大,都没被打过,不防你防谁!”
慕容靖:只拍了一次,这女人还挺记仇的。
想起那日她与小翠的对话:“要是你心里的情哥哥,哪天突然为了别的女人动手打你;
打得你吐血,打的你发晕,差点都被打死,躺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慕容靖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渐渐敛去,语气难得多了几分认真,开口道:“抱歉。”
白莯媱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错愕地看向他。
他竟然会道歉?
第135章 不接受道歉
可这歉意来得太迟,也太轻飘飘了。她心里瞬间翻涌起来,哪能这么轻易就饶了他?他一句道歉,她就该乖乖原谅么?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记忆里那狠狠一掌——力道重得能将人五脏六腑都震碎,原主就是硬生生被这一掌打得没了气息。
那锥心刺骨的疼,仿佛隔着时空都能感受到,怎么可能凭一句“抱歉”就烟消云散?
她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错愕褪去,只剩几分冷然的倔强,撇着嘴道:“不接受。”
说罢,她猛地别过脸,刻意不去看他,碗里的菜也没了滋味,满心都是原主那笔没算清的账。
她承了原主这具身体,也接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疼。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够抵消那致命一掌吗?
白莯媱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抬眼直视着慕容靖,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冷硬:
“慕容靖,我都不知你当日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竟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打得她魂飞魄散!”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寂静的饭厅里,带着沉甸甸的控诉。
说完,她再也不愿多待,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只装着银子的木匣——那是她应得的,可不能落下。
她弯腰,指尖刚碰到木匣冰凉的边缘,意念一动,那沉甸甸的木匣便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她的空间里。
全程没再看慕容靖一眼,她转身快步走出青竹院,裙摆扫过门槛,带着一股决绝的凉意,只留下满室沉默和慕容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白莯媱刚踏出青竹院的门槛,就瞧见小菊和小翠凑在墙角,脑袋挨得极近,正压低声音咬耳朵,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傻笑,模样鬼鬼祟祟的。
她心头一动,放轻脚步悄悄凑近,刚听清两人的话,脸“唰”地就红透了。
只听小菊压低声音道:“你说王妃和王爷今日这般亲近,又是一起吃饭又是进院子的,今晚会不会就圆房啦?”
小翠连忙点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我看悬不了!王爷对王妃的态度可比从前好多了,肯定能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一致笃定“可以”,那语气里的笃定,仿佛亲眼见了一般。
白莯媱又气又窘,抬手在两人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们两个小丫头,竟敢背地里拿我开涮!”
小菊和小翠吓得一哆嗦,回头见是自家王妃,脸瞬间变得通红:“王妃,你咋出来了,没和王爷~”
反应过来的小翠连捂住嘴,嘴巴太快了,都没把门的!
天刚蒙蒙亮,白莯媱是被浑身的酸痛硬生生拽醒的。
她想翻个身,胳膊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肩膀酸得像灌了铅,后腰更是隐隐发沉,连带着大腿内侧都传来阵阵酸胀感——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日学骑马的后遗症。
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是在“咯吱”作响,活脱脱像散了架一般。
“嘶……早知道骑马这么遭罪,还不如坐马车!”赶紧去空间拿了些膏药贴上,才缓和些。
第136章 秦挽戈的小算盘
檐下的风带着秋意的凉,卷着院角桂花的甜香,漫进秦府花厅。
秦挽戈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矮凳上,小身子前倾,指尖还不自觉比划着,亮眼睛里满是雀跃:
“祖母,大哥,你们是没瞧见!昨日那炭火燃得可旺了,木签子串着鱼肉、野鸡和蛇肉,在火上一翻就滋滋冒油,洒上盐粒和香料,那香味儿哟,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秦景戈目光落在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上,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他故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调侃:
“哦?你刚不是说去的京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这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的香味,莫不是长了翅膀,飞到城里去了?”
秦挽戈被问得一噎,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手摆得像只急着辩解的小蝴蝶,声音又脆又急:“哎呀哥哥!我是打个比方嘛——就是打个比方!”
她往前凑了凑,小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认真,生怕哥哥不信:
“那烧烤是真的好吃!外焦里嫩的,香料裹得足足的,咬一口都能鲜掉眉毛,比我说的还香呢!”
说着还忍不住咂了咂嘴,像是又尝到了那滋味儿。
秦老夫人靠在铺着锦缎的圈椅里,手里捻着佛珠,闻言眼底漾开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瞧这孩子,吃顿烧烤倒像是得了什么稀世宝贝,说起来眉飞色舞的。”
秦景戈手里捧着杯温茶,闻言唇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妹妹泛红的小脸上,语气带着纵容:
“听你这描述,倒像是比御膳房的菜还可口。后来呢?你莫不是吃撑了,回来倒头就睡,连给我带口都忘了?”
“哎呀,哥哥!”秦挽戈脸一红,连忙摆手。
“我那不是光顾着吃了嘛!再说那烧蛇肉头外脆里软,蘸着甜酱吃,我本来想给你留两串,被十皇子抢着分完了!”
她鼓着腮帮子,说得又急又认真,逗得老夫人笑出了声,连秦景戈眼底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秦挽戈说着说着,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先前急着辩解的红晕还没褪尽,声音脆生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祖母!哥哥!我琢磨了一晚上,其实我是想开个烧烤铺子!”
她双手攥着裙摆,小脸上满是雀跃与认真,生怕两人不同意似的,又补了一句:
“一定可以赚得多银子的,这样爹爹就不会因军饷发愁!”
话音刚落,转过身,膝行两步凑到秦老夫人跟前,仰头望着秦老夫人,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满是哀求。
见祖母皱眉,一脸不认同的样子,小手轻轻摇着老夫人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软糯:“祖母~ 您就答应我嘛!祖母,你最是疼我了!”
秦老夫人目光落在秦挽戈身上,语气沉了沉:
“胡闹!姑娘家家的,本该在家学学针线、识识字,安安稳稳的才是正理。往日里放任你到处乱跑,已是纵容,如今竟还想着抛头露面去行商?这哪是大家闺秀该干的事!”
第137章 开心就好
秦老夫人顿了顿,又放缓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你爹爹的事自有我们操心,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瞎琢磨。往后若是缺了什么、想用什么,告诉管家一声便是,莫要再提这离谱的念头。”
秦挽戈被秦老夫人一番话说得蔫了半截,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些。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在秦景戈身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哥哥!”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满是恳求,还悄悄朝他眨了眨眼,那模样活像只受了委屈、急着找靠山的小奶猫。
秦景戈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
“挽戈,祖母说得在理,你确实不可胡闹。”
他抬眼看向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了硬心肠补充道:
“行商本就辛苦,还要抛头露面与人周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应付的。爹爹的事自有我们担着,你安安稳稳做你的秦家小姐,开心就好!”
秦挽戈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鼻尖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又藏着不服气的执拗:
“为何祖母和哥哥都不同意呀?”
鼻尖一酸,委屈再也绷不住,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急切,既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是拼着劲辩解:
“那烧烤明明就很好吃!连十皇子都动了开铺子念头,大家肯定都会喜欢的,怎么就成胡闹了呢?”
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声音里裹着强忍的哭腔,却字字清晰: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也想为家里分担,想帮爹爹减轻负担,想为家里出些力啊!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身后,做个只会吃只会玩的废物!”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景戈见妹妹哭了,还说出“废物”这样的话,心头猛地一紧,先前逗弄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他连忙起身走到秦挽戈身边,语气急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挽戈!你别哭啊,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他下意识想去拍妹妹的后背安抚,手抬到半空又轻轻落下,声音放柔了许多:
“没人觉得你是废物,你能想着为家里分担,哥哥和祖母都高兴。”
秦老夫人见小丫头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心疼得不行,连忙放下手中的佛珠,伸手将秦挽戈揽进怀里,枯瘦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声音温和得像浸了温水,带着长辈独有的慈爱与耐心:
“挽戈乖,别哭了。十皇子那性子,你还不清楚?整日里就知道寻些吃喝玩乐的新鲜事,他的话哪能当真?”
秦老夫人抬手拭去秦挽戈脸颊的泪珠,语气软得不像话:
“祖母和你哥哥,从来没指望你做什么大事,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就好。
家里的事有我们顶着,不用你小小年纪就来操心这些呀!人活一世不过几十个春秋,别带着烦恼过!”
第138章 哥哥他欺负我
哭声正歇,门外忽然传来管事恭敬的通传:“老夫人,二公子,姑娘,靖王妃驾临府中,此刻已在门外等候。”
秦挽戈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仿佛被一扫而空,泪痕未干的小脸透着几分急切。
秦景戈眉头微挑,转头与秦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靖王妃今日怎会突然登门,不知是为了何事?
秦挽戈哪还按捺得住,一抹脸上的泪痕,像只轻快的小雀似的率先冲出门外。
望见廊下立着的白莯媱,她眼睛亮得更甚,一头扎进对方怀里,给了个实打实的熊抱,力道足得很。
“王妃!”
白莯媱猝不及防被撞得晃了晃,连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轻呼一声:“哎哟我的小祖宗!我的腰啊!”
她揉了揉腰侧,语气带着点嗔怪又满是纵容:“早上才刚贴的膏药,被你这么一撞,怕是没那么快好了哟!”
秦挽戈闻言立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小脸上满是慌张,先前的雀跃瞬间被担忧取代,盯着白莯媱侧腰:“王妃,你受伤了?”
白莯媱笑着摆了摆手,抬手揉了揉腰侧,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倒不是受了伤,是昨日学骑马,生疏得很,折腾了大半日。”
她轻轻活动了下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倦意,却依旧温和:
“今儿个一早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又酸又痛,才贴了膏药缓着。”
秦景戈正扶着秦老夫人缓步往大门去,未及跨出门槛,便撞见眼前这乱景。
秦老夫人身为一品诰命,便是对上皇族也无需行大礼,此刻眉头微蹙,沉声道:“挽戈,不得胡闹!还不快见过王妃!”
话音落,秦景戈已松开扶着老夫人的手,敛衽抱拳,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恭谨却不失分寸:“秦景戈,见过王妃。”
白莯媱身姿款款立于阶前,忍着身体不适,裙摆随微风轻扬,声音清润如泉:“老夫人与秦公子不必多礼。”
“今日我是不请自来,贸然登门叨扰,还望秦老夫人莫要见怪才好。”
秦老夫人脸上的沉色瞬间化开,笑意温煦地抬手虚引,语气热络又不失体面:“王妃哪里的话,快里头请!”
话音未落,她便扬声朝院内吩咐,声音清亮却不张扬:“来人,快给王妃看茶——要用前几日新收的雨前龙井!”
白莯媱虽顶着靖王妃的头衔,可她不受宠的境况,在京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之前原主去其他官邸赴宴,免不了要受些明里暗里的嘲讽,连半分真心笑脸都难觅。
慕容靖在时还收敛些,慕容靖一离开便是原主的嘲讽大会。
可秦家偏不如此,从未因她的境遇或是出身轻慢过半分,待人接物一向这般谦和有礼、体面周全,倒真是难得。
在自己家,秦挽戈才不会矩着,才不理刚刚让她生气的哥哥,挽着白莯媱胳膊便往里走。
她嘴角往下一撇,眼底的委屈半点藏不住,像含了层薄薄的水汽,连声音都裹着软糯的鼻音,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控诉:
“王妃姐姐,哥哥他欺负我!”
秦老夫人是长辈,便是有再多情绪,也断断不会说祖母半句不是,这话里的委屈,自然都往秦景戈身上撒。
第139章 让王妃见笑了
白莯媱被她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软和又带着几分打趣:
“挽戈这话可就不实了。秦小将军疼你疼得紧,京中是出了名的,许是你年纪小,会意错了哥哥的意思呢。”
说话间,秦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走在前面,秦景戈缀在稍后半步,几人踏着青石小径,慢悠悠往先前那处栽满花木的花庭去了。
秦老夫人听着两人的笑语,眼角的皱纹都漾着暖意,转头看向白莯媱时,笑意愈发温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不失体面:
“这丫头被惯得没规矩,净说些孩子气的话,让王妃见笑了。”
到了花庭,秦老夫人抬手虚引,笑意温煦:“王妃,请坐。”
白莯媱顺势在石桌旁落座,裙摆轻拢,姿态娴雅,下人端上泡好的茶。
秦挽戈立刻挨着白莯媱坐下,胳膊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袖,先前的委屈又涌了上来,鼓着腮帮子辩解:
“才不是我会意错呢!我就是想开个烧烤铺子,可祖母和哥哥都拦着不让!我都跟十皇子说好了要一起做,这要是成不了,他指不定怎么嘲笑我呢!”
白莯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清润的笑声落在花庭里,伴着花香格外悦耳: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惹得挽戈这般委屈呢。”
秦挽戈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得更圆,带着点不服气的娇嗔,声音脆生生的:“王妃怎么还笑呀!这难道还不是天大的委屈嘛!”
白莯媱忍俊不禁,抬手轻轻刮了刮秦挽戈的鼻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语气软和又带着几分认真:
“你这小丫头,倒是把委屈当大事。”
她话锋一转,眼神清亮了些:
“你当真与家里说清了?这铺子要怎么开、选址在哪、每日卖什么,有具体的计划么?还有成本、人手这些,你都一一算明白了?”
秦挽戈被她刮鼻子的动作弄得一怔,鼓着的腮帮子瞬间塌了下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张了张嘴,先前满肚子的委屈和辩解突然卡了壳,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红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开铺子有那么麻烦么?”秦挽戈小声嘀咕!
那语气软乎乎的,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这些她真没想过,说话的口气都是茫然和心虚。
白莯媱看着她茫然心虚的模样,眼底笑意未减,语气却愈发温和中肯:
“那是自然。咱开店本就是做生意、赚银子的事,哪能凭着一时兴起?选址、进货、人手、账目,桩桩件件都得面面俱到才成。”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秦挽戈的手背,给出折中法子:
“你若真想试试,也不是不行。不如先不忙着放弃家里现有的生意,就在自家铺子里腾出块地方试着做,既不耽误原先的营生,也能看看这烧烤铺子到底合不合时宜。”
说着,她话锋稍沉,点透关键:“可要是让家里丢了稳赚不赔的营生,来做一桩前景未卜的买卖,换作是谁,怕是都不会轻易答应的。”
第140章 正是这个理
白莯媱看着秦挽戈若有所思的模样,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恍然。
她想起当初自己想做蛋糕售卖时,最先问的便是慕容靖,彼时他便是用“丢了稳当营生,做前景未卜的买卖”这般说辞堵了她。
后来她寻了慕容熙,才在栖月酒楼腾出一角试做蛋糕,既不扰酒楼原本的生意,还能添份新鲜吃食。
如今秦挽戈的境况,竟与那时的自己这般相像,看样子连家人反对的缘由都如出一辙。
秦挽戈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先前的茫然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小声嘀咕:“在自家铺子里试做?好像……也可行?”
一旁的秦老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朝白莯媱温和颔首,笑道:“王妃说的极是,正是这个道理。”
秦景戈立在一旁,神色也缓和了些,看向秦挽戈的目光少了几分无奈,多了些认同,轻声补充:
“王妃的法子稳妥,你若真有心思,不妨按这个来,只是你是姑娘家,秦家还曾有过让秦家女抛头露面赚银子的先例,也不想你为几两碎银折了体面与清誉!”
秦老夫人点头附和!
白莯媱闻言,抬眼看向秦景戈,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点四两拨千斤的通透:
“秦小将军这话倒是偏颇了,秦家的那些店铺营生,难道都是你亲自抛头露面打理的?”
秦景戈下意识回道:“那倒不是,皆是交由底下管事安排操持。”
话音刚落,他便蓦地顿住,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是啊,谁说做生意就非得姑娘家亲自抛头露面?只要自己多上点心、盯紧些,秦家有的是得力能干的人手,尽可交由他们打理,何需让挽戈亲自出面折了体面?
一旁的秦挽戈立刻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附和道:
“就是就是!我不用自己去铺子里头待着呀!让管事盯着,我只管琢磨好吃的、算好账就行,这怎么能算抛头露面呢?”
白莯媱收了笑意,神色添了几分郑重,目光缓缓扫过秦老夫人与秦景戈,语气诚恳却字字切中要害:“秦老夫人,秦小将军,恕我直言。”
“挽戈已然及笄,秦家再疼宠,她日后终究是要嫁入别家的。以她的身份,将来少不了要执掌中馈、查看账目,这些本事本就该早早习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挽戈身上,带着几分真切的考量:
“若是此刻一味护着,不让她碰这些俗事,将来入了夫家,万一底下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夫君信她自是无话可说,可若是不信呢?她毫无应对之法,又该如何自处?秦小将军总不能次次都赶去为她讨说法。”
“与其让她到了夫家,被逼着一夜长大,不如趁着如今在娘家,有你们护着、照着,慢慢学着历练,将来也能多几分底气与安稳。”
秦挽戈听着“夫家”二字,脸颊唰地红了大半,下意识地往祖母那瞅了瞅。
她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她的夫家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呢!王妃也太大胆了,竟敢当着祖母的面提这事!
第141章 王妃所言极是
以前不管是谁,只要敢在祖母跟前提她的婚事,保准被毫不客气地赶出秦府,可今儿个祖母不仅没生气,还一脸认真地琢磨着,真是奇了怪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眼秦老夫人,见祖母神色平和,才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佩服起白莯媱来——也就王妃,敢说这些话还不让祖母动气!
秦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忖。
她垂眸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王妃的话,恰好戳中了她身为长辈的隐忧。是啊,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孙女终究要自己立得住才好。
她抬眼看向白莯媱,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与认同,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景戈亦是身形一怔,眉头微蹙。先前他只想着不让妹妹抛头露面、受委屈,却从未想过这一层长远的考量。
想着有秦家,谁敢给妹妹委屈,可若是下人欺上瞒下,夫家不信,她又不肯说呢?他们该怎样知道挽戈受委屈了!
他看向秦挽戈的目光,从最初的无奈顾虑,渐渐转为深思,随即舒展开来。
王妃的话点醒了他,历练并非坏事,反倒是为妹妹的将来铺路。他神色缓和了许多,朝白莯媱微微颔首,沉声道:“王妃所言极是!”
秦挽戈猛地拔高声响,先前的羞怯和嘀咕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声音又脆又响:
“哥哥!你这话是答应我开铺子试做了?”
她攥着白莯媱的衣袖轻轻晃着,嘴角翘得老高,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连带着语气都飘着雀跃。
白莯媱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你先别急着高兴,等我回府,把烧烤的方子写下来给你。”
“就算日后这铺子没做成,你自己想吃了,也能让后厨照着方子做,随时都能解馋。”
白莯媱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昨日你本是与十皇子一同商量的这事,如今计划改了模样,总得与他打声招呼才是。”
点了点秦挽戈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叮嘱:“免得他还记挂着先前的约定,到时候再生出误会来。”
秦挽戈闻言,立刻重重点头,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脆生生应道:“好!我都听王妃的!”
秦老夫人与秦景戈闻言,相视一眼,皆未出言阻止。
先前反对挽戈与慕容诚做生意,原是觉得两人年少,不知世事深浅,加上对十皇子的不信任,说不清能做出什么靠谱的营生。
如今听白莯媱提及,这事本是挽戈与十皇子事先约好的,若是此刻突然变卦、不与他知会一声,年少心性最是敏感,恐真要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来。
两人心中这般想着,看向秦挽戈的目光愈发温和,既松了对“做生意”的顾虑,也认同了白莯媱的稳妥考量。
秦老夫人望着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感慨。
先前听挽戈和景戈提起,这位王妃并非传言中那般粗鄙不堪,她还半信半疑,毕竟外头的流言传得有板有眼。
可今日亲眼一见、亲耳一听,才知传言有多虚妄——王妃通透明理,说话做事既稳妥又顾及周全,还处处为挽戈着想。
这般气度与见识,哪里有半分粗鄙模样?果然还是眼见为实。
第142章 又是三七
白莯媱见秦老夫人神色慈和,秦景戈眉宇舒展,连秦挽戈也还浸在欢喜里,三人心情皆是不错,知道此刻说事正合适。
她收了几分闲谈时的温和,神色略正了正,开门见山道:“老夫人,秦小将军,实不相瞒,我今日登门,是有一桩正事想与二位商议。”
顿了顿,她直言来意:“昨日我去京郊,瞧见一块属秦家的地,我这次来,正是为那块地而来。”
秦挽戈一听“京郊的地”,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满是懊恼,连忙开口:“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看向祖母和哥哥,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急切:
“祖母,哥哥,王妃姐姐是想用京郊咱们家那块地!昨日她跟我提过一嘴,我光顾着琢磨开铺子的事,竟忘了跟你们商量这茬了!”
白莯媱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又坦诚,将来意细细说明:
“老夫人,秦小将军,情况是这样的。我昨日见京郊那块秦家的地,冬日里一直荒着怪可惜的,便想着向你们租下来用用。”
她补充道:“等来年春季秦家要播种,我即刻归还,绝不耽误。至于租金,我按双倍给你们,你们看如何?”
秦老夫人闻言,脸上并无半分诧异,反倒含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
“原来是为这事,多大点事。”
她看向白莯媱,语气豁达,“那地冬日里本就荒着,闲着也是闲着,王妃若用得上,尽管拿去便是,谈什么租金。”
一旁的秦景戈也颔首附和,神色坦然:
“祖母说得是。那块地冬日里确实派不上用场,王妃租用本就是让地物尽其用,双倍租金实在不必。王妃直接用着就是!”
两人神色间皆是坦荡,并无半分为难,一来感念白莯媱为挽戈解围、考量长远,二来不过是块闲置的地,于秦家而言本无大碍,自然不会计较。
秦挽戈见状,立刻眉开眼笑地凑到白莯媱身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王妃,你看!我就说祖母和哥哥最疼我,肯定会同意的!”
秦景戈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起几分兄长独有的宠溺,故意逗她:“刚是谁又哭又闹,说我欺负她来着?”
秦挽戈被戳中旧事,脸颊微微一红,吐了吐舌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狡黠又格外可爱。
白莯媱闻言,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点俏皮:“秦老夫人和小将军这般客气,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她话锋一转,笑着提议:“若是执意不肯要租金,那我便默认为第二种方式:分成。我在那块地赚的银子,三成归秦家,七成归我。”
说着,她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补充:“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日后见我赚得多了,秦家可不许反悔要加价呀!”
未了,还补了句:“我会立契约的!”
秦老夫人转头看向还在一旁雀跃的秦挽戈,语气带着点嗔怪又满是期许的笑意,点着她的额头说道:
“你看看王妃,做事这般周全稳妥,还懂得立契约留凭证,再看看你,毛手毛脚的,哪像块做生意的料?”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慈爱:“好好跟王妃学着点,往后做事也得有这份心思才成!”
第143章 三成便三成
秦老夫人转头看向白莯媱,王妃这番俏皮又通透的话还真是好听,连带着语气慈爱又豁达:“王妃,倒会给我们找台阶。”
她看向秦景戈,眼底满是笑意,“罢了,就依王妃的意思,三成便三成,我看今日不收王妃怕是也不会同意!”
秦景戈也勾了勾唇角,先前对王妃的些许生疏早已散去,神色间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同:
“王妃考虑周全,便按你说的来。”
他语气坦然,“那地本是闲置之物,能真生出收益已是意外之喜,秦家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两人神色间皆是坦荡,既领了白莯媱的体面,也感念她不占人便宜的通透,这场商议倒显得格外顺畅。
白莯媱在秦府也是多待了会,用过午膳才离开秦府。
送走白莯媱后,秦老夫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由衷感慨道:“这个靖王妃,先前真是看走了眼!”
秦挽戈立刻凑到祖母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崇拜:“祖母你是没见识过!王妃姐姐赚银子可厉害了,她做的烧烤更是好吃到跺脚!”
“哦?说来听听。”秦老夫人来了兴致,怎么个会赚银子法,笑着追问。
一旁的秦景戈只当是妹妹小孩子心性,把王妃的本事夸大了,没往心里去,只是含笑看着她。
秦挽戈正想滔滔不绝,脱口就道:“就像栖月酒楼那火遍京城的蛋糕和面包,还未售卖就排队充值,祖母和哥哥你们总听过吧?那就是王妃……”
话音刚到嘴边,她猛地捂住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坏了!王妃特意叮嘱过,蛋糕有她的一份是秘密,不准告诉任何人,连哥哥都不能说,自己怎么一时口快说漏嘴了!
一听到“栖月酒楼”四个字,秦老夫人和秦景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神色都添了几分郑重。
那酒楼的蛋糕他们自然听过,这几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连他们都私下都议论过,猜是三皇子手下又纳了位能人巧匠。
他们还特意让人打听了,听说酒楼昨日不过是开放充值,竟就收了三万多两银子。
东西都没正式售卖,就有这么多人抢着提前付款,这般盛况,还着实让人眼馋,谁还嫌银子多!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秦挽戈身上,满是探究,等着她往下说,可她捂着嘴巴是什么意思?
秦景戈眼神一凝,追问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挽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栖月酒楼的蛋糕,与王妃有关?”
秦挽戈还捂着嘴,脸上满是纠结,听哥哥这么一问,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又猛地想起白莯媱“不准外传”的叮嘱,连忙又使劲摇了摇头。
点头是承认事实,摇头是想掩饰,小模样又急又慌,那点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看得秦老夫人与秦景戈愈发确定这里头有内情。
秦景戈见她依旧捂着嘴,神色纠结得快要皱起小眉头,便放缓了语气,目光带着几分了然追问:
第144章 你好呀!慕容靖
“你这一直捂着嘴,是不是先前答应了王妃,要替她保守这个秘密,不敢说出来,对不对?”
他这话正戳中了秦挽戈的心思,让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被说透的慌乱.
下意识地又把嘴捂得更紧了些,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秦挽戈:心中藏着秘密又不能说,咋就那么难!
秦景戈瞧着她捂着的脸、生怕失信的模样,眼底漾起几分温柔的笑意,语气愈发循循善诱:
“挽戈啊,你自始至终都没把这事说出口,对不对?”
秦挽戈:当然,我啥都没说!这自然是心里话!
秦景戈顿了顿,放缓了语速引导:
“方才这些都是哥哥自己猜的,若是哥哥猜对了,你便点下头就好——这可不是你主动说的,自然算不上失信于王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里全是体谅,既给了她台阶,又没让她违背承诺。
秦挽戈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纠结瞬间散去大半,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还下意识地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妃姐姐,我可没说漏嘴呀!全是哥哥自己猜中的,我可没失信于你!”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那模样又认真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小雀跃,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着可真难受!
秦景戈眸光微动,追问道:“这么说,栖月酒楼的蛋糕,当真与王妃有关?”
秦挽戈用力点了点头,眼底藏不住小得意。
想起妹妹对王妃烧烤的念念不忘,秦景戈又试着问:“那蛋糕,是王妃亲手做的手艺?”
秦挽戈依旧没说话,只是把头点得更起劲了。
“靖王殿下,他可知晓此事?”
秦挽戈毫不犹豫,再次颔首。
秦景戈顺着心思接连发问,把想弄清的都问了个透彻,秦挽戈全靠点头一一回应。
等他问完,秦挽戈才皱着小眉头,连忙追问:“哥哥,你都问清楚了,可不许把这事说出去呀!王妃特意叮嘱过要保密的!”
“自然!”
芙蓉院内。
白莯媱刚回芙蓉院,一身痛疼还没散去,正准备躺下来缓一缓,门帘就被掀了起来——慕容靖大步走了进来。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家伙准是来抓她去骑马的!
昨日骑马骑得浑身酸痛,骨头缝都透着累,白莯媱顿时犯了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逃!她才不要再去遭那份罪!
她下意识地往榻边缩了缩,眼神躲闪着,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推脱过去。
昨夜她话说得那般重,带着火气怼了他好几句,按说这小心眼的男人该生气才对。
怎么着也该晾着她、不理不睬好几天,也让自己逃过几天,哪会这般若无其事地找上门?
这反常的模样,反倒让她找借口都无不知怎样组织语言。
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手,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半天只清晰吐出几个字:“你好呀!慕容靖!”
第145章 可得自己一铲一铲地挖了
慕容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焦着在白莯媱身上。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竟还主动朝他问好。
这女人,怎么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昨日那般剑拔弩张、翻脸不认人的架势,难道是他记错了?还真是善变!
慕容靖目光在白莯媱舒展的眉眼间扫过,薄唇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不易察觉的轻快:
“王妃看样子,心情倒是不错。”话音落,他径直抬脚,阔步踏入了屋内。
白莯媱见慕容靖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芥蒂,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眉眼弯得更甚。
语气明快又坦荡:“自然!如今有大把银子源源不断进账,我自是能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慕容靖在桌旁落座,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藏着几分暗戳戳的提醒:
“王妃光顾着琢磨挣银子,莫不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绣纹,心里暗叫一声“糟”——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她是打心底里怵骑马,脑子跟走马灯似的转着歪主意:
要不试着眨眨眼、软着嗓子撒个娇卖个萌?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灭了,慕容靖本就不待见她,这招指定没用。
再不行,就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皱着鼻子撇撇嘴,心里不服气地嘀咕:难不成他还能真的绑着胳膊、硬架着自己去不成?
慕容靖将她皱鼻子、撇撇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
“看来王妃,是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白莯媱也不绕弯子,心里那点纠结瞬间化作破罐子破摔的干脆,往榻上一倒。
“咚”地一声直直倒下去,胳膊一扬,扯过被子,连脑袋带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闷闷地传出一句:“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慕容靖见状竟不恼,唇边反倒噙着抹了然的浅笑。
他故意放缓脚步走到榻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隔着被子拂在白莯媱耳边,声音低沉又带着点刻意的蛊惑:
“既然王妃执意不去,那本王便让人传话,叫庄子里的农户这就回去。往后王妃想种菜挣银子,可得自己一铲一铲地挖了。”
“银子”二字刚落,裹在被子里的人猛地一动。
白莯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方才那点抗拒的慵懒和“疼”意,哪儿抵得过银子的诱惑?
她手脚麻利地掀开被子,脑袋刚探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撞进了慕容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脸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胶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深邃,还藏着几分得逞的玩味,而她眼里的光亮尚未褪去,便撞上慕容靖那张俊脸。
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睫毛急促地颤了颤,竟忘了移开视线。
空气里仿佛缠上了无形的丝线,甜腻又缱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只剩彼此交错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第146章 否则怎样
白莯媱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慕容靖是真的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连噙着浅笑的薄唇都透着惑人的弧度。
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好想勾住脖子亲上去怎么办?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露怯,坦荡得很:
“慕容靖,别靠我这么近!否则……”
慕容靖非但没退,反倒微微抬眉,眼底的玩味更浓,温热的气息几乎要缠上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带着点刻意的纵容:
“否则怎样?”
被他这般一激,白莯媱索性破罐子破摔,也顾不上羞涩了。
伸手便抚上了慕容靖那张俊朗的脸,指尖先是轻轻蹭了蹭他光滑的下颌线,又大胆地往上移。
顺着高挺的鼻梁侧缘缓缓摩挲,最后落在他带着浅笑的薄唇上,轻轻捏了捏——触感柔软温热,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语气里带着点色厉内荏的挑衅,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否则我可忍不住,要对你下手了!”
刚说完,她便慌了神,指尖下意识蜷缩着想缩回手,却被慕容靖快一步反扣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拇指还顺着她细腻的腕间肌肤轻轻摩挲着,带着灼人的温度。
白莯媱下意识挣了挣,没能挣开,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漫上了薄红。
他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灼热的目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牢牢锁着她泛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索性俯身再靠近一分,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原本带着笑意的嗓音低了几分,染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还裹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倒是……胆子不小。”
白莯媱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挣扎。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浮起几分狡黠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对方扣着自己手腕的温热皮肤,带着几分故意的轻痒,语气轻佻又带点娇憨的调戏:
“这里本就是我的梦啊。梦里不大胆一点,反倒束手束脚的,回到现代醒来,连梦里都留不下一点完美,岂不是都带着遗憾?
慕容靖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如墨的眼底翻涌着未明的暗潮。
听着她满是轻佻的调笑,感受着指尖下细腻得近乎烫手的肌肤,再对上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狡黠,那股子漫不经心的调戏,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暗自蹙眉:这女人,脑子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竟敢把他当成梦里随意消遣的物件?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慕容靖心头,灼烧着他的理智。这女人仗着是在“梦里”,便这般肆无忌惮、不知好歹,真当他脾气好?
不给点教训,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夫唱妇随!
念头刚闪过,指尖已不受控制地微紧,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惩戒。
“啊!好痛!”
第147章 慕容靖,我能信你么
白莯媱猝不及防地叫出声,生理性的刺痛让她猛地想缩回手,可对方的力道却愈发收紧,像铁箍般嵌在腕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尾滑落,她鼓着腮帮子,红着眼眶狠狠瞪向他,语气里满是委屈的控诉:
“慕容靖,我到底是哪里惹你不快了?你告诉我,用得着每次都这样欺负我!”
越说越觉得委屈,像攒了满肚子的酸楚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被死者爸爸一拳送来到这陌生异世,无依无靠已是满心惶惑,还好与爷爷联系上了。
偏遇上慕容靖,自始至终,她从他这里得到的,不是吐血,便是手腕一次次被攥的生疼。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泛红的脸颊滚落得更凶,砸在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
鼻尖微微抽动,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让声音都变得含糊又沙哑。
眼底翻涌的委屈混着全然的茫然,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先前的狡黠早已消失无踪。
那双方才还亮着调笑光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厉害,仿佛盛着一片荒芜,只剩满满的无措与酸涩,看得人心头发紧。
慕容靖猛地一怔,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白莯媱,往日里的她要么狡黠调笑,要么倔强反抗,这般满眼空洞、委屈落泪的模样,竟让他心头一紧。
方才燃起的怒火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无措。
他何时欺负过她了?可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和湿透的脸颊上,那点辩解的念头瞬间蔫了下去——现在这样,可不就是在欺负她么?
昨日他伸手去牵她的模样蓦地浮现在眼前,慕容靖喉结微滚。
那时她下意识躲闪的动作,曾让他暗自不快,以为因现代的余医生,才对自己避之不及。
可此刻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空洞的眼神,那点莫名的情绪瞬间被涩然取代:
原来她不是抗拒他的靠近,而是打从心底里怕他会伤害她?
慕容靖霍然起身,衣袂翻飞间气场全开,背对白莯媱:“往后心里所想,尽数告知本王——本王要知道你要什么。”
还未有人让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语气缓和些:
“你是帮本王赚银子的人,本王岂会伤你?既然都说是梦,你总不至于连梦话都不敢说吧?”
闻言,白莯媱空洞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说不会伤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人是感性动物,这样的承诺,能当真吗?
榻边的背影如山岳般静立,沉默得让人心头发慌。白莯媱望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墨色衣料。
积攒了许久的犹豫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这本就是她的梦,梦醒了这里一切便与自己无关。
竟在毫无预兆间脱口而出:“慕容靖,我能信你么?”
慕容靖闻声转身,动作不疾不徐,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榻边的方寸之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潮。
白莯媱竟从他眼中看到难以言喻的柔软。良久,他向前俯身少许,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信我,不会让你输。”
第148章 你太好了
白莯媱眼珠骨碌碌转得飞快,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弯弯绕绕的小算盘,那点小心思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慕容靖瞧着她这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我不想学骑马!”白莯媱垮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揉着腰腹皱起眉坐起身。
“浑身上下都酸痛得厉害,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
话音刚落,她便不假思索地撸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贴着的几片现代膏药,边缘还微微卷了边。
“你看,昨天练完就贴了这个,早上疼的我差点起不身。”
“你都不知道,我这疼可是全方位的!”
白莯媱垮着小脸,却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
“最主要是大腿两侧都肿啦,贴了膏药跟没贴似的,肿得老高!”
说着,她干脆一把掀起裙摆,麻利地将裤腿捋到大腿,露出上面贴着的膏药,还故意往处挪了挪,让他看得更清楚。
“今早去秦府,我都是忍着疼硬撑的,一步路都不想多走!今日说什么也不骑马了,再练我腿都要废啦!”
慕容靖被她这毫无顾忌的模样逗得无奈摇头,伸手替她往下拉了拉裙摆,遮住露出来的肌肤,顺势坐在床榻。
目光掠过那肿胀的痕迹,语气软了下来:
“这种事要提前告诉我,往后这般疼,便别强撑着出门了,今日好好歇着,我让人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白莯媱一听“今日不练”,立马皱起小脸,心里嘀咕:什么叫今日?那明日呢?以后难道还要接着受这份罪?
她可不想!苦肉计都亮出来了还不管用,不如索性撒个娇——以前对着余医生,但凡不想做的事,只要装装可怜、撒个娇,准保屡试不爽!
念头一转,她立马攥住慕容靖的手,指尖轻轻摇了摇,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慕容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
“我不想学骑马,真的不想,可不可以嘛?求求你了,就别再逼我了好不好?”
慕容靖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晃得心头一软,掌心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又瞥见她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模样,耳尖不自觉泛起薄红。
他本想说“哪能这般娇气”,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奈的轻叹,指尖下意识反握了握她的手,语气软了大半:
“罢了罢了,”目光避开她水汪汪的眸子,声音低了几分,“以后不逼你练便是!”
慕容靖话刚落音,看着她眼角挂着的泪珠,竟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抹去那点晶莹。
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白莯媱先是一怔,随即心头涌起狂喜,身上的酸痛仿佛都化作了云烟。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慕容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却满是真切的欢喜:
“慕容靖,你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就像从前对着余医生那样,纯粹又直白,全是得偿所愿的雀跃。
慕容靖浑身一僵,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她身上的馨香。
僵硬地抬手,却不知该落在何处,耳尖的红意蔓延到了脸颊,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原本放在身侧的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第149章 你就这般缺银子
白莯媱:果然撒娇卖萌加卖惨这招百试百灵,没想到连慕容靖那样冷硬的人,也吃这套?
慕容靖低头望着怀中人,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今日你好好歇着,庄子里的农户改日再传。”
白莯媱闻言,立刻不乐意了,猛地松开环着他腰间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鼓着腮帮子反驳:“不行不行!我还能撑住,哪能因为休息就耽误事?”
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银子的执念。
“农户们你都特意安排好了,白跑一趟多可惜?而且这可是我赚银子的关键,早一天办成就早一天见钱,绝对不能拖!”
见她满眼都是“不能耽误赚银子”的执拗,慕容靖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好笑:
“你就这般缺银子?昨日栖月酒楼送来的分红,足足两万多两,便是让你在王府安稳花一辈子,也绰绰有余了。”
白莯媱愣住了,两万多两?她对着这数字毫无头绪——这“两”是银子的重量单位吗?
她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角色提银子用量,却从没深究过具体价值,此刻压根反应不过来这是笔能让她衣食无忧的巨款。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歪着头问:“两万多两到底是多少呀?是不是以后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愁赚银子了?”
白莯媱忽然眼睛一瞪,像是发现了什么破绽,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疑惑:
“不对呀!挽戈在玲珑阁买件首饰都要花千两呢,多买几次可不就凑够万两了?”
她歪着头打量他,眼底满是不信,“慕容靖,你不会是在骗我的吧?两万多两哪能够花一辈子呀!”
慕容靖望着她满眼“我可没那么好骗”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玲珑阁的首饰本就是顶顶贵重的奢品,寻常人家一辈子的用度也及不上一件。”
顿了顿,又耐心解释:
“你以为人人都像秦家那般买首饰不眨眼?寻常百姓一家一年的用度不过几两银子,两万多两,够你安安稳稳在大乾过几辈子了。”
听慕容靖这么一说,白莯媱赶紧调动原主的记忆仔细回想。
半晌后,她眼神亮了亮,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然:
“好像是哦!原主家里以前在村里算有钱的,可一月下来也就花几两银子,就能把日子过得挺滋润了。”
白莯媱嘴角噙着满满的笑意,凑到慕容靖跟前,仰头望着他,语气娇俏又带着点小得意:
“慕容靖,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哟!” 她故意挺了挺胸,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竟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别惹我这个小富婆生气,保不准哪天真就轮到我养你了,到时候你可得听我的!”
听着她娇俏又得意的话,慕容靖眼底盛满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柔得能溺死人:
“行,都听小富婆的,只求小富婆日后养我时,可别吝啬银钱才是。”
白莯媱被他宠溺的话哄得心头甜丝丝的,可笑着笑着,忽然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怎么越听越感觉怪异?
这般与慕容靖相处,轻松又带着点亲昵,竟莫名有种和余医生相处时的感觉——温和、纵容,还带着几分无拘无束。
她皱了皱小眉头,暗自嘀咕:是她想的那样吗?慕容靖对她难道是别的心思?
第150章 见农户
最终,慕容靖吩咐,让庄子里的农户们陆续聚拢到芙蓉院。
农户们大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短打,手上还带着泥土的潮气,脸上却满是憨厚的拘谨与藏不住的期待。
他们是头一回踏入靖王府,刚跨过朱红大门,眼睛便不够用了——飞檐翘角的亭台、光洁如镜的玉石甬道、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气派。
有人忍不住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这王府也太阔气了!”
可跟着引路的仆役走到芙蓉院,众人脸上的惊叹渐渐变成了诧异。
院内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奇花异草,除了一圈齐整的门墙还带着王府的规整,内里竟和他们乡下的住处没两样,甚至还不如有些人家精致。
“这、这也是王府的屋子?”有个年轻些的农户忍不住嘀咕,眼神里满是困惑。
“方才走的地方那般讲究,怎么这儿反倒这么……朴素?”
旁边的老农忙拉了他一把,却也忍不住打量着四周,眉头轻轻蹙着,心里暗自纳闷:王爷带咱们来这么个地方,是要做什么?
白莯媱是被慕容靖小心翼翼地抱进院内,安置在廊下铺着软垫的长椅上。
他顺手拢了拢她肩头的薄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暖意。
白莯媱抬眼望去,目光掠过院中一张张黝黑质朴的脸,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些都是咱们庄子里最出色的农户。”
慕容靖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时带了几分熟稔的赞许,声音温和却清晰。
“他们侍弄的田地,收成向来比寻常农户高出两成,全靠实打实的勤谨和巧思。”
话音刚落,几个年纪稍长的农户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红晕,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上的老茧,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自豪。
白莯媱看得真切,轻声附和:“能有这样的收成,定然是花了不少心思。”没想到慕容靖做的倒是周全。
白莯媱见众人仍拘谨地垂着手,连头都不敢多抬,便放缓了语气,声音软糯又温和,像春日里的暖风:
“大家不用这么拘着,都放宽心些。”
她抬手轻轻摆了摆,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其实今日不是靖王唤你们来,是靖王帮我特意让人请诸位过来的。”
听见这话,众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似的,齐齐抬眼望向廊下,眼底的诧异几乎要溢出来。
她瞧着实在太年轻了!眉眼干净得像没沾过尘的白瓷,说话时软声软气的,连坐姿都透着温和,哪儿有半分王府主母的威严?倒像是刚出阁的姑娘家,带着股子青涩的暖意。
“我的天,王妃竟这么年轻?”人群后排,有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忍不住凑到身旁婶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旁边几人耳中。
婶子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却也忍不住再瞟了白莯媱两眼,心里暗惊:这般年纪,特意找咱们这些泥腿子来,真是没料到。
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几分无措的笑意;
年长的老农则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探究——这般年轻和气的夫人,特意召农户们来,到底是为了田地里的事,还是有别的缘故?
原本紧绷的身子虽松了些,可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第151章 种菜?
白莯媱见众人神色稍缓,眼底的笑意更真切了些,语气依旧温和软糯:“其实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件事想请教大家。”
她略一顿,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带着真诚的期许开口:
“我想问下,在场的哪位擅长种植蔬菜?不管是寻常的青菜、萝卜,还是稀罕些的品种,只要是种得好、有窍门的,都不妨跟我说说。”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院中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意外——原以为是田地里的粮食收成。
没料到竟是问种菜的事!有几个常年侍弄菜园的农户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又想起规矩,赶忙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种菜?这可是咱们的老本行啊!”人群里,一个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忍不住低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旁边的老农也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眼底的探究变成了了然的笑意,对着身旁的人轻声道:
“原来是问这个,这有啥难的。”
还有些妇人模样的农户,脸上也露出了熟稔的神情,悄悄整理了下衣角,显然是想开口分享经验。
白莯媱见众人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热络,眼底笑意更盛,语气轻快得像带着雀跃的调子:
“既然大家都有拿手本事,那咱们索性分一分!”
她抬手轻轻比划着,将方向一一指给众人看,声音清亮又干脆:
“会种蔬菜的,往这边站;擅长种粮食的,站那边;懂沃肥(就是给田地施肥)窍门的,在这儿聚;
会搭瓜棚、架豆架的,去那边;要是哪位是样样都精通的多面手,就往前站一步,让我好好瞧瞧!”
说这话时,她指尖轻点,眼神扫过每个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全然没有半分架子,倒像是邻家姑娘在招呼乡亲做事。
人群刚要挪动脚步,就听见一个略带诧异的女声从后排传来,语气里满是不解:
“沃肥?这活儿人人不都会么?往地里撒些粪肥、堆些秸秆不就成了,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技巧?”
说话的是跟着丈夫一起来的王婶,她常年在自家菜园侍弄,沃肥的活计做了十几年,实在想不通这寻常农活竟还要单独分出来。
话音落下,不少农户都跟着点头附和,脸上带着同样的疑惑——毕竟在他们看来,沃肥不过是种地的基础,算不上什么“拿手本事”。
白莯媱闻言没有丝毫意外,反倒笑着看向王婶,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这位婶子说得是,沃肥确实是种地的基本功,但要让肥效足、不烧苗,还能让庄稼长得更壮,这里面的门道可不少呢。”
白莯媱看向王婶,又扫过众人满脸的疑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就说粪肥吧,不是直接撒进地里就好——得按鸡鸭粪、猪粪、人粪分清楚,有的要堆着发酵半月,有的得掺些干草透气。
发酵透了才不烧苗,肥效也能翻倍;还有秸秆,直接埋进地里烂得慢,要是铡碎了拌上碎土,再洒点水捂上几天,变成腐殖土,既能保墒又能养地。”
她顿了顿,想起庄子里的情况补充道:“甚至不同庄稼配不同肥,种青菜要淡肥勤施,
种粮食的沃肥,关键在‘分层用、对症施’,可不是一把肥撒到底就行。
这些小窍门用好了,田地不板结,庄稼长得旺,收成自然就高了。”
第152章 众人报名
这话一出口,院中瞬间静了静,问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农,眼神里满是惊奇。
谁能想到金尊玉贵的王妃,不仅问得细致,说得更是句句戳在种地的要害上,比他们这些老把式还门清。
周围的农户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小声附和:
“可不是嘛,这哪是王府里的主子,分明是懂行的庄稼人啊!”
白莯媱听了,忍不住笑弯了眼,语气依旧温和:
“我哪能跟诸位比,我也是农户,干活干多了,慢慢记下些门道,又翻了几本农书,纸上谈兵罢了。”
她话锋一转,眼底带着真诚,“真要论实打实的经验,还得是靠诸位呢。”
这话一落,众人顿时恍然,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王妃本就出身猎户,说到底跟咱们一样,都是靠力气、凭手艺吃饭的庄稼人,懂这些不稀奇!”
先前的诧异渐渐变成了亲近,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熟稔。
说话间,众人已按她说的站成了几小队:种蔬菜的、种粮食的、搭瓜棚的,队伍分得整整齐齐。
可白莯媱扫了一圈,却见沃肥那处空空荡荡,“全能”的位置也没半个人往前站。
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是被我刚才说的“门道”吓着了,反倒不敢自认懂行、不敢称全能了!
白莯媱瞧着众人那副“明明懂却不敢认”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心里暗道:罢了,沃肥的门道和全能的甄别,日后慢慢教、慢慢看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靖,眼神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语气干脆:
“慕容靖,我要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还有他们各自擅长的活计,一一对应好,可别弄混了。”
说着眼底闪着期待,显然是已经在盘算后续的安排了。
慕容靖早已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闻言眼底漾起纵容的笑意:“冷风,取纸笔来,仔细记下各位的姓名与擅长。”
冷风很快捧来笔墨纸砚,在廊下铺开。
农户们见状,也彻底放下了拘谨,种蔬菜队里率先走出个中年汉子,高声道:“小人胡老三,种了二十年青菜,开春的青菜,保管种得又嫩又旺!”
“我是张二婶,搭瓜棚最拿手,不管是爬藤的黄瓜还是吊蔓的豆角,架子搭得稳当,通风透光,结的果子准保多!”
瓜棚队里的妇人也跟着应声,声音脆生生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报上姓名与本事,有人怕记混,还特意重复两遍,院中的气氛热络得像是赶庙会。
慕容靖坐在一旁,看着白莯媱眉眼弯弯地听着、时不时补充两句,示意冷风记仔细些,眼底满是柔和。
冷风心里把白莯媱骂了千百遍:这该死的女人!竟让他一个王爷的贴身侍卫,杵在这儿帮着记什么农户的姓名、擅长的活计?
想他往日里,要么是随王爷出入朝堂、护卫左右,要么是执行密令、快意恩仇,哪曾做过这般磨磨唧唧、毫无章法的琐事?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听着都让他心头冒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憋屈得厉害。
第153章 多没面子
慕容靖坐在廊下,目光落在白莯媱眉眼发亮的侧脸上,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
他起初不过是顺她的意,把庄子里的农户叫来,让她问问冬日种菜的可行性,也算遂了她的兴致。
可谁曾想,地还没敲定,合作的章程也没提,她倒好,直接把人分了队、记了专长,俨然一副即刻就要动工的模样。
慕容靖瞥了眼院中争相报本事的农户,又看向浑然不觉的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连农户们认不认可冬日种菜、愿不愿意跟着干都没问,就这般自顾自安排起来,未免也太自信了些?
这一望便慕容靖便入神,果然认真工作的女孩子才是最漂亮的!
这一忙便忘了时辰,等把农户们的姓名、专长一一登记清楚,再细细嘱咐了几句后续事宜,日头早已西斜,暮色漫进了芙蓉院。
白莯媱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正打算起身回房,就见几个丫鬟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在石桌上麻利地摆开碗筷——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适宜,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正诧异,慕容靖便已落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事:“忙活了一下午,就在这儿用晚膳吧,省得来回跑。”
白莯媱看着这桌温热的吃食,又瞧了瞧他眼底藏不住的纵容,心里莫名一暖,笑着应道:“好。”
席间,慕容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状似随意地问:“你今日把人都分好了,冬日种菜的具体章程,想好了?”
白莯媱将慕容靖夹来的青菜往嘴里送,暖意漫开,语气轻快地说道:“嗯,明日我得去趟栖月酒楼。”
她抬眼看向慕容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蛋糕马上就要开售了,得去看看情况;
顺带还想跟慕容熙谈谈京郊那几块地的事,要是能谈下来,冬日种菜的地又多了份保障。”
说罢,她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显然已经在盘算明日的行程。
白莯媱话音刚落,慕容靖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明日,我与你一同去。”
他本就担心她身上的伤,与慕容熙又涉及利益往来,有他在也能多一层稳妥。
可白莯媱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小抗拒:“不行不行,有你在,我放不开杀价!”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里暗自嘀咕:要是让他瞧见自己跟人讨价还价、分毫必争的奸商模样,多没面子?
莫名就不想让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看到自己这般“市侩”的一面。
慕容靖看着她头摇得像拨浪鼓,眼底还藏着点小窘迫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竟这般不想让他跟着?可他怎放心她独自去面对慕容熙,这女人身上的聪慧与韧劲,藏不住的。
她能把种地的门道说得头头是道,能做出蛋糕这样的新鲜吃食,连医术她都会,虽然她只救过轩儿,但她就是相信她医术精湛。
这般好,这般有本事,慕容熙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到?
他越想,越想将她好好藏在靖王府里,不让旁人窥得半分她的耀眼——可她这般鲜活灵动,又哪是能藏得住的?
眼底不由得漫开几分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
第154章 倒可一试
“本王随你一同去,马车内等你。你伤势未愈,休要多言,此事你拒绝不得!”慕容靖已将姿态摆得强硬,眉头微蹙间尽是关切。
到嘴的反驳忽而就没了底气,白莯媱望着他不容置喙的模样,将话咽回腹中,顺从地点了点头。
看着白莯媱将到嘴的话咽回、乖乖应下的样子,慕容靖眉峰微挑,心底掠过一念:这女人,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么?
一顿晚膳吃得安静,须臾便已结束。
慕容靖却丝毫没有要回自己院落的打算,眼看酉时末的时辰将至,天光越发黯淡,他仍端坐不动。
白莯媱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话里藏着明显的逐客意:“我要去与爷爷视频聊天了,你……”
慕容靖听着,眼底却掠过一抹深思:她会不会愿意带自己了解现代?越是与她相伴,便越对她来自的那个陌生世界充满向往,渴望知晓那里的一切。
白莯媱望着依旧稳坐不动的慕容靖,心里又急又纠结:
逐客的意思都摆到脸上了,他怎么还赖着不走?可转念一想,这王府本就是他的,自己这般做法,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见慕容靖对自己的逐客暗示无动于衷,白莯媱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想去看看现代?”
慕容靖先是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点破,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眸底柔光闪烁,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若王妃肯带,本王自然想去。”
见慕容靖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白莯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中暗自觉得好笑。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王爷吗?
这般鲜活的模样,她竟是头一回见。
换位思考,若是她对某个未知的世界这般好奇,怕是早就急不可耐地开口央求。
就算被拒,也会绞尽脑汁想办法,断不会像他这样,明明满心向往,却始终克制着不追问、不强求,还真是克制的过分。
“慕容靖!”白莯媱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呼吸有些急促。
“我不确定能不能带你一起入空间——我从来没带过活物进去,连自己都是误打误撞才知道的!”
“不过,倒是可以一试!”
白莯媱心念一动,自己已出现在空间的自己房间,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却察觉到掌心依旧传来清晰的触感,那只属于慕容靖的手,竟然还紧紧牵着她!
白莯媱愣了愣,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四周熟悉的陈设,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咦,竟然……真的能进来?”
她眼底盛着满满的惊喜与释然,语气轻快得像缀了星光:
“慕容靖,真的可以进来!”
白莯媱眼底迸出亮闪闪的惊喜,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蔓延,特意轻轻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让她心头猛地一亮——既然活物能进来,那日后若是遇到要救的人,是不是可以将人打晕后带入空间做手术?
她虽从没打算在大乾行医,可世事难料,万一哪天,是自己在乎的人陷入险境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生了根般扎在心底,让她脸上的笑容都添了几分,握着慕容靖的手也更紧了些。
第155章 慕容靖进空间的反应
慕容靖:只觉眼前光影一晃,鼻尖便涌入清冽的草木香与一丝从未闻过的、淡淡的甜润气息。
待眩晕感散去,他睁眼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并非他认知中的亭台楼阁,也非山洞石室——脚下是平整光滑、泛着微凉光泽的奇异地面(瓷砖)。
抬头是看不到梁木的开阔顶,更奇的是,四周竟无需烛火,便有柔和明亮的光包裹着,不似日光刺眼,也不似烛光摇曳,均匀得仿佛天地自生。
他目光先落在不远处那铺着柔软锦褥(床垫)与斑斓织物(床单被套)的巨大“榻”上,那榻比寻常拔步床更宽大,边缘没有围栏,上面堆着蓬松的软枕,样式新奇得让他费解:
“这……是床榻?怎生如此形制?”
他瞥见墙角立着一面“巨镜”,镜面光洁得不可思议,竟将他的身影丝毫不差地映了出来。
比他见过最精良的铜镜清晰百倍,大得能照见全身。
慕容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惊疑:“此乃何方奇镜?竟能将人映得这般真切……”
正怔忡间,他又注意到一旁立着的白色方柜(冰箱),表面光滑冰冷,没有雕饰,门扉紧闭,不知用途。
而不远处的隔间(浴室)挂着半透的薄帘,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白色的瓷制器物(浴缸\/洗手池),
还有垂着的柔软织物(浴巾),这他见过,那次见她便是用它裹着身体的。
空气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水汽与清香,让他越发困惑:“这隔间是做什么用的?那些器物从未见过……”
他抬手想去触碰那面“巨镜”,指尖却先触到了身侧的墙面——平整光滑,不似砖石,也非木材,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
再看那“灯”,嵌在顶上,不见灯芯,却持续散发着柔光,他试探着伸手去够,却只摸到一片虚空,心中惊骇更甚:
“这光……既无火烛,又无油芯,何以长明?”
白莯媱见他眼神从最初的镇定,渐渐转为惊疑、审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忍不住轻笑:
“这些都是现代的物件,和大乾现在的不一样吧?
那是床,用来睡觉的;那面是全身镜,能看清自己的模样;那个白柜子是冰箱,能冰东西;里面是浴室,用来洗漱沐浴的。”
慕容靖闻言,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些超出认知的物件,喉结微动,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好奇:
“此等奇物……皆是现代所生?这般光亮、这般器物,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看向那柔软的床,又看向浴室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对未知事物的探究,却又保持着古人的克制,没有贸然触碰。
白莯媱望着慕容靖仍带惊疑的眼眸,指尖轻轻划过身侧的冰箱表面,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与怅然:
“或许在某天,大乾的那片天地,也会变得如我这空间里的景象一般。”
眼神飘向了更遥远的时空:
“你知道,我来自的现代,几千年前,大抵也是大乾如今的模样——有炊烟袅袅,有车马辚辚,也有像我们这样,在时代里挣扎、期盼的人。”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对着慕容靖浅浅一笑,语气里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时代总会变的,就像你从未想过来能来现代,也从未见过这些奇物一样,说不定千百年后,大乾也会褪去古旧的模样,长出新的光景。”
第156章 余医生来看你了
白莯媱松开慕容靖的手,语气轻快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自己先在这儿转转,别乱碰那些按钮就好,我要跟爷爷视频聊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又补了句:
“很快就好,有不懂的地方等我忙完再问。”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清脆的提示音刚落,手机屏幕便骤然亮起。
下一秒,一张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的面庞赫然出现在方寸之间,正是爷爷熟悉的模样,眼角带着慈爱的笑纹,连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白莯媱心头一暖,下意识凑近了些,声音软了几分:“爷爷!”
一旁的慕容靖闻声转头,瞥见那“方盒”中竟映出真人影像,还能清晰传来老者的声音,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顿住。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这“奇物”竟能将远隔千里的人“装”在里面,还能实时对话?
慕容靖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白莯媱手中的手机——那方寸“方盒”里,老者的声音清晰传来,面容鲜活得仿佛近在咫尺。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看向白莯媱,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恍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又带着几分艰涩。
“原来……大乾竟落后你口中的现代,足足几千年。”
这不是疑问,而是亲眼见到“隔空见人”奇景后,对所有未知奇物的豁然顿悟。
那些无需烛火的光亮、能映出全貌的巨镜、冰冷的方柜,还有眼前这能跨越时空传递音容的器物,都在印证着两个时代的天差地别。
白莯媱对着手机屏幕里的爷爷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爷爷,您看——这是栖月酒楼刚送来的银子,比昨日送的还多呢!”
她顺手把身旁的木箱挪到镜头前,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反光透过屏幕都看得真切。
想起爷爷昨夜视频时见到银子的惊喜模样,她眼底的笑意更浓:
“这些银子现在都在房间里与昨日的一起,好好放着呢,您早上过来可以看到!”
话锋一转,她凑近镜头,声音里满是期待:
“爷爷,我打算在这里种菜啦!这里的土地肥沃,空气和水无污染,到时候拿给你尝尝!”
镜头里的白老爷子被白莯媱逗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巴更是合不拢。
他连声道着“好好好!”
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开怀,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的颤音:“媱媱啊,好!真好!你在那边过的好,爷爷也能安心些!”
白莯媱还想说着种菜的盘算,镜头里白老爷子的笑容却渐渐收了些,眼角的纹路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
“媱媱,跟你说件正经事——余医生今日去看你了。”
“余医生”三个字刚落,原本正默默站在一旁、目光还落在手机奇物上的慕容靖,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回过神。
他耳廓骤然绷紧,原本微垂的脑袋悄悄抬起,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耳朵直直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凝神细听着屏幕里的每一个字。
第157章 错过了就错过了
镜头里的白老爷子神色愈发郑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试探:
“他说他最近都在研究你的检查报告,之前是爷爷误会他了,以为他因为你的病情而产生了别的想法,
他说你这病啊,还是得去大城市治才稳妥,特意建议你转院,到北京去看专家!”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屏幕里的孙女,语气软了些,满是关切:
“爷爷也拿不定主意,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你自己觉得呢?愿意去北京吗?要是不想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一旁的慕容靖听得“转院”“北京”几个陌生字眼,竖起来的耳朵绷得更紧了。
他虽不懂这些词的意思,却能从白老爷子的语气里听出事情的郑重,更能察觉到这事儿与白莯媱息息相关。
这是让她去别的地方看病,若治好了她,她会不会就开大乾,回到现代,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白莯媱的侧脸上。
“爷爷,我师傅就是外科领域的顶尖权威,他都没辙,就算千里迢迢去北京,病情也未必能好转。”
白莯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对师傅医术的信任。
白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白莯媱看着爷爷这副模样,只好笑着打趣道:“爷爷,实在不行,咱们请个道士来做做法?说不定能有奇迹呢!
网上不是流行一句话叫: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么?”
白老爷子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愁容淡了大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语气道:
“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求医问药的正途不走,倒惦记起这些旁门左道?
道士要是能治病,那医院里的医生们岂不是都要失业了?”
“媱媱啊!”白老爷子沉默半晌,目光落在孙女平静的侧脸,斟酌着开口:
“我看小余那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待人也稳重靠谱。要不要……把你的事跟他说说?”
白莯媱垂眸看着掌心的纹路,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湖水,听不出太多情绪:
“爷爷,若我一直都这样,就别让余医生等了。”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爷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至于我的事,还是先别告诉他。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苏醒——也许是明天,也许要等一年,甚至更久。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他的人生。”
白老爷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酸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啊,性子就是这么犟。”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神复杂,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丝不甘:
“可万一……万一你很快就好了呢?真要这么错过了?”
白莯媱脸上绽开一抹爽朗的笑,没半分矫情:
“错过了就错过了,说明我俩没那个缘分呗!”
她歪了歪头,望着爷爷,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大不了我就守着爷爷过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能一直陪着您,就是最好的日子呀!”
一人语气温柔,一人语气爽朗,爷孙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漫无边际却满是暖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八点,这场惬意的聊天也便就此告一段落。
第158章 有我在
“啪”的一声,手机被扔在床头,黑屏映不出她此刻的脸色。
白莯媱浑然忘了慕容靖的存在,坐到床上,膝盖屈起抵着胸口,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谁能懂,说出让余医放弃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冲刷着心底的绝望。
白莯媱毫无顾忌的落泪,让慕容靖瞬间错愕。
原来再坚硬的铠甲,也护不住内里柔软的脏腑。
方才说“让余医放弃”时,她刻意压平了语调,装作波澜不惊,可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看着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膝头的模样,像只孤立无援的小兽,他心头莫名一紧,涌起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迟疑了几秒,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边,声音放得极柔:“阿媱?”
没有称呼“王妃”的身份,只叫了她的名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莯媱没有回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他便不再上前,只是在床沿不远处坐下,沉默地陪着,目光里满是担忧。
半个时辰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白莯媱止住了哭泣,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哭过了,发泄了,那些憋在心底的难受便散了大半,她知道,不能一直陷在情绪里,往前看才是正解,这是她能做出的最理智的决定。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像是给自己打气般,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莫名的坚定:“错过了余医生,下个会更好!”
“这女人!”
慕容靖眉梢微挑,眼底先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无奈,随即漾开浅浅的失笑。
方才她蜷缩在床榻上、哭得像只无措小兽的模样还清晰在目,转瞬间倒学会这般硬邦邦给自己宽心,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可那句“错了错了余医生,下个会更好”,听着莽撞又直白,偏偏撞进了他心里:甚得我心,他定比余医生好!
可还没等慕容靖多想。
白莯媱又瘪了瘪嘴,眼眶唰地又红了,带着哭腔,语气满是无措又委屈:“可是……就是忍不住还想哭!”
慕容靖上前一步,俯身将白莯媱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灼人,又足够温暖,将她整个人都护在身下。
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缓缓顺着脊背抚摸,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抚。
声音低沉温润,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有我在。”
白莯媱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裹住,鼻尖蹭到他坚实的胸膛,那股安心的气息瞬间击溃了她强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方才压下去的委屈与难过再次翻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反手抱住慕容靖的腰。
将脸埋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比刚才更放纵,也更卸下了防备。
第159章 这事说不准
掌心下的脊背还在微微颤抖,怀里的人哭得毫无保留,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在他的胸膛。
慕容靖唇角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趁她脆弱时靠近、拥抱,确实有几分乘人之危的嫌疑。
可看着她依赖地靠着自己、连哭声都渐渐染上安心意味的模样,他又觉得这般“不地道”的靠近,实在顺理成章。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暗自想道:虽说有些趁人之危,可这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不就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么?
芙蓉院的廊下,晚风卷着花香掠过窗棂,小菊与小翠缩屋外,脑袋凑得极近,声音压得像蚊蚋低吟。
小翠眼里藏不住好奇,瞥了眼屋内紧闭的门扇,用气音道:
“你听,里头静悄悄的,王爷该是歇下了吧?”
说着,她偷偷伸出两个食指,指尖轻轻一碰,又飞快收回去,脸颊泛着红,“你说……王爷与王妃今日,会不会就圆房了?”
小菊往四周望了望,抬手拍了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别瞎比划!前几次咱们凑上去道喜,哪回不是撞了壁?王妃对王爷的心思,早就不如从前热络了,这事说不准。”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谨慎,“等明日问清楚了,再笑着恭喜王妃也不迟,免得又讨个没趣。”
小翠叹了口气,眉尖拧成个小疙瘩,声音里满是焦灼:
“可再过几日,王爷就要纳魏侧妃进门了呀!到时候新人分宠,王妃这正妃的位置本就没坐稳,怕是日后日子都难,王妃怎么就一点都不急?真是愁死人了!”
话音刚落,正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器物碰撞声,两人吓得齐齐噤声,慌忙对视一眼,猫着腰快步躲进了石桌下。
白莯媱已带着慕容靖踏出空间。她身上依旧裹着那条柔软的浴巾,松松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腰线。
洗完澡出来穿寝衣,倒也自在。长发被吹风机吹得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添了几分慵懒。
再看身旁的慕容靖身影,他应该也有些窘迫吧!
他身上堪堪披着一床素色被单,边角仓促地在胸前打了个结,勉强遮住要害,却仍有半截小臂和脚踝露在外面,被单下的身形隐约可见。
乌黑的长发未曾梳理,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后背,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被单里,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耳根悄悄泛红。
空间里本就没有衣物,仓促间也只能寻来这床被单应急,两人这般模样相对,就算是黑夜,空气里莫名添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半分钟前:
吹风机的余温还残留在发梢,白莯媱刚关掉开关,就见慕容靖攥着条床单仓促系在腰间,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那床单松松垮垮,勉强遮体,衬得他露在外面的肌肤愈发清俊,却也透着几分狼狈。
白莯媱脸颊一热,连忙移开视线,满心只想化解这尴尬,拉起刚出浴室的慕容靖闪出空间。
下一秒,两人已站在她的寝屋内。窗外夜色浓稠,屋里黑黢黢一片,仅借着窗缝漏进的星子微光辨得清大致轮廓。
白莯媱松了口气,一边挣着要抽回手,一边低声道:
第160章 让我缓一缓
“那个……我去叫人给你拿换洗的衣物,你换下来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得烘干才行!”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要往床边去拿自己的寝衣换上,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慕容靖反手一拉,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未干的水汽与淡淡的松木香。
“夜太深。”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磁性,贴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下人们都已入睡,不必惊动他们。”
白莯媱心头一跳,正要开口,抬头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昏暗中,那双眼亮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专注。
不等她反应过来,慕容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便要覆上她的唇瓣。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偏过头,慕容靖的唇擦着她的脸颊落了空,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扫过肌肤。
她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前,借着这点力道稍稍推开些许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慕容靖,不行。”
昏暗中,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连忙补充道:“慕容靖,我,我……给我些时日,让我缓一缓,好吗?”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浴巾,触到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慕容靖的动作顿在原地,那股紧绷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只是依旧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好!”
屋内的沉默带着几分微妙的滞涩,白莯媱抵在他胸前的手没敢收回,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从急促渐渐平复,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心头仍有些慌乱。
慕容靖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力道收得极轻,没有半分勉强。
昏暗中,他的轮廓依旧清俊,只是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先睡。”
话音落下,他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既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接着,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稳吩咐:“冷风,去取本王的衣服。”
屋外很快传来一道低低的应和声,是一直守在院外的暗卫:冷风。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咯噔——他身边竟一直有护卫随行,还隐匿得如此之好!那方才两人相拥、她推拒的模样,岂不是都被人从头看到尾?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再也顾不得尴尬,抓起床上的寝衣,转身就往床榻跑去。
指尖慌乱地扯上床帘,厚重的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这才松了口气,背靠着帘布,飞快地换上衣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帘外,慕容靖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放心,暗卫只在门外守着,院内之事,他们不会窥探。”
他的话像一剂定心丸,白莯媱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只是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她整理好衣襟,轻轻掀开床帘。
门外脚步声轻响,冷风躬身将衣服递了进来,低声道:“王爷,您要的衣物。”
他应该不希望被别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吧,那她就帮他取件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莯媱便开门接过冷风递来的衣服。
慕容靖脸一黑,清一色是平日里穿的常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料子精良却偏厚重,哪有半分寝衣的影子。
抬眼看向门口的冷风,看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他要的是寝衣,冷风怎就只送了这些常服来?
第161章 阿媱,别乱动
白莯媱:“冷风真是好!”,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脸上都是带着几分雀跃。
冷风:这下王爷总该回青竹院了!想留王爷在芙蓉院,那是门儿都没有!
唯有慕容靖,一张俊脸黑如锅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耐着性子换好外衣,抬眼便见白莯媱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
转身攥着门把,正欲跨步出门,身后便传来白莯媱清脆又欠揍的声音:“拜拜,慕容靖!”
这女人,竟这么盼着他走?
慕容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骤然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他反手“咔嗒”一声关好门,非但没走,反倒径直转身,无视白莯媱错愕的眼神,掀了被子便缩进床内躺平。
谁说不穿寝衣就不能入睡?想当年在战场上,身披重甲枕戈待旦,不也照样睡得安稳?
今日他偏要留在这儿,看这女人还能得意多久!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瞪大了杏眼,看着慕容靖干脆利落躺上床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慕容靖!你,你!”她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这是我的房间!”
白莯媱又气又急,撸了撸袖子就要上前去拽他,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不守规矩的男人直接拎出芙蓉院。
可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衣袖,慕容靖竟是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一翻,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他顺势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紧接着手臂一收,带着一股霸道的牵引力,将白莯媱整个人拽得一个趔趄,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不等她惊呼出声,慕容靖腰身一拧,瞬间调转姿势。
白莯媱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便重重贴在了柔软的床褥上,而他高大的身影已然覆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间。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松木香。
慕容靖的气息滚烫,拂在白莯媱耳畔,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阿媱,别乱动。”
他垂眸看着她惊愕的脸,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肌肤,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与暧昧:
“本王是正常男人,否则……本王可不敢担保会做出什么事。”
那句话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白莯媱全身。
她本已抬起的手,正要用力去推他覆在身前的胸膛,此刻却猛地一顿,僵在半空,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拍。
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又羞又怕,偏偏动弹不得,只能在夜色中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慕容靖垂眸望着她僵在半空的手,以及那张又红又烫、满是慌乱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也不是很难治么?往日里总爱变着法子调戏他,得寸进尺没个正形,原来她也有怕的时候。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努力平复住翻涌的欲望,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顺势圈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身前,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平静:“睡吧,明日还要见三哥。”
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暧昧试探,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安抚,掌心覆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猫。
第162章 爱妃的意思?
夜色已深,帐幔低垂,将外界的一切尽数隔绝。
慕容靖保持着揽着白莯媱的姿势,一动未动。
怀中的人起初还带着几分僵硬,不知何时竟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他的胸膛,像小猫般温顺乖巧。
他垂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因方才的羞恼还泛着淡淡的粉。
慕容靖的眸色柔和了几分,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只一瞬便轻轻收回,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心头的燥热早已平复,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柔软。他知道,她心里还竖着防备的墙,往日的调戏不过是伪装,今日的慌乱才是真心。
他不急。
就这样沉默而克制地拥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呼吸,像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愿意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坚冰,一点点等着她敞开心扉,将他真正放进她的世界里。
待确认她睡得安稳,慕容靖才缓缓闭上眼,呼吸与她渐渐同频,沉入了这一夜的安睡之中。
景阳宫的暖阁里,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皇贵妃斜倚在皇上怀中,一身云锦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她抬手轻轻抚着皇上的衣袖,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惋惜:
“皇上,老五不日便要纳魏家嫡女晨曦为侧妃了?”
皇上缓缓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皇贵妃的发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爱妃的意思?”
皇贵妃哪里不知道皇上的意思,就是怪熙儿将白莯媱推向靖王妃,心里记着呢!
皇贵妃眼底的怜惜说来就有,语气也愈发恳切:
“魏家乃是皇后母族,晨曦那丫头臣妾更是臣妾看着长大的,知书达理、容貌倾城,本是该配得一世尊荣的姑娘。
如今却要屈居侧妃之位,屈居猎户女之下,臣妾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说着,眼里的泪说流就流,又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执拗:
“皇上,您素来疼惜宗室子女,也怜爱晨曦这孩子,晨曦这孩子当靖王正妃都是够的,皇上就当真眼睁睁看着她受这份委屈么?”
皇上听完,低笑一声,指尖捏了捏皇贵妃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兴味:“你这张嘴,倒是会说。”
他指尖划过她的发鬓,目光深了些:“朕倒不知,皇贵妃竟这般疼惜魏家丫头。”话里的调侃未散,话锋却渐渐沉了。
“魏家是皇后母族,根基稳固,晨曦丫头端庄温婉、知书达理,是块好料子。
好端端的魏家嫡女,倒要被那上不得台面的丫头压着。让她去靖王府做侧妃,着实委屈了些!
朕明日吩咐下去,给魏家的聘礼加倍,靖王府侧妃的规制也提一档,与王妃规制同档,也算是补偿晨曦丫头了。”
皇贵妃闻言,眼底瞬间漾起笑意,连忙往皇上怀里又凑了凑,声音甜得发腻,满是真切的奉承:“皇上最是体恤宗亲、怜惜晚辈!”
她抬手轻轻抚着皇上的手背,语气愈发恳切:“魏家能得皇上这般护佑,晨曦丫头能有皇上做主周全,真是他们前世修来的天大福气!”
说罢,她抬眸望着皇上,满眼都是崇拜与依赖:“有皇上在,臣妾心里也踏实多了,往后也不必再为晨曦丫头的处境忧心了。”
第163章 添人就添人
晨光透过芙蓉院的窗棂,洒下几缕细碎的暖光。
白莯媱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指尖触及的被褥冰凉一片,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眨了眨眼,想起昨夜与慕容靖相拥而眠,脸颊微微发烫。身边空空荡荡,慕容靖显然早已起身离去,想来是赶去上早朝了。
白莯媱撑着身子坐起,望着那片冷掉的床榻,心里忍不住嘀咕:
古人这上朝时间也太离谱了!现代上班最晚不过九点,大多是八点打卡,可古人竟要卯时(五点)就开朝,住得远些的官员,三四点就得摸黑往宫里赶,甚至更早起身赶路。
她摇了摇头,暗自咋舌:这般起早贪黑,还真是辛苦!
屋外小菊和小翠就揣着满心的好奇,在廊下踮着脚候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八卦——昨日王爷可是破天荒歇在了芙蓉院!这可是头一遭,不由得不让人多想。
“你说,王爷和王妃昨夜……会不会已经圆房了?”小菊压低声音,凑到小翠耳边嘀咕,语气里满是探究。
小翠抿着嘴偷笑,轻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好说呢!不过王妃起床后,可得仔细瞧瞧,别像上次那样,闹出让人笑掉牙的岔子来。”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莯媱已穿戴整齐出来,脸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
小菊连忙上前,端着洗漱的铜盆,眼神忍不住在她身上瞟来瞟去,试探着问:
“王妃,您醒啦?昨夜睡得还安稳吗?”
小翠也跟着上前,递上帕子,补充道:“是啊王妃,看您气色这般好,想来是休息得不错。要不要传早膳?厨房炖了您爱吃的银耳羹,还热着呢。”
说着,目光悄悄落在她的衣领处,想瞧瞧有没有什么异样。
白莯媱被两人那“明着关心、暗地打探”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僵,瞬间就猜透了她们的小心思。
她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热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小菊递过来的铜盆边缘,佯怒着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俩眼珠子往哪儿瞟呢?!”
话音刚落,又怕她们越猜越离谱,连忙拔高声音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急切:“我好着呢!昨夜啥、啥事也没发生!”
怕她们不信,她索性抬手掀起手臂上的衣袖,露出光洁的小臂,将那一点鲜红的守宫砂亮在两人眼前,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得意:
“你们自己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小菊和小翠凑近一看,那守宫砂果然完好无损,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反倒染上了几分失落和着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王爷好不容易歇在芙蓉院,怎么还是没圆房?
眼看魏侧妃都要入府了,到时候分走王爷的心思和府里的权势,王妃还这么云淡风轻,怎就半点不着急呀!
小翠忍不住抿了抿唇,想劝又不敢,只能压低声音道:“王妃……您也别太不当回事了,府里很快就要添人了……”
白莯媱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放下衣袖拍了拍,满不在乎道:
“添人就添人,与我有何相干?赶紧端早膳来,我饿了!待会儿还要去趟栖月酒楼呢!”
第164章 不等他了
白莯媱捧着温热的银耳羹,舀了一勺慢悠悠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问小菊:“对了,慕容靖还没下朝么?”
小菊连忙应声:“回王妃,还没呢。往日这个时辰,王爷早就回府了,许是今日早朝有要紧事缠身,耽搁了。”
白莯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心里却盘算起来——她本就起得晚,昨日就给栖月酒楼递信了,她今日会去栖月酒楼。
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再耗下去,恐怕午饭时分都赶不回来,难道要在栖月酒楼用午膳?
她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羹汤,放下瓷碗站起身,干脆利落地道:“不等他了,咱们走。”
说着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又吩咐小翠:“把东西收拾好,咱们现在就去栖月酒楼,别误了时辰。”
小菊和小翠对视一眼,连忙应声“是”,麻利地收拾好随身物件,跟着白莯媱去了栖月酒楼。
小菊与小翠:王妃这是在等王爷?
栖月酒楼,以往与白莯媱谈事的包厢紧闭着,檀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香,在包厢内缠了满室。
慕容熙依旧坐在靠窗位置,目光落在门口,神色沉静——他一早便知白莯媱今日会来,特意下了早朝便在此等候。
往日里连侍茶小侍都未有的包厢,今日却添了几分不同。
靠墙的梨花木凳上,立着三四名打扮齐整的下人:
皆是浅碧色短袄配月白罗裙,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垂手侍立,发间仅簪一朵素色绒花;
另有两名青衣小侍,腰束布带,眉眼恭谨,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案上的果碟与茶具,动作轻得几乎不闻声响。
慕容熙抬眼望去,正是姗姗来迟的白莯媱,她身侧还跟着之前的那两个丫鬟,三人进了栖月酒楼,掌柜便直接将她们带到楼上雅间。
慕容熙:这个女人,竟让他在这栖月酒楼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想他慕容熙,何时这般屈尊候过人?便是王公贵胄相邀,他也从未这般耐着性子枯坐许久。
可此刻见她一袭素衣,眉目清雅地立在门口,那些翻涌的火气,竟莫名被压下去几分。
白莯媱刚站稳脚步,包厢内便传来慕容熙凉飕飕的声音,不带半分暖意。
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指尖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峰紧蹙,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尽数落在白莯媱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诮:
“五弟妹还真是忙,都快晌午了才露面,还真是让人好等!”
话音顿了顿,他薄唇勾起一抹冷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未尽的嘲弄悬在空气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弟妹是何等日理万机,会些赚钱的技能便让他苦等一个多时辰。
那份不高兴明晃晃摆在脸上,任谁都看得真切,只是终究顾及着几分体面,没将后半句刻薄话彻底说出口。
面对慕容熙明晃晃的不满,白莯媱却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熙王没上朝么?”
第165章 有话便直说
话音未落,她已径直走到对面的木椅坐下,裙摆轻扫过地面,带出一丝淡淡的香风。
丫鬟连忙上前为她斟茶,她抬手按住杯沿,动作从容不迫,全然没将慕容熙的愠怒放在眼里。
慕容熙被这句答非所问的话噎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愣了愣,才顺着字面意思回了句:“本王当然上朝了!下朝后便马不停蹄赶来此处,五弟妹可是让本王好等!”
话里的委屈与不满交织,眼底的不耐几乎要凝成实质,这女人又在闹哪出?
白莯媱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当下便把话头往慕容熙身上引,语气理直气壮:
“慕容靖压根没回王府,我原是见他迟迟未归,想着你们许是还在朝中议事,才特意晚来片刻。
他没回府我就动身了,倒没想到熙王比我来得更早些!”说罢,还特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已然守信”的模样。
“五弟被父皇召去了御书房,自然未曾回靖王府。”
慕容熙解释了慕容靖为何不回王府原因,说完紧绷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还好,这女人并非有意摆架子。
白莯媱执起茶盏抿了口清茶,瓷杯轻磕案几发出细碎脆响,眉眼间是全然的舒展,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商事上的利落:
“原是这般缘故。不瞒熙王,今日前来,正是要瞧瞧栖月酒楼那间专做糕点的膳房规制,还有前厅摆置糕点的货架排布是否合宜。”
话落,她微微抬颌,眸底漫开一丝狡黠的笑,继续补充道:“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都得依着我的章程来。”
慕容熙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穗子,闻言低低笑开,又拿契约压他。
抬眼时眼底染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语气爽利又带了点轻佻的打趣:
“五弟妹放心,都按你的意思料理妥当了。本王这些年经手的契书没有百份也有几十,这般上心的,五弟妹当真是头一份。”
白莯媱眉眼弯成月牙,唇角漾着清浅却暗藏机锋的笑,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试探:
“既如此,那熙王日后可得更仔细看契约才是——保不准往后,咱俩还有不少合作的机会呢!”
说罢,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动作慢了半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盘算:
京郊那片地的事正愁没由头开口,此刻借合作的话头先铺垫着,既不显得突兀,也不至于贸然提及落了下风,正好探探他的口风。
慕容熙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丝探究的锐光——这女人算盘打得倒精,难不成又攥着什么赚钱的好路子?
他指尖叩了叩案几,语气爽利中带着点不耐的直白:
“有话便直说,这般藏着掖着可不仗义。与你合作,哪样不是按你的章程来?”
见慕容熙这般上道,白莯媱也不再兜圈子卖关子。
她眉眼弯得更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引诱的轻快,说话时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实不相瞒,我这儿有桩一本万利的买卖,熙王要不要一起做?”
第166章 你倒是会拿捏分寸
慕容熙闻言,眉峰微挑,狐疑的目光在白莯媱脸上打了个转——这女人身上怎就这般容易生财?
随口便是“一本万利”,倒像是银子唾手可得一般,未免太过玄乎,可又想到蛋糕和面包,貌似自己还真未出过什么力!
可转念一想,先前那蛋糕、面包的生意,自己何尝不是没费什么心力?
不过是匀了间闲置膳房、添了些摆放糕点的货架,真要论出力,撑死了便是让下人多吆喝了几句罢了,最后却赚得盆满钵满。
慕容熙眼底的不信毫不掩饰,白莯媱看得分明,当即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既然熙王不情愿,我也不强人所难,这买卖,我找别人合作便是。”
慕容熙心念电转间,先前赚得盆满钵满的甜头已然压过了狐疑。
他当即敛起那点犹豫,语气热络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些:
“五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咱都是自家人,熟人熟路的,老话不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么?这般好买卖,找别人哪里有找三哥我来得保险靠谱!”
白莯媱见慕容熙这般快就转了态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敛去,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打趣的从容:
“熙王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这买卖,还是你三我七!”
话音落定,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慕容熙,唇角弯起一抹俏皮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补了句:
“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可得立契约的哟,熙王可要认真的看才是~”
慕容熙闻言先是挑眉,指尖一顿:
又是你三我七?这女人倒真是半点不饶人。但转念一想先前蛋糕生意的丰厚回报,这点分成倒也不算亏。
他眼底掠过丝哭笑不得的纵容,随即拍了下案几,语气爽利又带着点调侃:
“五弟妹呀,你倒是会拿捏分寸!行,你七我三就按你说的,
话锋一转,他指尖叩了叩案几,多了几分商事上的较真:
“不过契约得写得明明白白——本王可一个子都不会额外再出,你都说了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带着点不饶人的狡黠:
“还有,若是这新买卖要借着栖月酒楼的名头或是场地,那这部分的分成可得另算,必须五五对开!”
白莯媱听得心头一喜,差点没当场为慕容熙的提议鼓鼓掌——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她正愁怎么避开栖月酒楼,免得他日后以京郊地为要挟,强制让新鲜蔬菜只在这儿售卖,没想到他倒主动把话挑明了。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亮,随即敛去,唇角勾起一抹爽快的笑,语气干脆利落:
“好!就按熙王说的来!契约上我会写得明明白白,你不添分毫银子;
新买卖与栖月酒楼分开核算,若需借用地名头或场地,便五五分成!”
第167章 多谢王爷成全
慕容熙看着白莯媱那眼尾都漾着笑意的模样,活脱脱像只偷到腥的狡猾狐狸,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不对劲!
她答应得也太爽利了,半点犹豫都没有,这反常的痛快劲儿,反倒让他心里发慌。
原本他故意提那个条件,就是想拿话拿捏她,等着她讨价还价、妥协让利,自己好顺势多占些便宜。
可谁成想,这女人竟一口应下,反倒显得他那点心思像白费了一般。
盯着白莯媱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连带着语气带着点被坑的不爽:“你这反应……未免也太露骨了些?合着本王这条件,倒像是顺着你的心来的?”
白莯媱闻言,眼底的笑意更甚,语气带着点四两拨千斤的调侃,说得坦荡又直白:
“王爷说笑了。您既不出一文钱,也不额外出售卖场地,坐享其成便能拿去三成利,分明是顺着王爷的心来才是,怎倒说顺着我了?”
慕容熙摆了摆手,索性不再纠结那点小憋屈,语气爽利地松了口:
“罢了罢了,这些弯弯绕绕本王懒得计较,总归不出银子都有银子赚,全都应下便是!”
话落,他往前倾了倾身,端起桌上茶水淡尝一口,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追问得直白又急切:
“不过你总得告知本王,到底是做什么生意,能让你这般笃定是一本万利?”
“种菜呀!”白莯媱说得轻描淡写。
“我瞧中你京郊那块闲置的地了,春季播种,到时候收成了就还你,保准不耽误你分毫。”
慕容熙闻言,刚喝进嘴里的清茶差点没喷出来,猛地呛了两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种菜?!
他满心好奇的“一本万利”,竟然是这种田间地头的营生?
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茶水顺着唇角滑落些许也顾不上擦,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急切:
“你是认真的?”
白莯媱都快把白眼翻到天上,放下茶盏,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语气笃定又带着点俏皮的斩钉截铁:
“当然是真的,比东海里的珍珠还真!”
慕容熙瞧着她一脸天真又认真模样,心里暗笑——冬日里的地能种出菜?这女人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先前还以为她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赚钱点子,敢情就是种菜。
虽说冬日里的蔬菜确实贵的离谱,能见着新鲜的蔬菜,哪根不是在温泉周围精心护着,新鲜蔬菜一根都流不出来。
冬日京郊种菜,也得种得出来呀!果然是自己高看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懒得再深究:
“行吧,契约你直接拿去给掌柜的签就行,本王就不过目了。”
顿了顿,又不甚在意地补充:“京郊那块地本就闲置着,你冬日拿去用便是,左右也耽误不了什么。”
白莯媱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憋不住的笑意,随即掩在垂下的眼睫间。
她对着慕容熙,语气恭敬又藏着点暗爽:“多谢王爷成全!”
心里想的却是:多谢你的无知,不然这冬日用地的许可,还真得费一番口舌解释,这下倒省了不少事!
第168章 横竖目的已然达成
慕容熙轻扫过屋内侍立的几人,浅碧短袄配月白罗裙的丫鬟梳着利落双丫髻,眉眼干净;
青衣小侍也身姿端正,透着几分规矩。
他唇角噙着一抹爽朗笑意,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兄长的熟稔:
“五弟妹瞧瞧,这些都是本王特意为你物色的。
往后这糕点的生意日渐红火,定然少不了人手,你若有看得上的尽管开口留下,日后,可别再说本王没为你出人和力!”
白莯媱抬眼打量着那些身姿端正的丫鬟小侍,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心里暗忖:
这慕容熙倒真是会算计,她还纳闷慕容熙竟没往偷学蛋糕手艺上打主意。
她先前一直压着没去牙行挑人,府里除了小菊和小翠,旁人她半分不敢轻信,正愁人手短缺。
如今现成的人送上门,不用白不用,既省了银钱,又免了挑选培养的功夫——想来熙王府调教出来的,规矩和气度定不会差。
她要的是赚完银子躺平,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岂不是违备了躺平原则,蛋糕运转正常就要着手种菜了!
更要紧的是,先收下这些人,也能断了日后慕容熙再强塞人手的念头。
这么一想,她再看向慕容熙时,只觉得今日的他竟越看越顺眼,连那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都显得讨喜了些。
“那就多谢熙王了!”白莯媱眉眼弯弯,语气爽快得不带半分迟疑。
慕容熙反倒愣了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这女人总是与他讨价还价,今日竟这般好说话?
他特意挑选了规矩周全的人手送来,原以为她多少会推辞几分,会被拒绝,防备着有人偷学她技艺,怎料她竟一口应下,倒让他先前的盘算落了空。
慕容熙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罢了,她既已爽快应下,他又何必再多纠结?
横竖目的已然达成。
只是不知为何,对着白莯媱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模样,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无力感:
越来越觉得,面对这个心思通透、又狡猾的女人,他竟是半点胜算也无。
慕容熙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了老五慕容靖。
这般聪慧利落、能将糕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女人,老五竟偏偏放着不用,实在可惜。
念头落到慕容靖身上,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促狭的算计——她白莯媱不是对慕容靖痴心一片么?
正好,今日早朝父皇已然当众发话,要将魏晨曦的侧妃规制提得与正妃齐平,就连准备的聘礼,都比当初的正妃多出好几倍。
这消息若是说给她听,不知她会是何种反应?
慕容熙唇边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闲散却字字戳心:
“说起来,老五这会儿怕是还被父皇留在宫里呢——专为魏侧妃入靖王府的事商议。”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将最刺人的消息抛了出来:
“今日早朝父皇都亲口宣旨了,魏侧妃的规制竟与正妃齐平,就连皇家备好的聘礼,都比当初大哥娶大嫂时多出好几倍呢!”
说罢,他便似笑非笑地盯着白莯媱的脸,眼底藏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倒要瞧瞧,这女人听闻心上人如此重视侧妃,还能不能维持方才的从容。
第169章 迟早没人陪你玩
“嗯,还确实委屈大皇子妃了!”
白莯媱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得像在议论旁人的闲事,脸上不见半分伤感,反倒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认同。
慕容熙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满是错愕。
他说这话,明明是想戳她的心窝子,提慕容靖对魏晨曦的重视,让她难受,可她怎么就抓错了重点?
满心满眼等着看她失态,结果她只来了句“委屈大皇子妃”?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竟完全不按他的预想走!
白莯媱瞧着慕容熙那副错愕的模样,心底暗自嗤笑:不过这点伎俩就想来看她的笑话?未免太过天真。
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对了熙王,听闻你明年开春便要娶妻,不知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恩赐?”
慕容熙被她一句话戳中痛处,方才的看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白莯媱!你这般牙尖嘴利、含沙射影,迟早没人陪你玩!”
他心里别提多窝火——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若是他未来的正妃,父皇下的聘礼竟比不上慕容靖一个侧妃,传出去岂不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份羞辱,比直接骂他还让他难受!恰恰又是时间隔的又近!世人就会拿来做比较!
白莯媱抿唇一笑,收了打趣的心思:
“罢了,不跟你贫了。这几人我都要了,你总得给他们安排好落脚的地方。接下来这些时日,我会日日来栖月酒楼守着,直到蛋糕的品质彻底稳定才算完!”
慕容熙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却藏着认可:“算你心里还有数!”
马车辘辘驶离栖月酒楼,朝着王府的方向前行。
车内,白莯媱刚收起与慕容熙周旋时的利落,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小菊与小翠,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语气认真起来:
“你们俩想不想学做蛋糕?”
见两人面露诧异,她又补充道:
“三皇子那边虽派了人来学,但这手艺的核心关键,咱们必须攥在自己手里才稳妥。你们是什么想法?愿意跟着我学吗?”
车外街景匆匆掠过,车内的沉默被小菊怯生生的应声打破,而小翠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她们还以为,以为王妃真要将这门手艺传给三皇子的人,到时王妃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还好,王妃心中有数!
白莯媱见状唇角微扬,想起方才与慕容熙的对话,低声笑道:
“方才与三皇子说定了,这几日我会日日去酒楼盯着,你们把核心手艺学会,蛋糕的品质也稳定了,我也可以抽身做别的了。”
白莯媱话音刚落,话锋陡然一转,眼神沉了沉:
“不过,在教你们核心手艺之前,得先拿到你们的卖身契。”
“卖身契?”
小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小翠更是脸色发白,嘴唇轻轻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白莯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慌乱——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怕她们泄露手艺,要将她们彻底绑在身边?还是另有别的打算?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马车轱辘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第170章 你们慌什么
白莯媱见两人脸色煞白、呼吸都乱了套,反倒觉得奇怪,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你们慌什么?日后你们要是遇到想嫁的人,总不能还顶着奴籍身份出嫁吧?”
她指尖依旧轻点着膝头,全然没察觉到两人满心的惶恐与猜忌,只自顾自往下说:
“把卖身契拿回来,我给你们脱了奴籍,往后你们是自由身。跟着我学手艺,既能挣银钱,将来嫁人也能抬得起头,这不是好事吗?”
小菊和小翠愣住了,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方才满脑子的“要挟”“捆绑”全成了乌龙,两人眼里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愣愣地看着白莯媱,一时竟忘了应声。
白莯媱话音刚落,小翠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却格外坚定:
“奴婢不嫁!奴婢要永远跟着王妃,一辈子都不嫁人!”
“哦?”白莯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
“这话若是小菊说,我倒还信几分。小翠,你那日日盼着的情哥哥,难道不要了?”
“奴婢、奴婢……”小翠被戳中要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方才的坚定瞬间垮了大半,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白莯媱。
一旁的小菊见状,也忍不住抿唇偷笑,车厢里凝固的气氛总算散去几分,多了些鲜活的暖意。
马车刚在王府门前停稳,白莯媱带着还没缓过神的小菊、满脸通红的小翠刚跨进门,就见管家迎了上来:
“王妃,王爷已经回府了,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王妃开饭呢。”
几人刚走进前厅,慕容靖便抬眼望了过来。
他有许多话要与白莯媱说,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温和的关切:“阿媱辛苦了,用过膳食没?”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菜肴,热气袅袅,慕容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暖意,全然没先提今日发生的事。
“没呢,肚子还真饿了!”
白莯媱话音刚落,便自然地拿起碗筷,刚要夹菜,又抬眼看向慕容靖,
“对了,我有话要与你说!”
话音未落,一旁的慕容靖也同步开口:“我有话要与你说!”
两人同时顿住!
“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连语气都透着几分默契。
白莯媱放下筷子,眼底带着笑意摆手:
“你先说,我只着!”
一旁的小菊和小翠站在角落,见这两人这般心有灵犀的模样,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慕容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
“看阿媱这般眉眼弯弯的模样,定是遇到了开心事。不如你先说,是什么事让你如此高兴?”
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全然没有之前的架子,反倒像极了迁就心爱之人的寻常夫君。
白莯媱闻言眼睛一亮,也不推辞,爽快地应道:
“行,那我先说!”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小菊和小翠。
语气认真:“我想要这小菊与小翠的身契。”
怕慕容靖误会,她立刻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拍了拍腰间的荷包:
“你放心,我自己花银子赎!我现在可有钱了,栖月酒楼送来的银子,足够给她们赎身!”
小菊和小翠站在一旁,闻言心头一暖,悄悄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满是感激。
第171章 都给你
看着她眉眼间的雀跃,又瞥了眼两个丫鬟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
慕容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
“你本就是她们主子,晚些时候本王会亲自送到芙蓉院!”
白莯媱正想补充,话刚起头:“慕容靖,还有赵嬷嬷,就是小翠的娘…”
“都给你。”不等她把话说完,慕容靖便接了话,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既想让她们无后顾之忧跟着你,自然要把身边亲近之人的身契一并办妥当。放心,这事我会安排得妥妥帖帖,断不会让你费心。”
白莯媱愣了愣,随即心头一暖。
她还没说出口的心思,竟被他一眼看穿,连额外的顾虑都替她周全了。
一旁的小翠更是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圈跪了下来:“谢王爷!谢王妃!”
小菊也连忙跟着行礼,脸上满是感激。
白莯媱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扶起地上的两人,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胳膊,语气嗔怪又温柔:
“咋还哭了?跟着我,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决不让你们吃亏!”
说着,她伸手亲昵地刮了刮小翠泛红的鼻尖,眼底满是笑意:
“往后都是自由身,还能学手艺挣银钱,该笑才对呀。”
小翠被她刮得鼻尖一痒,眼泪却掉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
小菊也红了眼眶,她从未想过这辈子竟还能脱掉奴籍,满心都是庆幸与感激。
白莯媱重新落座,拈着竹筷轻巧一挑,夹了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细嚼着抬眼看向慕容靖,语气自然得仿佛未曾离席:
“你方才话没说完,是要同我说什么?”
慕容靖喉结滚了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仓促:
“没什么。” 方才涌到舌尖的话语,此刻竟像被什么堵住,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白莯媱斜睨他一眼,对那声“没什么”全然不以为意,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俏皮地凑近了些:
“慕容靖,跟你说呀,京郊三皇子那片地我搞定啦!”
说着拍了拍胸脯,语气傲娇又张扬:“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花,马上就能签约~”
指尖轻轻戳了戳慕容靖的胳膊,眼底满是期待:
“慕容靖,快夸我!必须用大乾最华丽、最动听的词,使劲儿夸,越夸张越好!”
听着她娇俏的催促,慕容靖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柔和。
他望着她满脸期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巾帼不让须眉,智略堪比诸葛,以空手套得沃土,这般奇才,当得上大乾第一玲珑心,无人能及。”
白莯媱听完,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故意板起的小脸绷了没两秒就破功,抬手掩住唇,却藏不住眼底的得意:
“算你有眼光!”
说着还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傲娇又欢喜,“这还差不多,没白费我与三皇子大战三百回~”
第172章 砌土炕
慕容靖凝视着她明艳的笑颜,斟酌着开口,声音温和:
“阿媱,王妃主院一直空着,离青竹院也近,你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白莯媱打断。
她摇了摇竹筷,语气斩钉截铁:“不去。”
眼底闪着自在的光,“芙蓉院多好,安安静静的,我做自己的事也没人来搅扰。”
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撇了撇嘴,带着点娇嗔的抱怨:“就是床榻不行,得赶紧改一改,不然冬天可真要冻得睡不着!”
白莯媱这话落进小菊和小翠耳里,两人顿时急得交换了个眼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王妃先前明明做梦都盼着住进王妃主院,那院子又宽敞又精致,处处透着体面,如今王爷主动提议,她反倒一口回绝,偏要守着破落的芙蓉院!
可她们终究是下人,主子的决定哪里轮得到她们插嘴,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和着急咽进肚子,低着头不敢多言。
说干就干,白莯媱放下竹筷,眼神清亮地看向慕容靖直截了当问:
“慕容靖,哪里能请到好泥工?我有急用。”
慕容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语气带着自然的疑问:“改床须泥工?不是木工的活计,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她空间用的床也是木制,就算要改,也该找木工才对,怎么会特意指定要泥工,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白莯媱笑着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我要把床改成炕呀!”
语气里满是对暖炕的憧憬:“冬日里再冷,炕一烧就暖烘烘的,比什么床都管用,还特别省钱。找几个泥工一起动手,一天就能砌好,一点不耽误事。”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神秘:“白日里坐在上面喝茶、做活计都舒服得紧,总之你等着瞧,到时候保管你都会夸炕好用!”
听她细细解释完,慕容靖眸色柔和了许多,先前的诧异化作了纵容的浅笑。
他颔首应道:“竟有这等妙用,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目光落在她满是期待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泥工和材料我来安排,需要什么尽管说!”
慕容靖未作片刻迟疑,对门外沉声道:“冷风!”
待冷风躬身听令,他直接吩咐:“速去京中,把最好的泥匠都请来。”
他想起她提及“几人一日完工”的话,眉峰微挑,随即加重语气补充:
“要十个,务必是手艺最顶尖的。”
心里已然算好,十人合力,半日足矣,今晚她便能在暖炕上安睡,他也可以在炕上拥她入睡!
就像昨日那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一忆起昨日相拥的缱绻,他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只盼着黑夜早些到来,能与她再次在暖炕之上相依相偎。
下午芙蓉院内。
芙蓉院里尘土飞扬,却挡不住白莯媱的兴致。
她踩着小板凳,探头看着泥匠们砌炕的工序,时不时出声提醒:“烟囱接口处要抹严实,可别漏烟!”
黄土混着麦秸秆的黏稠浆液被泥匠们熟练地抹在砖缝里,青砖一层层垒起,炕的轮廓渐渐清晰。
白莯媱没闲着,一会儿帮着筛黄土,一会儿看着泥匠调和浆液,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她看着泥匠们用石板铺炕面,每一块都对齐放平,再用黄土浆液勾缝,动作麻利又规整。
“对,就这样,炕沿要砌得略高些,免得日后铺褥子滑下来。”
她声音清脆,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脚下的泥土沾了鞋底,踩出浅浅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黄土与麦秸秆混合的质朴气息。
伸手摸了摸刚砌好的炕壁,带着湿润的凉意,心里却已然脑补出冬日里暖烘烘的模样。
偶尔有泥点溅到她的裙摆上,她也不在意,反倒笑着蹲下身,帮泥匠递过一把抹子:
“再加把劲,争晚饭前把炕面铺好!”
院里的喧嚣、泥土的腥气,还有匠人们的吆喝声,凑成了一幅热热闹闹的劳作图景。
第173章 无需这般见外
慕容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院角的老槐树下,目光追随着白莯媱的身影。
看她踩着小板凳探头查看炕体,看她皱着眉提醒泥匠“炕道要匀”。
看她被溅到裙摆的泥点逗得轻笑,连额角的汗珠都透着灵动。
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专注而温柔,将她忙碌的模样一一收进眼底,心里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然。
土炕终于砌得规整,泥匠们收拾工具退下。
慕容靖走上前,指尖轻轻触了触还带着湿润凉意的炕面,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真切的疑惑:
“这不就是张泥巴床?”
他目光扫过屋外相连的灶台与烟囱,又补充道,“还要烧火冒烟,这般被火烘着,人在上面真的不会被烤熟?”
她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当即叉着腰扬起下巴,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都带着些傲娇:
“这就不懂了吧!这可不是普通泥巴床!”
她踮着脚凑到炕边,指尖点了点炕面下隐藏的炕道位置,眼神亮闪闪的,耐心解释:
“火是在炕底下的炕道里烧,热气会顺着道道慢慢散开,烟又能从烟囱全排出去,炕面只会暖烘烘的,暖而不烫,舒服得很!”
说着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眼底满是促狭:
“等过几日炕身的水气干透了,入夜烧上一炉,保管让你见识见识,到底谁才是‘没见识’!”
“阿媱的意思是,今晚咱们还不能歇息?”
慕容靖放缓了语速,眼底映着得意的微光,望向阿媱的眼神里满是等待确认的认真。
白莯媱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当然不能!这墙才刚砌好,泥灰都没干透呢,怎么睡?”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尊贵的王爷,生活常识怕是比孩童还匮乏?
“既如此,阿媱这几日到青竹院歇息。”慕容靖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不等白莯媱反驳,他已率先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无需这般见外!”
一副大度的样子!
话已落地,白莯媱才猛然回过神,眼底划过一丝懊恼:卧糟!竟被他不动声色下套了!
小翠先憋不住,用眼神示意了小菊一下,小菊立马心领神会,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都闪着憋笑的光,手指悄悄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笑出声来。
二人在青竹院用过晚膳,夜色已悄然而至。
白莯媱与之前不同,今日是揣着素白寝衣便进了空间洗漱,慕容靖还可惜了番!
待她从空间出来,乌发披散如流云,素白寝衣轻覆其身,领口袖口的简约针脚隐现,眉眼间带着洗漱后的舒爽,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温婉。
长夜静谧,相拥的姿态温暖而安稳。
慕容靖将下巴抵在白莯媱发顶,沉默半晌,才轻声问道:“阿媱,大哥的腿,现代医术有没有办法治愈?”
白莯媱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她早猜到会有这么一问,只是未曾想,开口的是慕容靖,而非那位始终沉默隐忍的慕容飒。
她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让相拥的身躯微微一滞,被慕容靖敏锐地捕捉到了。
第174章 你想坐上那个位置么
“……” 白莯媱沉默着,没有接慕容靖的话,空气里的沉默像被拉满的弓弦。
片刻后,她手腕撑着床,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认真问:“慕容靖,你想坐上那个位置么?”
白莯媱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静潭,慕容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却未立刻作答,只是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被一层冷硬的克制牢牢压住。
片刻后,他薄唇微勾,声音低沉而有力:“阿媱,你既敢问,便该知道答案。”
白莯媱缓缓收回几分力道,手腕撑床的动作依旧稳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目光落在他眼底,不闪不避,字字清晰:
“既然想坐上那个位置,为何还要费心救治慕容飒?他若痊愈,于你而言,不正是平白多了个最难缠的劲敌?”
慕容靖喉结滚动,掩去眸中翻涌的愧疚与坚定,语气沉得像淬了寒:
“这是我欠大哥的!还完就公平竞争!”
空气静了两秒,他又缓缓开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恳求,也有一丝不敢深究的忐忑:“你会帮我么?阿媱!”
白莯媱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眼帘微垂,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轻轻一句:“你高看我了!”
空气仿佛凝滞,慕容靖眸中翻涌着惊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若我猜的没错,阿媱,你就是凤星!得凤星得天下,天下一统!”
白莯媱脸上的淡然瞬间碎裂,瞳孔骤缩,望着慕容靖灼灼的目光,唇瓣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强装的镇定:
“别乱猜,我不是。”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停顿,也不顾及慕容靖,径直倒向床榻,长发散乱在枕间,背向慕容靖,将所有疑问都抛在了脑后。
开玩笑,谁要在这里搅和,到现代她也是衣食无忧,小日子本就过得去!
未了,白莯媱闭着眼睛来了句:“等我蛋糕步入正轨,有时间再看,这些时日~没空!”
慕容靖怔了怔,眼底的波澜瞬间凝固。
他本想追问,可看着她背对自己、连眼都不愿睁的样子,再听那句带着鼻音的“没空”。
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几分荒谬的无奈,至少她愿意帮忙去大哥的腿不是么?
第二日,白莯媱便带着小菊、小翠直奔栖月酒楼。
相较于前两日会员充值时的门庭若市,今日店外只排着一小支队伍,倒显得清净了许多。
这两日,栖月酒楼送到白莯媱那五万五千六百四十二两银子,这数额着实惊人。
要知道,娶一位王妃不过万两花费,皇家给魏晨曦的聘礼即便翻倍,也远达不到这个数,如今不过是些会员充值,竟有这般进项。
后厨里锅碗瓢盆碰撞作响,白莯媱带着小菊、小翠与慕容熙的人分工协作。
她把面包配比交给两个小丫鬟,让她们专心把控配料精度;
至于和面、生火、切糕这些重活累活,全由慕容熙的人包揽。
唯独做蛋糕时,手动打发的费力让她犯了难,不由得停下脚步思忖:
得赶紧琢磨个打蛋器的做法,总不能一直靠手打,既费劲儿又出不来细腻的口感。
第175章 白莯媱的想法
理科生的优势在此刻尽显,白莯媱立刻想到了齿轮的妙用:
大齿轮带动小齿轮,形成增速传动,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便能飞速转动十几圈。
只要转速达标,蛋清打发就不用再靠蛮力,既省力又高效。
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点大大的赞,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制作构想。
这古代全凭手工锻造打磨,就算有图纸在手,要做出符合心意的打蛋器,不知得耗费多少时日,能不能成还两说。
她忍不住畅想现代——若是用当下的技术,按图生产这般简单的器具,怕是分分钟就能批量完工?
总不能每次打奶油,都要悄悄躲进空间,依赖爷爷给她买的的那台大功率打蛋器吧?
这般频繁进出,迟早会引人怀疑,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白莯媱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心里拿定主意,便趁着午休的空隙闪身进了空间。
屏幕里的白老爷子还以为白莯媱出了什么事,都没到七点怎就与他视频通话了,一问才知媱媱要做手工打蛋器、不想总依赖现代工具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还将自己用齿轮的想法一并告知了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听完,没多犹豫,当即拍板一口应下,眼里还带着几分赞赏:
“这想法好,现代工具用在古代,被人发现确实不好解释,爷爷下午就去找工匠看能不能早些时日完成。”
心头最大的麻烦一解决,白莯媱只觉得浑身轻快,连眉宇间都染上了藏不住的愉悦。
恰逢慕容熙过来查看他先前送来的人,白莯媱有没有用心教,她都是眉眼弯弯,笑意真切,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慕容熙望着白莯媱坦然展示蛋糕所需的材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几分玩味。
这女人,竟真舍得把这般精巧点心的配糕公之于众?
虽没透露半分配料比例,可他手下有的是精通膳食的能人,不过是多试几次、反复调试罢了,总能摸索出几分门道来!
接下来便是敲定蛋糕与面包的形状、口味和定价。
口味的创新、造型的精巧,白莯媱心里早有了七八分主意,照抄现代蛋糕店里的!
倒是定价让她犯了难——她初来乍到,对京中贵族的消费水平一窍不通,实在不敢妄断。
索性她将定价这块全权交给了慕容熙,反正他手下能人众多,深谙权贵间的消费门道,交给他再放心不过。
这几日晚上都在刷抖音,看见好的便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后面挑选了一共二十多张作为首批上市的糕点。
白莯媱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教人做蛋糕面包,夜里又要去选品种,还要抽空写契书、看别人的种菜经验!
每日十点多,才得空从空间闪身出来。
慕容靖早已在床榻上静静等着,明明两人同处一室,却连说上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他望着她从空间出来的身影,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哀怨小表情,像只被冷落的小兽,可偏同房内漆黑一片,白莯媱满心都是未尽的琐事,压根没瞧见他这副委屈模样。
第176章 你竟喜欢找虐
八月三十栖月酒楼。
白莯媱正俯身检查案上的糕点模具,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瓷面,确认纹路里没有残留的粉屑。
明日便是蛋糕正式开售的日子,半点差错都容不得,她亲自盯着伙计们清点食材、擦拭厨具。
带着一身朝露寒气的慕容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下早朝,朝服的玉带还未解,墨色衣摆扫过门槛,步履间带着几分的急迫。
抬眼望见堂中忙碌的身影,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快步走上前,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激动:“五弟妹,一切可准备就绪?”
慕容熙说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边的瓷盘,眼底漾开几分玩味的笑意:“今日下朝时,可是被一群官员围了个严实。”
他抬手松了松玉带,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一个个都赶着明日上山祈福,怕耽误了时辰,竟纷纷来问能不能就糕点送上门。”
白莯媱挑眉,听他继续说道:
“这里面可不乏几个我先前想拉拢、却一直没寻着由头的主儿。”
他唇角上扬,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轻快,“送上门的机会,我自然乐意见着,当场便一口应了下来。”
说罢,他转头看向白莯媱,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这般一来,既卖了人情,又能顺理成章搭上话,可比硬生生去攀附省心多了。”
“说起来,我今日这般痛快应下,倒也不全是为了糕点生意。”
他转头看向白莯媱,眼底亮着真切的笑意,“下朝后被围着那会儿,我就想着,这等好事,总得找个人说道说道才尽兴。”
他顿了顿,抬手挠了挠鬓角,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坦诚:
“想了一圈,宫里的同僚、府里的亲友,要么是一味附和恭喜,要么是往死里捧着夸,听着实在无味。倒是你……”
他目光落在白莯媱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唯有你,既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又不会虚头巴脑地奉承,说话做事都对我的味。这般畅快的事,不跟你说,还真找不到说话的人?”
白莯媱听他这般坦诚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快的笑意。
她抬手掩了掩唇,目光落在慕容熙带着几分憨直的脸上,语气带着点打趣的轻快:“慕容熙,你竟喜欢找虐!”
“旁人都把你捧在手心里奉承,偏你不乐意,反倒觉得无味。”
她微微歪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也就我,不会顺着你的话说好听的,还能看穿你那些小伎俩,你倒觉得对味——可不是喜欢被虐是什么?”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笑开了,肩头微微晃动,连带着鬓边的银饰都轻轻作响,那份笑意真切又鲜活,冲淡了往日里几分疏离的清冷。
慕容熙被她打趣得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恼,反倒抬手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转了话头。
他指尖划过案上的油纸,语气带着点傲娇的轻快:“算了,今日我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说着,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还残留着几分笑意,却多了些正事的认真:
第177章 你干的?
“我今日来,本就是再看看明日开售的准备是否周全。
先前在朝中应了那些官员,要把糕点送到他们府上——毕竟明日他们要上山祈福,误不得时辰,特地来跟你说一声,也好让后厨和伙计们提前有个章程。”
白莯媱闻言转身,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转身时裙摆轻轻晃动:“都查过三遍了,食材、人手、售卖的章程,该备的都备妥了。”
慕容熙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案上整齐的模具与分类好的馅料,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伸手虚虚点了点案上的清单:
“这般细致,自然稳妥。不过我敢说,明日来的人,定会比你预想的还要多!”
慕容熙没再开口,反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渐渐浮起得意之色。
白莯媱微微蹙了蹙眉,抬眼望向他,眼神里明晃晃带着询问——这话头都到这儿了,他还想说什么?
慕容熙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脊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那神情活像等着被夸的孩童,连眉梢都透着“快问我”的雀跃。
白莯媱看他这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直抽抽,心里暗自腹诽。
她索性别过脸,语气带着点故作不耐的傲娇:“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慕容熙见她故作不耐地别过脸,反倒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点“不和你计较”的纵容:
“好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往前凑了凑,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如今这蛋糕早被传成了祈福祥瑞之物,而明日正是初一,正是京中人扎堆上山祈福的好日子!
还是休沐的日子噢!”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笑意更浓,眉梢眼角都透着“快夸夸我的”的邀功意味,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活像等着她夸一句“厉害,真会选日子。”
白莯媱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清亮却没半分疑惑,反倒带着十足的肯定。她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你干的?”
这话不是疑问,尾音甚至带着点了然的轻扬,分明是早已猜透了内里的关节,不过是当面点破罢了。
慕容熙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就被她这句直白的肯定堵了回去。
他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怎就那么无趣!明明该是“你怎么做到的”“真有你的”这类带着惊叹的追问,她倒好,直接一语道破,半点悬念都不留。
这般直白,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简直太打击人了好么!
他撇了撇嘴,眼底的雀跃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点不服气的傲娇:“是又如何?”
白莯媱听他承认,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扯了扯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干的好,干的漂亮!”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尾音拖得有些漫不经心,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反倒转回去核对清单了,那股子敷衍劲儿,明晃晃写在脸上!
慕容熙见她一脸敷衍,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几分试探,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缓了些:“五弟妹,你不会是在生气吧?”
第178章 你确实帮了我大忙
白莯媱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好端端的,她生什么气?
慕容熙被她这眼神看得更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索性把话说开:
“就是……我将蛋糕的事扯到了小皇孙身上。现在坊间都传,小皇孙能痊愈,全是因为京中出了蛋糕这祥瑞之物,说是‘蛋糕一出,天花去除’,你先前救治小皇孙的风波,全被蛋糕抢了风头。”
说完,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眼神飘向一旁,没敢直视她——毕竟这事说到底,是借了她的功劳做文章。
白莯媱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意顺着眉眼漫开,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伸手就捏住了慕容熙那张俊朗的脸,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半点敷衍都无:
“慕容熙,你可真是个福星!咋就那么可爱,姐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畅快得不行。
她正愁帮小皇孙治天花的事没个像样的谎圆过去,若让人知道她懂医术,日后定是麻烦不断,全然违背了她想低调赚钱的意愿。
如今倒好,慕容熙这一手“祥瑞蛋糕”的戏码,直接把功劳全揽了过去。
日后再有人追问小皇孙痊愈的缘由,一句“天意如此,天降祥瑞”便能搪塞过去,省心又稳妥。
刘太医那,她现在那顾不得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她松开手,眼底还带着笑,看向慕容熙的目光愈发顺眼:“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合我心意了,简直是帮了我大忙!”
慕容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捏得一怔,俊脸瞬间僵住,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脸颊还被她温热的指尖捏着,那点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娇俏的亲昵,让他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方才还在暗自别扭的心思,被这一声带着笑意的“喜欢”和突如其来的触碰搅得七荤八素,连先前准备好的试探都忘了。
等白莯媱松开手,他才猛地回过神,抬手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别过脸,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你,注意分寸!”
眼底的不好意思混着几分无措,先前的得意和傲娇早已烟消云散,只剩被打乱节奏的窘迫。
连耳根的红都蔓延到了颈侧——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番“抢功劳”的操作,不仅没惹她生气,反倒换来了这么一句直白的夸赞和亲昵的举动。
见慕容熙耳尖泛红、手足无措地别过脸,还故作镇定地揉着脸颊。
白莯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古代男人都这么害羞的么?慕容靖也是容易脸红,一点不经逗!
她歪着头看他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得越发有趣——平日里那般精明会算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没想到被捏一下脸就乱了阵脚,倒比平日里讨喜多了。
她没再打趣他,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不过,你确实帮我大忙了!”
说着便转回身,继续核对明日所需的食材,心中的大石放下,自然也开心!
干活时的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连指尖翻纸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轻快。
就好像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第179章 今晚不回府
慕容熙强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抬手松了松玉带,故作沉稳地转了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明日一早,务必把官员们的糕点按时送到府上,半点都误不得。另外,还要单独做一份最精致的,我要送到母妃宫里——这是我早就应下她的。”
白莯媱闻言,眼底的笑意丝毫未减,反倒弯得更盛。
她抬手利落地理了理袖口,指尖划过袖口上绣纹,语气干脆又带着点爽快:
“皇贵妃那份我直接当作福利送给你了,不算在后续的分红里。”
说罢,她抬眼看向他,唇角勾着了然的笑:
“至于其他官员的订单,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你看着安排便是,我这边都听你的。” 语气里满是信任,没有半分计较。
顿了顿,白莯媱想到靖王府的门休沐时开的晚,继续说:“我今晚歇在栖月酒楼吧!”
她转头吩咐一旁的小翠:“把我的行囊取来安置好,再去后厨跟管事说一声,明日第一锅蛋糕一出炉,先按三皇子说的名单打包备好,半点都误不得。
小菊,通知靖王府,今晚不回府!”
吩咐完,她转回头看向慕容熙,唇角勾着稳当的笑:
“这样明日一早就能直接送货,既不耽误官员们上山祈福,也能让店里的售卖顺顺利利,你看如何?”
慕容熙听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试探:“自然好。”
话音一转,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不过,我那个五弟慕容靖,本就对你有颇词,你这般夜不归宿,他就不会在意?”
他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实则心里揣着几分好奇——倒想看看,经历了先前那些事,白莯媱对慕容靖如今到底是什么态度。
慕容熙的话音刚落,白莯媱想都未想,几乎是脱口而出:“都告诉他了!应该没问题!”
她语气轻快,眼底还带着方才打趣的笑意,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神情坦然得很,全然没把“夜不归宿”这回事放在心上,以前在医院时常不回家,跟爷爷说下就可以了,也没察觉慕容熙话里藏着的试探。
靖王府。
青竹院里,烛火跳跃着映出慕容靖冷沉的脸。
他听着管家递来的话:“王妃今夜歇在栖月酒楼,说明日要起的早”。
竟被气笑了——一声低笑里裹着几分隐忍的怒意,喉间滚动着没说出口的火。
这女人,知不知道“夜不归宿”于妇道人家是多大的事?靖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竟全然不顾及身份规矩,眼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夫君,有没有这靖王府?
挥手示意管家退下,烛火晃得他眼底的戾气愈发明显,指尖在案沿重重敲了两下,语气冷得像冰:
“呵,倒是越来越能耐了,家都不要了!”
慕容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胸口的怒意翻涌得厉害,方才还强压着的火气瞬间破了堤。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案边的书卷,发出“哗啦”一声响。
指尖攥得发紧,语气冷硬得不带半分转圜余地,带着几分被激怒后的执拗:“你不回,本王去找!”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倒要亲自去那栖月酒楼,看看她究竟把靖王府的规矩、把他这个夫君,放在了什么位置。
第180章 不想起床
栖月酒楼的厢房里,天都未亮,只有窗缝漏进的半点月色。
白莯媱睡前特意订了闹钟——铃音调得极轻,只够在耳边嗡嗡作响,免得让别人听见。
此刻闹钟正有节奏地响着,细碎的声响钻入耳膜,感受就像是在现代催起床上班,现代与大乾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白莯媱皱着眉翻了个身,眼皮重得像粘了蜜,嘴里含混地嘀咕:“不想起床,不要上班……”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醒的慵懒,眼睛压根没力气睁开。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既然这么困,便陪本王一起入睡,今日的事,不做也罢!”
那道熟悉的磁性嗓音像惊雷般炸在耳边,白莯媱浑身一僵,刚泛起的困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念头刚落,她心里已转了个弯——来了又怎样?又没捉奸在床。
她行得正坐得端,又怕他做甚!这般一想,眼底那点残存的慌乱便散了个干净,只剩坦然的疑惑。
从暖榻上坐起身,白莯媱顺手抓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睡眼朦胧间瞥见熟悉的身影,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的鼻音:
“慕容靖?你咋来了呀?这时候不该在睡觉吗?”
慕容靖却没接她的话,黑眸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语气平淡无波:
“醒来了,就先吃些东西,别饿着肚子。”
说罢,抬手指了指桌边静静放着的食盒,竹编的盒身还带着淡淡的热气。
白莯媱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愣了愣。
原来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竟是特意来给她送吃食的?心头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刚睡醒的滞涩都淡了几分。
白莯媱心里没再多琢磨,心念一动便径直入了空间。
不过片刻功夫,她已洗漱得干净利落,发丝梳理得顺滑,脸上还带着点清水浸润后的莹润,出来时手里竟多了个红亮亮的玻璃瓶。
她进空间前就顺带瞥了眼桌上的食物,是面条,眉头微挑——这面条她之前尝过,除了淡淡的盐味,便再无其他滋味,实在寡淡得很。
这般想着便从空间带了瓶老干妈,她拧开玻璃瓶盖,一股浓郁鲜香的复合辣味瞬间散开。
“这才像样嘛。”她低喃一声,挖了两大勺红油辣酱拌进面条里,手腕一转,雪白的面条便被均匀裹上了一层诱人的红色,香气直往鼻尖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旁的慕容靖看得眸色微沉,目光落在那红得扎眼的面条上,满是不解。
他亲手揉面、慢火煮制,力求面条筋道爽口,只加了少许盐提鲜,便是怕掩盖了面本身的清香。
可她竟往里面加了这不知名的红色酱料,还搅得这般彻底……这样真的能好吃?他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却没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看着她。
白莯媱握着筷子正要下口,眼角余光瞥见慕容靖盯着她碗里红亮亮的面条,眉峰微蹙,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好奇,那模样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探究。
第181章 不必了
她心头一动,抬眼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雀跃:
“慕容靖,要不要尝尝这现代口味的面条?我还没动筷子呢,给你留了半分余地。”
说着,还特意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红油裹着面条的香气愈发浓郁地散开。
慕容靖眉心蹙得更紧,目光落在那红得刺眼的面条上,喉间下意识发紧。
古人饮食清淡,这般浓烈的气味和颜色,实在超出了他对“吃食”的认知。
“不必了。”
他先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可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眼那不断散发香气的碗,眼底的好奇终究压过了迟疑。
沉默片刻,他还是取了双干净筷子,极谨慎地夹了一小丝,仿佛那不是面条,而是什么未知之物。
入口的瞬间,辣味猝不及防炸开,却没带着呛人的冲劲,反倒和豆豉的咸香、油脂的润感缠在一起,裹着筋道的面条滑入喉咙,鲜香过瘾得让他一愣。
方才的抗拒瞬间烟消云散,眸色骤然亮起来,抬眼看向白莯媱,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艳:
“这味道……竟如此特别!比寻常菜肴更有滋味!”
白莯媱见他一脸惊艳,下巴微微扬起,眼底亮着得意的光,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的上扬:“那当然!”
她晃了晃手里的老干妈玻璃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这不过是现代饮食的冰山一角罢了,比这好吃、比这特别的,多了去了!”
说罢,夹起一大口裹着红油的面条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那副“没见过世面吧”的小模样,鲜活又娇俏。
白莯媱拍了拍玻璃瓶身,摆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爽快地把剩下的老干妈推给慕容靖:
“喏,这个给你!你用来拌面吃,保管能多吃好几碗,绝对香迷糊!”
慕容靖不矫情,伸手便接了过来。
可指尖触及瓶身的瞬间,他动作骤然顿住,眼底掀起惊涛骇浪,这瓶子澄澈如水晶,温润似暖玉,竟是罕见至极的极品琉璃?
他出身尊贵,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纯净无瑕的琉璃,这般物件,足以当作传家之宝,她竟用来装酱料,还说送就送?
他握着瓶子的手微微用力,喉结滚动了下,抬眼看向白莯媱,语气带着难掩的凝重:“这……竟是琉璃所制?”
白莯媱刚咽下一口面条,听见慕容靖这话,猛地咳嗽起来,差点被面呛到,连忙抬手顺了顺喉咙。
她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急忙解释:
“别想啦别想啦!这哪是什么琉璃呀,就是普通的玻璃做的!”
说着还指了指玻璃瓶身,语气轻描淡写得很。
“在我们现代,这东西一抓一大把,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便宜得很,压根不值钱!”
话音刚落,白莯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日御花园的场景骤然撞进脑海——她被人诬陷偷了琉璃星辰饵,周遭皆是质疑鄙夷的目光。
那时原主还未消散,应该是满心惶惶地看向慕容靖,只盼着他能说一句相信。
可他当时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吐出四个字:“清者自清。”
第182章 琉璃……琉璃星辰铒
清者自清?去他丫的清者自清!
白莯媱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底瞬间冷了下来,看向慕容靖的目光也变了味。
那里面掺着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委屈,方才的热络与得意,竟是消散得干干净净。
慕容靖握着玻璃瓶的动作一顿,眉峰微蹙,眼底满是茫然,只是他眼中的茫然若是不仔细真看不出。
不过是问了句瓶子是不是琉璃,她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前一刻还眉飞色舞地说现代饮食,怎么转瞬间就冷了眉眼,看他的眼神也带着股说不清的疏离?
他思来想去,自己也没干什么惹她不快的事啊。
慕容靖心里纳闷得很,默默盯着白莯媱紧绷的侧脸,暗自琢磨:是哪里惹到她了?
慕容靖指尖猛地一顿,喉间溢出低低的呢喃:“琉璃……琉璃星辰铒。”
这名字如同一把落满尘埃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记忆的锁。
那日她鬓边碎发被风拂起,眼底盛着亮得惊人的光,仰头问他“王爷你信我吗”。
众目睽睽下被逼下跪还要恳求请父皇恩准搜身的难堪。
她向来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啊,一点亏都不肯吃,被人这样折辱,怕是要记恨一辈子了。
慕容靖心头一紧,方才还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那些预备好的反驳之词在舌尖打了个转,竟莫名变得底气不足。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脑子里已然飞快盘算起来:
该先道歉还是先解释?要不要提当日并非他本意?又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消了这口气?
思绪正缠成一团乱麻,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小菊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穿透门板:
“王妃,您收拾妥当了么?”
慕容靖心头一松:来得正好,总算能打断这越想越拧巴的念头。
反观白莯媱,脸上刚压下去的郁色瞬间又冒了上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险些没忍住翻个大大的白眼。
罢了罢了,本人大人有大量,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较真,钱袋子才是重中之重!
九月初一,天未破晓,京城还浸在清浅的晨雾里,栖月酒楼的灯笼已率先点亮,暖黄光晕穿透薄雾,引着早来的人影。
这日本就是上香祈福的好日子,又逢休沐,在家的百姓早把栖月酒楼围的水泄不通。
而更让人惦念的,是传遍京城数日的消息——栖月酒楼今日要开售全新的蛋糕与面包。
不知是谁先起了话头,说这新奇糕点滋味绝好,若带着它去上香,让神明也尝尝人间鲜食,祈福之事定能心想事成,这话一传开,来酒楼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这股热潮不止是因为休沐与祈福的好日子,更因一桩近日传遍京城的奇事:
前些日子小皇孙染上天花,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偏巧这时栖月酒楼要上新蛋糕的消息刚露苗头,小皇孙竟离奇痊愈了。
不知是谁把这两件事扯到了一起,说那未开售的蛋糕是“祥瑞之物”,沾了福气才救了小皇孙,如今吃了它再去上香,神明定会格外眷顾。
第183章 先来先排,不挤不抢
这话越传越真,让本就备受期待的蛋糕,彻底成了京中人人争抢的宝贝。
想都不用想,定是有人刻意制造的舆论,可他们也是真信!
慕容熙的幕僚最是擅长摆弄流言,寻常闲话到了他们手里,都能搅出滔天风浪,去年白莯媱能硬生生被“挤”上靖王妃的位置,靠的便是他们一手炮制的舆论。
如今这“蛋糕救皇孙、食之祈福必应”的说法,分明就是他们的手笔,不过是借了小皇孙痊愈的契机,把新糕点的热度推到了顶点。
天还未破曙,夜色仍裹着几分清寒,白莯媱已带着众人将官员祈福糕点备得妥妥当当。
遵照慕容熙给的名单,糕点以枣糕、花生糕、桂圆糕为核心——取“早得福”“多子多福”“圆满吉庆”之意,再添上软糯的粑粑糕与各色口味的面包,凑足十二样规整样式。
这些糕点皆是批量制作、批量分装,由慕容熙派来的专人直送各官员府邸,省却了不少琐碎工夫。
店铺里的品类则更丰盛些。
今日不仅官员家眷要上山祈福,京中百姓也会去,故而红枣、花生、桂圆风味的糕点做得分外多,刚出炉的香气混着甜意,凌晨闻着都觉得饿。
无论是哪里,祈福赶早易生拥挤,慕容熙听了白莯媱建议,天未亮便派人在栖月酒楼门口布控。
红绸齐整围出排队区域,五个队伍并行排布,既节省场地又显秩序,每个转角都有专人把守维持。
“先来先排,不挤不抢”的告示贴在显眼处,昏黄的灯笼映着红绸,天还未亮,队伍已井然有序地延伸开来。
店铺一侧的木架上,整齐码着各式祈福糕点的试吃碟,枣香、桂香混着麦粉的暖甜扑面而来。
每碟旁都摆着白莯媱特意准备的细巧牙签——这新奇物件让顾客称便,挑拣时戳一块入口,甜糯咸香先尝个明白,再也不用到了队伍前头犯选择困难症。
今日栖月酒楼小二全都抽出来跑堂。
栖月酒楼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糕点的热气一同在店堂里流转:
“三号队补桂圆糕!”“四号队添花生糕!”“一号队要上红枣糕咯!”“五号队要上茶香味面包!”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应声补货,刚出炉的糕点带着烫手的温度,将栖月酒楼里的热闹与甜意,越烘越浓。
祈福糕点的定价,慕容熙自有考量:桂圆、花生、红枣这类主打款,径直定了一两银子一块——取“福禄寿”吉意,价虽不低,却衬得上祈福的庄重;
其余花样蛋糕和面包分作二两、三两两档,最高档的特制款更是标价五两。
若是要订多层蛋糕,就是丞相府那日慕容熙送给宋茜婷的及笈礼蛋糕,需提前预约,这是白莯媱说的,一层加十两!也就是十层十两!
旁人或觉偏贵,慕容熙下面的人心里透亮:能来栖月酒楼消费的人,本就是家境殷实、不缺闲钱的主儿,图的是体面与心意;
真若消费不起,便是十文钱的物件也会嫌贵。这般良辰吉时,正是顺时取利的好时候,此时不赚,更待何时?
第184章 倒还算有良心
景阳宫内暖意融融,描金漆盘层层叠叠摆了满桌,二十余种精致糕点错落陈列。
酥皮的纹路、糖霜的光泽看得人眼花缭乱,竟比平日里宫内早膳的品类还要丰盛几分。
皇贵妃扶着描金雕花的桌沿,指尖轻点过一块裹着碎果仁的酥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轻声嗔道:
“这小子,倒还算有良心,不枉母妃这些年白疼你一场。”
话里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疼宠——这些吃食,皆是三皇子慕容熙一早差人送入宫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皇上,目光落在盘中两款形制新奇的吃食上,那蓬松的模样是宫中从未见过的。
“熙儿,”皇贵妃抬了抬下巴,“这便是你之前提到的,叫什么……蛋糕和面包?”
慕容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回父皇、母妃,正是。儿臣知晓这些个吃食是新鲜物,一大早便命栖月酒楼膳房的人盯着,刚做好便拣了每样一份快马送进宫,就是想让父皇母妃先尝个鲜,看看合不合口味。”
皇上目光落在那蓬松暄软的蛋糕与面包上,眸底掠过几分新奇。
他伸手捻起一小块蛋糕,松软的触感与宫中惯见的酥点截然不同,入口是清甜的奶香,不腻不齁,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
“嗯,”他缓缓颔首,语气带着赞许,“模样新奇,滋味也清爽。老三有心了,竟能做出这般别致的吃食。”
说着又掰了块面包,麦香混着淡淡的甜意漫开,他看向慕容熙,眼底添了几分笑意:
“比御膳房那些老方子多了些巧思,是花了些心思。”
皇贵妃见皇上赞许,脸上笑意更浓,当即取了银箸夹起一块裹着糖霜的蛋糕,入口绵密清甜,奶香在舌尖化开,比宫中惯吃的重油糕点爽口太多。
她含着笑意瞥了慕容熙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疼宠:
“果然是新鲜玩意儿,比御膳房那些老调子讨喜多了。”
说着又尝了口面包,麦香醇厚不腻,愈发满意:
“看在你这般孝顺的份上,母妃今日就替你多尝几块,也不辜负你这一大早的心意。”
慕容熙垂首立在一旁,听着母妃带着打趣的话,眼底悄悄漾开笑意。
心里暗自嘀咕:明明是吃得香甜,偏要找些“替你尝尝”的借口,母妃这性子,倒还是这般孩子气。
他抬眼瞥见父皇捻着面包的指尖都带着几分放松,母妃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心底愈发熨帖。
借口不借口的,只要父皇母妃吃得开心,他这一大早的忙活,便全值了。
慕容熙垂眸躬身,眉宇间尽是恭顺,唇边却漾着温煦的笑意,朗声道:
“能合父皇母妃的口味,便是儿臣最大的福气。这吃食是宫外栖月酒楼的新鲜手艺,每日都有新做的,”
他抬眼望了望二人眼底的笑意,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的活络,
“若是父皇母妃吃得尽兴,儿臣便日日差人送进宫来。只求二位圣体康泰、心情畅快,可千万别嫌儿臣絮烦才好。”
第185章 是怎么当差的
皇上闻言,放下手中的面包,抬手抚了抚颌下短须,眼底笑意深了几分,看向慕容熙的目光满是欣慰。
“你这孩子,倒是越发孝顺了。”
他语气沉缓温和,带着不容错辨的赞许:
“不过是些吃食,却这般记挂着朕与你母妃,日日惦记着送来,这份心意,比什么珍馐都可贵。”
说着摆了摆手,语气愈发和煦,“朕与你母妃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你烦?这般孝顺懂事,才是朕的好儿子。”
皇贵妃手里的银箸一顿,抬眼望向皇上,眼底瞬间迸出亮色,连带着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慕容熙,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与骄傲,声音都轻快了些:
“可不是嘛!熙儿这孩子打小就贴心,心里总记着咱们。”
她转头看向慕容熙,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父皇这话可是说到母妃心坎里了!皇上都没意见,母妃自然也是乐见的。往后你尽管送,母妃天天都想尝呢!”
这边的其乐融融,并未传到凤仪宫。
凤仪宫内静得落针可闻,鎏金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腾,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沉郁。
待女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禀报:“皇后娘娘,昨儿个夜里,皇上……皇上又宿在景阳宫了。”
“啪——”
玉质茶盏重重磕在描金托盘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绣凤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胸口剧烈起伏,凤目圆睁,平日里端庄温婉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怨怼:
“又是景阳宫!又是那个贱人!”
待女垂首不敢接话,只听见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肯定:
“本宫就不信,那皇贵妃还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越过祖宗的规矩!本宫就不信,她皇贵妃再有本事,还能大过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去?”
大乾宫规写得明明白白,每月初一、十五,皇上必须留宿中宫,以正六宫秩序!
皇后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眸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皇上英明一世,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宠妃,就废了这代代相传的规矩,落个罔顾祖制的名声。他绝不会忘的!”
待女不敢接话,只默默低着头,到嘴的话又不敢说。
王嬷嬷看着皇后强自镇定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待女这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急:“娘娘,还有件事——方才景阳宫那边的眼线递了信来。”
皇后眸色一凛,抬眼看向她:“说。”
“那眼线说,”待女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
“皇上今儿个在景阳宫,竟亲口应了三皇子慕容熙,往后要日日去景阳宫那边,就为了尝栖月酒楼新出的蛋糕、面包。”
王嬷嬷忽然转头,看向殿外躬身侍立的侍女,眉头一拧,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训斥的严厉:
“你这奴婢,是怎么当差的?”
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待女瑟缩的模样:
第186章 不过是些吃食罢了
“方才回话只捡着皮毛说,偏把皇上应下日日去景阳宫的关键隐了不说,这般说一半留一半,是想故意瞒报,还是笨得抓不住要害?若误了娘娘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那侍女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身子抖得如同筛糠,额头很快红了一片,不住地磕头。
王嬷嬷瞥了眼侍女额角渗出的血珠,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嫌恶,沉声道:“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
她挥了挥手,眼神冷厉:“滚下去吧,往后回话仔细些,再敢这般含糊其辞,仔细你的皮!
“蛋糕?面包?”皇后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惊疑。
“不过是些吃食罢了,竟能让皇上这般记挂,日日都要往那贱人宫里跑?”
她眼底怒火更盛,方才强压下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到底是何等妖物,去查,给本宫好好的查!”
王嬷嬷垂首立在一旁,见皇后气怔了神,忙上前轻声劝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笃定:“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
她抬眼瞥了眼皇后紧绷的神色,又迅速垂下,继续道:
“皇上登基几十载,向来重规矩、守祖制,每月初一十五留宿中宫的规矩,一次都没破过。怎会单单为了景阳宫那位,为了些吃食就乱了章法?”
说着,她轻轻替皇后顺了顺后背:
“娘娘放宽心,皇上心里自有分寸,断不会因一时新鲜就失了中宫体面,坏了祖宗留下的规制。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王嬷嬷话音刚落,忽然眸光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转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恍然的提醒:
“娘娘,您忘了?前段时日丞相府为宋二小姐办及笄宴,三皇子送去的及笄礼,可不就是这蛋糕嘛!”
皇后:当时她还在心里笑呢,三皇子竟拿吃食当未来王妃的及笄礼,实在丢脸,也不知景阳宫那位怎样教儿子的。
没承想,这不起眼的玩意儿,如今倒成了景阳宫留住皇上的法子!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一名小侍女躬身入内,敛衽回话,声音清亮却不失恭谨:
“启禀皇后娘娘,魏家姑娘已到宫门外,特来给娘娘请安。”
闻言,皇后眸底的戾气瞬间敛去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步摇,指尖抚平了常服上的褶皱。
方才因景阳宫而起的焦灼与怒火,尽数压入眼底深处,脸上重又换上端庄温婉的神色,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沉凝:
“让她进来。”
魏晨曦身着月白绣折枝兰的襦裙,轻提裙摆款步入殿,鬓边仅簪一支素雅银钗,身姿窈窕,步态端庄。
她刚跨过殿门,便敏锐察觉到殿内凝滞的气氛,皇后姑姑神色虽端肃,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沉郁,王嬷嬷立在一旁,神色也带着几分紧绷。
魏晨曦心头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屈膝行礼,声音清软恭敬:
“臣女魏晨曦,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余光悄悄扫过殿内光景,暗自记下几分异样,并未多言。
第187章 魏晨曦带蛋糕去凤仪宫
皇后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朝着魏晨曦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疼宠的暖意:
“晨曦,过来,到姑姑这儿来。”
“是,姑姑。”魏晨曦应声起身,款步上前,在皇后身旁的锦凳上轻轻落座,姿态依旧恭谨。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丫鬟手中提着的描金食盒上,挑眉问道:
“你这丫头,还带了吃食来?宫中什么没有,哪还用得着在外头带!”
魏晨曦含笑点头,轻轻拢了拢裙摆,声音清软:
“是呢姑姑。这是宫外栖月酒楼刚新出的蛋糕和面包,模样新奇滋味也清爽,想着姑姑许是没尝过,便特意带了些来,想与姑姑一同尝个新鲜。
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来的呢!”
皇后闻言,指尖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眸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阴鸷。
她盯着那描金食盒,像是见了什么刺目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哦?竟是这些吃食。”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寒意。
“看来这栖月酒楼新出的吃食,倒是成了宫里宫外都追捧的稀罕物了。”
魏晨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顺着皇后的话头轻声应道:
“姑姑说的是,不瞒您说,今日这栖月酒楼的蛋糕和面包,宫外确实是人人追捧。”
她虽瞧着方才姑姑听到这两样吃食时神色微变,心底掠过一丝隐约的疑惑,却也没往深想。
姑姑向来最疼她,断不会害她,既然姑姑问起,如实回话便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
“听说天还未亮便排起了长队,晚了些竟还买不到呢。
我也是托了人才抢到这几份,想着姑姑或许好奇,便第一时间送进宫来。”语气纯粹,满是对长辈的妥帖与亲近。
皇后脸上的僵意散去,转而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示意王嬷嬷上前接食盒:
“既这般有心,便呈上来瞧瞧。”
她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等不起眼的吃食,竟能让皇上抛却规矩惦记,还成了景阳宫邀宠的筹码!
王嬷嬷得了吩咐,当即捧着食盒上前,将盖子缓缓掀开。
只见盒内分层码放得整齐,她逐一取出,很快在桌上摆了矮桌满满一桌:足足二十多种糕点,款款样式不同:
有裹着莹白糖霜、缀着鲜果碎的,有撒着金黄椰蓉、捏成花瓣状的;
还有外皮酥松、夹着浅红果馅的,连那面包也分了奶黄、枣泥、咸香数种,色泽鲜亮,看着便精致诱人。
皇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糕点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二十多种样式,款款精致各异,糖霜莹润、果馅鲜亮,连面包都做得这般花巧,竟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用心。
不过是些吃食,竟这般大费周章,也难怪皇上会被勾了去。
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她拿起一块缀着鲜果的蛋糕,指尖捏着边缘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
“倒是做得花里胡哨,难怪能哄得人日日惦记。”
第188章 四十三两一桌
魏晨曦往前凑了凑,声音清软却带着几分凝重,坦然道出今日来意:
“姑姑,臣女今日来,还有件事是爹爹特意嘱咐要告知您的。”
魏晨曦往前挪了挪锦凳,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讶异,顺着话头往下说:
“爹爹还说,就今日一天,栖月酒楼单靠蛋糕面包就赚了至少万两白银!再算上之前的会员充值,保守估算都有十万两之多,只多不少呢。”
她抬手点了点矮桌上的糕点,补充道:
“姑姑您猜这些要多少银钱?足足四十三两!”
说着,语气里满是惊叹,“最关键的是,这才短短七日,竟能入账十万两,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
魏家主身为户部尚书,最是精于核算营利,这笔账自然算得明明白白。
皇后捏着蛋糕的指尖猛地一紧,糖霜簌簌落在绣帕上,眸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万两?十万两?”
她重复着这两个数字,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沉凝。
“不过七日,不过些吃食,竟能赚得这般盆满钵满?”
她目光扫过满案精致糕点,又想起景阳宫的那位、三皇子,心头骤然清明:
四十三两买这一案,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偏有人趋之若鹜。
三皇子、皇贵妃……好啊!原来是打着这般敛财的主意!
这哪里是卖吃食,分明是借着皇上的势头敛财!若是明日传出皇上喜这些糕点,三皇子日日送糕点给皇上,还真是一箭双雕!
皇后呼吸都不顺畅了,指尖重重叩击案几,语气冷得刺骨:
“既借着吃食讨了圣心,博了孝顺名声,又悄无声息赚得泼天财富,连皇上都成了他们的挡箭牌,得了圣驾庇护,他本就是皇子,往后谁还敢轻易招惹?”
冷笑一声,指尖狠狠攥着绣帕,“这哪是什么一箭双雕,分明是一箭四雕的好算盘!”
魏晨曦眸色一沉,先前凝重更重一分,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切的认同:
“姑姑一语点醒梦中人!臣女先前只盯着那十万两银子,竟没看透这背后的弯弯绕——既讨圣心、博孝名,又敛巨财、得庇护,这般步步为营,实在可怕。”
她抬眼望向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恳切:
“姑姑,这三皇子这般行事,日后势力定然愈发庞大,对您、对魏家都未必是好事。
爹爹让臣女来送吃食、报营收,也是想着让姑姑早做打算。您若有任何吩咐,臣女定然全力配合,魏家也绝无二话!”
皇后眸底翻涌着不甘与算计,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他如今势头正盛,路都被堵得死死的,连皇上都成了她的靠山,寻常法子根本动不了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精致的糕点上,语气添了几分探究:
“除非……能找到做这蛋糕面包的手艺人,策反过来为我所用。可慕容熙向来护短,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挖人,简直难如登天。”
话锋一转,她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说起来,慕容熙虽有些城府,却未有这般经商筹谋的本事。
第189章 还真让人眼馋
本宫倒好奇得紧——慕容熙手下究竟是谁,竟能把寻常吃食的售卖做得这般风生水起!”
她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满是探究:
“尤其是那会员充值的法子,新颖刁钻,刚好掐住了富贵人家的心思,这又是谁想出来的?”
稍作停顿,她眉峰微蹙,眼底疑窦更深:
“这出主意的人,与那做蛋糕的手艺人,会不会是同一人?若能将这等人才攥在手里,何愁扳不倒他们!”
皇后话锋陡然一转,敛去了眸底的算计与戾气,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拍了拍魏晨曦的手背:
“晨曦,不日你便要大婚了。虽说名分是侧妃,好在皇上已经下旨,规制待遇与正妃无二,连皇家聘金都比正妃多出一倍,姑姑自是真心替你高兴。”
话锋微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眼底闪过一丝告诫:
“不过有件事,姑姑得嘱咐你——老五近来对那猎户女,似是与从前不同,多了几分上心。
你入府之后,可得多留个心眼,盯紧些,莫要让旁人占了先机,惹了笑话!”
魏晨曦闻言,脸颊唰地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绞紧了裙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
她垂眸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却难掩笃定:“谢姑姑关心,晨曦记下了。”
心里早已嗤笑——她与靖哥哥青梅竹马,情谊深厚,那猎户出身的女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怎配与自己相争?
只是这话不便在姑姑面前直白说出,只将那份傲然藏在眼底,面上依旧是娇羞温顺的模样。
皇后见她娇羞模样,眼底笑意深了几分,又添了几分郑重叮嘱:
“你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身份体面远非旁人可比,入府后既要守好本分,也不必太过谦让。”
她抬手理了理魏晨曦的鬓发,语气带着提点:
“府中人事复杂,那猎户女虽出身低微,却能让老五另眼相看,定然有几分手段,你莫要轻敌。
遇事多思量,实在拿不定主意便差人递消息给本宫,姑姑为你做主。”
话锋一转,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晨曦,你入府后,可借着探望宋茜霜的由头,多留意宋茜婷与宋茜霜的往来;
她们姐妹情谊深,或许能从其中探得些关于栖月酒楼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我那个好儿媳是指望不上了,宋茜婷日后可是要做熙王妃的,若能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事情便好办多了!”
栖月酒楼对面的茶楼雅间里,茶香袅袅却压不住楼下的人声鼎沸。
慕容靖临窗而坐,目光沉沉落在斜对面排成长龙的栖月酒楼门口。
对面的十皇子慕容诚蔫蔫地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艳羡,嘟囔道:
“五哥你瞧,这栖月酒楼日日这般热闹,五嫂还真是厉害,这银子赚得也太容易了,还真让人眼馋。”
慕容靖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他想起白莯媱当初寻合作时,最先找的是老十,后找的他,被拒后才找的慕容熙。
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宾客,他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女人,怕不是赚银子赚得连休息都忘了?”
第190章 你咋半点不生气
慕容诚蔫蔫地瞥了眼慕容靖,腮帮子微微鼓起,嘟囔道:
“五哥你还笑呢!五嫂是你的王妃,帮着三哥赚得盆满钵满,你咋半点不生气?”
慕容靖抬眸,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茶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算计,语气平淡却笃定:
“我为何要生气?这生意里,你五嫂占的是大头。有慕容熙那层身份护着,没人敢轻易招惹,这不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语气里掺着几分纵容与了然,慢悠悠补了句:
“你五嫂那人,骨子里就爱那白哗哗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她能赚得痛快,心里高兴,便够了。”
慕容诚听得眼睛瞪圆,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感觉五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可没见他对谁这般纵容,还说什么“赚得痛快,心里高兴,便够了”。
好像是五哥和五嫂都变了,就他还停留在原地。
他这一脸异样的打量太过直白,慕容靖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语气故作平常:
“你五嫂那么会赚银子,咱们与她还有京郊那块地的合作呢,等着吧!总得给她些时日慢慢策划,可别累着你五嫂。”
慕容诚愣了愣,眼神里的异样瞬间被好奇取代,身子往前凑了凑,蔫蔫的劲头一扫而空:
“对啊!我咱忘了京郊那块地的合作了!五嫂这般会折腾,那地不得被她盘活成金疙瘩?”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我要不要去问问五嫂需要什么,也好搭把手,别真让她一个人忙坏了!”
慕容靖眉头微蹙,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不许打扰!”
又补充道:“她自有章法,你贸然前去反倒添乱。等着便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栖月酒楼内,白莯媱居中调度,将活计拆解得分明:揉面、和面、生火、打奶油…每人各司其职,各安其位,秩序井然。
幸而爷爷前日刚赶制出两柄打蛋器,只需握住把柄轻轻摇动,下方那截螺栓状的铁杆便会飞速旋转,打奶油的活计也省了不少力。
午后时分,慕容熙踏入栖月酒楼地界。
门口依旧排着长队,只是较往日略短些,热气腾腾的香气裹着人声扑面而来。
他大步流星直奔后厨,却未见白莯媱身影,随口问了句,才知她在雅间暂歇养神。
雅间门轻轻推开,慕容熙抬眼便见白莯媱斜倚在软榻上。
她褪去了与他一起的锋芒,月白色素裙松松搭在膝头,鬓边仅簪着一支小巧的玉簪,衬得眉眼愈发舒展。
呼吸轻匀间,长睫如蝶翼般敛着,那份难得的安静竟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柔婉,让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失神。
慕容熙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竟下意识解下自己半敞的外袍,轻手轻脚盖在她身上。
触到她素裙的微凉,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她的清眠。
第191章 白莯媱,算你狠
她这几日的辛苦,慕容熙自然知晓,今日天不亮便起身,既将他托付的事安排得井然有序,酒楼生意也丝毫未落下。
这般繁杂局面,换做旁人未必能撑住,便是他自己,怕是也难做到。多睡这片刻,又有何妨?
可他轻手轻脚将外袍盖上的瞬间,白莯媱纤长的睫毛还是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终究是被这细微动静惊醒了。
缓缓睁开眼,眸中尚带着初醒的惺忪,迷茫地望了他片刻,才轻声道:“三皇子,你咋来了?”
慕容熙指尖猛地一顿,心头莫名窜起几分慌乱局促,收回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原本到了嘴边的“没扰到你”,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耳尖悄悄泛起薄红,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转而换上一副故作从容的模样,沉声道:
“本王的酒楼,自然想来就来。”
白莯媱望着他明显飘向桌案、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神,眸中初醒的惺忪渐渐化开。
心底暗自嘀咕:莫不是特意来查岗,看她有没有偷懒不用心?这信任也太薄弱了些!
她正撑着软榻准备坐起身吐槽几句,肩头却触到一片带着清冽墨香的暖意——低头一瞥,才发现身上盖着的竟是男人的外袍。
她动作一顿,眸中闪过几分诧异:这难道是他的手笔?
原本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是是是,这是三皇子的酒楼,您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白莯媱缓缓起身,将肩头的外袍轻轻拢起,递向慕容熙,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分寸:
“多谢三皇子好意,只是这外袍还劳烦您带回清洗才好!”
慕容熙望着她递来外袍、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憋闷,
那句“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嗔怪,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回神,耳尖“唰”地爆红,彻底愣住了——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热络,简直荒唐!
白莯媱握着外袍的手一顿,眸中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哭笑不得。
没想到三皇子慕容熙还是个小陔子心性,与之前见到的还真是反差太大。
“三皇子这话可说笑了。我好端端睡得正香,是您不请自来扰了我的清梦,怎么反倒说我没良心?”
“还有,下次进来前,劳烦三皇子敲个门,这个不难吧?”
慕容熙被她怼得一噎,耳根更红,语气也添了几分气急败坏,指着她道: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就不怕慕容靖瞧见你这牙尖嘴利的模样,越发厌弃你?”
白莯媱闻言,反倒挺直了脊背,眼神清亮,理直气壮道:
“他是我夫君,我自会在他面前收敛性子。可三皇子并非旁人,自然不必。”
慕容熙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半晌,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扯过她递来的外袍,咬牙切齿的气急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莯媱,算你狠!”
话音未落,便狠狠甩了下袖摆,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沉滞。
第192章 本王不与她一般见识
望着慕容熙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白莯忍不住撇了撇嘴,这慕容熙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好端端的发什么无名火,简直莫名其妙——有病可得赶紧治,别耽误了才好。
慕容熙刚跨到栖月楼门口,脚步猛地顿住。他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是有事找她,话还没说半句,竟被气昏了头转身就走,实在小气!
“本王不与她一般见识。”
他低声自语,将手中的外袍狠狠丢给身旁的掌柜,可刚松手,又觉不妥——这是他方才披在她身上的,怎能随意交付旁人?
念头一转,他又猛地夺了回来,胡乱抖开重新穿在身上,脸色依旧带着未消的愠怒,却转身大步流星地折回了那间雅间。
慕容熙折回扑了个空,白莯媱已经去了厨房。
白莯媱一脚踏进厨房,目光扫过案台,见备好的食材已所剩无几,脸上依旧挂着盈盈笑意,转头对忙碌的众人扬声说道:
“大伙儿再加把劲,做完这批活儿就好生歇着,今日辛苦啦,每人赏银十两!”
这话一出,厨房里瞬间静了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正在和面手一顿,忙抬眼看向白莯媱,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亮;
跑堂的小二,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笑着拱手:“多谢姑娘厚赏!”;
连烧火的丫头停下风箱,脸上堆起笑意,不住念叨着“姑娘大方”。
原本略显沉闷的后厨,顷刻间被雀跃的气息填满,众人手上的动作都麻利了几分,连柴火噼啪声都似添了几分欢快。
王府丫鬟月银二十两,一下子赏了十两,这可是半月工钱。
慕容熙恰在此时跨门而入,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倚在门框上,墨眸里漾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脸上怒意早就烟消云散,薄唇轻勾:
“你倒是大方,几句话便让后厨上下干劲十足,这份驭人之术,佩服!”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丝几分不服输的较劲,挑眉道:
“不过,想凭这点银钱收买她们的心,让她们向着你——想都别想!
白莯媱闻言回眸,眼底笑意未减,反倒添了几分狡黠的讥诮,挑眉回怼:
“三皇子说笑了——我为何要收买?她们的身契攥在你手里,难不成我还能抢了去?我又不是白痴!”
慕容熙被她怼得一噎,墨眸里闪过丝无奈的笑意,语气带了几分揶揄:
“白莯媱,你这牙尖嘴利的性子,可是会没朋友的——也就我,不嫌弃你。”
白莯媱嗤笑一声,眼底漾着漫不经心的凉,抬眼睨他:
“三皇子,我现在有朋友么?”顿了顿,语气愈发淡然:“反正有没有朋友,我又不在乎!”说完还耸了耸肩。
心底暗自腹诽:她才不要在这个异世结什么朋友,如今多一分牵扯,日后离开时便多一分牵绊,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念想。
慕容熙被她噎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墨眸里染满了无可奈何的纵容,上前半步凑近她,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了几分痞气的认真:
第193章 不能咱再商量呗!
“你别说的还真是,反正我也没什么真心的朋友,要不咱俩凑活凑活,做个朋友?”
白莯媱闻言侧头避开他的靠近,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疏离:
“不行。你是慕容靖的三哥,怎会是以朋友相称?”
慕容熙脸上的痞气淡了几分,收起玩笑的心思,语气沉了沉:“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我来是有事找你,这儿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说罢,目光扫过白莯媱,示意她跟上。
二人折返回先前的雅间,白莯媱径直走到桌旁落坐,慕容熙反手将房门扣紧,动作干脆利落,那副郑重模样,让白莯媱不由得抬眸打量他。
心底暗忖:瞧他这般小心翼翼,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要说?
慕容熙反手落闩,转身时脸上已没了半分凝重,反倒漾着藏不住的雀跃,神神秘秘地凑近桌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跟你说个事——今日父皇夸我了!”
白莯媱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眼底的玩味瞬间僵住,随即化作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原以为是什么关乎利害的机密要事,竟没想到是这等孩童般的喜讯?挑眉道:“就这?”
慕容熙刚得意完,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雀跃淡了些,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试探的小心翼翼:
“不过嘛,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听完,可别生气啊。”
白莯媱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淡漠里悄悄掺了丝好奇。
这三皇子每次都说有“不好的事”,到头来却总藏着意料之外的转机——他眼中的“麻烦”,于她而言往往是惊喜。
这般想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松快了些:“哦?说来听听!”
慕容熙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憨笑,指尖挠了挠鼻尖,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嗫嚅着说道:
“就是…父皇说国库亏损得厉害,我一心急着想讨他老人家欢心,脑子一热,就当场拍板说,往后每天给父皇递两千两白银补国库!”
白莯媱端着茶杯浅啜一口,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小事,压根没接他那话里的意思,只淡淡回了句:
“你每日酒楼分红便不少,两千两,够给。”
慕容熙脸上的憨笑敛了些,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怂恿,又掺着点软磨硬泡的意味:
“五弟妹,你总不能让我一人独出吧?再说了,有父皇后面撑着,往后谁还敢找咱们生意的麻烦?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这可是稳赚不赔!”
白莯媱抬眸看向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和善的笑,眼尾微微上扬,可那笑意却只停留在唇畔,未达眼底半分,眸底深处依旧是一片清冷淡漠,透着几分了然的疏离。
“这是让她交保护费呀,关键是还不得不交!”
慕容熙被她这笑看得心里一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的怂恿劲儿瞬间消了大半,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求饶:
“别别别,你可别露出这种笑,太吓人了!有话咱直说,能答应我就应,不能咱再商量呗!”
第194章 跟你打听个事
白莯媱缓缓放下茶杯,唇角的笑意未减,语气却添了几分强势:“让我匀出两成来凑数,也不是不可以。”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话锋一转:“只不过呢,我也有我的条件。”
白莯媱话音刚落,慕容熙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先前的忐忑全都一扫而空。
先前让她五五对半,她就是不肯,现在松口当然趁热打铁。
他立马往前凑了大半身子,上半身几乎要探过来,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急切与雀跃:
“你说你说!不管什么条件,我全都应下!
“其一,你该清楚,小菊和小翠是我带过来的。”白莯媱抬眸望来,眼底藏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慕容熙点头。
“我已为她们除了奴籍,从今往后,她们是自由身。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栖月酒楼都得待她们和善,不能苛责亏待。她们想留想走,想做什么,都得给她们自主选择的余地,谁也不能勉强!”
“这有何难!”慕容熙眉梢一扬,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爽快。
“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善待两人、给她们自由罢了,本王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为难两个丫头!”
见他应得干脆,白莯媱的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话锋一转,清晰道出第二个要求:
“第二,小菊与小翠的月银,一月千两。”
慕容熙脸上的爽快笑意瞬间僵住,眸中满是错愕,下意识追问:“你这话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便是王府里得脸的王妃身边丫鬟,月银也不过三十两顶天了,千两之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从我的那份里扣。”白莯媱眸色未动,语气斩钉截铁,尾音落下时添了句不容置喙的补充,“无论发生什么,都按这话来。”
慕容熙听得一愣,随即蹙起眉,语气里满是费解:
“你要给,直接赏她们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这左口袋换右口袋的,说到底都是你的银钱,有什么意义?”
白莯媱没接他的话茬,只抬眸望过去,眼神清亮而坚定,重复道:“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慕容熙撇了撇嘴,脸上掠过几分不耐,却也懒得再多争执,摆了摆手:
“这事儿与我本就无关,你想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我应下便是。”
慕容熙神色淡然地等着白莯媱说第三个条件——前两个一个是给丫鬟自由,一个是从她自己份例里扣钱,于他而言实在毫无影响。
等了半晌,见白莯媱只垂眸理着衣袖,再无下文,他不由得抬眸,语气里满是意外的惊呼:“这就~没了?”
白莯媱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了,不然呢!”
话落,白莯媱便收了之前谈条件时的几分锐利,神色平和地望着他:“跟你打听个事。”
慕容熙眉峰瞬间一蹙,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警惕,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何事?”
他心里暗自嘀咕,方才那两个条件看着无关痛痒,难不成这打听的事才是重头戏?
万一是什么于他不利的隐密,说还是不说?毕竟牵扯着每日两千两的银钱,他是回还是不回。
第195章 王妃放心
白莯媱见他眼神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直接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吐槽:
“收起你那点心思,别跟防贼似的防着我。我要是真想算计你,也不会这么直白问了,我看着像缺这点脑子的贼?”
慕容熙干笑两声,指尖挠了挠脸颊,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呵呵!没没没,是你想多了!”
白莯媱也懒得跟他计较这弯弯绕,语气一松,直奔主题:
“行了,说正事——我想打听下,京里有没有宅院要卖?不用多气派,三进小院就够,能有几间避风挡寒的屋子便成。”
慕容熙:“你要置办宅院?”
白莯媱瞥了眼他诧异的神色,淡淡补充: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她俩已是自由身,总不能一直困在王府里。按规矩该出府时,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白让她们脱了奴籍?”
慕容熙眼睛一亮,拍着胸脯爽快应下,语气笃定又干脆:
“这有何难!此事交给我便是,保准明日就给你问得明明白白,连地段、价格都给你捋清楚!”
“都要立契。”白莯媱的声音悠悠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慕容熙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与好笑:
“行,立契就立契。”
他算是服了她这股子较真劲儿,还真是事事都要落到实处,半分不肯含糊。
慕容熙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忍不住看向白莯媱,暗自思忖:
传闻里慕容靖对白莯媱冷淡疏离,甚至厌恶至极,可眼前这女子行事坦荡、底气十足,半点不见被夫君厌弃的局促与卑微,他怎么就半点都不信那些流言呢?
返程回靖王府时,日头已斜斜沉向西山,天边染着一层暖融融的橘粉霞光。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里的笑声却没停过——白莯媱靠在软垫上,眼角眉梢都漾着轻快笑意,
小菊与小翠并肩坐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难掩激动。
车厢里的笑声稍歇,小翠凑近几分,眼里满是期待地问道:
“王妃,往后我与小菊,是不是就都在栖月酒楼做事了?”
白莯媱抬眸看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膝头,语气笃定:
“自然。往后酒楼的事,得靠你俩多盯着些——关键的配方和比例,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万万不能外泄。”
“王妃放心!”
小翠立刻挺直脊背,抬手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语气里满是坚定,
“奴婢和小菊一定把配方守得严严实实,绝不让栖月酒楼钻了空子、占半分便宜去!”
小菊也连忙点头附和,眼里闪着认真的光:
“是啊王妃,我们定会时时留心,半点不敢马虎,绝不让您的心血白费!”
白莯媱望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浅笑,并未将今日与慕容熙的协议告知二人,毕竟事情尚未完全办妥,免得空让她们悬着心。
不过挑选宅院是大事,终究得让这两个丫头亲自拿主意,选一处她们喜欢的住处,往后住着也舒心自在。
第196章 这样就不痛了
今日炕终得启用,三人雀跃着往芙蓉院去。
屋内那方大炕着实喜人,宽敞得足够任意舒展,滚躺坐卧皆随心意,念及此便觉满心欢喜。
白莯媱语气轻快,对二人吩咐:“小菊小翠,来把炕火点上。”
火一燃起来,炕面渐渐暖透,带着松木的清香。
白莯媱脱了鞋,裙摆一撩便踏上炕,先是屈膝坐了坐,随即索性往后一倒,后背贴着暖烘烘的炕面,舒服得喟叹一声。
舒展四肢躺平,双臂大大张开,笑得眉眼弯弯:“小菊小翠,快来碗里来!”
小菊眨着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小翠,又转向白莯媱:“王妃,您是饿了么?可刚在栖月酒楼用过晚膳呀……”
小翠也跟着附和:“是啊王妃,王妃要是未吃饱,奴婢这就去做些膳食!”
白莯媱笑得前仰后合,扶着炕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手径直拽住两人的手腕往怀里带,语气又娇又暖:
“傻丫头们!这铺宽宽大大的大炕,就是我特意准备的‘大碗’,你们俩就是最甜的‘宝贝馅料’!快过来,让本王妃好好疼惜疼惜!”
两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直直倒进炕上。
身子刚沾到温热的炕面,小菊便忍不住眯起眼睛,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王妃,好暖和呀!”
小翠也跟着往白莯媱身边凑了凑,脸颊被暖意烘得微红,语气满是满足:
“太舒服啦,比裹着厚被子还得劲!”
三人你推我搡,滚作一团,软枕被蹭到炕角也不管,只伴着清脆的笑声,在宽大的炕上肆意舒展,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慢慢漾开。
还未走进芙蓉院,慕容靖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开怀的笑闹声,那笑声鲜活又真切。
他顿了顿脚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才缓缓迈步进门。
屋内正欢闹间,一声清冽的干咳突兀响起,像投入暖泉的冰珠,瞬间让满室笑声戛然而止。
小菊小翠浑身一僵,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慕容靖!
两人慌忙从炕上爬起来,慌乱间理了理衣襟,对着门口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奴婢见过王爷。”
慕容靖缓步进门,目光都未落在二人身上,淡淡应了声:“嗯。”
随即沉声道:“下去。”
小菊小翠不敢多言,齐齐应了声“是”,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白莯媱也跟着从炕上起身,裙摆扫过暖烘烘的炕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看向门口的身影:“慕容靖,你吓到她俩了!”
慕容靖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打趣道:“阿媱竟为了她们二人,倒怪起本王来了?”
话音未落,慕容靖已然牵住白莯媱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
白莯媱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只听他低哑着嗓音道:“这里痛。”
“你受伤了?”白莯媱眸色一紧,语气里满是急切。
慕容靖颔首,眉峰微蹙,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痛楚,连唇角都微微下坠,一副隐忍不适的模样:“嗯,被伤到了。”
白莯媱不及细想,抬手便要为他把脉诊视,手腕却忽然被一股力道带住。
下一秒,她已被慕容靖牢牢拉入怀中,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狡黠的喟叹:
“阿媱,这样就不痛了!”
第197章 那是自然
触到他坚实的胸膛,耳畔是他低沉的蛊惑,白莯媱心跳漏了一拍,暗自腹诽:
这慕容靖,看着挺正经,没想到这么会撩?难道天下男人都一样,不分时空的?
慕容靖双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清冽的松木香混着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的偏执,字字凿在她耳畔:
“阿媱,本王后悔了!不该放你自由,你的好,从头到尾都只能属于本王!”
白莯媱被他突如其来的执拗箍得微僵,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头满是茫然:这男人今日是怎么了?什么叫“不该放她自由”?
下意识准备推开他,却被他拥的更紧,抬眸望向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睫毛轻轻颤动。
怀里的人还未真正敞开心扉,眼底仍藏着疏离与戒备,慕容靖喉结滚动了下——他慕容靖,何时曾为一个女人这般放低姿态、步步让步?
掌心熨着她微凉的背脊,语气里藏着几分隐忍的温柔:“放心,本王既已应下,便断无反悔之理。”
第二日清晨,栖月酒楼门前贴出的一纸通知,瞬间引来了瞩目。
“自今日起,本店蛋糕、面包仅限上午售卖,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前一百名顾客,额外赠送精致糕点一份;每周更推出一款新品,新品首周享八折特惠!”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议论,皆是好奇与期待。
这些正是昨日白莯媱同慕容熙细细商议的结果。
蛋糕面包这类新鲜吃食,众人图的本就是个稀罕劲儿,若日日不限量供应,再好的滋味也迟早会腻,时日一久,销量难免下滑。
她要的,便是这般“吊着胃口,饥饿营销”的效果——越是难得,越让人惦记,抢来的滋味才更显香甜。
今日没能抢到的人,明日定会巴巴地赶个大早来排队,如此一来,酒楼的人气与销量,自然能长久不衰。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在京城悄然传开——当今圣上尝过栖月酒楼的蛋糕与面包后,竟赞不绝口,更是下了口谕,命三皇子慕容熙每日进宫送这份新奇吃食。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连日来,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三皇子的马车停在栖月酒楼门前,侍从捧着许多精致的食盒快步而出,而后径直入宫。
只是里面到底是银子还真是吃食,众人便不知晓了!
帝王的青睐如同无形的背书,让本就因售卖新规备受瞩目的栖月酒楼,更添了几分旁人难及的风光与热度。
午后的栖月酒楼,专属包厢内静雅依旧,窗棂筛进细碎的日光,落在桌案那厚厚一叠纸册上。
白莯媱指尖拈起最上方的一页,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宅院地址、格局规制,眉梢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与调侃:
“三皇子,莫不是把京城里所有待售的房屋信息,都一股脑搜罗来了?”
慕容熙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抬,眼底盛满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等待夸奖的孩童般,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那是自然!”
第198章 你竟说自己穷
白莯媱眉眼弯起,笑意落在眼底,语气真切又温和:“那就多谢三皇子费心了。”
说罢,她转头朝身后侍立的小菊小翠扬了扬下巴,声音轻快:“小菊、小翠,都过来瞧瞧。”
两人连忙上前,目光落在桌案那叠房屋信息上,满眼好奇。白莯媱指尖点了点纸册,笑道:
“看看这些宅子,哪间合你们心意,入得了你们的法眼?”
“王妃,您是要置办房产?”小菊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诧异——王府里王妃的院落雅致宽敞,怎还需另买宅子?
白莯媱笑着点头,语气干脆:“嗯,你们只管挑,看着哪个合适,咱们就买哪个。”
“王妃!”小翠一听,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攥住白莯媱的衣袖。
“王府里明明有您专属的院落,若是您要搬出去住,王爷那边……”
话说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眼底满是担忧,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
王爷与王妃的关系才刚缓和些,这要是分府而居,岂不是又要闹僵?
一旁的小菊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认同:“是啊王妃,您可得三思,别千万让王爷误会了去。”
白莯媱见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小翠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
“傻丫头,说什么呢?这些宅子,可不是给我买的,是特意给你们两个准备的。”
慕容熙端着茶盏轻啜一口,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适时插话,语气里满是打趣:
“可不是嘛!你俩这是跟了个顶好的主子——你们家主子啊,这是在为你们往后的日子铺路呢!”
小翠浑身一震,攥着衣袖的手猛地松开,眼泪“唰”地滚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摇头:
“王妃!奴婢万万不能要!这宅子太过贵重,奴婢配不上!”
小菊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纸册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鼻尖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王妃!您待奴婢们如自家姐妹,能伺候您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奢求这般厚赏?”
两人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小翠抬起泪眼,语气无比坚定:
“奴婢此生只想留在王妃身边,为您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这宅子,奴婢们断断不能收!”
小菊也跟着附和,泪水打湿了裙摆:
“王妃,您的心意奴婢们领了,但这赏赐实在受不起,只求能一直陪着您、伺候您就好!”
白莯媱见两人哭得梨花带雨,还一个劲叩首推辞,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扶起她们的胳膊,语气又软又带着几分嗔怪:
“快起来,地上凉。”
待两人含泪起身,她指尖拭了拭小翠脸颊的泪珠,笑道:
“你俩现在都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往后可别动不动就下跪。这宅子给了你们,收下便是,难不成还怕我穷,拿不出银钱置办这些?”
慕容熙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放下茶盏,看向白莯媱,语气满是无语又带着点调侃:
“你竟说自己穷?这些宅院,京中这般好地段的宅子,最贵的也不过万两银子,对你现在而言,不就是九牛一毛?”
第199章 竟是邻居
小菊和小翠本就红着的眼眶瞬间又蓄满了泪,两人身子齐齐一僵,脸上满是惊骇,嘴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像惊雷般炸在她们耳边,让她们脑子嗡嗡作响。
那是她们穷尽一辈子,起早贪黑也赚不到的天文数字,王妃竟轻描淡写便要赠予她们,这般厚恩,让她们越发无措,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不敢承受的惶恐。
“王妃!奴婢、奴婢实在不敢收啊!”小菊和小翠异口同声,泪水又止不住往下淌,身子一矮便要再次跪倒。
白莯媱早有防备,伸手稳稳架住两人的胳膊,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硬是将她们拉着没跪下去,语气故意沉了几分:
“说了不许跪,怎么还这般执拗?我的话也不听了!”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两人对视着,嘴角都挂着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谢王妃”。
“行了,都过来瞧瞧,看下有没有合心意的!”白莯媱扬声唤道,目光扫过面前的那些纸张,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
小菊和小翠凑在一旁,二人专往偏僻的地方看,心中想着“这里房屋便宜”“那边人少清静”。
白莯媱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敲了敲两人的额头:
“你们这两个丫头,倒是会帮我省银子。可你们想过没有?往后要每日寅时就得赶到栖月酒楼——面包只在上午卖,去得晚了难不成让客人等你俩。”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要何时起身才赶得及?寅时天还没亮,你们又是姑娘家,走那么远的夜路,我如何能放心?”
这话戳中要害,小菊和小翠对视一眼,都低下头抿了抿唇,方才那点为省银子的雀跃,瞬间被担忧取代。
正说着,慕容熙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平和,恰好打断了屋内的白莯媱的话:“栖月酒楼后院隔街,倒有两处院落正在出售。”
他方才翻看时便已留意到这处,此刻语气笃定:
“出门抬头就能望见酒楼,省去不少路途功夫。就是院落规模小了些,价格也贵了些,具体合不合用,还看你们如何抉择。”
白莯媱抽出慕容熙提的宅院,忽然低笑出声:
“巧了,竟是邻居!”
她抬眼扫过小菊与小翠:“这两座如何!你们瞧着合心意吗?不用担心银子问题!”
“一切听王妃决断!”小菊小翠齐齐应声,脸上满是雀跃。这可是正阳大街后巷的地段,闹中取静、出行便捷,哪里还有不满意的道理?
白莯媱拍板定音,眼底闪着利落的光:“那便下午亲自去瞧瞧,若是实地看着合心意,当场就拿下!”
轿子停在巷口,青石板路平整干净,两侧皆是青砖黛瓦的宅院,却不似正阳大街那般喧嚣,只闻几声鸟鸣与市井远传的吆喝,清静得正好。
小菊抢先掀了轿帘,扶着白莯媱下来:“王妃您瞧,这巷子宽得能过两辆马车,往后出行多方便!”
第200章 现在都“阿媱”叫上了
小翠已跑去打量巷中段那处待售宅院,回身招手:“王妃快来!这宅子有两进,门前还有半分空地能种些花草呢!”
白莯媱缓步走近,只见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却用料厚实,门楣上的雕花仍依稀可见精致。
推开门,院中铺着青石板,西侧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了大半日头,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透着几分雅致。
进了正屋,厅堂宽敞明亮,左右两间耳房规制整齐,后头的小院更是惊喜——一口水井清冽见底,墙角能搭个小厨房,廊下还能晾晒衣物。
“王妃,您看这采光!”小菊推开东厢房的窗,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铺着原木的地上,暖融融的。
“而且离正阳大街近,买东西方便,又不沾街上的吵闹,再合适不过了!”
白莯媱指尖划过窗棂,眼中带着笑意:“院子方正,格局通透,打理起来也省心。”
转头对跟来的牙婆道,“这宅子我要了,今日便立契,银钱按你说的数,即刻交割。”
牙婆喜笑颜开,连忙应下:“姑娘爽快!小的这就去取契书,保准办得妥妥帖帖!”
虽说不知眼前女子是谁,但是熙王府带来的牙婆自是不敢怠慢。
小翠已经开始盘算:“回头雇几个匠人,把大门重新上漆,再给卧房添个软榻,不对,改成炕,跟王妃屋内一样的火炕,院子里种上月季和茉莉,定是美极了!”
白莯媱望着院中晃动的树影,嘴角弯起:“不急,先把契书办了,后续修整慢慢筹划便是。”
今日靖王府,慕容飒坐着轮椅被人抬了进去,一入门便被满眼喜庆撞了满怀——红绸如流霞般挂满廊檐梁柱。
连院中树都缠了朱红丝带,缀着金纸剪的喜字与绣球,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满眼皆是热烈的红。
青砖地上铺着大红毡毯,从府门一直延伸至正厅,踩上去软乎乎的,隔绝了尘泥。
廊下悬着一排排红灯笼,烛火在绢纱后摇曳,将周遭的雕梁画栋映得暖意融融。
几名仆妇正踩着梯子,往正厅门楣上贴一张硕大的囍字,红纸鎏金的字迹亮得晃眼,旁边还垂着几串五彩流苏。
慕容飒望着满府红绸,眼中笑意温厚:“老五对晨曦是真上心!”
慕容靖转头看向一旁的慕容飒,语气沉了几分,“大哥,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阿媱说,她有法子能治你的腿。”
慕容飒浑身一僵,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些年寻医问药无数,他早已心如死灰,连太医都断言他这腿再无站起可能,此刻闻言只觉荒谬。
可转念一想,轩儿的天花,太医都没有把握,最后不正是白莯媱治好了?
那点早已熄灭的火苗,竟又在心底悄悄燃了起来,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期盼。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泛白。
其实今日肯来,除了靖王的邀约,更藏着一丝私心——他想亲眼看看,靖王府对晨曦究竟是何等态度。
母后说五弟对那个女人态度发生了变化,之前连那个女人都不会提,现在都“阿媱”叫上了。
第201章 阿媱这是要搬去哪
慕容靖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大哥这一年受了不少苦,也早不抱希望。但我信她,轩儿便是最好的证明。你且放宽心,等她回府后,让她仔细瞧瞧便是。”
慕容飒抬眸,目光掠过满院喜庆的红,最终落在慕容靖带着笃定的脸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那眼底的晦暗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轮椅的扶手被攥得泛白,慕容飒的思绪在心底翻涌成潮。
白莯媱……那个既能妙手医好轩儿天花,又敢放言能治他废腿的女子。
当日在大皇子府,他本已放弃轩儿,只待天明等心中的结果,是她救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是轩儿的救命恩人,钱真能买断么?
若她此番所言非虚,真能让他重新站起——这双腿,是他这年的执念与痛处,是他舍弃一切也想挽回的尊严。
那他还能对她下杀手么?
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心底的狠厉与挣扎缠成一团。
慕容靖当日在他府上便毫无保留信她,今日更是笃定相告,连老五这般郑重待她,足以见得对她的信任。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轩儿痊愈后明朗的笑脸,又闪过自己瘫坐轮椅的狼狈模样。
杀念仍在,却已不似往日那般决绝,反倒被一丝迟疑与感激绊住了脚步。
眼底一片复杂,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心中究竟是杀意更甚,还是那点渺茫的希望与感激,已悄悄占了上风。
暮色如轻纱笼着街巷,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白莯媱带着小翠、小菊入府,三人脸上的笑意比天边晚霞还要明媚。
小翠手里还攥着那张刚立好的地契,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面,忍不住念叨:
“王妃,那院子也太好啦!等修整好,就能在院里种满花草,往后再也不用拘着啦!”
小菊跟着点头,眉眼弯弯:
“是啊是啊,离正阳大街近,买东西方便,又清静。回头我就去寻靠谱的匠人,先把大门重新上漆,再把卧房的窗棂打磨光滑,保准弄得舒舒服服的!”
白莯媱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笑意未减。
今日敲定宅院的畅快,加上对未来居所的期盼,让连日来的忙碌都化作了满心欢喜。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拂起的鬓发,望着前方王府的灯火:
“不急,匠人得仔细挑,修整方案也得慢慢筹谋。这几日你们先回王府住着,等一切安排妥当,再搬过去。”
暮色里的芙蓉院小径落着细碎光影,白莯媱三人正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询问:
“阿媱这是要搬去哪?”
不是慕容靖是谁。
她心头微顿,笑着转身应答,可笑意刚扬到眼角便骤然僵住。
慕容靖身侧,赫然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慕容飒。
他一身墨色锦袍,神色难辨,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小菊和小翠反应极快,连忙敛了笑意,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又恭敬:“见过大皇子,见过王爷!”
空气里瞬间静了几分,白莯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敛衽回礼:
“王爷,大皇子。”
慕容飒,那日大皇子府的针锋相对还历历在目,此刻狭路相逢,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第202章 一套房,到手啦
白莯媱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心底却早已把慕容靖骂了千百回——这男人也太心急了些!
她这边才忙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倒好,直接把“麻烦”领到了跟前。
她怎会不知慕容飒今日入府的用意?慕容靖早跟她提过,无非是为了那双腿。
她暗自腹诽:就不该暴露自己马甲,刚治好他儿子轩儿,转头又要接手慕容飒这棘手的旧疾,连点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脸上的不耐明晃晃的写着,就是要告诉他:她现在很不高兴!
凝滞的空气里,突然响起慕容飒低沉的嗓音,字字清晰:“千两,黄金。”
白莯媱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散去,眼底“唰”地亮起两道光,堪比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今日买宅院花掉两万两白银,心疼得肝儿颤,正暗下决心往后绝不多动情、不感情用事,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金子来得也太及时了!
心底早炸开了烟花,乐得就差点上蹿下跳,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淌下来——千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就是万两之多!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慕容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银子小人快到碗里来吧!
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还得端着靖王妃的架子,连忙故作镇定地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语气却藏不住雀跃:
“既然大皇子诚意十足,小女子便斗胆,为您大胆一试了!”
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动容,看向慕容飒的眼神都添了几分热络,连方才对慕容靖的腹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慕容靖将白莯媱那眼底放光、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她悄悄绷紧的脊背和亮晶晶的眼,这女人,见了黄金倒比见了自己都热切!
白莯媱眼底的光亮还没褪去,语速轻快却带着不让的架势:
“大皇子爽快,那便按老规矩来——千两黄金只是诊金!后续诊治要用的药材、针石,还有各色珍稀物件,可都得大皇子自己另行出资。”
慕容飒坐在轮椅上,神色未变,指尖在扶手轻轻一点,沉声道:“自然。”
语气干脆利落,显然早已做好了不计代价的准备,只要能让腿有转机,这点花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小翠和小菊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困惑,偷偷用眼神互相递话——王妃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先前从未听她提过半句!答应得那般爽快,可大皇子不比王爷,御药都治不好,王妃一口应下,万一治不好,岂不是要惹出天大的麻烦?两人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都捏了把汗。
白莯媱将她们的担忧瞧得明明白白,转头朝二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唇形无声地动了动:“一套房,到手啦!”
那模样,活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瞬间让小翠和小菊想起新宅的两万两白银。
“王妃、王妃!”小翠和小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唤出声,眼底的担忧早已被满满的感动取代,鼻尖微微泛红。
两人望着白莯媱带笑的眉眼,只觉得心头暖烘烘的,主子对她们实在是太好了!
第203章 算你运气好
白莯媱见两人眼眶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伸手轻轻戳了戳小翠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护短:
“作为我的人,动不动就红眼眶,也太丢人了些!”
她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眼神却软得很:“多大点事?有我在,怕什么?”
说罢又揉了揉小菊的发顶,笑意明媚,“往后跟着我混,有享不完的福,可不许这么爱哭鼻子咯!”
青竹院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影晃动的轻响,屋内只剩慕容靖、慕容飒与白莯媱三人。
白莯媱指尖搭在慕容飒腕间的脉搏上,神色渐渐敛了平日的鲜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起初还平稳的脉象,越探越觉诡异——滞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绝非寻常旧疾该有的模样。
她眉头骤然紧锁,指尖力道下意识加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慕容飒的腿,哪里是单纯的伤后难治,他体内竟藏着慢性毒!这毒潜伏极深,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筋脉。
关键是还不只是一种,中毒已使脏腹受伤,只是腿疾也是他身体素质好,过上些时日,使会卧床不起。
慕容靖见她神色不对,沉声问道:“莯媱,可是有不妥?”
白莯媱猛地收回手指,抬眸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色,目光先扫过慕容飒那张沉静无波的脸。
仿佛体内藏毒的不是他一般,随即又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没半分客气,满是没好气:
“大皇子还真是命硬!这么多人处心积虑害你,藏了这么阴毒的东西在体内,竟还没死透,倒真是上天垂怜!”
话音落,她指尖捻了捻,似还能感受到那脉象里阴寒的毒性,眉头皱得更紧:
“这毒潜伏至少五年,一点点蚀你的筋脉,你的腿,根本不受伤难治,是被这毒给缠废了!”
慕容靖:“阿媱!”这是大哥,不是他,怎还如此随意,想说什么说什么?
慕容飒并未在意白莯媱的无礼,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掠过一丝惊涛骇浪。
他垂眸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喉结滚动了两下,低沉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毒?”
这一字落地,似有千斤重,这就是他这一年来求医无果的困惑、瘫痪在轮椅上的屈辱,瞬间有了答案。
他抬眸看向白莯媱,目光锐利如刀,却藏着难掩的震动:“何时中的毒?”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唯有压抑的狠厉。
白莯媱指尖在毛巾上轻轻擦了擦,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直白:“这毒潜伏少说七八年了。”
她瞥了眼慕容飒紧绷的下颌线,补充道:
“算你运气好,眼下只蚀了腿部筋脉。再拖个一年半载,毒性攻心,你怕是得常年躺在床上,到时候就算解了毒,也和废人没两样!”
话音里没掺半分安抚,只把最实在的凶险摆了出来。
慕容飒攥着轮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木里,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被急切取代。
他前倾上身,目光死死锁住白莯媱,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喉结剧烈滚动,终是忍不住追问,“这毒,你能治?” 语气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期盼,连之前的寒气都淡了几分。
第204章 也有可能……是好几拨人
白莯媱斜倚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并未直接应答。
她抬眸看向慕容飒急切的眼神,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能不能治,那就要看下毒之人对你的杀心有多重了!”
放下茶盏,神色骤然沉凝,语气没了方才的轻飘:“说实话,解你这毒不算难,我的几副对症的方子,加上针炙逼毒,便能逼出大部分余毒。”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慕容飒:
“难的是治疗时的风险——你这毒不是一次性下的,明显是常年累月被人暗中投喂,哪怕你瘫在轮椅上,对方也没打算放过你!”
“解毒时需引毒归经,可你筋脉早已被毒蚀得脆弱不堪,一个不慎,要么毒发攻心,要么直接废了半身,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慕容飒周身的寒气瞬间凝滞,轮椅扶手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节泛白如霜。
他垂眸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戾气,沙哑的嗓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常年累月……” 这四个字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般的恨意。
这一年来的隐忍、瘫痪的屈辱、求医的绝望,在得知自己竟一直被人暗中投喂毒药后,彻底化作燎原怒火。
片刻后,他猛地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钉向白莯媱,语气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
“风险我认!只要有一线生机,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接!”
哪怕是赌上性命,也比一辈子瘫在轮椅上,任人宰割要强。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冷意刺骨:
“都已经废了我的腿,那人竟还不死心……呵,看来我那大皇子府,早就不干净了。”
眼底的戾气更甚,显然已在暗中盘算,要揪出这藏在暗处的毒蛇。
白莯媱忽然弯了弯唇角,眼底漾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语气轻快却有声:
“大皇子,先纠正一下——你体内可不是一种毒,是多种叠加。”
她看着慕容飒骤然沉下去的脸,笑意更甚:
“至于下毒的人,可能是同一人分阶段动手,也有可能……是好几拨人,都想取你性命呢!”
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得屋内气氛再次凝重。
青竹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棱冻住,白莯媱的话音刚落,慕容靖原本舒展的眉峰便骤然蹙起,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深思。
他侧目看向轮椅上的慕容飒,兄长沉静的面容下藏着滔天戾气,而这画面却猛地拽回了去年草原上的那片血色。
彼时他身陷敌围,是慕容飒策马而来,两人背靠背厮杀,兄长的武力他最是清楚,寻常箭雨刀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原以为以大哥的实力,即便身陷险境也能全身而退,可那日乱战中,一柄淬了寒光的弯刀直直劈向他后心。
是慕容飒硬生生侧身挡在他身前,那刀便狠狠扎进了慕容飒的右腿。
第205章 好,好得很
当时局势混乱,他只记得大哥闷哼一声,却依旧反手斩杀了偷袭者,直到突围后才发现伤口深可见骨。
他一直以为,慕容飒站不起来,是那刀伤损了筋脉,加之余洲环境恶劣、医治不及所致。
可此刻听白莯媱说体内竟有多种毒,且是常年累月所下,慕容靖心头猛地一沉——那日大哥腿上确是中了刀,可那伤势虽重,绝不足以让他彻底瘫痪,更遑论缠绵病榻多年,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竟是这样……”他低声喃语,眉峰蹙得更紧,眼底满是困惑与懊悔。
是谁竟对大哥有如此深的恨意?不仅要置他于死地,还布下这般绵长阴毒的局?
是草原上的敌人,还是……朝堂暗处的黑手?甚至,会不会是身边之人?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让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看向慕容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愧疚——他竟从未怀疑过,兄长的“伤”背后,藏着这般惊心的阴谋。
一直对大哥的腿都是愧疚的,若不是自己深陷危险,大哥也不会单枪匹马去救他。
慕容靖的声音低沉,缓缓描摹着一年前草原上的刀光剑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将屋内两人的思绪尽数拉回那片弥漫着血腥与风沙的战场。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慕容飒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冷冽:
“当时那一刀,我本可以躲过。”
他垂眸望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就在弯刀劈来的瞬间,头突然一阵眩晕,浑身力道像是被抽走大半,才被那偷袭者钻了空子。”
“是腿上那钻心的痛,才硬生生把我从那阵昏沉里拽了回来。”
他抬眸,目光扫过慕容靖,又落回白莯媱身上,语气笃定。
“现在想来,那眩晕绝非偶然,定是体内的毒恰巧发作了。”
“那是慢性隐匿的毒,毒素剂量极微,潜伏周期长,不影响脉象,只在特定诱因如劳累、受伤、情绪激动下发作!”白莯媱解释。
慕容靖与慕容熙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白莯媱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揭秘般的笃定,缓缓解释道:
“大皇子当年被刺的那柄刀,怕不只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上面应该还淬了‘慢腐毒’。”
“这毒渗入体内后,没有立刻发作,反倒和你原本就有的慢性隐匿毒缠在了一起,两种毒素相互催化,才生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噢!”
她抬眸扫过两人凝重的神色,笑意浅淡。
“往后每年都会准时发作一次,每次都借着‘旧伤复发’的名头掩人耳目,脉象也只在发作时稍显紊乱,等毒性暂缓,便又恢复如常。”
“太医们只盯着刀伤诊治,自然想不到这‘旧疾’背后,藏着两种毒素叠加的猫腻,也就始终没能查出中毒的真相。”
慕容飒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到几乎断裂,轮椅扶手被他按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垂眸盯着毫无知觉的腿,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沙哑的嗓音带着淬了冰的恨意:
“慢腐毒……旧伤复发……”
这几个字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般的咬牙切齿。
去年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摇头,原来全是毒素在作祟,是敌人精心布下的骗局!
“好,好得很!”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冷意刺骨,“不仅常年暗下毒,还借着刀伤补了致命一击,这是巴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206章 我要你对天发誓
白莯媱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郑重,指尖收回落在桌案上,语气笃定:
“不过,真正让大皇子彻底站不起来的,既不是慢腐毒,也不是先前的慢性隐匿毒——是‘蚀骨毒’。”
她抬眸扫过两人骤然绷紧的神色,补充道:
“收了大皇子千两黄金的诊金,自然要把话说透彻,我白莯媱做生意,最讲原则。”
“这蚀骨毒,专门依附在腿骨经脉上,缓慢腐蚀筋脉,把脉时气血循环看似正常,实则毒素已在局部累积,唯有通过银针探入腿部经脉,才能感受到毒素的阻滞感。”
看着慕容飒的紧皱的眉头,白莯媱不嫌事大,继续小嘴吧唧吧唧说个不停:
“这蚀骨毒最是阴狠,专啃噬筋脉骨髓,还能与另外两种毒相生相缠,借着慢腐毒的腐蚀性、隐匿毒的潜伏性,一点点毁掉你腿部的知觉与运力。”
她指尖在桌面划了道弧线,
“太医们只盯着外伤和表面的气血紊乱,根本想不到有这么一层毒在底下作祟,自然无从下手。”
白莯媱一口气说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干了,拿起桌边凉茶抿了一大口,才继续道:
“现在看来,慢腐毒与蚀骨毒再加上原本的隐匿毒,到底是同一人步步为营,还是两拨人各自下手,倒也难辨。”
她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要么是有人对你恨之入骨,布下这连环毒局;要么是阴差阳错的双重加害,毒性叠加着往死里缠你。”
话音落,她揉了揉有些发干的喉咙,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清明:“反正于你而言,对你病情都一样,不是么?”
听白莯媱把前因后果说透,慕容飒反倒压下了满心戾气,周身的急切也淡了大半。
他瞧着白莯媱看热闹的模样,忽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本王落得残疾,五弟妹倒是瞧着挺高兴?”
白莯媱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得没半点拐弯:
“又不是我害的你,反倒能赚着千两黄金,顺带解开这么有意思的毒局,再者,我与你本就不对付,我当然高兴了!”
这话来得又快又直接,慕容飒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愣了愣,竟发现无从反驳——她这话,倒真是实在得过分。
慕容靖坐在一旁,将白莯媱的直白看在眼里,紧绷的眉峰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原还担心兄长沉不住气,也怕白莯媱性子跳脱惹得兄长不快,此刻见两人这般针锋相对又透着几分坦荡,心头的凝重竟消散了些。
他轻咳一声,打破这短暂的僵持,语气平和:“阿媱性子直率,大哥莫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毒之事,既然她心中有数,咱们便信她一回。”
说罢,他看向白莯媱,目光带着几分托付,“后续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白莯媱忽然收起脸上的散漫,神色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眼神清亮地直视着慕容飒:
“我现在就要一个保证,要我帮你解毒,得先应我一个条件——我要立契,不,我要你,慕容飒,对天发誓,绝不将我为你解毒之事,泄露给第六个人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菊和小翠是我的人,我自会叮嘱好,她们绝不会多嘴。”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显然是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不得不防,她很惜命的好么!
第207章 你……莫要辜负了她
慕容飒神色一凛,褪去了方才的玩味,语气郑重无比:“本王应你。”
顿了顿,他目光锐利地锁住白莯媱,“可誓言易立,人心难测——本王怎知你有没有说谎,会不会只是拿解毒当幌子?”
古人对誓言敬之畏之,正因深信不疑,才愈发慎重。
白莯媱被这般质疑,却半点不恼,只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
“想知道我有没有说谎,很简单,给我一根银针便够了。”
她话音刚落,慕容靖便拿出一个乌木针盒。
他早为兄长的病做足准备,这副银针选材上乘、打造得极为精巧,长短粗细一应俱全,便是这年来专门为慕容飒打造。
万一遇到神医却没好的银针呢?多些准备准没错,没承想竟那么快用上。
白莯媱瞥见那针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伸手打开,只见一根根银针寒光流转、形制规整,连针尾都雕刻着细微的云纹,精致得不像话。
她指尖捻起一根,忍不住暗叹:古人的手艺可真巧,这般好的银针,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
见白莯媱眼睛直勾勾黏在银针上,亮得像淬了光,嘴角微微上扬,喉结还不自觉动了动,活脱脱一只撞见满仓大米的馋嘴老鼠。
那点按捺不住的雀跃都快从眼底溢出来,慕容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治好大哥,这套银针就给你了!”慕容靖一挥手,语气豪爽,眼底满是信重。
白莯媱闻言,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心头暗赞:慕容靖,上道!
她目光又落在那套古朴的银针上,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针尾还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是古制珍品。
若是把这东西带给爷爷,定然爱不释手——要知道,爷爷毕生痴迷古籍医理,这般原汁原味的古代银针,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她压下心头的雀跃,指尖轻轻拂过针盒边缘,从中取出一枚银针:“放心,有我在,慕容飒的伤,包好。”
刚要动手,白莯媱忽然想起此行不过是为了验证慕容飒是否中毒,用这般古珍银针来做初检,简直是暴殄天物,简直就是糟蹋了。
她心头一阵肉疼,当即抬手“啪”地合上乌木针盒,抬眼看向慕容靖,语速飞快:
“慕容靖,我突然想起房里还有套银针,那个最好不过了!我这就去取,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步轻快地踏出青竹院,朝着芙蓉院的方向快步而去,生怕慕容靖反悔。
青竹院的屋内霎时只剩慕容靖与轮椅上上的慕容飒。
慕容飒目光望向门口白莯媱离去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恍然,缓声开口:
“五弟,你这个王妃,先前倒是小觑了。”
慕容靖望着门口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缓缓颔首:“她的确藏着不少本事!”
闻言,慕容飒目光微微一凝,抬眼看向慕容靖——那张素来桀骜的脸上,此刻竟漾着几分难得的柔和,连眼底都浸着暖意。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了沉,带着兄长的郑重:“五弟,大哥知道,这些本是你的家事,本不该多言。”
顿了顿,他眸色添了几分恳切,一字一句道:
“但晨曦那丫头,是我们兄弟看着长大的,性子纯良,对你的心意更是半点不假。你……莫要辜负了她。”
第208章 我不绕弯子了
慕容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沉声道:
“大哥,有句话,我不绕弯子了。”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个位子,我想争。若能得偿所愿,魏家要的皇后位置,我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有些事迟早要摊开,位子只有一个,慕容飒若真能治好腿疾,他便用自己的手段,与之一较高下。
慕容飒未接一语,只抬眸深深看了慕容靖一眼。
那目光沉沉,似已勘破他眼底的野心与盘算——若是前路无光,慕容靖此番表态,他定会倾力相助;
可如今既有了一线生机,这九五之尊的诱惑,又有谁真能甘心放弃?
话音未落,白莯媱已踏入青竹院。
刚进屋,一股凝滞的气氛便扑面而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心头一动:难道是慕容靖和慕容熙起了争执?可转念又觉不对——他们兄弟二人素来和睦,怎么会突然吵起来?
“啰,见证奇迹的时候到啦!”白莯媱抬手打开一副银针,笑声清脆得像碎玉击盘。
管他们兄弟间是起了嫌隙还是藏了暗涌,左右与她不相干,她只专心赚银子便好。
白莯媱刚蹲下身,伸手要掀慕容飒的裤腿,慕容靖一把按住她的手,直接开口:“我来!”
既然有人接手,白莯媱也不客套,取出银针。
她指尖稳如磐石,将银针凑到烛火旁,焰光舔舐着针身,几息间便完成灭菌,银针透着淬过火的锐利光泽。
白莯媱出手毫不迟疑,银针精准扎进腿部穴位,又快又狠。
“呃!”慕容飒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汗珠——他的腿本是麻木一片,这一刺却似有电流窜过,酸、麻、胀、痛交织着炸开,是久失知觉后骤然复苏的剧烈冲击。
指尖稳控着银针,白莯媱目光紧锁穴位,分寸不让地加重力道,针身持续深入肌理。
慕容飒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几近涣散,却硬生生撑住了所有呻吟。
他浑身发颤,不是因为疼,而是极致的亢奋——这钻心的痛感,正是他盼了太久的希望!
几吸之后,白莯媱收力转针,动作缓而稳,缓缓将银针拔出。
当银尖离开皮肉的瞬间,便能见那原本亮洁的针身,此刻已蒙上一层明显的黑雾,黑得沉郁,触目惊心。
慕容飒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泛黑的银针上,瞳孔骤然紧缩,原本因剧痛而失焦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慕容飒死死盯着那根黑针,胸腔里翻涌的亢奋瞬间被滔天恨意取代。
牙关紧咬,眼底淬着冰,这黑浊,是旁人的歹毒,是他的苦楚,这笔账,必讨!
白莯媱捻着那根黑针,目光沉沉落在慕容飒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大皇子,先前说好的,如今该立誓了。”
那双眸里没有半分玩笑,只剩极致的认真。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慕容飒便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的恨意在瞬间敛去,只剩清醒的果决。
第209章 四百五十两银子噢
他端坐轮椅,上身微微挺直,左臂撑着扶手,右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并拢,指尖直指穹顶。
喉结滚动间,沉哑却铿锵的声音在屋内炸开:
“我慕容飒,在此立誓——白莯媱为我医腿之事,此生绝不对任何人泄露只言片语,若违此誓,必遭天打雷劈,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话语落地,周身凛然之气更甚,轮椅上的身影虽未站起,却透着不容反悔的决绝。
白莯媱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誓言。她拿起那根黑针晃了晃,开门见山道:
“你这腿,第一步要吃软化血脉的药。” 眼神落在他的腿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方才银针入脉,未引一滴血,足见血脉淤塞已极。经脉不通,气血难行,腿自然难复知觉。”
白莯媱直言:“用些活血通络的常用药,红花、丹参、当归是核心,再搭着地龙、乳香化淤,熬成汤药喝。”
顿了顿继续补充:“这些药性子平和,专克你血脉淤堵的症结,先喝半个月,再看后续怎样治疗。”
慕容飒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竟都是些常用药,倒是易得。”
白莯媱这时声音传来,一脸严肃: “不过——”。
慕容飒~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名贵药材!眉头不禁皱起。
白莯媱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眨了眨,亮得像藏了星子,语气带着直白的引诱:
“不过,我手上还有更好的药!不用熬煮,对水就能喝,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被人发现。”
“就是贵了点,十两银子一粒,大皇子要不要考虑下?”
白莯媱说完嘴角勾起促狭的笑,一脸“快来买”的热切,活像个守着宝贝急于推销珍品的机灵小贩。
慕容靖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见白莯媱前一秒还一脸专业,下一秒便眉飞色舞推销起高价药,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饶是他对这丫头的性子早有了解,还是被这反差惊得差点把水直接喷出来!
水顺着嘴角滑落,呛得他剧烈咳嗽,脸颊涨得通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女人,还真是!不知怎样说好!
慕容飒看着白莯媱那副明晃晃写着“高价宰客”的奸商模样,眼底的冷意瞬间被憋笑的无奈取代,差点没气笑出声。
她倒是会拿捏人心,一本正经地戳中他要瞒着府中所有人服药的顾虑,偏偏这话直戳要害。
他明知是漫天要价,却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这药,他不能不买,也不得不照做!
“行!本王应了!”慕容靖话没半分拖泥带水。
白莯媱眼睛瞬间亮成星子,飞快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瓷瓶,指尖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
“这里刚好四十五颗,早中晚各服一粒,不多不少够吃半月!”
她刻意拖长语调,尾音裹着狡黠的轻快,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大皇子,四百五十两银子噢~”
话锋一转,语气说得理直气壮,“对了,我只爱白哗哗、亮闪闪的金子银子,不收轻飘飘的银票!”
她拍了拍手里的瓷瓶,笑得直白又坦荡,“瞧见这些实打实的宝贝,我心情就好;心情一好,思路就不打结,给你治腿保不齐也能快上几天呢!”
第210章 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明日一早,送上千两黄金,千两白银,五弟妹意下如何?”
慕容飒一股傲气堵在胸口,多给些就不信还堵不住她的嘴。
他慕容飒是谁?是金枝玉叶的大皇子,如今竟被个女人当面催要银子,这口气堵在胸口,烧得他牙根发紧。
白莯媱闻言,眼睛唰地亮得像淬了星子,手中瓷瓶被她飞快揣入袖中,转而又从袖中掏出个描金小瓶,指尖捏着瓶身递到慕容飒跟前。
笑意盈盈:“大皇子大气!我也不能小气了不是?这瓶药比方才那瓶药效强三倍,起效还快,今日便送你了!”
她原以为还要费些唇舌磨一磨,没承想这位大皇子为争一口气,出手倒这般爽快,千两黄金白银入手,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慕容飒盯着那只递到眼前的小瓶,嘴角抽了抽。
他本是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抛出筹码,没料到她接得这般干脆,什么叫送他的,那可是千两银子,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显得他方才的憋气像个笑话。
一旁的慕容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出几滴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原以为白莯媱只是讨价还价,更没料到慕容飒会这般大手笔,两人一唱一和间,竟将四百五十两翻了一倍有余,快得让他都来不及插上一句话。
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风声都似被这诡异的静谧掐断,只余下几人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撞来撞去。
慕容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白莯媱还维持着递药的姿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慕容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这局面,实在是荒诞又离奇。
慕容靖连收起瓷瓶,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为了能站起来,绝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眼底的阴鸷压下去,脸上扯出一抹僵硬却得体的笑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那就多谢五弟妹了。”
白莯媱指尖收回,笑意漫进眼底,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寻常琐事:
“大皇子也不用着急生气,这几日你都要来这里,我要为你做特殊处理,三日后时机一到,便可施针解毒。”
她眉眼弯弯,话语里带着底气,仿佛那棘手的剧毒,不过是随手就能拂去的尘埃。
慕容飒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半月之期竟缩成三日?他强按捺住眼底翻涌的狂喜,暗自攥拳——值了!
这千两金银花的值!天知道,他有多急切地想摆脱这缠身的沉疴,想重新挺直腰杆!
白莯媱掌心一翻,又滚出一粒乌润的药丸,指尖捏着递到慕容飒眼前,笑意狡黠:
“吞下它。我可不想治病时被人盯着,你盯着我心慌,万一手一抖,针锋偏了半分,或是药效出了岔子……”
话没说完,那未尽之意已昭然若揭——这挑明了说,就是粒能让人沉眠的迷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第211章 慌什么?我又不会害他
慕容靖喉结滚动,沉声道:“阿媱!”
一声低唤带着几分无奈,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气氛。
白莯媱闻言,忍不住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慌什么?我又不会害他!不过是让人安安稳稳睡一觉,省得我施针时有人瞎动捣乱。”
慕容飒盯着那粒药丸,又瞥了眼慕容靖神色,想到三日便可解毒的诱惑,紧绷的肩背终是松了几分。
他一把夺过药丸,仰头便咽了下去,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犹豫的,至少她很直白。
不过片刻,药效便汹涌而上,慕容飒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脑中阵阵发沉,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
他强撑着想坐稳,意识却已不受控制地沉沦,最终头一歪,靠在轮椅扶手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已然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轮椅上的人眉目舒展,没了平日的冷硬与警惕,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平静,唯有紧抿的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戒备。
白莯媱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透明针管与几袋淡黄色液体。
她快手抽出针管,将液体抽入其中,又捏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对慕容靖道:
“慕容靖,这是最快的法子——针剂配着这‘葡萄糖滴液’,能让药效直接钻进七经八脉,比单靠汤药快十倍。”
她熟练地将针头刺入慕容飒手腕经脉,调好流速,看着液体缓缓顺着软管流淌,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能用上现代技术,他那千两银子花得一点不冤。就算是在现代,这般靶向给药的解毒疗程,也是这个价!”
慕容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透明软管与淡黄色液体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针剂”与“滴液”,看着液体顺着针头缓缓流入慕容飒体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惊又疑。
这就是现代的医术么。
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掩的紧绷:
“这……这东西真能解毒?这般直接入体,不会伤了他经脉?”
眼底满是狐疑,眼前的“现代技术”于他而言太过诡异,又想到白莯媱不会那样做,心中才放些心。
白莯媱头也没抬,指尖还在调整滴液流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放心,小皇孙当初那棘手的天花,就是靠这法子降的温。”
她随手将用过的针管归位,抬眼看向慕容靖紧绷的脸,眼底带着几分傲然:
“若不是这靶向给药的法子,哪能让他那般快痊愈?”
慕容靖喉结滚动,目光仍焦着在那缓缓流动的滴液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这般坑他银钱,用这诡异法子给他解毒,就不怕他醒后记恨,事后秋后算账?”
白莯媱闻言嗤笑一声,抬眼时眼底满是理所当然:
“怕什么?他那缠身的剧毒,换旁人来便是束手无策,能捡回一条命,千两金银算什么?他的命,本就值那个钱。”
慕容靖一噎,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望着白莯媱坦荡无畏的模样,再想想慕容飒那确实棘手的毒,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觉心头那点疑虑,被她这直白又笃定的话撞得七零八落。
第212章 古代纯银打造
白莯媱瞥了眼桌上并排的三瓶葡萄糖注射液,指尖敲了敲瓶身,算算时间得耗三个多小时,顿时皱了皱眉——她可没这闲工夫枯等。
何况慕容飒身上的迷药药效足有四个多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她转头看向仍紧绷着神色的慕容靖,眼睛咕噜噜一转:
“慕容靖,这儿就交给你了。这瓶滴完了就换上那几瓶,直接插上就行,最后一瓶快见底的时候我就出来了。”
边说边指了指桌上的几瓶葡萄糖注射液。
还不等慕容靖拉住她的手,便闪身进入了空。
她要去跟爷爷聊聊,刚淘来的好东西,可得让他瞧瞧!
就留下慕容靖独自对着轮椅上昏迷的慕容飒,还有那几瓶不明液体,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应该不难吧!
一踏入专属空间,白莯媱便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点视频开通话键,屏幕亮起的瞬间,白老爷子慈爱的面容便清晰显现。
“爷爷!你快看我今天淘到什么宝贝!”
她语气雀跃得像个献宝的孩子,说着便将手中乌木针盒凑到镜头前,咔哒一声掀开盒盖,一套寒光凛冽、针身细腻的银针整齐排列,瞬间铺满屏幕。
怕爷爷看不清针身的纹路与光泽,她又特意将手机凑近,缓缓移动镜头放大细节,指尖轻点针身:
“你看这针的成色,古代纯银打造!”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屏幕里的白老爷子眼睛唰地亮了,原本含笑的神色瞬间变得急切,手指对着屏幕连连点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针身的打磨、针尾的弧度,都是古法手艺里的精品!”
原本端坐着的身子猛地往前探,鼻尖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媱媱!快把针盒转过来,慢着点让我瞧瞧!爷爷要亲手摸摸这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语速急得像打鼓:
“不行不行,光看屏幕哪儿够!我亲自来!现在就去医院!”
眼底的渴望混着雀跃,几乎要溢出屏幕,鬓角的白发都跟着微微颤动,活脱脱像个见了心爱玩具、急着要拿到手的老小孩。
白莯媱还没来得及开口,屏幕上爷爷急切的面容便骤然一黑,视频通话竟被直接挂断,只余下一片冰冷的黑屏。
她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这老爷子,为了一套银针也太心急了,连让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怕不是已经往医院赶了?
不过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白老爷子拎着鼓鼓囊囊的打包盒,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的轻快,满眼笑意——来都来了,自然要给自家孙女带些爱吃的。
他将盒子往桌上一放,刚要唤人,目光便被那方乌木针盒牢牢吸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方才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心翼翼地拂过盒面,轻轻掀开,看着那套寒光流转的银针,喉结滚动,语气里满是赞叹与郑重:
“这可是与古人实打实的物件儿,光是这气韵,就远非寻常针具能比!”
指尖捏起一根银针,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针身流转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动容。
第213章 没良心
他望着这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古物,心中轻声喟叹:
“这哪里是一套针具,分明是古人与现代隔着千年岁月的遥遥相契——他们以古法铸针,我们以今术用针,时光流转,救人之心倒是从未变过。”
这无声的交汇,藏着跨越时空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显厚重。
白莯媱一见打包盒,眼睛亮晶的,打包盒里的卤牛肉香气隐隐飘出,一斤切得整齐的肉片裹着酱汁。
旁边是满满两大盒柠檬无骨鸡爪,爷爷还真是太清楚她了,自己向来一斤不够吃,还特意多备了份量。
卤牛肉的浓香混着柠檬鸡爪的清爽酸甜扑面而来,口水差点流出来。
刚要夹起一块鸡爪,忽然想起慕容靖还独自守着昏迷的慕容飒,连滴液都得时时留意。
她动作一顿,随手合上盖子,身形一晃便闪身出了空间。
屋内骤然多了道气息,慕容靖却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仍死死盯着那缓缓流动的滴液,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还憋着气呢。
方才换药时,他眼睁睁看着慕容飒手上针头那端,竟有红色液体顺着透明软管往上涌,那分明是血!
他心头一紧,急得连声唤白莯媱,可喊了半天也没见人踪影,吓得他手忙脚乱,赶紧抓起另一瓶换上,依着之前的样子挂好。
好在不过片刻,那红色液体便顺着新的滴液,重新流回了慕容飒体内,没再出别的岔子。
更换第三瓶便知道了怎样操作,桌上还有最后一瓶。
他现在满肚子不满,自然懒得理会突然出现的白莯媱。
白莯媱瞥了眼慕容靖紧绷的侧脸,心里嘀咕:这男人咋一副臭脸?亏她还特意从空间带了吃的来分他。
她干咳一声想打破僵局,慕容靖却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连个眼神都没给。
白莯媱撇撇嘴,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扬声道:“既然你不想吃,那我就一人独吞咯!”
说着便打开打包盒,夹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又夹起一只柠檬无骨鸡爪嚼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咂嘴赞叹:
“哇,这卤牛肉也太香了,软烂入味!还有这鸡爪,酸酸辣辣的,也太q弹了吧!”
故意把咀嚼声弄得清脆,香气混着赞叹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显眼。
慕容靖听着耳边清脆的咀嚼声和毫不掩饰的赞叹,鼻尖萦绕着卤香与酸甜气息,眉头皱得更紧,心头火直窜。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没看见他还憋着气、满肚子火么?
她倒好,出空间了就只顾着吃,连句询问都没有,简直气人!
他攥紧手指,脸色更沉,却偏生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喉结动了动,越发觉得又气又憋。
喉结狠狠滚动了下,鼻尖被那霸道的卤香勾得发痒,耳边的咀嚼声更是像挠在心上。
他死死攥着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瞥——那鸡爪色泽鲜亮,被她咬得汁水四溢,看着就劲道十足。
心头的火气还没消,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声,他猛地别开脸,耳根悄悄发烫,嘴上却硬邦邦的:“没良心!”
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神却忍不住又飘向那打包盒,懊恼自己竟被这女人的吃食勾得乱了心神。
该死,他平日吃的很清淡的,却一次次被她拿捏!
第214章 未命名草稿
白莯媱嚼着鸡爪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慕容靖紧绷的侧脸,语气干脆又带着几分不耐。
她才不会惯着这臭脾气,真要每次都让她猜、哄着,那也太委屈自己了。
“慕容靖!”
她放下鸡爪,擦了擦嘴,眼神直截了当。
“有什么不高兴的就明说,别在这儿摆臭脸。我没那闲工夫猜你的心思,也不想猜。我不可能在梦里都得看人脸色讨好。”
话语直接得不留余地,就是要把这莫名的火气掐灭在摇篮里,半分不打算顺着他的性子来。
慕容靖被她这番直白又不留情面的话怼得一噎,转头看她,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愠怒,却像被堵住了心口,一时找不到半分反驳的话。
怎就忘了,这女人向来一点委屈都不肯受。
她说过,这里于她而言不过是场梦,梦醒了便什么都不算,自然不会费心迁就谁。
喉结沉沉滚动了几下,脸色依旧沉郁如墨,语气却不自觉弱了几分,带着点不情愿的憋屈:
“方才……换药时管里流了血。”
声音低哑,藏着未说出口的慌乱——当时血顺着管子往上涌,他喊不到人,只觉得手足无措。
“这有什么好恼的?”白莯媱忍着笑,指尖轻点了点药管。
“自然是回血了呀。你换药剂时,管子拿得太低,可不就应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
罢了,毕竟是他头一回接触这些,便耐着性子哄哄吧!
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晃了晃,声音温和又软和:
“慕容靖,别生气啦,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在现代待久了,总觉得这是人人都懂的常识,便没想着特意跟你说,是我的疏忽!”
慕容靖被她软乎乎的声音和晃衣袖的动作弄得一怔,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松了几分。
这女人竟还会服软,上次也是这样的语气,让他放过她骑马,这次又来,还真是拿她这出没一点办法。
他垂眸瞥见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指尖纤细,带着点暖意,耳根竟悄悄泛起薄红。
偏脸上还端着冷色,却没抽回手,只闷闷道:“本王未恼。” 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八度,没了半分戾气。
“耶!不生气就好~”白莯媱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在打包盒里夹起一块牛肉,不由分说往他嘴边送:
“快尝尝现代卤牛肉,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慕容靖还未碰到牛肉,下意识要开口辩驳:大乾律令森严,牛肉乃是禁物,岂容私食?
话音还没出口,白莯媱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他唇上:
“唏~打住!别拿大乾律令压我,这里禁食牛肉,可在现代,它就是最寻常的美味。”
白莯媱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暖意,按得他呼吸一滞。
慕容靖本想说的规矩被堵在喉咙里,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鼻尖萦绕的卤香,素来坚定的原则竟有了裂痕。
僵硬地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亲昵的触碰,眉峰却已舒展,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自然:
“……不成体统,本王贵为皇子,自当以身做责。”
第215章 自然是沉默
“行吧,你有你的坚持,不强求。”
白莯媱耸耸肩,自然地收回递出去的手,将那块卤牛肉咬了一大口,卤汁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她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慕容靖,你知道不?两个人相处,最可怕的是什么呀?”
慕容靖眉峰微挑,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勾了神,冷冽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什么?”
白莯媱咽下嘴里的牛肉,抬眼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一字一顿道:“自然是沉默。”
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异常清明:
“所以慕容靖,往后不许瞒着我,去做那些你自认为‘为我好’的事——我会生气,很生气。”
慕容靖心头咯噔一下,莫名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难不成真的知道了?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所有事都压在心底,从未泄露过半分!
葡萄糖注射液的滴管里,最后几滴药液顺着管壁滑入输液管,白莯媱拿起桌上最后一瓶,动作娴熟地配合着更换输液袋,输液管里的液体重新平稳流淌。
慕容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了半晌,终于像是攒够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过几日,晨曦会入府。”
白莯媱正垂眸看着手腕上的输液,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我知道。慕容熙早跟我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又落回他脸上,嘴角牵起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况且,我又不瞎。王府里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那些新添的布置眼看就要完工,这两日却突然没了动静,不是为了迎接新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寻常事。
让人猜不透她心底究竟是何想法,还是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那份平静之下。
“是……是三哥告诉你的?”
慕容靖的瞳孔骤然一缩,白莯媱的话像惊雷炸在耳畔,后续的话语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海里只剩下“慕容熙”三个字疯狂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晨曦侧妃的规制竟与正妃齐平,皇家聘礼更是逾矩地压过正妃一头,父皇只含糊说是皇贵妃的意思,可这背后若没有慕容熙推波助澜?
他究竟想干什么?是故意让白莯媱误会,还是……对着白莯媱有别的心思?
一股莫名的酸意顺着喉间翻涌上来,压过了原本的忐忑,他看向白莯媱的目光带着几分紧绷的锐利,语气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刺:
“你与他很熟吗?”
白莯媱刚检查完输液管的流速,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冷淡,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至少现在,他还没动杀我的心,慕容熙,他是从未动过杀我的心!”
“我……”慕容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到了嘴边的辩解瞬间噎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那句“没动杀我的心”,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让他想起自己过往的犹豫与间接伤害,满心的酸涩陡然被愧疚淹没。
终归她不会忘那一掌!
第216章 摆出来多气派
白莯媱话音刚落,脸上的又换成笑意,转头便对着慕容靖晃了晃眼,语气雀跃得像是在提议什么趣事:
“哎,要不要到时订个蛋糕呀?就得二十层的超大号,摆出来多气派!”
那转换之快,顺滑得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插曲从未发生过,连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都被她这声提议冲得烟消云散。
慕容靖睨着她眼底亮晶晶的算计,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这女人,还真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合着绕了一圈,赚银子都赚到他头上来了?偏生还笑得这般坦荡,倒叫人没了脾气。
慕容靖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阿媱本就是王府主子,凡事自然该由她来安排。王妃的中馈之权,原就该交到她手中,这才合乎规矩。”
他垂眸望着对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若是这王府的一切本就归你所有,你此刻,还会这般么?
白莯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嫌弃:
“若你能一日进万两,我自然有的是法子把银子骗到手!”
慕容靖闻言一噎,眉梢微挑:这女人,竟还嫌他的银子少?这般直白又贪心,倒叫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话题,是真没法往下聊了!
脑中忽闪过栖月酒楼每日流水般的银钱——那数目,竟真离“日进万两”不远。
充值的那天竟有两万两,已超过万两!
他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反驳忽然卡住,竟一时沉默下来,眸底掠过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怔然。
白莯媱见他忽然沉默,眼底笑意更甚,还拍了拍慕容靖,安慰性地补了句:
“不过你也别太着急,等冬日里的蔬菜都丰收了,保不准日进万两不是梦噢!”
慕容靖嘴角直抽抽:他何时需要她这般多余的安慰?
原以为抛出王府中馈的权柄,总能让她多几分心动,却没料到,她对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竟半分不屑,满心满眼只惦记着她的营生。
白莯媱一踏入空间,随手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是爷爷的字迹,语气淡然却透着暖意:
“爷爷已到家,银针好生收好,能亲眼见到,便知足了。”
白莯媱踩着时辰踏出空间,此时慕容飒的点滴恰好滴完。
她动作麻利地拔下针,妥善收好针管与药瓶,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不过片刻,轮椅上的慕容飒便缓缓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刚苏醒的茫然,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哼。
“醒啦,大皇子?” 白莯媱的声音轻快传来,带着几分邀功般的笑意。
“我就说吧,我可不会害你,不过是让你好好睡了一觉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慕容飒手腕上。
慕容飒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喉间干涩地动了动。
他起另外一只手按了按仍有些发沉的额角,刚触到额角,忽然一顿:
原本毫无知觉、如同朽木般的腿,竟清晰传来一丝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第217章 我能感觉到
慕容飒瞳孔骤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虽仍无力,却不再是全然的麻木,那微弱的触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的死寂。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沙哑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我的腿……我能感觉到?”
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先前的戒备与疑虑,此刻尽数被狂喜与茫然取代。
白莯媱指尖搭在他腕间,感受着脉搏的躁动,眉梢微扬,语气平静:
“大皇子,切记勿躁。心绪浮动太甚,会扰了脉象,影响我判断。”
她指尖轻轻一压,示意他放松,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仿佛他这般狂喜只是寻常。
慕容飒胸腔里的狂喜猛地一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喉间的急促喘息渐渐平复,连带着躁动的脉搏都慢了几分。
方才只顾着震惊腿有了知觉,竟险些忘了她还在把脉。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底仍残留着未褪的激动,却强压着不敢再异动,声音放得低而沙哑:
“是……是本王失态了。”
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些,尽量让手腕保持平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真的扰了她。
白莯媱指尖感受着腕间脉搏渐渐平稳,心底暗忖: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但凡涉及自身利害,哪怕是再桀骜的性子,再不顺耳的话,也得乖乖照做,半分不会违逆。
不过片刻,白莯媱指尖轻轻一收,缓缓撤回搭在他腕间的手。
抬眸望向仍强压着激动、呼吸都不敢放重的慕容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裹着几分神秘的引诱,又带点直白的坦荡:
“大皇子,要不要亲眼看看,什么叫奇迹?你都爽快给了千两银子,我总不能让你吃亏,总得回份像样的礼才是!”
慕容飒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紧缩——难道是……他的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嗓子眼,连呼吸都跟着凝滞了几分,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白莯媱手腕一翻,几枚银针已握在掌心。
她目光精准锁定穴位,指尖一扬,银针稳稳扎入慕容飒腿间。
不过瞬息,她便迅速取回银针——针尖竟泛着暗沉的黑!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慕容飒腿上的针孔处,一股漆黑如墨的血液缓缓往外渗出,带着淡淡的腥气。
慕容飒眼睁睁看着那泛黑的银针,又瞧见腿间渗出的墨黑血液,瞳孔骤缩到极致,呼吸瞬间停滞!
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浑身血液仿佛都冲上头顶,指尖抖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这……这是……?!”
慕容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震骇,视线死死黏在腿间渗出的墨黑血液上。
先前白莯媱银针扎的那么深,都排不出一滴的毒血,此刻竟这般顺畅地流了出来,难道说,他废了的腿,真的有救了?!
第218章 可不要太贪心噢
白莯媱眼尾弯成月牙,指尖拈着张素笺契约递到慕容飒面前,贝齿轻露,笑意清甜:
“大皇子瞧瞧这个——额外添的短约,想借你京郊那块地用上半年,六月期满,定原封不动还你。”
白莯媱心里暗喜:正愁没找着由头,这可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趁他此刻高兴、激动,正好哄着画押!契约她早就拟好了,不过慕容飒跟旁人不同——她兜里可是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给慕容飒!
慕容飒盯着递到眼前的契约,眉头拧起,满脸都是大写的疑惑:“?什么情况?”
一涉及银子相关的事,白莯媱便多了几分耐心,又放缓语气把话说了一遍,笑意不减:
“我想冬日里借你京郊那块地用六个月,到期就原物还你,大皇子觉得如何?”
“你要那地做什么?”慕容飒眉头拧成疙瘩,实在想不透。
冬日里那片土硬得能硌碎石头,除了几丛枯槁的抗寒野草,连虫豸都不见踪迹,白莯媱要它何用?
“种菜呀!”白莯媱抬眼,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直白道破了来意。
慕容飒的目光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活像在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若不是还指望这人医治自己的腿,他早该嗤笑出声,骂她异想天开,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可此刻,他只能硬生生憋住,转头看向慕容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不管管?”。
慕容靖却只是摊了摊手,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神情分明是:我可管不了她。
“行吧!”慕容飒喉间哼了一声,虽仍带着几分不耐,却也干脆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既然你要用到,便随你去折腾。”
白莯媱盯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一文钱没花就拿下了最大的那块地,再抬眼看向慕容飒,只觉得这位大皇子怎么看怎么顺眼,连眉宇间的桀骜都添了几分帅气。
她眼睛亮闪闪的,笑着抛出重磅消息:
“慕容飒,我忽然觉得你特别棒!为了奖励你,你的腿伤安全康复期限——由一年减到半年!”
慕容飒握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顿在宣纸之上,墨汁顺着纤维迅速洇开一小团乌晕。
他霍然抬眼,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才勉强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在说什么?这康复期限……还能这么改?”
那模样,活像第一次知晓世间竟有这般“随心所欲”的操作,连眉宇间的桀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了大半。
白莯媱见墨汁要染到关键处,心头一紧,手脚麻利地抢过契约,指尖都带着点急劲。
还好只是在空白处洇了点淡痕,没毁了契约,不然还得再写份。
她捏着契约边角,抬眼冲慕容飒笑得狡黠:
“不用太感谢我呀!半年已是最快速度了——你中毒深,身子亏空得厉害,解毒后还得慢慢调养,我连调理的时日都一并算进去了,可不能再贪心噢!”
第219章 四皇子
白莯媱心愿得遂,心情轻快,只想赶紧回房补个好觉。
再过几日,栖月酒楼那边的琐事便能全权托付给小菊和小翠,她也能彻底静下心来琢磨种菜的事
如今才发觉人手实在紧缺,手里竟无半个能随心调遣的人可用,倒成了眼下的难题。
脚步未停,回头对慕容飒留下一句,语气干脆利落:
“明日下午我得空,你那时过来便是。” 说罢,便径直踏出了青竹院的院门,去了芙蓉院。
栖月酒楼。
白莯媱捻着帕角,心里正琢磨着——古代挑使唤人,该是去牙行才对。
等小菊忙完手里的活计,她便抬眼问道:“小菊,你可知这附近哪家牙行靠谱?”
小菊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王妃是想挑买下人?”
见白莯媱点头,她连忙补充,
“奴婢就是从汇川牙行出来的!那儿的下人都是经管事嬷嬷精心调教过的,手脚麻利、嘴也严实,就是价钱要比别处贵些。”
说着,她左右瞧了瞧,见周遭并无旁人注意,才踮起脚尖凑到白莯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妃,奴婢还在牙行时,曾无意间撞见管事嬷嬷在屋里与人密谈——听说,这汇川牙行,暗地里是四皇子殿下手中的产业呢!”
白莯媱心头一动——四皇子慕容煜? 她素未得见,只零散听过些传闻。
见白莯媱听的认真,显然是来了兴致,小菊也来了劲头,连忙往前凑了凑,小嘴像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传闻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王妃您是不知道,这四皇子和苏王妃的事,当年京里谁不议论呀!
小菊说得眉飞色舞,话头一转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说起来四皇子殿下也是个命苦的!小时候在宫里,身子弱得厉害,全靠汤药吊着才能活下去。
奴婢听牙行里的老人说,四皇子五岁那年,丽妃娘娘实在急坏了,特意去雷音寺求福,找了当时的主持大师给殿下卜卦。
大师说,殿下不能在宫中养着,是与宫里哪位贵人犯了冲。
到底是哪位,大师没明说,奴婢也不清楚——唯有送到宫外去抚育,才能平安长大,等成年了才能回京呢!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京中人都是知晓的。
听说这位皇子向来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倒是早早成了亲,娶的是扬州首富家的商户女。
旁人都议论四皇子不爱朝堂纷争,反倒痴迷游山玩水,常年流连于名山大川之间。
当年便是在外游历的机缘,遇上了如今的王妃苏妙南。两人一见倾心、情投意合,当即就定了心意。
只是苏妙南虽出身扬州首富之家,终究是商户女,与皇子婚配本就不合规矩。
皇上起初极力反对,可架不住四皇子心意已决,宁肯忤逆圣意也要娶她。
那段时日,这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成了人人热议的风波,最终还是皇上松了口,才成全了这桩婚事。
外人都说二人夫妻情深、琴瑟和鸣,美中不足的是,成婚数年始终未有喜讯。
便是婚后半年,夫妻俩就曾一同离京,四处寻医问药求子,那会儿皇上也亲口允了的,倒不算什么秘事。
白莯媱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四皇子慕容煜的传闻,倒比她想的鲜活许多。
第220章 汇川牙行
四皇子的活法,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名利二字在他眼中如同浮云,妻子是扬州富绅之女,京中产业兴旺,本就无需为银钱发愁,可他偏要费尽心思积累财富。
赚来的万贯家财于他而言,既换不来权位,也买不来虚名,这般特立独行,还真让人觉得格外有意思。
见小菊将慕容煜的事什么都往外说,半点儿不遮掩,白莯媱心里的好奇劲儿被彻底勾了起来。
汇川牙行……听着倒像是个有意思的去处,她倒真想去亲眼瞧瞧,到底是何等光景。
小菊这般模样,显然还没在里头混出个名堂,连最基础的级别都没沾着边。
说干就干,下午还要给慕容飒看腿,把这里交给小菊,便沿街打听汇川牙行的去处。
原想着,牙行在如今是见不得光的人口交易,便是古代合法,也该透着几分隐晦低调才是。
可真寻到汇川牙行跟前,白莯媱被那扑面而来的气派惊得愣在原地:
朱红大门漆得油亮,映着日头晃眼,门楣上悬着块鎏金匾额,“汇川牙行”四字笔力遒劲,金光灼灼,衬得两侧镇门石狮目露威严,更添几分庄重。
门前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往来皆是锦袍华服、气度不凡的客商,连守在门口的门童都站姿笔挺,神色恭谨却不卑不亢。
这般光景,果然不负京中第一牙行的名头。
白莯媱收回打量的目光,抬脚便要往里走,却被门童伸臂拦住。
那少年虽年纪不大,神色却带着几分倨傲,扬着下巴道:
“这位姑娘止步!若是来卖身,得绕去后门登记——这前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接待正经客人!”
白莯媱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尖,眼尾微挑,似是不敢置信:“你说的是我?”
门童脸上堆着几分不耐,下巴朝她身上一点,语气笃定:“可不是姑娘你么?”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瞥了眼身上的粗布衣裙,针脚虽整齐,却终究难掩寒酸。
这般打扮,也难怪会被当成来卖身的女孩。
白莯媱眸色一转,抬手拎住门童后领轻轻拉开,瞥见他稚气未脱的脸,心里暗忖这童工当得着实不易。
要是在现代定是家中的宝,被捧在手心,一家人赚钱只为小孩过的更好。
她没半分动气,声音放得软和,尾音还带了点笑意:“小弟弟,以衣取人可不算礼貌噢。”
见门童惊得僵在原地,她松开手时指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计较,只抬下巴眼底闪着狡黠:
“再者,姐姐是来挑人的,可不是来卖身的。”
说罢便越过他,径直往门内走,全然没把方才的冒犯放在心上。
“你不能进去!你再往里走,我肯定要被打死的——你听到没有!”
门童的叫喊声又急又响,带着小孩特有的尖锐,还裹着几分真切的恐慌。
白莯媱刚迈过门槛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像是被那声“打死”狠狠戳了一下。
她转过身,望着门童涨红的脸和眼里藏不住的惧色,心头顿时沉了沉:
原是随口的争执,竟牵扯到这般重的责罚?若自己真就不管不顾这么闯进去,这孩子怕是真要遭殃,怎么又忘了,这是在封建王朝!
第221章 姐姐
语气温软得像裹了层暖意:“行,我不进便是。”
她望着门童眼里未散的惧色,放缓了声调追问,“那按你们牙行的规矩,要怎么做才能正经进门?”
“自然是先交百两订银。”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门内传来,伴着脚步声,一名身着青绸长衫、腰间挂着玉佩的管事快步走出。
他目光扫过白莯媱与门童,神色端肃却不失分寸,续道:
“姑娘既要来挑人,总得显些诚意——万一只是随口看看,岂不是耽搁了牙行与客人的功夫?”
白莯媱闻言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
“你说得在理。只是我得问清楚,若最终没挑中合心意的,这百两订银可会退还?”
管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语气都带着傲骄:“汇川牙行立足京中数十载,从未让客人空手而归。”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挑中带走,要么银钱不退。
白莯媱却似毫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慢悠悠道:
“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我要挑的,得是有力气干粗活的——能挑粪担水,会垦地种菜,最要紧的是任劳任怨,哪怕我打骂责罚,也绝不能反抗的那种。
请问,你这儿可有合适的?”
管事闻言,嘴角直抽抽:来汇川牙行的,哪个不是有钱有势的世家大族,挑的不是伶俐丫头就是清秀小侍,供府里使唤取乐。
眼前这姑娘穿着寒酸,想来是家底稍殷却不愿自己劳作的农户,要买人回去扛活罢了,这般需求,倒也寻常。
目光又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上扫了一圈,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自是有!”
管事心里暗忖:不过是个有力气的壮汉,这般粗陋需求,牙行里随手就能找出几个来。
到时候领着她走个过场,随便指两个壮实些的,她若看不中是她的事,百两银子既已入了账,她又能耐我何?
白莯媱将管事眼底的轻蔑与敷衍看得一清二楚,却不点破,只笑意盈盈道:
“行,百两订银我交。只不过我身上只带了百两,得找个人捎句话,让家里送银子过来。”
话音刚落,她瞥见街对面缩着个小乞丐,当即迈步走了过去,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不知与小乞丐说了些什么?小乞丐眼睛一亮,攥着银子连连点头,转身便朝着靖王府的方向快步跑去。
管事站在门旁,嘴角撇出几分鄙夷——这般寒酸做派,果然是乡野农户。若不是为了那百两银子,他才懒得在门前与这等人纠缠。
白莯媱转身回来,从袖中里取出沉甸甸的百两银子递过去。谁知银子刚递到管事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姐姐!”
正是那门童,此刻不知怎的又冒了声。
管事脸色一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厉声道:“没规矩的小东西!等会儿再收拾你!”
白莯媱递银子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那门童,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冲他轻轻眨了眨眼,没多言语。
只转回头将银子稳稳递到管事手中,语气平淡:“银钱已交,管事可以带我去挑人了吧?”
第222章 上等货
牙行内院,只见一排壮汉垂首立着,个个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瞧着倒是浑身蛮力,能扛能挑。
可白莯媱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些人不是满脸横肉透着凶相,就是满脸不屑,一看就是没被调教过的。
别说带出去见人,便是往跟前一站,她都感觉她自己会被他们打死,竟没一个入得了眼。
她是要能带在身边,还能办事的那种!
连着换了三波人,白莯媱皆是扫了两眼便摇头,没半分犹豫。
管事脸上的耐心早已耗尽,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姑娘,这前后都瞧了二三十号人了,竟一个也没看中?”
白莯媱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说起来,我原是听闻汇川牙行是京中头一份的,连靖王府的下人都是从这儿挑的。
那些人个个瞧着养眼,既能干活又听话,听说身手还利落。我这才特意寻来,没成想……也不过如此。”
管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心里暗忖:
这乡野农户竟也敢提靖王府?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嘴上却没明说,只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姑娘说笑了。王府选用的人,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上等货,岂是寻常需求能比的?”
白莯媱像是没听出管事话里的讥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
“管事这话的意思,是你们牙行还有更好的?那正好!我就要与靖王府一样的上等货,越多越好!”
管事被她这副“不开窍”的模样气笑,脸上的客气彻底敛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上等货?自然有!可千两银子的身价,姑娘拿得出来么?”
他上下打量着白莯媱的粗布衣裙,嗤笑一声,“拿不出就别在这儿耽误功夫,赶紧哪来的回哪儿去!”
白莯媱眉梢一挑,语气理直气壮,半点不怵他的嘲讽:
“管事这话就偏颇了。你连上等货的面都没让我见着,怎就笃定我没看上、付不起银子?”
还特意轻轻敲了敲腰间不起眼的荷包,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万一我瞧中了,当场就能把银子堆在你面前呢?”
管事脸色一沉,千两银子放在她那个小布袋,放百两都能将布袋撑破,装都懒得装了,扬声冲里喊:“来人!”
两名精壮仆役立刻应声而出,虎视眈眈地盯着白莯媱。
管事冷笑道:“姑娘莫要胡搅蛮缠!方才说得明明白白,汇川牙行从不让客人空手而归——要么挑人,要么留银,哪有退钱的道理?”
他朝仆役使了个眼色,“送这位姑娘出去,别让她在这儿耽误生意!”
见仆役逼近,白莯媱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双手叉腰,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清亮得能传遍整个前院:
“慢着!我既没挑中半个人,又没占你们牙行半点便宜,退我百两订银?”
她眼神锐利如锋,直刺管事:
“方才你只说‘不让客人空手而归’,可没说没挑中也不退银!
我那百两银子是来订人的,不是来给你们白占的,今日你要么退钱,要么让我见上等货,否则这事没完!”
第223章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管事被她这股硬气噎得脸色铁青,随即勃然大怒,一拍身旁的八仙桌,震得茶杯险些倾倒:
“放肆!汇川牙行的规矩,岂容你一个乡野村姑置喙?”
他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如刀,语气狠戾:
“百两银子既已入了账,便是牙行的钱!你要么现在挑个粗使的带走,要么就滚出这里——再敢撒野,休怪我叫人把你拖出去打一顿,扔去乱葬岗!”
白莯媱像被管事这劈头盖脸的狠戾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露出一丝怯色,却仍梗着脖子,声音带着点强撑的倔强:
“你、你别这么凶……没有上等货也行!”
她抬手一指门外,语气陡然坚定:
“我就要门口那个门童!小孩年纪小,养养就能干活,长大了挑粪种菜样样行——百两银子换他,总够了吧?”
管事被她这异想天开的要求气笑,脸上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碎裂,眼神狠厉如淬了冰:
“冥顽不灵的东西!还敢打上门童的主意?给我打!”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那两名仆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显然是要下狠手。
白莯媱瞥见仆役的拳头已近在眼前,心里暗啐:
慕容靖这磨蹭鬼,再不来可就只能见血了!她指尖悄悄摸向袖中金钱镖,正要抬手回击,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按住。
熟悉的松木香扑面而来,身后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急什么?”
白莯媱回头,正是一身玄衣的慕容靖,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已然将院内的混乱尽收眼底。
一见是慕容靖,白莯媱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冷冽踪影全无,立刻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哽咽得直打颤:
“王爷!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妾身就要被他们拖去乱葬岗了呀!唔唔唔……”
话音未落,她便顺势往慕容靖怀里一扑,脑袋埋在他肩头。
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蹭得他玄衣上一片湿痕,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管事瞥见来人玄衣上的暗纹蟒绣,京中但凡有点脸面,谁人不知慕容靖,整个人如遭惊雷劈中,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方才的狠戾嚣张荡然无存,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王、王爷……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王妃……求、求王爷饶命!”
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瞬间浸透了青绸长衫,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女人竟是王妃,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不受靖王待见,穿的还是粗布棉衣。
慕容靖垂眸看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实则偷笑的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纵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周身气压骤降,冷冽的目光扫向跪地的管事,声音低沉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话音落下,整个牙行鸦雀无声,只余下白莯媱刻意放大的啜泣声。
第224章 冤枉啊
白莯媱往慕容靖怀里缩得更紧,哭声拔高了八度,字字泣血:
“王爷!他不仅要把我拖去乱葬岗,还坑了我万两银子!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家底,就这么被他硬生生讹走了!”
说罢还故意捶了捶慕容靖的胸膛,哭得肝肠寸断。
门外的门童听得目瞪口呆,小手攥着门框,心想:不对啊……方才姐姐明明说的是百两银子,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万两了?
他本就脑子聪明,不然也不会派他一个小不点做门童,一想便通这是这位姐姐故意“加码”告状。
管事本就吓得魂飞魄散,一听“万两银子”,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声音带着濒死的绝望:
“王、王爷!冤枉啊!小的只收了百两……是王妃娘娘记错了!求王爷明察,求王爷饶命啊!”
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辩解都没了章法。
白莯媱从慕容靖怀里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狡黠,声音悠悠扬扬,还带着哭腔:
“王爷,您说说,这汇川牙行胆大包天,竟敢讹诈大乾皇子妃的银两,按我大乾律法,该当如何处置?”
慕容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狡黠,薄唇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周身冷冽气压却丝毫不减,声音低沉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按大乾律,讹诈皇室亲眷银两,数额巨大者,杖责五十,抄没家产抵偿,主事者流放三千里。”
白莯媱眨着一双纯然无辜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却问出最戳人的话:
“那王爷,要是他们真把活生生的大乾皇子妃拖去打死,丢去乱葬岗喂野狗,这又该按什么律法治罪呀?”
她声音软乎乎的,眼底却藏着点看戏的狡黠,分明是故意往管事的死穴上戳。
慕容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很配合白莯媱回了句:
“谋害皇室亲眷,意图弑妃,乃十恶不赦之罪——主谋凌迟,从犯株连三族。”
正当牙行内一片狼藉时,后堂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将近半百的老者缓步走出,身着藏青锦袍,鬓角微霜却腰杆挺拔,目光锐利沉稳。
他一眼望见堂中相拥的二人,当即拱手躬身,礼数周全:“老臣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慕容靖眸色微动,松开揽着白莯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审视:“镇国公?”
镇国公面色凝重,再次拱手躬身,语气恳切:
“汇川牙行管教无方,惹怒王爷与王妃,是老臣失察。此事是牙行过错,老臣在此给二位赔不是,还望海涵!”
话里话外,已然点明这牙行是他的产业,盼着能网开一面私了。
白莯媱一听这话,当即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往后缩了缩,恰好撞进慕容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字字委屈:
“国公爷!您可算为我做主了!方才这牙行的人太欺负人了,只拿些粗手粗脚的壮汉给我挑——妾身岂是要挑粗使仆役的人?”
她抬手抹了把脸,硬是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没选中,只想看看管事口中的‘上等货’,毕竟王府里的人,带出去也得是上得了台面的。
可谁知,我不过多问了两句,他们就对我喊打喊杀,还扬言要把我拖去乱葬岗喂野狗!呜呜呜……可吓我了!”
说罢,还往慕容靖怀里缩得更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第225章 可不是嘛
镇国公听着她字字泣泪的控诉,脸上愈发难看,只稍做权衡,便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王妃受委屈了!此事全是牙行管事有眼无珠、行事乖张,老臣定然严加处置!”
他直起身,语气恳切又带着十足诚意:
“为表歉意,汇川牙行上下人等,无论仆从、护卫还是调教好的各色人手,王妃尽可随意挑选。
哪怕是想挑走方才那门童,或是要寻上得了台面的伴当、管事,只要王妃看得上,价格九折,全当老臣的赔罪之礼!”
“那我那万两订银!”白莯媱切切问。
饶是一向镇定的镇国公,嘴角直抽抽,这个泥腿子,她是怎么敢想的,万两,都可以培养多少人了?
“若没有看上的,我那万两订银?”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却又执拗地追问,眼底满是对这笔巨款的牵挂。
饶是镇国公半生沉浮、素来稳如泰山,此刻也忍不住嘴角直抽,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暗自腹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万两白银啊,够他在边地操练一支精锐小队,够朝堂赈济一方受灾百姓,够培养数十个能为家国效力的寒门学子。
她竟还敢这般理直气壮地讨要,真是胆大包天!
见镇国公沉脸不语,分明是不肯接她这茬,白莯媱也不慌。
她往前半步,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急切:
“王爷!昨日您才亲口吩咐,让我从帐房支取万两白银,专用于魏侧妃入府的宴席!”
她抬眼迎着镇国公冷冽的目光,继续道:
“如今您若不肯认我这万两订银,那侧妃的宴席若是办得寒酸潦草,惹人非议,可就怪不得妾身办事不力了!”
话里藏着几分要挟,偏又说得理直气壮,竟是要将这两难局面,直直抛回给镇国公。
能进汇川牙行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镇国公是国公,可他权力早被架空,一些人难免会踩上两脚。
这边的争执早引来了满院目光,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亮:
“原来是汇川牙行坑了靖王妃万两银子!难怪方才王爷没来时,那些人对王妃喊打喊杀的,敢情是瞧着王妃出身猎户,没靠山好欺负啊!”
这话一出,白莯媱眼底瞬间亮了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泛红,却立刻顺着话头哽咽着接道:“可不是嘛!”
声音又软又带着委屈,恰好能让周遭人听清,
“先前他们还凶巴巴地赶我,说我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不仅不肯还我银钱,还要动手打我!”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话锋一转,目光怯怯地望向镇国公,语气里满是为大局着想的懂事:
“我原本想着,魏侧妃入府是天大的喜事,便想着用这银子再添几个伶俐丫鬟伺候侧妃,把宴席办得风光些。
可如今银钱要不回来,宴席若是办得寒酸了,惹得旁人笑话不说,还让魏家姑娘平白受了委屈——这丢的,可不就是王爷您的脸面么?”
第226章 后果不堪设想
镇国公面色沉如寒铁,目光如刃般剜在跪地的管事身上,沉声道:
“方才王妃给你的银子,究竟有多少?如实招来,若敢有半分虚言,仔细你的皮!”
管事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角渗出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强撑着回话:
“回、回国公爷,确、确只有百两纹银……小的不敢欺瞒!”
说罢,忙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慕容靖立在廊下,将院中的闹剧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心底暗笑:
阿媱今日倒是敢豁得出去,这般撕破脸闹一场,不知是唱的哪出。罢了,既然她要这般“演”,他便陪着就是。
他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听着像是偏着镇国公说话,语气里却裹着几分对身旁人的无奈纵容:
“府中银钱若是不够,让帐房去取便是,多大点事,莫要在此胡闹。”
白莯媱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抬眸望他,眼底还凝着水光,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委屈:
“王爷有所不知!今日我去帐房取银钱,管家说如今帐上只剩千两存银,哪里够支应魏侧妃的入府宴席?”
白莯媱垂下眼睫,长睫上似凝着未干的湿意,方才还带着几分倔强的声调软了下来,带着强忍的委屈低低道:
“既然王爷都发了话,妾身自然听着便是。不闹了,汇川牙行说百两就百两吧。”
说完还拿走了管事手中的百两银子放在袖中,一副你说多少就多少的模样。
抬手又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副把满腹委屈都咽进肚里的模样,瞬间戳中了围观众人的心。
“这王妃也太冤了吧?明明是牙行坑了别人银两,怎么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就这么认了,心里得多憋得慌啊!”
“王爷也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压着王妃,瞧这委屈劲儿,看着都心疼!”
“先前还听说靖王对王妃冷漠,如今看来,王妃也是个受了气只能自己扛的可怜人!”
“靖王府看着气派非凡,怎就这般拮据?帐上只有千两银子,还要让王妃受这委屈?”
窃窃私语声渐渐高了些,一道道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满是怜惜与不平。
白莯媱听得心头一乐——怎的连慕容靖也被顺带编排了?
笑意险些破功,嘴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忙垂下眼睫,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尽数掩在了“委屈”的表象之下。
窃窃私语声渐渐高了些,围观的人望着白莯媱,只见她垂着眼、帕子按在眼角,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模样分明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碍于王妃的身份和场合,硬是咬着牙强撑着不肯掉泪。
“瞧瞧王妃这模样,心疼死个人!”有人忍不住低叹。
“明明委屈到了极点,还得顾着面子硬扛,真是太难了!”
场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镇国公。
他目光沉沉扫过白莯媱与围观人群,这二人分明是故意来找茬寻衅!
慕容靖为何要突然来这么一出?此事绝非偶然,莫非竟是他在暗中策划?难道……他已然察觉了什么端倪?
疑虑如浓墨般在镇国公心头晕开,脸色愈发铁青难看,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暗自咬牙——此事绝不能任由发酵,必须尽快压下,否则一旦牵连出后续,后果不堪设想!
第227章 他哥哥已经被你们害死
心头的疑虑与怒火翻涌不休,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压着不耐与隐忍问道:“王妃想要如何?”
白莯媱似是被他陡然加重的语气惊得一怔,肩头轻轻一颤,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光,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却字字清晰:
“国公爷说笑了,妾身怎敢‘想要如何’?只是这万两银子若是真给了。
倒坐实了汇川牙行坑骗银钱的名声,不要反倒显得我是个任人拿捏的傻子,被坑了银子都不吭声!”
她顿了顿,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微光,语气添了几分软和的让步: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今日我挑中的人,就按五五折来算,我也不贪,就几个上等货和那个小屁孩,国公爷觉得如何?”
白莯媱指了指不远处门童说。
话音刚落,那门童猛地梗着脖子往后缩了缩,小脸涨得通红,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倔强:
“我才不要跟你去王府!除非……除非你带上我哥哥一起!”
镇国公闻言,心头那股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原来闹了半天,不过是为了压价挑人!他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事被查出了端倪,虚惊一场。
眼底的凝重褪去大半,只剩几分不耐的敷衍,他扫了眼梗着脖子的门童,又瞥了眼白莯媱,暗自思忖:
不过是要几个丫鬟,给她挑就是了,犯得着闹这么大动静?
只是……这小屁孩,和他哥哥?
镇国公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其他的人,王妃尽可随意挑选。
唯独这小孩,还有他哥哥——不行!”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威压又沉了几分,显然是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不愿再退让分毫。
白莯媱眼底的水光瞬间敛去几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与委屈,声音清亮得让在场人都听得分明:
“国公爷这话就不妥了!方才您明明说过,府中门童也好、上得了台面的伴当管事也罢,只要我看得上,尽可随意挑选——在场的各位作证呢!”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语气里满是认同:
“是呀是呀!刚国公爷分明就是这么说的!‘只要王妃看得上,都可以挑’,这话我们都听得真真的!”
附和声此起彼伏,围观者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镇国公身上,满是探究与疑惑,窃窃私语声愈发响亮。
镇国公脸色一沉,心头暗叫不妙——他方才确实说过这话,却没料到王妃竟揪着不放,现在还扯上了那门童的哥哥!
那小子的兄长,可是他花了数年心血精心培养的影卫,岂能轻易送出去?
他强压着心头的焦躁,语气硬邦邦道:“本公说的是牙行寻常人手,可没说过要包括他哥哥!”
白莯媱闻言,轻轻蹙起眉梢,委屈更甚:
“国公爷这话就奇了!同是汇川牙行之人,为何旁人都能挑,偏偏他哥哥不行?
难道是国公爷觉得,我靖王府配不上,还是说……他哥哥已经被你们害死?”
第228章 一派胡言
“他哥哥已经被你们害死?”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当场,镇国公脸色骤然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休得在此血口喷人!”
虽说高门弄死几个奴隶很正常,可都是捂着,可拿到明面上来说,就会落下草间人命的话柄,镇国公心头又惊又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强压着翻涌的戾气,他双目赤红地瞪着白莯媱,语气带着强烈的威压:
“他哥哥好端端的,岂容你造谣生事!便是你身为王妃,也得守规矩,莫要满口疯话!”
可话音里的慌乱藏不住半分,那刻意拔高的声调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轰然哗然,一道道探究、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镇国公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这辈子何时这般被人围堵围观过?活像个被当众拆穿把戏的小丑。
就在这时,那门童突然张口,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哥哥是影卫!”
稚嫩却铿锵的声音穿透哗然,让全场瞬间静了一瞬。
他红着眼眶,攥紧小拳头,字字带着悲愤:
“你们别骗王妃了!我哥哥是国公爷培养的影卫,每日都带着伤训练,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我今日若不吭声,往后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了!”
“影卫”二字入耳,慕容靖身影陡然一凝,墨眸瞬间沉入寒潭。
大乾律例明晃晃写着,除皇族宗室,旁姓勋贵私养影卫便是谋逆大罪!镇国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公然违背祖制?难道这才是阿媱的目的?
“镇国公,你怎么说?”
冰冷无波的声音从慕容靖那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破场中的哗然。
白莯媱愣在原地,长睫轻轻眨了眨,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惊喜。
她不过是怀疑四皇子、想趁机坑点银子压个价,没成想这门童一喊,竟直接炸出了私养影卫的大瓜!
她悄悄抿了抿唇,压下差点溢出来的笑意,忙又垂下眼睫,重新换上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只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抬眼飞快瞥了眼慕容靖,眼底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影卫?白莯媱心头瞬间炸开一朵烟花——这不就是小说里飞檐走壁、来去如风的存在吗?还会轻功?
摸索着下巴,眼底的狡黠快藏不住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别说五五折,就是原价她也得拿下!这人她是要定了,就算是绑,也得绑回靖王府!
镇国公目光沉静如深潭,迎上慕容靖锐利的视线:
“不过是黄口小儿几句戏言,无凭无据怎可作数?
国公府百年清誉,是先祖浴血拼杀、世代谨守换来的基业,岂会因这捕风捉影之事自毁根基,拿满门荣辱赌一场荒唐揣测?”
“黄口小儿之言或许可轻,门童供认,是你汇川牙行在册之人!此事既沾了国公府产业,国公爷还敢说全是无凭无据的揣测?”
慕容靖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字字带着逼人的锋芒。
第229章 原主还是很有眼光
镇国公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花白的胡须顺着他急促的呼吸剧烈颤动,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激愤,唯独眼底燃着一簇灼人的怒火。
如老骥伏枥的锋芒,直直射向慕容靖:
“汇川牙行在京立足百余年,在册伙计何止千百!区区一个门童,便想攀扯国公府?这其中定是有人暗中指使,蓄意构陷!”
他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刻意在慕容靖冷硬的侧脸与白莯媱身上缓缓扫过。
眼底的讥诮与质疑毫不掩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此事背后,少不了二人推波助澜。
紧接着,他抬手重重捶在身侧的柱上,指节泛白,语气愈发铿锵,却又裹着几分世家末路的悲哀:
“百年世家的清誉,是一代代先祖用血汗与忠良风骨堆起来的!靖王怎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泼脏水!”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带着颤音,不等旁人反应,便猛地屈膝跪地。
衣袍摆重重铺散在青石地面,褶皱里裹着半生风骨与此刻的悲愤。
花白的胡须抖得愈发厉害,眼底怒火褪去大半,只剩泣血般的决绝与恳求,声音陡然拔高,冲破院内的死寂:
“老臣实在不明!镇国公府世代忠君,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竟惹得靖王如此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他双手撑地,额头青筋隐现,语气骤然软了几分,却更显悲壮:
“靖王若看中国公府的爵位、田产,或是府中任何物什,老夫今日便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只求靖王高抬贵手,宽容一二——放过汇川牙行那些下人吧!他们都是些挣口饭吃的苦命人,何苦让他们为这莫须有的罪名买单!”
白莯媱收起看热闹的心,心头暗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镇国公这一手又软又硬,既占了道义高地,又堵了慕容靖的嘴。
这般人情与风骨兼具的手段,慕容靖一味走正路硬逼,怕是未必能占得半分上风噢!
慕容靖居高临下望着跪地的镇国公,玄色衣袍垂落如墨,遮不住周身凛冽寒气,眼底寒光凛冽如淬冰,毫无半分动容,冷嗤一声:
“国公好大的手笔,既以风骨自许,又以退为进博同情,可惜这惺惺作态,在本王面前无用!”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一翻,一枚金钱镖带着破空锐响,猛地朝院角老槐树上掷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哼,一道黑影应声从浓密枝叶间坠落,重重砸在青石地上,正是潜藏的影卫。
他瞥了眼挣扎不起的人影,语气冷硬如铁:“本王习武多年,尔等藏头露尾的伎俩,也敢在跟前班门弄斧?”
言下之意,镇国你这影卫也不咋地!
白莯媱视线直直黏在慕容靖利落掷镖的身影上,心头蓦地窜起一丝热意。
这金钱镖,就是方才他进门按住她手时,她急中生智塞给他的,就怕万一,还凑在他耳边小声叮嘱过“镖上浸了麻药”!
此刻见他竟这般精准狠厉地用出来,玄色衣袂翻飞间,连掷镖的姿态都挺拔得晃眼,她忍不住暗自嘀咕:
“慕容靖这模样,倒还真挺帅的……原主还是很有眼光!”
第230章 寒了忠良之心
镇国公跪在地上,原本紧绷的脊背猛地一僵,花白的胡须颤得愈发厉害,眼底的悲愤瞬间被惊愕冲散。
他死死盯着地上挣扎不起的影卫,又猛地抬眼望向慕容靖,瞳孔骤缩,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这、这…”
脑子却已飞速运转——转瞬便压下惊愕,眼底翻涌起急切的清明。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卫,又猛地转向慕容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
“靖王!这绝非老臣所派!不知是谁带影卫潜入汇川牙行,意欲何为?臣恳请靖王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之人,还国公府一个清白公道!”
话音落,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态度决绝。
周遭看热闹的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能踏足汇川牙行的,哪个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身边没暗中培养几个影卫?
此刻见镇国公反将一军,竟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他们。
“国公这话未免太过轻巧!” 人群中忽有人高声开口,捻着山羊须,眼神带着几分讥诮。
“汇川牙行是你国公府的产业,影卫藏在你家院子里,不是你的人,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
旁边的一位夫人跟着附和,手帕掩着唇,语气尖细:
“可不是嘛!方才还说牙行伙计千百,转头就冒出个影卫,这话说出去谁信?国公府百年世家,背地里培养几个影卫,如今被揪出来,倒想撇得一干二净?”
“依我看,怕不是想栽赃嫁祸吧!刚国公爷还一副大义凛然,如今被抓个正形,倒是反过来反咬一口!”
周遭附和声此起彼伏,果然只要关系到自己利益,别人死活与自己又何干?
京中权贵谁没私养影卫,镇国公这说辞,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想拉他们一起下水的说辞。
白莯媱看得差点笑出声,忙抬手用帕子掩住唇角,眼底却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这镇国公见招拆招够机敏,可架不住京中权贵个个都是人精,你一句我一言他辨得过来?
慕容靖站在那里,玄袍猎猎,冷眼看着众人唇枪舌剑,竟半分不插手,反倒像个看戏的局外人——这场面,比戏文里的反转还热闹。
她悄悄抬眼瞄了眼慕容靖,见他眉峰微挑,眼底似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趣,心头不由得更乐了:
这腹黑男,怕是早就料到会有这般光景,故意坐山观虎斗呢!
白莯媱她本就不是要真的扳倒汇川牙行,幕后的四皇子都未露面。
百年国公府根基深厚,哪能凭这点风浪就垮?弄不好,镇国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反扑,靖王府就没有安稳日子,她出个门会不会被暗杀?
收了方才的促狭笑意,敛眸垂手,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稳妥:
“王爷,妾身以为此事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借影卫搅局、栽赃汇川牙行!不如先将那人带回去好好审查,问清他的归属与图谋,以免凭白造成误会,寒了忠良之心。”
说完,抬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镇国公,目光平和条理清晰:
“还有那牵扯出此事的门童,以及他哥哥,也该一并带回府中细细盘问——毕竟此事源头在他们,多一人对质,便多一分真相。国公爷以为呢?”
第231章 我要他们的身契
“王妃所言极是!”镇国公忙不迭应声,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此一时彼一时,方才靖王出手快如闪电,那影卫落地时连半声闷响都无,分明已是气绝。
用两兄弟,换得这等祸事不闹大,不牵连到镇国公府,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围观众人更是暗自松了口气,纷纷附和着点头。
只要不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些许议论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今日折损的是汇川牙行的人,与他们这些看客毫无干系,自然乐得见事情这般平息。
白莯媱款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地上的镇国公,指尖刚触到他的臂弯,便借着这俯身相扶的空隙,红唇凑至他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闻:“我要他们的身契。”
镇国公浑身一僵,扶着白莯媱的手微微顿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强压下去,只喉结滚了滚,极轻地点了下头,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应道:“……好!”
待镇国公稳稳站定,白莯媱收回搀扶的手,指尖轻轻拢了拢袖角,语气温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镇国公府乃是先祖随太祖爷浴血拼杀打下的基业,世代功勋卓着。地上寒凉刺骨,国公爷年岁已高,万得多保重身体才是。”
她话锋微转,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影卫的尸身,声音依旧平和无波,却字字清晰入耳:
“王爷今日也是遇事论事,并非针对任何人,国公爷莫要往心里去。
这影卫来路不明,不知受谁暗中调遣,王爷怕他对汇川牙行、对在场诸位图谋不轨,才不得不当机立断出手,倒是惊扰了大家。
待王爷查清这影卫的来历根由,定会给汇川牙行,也给在场诸位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
镇国公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暗自咬牙——王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好的坏的全被她占了去,既抬了镇国公府的颜面,又替靖王圆了场。
偏偏把汇川牙行架在了火上,平白与在场众人结了梁子!这算盘打得,当真是精到了骨子里!
门童:这、这就进靖王府了?连半个子儿都没花,亲兄弟俩就这么被‘请’走了?
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手还下意识掐了下自己,有点痛,只觉得今日这事儿邪乎得离谱,国公哪有那么好说话?
人群渐渐散去,汇川牙行的伙计匆匆抬出一副简易木板,上面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是门童的哥哥。
血珠顺着木板边缘往下滴,在地面洇出暗红的痕迹,伤口处的皮肉翻卷,模样着实骇人。
此时已无闲人围观,镇国公也懒得再装出半分温和,连块遮羞的被子都没让人盖。
他冷着脸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血人时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管事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叠泛黄的身契,这是国公吩咐他照做就是。
镇国公声音冷硬如铁:
“人就在那儿躺着,能不能救得活,老夫可管不着。”
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两人的身家性命,只是件寻常物件。
第232章 倒是会仗势
门童见木板上哥哥的惨状,眼睛瞬间红透,疯了似的就往跟前冲。
白莯媱身形一闪,抬手稳稳拦住他,声音冷冽如冰:
“他伤势极重,此刻乱动只会加速失血,你若想让他现在就死,尽管去。”
门童被她冷冽的话钉在原地,浑身僵住,眼眶里的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望着木板上血肉模糊的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低唤:
“哥……哥!我是阿泽啊……你看看我!”木板上的人并无反应。
马车平稳前行,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白莯媱摩挲着怀中的身契,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眼底满是沾沾自喜——平白得了两个能用的暗卫,这波稳赚。
身旁的慕容靖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你若缺人手,直接跟我说便是。你这番借着汇川牙行的事顺势拿人,京中各牙行听闻,往后怕是都会对你防着几分。”
白莯媱抬眼冲他眨了眨,指尖还在身契上轻点,语气带些狡黠的理直气壮:
“我本是想好好挑、走正常流程的,可架不住路走不通啊!”
想起这茬就气鼓鼓的,指尖戳了戳身契:
“我当初定金都爽快交了,明明白白说了要上等的人手,结果那管事真气人!故意全给我挑些五大三粗的憨汉,半点合心意的都没有!
走邪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大不了下次换个套路,总能再捡着合用的人!”
慕容靖挑了挑眉,薄唇微撇,眼底浮起几分了然的讥诮,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信你才有鬼”
分明是她自己觉得这样捡便宜有趣,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白莯媱见他眼底满是“不信”,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随即又坐直身子,眼神里掺着几分刻意的认真,直直望着他:“慕容靖,我说我是为了你才这样,你信么?”
慕容靖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微微后靠,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小把戏,怕又被她绕进什么圈套里。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哦?说来听听。”
白莯媱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趁热往慕容靖身边又挪了挪,肩头几乎挨上他的胳膊,语气里藏不住雀跃:
“慕容靖,你不是早说过对那个位置感兴趣么?我一听闻这汇川牙行是四皇子的产业,马上去试探试探他的底细!
没想到这一探,今日还真挖出些有意思的东西来!”
慕容靖眸底的怀疑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和。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低沉而温和:“下次别这样冒险,这般试探太危险。”
白莯媱一脸不以为然地往车座上一靠,指尖绕着发梢:
“我早让人去靖王府报信了呀,有你兜底我怕什么?再说,我自己也有自保的本事,哪能那么容易出事!”
“有你兜底”几个字落进耳中,慕容靖眸底瞬间漾开暖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语气软了几分:“你倒是会仗势。” 眼底的纵容藏都藏不住。
第233章 还算听话,孺子可教
车马碾过靖王府前的青石板,轱辘声渐歇。
白莯媱掀开车帘,刚踏入院门,便见慕容飒立于朱漆廊下等候,神色竟比昨日和缓许多。
眉宇间没了往日的桀骜,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望向她的目光也没有抵触。
进了内院,白莯媱熟门熟路地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指尖捏着递向慕容飒,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喏!”
慕容飒倒没半点含糊,接过便仰头吞下,不过片刻,眼皮便沉沉垂下,倚着轮椅睡了过去。
“还算听话,孺子可教。”白莯媱望着他熟睡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身旁的慕容靖忽然酸溜溜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争宠意味:
“阿媱,本王如今可是事事都听你的,倒没见你夸过一句?”
白莯媱闻言转头,望着慕容靖故作委屈、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的俊脸,忍不住弯起唇角,笑意漫进眼底:
“慕容靖,你这样子,倒还挺可爱的么!”
话音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轻快:“为奖励你,后续的点滴就劳烦王爷多费心盯着,万不能断了。”
慕容靖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眸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哭笑不得——这哪是什么奖励?分明是把苦差事丢给他,让他做免费劳力!
安置妥帖大皇子的事宜,白莯媱转身便问:“阿泽兄长还需仔细诊治,不知他们的住处安排在了何处?”
慕容靖侧身指向西侧,温声道:“安置在偏院了,吩咐让府医先去看了!”
见她微怔,又补了句解释,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细致,“这样你诊治起来也方便,不用来回两边跑。”
青竹院的风带着竹屑的清润,偏院的窗棂半开,恰好能望见府医的身影,确是省了不少折返的功夫。
白莯媱享受着慕容靖给他便利,这男人越来越上道,心头掠过一丝暖意。
西侧偏院的门一推开,血腥味便直冲鼻腔。
阿泽守在床侧,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望着床上血肉模糊的兄长,嘴唇嗫嚅着,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府医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暗红的血珠顺着白布滴落,在床沿积成一小滩。
白莯媱脚步未停,径直冲到床前,目光扫过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怎伤的如此严重,她之前在牙行看了一眼,并未有血流不止:“让我来!”
府医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时眼底满是凝重,他望着白莯媱,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无力:
“王妃,伤是致命之危,脏腑受损,血都快流尽了……恐怕回天乏术啊。”最后几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阿泽“噗通”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额角很快渗出血迹,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大夫,我知道你医术通天!求求你救救我兄长!你要我做什么都好,上刀山下火海,当牛做马,我绝无半句怨言!求求你,再试试!”
第234章 好狠的心
白莯媱指尖搭上那人的脉,只一瞬,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凝神细探,脉息紊乱虚浮,内腑竟有隐隐碎裂之象,显然是遭了狠厉的掌力重创。
“好狠的心!”她暗自咬牙,心头骤冷,“难怪先前瞧着外伤虽重,却还能吊着口气,竟是在被抬来之前,硬生生受了这么一掌内伤。这分明是断了他活路!”
思绪飞转,她猛地想起什么,眉宇间拢上一层寒霜:
“莫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伤救不回,才那么爽快应下?到头来,费尽心神,怕是只落得个……得了个小屁孩的下场!”
真是可笑,得不到就毁了,宁可玉石俱焚,也见不得别人好过,这格局,也太符合人性,嗯,学到了!
指尖仍搭在脉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冷笑连连:“不过,不好意思,怕是要让某些人白高兴一场了——这伤,我刚好能治。”
她抬眸,目光扫过屋内二人,语气骤然凌厉,不带半分余地:“都出去!守好院门,无论是谁,一概不准进来打扰!”
府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可到底心痒难耐,迟疑着还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白莯媱却已不耐,再耽搁,恐怕真的救不回,沉下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府医被那眼神看得一缩,随即又苦着脸,小声嘟囔似的辩解:
“王妃……我、我能说,我只是想留下来,看看您是怎么治的么?”
白莯媱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已捻起银针府医的银针,声音冷硬如铁,只吐出两个字:“这次不行!伤的太重,我不能分神,下次!”
那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像一块冰砸在府医心头,让他到了嘴边的哀求瞬间噎住,只能讪讪地闭了嘴,躬身带着阿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他伤得这样重,需得立刻输血续命,这事怎能让他们瞧见?一旦被人知晓,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少闲言碎语、麻烦事端!
白莯媱指尖翻飞,从空间取出一套泛着冷光的现代器械。
她先抽了伤者少量血液,滴在便携式血型检测仪上,屏幕亮起绿色光点,清晰显示“o型”,竟与自己相同!
“正好能配。”她低语,迅速给自己扎上止血带,无菌针管刺破皮肤,血液汩汩流入输血袋,不过片刻便充盈鼓起。
转身将血袋挂在床头临时支起的支架上,调节好流速,看着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床上人的体内,才稍稍松了口气。
从空间取出一盒常温牛奶拧开盖子仰头饮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缓解了抽血后的些许眩晕。
她在桌边支颐小憩片刻,不过一刻钟便睁眼起身,眸中已无半分倦意,神色沉凝地走向床榻,准备开始手术治疗。
意念一动,进入空间内的手术台。
她戴上一次性无菌手套,指尖触到冷硬的器械,眸色瞬间沉凝下来。
抬手拿起医用剪刀,刀刃泛着冷光,她顺着伤者血衣的破损处利落剪开,“咔嚓”声在寂静的内室格外清晰。
浸透血污的布料被层层掀开,露出的胸膛上,一道深紫发黑的掌印赫然在目。
第235章 好重的掌力
掌缘周遭的皮肉肿胀外翻,皮下淤血如墨晕开,掌中心正是伤口所在——皮肉撕裂,深可见骨,破损的脏腑组织隐约可见,仍在缓缓渗血。
“好重的掌力。”
她低咒一声,迅速打开便携式手术灯,冷白的光线精准聚焦在伤口处,将每一处损伤都照得分明。
先取过止血棉,蘸上无菌生理盐水轻轻按压伤口边缘,吸净表面血渍,再用止血钳精准钳住几处活跃的出血点,动作快而稳,没有半分迟疑。
接着,她取出局部麻醉剂,用细针沿伤口周围皮下注射,推药时指尖微微用力,确保麻醉范围覆盖整个术区。
待药效起效,她拿起组织剪,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内的坏死组织和凝血块,每一次剪切都控制着力度,避免损伤周围完好的血管和神经。
期间伤口有少量渗血,她随手用止血纱布按压,输血袋流速稍快,维持伤者血压稳定。
处理完创面,她取出可吸收缝合线和手术针,左手持镊子轻轻提拉伤口边缘,右手持针器夹起缝合针。
从伤口一端进针,穿过皮下组织,再从另一端穿出,拉线时力度均匀,让伤口边缘精准对合。
一针、两针、三针……缝线在她手中如穿梭的银线,走线细密规整,深浅一致。
缝合至掌印中心的深层破损处时,她换了更细的缝线,对破损的筋膜组织进行分层缝合,确保愈合后不会影响肢体活动。
整个过程中,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顾不上擦拭,目光始终紧锁伤口,呼吸平稳,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偏差。
待最后一针收尾打结,她剪去多余缝线,取过无菌敷料覆盖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固定妥当。
直起身,活动了下酸胀的手腕,目光落在床上人身上,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伤口已被层层无菌敷料包裹,外层又用医用绷带细细缠绕,从胸膛到肩头,一圈圈缠得规整紧实,只露出口鼻和双眼,瞧着圆滚滚的,活脱脱一具刚缠好的木乃伊。
“嗯,这手艺,还真像那么回事。”她低笑一声,轻轻碰了碰绷带,眼底满是几分自得的戏谑——这杰作,倒是比预想中还“传神”。
随后,她依次取下手套、手术灯,将用过的器械、纱布等全部收入专用密封袋,连同空血袋一起。
做完这一切,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看向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伤者,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这伤,总算暂时稳住了。
西侧院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时,天色早已沉透,廊下灯笼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门外,府医搓着手来回踱步,阿泽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布满红血丝,竟自始至终未曾离开。
慕容靖也静立在阶前,身侧还有慕容飒,瞧这模样,倒是把拔针的法子学了去。
门轴转动的声响刚落,阿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到门前,声音因极致的急切而沙哑:“王妃!我哥他怎么样了?”
第236章 失血过多
白莯媱站在门内,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倦色,语气却如现代医者般冷静专业,掷地有声:
“病人已脱离危险,此刻急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话音刚落,献血加手术耗尽的力气骤然抽空,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眼前阵阵发黑。
还来不及多说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地上倒去。
白莯媱身体一软的瞬间,慕容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长臂如铁箍般精准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抱入怀中。
他掌心触到她微凉汗湿的脊背,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难掩的焦灼:“阿媱!”
低头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更是不敢耽搁,打横将她抱起:“府医!”
随即脚步匆匆往主院而去,怀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慕容靖脚步未歇,径直将白莯媱抱回自己的寝殿,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软绒锦被的床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依旧微凉的脸颊,眉头紧蹙未松。
府医紧随其后,上前轻轻搭住白莯媱的手腕,凝神诊脉片刻,随即直起身,对着慕容靖拱手道:
“王爷不必忧心,王妃这是失血过多,外加劳累过度、心力交瘁,才会骤然晕厥。
臣这就开几副补血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再好生静养几日,便能痊愈了。”
府医的话还没说完,慕容靖的耳中却只炸开了“失血过多”四个字,后面的全然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俯身凝视着白莯媱苍白的睡颜,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阿媱受伤了?
可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伤口,是哪里失了血?
念头一闪,他骤然想起她给慕容飒用的那些小巧银针与细管,心猛地一沉,一股灼人的怒火瞬间从胸腔里窜起,几乎要烧穿理智。
原来,她是用自己的血去救了那人!这女人,竟为了旁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她就不知道,这样会让他担心到发疯吗?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才勉强将那股想拆了偏院的怒火压下去。她拼尽全力救回来的人,他若是杀了,她醒来绝不会饶了他吧!
目光骤然转向门口踟蹰跟着进来的阿泽,慕容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字字如刀:
“记住,今后你们兄弟二人,若敢有半分背叛她、负她之处——死!”
府医刚收好转诊脉的手,猝然听见慕容靖那带着冰碴的威胁之语,再联想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失血过多”。
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如此!王妃竟是用了以血治血的法子,是她自己的血救了那位少年!
这认知如惊雷般炸在府医心头,他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行医几十载,他从未在古籍中见过“以血续命”的记载,也从未想过有人这样做,更何况是拿自己的血去救旁人!
一时间,他望着床上昏睡的白莯媱,眼神里除了震惊,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第237章 阿媱,你同意么
慕容飒坐立在角落,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本就心思剔透,府医的话、五弟眼底翻涌的怒火与担忧,再联想到白莯媱那些异于常人的救命法子,转瞬便想通了其中关键,她竟是用自己的血救了人。
他望着床上昏睡的白莯媱,又瞥了眼盛怒的慕容靖,心头冷笑一声:
五弟啊五弟,这就是你当初说的,若事成便许魏家皇后之位?
晨曦,你机关算尽,却没料到她医术精湛,更没料到五弟已对她上心至此, 这场博弈,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夜色浸着微凉,白莯媱是被腹中一阵空落落的饥意勾醒的。
意识还飘在半梦半醒间,她凭着本能往身旁暖热源凑去,手臂一伸便缠上坚实的腰腹,脸颊蹭着丝滑的寝衣。
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鼻音,娇滴滴的:“慕容靖,我饿啦。”
她这边刚哼出声,身侧的慕容靖便已察觉。
他本就浅眠,此刻闻言,刚要起身准备唤外面伺候的人备些轻便吃食,腰上的人却忽然动了。
白莯媱借着几分未散的睡意,翻身便压在慕容靖身上,柔软的身子压得他微微一沉。
不等慕容靖开口,她微凉的指尖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嘘,别出声!”
周身光影流转,原本静谧的寝殿已然换了模样,二人稳稳落在空间里那张铺着软绒锦垫的大床上,鼻尖萦绕着室内清香。
慕容靖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而后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连带着血液都灼热起来,漫上脖颈。
“慕容靖,我知道错了……”白莯媱伏在他身上,声音软得像揉碎的云。
慕容靖下面刚点起的火苗,就被白莯媱那句轻软的“是我不对”浇了半截——阿媱,居然会主动认错?
心中的气瞬间翻涌上来,是得好好教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唇瓣却突然被一片温热覆住。
白莯媱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像带着暖意的风,瞬间掐灭了他的所有火气,只留满心错愕在喉咙里,连训斥的话都堵成了闷声。
像只闯了祸却懂讨好的小猫,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慕容靖,这样行了么?”
没等慕容靖回神,她又微微嘟着唇,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心头一软:
“不要说我好不好?你一训我,我就好伤心,真的好伤心……”
她顿了顿,头抵在慕容靖肩头,带着点明目张胆讨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慕容靖喉结滚了滚,方才被吻得发懵的混沌感褪去,只剩一股燥热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没接她软乎乎的求饶,掌心扣住她还在勾着自己衣袖的手腕,声音低哑得带了些暗火:“阿媱,我…”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灼热:“你这样,我会上火。”
直接翻身将白莯媱压在身下,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阿媱,你同意么?”
白莯媱没半分反抗,脊背放松躺在床上,任由慕容靖带着灼热温度的吻,从敏感的耳廓缓缓滑向纤细的脖颈,酥麻感顺着肌肤蔓延。
这本就是她故意挑起的事端,他眼底翻涌的暗火、掌心收紧的力道,这是所有正常男人该有的炽热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第238章 我要吃牛肉面
“慕容靖,我是真的饿了!”白莯媱突兀的话传来,肚子这时也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慕容靖的吻猛地顿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还凝在肌肤上,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眼底翻涌的暗火骤然僵住,随即被几分错愕与哭笑不得取代。
他收紧的手臂松了松,指腹蹭过她细腻的脖颈,声音低哑得带着点被打断的无奈:“……你故意的。”
语气里没半分怒意,只剩被浇灭火气的纵容,连带着呼吸都软了几分:
“下次再用美人计勾我,本王可不会保证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白莯媱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无辜又直白:“王爷说的是,那下次我便不用了。”
一句话堵得慕容靖骤然一噎,喉间的话卡在半空。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他能收回刚刚的话么?
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这次,便先放过你,说吧,你想吃啥?”
白莯媱立刻直起身,眼底尽是算计后的得意,语气却理直气壮得毫不客气:
“冰箱里有牛肉面,我要吃牛肉面!”
她指了指空间里的冰箱,抬眼望他,眉眼弯弯带了点提醒:
“这儿是现代,可不是你的大乾,不用守那些规矩啦!”
天还未亮透,慕容靖已上早朝。
白莯媱简单梳洗后,便径直往西侧院去,阿泽哥哥仍如昨日般,浑身缠满绷带,活像个动弹不得的木乃伊,连扎针输液的地方都寻不出半分空隙。
阿泽守在床边,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实在熬不住困意,便歪着头靠在床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睡了过去。
白莯媱将备好的药丸溶入温水,轻手轻脚抱起蜷在地上的小孩,刚要把他放到床沿,阿泽猛地惊醒。
身子剧烈一颤,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点,眼底盛满了惊惶,带着哭腔的颤音破碎又无助:“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白莯媱的心骤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顿在半空。
她缓缓蹲下身,将阿泽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声音柔得能化水:
“阿泽不怕,姐姐不打你,姐姐是想让你睡在床上,舒服些。”
看着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带着瑟缩的模样,白莯媱眼底泛起心疼的涟漪。
这么小的孩子,究竟经了多少拳打脚踢,才会把旁人的善意触碰,都当成即将到来的责罚?
她放缓了语调,凑在他耳边温声哄劝:“乖,姐姐是来帮你哥哥治病的,也是来保护阿泽的,以后再也没人敢打你了。”
阿泽视线越过白莯媱,直直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哭声陡然变调,带着急切的惶恐: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白莯媱掌心带着暖意,轻轻拍着阿泽单薄的后背,语气肯定得不含半分犹豫:“放心,有我在,你哥不会有事。”
阿泽抽噎着,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脑袋慢慢抬起,那双刚经历过惊惧的眼睛里满是忐忑与希冀,怯生生地望着她:
“王妃姐姐,是真的么?”
白莯媱替他拭去脸颊的泪痕,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清亮又有力量:“当然。”
握着他微凉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向你保证,一定让你哥哥好好醒过来,还能陪你玩。”
第239章 我会有希望么
她将药细心喂给床上之人,又叮嘱阿泽:“若他有发热之象,即刻告知管家便是,他知晓如何寻我。”
待安置好白莯媱,她才动身前往栖月酒楼,现在只是看小菊与小翠的差事安排,明日开始早上便不会再来。
往后,她便决意不再起早——冬日天寒,晨霜侵骨,日子愈发冷冽,倒不如卸下琐事,好好睡个自然醒。
魏府之内,红绸缠绕梁柱,锦缎铺陈阶前,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张扬之态。
慕容飒坐在庭中,目光扫过这满府布置——竟与靖王府当初的规制如出一辙。
即便晨曦嫁入魏家仅为侧妃,这般十里红妆、大排场的阵仗,倒是比他娶正妃还要张扬夺目,半点不含糊。
魏家主满面春风,脸上的笑堆都堆不完。慕容飒目光掠过满院喜庆红绸,笑着说:
“舅舅近日一切安好?瞧这府中布置得这般周全妥帖,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魏家主捋了捋颌下短须,笑意更盛:
“托大皇子的福,一切安好!晨曦这孩子能嫁入皇家,是我魏家的福气,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才不负她的身份,也不辜负皇后娘娘的托付。”
慕容飒脸上瞧不出半分喜忧,神色淡得像一汪静水——自他腿疾缠身,便是这般模样。
魏家主早已习惯,并未往心里去,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外甥,横竖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计较这些。
“时间还真是过的快。”慕容飒望着满院红绸,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抬手比了比自己胸前。
“还记得晨曦小时候刚到我这,才这么点高,总黏着我身后跑,叽叽喳喳的。这一晃,我早已成婚,她竟也要嫁人了。”
魏家主闻言朗声一笑,眼中满是感慨:“可不是嘛!当年那的小丫头,转眼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缘分这东西,挡也挡不住,如今能得大皇子你这般周全安排,又有靖王守护,晨曦往后定会幸福的!”
慕容飒目光沉沉地望着庭中翻飞的红绸,语气淡得像不带半分情绪,转头看向魏家主:
“舅舅,五弟此人,确是人中龙凤,无可挑剔。”
他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膝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声音轻得近乎飘忽:
“可若不是我这双废腿,……我会有希望么?”
魏家主脸上的笑意霎时僵在原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心里咯噔一下——大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对晨曦有别的想法,还是……那个对至高无上的位置不甘?
这两个他一个都不要,惊得他不敢深想,只讷讷收了笑意,斟酌着开口:
“大皇子当年本就文武双全、气度不凡,若不是这腿疾误了前程,论才情、论根基,你哪里输得过旁人?”
让他去辅佐一个腿疾缠身的皇子?他又不傻!
即便日后能将皇位传给轩儿,可皇上是否真会着力培养皇长孙上位,这风险他赌不起。
毕竟,皇上膝下还有两个好的亲生儿子,他何苦舍近求远,去攀附那桩没着落的前程?
第240章 又怎会有那般奢求
慕容飒袖中的手骤然捏成拳,指节绷得泛白,骨缝里似要渗进寒气。
面上却依旧挂着三分淡漠笑意,眉梢微扬,仿佛对魏家主的话浑不在意,唯有眼底那抹寒芒如碎冰般转瞬即逝。
他垂眸抿了口冷茶,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心中却泛起尖锐的冷笑:舅舅终究是选择了五弟。
以慕容靖如今对白莯媱的心思,魏家将魏晨曦扶成正妃,恐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莯媱那般惊才绝艳的神医,能得她在身侧,便是多了半条命、千军万马,可比魏家那只会弹琴弄月、附庸风雅的魏晨曦强出百倍千倍。
冷茶的凉意透过瓷壁渗入肌理,眼底却翻涌着讥诮的暗潮。
他心中冷笑连连:若不是慕容靖养兵需银钱周转,需魏家这户部尚书的助力,他会轻易点头同意魏晨曦入府?
就算有圣旨,只要想,总归是会有办法解决!
一个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白莯媱,一个是手握财权、背靠户部的嫡女魏晨曦,都要进靖王府。
他薄唇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只觉世事荒谬又有趣——靖王府日后,可真是要热闹了。
垂眸掩去眸中算计,一声轻嗤逸出唇角: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待他抬眼时,语气已恢复全然的平稳,甚至带了点自嘲般的轻缓,只是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像冰棱划过绸缎:
“舅舅说的是,我既已不良于行、成了废人,又怎会有那般奢求?”
二人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一阵轻快的环佩叮当,伴着丫鬟低低的通报声,一道娇俏身影款步而入。
魏晨曦身着月白绣折枝海棠的罗裙,鬓边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见了堂中坐着的慕容飒,眼睛瞬间亮了亮,脸上漾开清甜的笑意,语气熟稔又亲昵:“表哥!”
这声“表哥”唤得自然熨帖,是她私下里一贯的称呼——还是小时候慕容飒软声哄着,让她不必拘着礼数,这般叫着更显亲近,多年来竟从未变过。
她款步上前,裙摆扫过阶前青苔,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目光落在慕容飒身上,温声道:
“方才听下人说表哥在此,我便赶紧过来了!”
慕容飒眼底的寒芒与讥诮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淡的温和。
他抬眸看向阶前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硬,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晨曦来了。”
他目光掠过她鬓边的珍珠步摇,恍惚间想起幼时庭院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追着他喊“表哥”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松了松。
只是这温和转瞬即逝,心底很快涌上一丝复杂——她是魏家的嫡女,如今快成为慕容靖侧妃,这份儿时情分,终究难敌家族棋局。
魏晨曦莲步轻移至桌前,眼底带着几分娇俏的试探,声音清甜如浸了蜜:
“表哥,这两日频频往靖王府去,可是为晨曦而去的?”
慕容飒抬眸望她,眼底的复杂已尽数敛去,只剩恰到好处的温和。
第241章 特别是靖王妃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关切:“自然。”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少女略带羞涩的脸庞,续道:
“晨曦大婚,是头等大事,表哥怎会不上心?生怕你到了靖王府受半点委屈。
不过还好,老五倒是个细心的,府里的布置精致妥帖,气派与魏府不相上下,想来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
魏晨曦闻言,脸颊腾地染上一层浅粉,下意识绞了绞裙摆,眼底的羞怯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她垂眸抿了抿唇,声音软了几分,到底是未经人事,带着少女对婚事的憧憬:“表哥这般说,晨曦便放心了。”
抬眼时,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望向慕容飒的目光里仍带着儿时的依赖:
“其实我也没太多奢求,只求往后能安稳度日便好。倒是表哥,总为我的事费心,回头我让母亲备些你爱吃的酥酪,给你送去。”
说罢,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眉眼弯得更柔:“小时候你总说魏府的酥酪最合口,如今想来,倒还是老味道最念想。”
慕容飒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快得如同错觉。
唇角的笑意柔和了些许,声音也放得轻缓:“好,许久没尝过魏府的酥酪了,倒真有些念想。”
话落时,他抬眸看向魏晨曦,目光里带着兄长般的纵容,却刻意避开了她眼底的依赖,藏着不易察觉的提醒:
“你不必挂心我,安心筹备婚事便是。往后在靖王府,凡事多留心,特别是靖王妃,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
他将靖王妃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她大意!
那份儿时的熟稔,终究被如今盘根错节的立场隔了一层薄纱。
他语气里的关切半分不假,可字里行间又透着一道无形的距离,远了当年庭院里追着喊“表哥”的亲近。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心中暗叹:该说的已说透,实则是让她防着白莯媱些。只是她听没听进心里,他又能强求什么?
一边是能让他站起身,还救了他儿子一命,能以血救命,堪称再生之人的神医白莯媱。
一边是自幼一同长大、情分深厚的青梅竹马表妹,这盘棋里,连他自己都身处两难。
魏晨曦闻言只浅浅一笑,眼底的羞怯还未散去,显然没将“靖王妃”三个字放在心上。
慕容飒的话音刚落,魏晨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那点不快转瞬便被傲气压了下去。
心底暗自嗤笑:皇后娘娘早私下提点过,让她多提防那个乡下出身的泥腿子,如今连表哥也跟着这般说。
她魏晨曦是谁?户部尚书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深谙内宅算计,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乡野丫头?
想到这儿,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唇角重新勾起娇俏的弧度,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
第242章 我心里有数呢
“表哥多虑啦,我心里有数呢。”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藏着几分被轻视的不服气,表哥也未免太小瞧她了!
说罢,她转而提起别的:
“母亲说靖王府那日的蛋糕订的是二十层,比宋茜婷的及笈还要高出几层,待成婚那日切呢,表哥要不要届时也来瞧瞧?”
话语间满是对婚事的憧憬,全然没察觉慕容飒话里的深意。
慕容飒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的笑意,语气斩钉截铁:“晨曦大婚,表哥自是要去。”
婚期就是后日,后日便是良辰,那日白莯媱早约定好为他施针解毒,本就绕不开靖王府。
如今借着贺喜的由头前去,既全了表兄妹情分,又能顺理成章赴那施针之约。
指尖轻叩案几,笑意倒是真心诚意:“后日我必到,且要亲眼看着你风风光光嫁入靖王府。”
栖月酒楼的雕花包厢里,檀香袅袅缠绕着窗棂,还是那张临窗的梨花木桌。
白莯媱指尖刚触到温热的雨前龙井,对面便传来慕容熙带着笑意的调侃。
“五弟后日纳侧妃,你这正妃倒好,半点不见上心。左右京中宴席不过是那几样固定菜式,照着单子吩咐下去便是,怎也该出面张罗一番?”
三皇子执盏的动作慢悠悠的,眼底藏着笑意不减。
他可没忘,九月初一,蛋糕首日开售时,她处理的游刃有余的模样,哪里像个不懂操持的猎户。
白莯媱端茶的手一顿,抬眼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荡:
“三皇子说笑了。我自小在山林里长大,只懂弯弓射猎,哪懂这些府邸宴席的门道?王府里嬷嬷管事们都是老手,自然有人操心妥当,我何必凑上去瞎忙活,反倒添乱?”
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对这场侧妃纳娶之事漠不关心。
可慕容熙望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疏离,这女人从不是真的懵懂,不过是懒得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费心思罢了。
京中宴席的章程简单,照着旧例吩咐厨房便能成,她对慕容靖难道真的就死心了?
慕容熙总结经验:跟这女子聊天,不能夹枪带棒,否则她三言两语便能堵得人哑口无言。
他当即收了调侃心思,换了个平顺话题:“你京郊那片菜田,如今种得怎么样了?”
白莯媱捧着茶盏抿了口,漫不经心地答:“刚翻完土,这不才刚把契约拿到手么。”
“哦?”慕容熙挑眉,“前几日本王便允了你那片地,难道酒楼掌柜没及时给你签契?”
白莯媱闻言,忽然抬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三皇子的那点地呀,实在不够塞牙缝。我这回,可是一共签了上百亩呢!”
说罢还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一想到白哗哗的银子如流水般进入口倒,白莯媱口水都快流下来,仿佛又看到银子小人往自己怀里送!
慕容熙刚送入口中的茶水猛地一呛,差点直接喷出来。他放下茶盏,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多少?上百亩?你这是玩真的?你脑子没坏吧?”
第243章 你脑子才坏了呢
白莯媱闻言,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脆生生的却带着几分不客气:“你脑子才坏了呢!”
慕容熙原先还想着,白莯媱就算种不出菜也无妨——好歹是自己的合作伙伴,真若失败了,他自然不会往外声张,叫人看了她的笑话。
可如今听闻她竟一口气拿下上百亩地,那点护着的心思顿时被这大胆行径冲散,当即挑眉,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将话挑明:
“你这胆子倒真不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是种不出菜来,丢了脸面,可别怪是我往外说的!”
白莯媱眉梢一扬,语气里满是傲气:“日后我这上百亩菜田大获丰收,你可别哭着喊着,要我多让两成利才好!”
慕容熙刚到嘴边的话猛地一噎,差点没顺过气来——合着这事还过不去了?
那两成利是给父皇,偏被这女人抓着把柄,翻来覆去地打趣!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记仇的本事倒比做生意还精!
心中忍不住又暗自嘀咕:莫非她真能冬日种出蔬菜?
望着她眼底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女人这般有恃无恐,莫非……她真能在寒冬腊月种出新鲜蔬菜来?
慕容熙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摆出一副大度模样,摆摆手道:
“算了,既然你这般有信心,我身为你的合作伙伴,总不能袖手旁观。
我名下有几处农庄,里面不乏种地的老手,冬日里也闲着无事,不如给你拨些人使唤——知根知底的,总好过你去牙行里瞎挑,免得遇着不靠谱的。”
话虽说得敞亮,心里却打着另一番算盘:正好借机安插些人手在她身边,日日盯着那百亩田的动静,倒要看看,她究竟能不能让冬日里长出新鲜菜来。
白莯媱闻言微怔,随即了然——她去牙行挑人的事,竟连他也知晓了。
不过也好,他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手,不用白不用。
赚钱的事不等人,人手本就是急需的,慢慢培养便是。她当即点头应下,语气爽快:
“那便多谢三皇子了,正好省了我挑人的功夫,可早日吃到新鲜蔬菜!”
“那就明日辰时末在京郊等,正好明日我有时间!”白莯媱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地接着说道。
白莯媱下午一回府,就往阿泽哥哥所在的西侧院去。
刚到院门口,便瞧见慕容飒也在里头。阿泽哥哥已经醒了,只是还没法开口说话,唯有眼珠能微微转动。
有阿泽哥哥这般重伤后都能苏醒的先例在前,慕容飒瞧着自己的腿,原本只抱着五成恢复的心,又多了份能恢复的信心。
毕竟,连阿泽哥哥这种当初只剩半口气、几乎要被阎王带走的人,都能被救治回来,这简直就是在跟阎王抢人啊!
“若能听见我说话就眨眨眼。”白莯媱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试探,俯身对床上的人说道。
片刻后,床上的人眼帘微动,缓缓眨了眨眼睛。
第244章 总算闯过危险期了
阿泽此前已告知他所处之地——靖王府,也说明是靖王妃救了他。
此刻,望着眼前这位容貌清丽、眼神关切的女子,他心中已然明了,这应当就是那位救了自己的靖王妃了。
“醒了就好,总算闯过危险期了。”白莯媱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宽慰。
“之后可能会有发热的情况,我会把药交给阿泽了,你接下来什么都别想,只管好生休养。”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切记不能用力气,吃的也得清淡些。放心,在这里没人敢为难你们,你们兄弟俩绝不会被分开。”
末了又耐心确认:
“每日三餐后都要服药,身上的药每三天换一次,我会过来帮你换,这些叮嘱你都记牢了吗?”
床上的人目光发直,愣愣地望着白莯媱,耳边只反复回响着那句“没人会为难你们,你们兄弟不会分开”。
后面的叮嘱像被隔了层厚厚的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真的……不会分开?
他心头打鼓,这里可是王府啊。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向来将他们这样的人命视作草芥,又怎会真的在意他们想什么、怕什么?这话听着太过渺茫,倒像是一场易碎的梦。
白莯媱见床上人半天没个反应,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暗忖:难道是伤着脑子了,竟成了傻子了?
一旁的阿泽连忙开口,声音带着急慌的安抚:“哥,你放心!王妃姐姐对我们真的很好,你身上现在都流着王妃姐姐的血呢!”
床上的人瞳孔微缩,瞬间回了神。身上流着王妃的血?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他心头,之前阿泽只说他是被王妃所救,压根没提过这一茬!
他满心都是疑惑,愣愣地眨了下眼,目光紧紧锁着阿泽,满是无声的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泽眼眶一红,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急急解释:“哥,那日我们从牙行逃出来,你伤得太重了,只剩半口气,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
他话没说完,眼泪就哗哗往下掉,想起那日的情形,浑身还忍不住发颤——哥哥当时浑身是血,像个没了生气的血人,那模样把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是王妃姐姐……是王妃姐姐用自己的血救了你,不然……不然……”
后面那句“你早就活不成了”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化作止不住的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莯媱看着阿泽条理清晰地解释,眼眶泛红却仍努力把前因后果说清楚的模样。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大乾的小孩也太不一样了吧?说话竟这般有条理。
换做现代,像阿泽这么大的年纪,还在读小学呢,明明都还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宝贝,哪里会经历这些,又哪里能这般懂事得让人心疼?
白莯媱没有打断阿泽的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要的就是这样——让他们兄弟清清楚楚记得这份救命之恩,日后才会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做好事不留名?傻子也干不出这事。
现代社会里,没做事还抢着往自己身上揽功劳的人比比皆是,她不过是坦然让他们知晓真相,既没抢功,更没半分心理负担。
第245章 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床上的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王妃用自己的血救了我”这一句话反复冲撞。
他彻底忘了该作何反应——在他的认知里,那些贵人向来把他们这帮人视作可有可无的物件。
坏了便扔,扔了再换,何曾有人会为了一件“物件”,肯豁出自己的血?
白莯媱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调侃却不失真诚:“现在你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养伤,不然我那血,岂不是白白流了?”
她话锋一转,眉眼带笑:
“也罢,暂且不说为了我,毕竟咱俩本就不熟。但阿泽还小,你总该为你弟弟撑起一片天,不是吗?”
床上的人眨眨眼,又拿他弟弟说事,都是一路人!
白莯媱没再多言。她心里清楚,仅凭这几句话、几滴血,想让人真正死心塌地跟着还远远不够。
人心都是块凉石头,得慢慢捂才会热。但不管怎么说,这开头,总归是好的。
没在多言,给了阿泽药,并交待用法,便离开了西侧院,慕容飒今日还要打点滴呢?
白莯媱这次还没来得及掏出药瓶,慕容飒便已主动伸出手,显然是在等那迷药。
她被他这默契又干脆的举动逗得笑出声,连连感叹:“大皇子,真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
慕容飒指尖的药丸顿在唇边,目光落在白莯媱脸上。
今日慕容靖不在府中,屋内只剩他们二人,他索性放下顾忌,直言问道:“后日魏侧妃便要入府,看你这般模样,倒像是全然不介怀?”
白莯媱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不置可否地回了句:
“要说真正介怀,难道不该是你这位大皇子?亲手将心尖上的人,送到了兄弟的床上,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慕容飒的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凝起冷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五弟妹,慎言。”
白莯媱无所谓地耸耸肩,眼底的笑意未减,轻飘飘丢出一句:“行,当我没说。”
慕容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慌乱。他实在好奇白莯媱是如何知晓内情的,难不成是五弟?
不可能,五弟应该不知,他从未说他听过,思及此,他抬眼问道:“你这些话,是听谁胡乱编排的?”
白莯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又不瞎,自然是自己看出来的。”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意味深长:
“从心理学上说,人潜意识里做出的事,才是最真实的本心。
大皇子,你连腿疾都顾不上,奋不顾身跳下水救魏晨曦——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慕容飒被堵得一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跟这女人果然聊不到一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懒得再争辩,索性将药丸扔进嘴里咽下,片刻后便眼帘沉重,沉沉睡了过去。
白莯媱对着慕容飒沉睡的身影啧啧两声,眼底满是玩味。
原本还只是隐约怀疑,没承想这慕容飒这么不经炸,三言两语就炸出个天大的瓜!
她暗自腹诽:男人啊,果然都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真是一点不假。
第246章 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白莯媱早跟爷爷提过要在这边种菜,老爷子向来对她的想法双手双脚赞同,从无二话。
今日视频通话接通,她直奔主题:“爷爷,我要百亩田地能用的塑料棚!”
白老爷子闻言笑了,声音透着宠溺:“你早说要种菜,我那会儿就开始给你准备了。这都等了些日子,还以为你改主意不要了呢,过几日就给你拿过去!”
白莯媱眼睛一亮,心头一喜。
眼下沃肥还需些时日才能用,正好趁这段时间翻整土地、搭建大棚,时间绰绰有余,一切都赶得刚刚好!
“爷爷,我还想要些菌种,多吃菌子对身体好!”
白莯媱对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又补充道,“这边的白菜品种太少了,我还得要些优质白菜籽!”
白老爷子闻言爽快应下:“行,明日我上网给你看看。”
这话让白莯媱眼睛骤然一亮——她咋就忘了,自己的空间里也能上网!连忙说道:
“爷爷,不用麻烦你啦,不如我自己在网上找,到时候付款信息写你的名字就行了!”
挂了和爷爷的视频,白莯媱立刻钻进空间打开网购软件,指尖飞快滑动。
看到五花八门的白菜籽,不管是抗病的、早熟的还是脆甜品种,统统一键下单;
翻到优质菌种,香菇、金针菇、杏鲍菇的菌种挨着加入购物车,只恨不能把全网好物都搬过来,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下单的手刚停,白莯媱突然想起抖音上刷到的坑——有人网购种子,结果种出满院狗尾巴草!
她心里咯噔一下:我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可一脑补百亩田地全冒出狗尾巴草的画面,她打了个寒颤,想都不敢想!那画面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绝,两个字:刺激!
不行不行,还是找爷爷买靠谱!老爷子渠道稳,至少能保证货对版,绝不会出这种岔子!
幸好这会儿是晚上,商家都还没发货!
白莯媱赶紧点开订单,手速飞快地申请了退款,随后立马给白老爷子发信息:
“爷爷爷爷,菜籽和菌种还是你帮我买呀,靠谱又放心~”末尾还缀了个吐舌头的调皮表情包。
另一边,白老爷子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震动声把他惊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点开信息,看清内容后,不由低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白莯媱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她刚出空间,抬眼就对上慕容靖深邃的眼眸,愣了下便随口问道:“慕容靖,这都这么晚了,你咋还没睡?”
“我有话要与你说。”慕容靖开口,眉头紧紧蹙着,语气沉凝。
白莯媱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你先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默契,空气里瞬间静了一瞬。
白莯媱也不客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明日我要去趟京郊,三皇子给了些人手供我差遣,等把田地规整好,咱们很快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
第247章 再快些
“阿媱,与本王在一起时,就不能不提别的男人?”慕容靖的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味,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白莯媱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反问回去:“哦?那你刚才要跟我说的话,是与别的女人有关么?比如……魏晨曦?”
这话一出,慕容靖瞬间被噎了个正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都跟着僵了僵。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荡:
“慕容靖,你纳侧妃是圣旨所命,我从未置喙过半句。就算魏晨曦是利用我入府,自始至终,我也没说过一个不字吧?”
她抬眼直视着他,眼神清亮: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干涉我交往的自由。我一日顶着靖王妃的身份,便一日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慕容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么?”
慕容靖望着白莯媱坦荡清亮的眼眸,喉结又滚了滚,方才的酸涩与紧绷渐渐褪去,眉头也舒展开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本王……明白。”
说罢,又想起她明日要去京郊,语气不自觉软了些,“京郊路途远,本王明日与你一同!”
白莯媱见他松了口,眸底瞬间漾起细碎的光,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不过说好,明日辰时末,我可要准时到那里。”
慕容靖抬眸望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放心,下了朝,我便与你一同过去。”
“那便再好不过。”白莯媱眉眼弯弯,“明日三皇子那边派来的人,我便与你农庄上的旧部一并安置调度,省得来回折腾,也能早些上手做事。”
慕容靖颔首应允:“都依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卯时末(七点),白莯媱便已起身。
梳洗罢,她照旧先去西侧院探望阿泽哥哥——今日他看她的眼神,竟比昨日柔和了些,虽依不能说,那份明显的敌意却淡去不少,让她心头微松。
晨间的风带着渐浓的凉意,吹得院角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白莯媱回到芙蓉院,静候慕容靖下朝回府,可这一等,直等到辰时正(八点),府门外仍无动静。
想起上次他爽约的旧事,她眸光微沉,当即决意不再等——辰时末(九点)必须赶到京郊,那些农户都能准时,她身为主事人,断没有迟到的道理。
吩咐下人备好马车,白莯媱匆匆登车出城。
上次走京郊这条路,马车颠簸得厉害,她险些晕过去,今日索性连早餐都没敢吃,一口水也未沾。
可奇怪的是,这回的马车竟异常平稳,即便她催马夫“再快些”,车身也只是轻微晃动,全无往日的颠簸之态。
见状,她索性朗声道:“只管以最快速度赶去,不必顾虑平稳!”
马夫领命扬鞭,车轮滚滚向前。待抵达京郊那片百亩地时,恰好是辰时末。
远远望去,田埂边已站了几十人:一侧是她曾见过的,慕容靖给的,彼此熟稔地站在一处;
另一侧则是些陌生面孔,身形挺拔、神色肃穆——想来便是三皇子派来的人手了。
第248章 绝不藏着掖着
白莯媱刚踏上田埂,那些见过她的农庄农户便纷纷上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拱手问好:“王妃好!”
她眉眼弯弯,声音清润如晨露:“大家早,辛苦各位赶这么早过来。”
另一边,三皇子派来的众人却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诧异。
眼前这女子素衣布裙,眉目清爽,身上竟无半分贵气,怎么看也不像位王妃。
昨个东家特意吩咐,让他们这些时日跟着五皇子妃打理菜园,领头的汉子按捺不住疑惑,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姑娘,您便是五皇子妃?”
白莯媱闻言,笑意未减,轻轻颔首:“正是我。”
“小老儿见过王妃!”领头汉子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众人便齐齐拱手,有样学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却带着几分拘谨。
白莯媱连忙抬手虚扶,唇角笑意温软:“大家快起身,不必拘着这些礼。今日叫各位来,实则是我有求于诸位,往后还要多仰仗大家出力呢。”
“大家都往这边聚聚,我有几句话要跟诸位说。”白莯媱抬手招呼一声,声音清亮却温和。
两侧的人闻言,纷纷往前靠拢,自发围成一个半圆,将她稳稳围在中间。晨光洒在田埂上,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静等着她开口。
白莯媱站在人群前,声音清亮穿透秋日的凉气:
“诸位今日来此,想必也知晓是为冬日种菜一事。我知道大家心里犯嘀咕——天寒地冻,土硬得能硌碎锄头,菜是否能否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犹疑,话锋一转:
“但这些难处,我自会设法解决,不劳大家费心。今日我先说关于工钱结算,明明白白,绝不亏待:”
“管事一职,月银四十两;壮年男工,月三十两;女工活计较轻,月二十两。”
话音刚落,人群中已泛起细碎的惊叹,她却未停顿,继续道:
“三餐管饱,若不愿在这儿吃,每餐补给二十文。工钱月结,每月十五准时发放,分文不拖!”
她刻意放缓语速,将“四十两”“三十两”“二十两”和“月结不拖”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王府里的丫头月例也才二十两,这开价已算宽厚,她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众人脸上,等着看这酬劳能否打消他们对冬日种菜的顾虑。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仍带着几分试探的脸庞,朗声道:
“有什么顾虑尽管提,不管是关于活计轻重、工期长短,还是工钱发放的细节,今日我都在这里一一给大家说清楚,绝不藏着掖着!”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先是死寂般的一怔,紧接着便涌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惊得倒吸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
有人脸上的犹疑瞬间褪去,眼里亮得像燃起了火苗,忍不住跟身旁人交头接耳:“三十两?女工都二十两?这比镇上粮行的工钱还高两倍!”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年汉子粗着嗓门问:“五皇子妃,您这话当真?每月十五准时发,真不拖欠?”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妇人肘了一下,那妇人脸上满是急切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颤:
第249章 自然可以
“还有三餐管饭,不吃还补二十文?这待遇……就是冬日里刨冻土,也值啊!”
人群后排,几个原本还蹙着眉的老者,此刻也捋着胡须点头,眼神里的顾虑渐渐消散。
有几个年轻女工悄悄拉着手,眼里满是雀跃——她们在家做针线活,一月撑死赚八两,这二十两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就连最开始面带迟疑的几人,此刻也面露松动,交头接耳间。
满是“这价码没得说”“只要真按时发,再硬的土也能刨开”的附和,原本因冬日种菜而起的抵触,早已被这丰厚的酬劳冲得七零八落。
议论声稍歇时,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穿青布棉袄的妇人,嗓门亮堂得很:
“王妃!俺斗胆问一句——能介绍自家人来么?俺家还有俩壮丁,冬日里在家闲得发慌,不如来这儿挣点银钱,总比坐吃山空强!”
这话一出,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场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在白莯媱身上,眼里满是急切的期盼。
若是能拖家带口来,一家若有一个管事、两个男工,一月百两银子稳拿,还管三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
白莯媱闻言,脸上笑意更盛,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自然可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发亮的脸庞,补了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暖的话:
“你们都是王爷特意吩咐下去挑选的,个个都是王爷信得过的人。如今我这儿正缺人手,自然先紧着你们这些自己人来!”
一句话既松了口让队伍扩编,方便后续挑选得力人手。
又暗暗抬了王爷的脸面——让众人都念着这份“被看中”的情分,不管是慕容靖还是慕容熙,这份人心都稳稳接住了。
这话一落地,全场死寂不过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烈的欢腾!
那发问的妇人当场拍红了巴掌,笑得眼角皱成一团,嘴里不住念叨:
“太好了!这下俺家那俩小子有活干了!”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去打听她家壮丁的年纪力气,嗡嗡的议论声里满是雀跃,先前的犹疑早没了踪影。
几个壮年汉子捋着袖子,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自家兄弟、堂侄闲着的不在少数,这一来既能搭伙干活,又能多挣份银钱,一月百两的念想眼看就要成真。
年轻女工们也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盘算着要不要叫上自家姐妹,二十两的月银再加上餐补,比在家做针线强太多。
白莯媱咳了一声,人群自动安静,都想听听王妃接下来说什么。
声音清亮条理清晰:“我这儿初开张,约莫要凑齐百来号人手。方才说了,自家人优先举荐,先把队伍配齐!”
她目光扫过众人热切的脸庞,一一列明分工:
“管事要四人,一人牵头管二三十人,统筹活计;
男壮工要八九十人,眼下先负责翻冻土、沃肥和砍竹子;
女工二三十来人,主要做除草、搭暖棚的活,另外还要兼顾大伙儿的三餐做饭。”
每说一句,人群里便响起细碎的应和,有人默默盘算着自家能出多少人手,该往哪个行当里凑。
眼里的热切更盛——分工明明白白,连活计方向都讲清了,这差事越发靠谱了。
第250章 识得!识得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陡然变得郑重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容不得偷奸耍滑的人!不守规矩、不听调度、故意磨洋工的,一概不要!”
她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又加重语气补充:
“你们举荐自家人可以,但若是介绍来的是这类货色,一旦查实,不仅他本人立刻打发走,连带着举荐他的人,我也绝不会再用!”
话音落下,方才还带着几分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静,每个人脸上的热切都多了几分收敛。
王妃这话掷地有声,谁也不敢再心存侥幸,只暗暗记着规矩,盘算着要举荐靠谱的人手。
白莯媱将一切交代得明明白白,见众人脸上只剩笃定与期待,便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好了,人选和活计都跟大家说清了,现在我要问一句——你们当中,有谁先前做过管事,或是能统筹安排活计的?”
她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特意放慢了语速,将“做过管事”四个字咬得清晰:
“不管是管过田庄、铺子,还是牵头带过做工的队伍,只要能调度人手、把活计安排得明明白白,都可以站出来说说!”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身影动了。
先是三皇子那边,先前第一个带头行礼的老者往前一站,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王妃,小老儿郭大郎,先前在田庄里牵头安排过农忙活计,调度几十号人不在话下!”
白莯媱眸中含笑,当即点头应道:“自是算的!郭叔有经验,再合适不过。”
话音刚落,慕容靖这边也走出一位老者,脸上带着几分试探与忐忑:
“王妃,农户们春耕发籽、秋收算工分,都是小老儿牵头安排的,这……算能统筹活计么?”
白莯媱一眼认出他,笑意更深了些,唤着他的名字:“胡三叔,这怎么不算?你把村里的活计打理得井井有条,正是我要找的人!”
“胡三叔”三个字入耳,胡老三顿时浑身一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王妃竟然记得他!不过是先前登记名单时多了嘴,王妃竟牢牢记着他的姓氏辈分!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的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感激。
郭大郎和胡老三站在人前,接受着满场艳羡的目光——谁都看得明白,这管事的位置,不出意外便是他俩的了!
有人悄悄咂舌,暗叹二人好福气,既能拿四十两月银,还得了王妃青睐。
白莯媱扫过人群,见只站出两人,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小失望。
但转念一想,有两个有经验的总好过一个没有,便压下情绪,语气平稳地发问:“你们二人可识得字?”
“识得!识得!”二人忙不迭点头,郭大郎更是补充了句,“小老儿能写能算,记个账不成问题!”
白莯媱闻言颔首,当即拍板:“那就好。郭叔,你先牵头统计今日报名的人数,把各家出的人手、工种都记清楚;
胡三叔,你暂且负责按方才说的分工,先把到场的人分好组,安排些轻便活计先上手。”
第251章 原来管事还能换
白莯媱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清脆脆落在众人耳中:
“管事还差两个名额,就由你们二人商议着定——我信你们的眼光,毕竟你们识文断字,又是王爷信任的人,办事稳妥。”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让郭大郎和胡老三心头一震的话:
“选中的人,每月月银在四十两,倒显得你俩亏了,你俩在基础上再加十两。你们意下如何?”
“谢王妃!”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满是狂喜与感激。
不仅能自己选同僚,还能多拿十两,为了管事位置,会有巴结讨好之人,外加一月五十两的银钱,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更难得的是王妃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竟把这么大的事交托给他们。
说完这些,白莯媱这时语气又重了几分:
“但丑话也说在前头,你们挑选的人若是不中用,偷奸耍滑或是办事不力,我不仅要换他,还要疑心你二人的能力。”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掷地有声:
“管事的位置不是定死的,能者上,庸者下——往后谁若是觉得自己比现任管事更能干,也尽可提出来,我素来只看本事不看情面!”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静了静,随即掀起低低的议论——原来管事还能换?
只要有本事,连他们也能往上爬!众人看向郭、胡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心里也悄悄燃起了念想,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京郊田埂上,慕容熙刚踏足便撞见荒诞一幕——白莯媱哪儿在忙活种菜?
竟搬了张竹凳坐在田边的池塘旁,手里捏着鱼竿悠哉垂钓,阳光洒在她脸上,神情惬意得不像话。
慕容熙嘴角直抽:这女人玩的哪出?让农户来冬日种菜,她倒好,当起甩手掌柜钓起鱼了?
他正思忖着,不远处围聚的农户已有人瞥见了他。
郭大郎一眼认出自家王爷,连忙丢下手中登记用的纸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见过王爷!”
这一声喊,让在场农户齐齐回头,见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跟着躬身行礼,齐声应和:“见过王爷!”
“免礼。”慕容熙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和地上的农具,看向郭大郎问道:
“你们这围在一起,是在干嘛?”
郭大郎直起身,指了指身旁的胡老三,笑着回话:
“回王爷,是五皇子妃吩咐的,让小老儿登记报名的人手,再由胡三叔按先前定好的分工,给大伙儿分配活计呢!”
慕容熙挑眉,目光在垂钓的白莯媱和有条不紊忙活的农户间转了一圈,嘴角的抽搐换成了几分玩味的诧异。
他原以为她要么手忙脚乱指挥,要么被冬日种菜的难题困住,没成想人家倒好,甩手掌柜当得彻底。
还找了两个得力的人把活计安排得明明白白——农户们虽忙碌却不慌乱,登记、分工各司其职,竟半点不用她费心。
他收回看向白莯媱的目光,对郭大郎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外:
“倒是安排得妥当。” 心里却暗忖:这女人,看着不着调,倒有几分识人用人的本事,郭大郎可是他手下得力管事之一!
第252章 甩手掌柜
白莯媱眼角余光早瞥见了慕容熙,却没半点要理会的意思。
早饭压根没来得及吃,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场上人多手杂,连去空间都没有。
她扫了圈四周,除了田埂就是农具,也没别的能填肚子的东西,索性握着鱼竿没动。
心里盘算着:钓两条鱼上来,就地烤了垫垫肚子,总比饿着强!
慕容熙见白莯媱对自己视而不见,索性迈开长腿走到池塘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青石上,动作随性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轻轻晃动的钓线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裹着几分揶揄,慢悠悠地闲聊起来:
“你倒会寻闲,把百十号人的活计都丢给旁人打理,自己反倒躲在这儿优哉游哉钓鱼,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彻底的?”
白莯媱连眼角都没抬一下,听着他的揶揄,只觉得懒得翻白眼,语气淡淡怼回去:
“三皇子,我想问问人的肚子饿了,是该先找吃的填肚子,还是硬忍着饥饿硬扛着干活?”
慕容熙一怔,没料到她会突然抛来这么一句,这答非所问的话让他心头犯疑:这是在与他说话,还是另有说辞?
但他还是压下满心疑惑,顺着话头回道:“自然是先找吃的,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干活?”
白莯媱终于侧过脸,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反问,目光掠过他狐疑的脸:
“三皇子方才自己说了,饿着肚子没力气干活,我早饭没吃,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难道不该先找吃的?”
慕容熙被她噎得瞬间卡了壳,张了张嘴竟没找出反驳的话。
只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就不能好好聊两句?偏生像只带刺的刺猬,一点就扎人,句句都往实处怼,半点情面都不留!
慕容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不与她一般见识,慕容靖明日便要纳魏晨曦入府,她身为正妃,心里怕是藏着不少委屈伤心吧。
这么一想,慕容熙胸中被噎到的郁气顿时散了大半。
盯着白莯媱专注钓线的侧脸,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我去叫人生火!”
自己帮着叫人生火烤鱼,总不至于还嫌她烦了吧?说罢便起身,径直朝着农户堆里走去。
慕容熙刚说要去生火,话音还没落,人群里就挤出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妇人,脸上带着热络的笑:
“王爷,这生火的活计俺们在行!您歇着,俺们来搭把手!”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围上来,有的去田埂边拾枯柴,有的找来了石块垒灶,手脚麻利得很。
农家妇人平日里做饭烧火惯了,这点活计对她们来说再简单不过,既能帮上忙,还能在王爷和王妃面前露个脸,自然格外积极。
鱼竿忽然往下一沉,线轴被拽得微微颤动——有鱼咬饵了!
白莯媱眼底瞬间亮起喜色,手上动作半点不慢,当即握紧鱼竿顺势往上拉线,力道稳而不猛,生怕惊跑了上钩的鱼。
第253章 青鱼宝地
鱼线被拽得紧绷,白莯媱稍一用力,一条银鳞闪着光的青鱼便被拉出水面,“啪嗒”一声落在岸边草丛里。
她俯身拾起,掂量了下重量,眉眼弯起:“是条青鱼!个头还不错!”
难不成这池塘是青鱼窝?上次跟慕容靖、慕容诚还有秦挽戈一起来,钓上来的也全是青鱼,倒是奇了!
慕容熙听见水花溅落的声响,转头便见一条肥硕的青鱼躺在岸边草丛里,银鳞泛着水光。
他挑了挑眉,眸中掠过几分意外,迈步走过去瞥了眼鱼的个头,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倒是条像样的,你这钓鱼的本事,与做蛋糕的一样漂亮。”
白莯媱捻着鱼竿,嘴角扬着几分笑意,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那是自然!”
话音落时,她还轻轻踢了踢岸边的青鱼,眼底闪着几分小得意,她现在可是锦鲤附体,钓鱼这事儿,手到擒来。
话音刚落,一个皮肤黝黑、透着股机灵劲儿的少年就挤了过来,脸上带着腼腆又热切的笑:
“王妃,您需要杀鱼不?俺杀鱼最利索了,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白莯媱挑眉看了眼少年,心里稍稍一动——这来得倒巧。
远处的郭大郎悄悄瞧着,心里自有盘算:
王爷和五皇子妃孤男寡女的,哪能让他们独处?方才那几个主动生火的妇人是他示意的,这少年也是他特意安排来的。
总不能让王爷与五皇子妃亲自动手亲自动手!
这种场合,他们这些老头子凑上去不合适,派些年轻机灵的过来搭把手,既不唐突,又能自然隔开两人,再妥当不过。
很快到了中午饭点,郭大郎这边人数已经记好,白莯媱看着名单,共有一百五十二人,人还不算太多,估计是介绍人也有责任,每人只挑自己信得过的家中人写!
胡三叔也将分配的活计做完,这些农户住在京效的村子,离这里倒不远。
白莯媱将鱼竿往旁边一搁,抬眼看向忙完的众人,语气干脆地吩咐:
“下午大家就先歇着,今日的工价按全天算,不亏着大伙儿!”
她转而看向胡老三,补充道:
“胡三叔,明日辰时准时上工。另外,你挑几个手脚麻利、会做饭的,负责采买粮食和大伙儿的伙食,账目记清楚就行。”
“欸,老奴记下了!”胡老三连忙躬身应下。
白莯媱又淡淡补了句:“我明日便不来了,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这里的活计就劳烦你们多上心。”
吩咐完毕,众人谢过王妃,便陆续扛着农具散去了。
唯有那三个帮忙生火的小妇人,还有主动要杀鱼的少年没动,依旧守在池塘边忙活。
这都是郭大郎暗中吩咐好的,务必留在这儿搭把手,既帮衬了王妃,也能避免王爷和王妃单独相处。
谁懂啊!本来只是钓两条填填肚子,结果白莯媱彻底沦陷在这片“青鱼宝地”里!
七八条青鱼接连上钩,竿尖弯成漂亮的弧度,手感绝了,这青鱼窝也太给力了吧~
第254章 鲜而不腻
从青鱼窝到烤炉,全程无缝衔接!
处理干净的青鱼划上花刀,撒上秘制酱料,在炭火上慢慢烤到外皮焦脆、内里鲜嫩。
日头爬到正中,饭点的饥饿感混着湖边的烤鱼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其他人看得眼热,慕容熙最先按捺不住,拎起处理干净的青鱼,照着白莯媱的样子穿签,翻面时跟着她的节奏调整角度,撒料时也学得有板有眼,动作竟丝毫不显生疏。
一旁的三个小妇人和少年却有些局促,哪敢真与王爷王妃一起烤鱼,只站在边上探头张望。
白莯媱瞥见他们的模样,笑着摆手:“不用拘着规矩!都到饭点了,快来搭把手一起烤,中饭可全靠这些鱼呢,人多一起烤才热闹有滋味!”
“你们都听她的。”慕容熙一边翻着鱼串,一边沉声附和,语气里满是纵容。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嘀咕着“哪有让王妃王爷烤给自己吃的道理”。
当即不再迟疑,纷纷拿起鱼和工具,有样学样地跟着补料、翻面、撒料,湖边的烟火气伴着说笑声,越烤越浓。
白莯媱手里的鱼烤得油光锃亮,焦香直窜鼻腔,她是饿,却没半点只顾着自己的意思。
眼瞅着左边妇人的鱼烤得一面发黑,她伸手轻轻转了转对方的签子:“姐,这边该翻啦,别烤糊了肉!”
转头又瞥见少年在撒料,提醒了句:“匀着撒,多了会咸。”
正叮嘱着,“滋啦——”一声脆响炸开!
不知是谁的烤串滴下好几滴热油,直溅进炭火里,瞬间腾起半尺高的火苗,红橙橙的火舌猛地舔向鱼身,吓得旁边的小妇人惊呼一声往后缩。
白莯媱笑着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帮她稳住摇摇欲坠的签子:“别怕别怕,这火苗是帮咱们提香呢!”
慕容熙也抬眼瞥了眼跳动的火焰,手上动作没停,还顺手帮白莯媱往她的鱼身上补了点油:“小心烫。”
那几个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苗和热闹劲儿感染,也渐渐放开了,一小妇人挠着头笑:
“这火苗也太热情了!”一边说着,一边学着白莯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鱼翻面。
没过多久,湖边就飘满了勾人的焦香。
白莯媱率先拿起自己烤的鱼,外皮烤得金黄焦脆,用手一撕就“咔嚓”作响,内里的鱼肉却嫩得能掐出汁水,带着淡淡的炭火香和酱料鲜,入口丝毫不腥。
众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拿起自己的“成果”,哪怕有的烤得略焦、有的味道稍淡,也吃得津津有味。
少年咬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鲜!比俺娘做的鱼还好吃!”
小妇人们也笑着分享彼此的鱼,湖边的笑声、滋滋的烤声混着鱼肉的鲜香,热闹又惬意。
慕容熙他没有急于下口,先用银簪轻轻挑开焦脆的外皮,露出内里嫩白的鱼肉,再细致剔去细刺,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仓促。
待鱼肉微凉些,他才取一小块送入口中,唇齿轻合,咀嚼时幅度极小,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却始终保持着世家贵族的矜贵体面。
咽下后,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眸底漾开一丝浅淡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火候刚好,鲜而不腻,比御厨做的更有野趣。”
寥寥数语,既赞了味道,又不失优雅分寸。
第255章 就是来看看王妃没事
白莯媱看着慕容熙用银簪细细剔刺、小口品鱼的模样。
心里忍不住嘀咕:同样是皇族贵族,慕容靖、慕容诚还有秦挽戈,吃鱼那回不是上手抓着、大口撕咬,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凉。
怎么偏偏慕容熙优雅得像在品鉴御膳?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还是跟那三人一起吃烤鱼才尽兴!
不用拘着姿态,趁烫大口咬下,焦皮裹着嫩肉,鲜汁在嘴里爆开,哪怕油溅到嘴角、手上沾了酱汁,也能笑得毫无顾忌,那才是烤鱼该有的热闹滋味啊!
慕容熙品完最后一口鱼肉,指尖慢条斯理擦拭干净,眸底带着几分认真的笑意,看向白莯媱道:
“这手艺若是开家烤鱼铺子,必定门庭若市,生意定能爆。”
白莯媱闻言摆了摆手,语气爽快:“不做不做。这烧烤配方我早给慕容诚和挽戈了,哪能转头就跟他们抢生意?”
说罢又咬了一大口鱼肉,眉眼弯弯,“还是跟他们一起大口肉吃才有意思,挣钱哪有这烟火气舒坦!”
慕容熙擦拭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诧异。
他倒能理解老十慕容诚与慕容靖素来亲近,可秦挽戈,秦家向来与皇子保持距离。
白莯媱竟会把配方给她,还与她走得这般近?这倒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刚提起秦挽戈,远处就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清脆又急促。
白莯媱抬眼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身影挺拔利落,不是秦挽戈是谁?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落地后竟难得地嘟着小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王妃也太不够意思了!偷偷来湖边烤鱼,居然不叫上我!”
话音刚落,瞥见一旁的慕容熙,才收敛了几分俏皮,规规矩矩颔首行礼:“见过三皇子。”
慕容熙眸色微动,看着他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抬手示例:“在外不必多礼,随意些便好。”
白莯媱见她来,笑着递过一串刚烤好的鱼:“挽戈怎的寻到这儿来了?刚好还剩最后一条,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秦挽戈顺势挨着她坐下,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含糊道:
“我上午就去王府找你了,下人说你来了京郊。
今日京郊有会动土,我吃完中饭又跑了一趟,还没见你回,便顺着路寻过来了。”
她啧了一声,眼底满是懊恼,
“我还以为你是马车慢才没回府,敢情是在这儿偷烤鱼!早知道上午我就跟过来了,也不至于在家傻等了半天!”
白莯媱咬了口烤鱼,嘴角还沾着点孜然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哦?挽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挽戈握着烤鱼的动作蓦地一顿,抬眼看向白莯媱——见她眉眼带笑,眼底毫无半分阴霾,紧绷的神色才松了松。
她挠了挠头,语气轻快了些:“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王妃没事,便没事了!”
明日靖王纳侧妃,她本是怕她心绪不畅来安慰,如今瞧着她这般没心没肺烤着鱼、笑着闹着,倒像是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想来是真不需要她多此一举了。
第256章 萝卜蹲游戏
“你俩这烧烤备得怎么样了?”白莯媱边吃边问秦挽戈。
秦挽戈鼓着腮帮,语气带着点小委屈:“正调味呢,我尝着还行,就是总不及王妃调的那般勾人,您调的料香得能飘半条街!”
白莯媱失笑,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配方原是一样的,许是火候或手法差了些。后日上午我要来京郊,下午我过来瞧瞧,既看看症结在哪,也替你们把把关操作。”
秦挽戈闻言自是开心,“到时到府上用晚饭再回!”
两人边烤边聊,笑声伴着肉串滋滋的油响飘散开,秦挽戈一手抓着烤得焦香的肉串,一手随意抹了把嘴角的油星,吃得酣畅淋漓;
白莯媱也没了往日的架势,咬着肉串眉眼弯弯,话里满是鲜活。
慕容熙立在一旁看着,见二人全然不顾姿态,只顾着大口吃肉、高声说笑,忽然就想起白莯媱方才的话。
“还是跟他们大口吃肉才有意思,赚银子哪有这烟火气舒坦?”
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光景,不正是她口中的“烟火气”?而这份鲜活里,二人就是最亮眼的一抹。
慕容熙忽然心生艳羡。皇家生涯,他从未感受过这般肆无忌惮的舒坦。
笑要端着分寸,吃食要守着繁文缛节,从没有这般放下所有拘束,只图一个畅快的时刻。
一个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慕容熙脑海——若白莯媱是他的王妃,往后的日子会不会日日这般鲜活精彩?
念头刚冒头,他便浑身一僵,自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心脏砰砰狂跳,连带着脊背都泛起细汗,他怎么会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
靖王府。
慕容靖一回府便大步流星踏入,眉宇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径直问迎上来的管家:“王妃呢?在芙蓉院?”
管家躬身回话:“回王爷,王妃尚未归府。”
慕容靖脚步一顿,眉心微蹙。今日下朝后,他被父皇单独留下议事,席间竟突兀问起:“你对那猎户女,到底下手了没有?”
这话让他心头一震,硬是在宫中陪父皇用完午膳,才压着心绪回来。
慕容靖策马赶到京郊,远远便见几人围作一圈,姿态各异——这个屈膝蹲下,那个刚直起身,又有人猛地往下一沉,看着格外怪异。
他勒住马缰走近,才听清吆喝声:“红萝卜蹲,红萝卜蹲,红萝卜蹲完紫萝卜蹲!”
他眉梢微挑,心头泛起几分茫然:这唱的是哪一出?竟有如此新奇的玩法?
日光洒在京郊草地上,白莯媱一身素净的紫色棉衫,衬得身姿清雅,接过口令便脆声喊起:
“紫萝卜蹲,紫萝卜蹲,紫萝卜蹲完绿萝卜蹲!”
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挽戈立刻应声。
她今日穿了件葱绿短袄,配着同色罗裙,顺势屈膝蹲下时,衣袂轻轻扫过青草,竟与周遭绿意相映成趣。
喊着“绿萝卜蹲”的口令,她脸颊因雀跃泛着红晕,那抹鲜活的绿衬得眉眼愈发娇俏灵动。
第257章 打抱不平
白莯媱眼角余光瞥见慕容靖的身影,脸上瞬间漾开明媚笑意,眉眼弯成了月牙,扬着胳膊朝他用力挥了挥,喊道:“慕容靖!”
正玩得热火朝天的几人闻声骤停,目光齐刷刷投向来人——大乾谁不知道五皇子的名字慕容靖?
秦挽戈反应最快,连忙敛了玩闹的姿态,屈膝行礼,清脆应声:“见过五皇子!”
一旁的小妇人与少年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今日竟一下见着两位王爷,还能和王妃、秦国公嫡女一同玩耍,这事儿说出去,足够他们在邻里间吹上半载了!
几人连忙跟着秦挽戈躬身,齐声喊道:“见过五皇子!”
慕容靖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仪:“不必多礼!”
目光扫过几人仍带着笑意的脸庞,视线在白莯媱的紫色棉衫与秦挽戈的葱绿衣裙上稍作停留,才缓缓问道:“方才你们玩的,是什么?”
白莯媱眼中闪着雀跃的光,抬眸看向慕容靖,语气轻快:“是萝卜蹲呀!王爷要不要也来玩一局?”
慕容靖闻言微怔,让他跟着蹲起吆喝“萝卜蹲”,未免太过违和。
目光一转,瞥见立在一旁看她们玩的慕容熙,又添了几分疑惑——他今日怎会在此处?
慕容熙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开口:“五弟今日可没口福,方才烤得焦香的鱼,早被我们分光吃净了!”
慕容靖眸色微动,瞬间便听出了慕容熙话里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说烤鱼吃完了,就是在替白莯媱怪他失约来迟。
秦挽戈见慕容靖,她上前一步,似是随意开口:
“五皇子倒是好兴致,明儿个便是纳侧妃的大喜日子,府中想必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还有空来这京郊?”
几名小妇人与少年,感觉气氛不对,可他们之间说话并未听出有何不妥,他们是不是该离开这儿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人针对慕容靖的话撞进白莯媱耳中时,她先是浑身一怔,随即像是有温煦的泉流漫过冰封的心湖,铺天盖地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本是异世来客,灵魂早已走过三十二载春秋,在现代见惯了人情冷暖,早过了会为情爱奋不顾身的年纪。
更兼修过心理学,深谙如何拿捏分寸、取悦人心,若真想让男人死心塌地,她有的是办法。
可与慕容靖相处这些时日,她俩始终克制着心性,他亦带着皇子权衡,两人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都相互克制着未说出口的情愫。
否则,即便纳侧妃是皇上圣旨,慕容靖也不会连一句支会都没有,也或许他是想说只是没说出口。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情爱,不过是一份堂堂正正的靖王妃身份,这样在京做生意也不会让人给拿捏了去。
脸上漾着清甜的笑意,她径直走到秦挽戈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紧绷的胳膊,眨了眨眼,语气雀跃得像在分享趣事:
“挽戈,明日可一定要来府里喝喜酒呀!可是有二十层的蜜糖蛋糕,还有宴席上的所有甜品,全是栖月酒楼的招牌呢,保管合你胃口!”
第258章 我解决不了
她说得坦荡直白,那副全然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模样,倒让秦挽戈到了嘴边的愤懑硬生生憋了回去。
随即,白莯媱转头看向慕容靖,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不疾不徐:
“今日皇上留你在宫中议事吧?想来府里正忙着明日的纳妃事宜,你怎不多留府中坐镇?万一有急事要拿主意,下人们又如何敢擅自做主?”
这话看似是关切,实则字字透着机锋,既点破了慕容靖现身京郊的缘由,也不动声色地告知了一旁的慕容熙,她当然知道慕容靖为何失约!
她与慕容靖之间,都该由他们二人的事,断没有牵扯旁人的道理。
慕容靖闻言,周身紧绷的戾气骤然一滞,抬眼看向白莯媱的瞬间,眼底翻涌的怒意褪去大半。
他没想到她会是这般模样,不是,她好像一直是这样。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反而笑意盈盈地邀人喝喜酒,提及府中琐事时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寻常家事。
那句“皇上留你在宫中议事”,又精准戳中他的行踪,她什么都知道,却偏生装出一派懵懂!
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的话、辩解的理由竟都卡在了喉咙里。
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府中诸事已有安排,无需本王事事亲力亲为。”
白莯媱闻言,脸上的笑意未曾减损分毫,反而弯起了眉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闲话家常:“嗯,你心中有数便好。”
她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一旁的慕容熙,又落回慕容靖身上,笑意更深了些:“不过三皇子方才说得没错,你来得确实有些晚了,方才烤好的鱼早就分光吃完啦。”
话音顿了顿,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俏皮的期许:
“不过你也别急,过些时日挽戈会和十弟一起做的烧烤,到时候想吃多少鱼、多少烤肉都有,定能让你吃个尽兴!”
说这话时,她眼底亮闪闪的,全然是对未来生计的憧憬,仿佛先前的纳妃之事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半点没将这份变故放在心上。
回京的路上,白莯媱带来的车夫驭术精湛,马车行得稳当,连车帘外掠过的树影都显得格外舒缓。
秦挽戈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白莯媱素净的侧脸上,见她漫不经心,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轻声开口:
“王妃,你当真不介意王爷要娶侧妃?”
白莯媱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眼底并无半分波澜,反倒勾起唇角牵出一抹淡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介意有用么?”她顿了顿,“你听过一句话么——自己能解决的急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急什么?”
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秦挽戈望着她澄澈却无波的眼眸,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白莯媱淡淡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
“而这事,我解决不了。”
那语气里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仿佛王爷娶侧妃这件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眼云烟。
第259章 他不会
马蹄踏碎路面的碎石,发出沉稳的哒哒声。
慕容靖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瞟向身后的马车。
身旁的慕容熙一袭月白锦袍,骑术娴熟,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看向慕容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艳羡:
“五弟还真是好福气,既得五弟妹那般会赚银子的贤内助,如今又得了户部尚书的鼎力支持,往后靖王府的银子,可不就源源不断地往里淌?这般好事,真是让人艳羡不已!”
慕容靖闻言,抬手勒了勒马缰,让坐骑放缓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笑意,颔首回道:
“三哥说笑了,这一切都是托三哥的福。若不是三哥暗相操作,小弟哪能得此机缘?”
话虽恭敬,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疏离,仿佛只是场面上的客套应答。
慕容熙闻言,眼底的笑意倏然敛去几分,只余下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没再接话,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缰绳微微一扬,那匹马似通人性般骤然提速,四蹄翻飞间卷起漫天烟尘。
白莯媱今日特地起个早,她一动身边的慕容靖便觉查,“不在多睡会?”他今日不用上朝,迎亲也是得辰时。
“今日要做二十层大蛋糕,我得去盯着些!”白莯媱说。
烛火摇曳,映得锦帐染上一层暖糯的光晕。
“阿媱介意本王娶侧妃入府么?”慕容靖终是问出心中想问的问题。
白莯媱正抬手系着琵琶扣,闻言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丝线滑落少许,她垂眸望着衣襟上绣着的缠枝莲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介意么?
这个问题像颗突然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穿越到大乾这些时日,她知道这里三妻四妾的常态,可真当这话从慕容靖口中问出,她竟一时语塞。
她是来自一夫一妻制的现代,骨子里刻着对感情纯粹性的执拗,可身处这等级森严的王府,她又该用什么标准来衡量“介意”二字?
是该遵循古法坦然接受,还是坚守本心直言拒绝?
思绪纷乱间,身后的床榻传来窸窣响动。
慕容靖已然坐起身,玄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墨发垂落肩头,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目光灼灼地锁在她身上。
“那我换个问题问,”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若余医生娶侧室,你会介意么?”
“他不会!”
白莯媱几乎是脱口而出,转身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思虑。
她望着慕容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现代灵魂独有的坚定:
“慕容靖,余医生是和我一样的人。在我们那里,婚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彼此唯一的归宿,哪来什么三妻四妾?”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强硬的态度:
“你不能拿大乾的规矩,来衡量我的底线。我或许还不知道你心中具体所想,但我清楚,我要的从来不是共享一个丈夫的婚姻。”
烛火映着她清亮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属于现代女性的清醒与执拗。慕容靖望着她,眸色沉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第260章 不行咱就换
寅时的天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栖月酒楼的灯笼却已次第亮起。
白莯媱寅时便到栖月酒楼,披风上还沾着些许凉意,她来到后厨时,小菊和小翠正在称重配比,听见动静望了过来,连忙迎上前。
“王妃!您怎的来了!”小菊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白莯媱脸上。
见她眉尖微蹙,眼底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思虑,不由得与小翠交换了个眼神——定是王爷要娶侧妃的事,让王妃心里堵得慌。
连忙沏了杯热茶递过去,语气满是心疼:
“王妃,您昨夜定是没睡好,脸色都差了些。依奴婢看,今日不如就留在这儿,咱们做些爱吃的点心,下午再听听曲儿,免得回府看见那些糟心事,影响了心情!”
“是呀是呀!”小翠连忙附和,手脚麻利地摆上刚出炉的糕点,
“这里有吃有喝,还有掌柜的特意留的新茶,咱们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何苦回去看别人的脸色?”
白莯媱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看着两个小丫头一脸替她打抱不平的模样,心头忽然一暖。
穿越到大乾,身边能有这样真心待她、事事想着她的人,也算是一种慰藉。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思虑散去些许,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们别瞎想。”
她放下茶杯,语气轻松:“我刚才只是在琢磨,新婚的蛋糕到底做什么花样才好,既合规矩又不显得俗气。”
见两个小丫头还是一脸将信将疑,白莯媱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再说了,你们得明白一个道理——男人如衣服,不行咱就换。这天下之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件合身的?”
“!!!”
小菊和小翠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糕点都差点掉在桌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心里同时炸开了锅: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真的想换了王爷,另寻他人?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小翠嘴唇嗫嚅着,半天没敢接话,小菊也急得直摆手:
“王妃!您、您可不能说这话!王爷他……他对您还是极好的,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白莯媱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古代的小丫头,还是经不起逗啊。
二十层蛋糕整体是奶油白打底,由下至上逐层收窄,侧面布满细密的“珍珠压纹”。
在奶油未完全凝固时轻压出一圈圈凸起的小圆点,像裹了层细碎的银珠,低调又精致。
每层边缘都缠绕着淡粉色的糖霜藤蔓,藤蔓上点缀着用杏仁膏捏的小玫瑰,花瓣薄如蝉翼,指尖轻捻出褶皱。
边缘被白莯媱用银簪轻轻捻出自然的褶皱,花芯里还藏了颗细白砂糖做的“露珠”,晃一下就跟着颤。
还嵌了几片嫩绿色的翻糖叶子,最顶层是主花束:
几朵拳头大的豆沙粉混着奶白色的小苍兰,花束底部垫了圈白色满天,从顶层垂落几缕糖霜做的“轻纱丝带”,自然垂在第二层,透着新婚的柔媚。
第261章 你连他都坑
最后一缕糖霜丝带垂落时,后厨的晨光恰好漫过窗棂,裹住了整座蛋糕。
小菊手里的竹筷“当啷”一声掉在案上,眼睛瞪得像两颗圆溜溜的葡萄,连嘴都忘了合上;
小翠更直接,指尖无意识揪着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王妃……这、这哪是蛋糕啊?”
白莯媱擦了擦手,回头看时,两个小丫头正仰着脖子,目光黏在蛋糕上挪不开。
底层的珍珠纹在光里泛着细碎的柔光,糖冻里的桃花瓣像浸在水晶里的云;
中间层的藤蔓蜷着,杏仁膏玫瑰的褶皱里还沾着点糖霜,像刚被春风吹开;顶层的芍药半绽着,糖霜丝带垂得软而轻,连那粒“露珠”都在晃。
“这分明是件能吃的艺术品啊!”小菊终于找回了声音,伸手想碰又不敢,指尖悬在半空。
“王妃您看这花瓣,跟真的似的,连风一吹会颤的样子都做出来了!”
小翠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叹:“之前的生日蛋糕也没这么好看……这要是端到婚宴上,王爷和宾客们肯定要看傻了!”
望着蛋糕顶层那对银线缠茎的并蒂莲,忽然有些晃神——原主嫁进王府时,是乘着一顶小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了府,连拜堂都没有,府里一根红绸都未挂。
哪有什么十里红妆、鼓乐喧天?她穿来这阵子,忙着赚银子,还不知“正儿八经做回新娘”是什么滋味。
正发愣时,一句“等会迎亲队伍会经过栖月酒楼”传来。
白莯媱回头,就见慕容熙立在门口,朝服还没换下,玄色绣金的衣襟沾着点朝露的凉意,眉宇间带着刚下朝的倦意,却径直看向她。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她的思绪里,白莯媱指尖蜷了蜷,随口一说:“哦~那一定很热闹!”
“是。”慕容熙走到案边,目光落在那座二十层蛋糕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是你做的?
白莯媱忽然弯唇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这蛋糕费了我三罐细砂糖、半斤杏仁膏,还有我私藏的那点无盐黄油——两百两?也太便宜他了,得两千两!”
慕容熙闻言动愣了,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随即低笑出声,连带着眉峰都染上了几分暖意:“你倒真敢开口。”
目光落在那座精致的蛋糕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两千两,够寻常百姓过一辈子了。再说……他是你夫君,你连他都坑?”
慕容熙的话音刚落,白莯媱眼底满是理直气壮的光:
“夫君?我入府时可是啥都没有,平常百姓娶妻都未有这寒酸,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沾着他慕容靖的光!”
她说得激动,胸口微微起伏,连自己都没察觉,话里裹着淡淡的酸味。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隐约的鼓乐声,由远及近,像细密的雨点儿砸在青石板上——迎亲的队伍,已经近了。
不是说迎亲队伍会经过栖月酒楼么?楼上那间临窗包厢,窗户刚好能看清街面!
她倒是想看看古代娶亲是何等场面!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她第一时间扑到窗边,就听见楼下传来震天的鼓乐声,红绸的影子已经晃进了街角。
第262章 恭喜恭喜
白莯媱扶着窗沿往下望,不自觉低语一句:“还真是气派!”
街面上,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望不到头。
慕容靖一身大红喜服,骑在神骏的白马上,腰间佩剑镶着宝石,在晨光里闪着亮;
身后是八抬大轿,轿身裹满红绸,缀着的金铃随着脚步叮咚作响,轿夫们步伐整齐。
两旁跟着吹笙打鼓的乐师,还有捧着聘礼的侍从,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堆得满满当当,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慕容熙跟在她身后进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瞥了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确实气派。这是娶正妃的规制,自是不同!”
他是吩咐将蛋糕送到靖王府,顺带带上加价的话都一起给靖王府,这才来到包厢!
白莯媱指尖一顿,心里莫名窜起一丝异样,原主嫁进来时,别说这般十里红妆,连件像样的喜服都没有。
她甩了甩头,将那点不适压下去。
鼓乐声正酣,红绸花轿刚过酒楼门口,白莯媱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黏在马背上那抹大红身影上。
慕容靖一身喜服衬得眉眼愈发俊朗,墨发用金冠束起,侧脸线条利落,正抬手示意队伍稍缓。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细碎的温度,竟穿透了楼下的喧嚣。
慕容靖像是有所察觉,忽然侧过头,墨眸抬了起来,精准地对上了窗棂后的那双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鼓乐声、人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撞了下胸腔,下意识想往后躲,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不易察觉的怔忡。
慕容靖下意识收紧了缰绳,马嘶鸣一声,队伍彻底停了下来。
周遭的围观者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望,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风吹动红绸的簌簌声。
楼下众人顺着慕容靖的目光往上望,只见包厢窗前立着位身着玄色绣金朝服的男子,正是三皇子慕容熙。
他凭窗而立,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抬手朝马背上的人朗声道:
“五弟,恭喜恭喜!这般气派的迎亲队伍,真是羡煞旁人,待会本王定要去府上讨杯喜酒喝!”
慕容靖的目光在空荡的窗沿扫了一圈,方才那道灼热的身影已然消失,只剩慕容熙从容含笑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抬手朝楼上拱了拱手,声音透过喧嚣传上来,带着几分沉稳的笑意:
“三哥客气了,府中已备好酒宴,静候三哥大驾。”
“吱呀”一声,雕花木窗被轻轻合上,将外面的鼓乐喧天、红绸艳色尽数隔绝在外。
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晨光透过窗纸筛进来,落在白莯媱身上,映得她脸颊微红,眼神却有些发怔,像是魂儿还被刚才那一眼勾在了楼下的迎亲队伍里。
慕容熙看着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纵容:
“你今日若不想回府,我陪你在这酒楼待着,或是去城外别院转转也好。”
这话像一盆温水泼在心上,白莯媱猛地回过神,抬眸看向他时,眼底的怔忡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倔强的清亮。
她抬手理了理裙摆,语气掷地有声:“我自然会回。”
第263章 还真是不吃亏
顿了顿,她撇了撇嘴,话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不然他们还以为我有多上不得台面,连夫君娶侧妃都要躲着不敢见——我偏要回去,大大方方的喝了这杯喜酒。”
说这话时,她挺直了脊背,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别扭,却没能逃过慕容熙的眼睛。
晨光斜斜泼洒在靖王府朱红大门上,鎏金门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靖王府门口早已围了不少人,丫鬟小侍们都换上了簇新的红绸镶边衣衫,眉眼间带着办喜事的热闹劲儿,见自家王妃回府,纷纷敛了笑意,垂首躬身行礼。
她刚抬脚跨过门槛,一道尖利如刮瓷的声音便破空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不是五皇子妃么?”
白莯媱脚步一顿,侧目望去。
只见吕婉儿穿着一身桃红色绣折枝海棠的罗裙,鬓边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丫鬟,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得意。
她故意扬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府中今日办喜事,满京城的贵女都早早来了凑热闹,五皇子妃倒是清闲,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忙得现在才回府?”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吕婉儿是魏晨曦的跟班,而白莯媱这位五皇子妃素来不受宠,今日王府办喜事她却姗姗来迟,难免让人揣测是不是昨夜根本没回府。
吕婉儿见众人眼神各异,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挑衅地盯着白莯媱。
白莯媱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吕婉儿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在好好研究好好教训的吕小姐!”
她故意将“好好教训”四个字咬的极重,中秋节那日吕婉儿可是因为这被户部待郎好好训斥,若不是她与魏晨曦关系不错,户部待郎也不会放她出来。
周围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吕婉儿身上,带着几分戏谑。
有人悄悄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眼底藏不住笑意;
还有些贵女模样的人,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想起了中秋那日吕婉儿,最后被户部侍郎禁足。
慕容熙远远望着门前那一幕,白莯媱立于人群,不过几句便将吕婉儿逼得手足无措,眼底不由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真是不吃亏!”
白莯媱对身后吕婉儿的窘迫视若无睹,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裙摆轻扬,缓步踏入正厅。
厅内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缠绕梁柱,鎏金喜字贴满四壁,空气中弥漫着瓜果的清甜与熏香的暖味。
她目光扫过厅中宾客,大多是些面熟的权贵家眷,正三三两两地闲谈,见她进来,纷纷投来目光,却没人再敢随意议论。
管家在白莯媱耳边低声说话:“王妃,迎亲队伍按规矩要绕正阳街一圈,让百姓们沾沾喜气,估摸着还得一刻钟才能回府呢。”
第264章 谁也不敢轻慢你
秦景戈与秦挽戈一进正厅,秦挽戈提着绣裙快步上前,清脆的一声“王妃!”穿透了宾客间的窃窃私语。
她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伸手便亲昵地挽住白莯媱的胳膊,语气里都是熟铬:“王妃好!
秦景戈抬手作揖,动作行云流水间不失恭谨,薄唇轻启,一声“王妃”低沉醇厚,掷地有声。
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虽无过多情绪,这一声称呼,便已是对她身份最有力的背书。
随既稳稳站在白莯媱身侧,墨色衣袍上暗绣的银纹在日光下流转,无形中便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身旁的秦挽戈趁势往白莯媱身边靠得更近,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刻意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王妃别怕,有我和大哥在,谁也不敢轻慢你。”
尾音落下时,她还悄悄用手肘碰了碰白莯媱的胳膊,眼底闪烁着“万事有我们”的狡黠与维护,像一道暖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周遭那些或轻视、或好奇的目光,在秦氏兄妹一明一暗的维护下,渐渐变得收敛起来。
白莯媱心中一暖,拍了拍秦挽戈手背:“多谢…我没事!”她声音轻软,却带着难掩的动容。
那份被人坚定护着的暖意,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真切感受到的归属感。
一道急促的通报声突然穿透人群,带着几分焦灼:“五皇子殿下、魏侧妃要回府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中。
原本交头接耳的宾客顿时噤声,纷纷下意识地整理衣袍、收敛神色,目光齐刷刷投向府门方向,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
府门处忽然响起一阵喜庆的鼓乐声,红毯从朱漆门外一路铺至大厅,尽头处,两道身影缓缓步入众人视野。
慕容靖一身大红喜服,衣摆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同色系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牵着一根大红绸带,绸带另一端攥在身旁女子手中——正是魏晨曦。
她身着繁复的凤冠霞帔,裙摆曳地,由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胳膊,头顶覆盖着一方绣满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步态轻盈。
红绸在日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将两人隐隐连为一体。
慕容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配合着魏晨曦的节奏。
侍女们扶着魏晨曦,避开红毯两侧的宾客,一步步朝着大厅中央走去,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鼓乐声中,满是新婚般的旖旎与郑重,瞬间让厅内的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而白莯媱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
红绸如血,牵扯着慕容靖与魏晨曦的身影,也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穿越而来,她本就对这王妃之位毫无归属感,此刻见慕容靖以这般明媒正娶的排场迎魏晨曦入府,那份被秦氏兄妹短暂的暖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第265章 新人步入洞房
心口的涩意却像潮水般反复冲刷,她在心底疯狂告诫自己:
白莯媱,你不属于这里,迟早要回去的!千万不能对这里的人和物动情,绝对不能!
爷爷还在现代等着她尽孝,那才是你的根、你的家。
靖王府的一切本就与你无关,包括慕容靖,她闭了闭眼,将眼底所有情绪狠狠压下去,再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淡然平和。
她甚至还对着走来的那对穿喜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仿佛方才那个心绪翻涌的人从不是她,从容得像看一场古装婚礼。
白莯媱的变化全都落在慕容靖眼中,从之前的皱眉到现在的从容。
慕容靖原以为会看到她委屈泛红的眼眶,或是强撑着不服输的模样,今日栖月酒楼的四目相对,他在她眼中读懂了委屈。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全然平静的侧脸。
那抹方才还强撑的笑,此刻已变得淡然得体,眸中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厅内的喧嚣、他与魏晨曦的婚礼,都与她毫无干系。
就像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玉石,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冰冷的通透。
慕容靖心头莫名一滞,眉头不自觉舒展开,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仿佛有什么本该牢牢攥在手心的东西,在她闭眼又睁眼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因这份“不在意”,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
厅内礼乐声再起,比先前更显庄重。案几上早已摆好香烛,红绸铺就的拜垫前,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慕容靖站定在魏晨曦身侧。两名侍女细心扶稳魏晨曦,让她正对厅外天地方位。
头顶的红盖头依旧鲜红,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随着司仪“一拜天地——”的唱声,两人同时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红绸的余角在地面轻轻扫过。
“二拜高堂——” 因靖王母妃早逝,皇上并未来,案几上供奉着牌位,慕容靖携魏晨曦转身,再次躬身行礼。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拔高几分,慕容靖侧身面向魏晨曦,她也在侍女的引导下微微转身,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却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微微垂下。
两人相对躬身,大红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两道对称的弧线,满厅宾客纷纷起身道贺,掌声与礼乐声交织在一起,将气氛推向高潮。
而慕容靖在躬身的瞬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站在人群中的白莯媱。
她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模样,看着这场与她无关的仪式,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一眼,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感再次翻涌。
“礼成——新人步入洞房——!”
司仪拉长了语调,尾音还未消散在礼乐声中,一道清泠泠的声音骤然划破大厅:“慢着。”
话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能听见,瞬间让喧闹的厅堂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处,只见白莯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第266章 区区一杯茶而已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步态从容,方才那份淡然平静的眸中,此刻多了几分清亮的锋芒。
她走到大厅中央,与慕容靖、魏晨曦相对而立,目光掠过一脸茫然的司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有力的笑:
“司仪大人莫不是忘了什么规矩?”
司仪愣在原地,挠着头左思右想,拜天地的流程一丝不苟,礼数周全,实在想不出遗漏了什么,讷讷道:“王妃……臣、臣并未遗漏啊?”
“自然是侧妃向正妃敬茶。”白莯媱的声音清晰落地,掷地有声。
她目光扫过魏晨曦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又淡淡看向慕容靖,语气不卑不亢:
“魏氏既入府为侧妃,便该守大乾的规矩。正侧有别,尊卑有序,今日既当着满府宾客的面拜了天地,这杯敬茶,自然少不得。”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猎户女,竟会在此刻当众发难。
秦挽戈都忍不住眼睛一亮,悄悄拉了拉秦景戈的衣袖,眼底满是“王妃好样的”的赞许。
吕婉儿见魏晨曦被白莯媱逼着敬茶,当即柳眉倒竖,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义愤:
“你休要胡来!魏家嫡女乃是皇上亲下旨意册封,礼制与王妃等同,自然无需行这敬茶之礼!”
话音未落,一道锐利如寒刃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
白莯媱缓缓抬眸,眼底无半分温度,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将她的底气一层层剥去。
吕婉儿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往日里的伶牙俐齿竟在此刻卡了壳。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方才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吕婉儿惊觉自己竟被一个“泥腿子”唬得退了半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满心都是羞恼。
她暗啐一声:“我占理,我怕她什么!” 猛地挺直脊背,攥紧的指尖松开又用力攥住,眼底瞬间燃起不服输的火苗,当即抬眼狠狠回瞪回去。
那目光带着几分强撑的凌厉,像是被惹毛了的小兽,硬要在气势上扳回一成,偏生眼底未散的怯意,让这瞪视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白莯媱端眸光清泠如浸了冰的泉水。她抬眼望向对面神色紧绷的吕小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锋芒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靖王府三媒六聘,一应规制皆按王妃礼制置办,桩桩件件皆遵圣旨而行,半分纰漏也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微变的脸色,语气添了几分冷冽,“吕小姐不必拿皇上名头来压靖王府——便是闹到圣上面前,理也在我这边。”
话锋一转,她视线落在一旁垂眸不语的魏侧妃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
“当然,若是魏侧妃不愿按规矩向我敬茶,我自是无所谓,区区一杯茶而已!”
“只是”,她话锋陡然锐利,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带着无形的威压。
第267章 好,我敬!
“五皇子身为天子之子,一言一行皆是大乾子民表率。今日若魏侧妃开了侧室不敬主母的头,往后哪家府邸效仿此举,怕不是要说是跟着魏侧妃学的?
届时污了皇家颜面,可不是小事,到时又怪上靖王,这可与我无关,在场的都是证人,噢,对了,吕小姐是帮凶!”
说罢,白莯媱收回目光,眼帘轻垂,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羊脂玉镯。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敬茶与否于她而言本就无关紧要,硬生生将这两难的局面推到了魏晨曦面前。
厅内静坐的诸位主母与嫡女闻言,眼底皆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们皆是府邸正头主母,或是未来要执掌中馈的嫡女,谁不曾顾虑过夫君纳妾后,侧室不敬主母的糟心事?
如今白莯媱一语点破,正合了她们的心意,自然乐见其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魏晨曦身上,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魏晨曦僵在原地,她在心中暗骂:该死!这泥腿子何时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步步紧逼?
今日若是她执意不敬这杯茶,便是坐实了“侧室欺主”的名头。
往后京中所有贵妇人、贵女遇到妾不敬妻之事记在她身上,这根刺一旦扎下,怕是一辈子都拔不掉了!
慕容熙斜倚在雕花梁柱旁,眼底笑意玩味,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原以为白莯媱回王府,即便受了委屈也会暂且隐忍,没承想她竟半点不按常理出牌,一出手便直击要害,将魏晨曦逼得进退两难,倒让他放下心来。
另一侧的慕容飒眉头微蹙,面色沉凝。
他暗自腹诽:好好的拜堂仪式刚过,本该回房安歇,偏生要在这前厅整出这般闹剧。
他今日还有施针的要事耽搁不得,可眼下魏晨曦身陷窘境,若是他此时出面解围,以白莯媱方才那般不依不饶的性子,会不会将这笔账记在他头上?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左右为难,只能静观其变。
就在厅内气氛僵持之际,慕容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无奈:“阿媱,别闹!”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讽——果然,这才多久,他便护上了,到底是青梅竹马!
她抬眼看向慕容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我没闹啊。”
说着,她视线转向依旧僵在原地的魏晨曦,笑意更冷,“反正魏侧妃愿不愿意敬这杯茶,我都无所谓,我又不缺口喝的。”
红盖头下的魏晨曦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却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却难掩一丝颤抖:“好,我敬!”
话音落下,端起倒好的茶,由侍女扶着缓步走到白莯媱面前,屈膝躬身,将茶盏举过头顶,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
“王妃说的是,这杯敬茶本就是规矩,自然当敬。总不能因我一人,失了礼仪,丢了靖王府的脸面。”
心中暗讽:只是这茶你有福消受么?
说罢,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盼着这难堪的时刻能早些过去。
第268章 侧妃今日累了
白莯媱指尖刚触到茶盏边缘,心中便暗自冷笑——魏晨曦这般心机深沉的人,怎会如此轻易服软?怕不是憋着什么坏水。
果然,下一秒便见魏晨曦手腕微颤,茶盏竟似要脱手滑落!
红盖头下,她唇角已勾起一抹得逞的嘲笑,可这笑意刚蔓延到眼角,骤然僵住。
周身像是被无形的力道定住,四肢百骸竟动弹不得!想叫叫不出,想动动不了,她眼底瞬间涌上惊惶,难以置信保持敬茶的动作。
白莯媱慢悠悠从她僵硬的手中接过。
她掀开盖碗,目光扫过碗中清亮的茶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体恤的轻慢:“魏侧妃为了靖王府,委屈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玩味:“我虽为王妃,月银也不过五两,实在算不上宽裕。但省着些用,几两碎银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着,白莯媱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指尖一扬,“叮铃哐当”几声,碎银便直直落进魏晨曦僵硬的手心里,冰凉的触感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格外刺耳。
慕容靖站的近,距离不过半步。
他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她方才接过茶盏的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如闪电般扎进魏晨曦手腕的穴位。
还不明白白莯媱要做什么,又在递银子的空档抽出银针。
银子叮当声落入手心,魏晨曦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屈辱与怨毒,猛地抬手掀开头上的红盖。
青丝散乱,妆容被怒意染得扭曲,一双杏眼死死瞪着白莯媱,声音尖利如枭:
“贱人!你给我等着,我迟早弄死你!凭你这乡野丫头,也配当靖王妃?!”
话音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动了?
方才那番泼妇般的辱骂,竟当着满厅主母贵女的面脱口而出!
她脸色骤然惨白,慌忙抬手捂住嘴,眼底的戾气瞬间被惊惶取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踉跄着转向慕容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
“王、王爷!你要相信我!方才那些话不是我真心说的!是她——”
她猛地指向白莯媱,眼神怨毒又带着哀求,“一定是她对我做了手脚!不然我怎么会不受控制?王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慕容靖周身气压骤然沉凝,仿佛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雾。
墨眸冷得淬了冰,死死锁着魏晨曦那张因惊惶与怨毒而扭曲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还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魏晨曦么?
她竟然敢当众喊出“弄死白莯媱”?竟敢在满厅宾客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吐露杀心!
父皇相逼,要他除掉白莯媱已是两难,如今连他这侧妃,也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觊觎白莯媱性命?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烦躁涌上心头,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是白莯媱的手笔——那枚快如闪电的银针,那步步紧逼的话术,无一不是她的算计。
可魏晨曦的失态与恶毒,却是实打实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慕容靖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半分偏袒:
“侧妃今日累了,失了仪态。来人,送侧妃回房休息。”
他刻意避开了“做主”二字,既没有追责白莯媱,也没有纵容魏晨曦,只以一句“累了”草草收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说罢,他别开眼,不再看魏晨曦泪眼婆娑的模样,墨眸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与隐忍。
第269章 价值两千两白银
魏晨曦被两名侍女架着胳膊往外走,裙摆凌乱地扫过地面,方才强忍着的泪水此刻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目光死死黏着慕容靖的背影,“王爷!王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分明知道是她对我做了手脚!”
可慕容靖的背影始终挺拔而决绝,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魏晨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委屈与怨毒交织着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为什么?王爷明明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白莯媱的算计,为什么就是不肯信她?
魏晨曦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底的绝望却骤然被一丝清明取代。
皇后娘娘与大皇子之前的告诫突然在耳畔响起:“靖王对白莯媱变了,白莯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凡事需沉住气,不可意气用事。”
是了,是她太大意了!被一时的屈辱冲昏了头脑,竟在满厅宾客面前失了仪态,反倒让白莯媱占了上风,落得如此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怨毒与委屈,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喊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前厅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落在慕容靖决绝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一局,白莯媱暂且赢了,可来日方长,她未必会一直输。
“既然王爷不信我,”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冷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她挣开侍女的手,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理了理凌乱的裙摆。
没有再看慕容靖一眼,也没有理会满厅的目光,转身便朝着婚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仿佛方才那个失态哭闹的女子从不存在,只余下眼底未散的冷光与暗藏的野心。
魏晨曦转身离去的背影刚消失在厅门口,白莯媱便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转瞬便归于平静。
周身那股淡淡的锋芒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主母该有的从容得体。
待厅内的寂静蔓延片刻,对着满厅宾客敛衽一礼,声音温和却清晰:
“今日婚宴闹出这般插曲,实属内宅失仪,靖王府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贵人见谅。”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添了几分轻快:
“不过王爷早已在栖月酒楼订下惊喜——二十层的婚礼用大蛋糕,层层缀着蜜渍鲜果与珍珠糖霜,价值两千两白银,此刻该已备好。”
她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的讶异与好奇,继续道:“这个大蛋糕,也算靖王府为今日的失礼赔罪了。”
说罢,她再次颔首致歉,姿态大方,既化解了厅内的尴尬,又不动声色地彰显了靖王府对这次婚礼的看重,将方才的闹剧轻轻揭过。
白莯媱话音刚落,厅内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寂静被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打破。
第270章 二千两一个吃食
慕容靖盯着白莯媱过分得意的脸,喉间忽然漾起一阵低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裹着几分无奈。
他暗自腹诽:阿媱算计来算计去,倒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
二千两一个吃食,她也真敢开价,先前半字未提,如今话已出口,满堂目光都落在这儿,难不成还能当众驳她的面子不成?
罢了罢了,这哑巴亏,分明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吃也得吃。
谁叫她今日不开心,她喜欢银钱,两千两若能让她好受些那又何妨!
“二十层?价值两千两?”一位穿石青色锦袍的夫人心头一惊,下意识抬高了声音,她下个月还准备订个蛋糕给女儿过生辰呢!
“这、这莫不是算错了?栖月酒楼蛋糕一层十两,二十层也才两百两啊!”
她身旁的嫡女跟着点头,满眼难以置信:
“栖月酒楼的糕点已是京中顶贵,便是蛋糕也不过十两一层,这二十层蛋糕竟要两千两?莫不是镶了金箔不成?”
“定是有门道的!”另一位老夫人捻着佛珠,眼底闪过惊奇。
“想来是用了罕见食材,或是工艺极为繁复,不然怎会这般金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讶异与好奇,方才魏晨曦闹出来的尴尬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有人悄悄打量白莯媱,见她神色淡然,不似说谎,愈发觉得这靖王府的手笔惊人,也暗自佩服白莯媱化解僵局的本事。
既彰显了王府财力,又让众人满心期待,谁还会揪着方才的闹剧不放?
连几位原本心思深沉的主母,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这“两千两蛋糕”,眼底难掩向往。
白莯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依旧从容大方,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诸位有所不知,靖王府这蛋糕可是栖月酒楼的高定款,寻常十两一层的不过是普通样式。”
她抬手示意侍女引路,声音清亮悦耳:“这蛋糕的价格,全凭工艺繁复度与珍稀用料说了算。
内里夹了雪山冰酪、南海珍珠粉,外层缀着玫瑰露冻,连烘烤的模具都是纯银打造。”
说罢,她唇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慕容熙的方向,语气轻快:
“大家待会儿只管细细品鉴,若是觉得不值两千两,我回头便找熙王说道说道。好歹他也是一家人,总不能让自家当了冤大头不是?”
一番话既解了众人的疑惑,又暗戳戳拉上慕容熙背书,还带着几分主母的风趣,瞬间让厅内气氛愈发热络,众人对这高定蛋糕的期待更甚,纷纷笑着附和。
慕容熙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却不失温和的笑弧,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
他抬眼望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坦荡:“五弟妹哪的话?这可是冤枉死了!”
话音稍顿,“这蛋糕用的这些个食材,本王瞧着你倒是比本王还清楚!”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对白莯媱的纵容:
“本王便是坑遍天下人,也断断不会坑弟妹你啊!”说罢,眼底笑意更深,姿态又自在。
第271章 债台
二十层蛋糕被四个膀大腰圆的内侍抬进众人面前时,瞬间让喧闹的宴厅静得落针可闻。
那蛋糕如一座裹着霜雪的花塔,从地面直抵殿顶悬着的宫灯旁——每层都覆着奶白缎面般的奶油,缀着粉白芍药与缠枝糖花。
底层还绕着一圈铃兰花样,甜香漫得满殿都是。
秦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凑近蛋糕两步,枯瘦的指尖悬在花瓣状的奶油旁,却舍不得碰,眼底满是惊叹:
“哎哟,这粉芍药的瓣儿都带着露似的,连那绿叶的纹路都清清爽爽——哪是糕点啊,分明是巧手姑娘扎的花束!”
她转头拉着身侧的贵夫人,语气里满是稀罕:“你瞧瞧这糖霜做的铃兰,白生生的跟园子里刚掐的一样,我这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这么俊的吃食,哪舍得下嘴哟!”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秦老夫人说得是!这要是咬一口,都像糟蹋了好景致!”
年轻的贵女们捂着嘴低呼,钗环随着探头的动作轻轻摇晃,目光里又是惊又是羡。
慕容靖盯着那“高耸入云”的蛋糕,嘴角抽了抽——这哪是糕点,分明是阿媱给他堆的“债台”。
无奈的笑意漫开:二千两买这么座“糖山”,怕是够他府上吃一月的米粮了。
白莯媱凑到慕容靖耳边笑:“你看,大家都舍不得吃,这二千两花得值吧?”
婚房里的红,映得满室喜绸泛着灼眼的艳色,魏晨曦却攥着帕子坐在镜前,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指腹那点刺痛,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火气。
她盯着镜中自己精心描画的眉妆,唇线绷得像根拉紧的弦,连耳坠上的珍珠摇晃的弧度都透着焦躁。
旁边的赵嬷嬷见状,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背,语气软和地劝:
“侧妃快别气了,今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这眉眼都皱成一团了,待会儿王爷瞧见该心疼了。”
她往门外瞟了眼,压低声音补了句,“您跟王爷是一同长大的情分,旁人哪比得过?
就算方才发生什么,王爷心里定是向着您的,等下王爷进来,您软声说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魏晨曦指尖颤了颤,帕子被揉得皱成一团,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还是咬着唇松了松攥紧的手。
赵嬷嬷说得没错,她与慕容靖青梅竹马的情分,总不至于输在旁人的花架子上。
红烛跳动的光影里,房门被敲响,随即被轻轻推开,李嬷嬷端着描金漆盘快步进来。
盘中白玉碟里盛着块切得规整的蛋糕,奶油上还缀着半颗嫣红莓果,甜香混着烛火的暖意漫了进来。
她刚跨过门槛便屈膝行礼,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奴婢李艳丽,见过侧妃!”
魏晨曦抬眼,看清来人便知是慕容靖的奶娘,王爷向来敬重的长辈。
她立刻敛了方才的焦躁,脸上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抬手虚扶:
“李嬷嬷无需多礼,快起来吧。”话音未落,她眼尾微挑,朝身侧的赵嬷嬷递去个隐晦的眼色。
第272章 李嬷嬷赏银
赵嬷嬷何等通透,当即从袖中取出一片金灿灿的金叶子,快步上前塞到李嬷嬷手中,语气热络:
“嬷嬷辛苦,这是侧妃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尝尝鲜。”
李嬷嬷指尖触到金叶子的冰凉与厚重,脸上的笑意更盛,连忙躬身谢恩:“多谢侧妃恩典,奴婢愧领了!”
李嬷嬷直起身,双手捧着漆盘往前递了递,盘中蛋糕的甜香愈发浓郁。
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特意讨着好,带着几分邀功般的雀跃:“侧妃您瞧,这可是王爷特地命老奴送来的!”
“您可知晓?这蛋糕足足二十层,价值两千两银子呢!王爷可是眼都没眨一下就直接拿下了——这要是不看重您,能这般大手笔?”
说罢,她小心翼翼将漆盘放到妆镜旁的矮几上,目光在魏晨曦脸上转了转,等着看她欣喜的模样。
心里却暗忖:这趟表忠心的活儿,定能让侧妃记着自己的好。
魏晨曦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随即漾开一抹愈发温婉的笑,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嬷嬷辛苦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目光落在那精致的奶油花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王爷有心了,也劳烦嬷嬷特意跑这一趟。”
李嬷嬷佝偻着身子,凑近魏晨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字字都往魏晨曦心坎里钻。
魏晨曦原本还带着几分矜持,听完瞬间漾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雀跃,连带着握着帕子的手都轻轻晃了晃。
果然!靖王心里终究是有她的,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怎么配跟她比?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按捺住心头的狂喜,抬眼时语气已然带着几分意气风发,对赵嬷嬷吩咐道:
“赵嬷嬷,去取最大面额的银票来!”
不过片刻,赵嬷嬷便捧着一张簇新的千两银票回来。
魏晨曦接过,指尖捏着银票边角,递到李嬷嬷面前,眼底笑意未减:“嬷嬷劳苦功高,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李嬷嬷低头瞥见那“壹千两”三个苍劲有力的朱红大字,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慌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银票厚实的质地,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这可是千两银票!
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她连忙将银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按了又按,生怕它长了翅膀飞走,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对着魏晨曦连连躬身:
“多谢侧妃恩典!多谢侧妃恩典!奴婢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为侧妃效犬马之劳!”
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感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待李嬷嬷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赵嬷嬷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劝道:“侧妃,您今日出手也太大方了。”
她瞥了眼房门方向,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顾虑:
“李嬷嬷虽是王爷的奶娘,王爷敬重她,但也犯不着一见面就赏千两银票,
人的胃口都是喂大的,今日受了这般重赏,往后若是稍有怠慢,怕是反倒落了埋怨。”
第273章 至今还未圆房呢
赵嬷嬷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咱们初入靖王府,根基未稳,细水长流地笼络才是长久之计,这般急着砸重金,反倒显得刻意了。”
说罢,目光落在魏晨曦脸上,满是担忧。
魏晨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鬓边的耳坠,红烛映得她眼底笑意未褪,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神秘的轻快。
她抬眼看向面露忧色的赵嬷嬷,唇角微扬,慢悠悠开口:“嬷嬷可知,方才李嬷嬷在我耳边,究竟说了什么?”
说罢,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仿佛那话里的内容,足以让所有顾虑都烟消云散。
赵嬷嬷眼底满是狐疑,刚要开口追问,魏晨曦已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她抬手捂着绣帕,肩头微微颤抖,红烛的光晕落在她眼角眉梢,漾开几分得意与畅快:
“嬷嬷猜不到吧?方才李嬷嬷悄悄告诉我——王爷与那泥腿子,至今还未圆房呢!”
最后几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绣帕下的唇角扬得老高,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藏不住的窃喜:
“我说什么来着?靖王心里哪有那个乡野丫头的位置!这靖王府的女主人,一直都是我。”
十皇子慕容诚今日自是来了的,他将正庭前闹剧看了个分明。
一边是魏晨曦,那个从小与五哥一起长大,一边是白莯媱,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了烧烤配方给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生这事断无两全之法。
慕容诚很烦躁,不愿被人瞧见这左右为难的模样,索性转身避开喧闹的人群,脚步匆匆往青竹院去。
那是五哥慕容靖的住处,素来清静,且五哥规矩最严,未经应允,无人敢随意闯入,正是个能躲开是非、安放满心杂乱的好去处。
慕容诚刚踏至西侧院,一阵细碎的孩童声便钻入耳膜。
“哥,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再喝点水?”那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担忧,像颗被风吹得发颤的露珠。
紧接着,一道少年的回应断断续续传来,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些了……”尾音拖得极轻,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喘息,听得人心里发紧。
慕容诚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西侧院向来清静,怎会突然有孩童与少年在此?
慕容诚抬手推开西侧院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扰了两人对话。
他目光甫一探入屋内,便被床榻上的景象惊得微怔——那人被白布条层层缠绕,从头到肩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半睁的眼和干裂的唇,活像个被捆紧实的粽子。
床沿边还缩着个小小身影,正一口一口给床上人喂药。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他声音不高,能安然在这,五哥定是知晓的。
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诧异,“他又为何绑得这般模样?”
话音未落,那孩童猛地回过头来。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毛的粗布棉衣,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那张小脸莹白剔透。
第274章 嘴馋倒奇了
最惹眼的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此刻虽因受惊而微微睁大,却不见半分怯懦,反倒透着股孩童特有的直白。
“是王妃姐姐带我们回来的!”孩童脆生生地回话,语速飞快,生怕晚了一步会惹得这个大哥哥生气,这人一看就是贵族。
“我哥哥受伤严重,浑身是血,是王妃姐姐救了他,还给他治伤换药!哥哥身上的布条,也是王妃姐姐绑的,说这样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他说着,小手紧紧攥住床沿,眼神里满是对“王妃姐姐”的信赖,还有一丝护着哥哥的警惕。
“原来是五嫂带回的。”慕容诚眸中闪过一丝恍然,低声自语。
前几日确有听闻,说五哥从汇川牙行带回了两个影卫,还跟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当时他只当是五哥有事要办,未曾放在心上。
可目光再落回床榻上那“粽子”般的身影时,他猛地一愣,心头掠过几分讶异——这缠着布条的,竟是影卫?
目光再次落在床榻上那气息微弱的影卫身上时,眉峰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眼底却浮起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身为皇子,身边跟着的不过是些拳脚尚可的寻常护卫,论起隐秘与精锐,怎及得上影卫半分?
五哥竟从汇川牙行收了这般得力之人,如今还让五嫂亲自照料伤势,这般境遇,着实让他心痒。
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啧,他侧过脸,望着窗外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怅然,心里暗忖:
何时自己才能也得一名影卫在侧?这般念头一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似的,挥之不去。
宴会厅。
白莯媱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或敷衍、或疏离的面孔,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除了秦国公府的人,谁会真正将她这个“空降”的王妃放在眼里?反正她本就没打算在这大乾王朝困守一生,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能省则省。
“替我向王爷告罪,阿泽哥哥换药的时辰到了。”她对身旁侍立的丫鬟吩咐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在意。
不等丫鬟回应,便提着裙摆转身,步履轻快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留下。
西侧院的静谧像一层柔纱,将前厅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白莯媱刚踏入院门,便见一道身影斜斜倚在门前台阶上,慕容诚单手托腮,袍角随意扫过地面,半点皇子的矜贵模样都无,活脱脱一副闲散不羁的模样。
她忍不住失笑,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老弟,前厅正觥筹交错热闹着呢,你倒躲在这儿偷闲,就不凑个趣?”
慕容诚闻声抬头,澄澈的眼眸里瞬间漾起笑意,见是她,便直起身来,语气坦诚得直白:
“五嫂,我素来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宴席,来这儿不过是嘴馋罢了。”
“嘴馋倒奇了,”说话间,白莯媱已来到他身旁的台阶上,笑意更深。
“今日特意做了蛋糕,费了好些心思调了甜度,你不去尝尝?”
第275章 王妃姐姐放心
慕容诚挑眉,脸上满是自信,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五嫂做的吃食,哪次不是最好的?我若真想吃,五嫂以后定会单独给我做更合口味的,何必去凑那满堂宾客的热闹。”
“行吧,随你便。”白莯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我还有事要办,先不陪你闲聊了。”
她脚步刚抬,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眼神清亮地看向慕容诚,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对了,明日我要回趟秦国公府。你和挽戈的烧烤铺子眼看就要开业了,有空也去多盯盯,总不能事事都推给国公府那边,自己当甩手掌柜。”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屋内走去,裙摆扫过台阶,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五嫂!”
身后突然传来慕容诚的喊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硬生生截住了白莯媱推门的动作。
她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眉梢微挑,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何事?”
“谢谢。”
慕容诚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难得的讷讷,没有多余的修饰,就这两个字,却说得格外郑重。
他素来跳脱爽朗,此刻耳尖竟泛起淡淡的红,显然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更动听的漂亮话来。
白莯媱闻言,回头时眼底的疑惑早已化作温柔的笑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直白又纯粹的少年,语气亲昵而自然:“一家人,说什么谢字。”
在这陌生的大乾王朝,慕容诚是第一个毫无芥蒂对她散发善意的皇族,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对她这个五嫂纯粹得像块剔透的水晶。
木门被轻轻推开,阿泽早已循着门外的动静候在门内,小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却懂事地没有贸然出去打扰。
见白莯媱进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
“王妃姐姐!我哥他能张嘴说话了!就是……就是说的还不是很清楚,有点含糊,但真的能出声了!”
白莯媱闻言,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笑意,眉宇间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她伸手揉了揉阿泽的头顶,语气温柔: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这说明他的恢复进度比预想中还要好,再好好调理些时日,定会越来越好的。”
阿泽一听这话,当即高兴得原地蹦跳起来,小手挥舞着,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眼底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
“真的吗?!王妃姐姐,我哥哥真的会越来越好?真的能恢复到从前那样,能跑能跳、还能跟我说话吗?”
一连串的追问里,满是孩童纯粹的期盼与忐忑。
白莯媱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当然是真的。不过现在姐姐要帮你哥哥换药,伤口还需要仔细照料。”
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嘱托,
“不过,阿泽能不能替姐姐到门外守着?别让旁人进来打扰好不好?”
阿泽立刻收住蹦跳的动作,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的声音像浸了蜜:
“好!阿泽听王妃姐姐的!”
他攥紧小拳头,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王妃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好门,谁也不让进来!”
第276章 别动,很快就好
“今日要为你换药,我要剪开你身上的绑带!”
白莯媱拎着寒光闪闪的银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全然不顾床上人骤然绷紧的脊背。
一根银针下去,床上的人已昏迷不醒,依旧去空间处理。
她指尖夹着剪刀柄,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刃口,目光落在那层层缠绕如木乃伊般的白布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血渍,边缘还凝着些许黄褐色的药痂。
剪刀“咔嚓”一声破开第一层绑带,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莯媱手腕稳得惊人,刀刃贴着他的皮肉缓缓游走,既不急躁也不犹豫。
即使昏迷,床上的人也还是颤了颤。
布料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她动作利落却不粗暴,遇到粘连着血痂的地方,便用指尖蘸了些温热的生理盐水,轻轻润湿后再慢慢剪开。
目光扫过他露出来的狰狞伤口,她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剪子游走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刀刃始终与他的皮肤保持着一丝极细微的距离,精准得如同在执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白莯媱端起药碗,指尖捏起一团浸满药膏的棉絮,动作快而准地覆在最狰狞的一道伤口上。
药膏凉润的触感刚覆上伤口,那股穿透皮肉的灼痛便骤然窜起,床上人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混沌的意识被这阵痛感拽回一丝清明,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却被一片刺目的白糊住。
视线渐渐聚焦,他看清了她的眼。
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多余的情绪,只余下全然的认真,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般,专注地落在他的伤口上。
还没等他看清那张脸,浓重的眩晕感便再度翻涌上来,伤口的剧痛与药效初显的麻意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向更深的昏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念头:原来天堂竟是这般模样,没有祥云仙乐,只有一片晃眼的白,和指尖残留的、凉得有些刺骨的药膏气息。
为何仙女的那双眼睛与靖王妃长的一样?
白莯媱的眼神专注得不含一丝杂念,长睫垂落,遮住了眸底的锐利,只余下全然的认真。
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着每一处伤口的愈合情况,指尖捏起浸满药膏的棉絮,精准地覆在破损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不容错漏的细致。
昏迷中的他似有察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肩头下意识地绷紧,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白莯媱动作一顿,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力。
“别动,很快就好。”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竟忘了她现在是在空间,用现代的安抚语安抚!
待所有伤口都敷好药,她拿起干净的纱布,动作娴熟地缠绕包扎,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稳固又不勒人。
全程她未曾多言,只偶尔在他无意识挣扎时,用极低的声音安抚两句,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第277章 魏侧妃今日倒是有福了
白莯媱直起身,目光落在榻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上。
纱布层层缠绕,虽不如专业那般规整得一丝不苟,边缘甚至还带着几分随性的褶皱。
算不上什么“漂亮”的活计,但她特意在关节处留了些许松动的缝隙,确保他醒来后活动时不会勒得难受。
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满意弧度,低声自语:“嗯,还不错,至少有地方扎针点滴了!”
白莯媱抬手推开房门,刚要抬步,便见阿泽垂手立在廊下,而他身侧竟还站着慕容靖——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金线绣纹在日光下流转,格外晃眼。
她不得不承认,慕容靖其实穿喜服比穿常服还要妖孽!
目光在慕容靖那身晃眼的喜服上打了个转,金线绣的缠枝莲纹顺着衣料弧度流转,衬得他肩宽腰窄,本就俊朗的眉眼更添了几分贵气。
她红唇微勾,语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意,像浸了醋的梅子,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慕容靖,你穿喜服看起来还挺好看。”
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戏谑掩盖,补充道:
“魏侧妃今日倒是有福了,能嫁得这般俊俏的夫君。”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轻巧巧,却莫名透着点针锋相对的意味,仿佛在故意提醒他,这身喜服的主人,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慕容靖眸色骤然柔和,方才因她酸言而起的微滞瞬间消散,她是在乎他的么?向前半步逼近她。
他身侧的喜服金线在日光下晃出暖光,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的纵容,低沉嗓音裹着不易察觉的缱绻:“好看?”
他垂眸锁住她眼底未散的酸意,薄唇勾起一抹浅弧:“阿媱若嫌魏侧妃有福,不如……”
尾音拖得极轻,带着几分蛊惑,“本王今晚不去新房,转去芙蓉院如何?”
说这话时,他目光紧紧黏着她的脸,刻意放缓了语气,既没直接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又将选择权悄悄递到她手中。
既回应了她的酸意,又暗戳戳表了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一句重话伤了她那点藏在傲娇下的在意。
白莯媱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慕容靖的气息随着上前的半步扑面而来,混着喜服上的金线熏香,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刻意端着的酸意瞬间僵在脸上,脸颊唰地泛起热意,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心头的热意还没褪去,被他这话勾出来的羞赧瞬间化作硬邦邦的嘴硬。
她猛地抬眼,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逞强:“谁要你去了?”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故作洒脱的笑意掩盖:
“如今有了魏侧妃,正好!日后你有人陪伴,便不用再来打扰我,我也能落个清净,一觉睡到自然醒,岂不是爽哉?”
这话像是说给慕容靖听,又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明明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却逼着自己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便快步逃离,裙摆扫过廊下的石阶,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直到院外,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自己方才的话。
第278章 你倒是好兴致
说好的只是借靖王妃身份立足,说好的不对这里的人和事动情,可方才慕容靖眼底的纵容与试探,还是让她心湖乱了章法。
“白莯媱,你可真没出息。”她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低声暗骂自己,眸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与挣扎。
原计划午前便换完药,吃过午饭歇到未时初再着手准备慕容飒的事,如今显然是耽搁了。
白莯媱刚出门,胸口的慌乱还没平复,想起被耽搁的正事,脚步一停,转头就拉住了廊下正要路过的小丫鬟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丫鬟被她陡然拉住,连忙福了福身,怯生生回道:“回王妃,已是未时了。”
“未时……”白莯媱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头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下午两点了?
原计划午歇后便着手准备慕容飒的事,如今被换药这一耽搁,竟已耽搁了这么久。
只一瞬,懊恼的神色瞬间被豁然取代。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管他什么耽搁的行程,管他什么慕容靖的试探,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算计、处理琐事,这可是穿越过来最朴素也最坚定的真理。
念头刚落,她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想起今日府上为慕容靖设宴,大厨房肯定是备足了山珍海味,眼底瞬间亮起光来。
白莯媱在大厨房胡吃海塞了一顿,揣着满肚子的山珍海味,脚步轻快地回了芙蓉院。
今日府里忙着办宴,没人顾得上管她,这不正是难得的特权?
她往榻上一躺,被子一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先补个回笼觉,养足精神再说!”
沾枕就睡,连梦都是香的。
等睡醒时,日影已西斜,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收拾妥当,才施施然往青竹院去。
反正今日有的是理由推脱耽搁,行针救人本就是功劳一件,若是能趁机在慕容飒那儿捞点银子,或是讨些珍稀药材,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毕竟,慕容飒的银子是真的好赚呀!
青竹院内静悄悄的,廊下的竹影被夕阳照得斜长。
慕容飒靠坐在窗边,身边是他带的侍卫,神色淡然,心里却早已盘算着起身回府。
今日是靖王府大喜的日子,白莯媱作为正妃,遇上这等事,想必早已乱了心神,哪里还有心思来为他行针?
他正欲吩咐随从备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便见白莯媱款款走来,一身素雅衣裙,鬓发轻挽,脸上不见半分失意或慌乱,反倒神采奕奕,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狡黠。
慕容飒脚步一顿,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原以为她今日不会为他施针,或是满面愁容,却没料到她竟然会来,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府里的大喜之事与她毫无干系。
“你倒是好兴致。”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神情,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第1章 穿越
“你不是这里最厉害的医生么?怎会治不好我儿子,我儿子送到你们医院明明还是有呼吸的,是不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贵妇在医院无理取闹,病床上躺着盖着白布的男子,出车祸来到市里医院抢救,贵妇就是床上男子的母亲。
白莯媱是院内有名的外科医生,本次她就是主治医生。
“抱歉,我尽力,你儿子送到医院时肝脾受伤严重,颅骨骨折,意识已经涣散到几乎可以不计,能有一口气撑到医院,完全是身体的本能,望节哀!”
白莯媱解释,在医院见惯了生死,面对家属的无理取闹,她作为主治医生,不会与家属去争吵,只能将死者原因告知家属!
尽管知道死者没有希望救治,她接到的病人的时候也是全力以赴,万一,万一有奇迹呢,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死者才二十三,他的人生才开始,心中最多的是挽惜!
“我儿因你没治好,那就一起去死吧!”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名中年男子一拳直击白莯媱脑门,中年男子正是死者父亲。
当白莯媱有意识时,感觉全身湿漉漉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不禁皱眉,好冷,刺骨的冷!
张口呼吸,口中却吐出水,是谁在说话,好吵!
意识渐渐回笼,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让她脑子有几秒短路,在外人看来就是傻子才有的表情。
“李嬷嬷,王妃不会这里出问题了吧?”侍女小翠指着自己的脑袋问旁边的嬷嬷。
尽管声音小,还是传到了众人耳朵,众人对小翠的话众口一词。
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出现在自己脑海,白莯媱正接受原主留给她的记忆,我这是穿越了,这也太科幻了!
“王妃,你都寻死多少次了,你不腻,老奴都看腻了,若不是王爷顾念你当时的救命之恩,这大冷天的,老奴也不会来这一趟!
你自己死不打紧,别连累王府一众下人,说句不好听的,你救王爷一条命,王爷许你正妃,已是你祖上烧高香,
你多次寻死,王府救你多次,这恩情也是报完了,你竟还不知足,妄想得到更多,果然是见不得人的泥腿子,骨子里都是贱!”
李嬷嬷开口,说的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这番话白莯媱回过神来,原主确实作死,王府这些人也是因原主落水才聚在一起。
那几名侍卫还是因为下湖捞原主才被迫在大冷天下水,若是染上风寒可不得了,在这里一个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
李嬷嬷是五王爷乳娘,自打五王爷出宫开府,她便随王爷一同来王府,负责王爷膳食。
五王爷对她也是极其尊重,府中事情只要她开口,就没有没办成功的!
“抱歉,这是我的错,连累到你们,下次不会了!”白莯媱开口。
这些道歉的话并未让他们消气,反而每个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她道歉在这群人中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这是怎么回事?道歉还错了?
“李嬷嬷,王妃,王妃是不是中邪了,是不是被水鬼附体了,她竟然会向奴婢们道歉?”小翠的开口。
第2章 穿越2
“瞎说些什么!靖王府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哪来的鬼,再损坏王府名声,小心拔掉舍头发卖出去!”
李嬷嬷训斥,故意将话说的很大,就是让王府里下人知道,李嬷嬷目光扫向谁,谁都低着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震慑完下人完又看向白莯媱。
“王妃的道歉,奴婢们是受得住的,王妃又如何,一个只知道爬床的泥腿子、贱蹄子,连王府下人都比你高贵,既然你已无事,就都散了吧!”
李嬷嬷将这群人驱散,完全不在意主子王妃在,奴才不可下命令,这可是越矩的。
走时嘴中还念叨:“怎就没淹死,每次都是差一点,就差一点!”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声音,就是故意的。
白莯媱摸摸鼻子,这次还真是,原主已经玩脱了,只是你们不知道。
可这个李嬷嬷一而再的给她甩脸,还真当她是软杮,看这群人那么怕李嬷嬷,反而对王妃嫌弃、鄙夷之色都不加以掩饰,若是不立起来,今后在王府岂不是谁都可以欺负。
“慢着,谁让你们走了!”
正准备散开的人群脚步一顿,王妃,王妃这是又要作妖了,这么冷的天谁想陪着她在这里耗着,众人都快将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若不是李嬷嬷还未走,他们才不会在这里听白莯媱叨叨。
“怎的,你还反了天不成,这里可是王府,不是你那穷乡僻壤之地!”李嬷嬷冷笑。
白莯媱盯着李嬷嬷,眼神沉得发黑,没有半分情绪,却比最凶的野兽还要吓人眼神。
李嬷嬷还真被白莯媱这眼神给震住,这种眼神他只在王爷脸上见到,反应过来,竟有些懊恼,她怎能将一个乡下泥腿子与王爷比,回瞪回去。
白莯媱反手就是一巴掌:“这巴掌是奴才对主子大不敬!,这一巴掌是奴才以下犯上,这一巴掌是奴才竟敢诅咒主子死,这一巴掌是替王府教你该怎样服侍主子!”
李嬷嬷被白莯媱几巴掌给扇愣住,她从未想过白莯媱敢对她掌掴。
反应过来,自是还手,“你竟敢打我,贱人,我要杀了你!”
白莯媱自是不会傻傻等她来,李嬷嬷使尽全身力气朝白莯媱脸上招呼,白莯媱侧身躲过,李嬷嬷在惯性作用下身子朝前倒。
白莯媱一脚踹向李嬷嬷,李嬷嬷被踹倒在地,她太胖,被踹倒的地方还是个滑坡,就,就滚到湖里,咕咚一声响。
白莯媱记得原主是有个侍女小菊,平时对这个主子吆五喝六的。
“小菊!本宫饿了,还要沐浴!”白莯媱对着原主侍女吩咐。
被点名的小菊自是不服,可看到刚刚被捞回的李嬷嬷,又怕王妃将她丢到湖中,王妃唯一的优点就是出身猎户:力大,她可不想在这那么冷的天洗冷水澡。
“怎的?还要本宫在说一遍,本宫倒是不建议自己动手,万一本宫手一抖点燃王府,本宫死倒不足惜,可不敢保证事后王府会放过你!”
小菊被白莯媱的话吓的脸色苍白,是呀,王妃的身份摆着那,尽管一直作妖,每次都是在死亡边缘徘徊,回回都是有惊无险,她不过是王府婢女,死了就死了!
“是,王妃,奴婢这就去!”说完消失在人群,连忙准备。
这天可真冷,得尽早换身干衣服,都死过一次了,既然上天让她来到这里,给她一次生的机会,她可要好好的活着。
凭着原主记忆走到芙蓉院门口,这也太黑了些,王府庭院晚上树枝都有灯笼照明,芙蓉院门口与其他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两侧院落的灯笼早亮了,那是下人们的院落,朱红的、明黄的,连风过时都晃着软乎乎的光,映得石板路都暖了几分。
可中间这扇院门却透着冷意,檐角光秃秃的,连半盏灯影都没有,像串热闹珠子里漏下的一颗暗石,突兀地卡在那里。
“你这王妃当的可真是窝囊,连下人都比你过的好!”白莯媱心中腹诽。
心口传来闷闷的感觉,“怎的,说下你还不服气,不过,我既占用你的身体,就会好好的活,
你那个夫君我劝你还是放下,你都落水身亡都没见他来看你,是个薄情的!”
看来原主还未完全消失,我这算是夺舍么?
眼下不是吐槽原主的时候,得尽快换下这身湿衣,泡个热水澡,美美吃上一顿,再安安稳稳睡一觉,才有其他心思想其他事。
伺候这个王妃也只是保证这个王妃不被饿死就行,平常送来的吃食比王府下人还不如。
凭着原主记忆点亮屋内油灯,尽管知道原主住的地方也不咋样,可记忆中的光影与自己亲眼所见,还是会带来视觉冲击。
屋内陈设极简,一木榻、一张旧案,案上置着半盏残茶,北墙下立着个半旧的衣柜。
墙倒刷得素净,靠窗设一张粗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木椅,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褥子,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褥子。
打开原主半旧衣柜,里面的衣服让白莯媱目瞪口呆,原主是什么眼光,衣服竟都是些花花绿绿颜色。
既然没有素色衣服就将就些,总比穿湿衣服要好,幸好之前上大学旅游穿过古装打卡拍照,不然还真无从下手。
原主出身山里猎户,饭肯定是会做的,自打成了五王妃她便不会动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好像这样才能显现她高人一等。
小菊端来碗阳春面,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泡了个热水才感觉全身舒畅。
躺在床上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才穿越过来,脑子还没清醒,又被原主记忆强塞进大脑,这晚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的是原主记忆。
第3章 遇见五皇子
原主白莯媱出身大乾边境猎户,家中有还有一位兄长和弟弟,大哥白大壮,二弟白小壮,她还是她爹请读书人取名。
大乾边境村庄随时都有可能遭草原部落抢夺,好在她们的村子在大山深处,林中野兽让她们村子躲过抢夺,同时村中被野兽当作口粮也有发生。
原主大哥就是村中出了名的猎户,身高一米九,光靠打猎便能维持家用,原主一家小日子过的对于百姓来讲,也算殷实。
唯一不足的是,大哥娶妻困难,常年在野兽群里讨生活,身上戾气、杀气藏都藏不住,就连原主这个亲妹妹都怕。
村中小姑娘见到大哥都会被大哥身上散发的气势吓退,村中小孩见到他直接吓哭,故而白大壮外号“罗刹”
村民与原主家不常走动,原主家中没有重男轻女,从小被宠爱,别人家的姑娘下地干活,晒的黢黑,且严重营养不良,家中好吃的都是紧着男孩,故而瘦、黑、矮小是她们村中姑娘标配。
原主就不同了,只是做些家务事,洗衣做饭,打扫庭院,喂哥哥带回的吃不完的野味,家中好吃的都是紧着白莯媱。
所以她比村中女孩水色好,也高挑些,身高一米六五,自然心气也比村中女孩要高,原主自打记事起就想走出这片大山,嫁给有钱人,过上富太太生活。
她与五皇子认识在一年前,五皇子当时是边境副将,大哥外出打猎时遇到受伤昏迷的五皇子。
原主白莯媱第一眼见到五皇子时,便被五皇子样貌吸引,村中从未见到这种长相俊的男子,加上五皇子当时身上的布料也是白莯媱未见过的,一看就是上等布料,普通百姓穿不起的那种。
她感觉到这就是她离开大山的机会,对五皇子伤势也上心。
白莯媱请的村中的赤脚大夫包扎伤口,五皇子当时在白家休养半个月被手下找到接回。
为报答白家救命之恩,白莯媱提出带她离开这座大山,先前不知五皇子身份,后来才知他就是当今五皇子慕容靖。
她提出随慕容靖离开时,家中都是反对的,娘亲只希望白莯媱在村中找个可靠之入嫁了,不愁吃穿,真有难事自己也可补贴补贴日子也是可以过得去的,再不济还有大壮和小壮。
而慕容靖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住了半个月都不知他是谁,原主母亲知道有钱的老爷哪个不是几个小妾,有权有势的更多的。
她的女儿配不上高门大户,做妾与那些女人争一个男人,女儿那个心比天高性子恐怕是被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
白莯媱断食自残才换得家中同意,临走时,母亲含泪叮嘱,若在外过的不好,想回家就回家,家中留着你的房,可她也没想过高门大院难进也难出。
白莯媱走的那天,白大壮并未送这个被自己疼爱的妹妹,若不是他将那个男人带回家,妹妹也不会跟别人走,都是自己!
第4章 原来是一场梦
原主那个村子属余洲,大将军乃秦国公秦霄,五皇子当时自己请缨去边关,至于为何要去,当然是想拉拢秦国公,巩固自己地位。
秦国公是最难拉拢的世家,秦家只忠于皇上,世代忠良,最不会背叛大乾的世家就是秦家,也是皇上最看中且不会设防的世家。
慕容靖去余洲是从百夫长一步步走到副将位置,尽管知道慕容靖心思,对他也倒另眼相看。
慕容靖那次受伤,是因为那次战争有个诱敌环节,身份太低那些部落不会上钩,秦国公坐镇军中。
唯一的身份高贵属慕容靖符合,慕容靖自己请缨以自己为诱饵,谁知对方得知是皇子,对他穷追猛打,慕容靖深入森林,这才被白大壮所救。
那次战斗胜利,部落主力歼灭,余洲十年都不会遭草原部落骚扰,首领人头被慕容靖带回京中,白莯媱也随军一同。
皇上得知是白莯媱救了慕容靖,自是赏,皇后顺势作主将白莯媱许给慕容靖为侧妃,哪知三皇子以救命之恩,将白莯媱推到五皇子妃位子。
当时白莯媱还很感激三皇子,她猎户怎能配得上当朝皇子,对三皇子的话言听计从,惹出不少笑话。
“媱儿,媱儿,我的孙女,我的孙女!”
这是爷爷的声音,“爷爷,爷爷!”
白莯媱看到爷爷在病房外,透过病房玻璃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这不是自己么?
自己胳膊上扎着深静脉置管,透明管路里的药液匀速滴落,胸口随呼吸机起伏,指端血氧仪的红光在苍白皮肤下一闪一闪,监护屏上的心率曲线偶尔跳一下尖峰。
爷爷手指扣着IcU探视窗的金属框,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另一只手攥着皱成团的病历单。
指腹反复摩挲着:“持续性植物状态这几个字”,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短,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卧糟,白莯媱不禁冒出国粹,她什么时候变成植物人了,她大声呼喊:“爷爷,爷爷,我在这里!”
任她怎样大声呼喊,旁边的爷爷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喊,这时一名护士走过来,“老人家,老人家,需要帮忙么?”
爷爷回神,摇手,眼神空的没装任何东西!
看着爷爷扶着墙挪步,后背像被无形的手压着,脊背弯成一道浅弧,肩膀往前勾着,头也跟着低下去。
每走一步,肩胛骨就会在衬衫下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起,像驮着什么卸不掉的东西。
爷爷怎么瘦成这样了,还老了,白莯媱喉咙发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白莯媱从梦中惊醒,口中还在呼喊“爷爷,爷爷!”眼角还有未流干的眼泪。
原来是一场梦,还好,还好,白莯媱拍拍胸口,刚刚那场梦太真实,真实到她自己都当真。
眼前的景色让她清醒,松木床顶没什么雕饰,只架着四根圆木杆,挂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帐子,帐角用细麻绳系在杆上,绳结处还沾着点灶间的煤灰。
这是哪里?这不是她的房间,意识回笼,她昨天好像穿越了,所以刚刚的梦是真实的,是那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事!
第5章 王妃醒了
“王爷,王妃醒了!”小菊开口提醒,说完退到慕容靖身后。
白莯媱寻声望去,目光一怔,“好一个大帅哥!”白莯媱腹诽。
男子身高九尺,束发戴银冠,一身墨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
面容是难得的俊,剑眉斜飞入鬓,唇色偏淡却轮廓分明,最绝的是那双眼——瞳色深如寒潭。
玄色劲装着暗纹银龙,腰间玉带挂着双鱼玉佩。眉骨高而清俊,鼻梁挺直如玉雕,连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都透着规整。
待他抬眼,目光不冷不热,却自带一种‘天生该被簇拥’的贵气,让周遭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声息。
这人好眼熟,想起来了,是原主夫君,五皇子慕容靖,看他表情怎么这样不友好,是了,原主本来就不被宠,怎把这事忘了?
五皇子眼中尽显鄙夷之色,开口道:“下次寻死,直接拿刀摸脖子,不要给人救下的机会!”
“下次王妃寻死,不必阻拦!”一旁小菊应声“奴婢领命!”
他也是看在当初救他一命情分上,能成为他的王妃是三皇子手笔,耐心耗尽,只有厌恶。
白莯媱~谁要寻死,生命那么可贵她才不会,她来也是受无妄之灾,老天都看下去,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才舍不得。
况且她的身体还躺在icu,她要好好活着想办法回到原本的地方。
看到白莯媱愤怒的表情,慕容靖眯起一双星目,她还怒了,她有什么资格怒,能让她成为五皇子妃,已是对她最大恩赐!
“看好王妃,别让她出芙蓉院!”慕容靖吩咐完出门,仿佛这儿有什么脏东西,多待一他就会被恶心到。
若不是李嬷嬷被她踹到湖里,现在得了风寒,他都懒得过来警告她,李嬷嬷挨不过这次,他定会提前他的计划,让她早死!
小菊应声“奴婢领命!”脸上尽显得意,一副小人得志嘴脸。
确定慕容靖走出院子,小菊讥讽:“王妃,日后还是省些心,别动不动求死来引起王爷注意,
刚才你也听到了,奴婢们不会再妨碍你去寻死,王爷不会再来这芙蓉院,不过,你若真死了,王爷没准还真会来!”
说完还咯咚笑了起来。
“我肯定不会寻死,可你也别忘了,你可不是我对手,我可是会在我死之前先干掉你,到了地府你~还得服侍我这个王妃!”
白莯媱的话凉飕飕,让小菊全身寒毛倒竖,“你,你,你就是恶魔,魔鬼!”
“别想着害我,我好歹也是王妃,我若真死了还有仵作验尸,查出是你干的,可想过你家中父母,你可是家生子,逃得了么?”
切!就这点道行还想在她面前得瑟,真当她是吃素的。
唉!这是被囚禁了,开局就不顺,原主你他丫的太能作了,白莯媱都想爆粗口,这局该怎么破?
若不是她现在有些虚,定要与这个男人大干一场,想囚禁她,门儿都没有,她要逃,离开这个鬼地方。
找个地方隐世,过上退休生活,若能回到现代就再好不过,爷爷还等着她回家呢!
想到她是怎样穿过就气愤,她能理解父母在得知儿子死亡时的心情,她是医生不神仙。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碰到,几年前她还不是主治医生,还是一名实习生,亲眼见到一名十一岁小男孩患脑瘤,手术未成功。
孩子父母在医院当场昏厥,孩子父母醒来并未在医院大哭大闹,原来一个人伤心到极至是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
她那时心中是无比惋惜,难过了好一阵子,她问师傅:是我们的医疗技术不够发达么?
师傅当时很冷静,冷静到没有一丝温度。
当时师傅是这么说来的:“我能理解你现在心情,我第一次见到患者在我面前死亡,那种深深无力感、自责,我至今无法忘记;
我知道现在你心里肯定又痛又遗憾,明明已经尽力了,却因为医疗科技还没到那一步,没能留住他,
这种无力感真的太折磨人了,其实现在再先进的医疗技术,也有暂时达不到的地方,这不是医生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还没能力跨越所有生命的难关;
之前为了救他,医生和护士肯定也拼尽了全力,他们和你一样,都希望能有奇迹,只是有时候,现实确实有我们绕不开的无奈;
你不用急着‘好起来’,难过就好好哭一场,这种遗憾和痛苦,慢慢熬,总会一点点轻下来的”。
她花了一年时间才走出来,后面一次次面对生死,看淡了!与死者家属交流已经做到如师父般冷静!
第6章 王妃不会傻了吧
若重来一次,白莯媱还是会那样说,她没有做错。
寒风呼啸,一美人倚在美人靠上,伤怀地望着院内被风吹过的落叶。
“王妃不会傻了吧?这几天都没动静,也不闹腾了!”
这是慕容靖又派来的一个侍女小翠,说是来服侍白莯媱,实则是盯着白莯媱,她太能作了,一人怎能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万一她趁小菊不注意时作妖可怎办?
“傻了岂不是更好,省得作妖连累我们两个!”小菊一脸嫌弃。
白莯媱能不忧愁么?都困在这个院内七天了,这几天都未出过院子,这两个侍女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两人二十四小时眼睛都不带眨的,生怕她逃出去似的。
她怎样逃,小时候看电视剧里有钻狗洞的,她倒是可以钻,可这是王府内院,哪来的狗洞给她钻。
难道是要翻墙…翻墙貌似可行,这里是王府较偏的院落,小心些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她这几天也在心中复盘了下,五皇子从小被皇后扶养,皇后有嫡子:大皇子慕容飒,好像是患有腿疾,她也没见过。
慕容靖深受皇上喜爱,她想不通为何皇上会同意赐婚,还是正妃,不是古代都是讲究门当户对么?
在现代都是也是会讲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没有古代那样看重,现在崇尚自由恋爱。
皇后不是也很看中慕容靖么?怎的也同意这门婚事,到底不是自己生的,恐怕也没那么上心。
三皇子慕容熙,母妃是皇贵妃,母族兵部尚书齐国公齐斌,齐斌之子齐衡镇守庆洲,三皇子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皇后母族户部尚书魏国公,有户部支持五皇子,加上五皇子现在有兵权,否则还真不是三对手。
白莯媱能理解三皇子做法,慕容靖有户部支持,又有兵权,若再娶家世好的世家女,可谓是如虎添翼。
但若娶了猎户出身的白莯媱,呵呵!她不相信皇上、皇后及慕容靖想不到这层,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这个皇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权衡之术都用在儿子身上,扶持一个接班人,自己过太上皇的奢靡生活,这不香么?
白莯媱对原主很无语,不是自己的圈子非要硬挤进来,挤进来了就好好生活呀!非要与三皇子有牵扯,她若是慕容靖,杀了她的心都会有。
古代女子没事就做做针线活,不然一天这么长的时间该怎样打发。
白莯媱看着院内两位丫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手上的活也没停下来,完全将白莯媱当空气。
或许这几天白莯媱没有做妖,对白莯媱也没看的那么紧,二人没有之前那样时刻盯着白莯媱,只是时不时的抬头看下白莯媱。
白莯媱还没见过古代衣服怎样做的,古人衣服上的绣花就像是走到现实。
现代的衣服都是用缝纫机,连衣服上的绣花都是工厂机器统一生产,怎么说昵,就是没有灵魂的物件。
小翠左手按定布料,右手执剪刀,沿墨线缓缓游走,刀刃轻响间,布片随手势渐成裙裾、衣袖的形状。
再将丝线穿过针眼,指尖抿一下线头抿实,再轻轻拽动棉线,让线尾在针尾打个小巧的结,线轴在腕间轻轻一转,便拢住一束线。
将两片布边对齐,拇指按紧,针脚细密地从布面穿过,线迹如流水般连贯,缝到转折处,指尖轻轻折出布褶,再继续走线固定。
“小翠,这是给谁做的新人?瞧着也不是你哥的尺寸,莫非是?”小菊调皮朝小绿眨眨眼。
正在走线的小翠脸一红,“小菊,你又取笑我,不理你了!”
白莯媱凑到跟前,“这竹子绣的可真好看,针脚细,每片竹叶都只凭三五针勾勒:叶缘带着若有若无的锯齿感,
叶心还藏着一缕淡青的丝光,连叶脉的细微分叉都清晰可见,都把春日竹影直接拓在了这衣上!”
“真的,真的有这么好!”小翠开心脱口而出,完全被白莯媱夸得找不到北,她是下人,从来未被这样被夸过,虽然有些话听不懂,这话一听就是好话。
第7章 我自请下堂
小菊服侍白莯媱一年,还是头一次听白莯媱夸人,天要下红雨了,王妃竟然会夸人了,夸的让人听着还很舒服是怎么回事。
不过小菊并未搭理白莯媱,白莯媱托着腮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小菊和小翠道:“你们能不能帮我叫下王爷,我有事找王爷!”
二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王妃夸人,还以为天要下红雨了,还是为了王爷,看白莯媱的神色都带了鄙夷。
看样子二人是不打算帮她去传了。
白莯媱也不恼,“我让你们传的话,就是希望五皇子休妻,我自请下堂!”
她要离开这里,她都感觉在这里都快长毛了,没有目标,没有希望的在这蹉跎岁月,她快得忧郁症了。
她是医院最厉害的外科医生,家中又是中医世家,她要离开靖王府,开个医馆,继续做她熟悉的领域。
爷爷说现在中医发展不及西医,不是中医不行,而是中医面临的最大的困难是无药可用。
好的药材,自然是深山老林中寻找,现在的药材人工种植,为求药材快速成长,各种高科技。
关键是为了使药材好看,还会熏硫,且掺假严重。
比如川贝母与小平贝。两者功效相同,都是清热润肺、化痰止咳,肺热燥咳、干咳少痰、阴虚劳嗽。
川贝母品质较优,奉为地道药材,价格相对较高,一般正品川贝母中药饮片市面价格为五千元一公斤到八千元一公斤。
平贝母价格相对较低,一般平贝母中药饮片市场价格为四百元一公斤到八百元公斤。
碰到良心药店告诉你价格区别,碰到黑心的将平贝母作为川贝母卖,老百姓又分辩不出,医不好自然选择见效快的西医。
在这里药材不用担心,中医才是这里的王者。
小菊与小翠对视一眼,王妃果真疯了,她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王府。
白莯媱都快将白眼翻到天上去,调整好心态,耐着性子继续说:“我没疯,我深知自己身份配不上五皇子,五皇子身份尊贵,应配身份地位高,才貌双全的女子!
况且这一年五皇子对我怎样你们又不是不知,与其占着五王妃的坑不下蛋,不如我离开,五皇子还能娶上更好的,总不能让身份高贵的贵女一进门就做妾吧!”
白莯媱尽量将自己能贬多低就贬多低,果然小菊与小翠有些松动。
“你真这样想?”小翠问。
白莯媱见小丫头松动,有戏,“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我可以发势,若我有半句假话,
便让我手脚俱断、耳目皆盲,活着受够旁人的唾骂,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连一缕香火都受不起!”
古人不是很信妖神鬼怪么?发誓这招肯定也行,若这还不行就只能翻墙逃走了,白莯媱心想。
果然,在白莯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二人都是不可思议的看向白莯媱,王妃这是认真的!
不过王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个猎户女无才无德,又会作妖,还被三皇子牵着鼻子走。
占着五皇子妃身份,连带着她们出门都被别人嘲笑,五皇子休了她,不仅能娶个家世更好的,她们出去脸上都有光。
于是,小翠出了芙蓉院,去了慕容靖的青竹院。
可带回的只有冷冰冰话:“本王不休妻,只有剔发与丧妻,自己选!”
白莯媱都快被气吐血,这该死的封建王朝!
第8章 还是得翻墙
李嬷嬷推开院门,想也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嘲笑白莯媱。
这几日她也不好过,伤了风寒,看起来比前几日要憔悴些,今日好不容易能下床行走,碰到小翠找王爷。
知道白莯媱自请下堂,心中自是高兴,算她有自知之明,慕容靖从小她在照顾,常年生活在宫中,对当前局势自也看得清。
若五皇子妃是户部尚书嫡女魏晨曦,五皇子就算离了皇后支持,魏国公也会助五皇子。
若五皇子登上那个位置,她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都快成半个太后了,那些个身份高的贵人,见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且晨曦姑娘从小与五皇子一起长大,瞧着两人心中都是有彼此。
晨曦姑娘今年才及笈,还未定亲,与五皇子般配,京中都说二人为金童玉女,二人都未出面澄清过。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做王妃的半点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果然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换了个身份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贱,活该被厌弃!”
李嬷嬷嘲讽,话说的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也不怪李嬷嬷这样嫌弃,此时的白莯媱正蹲在地上画圈圈,咒谁?当然是慕容靖了!
听到李嬷嬷的嘲讽,白莯媱正愁没人发泄心中怒火,刚好李嬷嬷就是很好的炮灰。
“呀,我当是谁呢,原来王府的落水狗,怎的,今日有时间出来狂吠,这是我错,都没将你拴好,这胡乱咬到人会得狂犬病的!”
白莯媱也不客气,这是她第一次出口伤比她大一轮的人,这人从她来到这里都没给她一句好话,别人都这样骂她还不准她还回去了。
李嬷嬷没想到一向骂她半天的白莯媱,她要么哑口无言,要么恼羞成怒,今儿个怎么像是换个人似的,竟敢骂她是疯狗,她在王府还没受过这等屈辱。
不对,还有前几天,在白莯媱身上也吃过亏,这女人打从湖里捞出来就不一样了。
“你,你,你竟敢骂我是疯狗,你,粗鄙,我若是落水狗,你也是!”李嬷嬷气急,她感觉她浑身堵得慌。
白莯媱像看傻子样看着李嬷嬷:“我若是落水狗,那五皇子岂不是狗男人,我竟不知慕容靖也被李嬷嬷当成狗了!”
“你,你,你!”你了半天,李嬷嬷没有你出个所以来,原本身子没有爽利索,眼前一晕,直直倒下去。
小菊与小翠连将李嬷嬷扶走,院内竟剩下白莯媱一人,白莯媱见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本就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抬脚便走出院子,避开王府众人,凭借原主记忆来到偏辟院墙,欲翻墙逃走。
只是院墙太高,目测有三米高,这古代深宅大院还真是…四处张望,竟连梯子都没有,她该怎样翻墙出去。
白莯媱此时好怀念她那根野外樊岩钩,樊岩还她是户外旅行爱好者,也经常与余医生周未去樊岩,与余医生还未结婚便来到这里。
手中多出一捆绳,这不是她的樊岩绳么?她明明放在中医馆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空闲时也会听听小说,现在流行的小说就是穿越、修仙,以前认为自带空间都是瞎扯淡。
她是学医的,根本不会相信灵魂之类的灵异事件,这类小说她都是乱尾的,小说中女主好像是有空间类的作弊神器。
以前认为荒谬事,现在落到自己身上,心中还是有些小期待,她强穿这里,难道老天都看不下去,给她送福利来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心中默念“进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白莯媱一喜,这里是爷爷为西医准备的实验室,穿越之前中医馆已经开设西医,现在是中西医结合。
这一发现让她几天郁闷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出了空间白莯媱还是在原地,她记得她去了医院一楼,而且她只能在院内活动,院外一片漆黑。
难道这个空间进来时在哪里,出来还是在哪个地方。
“我还是得翻墙!”看了手中绳索,也不是不可以,得出了这里找个无人地方好好研究下这个空间,在这个王府研究被人发现会不会当妖魔鬼怪?
第9章 本王成全你
白莯媱晃动手上樊岩钩,空中划了几圈圆,用力朝墙上一甩,钩子钩住围墙,动作一气呵成,漂亮!
白莯媱手腕向内发力回拉,确认无碎石掉落、钩体无滑动。
接下来自然是借助绳子力量朝上爬,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用猜,正是五皇子慕容靖。
终于要爬到墙上去了,白莯媱狂喜,伸手正欲够墙,一枚石子直朝白莯媱伸出的手打去。
“啊!”的一声,白莯媱从空中落下,狠狠摔倒在地。
还好这处墙角偏僻,杂草丛生,长期无人打理,摔下来也不会太痛,手上的痛却是痛到心底。
白莯媱好恨,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逃出去了,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心态,一次一行大不了多来几次,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杂草。
“想死,本王承全你,冷风!”慕容靖的话凉飕飕传来。
李嬷嬷落水伤了风寒,慕容靖并未追究,只是命人好好照看李嬷嬷,今天李嬷嬷躺着被抬出芙蓉院,慕容靖怒了。
母妃难产,他从小一直都是乳娘照顾他,那个女人竟敢连他乳娘都不放在眼里,被囚禁都还能作妖,那只能锁起来。
派去的人在芙蓉院并未找到白莯媱,这才找到这里,没想到刚来就看到白莯媱翻墙这一幕,这个女人竟还想翻墙出去作妖,心中怒火岑岑往上涨。
白莯媱寻声望去,睁大眼,冷风是慕容靖的贴身侍卫,此时正朝她走来,脸上是冷冷杀意,这个狗男人来真的,竟要杀她!
原主记忆,冷风对白莯媱不能用讨厌来说,只能用憎恨两个字,具体什么原因,原主不知道,白莯媱现在肯定也不知道。
中医馆有间办公室是她的,办公室里有瓶防狼喷雾,心念一动,手中多了一个瓶装喷雾,幸好古人衣袖宽大,遮住她这些动作。
对付白莯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冷风还是太过自信,以至于在他才开始举剑,便被一阵雾气样的东西刺的眼睛生痛。
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双手蒙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眼睛火辣辣的痛。
慕容靖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惊雷劈中,下一秒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声音里裹着怒火:“白~莯~媱!”
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敢用毒,连他都不知道白莯媱身上竟然藏有毒药,她哪来的?
白莯媱瞪回去,眼神冷凌,眼中完全没有之前对慕容靖的痴迷。
谁还没有个卡姿兰大眼睛呢,大不了躲在空间不出来,慕容靖总不能在这里盯她一辈子吧!
“不想让他瞎,就好好谈谈,五皇子贴身侍卫的眼睛,可比我这条命金贵的多!”白莯媱相信,慕容靖会同意的。
冷风武功高,既是慕容靖贴身侍卫,又是死士,这样的人才培养耗时耗财,从小接受训练,
冷风这样的都不知道从多少人身上踏过的,况且冷风还随慕容靖上过战场。
慕容靖微眯双眼,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既然她都开条件了,冷风双眼目前没事,那就听听这个女人说的又怎样?
白莯媱见慕容靖神色缓和,她果然赌对了,不禁又在心中吐槽原主:“啧啧啧,你男人可真是够渣的,你连他手下一根寒毛都比不过!”
这次心口并未传出闷闷的感觉,只是心跳加速,转瞬即逝。
“放心,我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既然你那么讨厌我,我只求一纸休书,成全你我,这个不难吧!”
这个女人竟想用休书来引起他注意,明知道她们是皇上赐婚,他不可能写休书,这是打父皇的脸,皇家威严何在!
慕容靖冷笑道:“你我成婚本就父皇赐婚,想要休书,去找父皇!”
第10章 我不会再作妖
“你以为你逃了,此事就揭过去了,可笑,藐视皇权,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抄九族,本王可记得你家中不只你一人!”慕容靖难得对白莯媱耐着性子解释。
白莯媱了然,这是封建王朝,怎就忘了,这也不能怪她,知道封建王朝规矩多,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
让白莯媱想不通的是:整个京城都知道原主什么品性,皇上竟没让五皇子休了原主,这该死的包办婚姻,关键是离婚还得包办婚姻的同意,可真害人!
原主还并未消失,记忆中原主家人对她还是不错的,白莯媱从小没有感受到母爱,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便与爸爸离婚,二人又重新组建新的家庭。
她也幻想过得到妈妈的爱,哪怕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看来还得在这个王府生活一段时间了,既然生活,肯定得争取舒适的生活环境。
“行,既然这个要求暂时不行,那我换个你能做主的,如何?”白莯媱问。
慕容靖冷笑,什么叫暂时不行,她认为她能让父皇下旨,她不知道她在父皇心中是什么角色么,蝼蚁都是高抬她了!
见慕容靖那一脸不屑,白莯媱也不气,自顾自的说出自己想法。
“我要出入王府的自由!”
果然这个女人又要作妖,她倒是想的美!
“去传府医!”慕容靖吩咐,身边另外一名侍卫冷影领命,他才不会相信白莯媱能有什么厉害的毒,都是唬人的把戏。
白莯媱心中咯噔一下,防狼喷雾药效维持不了多久,她又不是真想要冷风的眼睛,只是想要个筹码,故而下手没有那么重。
不过,面上不显,输人不输阵,她懂的,还好请的是府医不是太医,不一会儿就会赶到。
果然,府医马上赶到这里,路上冷影已经将这里的事告诉了府医,府医对慕容靖行完礼直接去看冷风伤势,对白莯媱这个王妃当空气,完全忽视!
“冷风护卫,睁开眼让老夫看看此为何毒!”府医边说边为冷风把脉。
此时的冷风眼部刺痛、一睁眼眼泪一直往下流、冷风不得不紧闭双眼,这样才好受些。
府医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王妃可真狠,此时的冷风不仅眼睛红肿,皮肤还发红,这是什么毒?他竟然查不出!
府医收手,这毒他解不了,“王爷,恕老夫才疏学浅,不知冷风护卫所中何毒?”
府医的医术慕容靖他是知晓的,与宫中太医不相上下,不然他也不会留他在府。
“王爷,是属下疏忽,属下犯下轻敌之错,属下无脸再效忠王爷!”冷风说完使用内力准备正击天灵盖。
正当冷风使出全身内力出击时,慕容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冷风掀倒地!
“王爷,属下,属下!”冷风开口,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本王同意了么?完了领二十军棍!”
“是,属下遵命!”冷风领命,心中大石终于放下,王爷不开口,心慌,知道惩罚反而心中踏实些,这次算是过去了。
白莯媱第一次见到内力伤人,与电视剧里拍的大相径庭,若是慕容靖对她来这一掌,小命危矣!
慕容靖看向白莯媱,冷冷吐出:“解药!”白莯媱心中是忐忑的,她不确定眼前男人会不会给她来一掌。
“你这是答应了?”白莯媱小心翼翼问,慕容靖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白莯媱露出灿烂微笑,终于不用被囚禁,“放心,我不会再作妖,不会给你添麻烦,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再纠缠你!”
慕容靖冷哼,他才不会相信,大不了下次作妖再将她锁起来,反正他已成为京中笑柄。
“冷风并未中毒,用盐水仔细清理便可,两个时辰便会恢复如初!”
白莯媱说完便逃离现场,生怕慕容靖动怒,给她来上一掌。
慕容靖当然愤怒,他竟然被那白莯媱耍了,竟被他眼中蝼蚁耍了!
经这一次,白莯媱将冷风得罪,冷风之前因白莯媱不配五皇子,还对三皇子唯命是从,他只是为主子感到不值而讨厌白莯媱,现在因她受罚,在他心中默默记上一笔。
第11章 凤星现
八月初八,晴,西北方向天边星光一闪,十二颗星星围绕中间最亮一颗星。
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日,迷雾重重,混沌不清的迷雾中,十二颗星星随中间那颗最明亮的星忽闪忽闪。
不一会乌云消退,十三颗星星也随之消失,让人误认为是老天在给这人们开的一个玩笑,京中不少人见到。
慕容靖自是见到,天有异象,或福或灾,心中莫名出一丝不安。
古代人信怪力乱神,慕容靖从战场中走出来,自是不信的,他杀过的人他自己都记不得多少,若真有岂不是日日夜夜噩梦缠身!
作为王府管事,自是要为王府筹划,早已下令王府下人:看紧门口,严禁胡言乱语,一旦发现碎嘴子,查明斩!
不是靖王府严禁下人言行,就连京中大臣府中也下达同样令。
钦天监果然没让人失望,一向不早朝的钦天监监正上朝了,并当着满朝文武解释昨日异象:
凤星现,十二星君辅,帝凤百年好合,大乾国运享之至少三百年!
钦天监正吴涛说完,犹如一滴水落入沸腾的热油,沸油翻涌,滴水入之,爆声骤起,星点四溅。
吴涛说完,殿内传来稀稀疏疏交谈声,大部分是猜测凤星在哪家?
谁家还没有个未出阁的女儿,若是自己的家没有也可从旁枝过继。
能站在这里上朝的都是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员,大乾三百年,他们都是世家,家族宠大,大乾产业链全握在世家手中,世家之前维持着当前平衡局面。
若自家出了个上天都认可的凤星,那么他们的家族又可更上一层楼,平衡又可打破!
凤星与皇后可不是一个性质,传闻凤星现,天下可一统,千年难出!
皇后就不同了,管理后宫妃嫔,说白了就是地位稍高些的当家主母,管着夫君的妾与子!
大乾皇上听闻,不禁想到皇后,都是年过半百的人,指望皇后天下一统,若她有那本事,他早就成为天下霸主!
看来不是自己,天下一统他也想的,每个君王都有这报负,既看到希望,他也想抓住,又望了殿下的几位儿子,好像只有三子和五子能堪大用。
其他的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有勇无谋,还有长不大的小豆丁,五子已娶妻,那个猎户家的肯定不是,难道是三子?
“吴爱卿,可知凤星现在何方位?”皇上问。
殿内一片安静,众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对方说的任何一个字。
“回皇上,凤星在京城,身份高贵!”吴涛话短,大臣们心思更加活跃,在京,身份高贵,众人都在想京中身份高、未出阁的世家嫡女,谁符合这个条件?
吴涛还有后面几句话没有说,有些话适合说出来众人一起乐,可有些话只能皇上一人听,他下朝后要与皇上详谈!
皇上以凤星为由,留下吴涛御书房详谈,那些大臣自然是也想多听听有关凤星更多的东西。
奈何皇上今日只留钦天监吴涛,其他人一概不见。
御书房内,吴涛说出后面几句未说完的:龙凤和鸣,呈祥瑞之兆,大乾国运当延三百春秋,四海归一指日可待。
龙凤交斗,凤星独盛,则寰宇动荡,大乾社稷恐难支十载!
皇上听闻,内心是不平静的,区区一介女流,竟能撼动大乾三百年国运,若不是他深信钦天监推测,早就砍了吴涛,以免他祸乱朝纲!
第12章 亦当臣服
御书房内,皇上一人坐在龙案前发呆,大乾三百年,国运剩十余载,凤星敢动扞动大乾。
“既如此,朕便令此凤星陨落。朕为天子,承天地气运,凤星纵贵,亦当臣服!”
皇上一想到这,心中执念如影,越陷越深,这日他难得去了趟凤仪宫,原本要到初一他息在皇后那。
凤仪宫,“皇上驾到!”太监高鸭嗓声传来。
原本准备歇下的皇后出门迎接皇上,“臣妾恭迎皇上!”凤仪宫内侍女太监跪成一片。
“免礼!”
“谢皇上!”
皇上晚上过来,皇后知道皇上定有事要与她说,她与皇上早就没感情,不可能过来与她温存。
每月初一十五皇上只是过来与她同榻而眠,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皇上倒是遵守,十几年都这样过去了,也给了她些体面。
皇上需要她出面的时候,她会将此事办的让他挑不到一处错,皇后的位置这些年也坐得稳。
今日早朝凤星传闻早已传遍后宫,皇上此时过来,应是为此事而来,看来宫中又要添新人了。
殿内烛火疏淡,映得金砖地面泛着冷光。
皇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那盏雨前龙井早已凉透,像她面前这位帝王的眼神。
皇上背着手立在多宝阁前,目光落在一尊青玉摆件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今日早朝,天有异象,想来你也知凤星一事。”
他始终没回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阁面,“朕知道你这些年管理后宫,实是操劳,宫中许久未添新,多些姐妹倒也热闹些!”
皇后睫毛颤了颤,抬眼时恰好撞见他转过来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分明是不耐与疏离。
她缓缓起身,福了福身,语气平静无波:“臣妾遵旨,只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后年才是选秀,年前只剩几月,内务府恐难…”
“无需多言。”皇上打断她,根本不给她解释机会。
“既时间紧,便从京中贵女选!”
说完转身便要走,袍角扫过案上的银烛台,火星子跳了两下,落在他明黄色的衣料上,又倏地灭了。
他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此事办妥,朕记你一功”,便带着随行太监踏出了殿门。
殿门“吱呀”合上的瞬间,皇后才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的门口,伸手碰了碰那盏凉透的茶——方才他进来时,她亲手续了三次热水,他竟一口未动。
城外庄园,青石板铺就的凉亭下,一张梨花木棋桌摆得端正。石桌上的残茶还冒着细白热气,黑白棋子在暗纹棋盘上错落有致。
一俊美男子斜倚着朱红廊柱,指尖拈着枚黑子悬在半空,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皇兄这步‘飞象’,倒是藏得深。”
他身量挺拔,月白锦袍衬得肤色愈发明朗,落子时腕骨翻转间,自有股飞扬的锐气。
对面的男子则坐在一把铺着软垫的乌木轮椅上,素色长衫熨帖平整,袖口绣着几枝淡墨竹。
他左手轻按轮椅扶手,右手两指夹着白子,缓缓落在棋盘星位,动作从容不迫,连垂眸时眼睫的弧度都透着温雅。
“五弟棋风凌厉,若不谨慎些,怕是片刻就要输了。”他声音清润,说话间目光掠过棋盘,并未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一阵风卷着桂香吹进亭内,俊美男子正是五皇子慕容靖,忽然笑了声,将黑子拍在棋盘上:“皇兄总说客气话,当年若不是母后收留我,恐怕我早死在冷宫,你的腿,弟弟定会寻到大夫医治!”
对面正是大皇子慕容飒,当今皇上嫡长子。
慕容飒执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棋子,指尖在微凉的棋面上轻轻一触:“此事不必再提,这些年名医都被你请来瞧过,你能有今日成就,全靠自己!”
他垂着眼,过长的额发遮住了眼底情绪,只有轮椅扶手上那道经年的指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慕容靖没再接话,只盯着棋盘上纠缠的棋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边缘。
两人之间的空气却静得厉害,只有落子声偶尔打破沉默,像碎玉掉在青石板上,清泠,却也沉得慌。
第13章 她不配
“凤星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好在你我已成婚,此事倒不会牵扯进来,以父皇如今身体,至少十年,太过出色只会成为众势之地!”
大皇子开口,打破寂静,慕容靖不语,大皇子继续开口劝说:
“我深知你对那个位置并不上心,若不是我残疾,我这条命恐早已没有,这一残疾,断了自己念想,也绝了别人杀机,
现在静下心来,反而看清以后看不清的事,事也看淡了些,否则哪有这闲心在这与你闲谈?
你则不同,你与三弟正是皇子中的佼佼者,若你愿意,魏家会全力支持你到最后,
五弟,我知你不信凤星传言,可如今型势容不得你不信,凤星或许是虚妄,可背后却是九五之尊,天下一统;
母后传信,父皇动了凤星心思,今年还要选秀,着中京中贵女,其中意思不用我说你应知晓;
你与表妹也是青梅竹马,若娶了魏家嫡女,既帮了魏家,也成全了你们!”
大皇子的最后一句话,让慕容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变得严肃,眉头紧锁。
“父皇,竟将主意打到魏家,晨曦才及笈,她可是母后亲侄女,他可曾顾及母后感受!”
二人沉默,魏晨曦是他们两个看着长大的,是他们两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让她进宫服侍父皇,心中自是愤怒!
“若真到那步,我会娶晨曦,大哥放心!”慕容靖开口。
“大哥信你,只是你府上的王妃,五弟该如何处理,晨曦出身魏家,你的王妃当初也救过你一命,救命之恩,亦不能忘!”
大皇子慕容飒为难,若是以前,他定会让慕容靖休了或杀了白莯媱,现在他不会,别人也是清清白白的跟了慕容靖,当初也是因为为保慕容靖而娶的白莯媱。
现在不需要了,挡路就要赶尽杀绝,他做不到了,只有失去过生命,才知生命的可贵,白莯媱与魏晨曦发生冲突,他不想委屈魏晨曦!
“她不配!”慕容靖一想到白莯媱,脸上的鄙夷都不带遮掩。
白莯媱与慕容靖成婚时,白莯媱是被一顶轿子抬入府内,二人未拜堂便直接抬入芙蓉院,王府连一桌酒席都未办。
慕容靖对外宣称:大肆操办,劳民伤财,身为皇子,当以身作则,节省开支!
慕容飒从未见过白莯媱,只是听闻他这个弟媳,出身猎户,愚蠢至极,关键是还特爱作妖!
白莯媱自打解了禁足,小日子倒也过得去,上街就是买买买,主要去买衣服和食材,原主衣服她实在穿不出。
古代衣服都是纯棉、麻衣、丝稠,没有聚酯纤维,穿着舒适,她购买的衣服都是以纯棉舒适为主。
不会花太多银子,不然她怕王府管家不给报销,几两银子王府管家问都不带问,直接全款拿下!
芙蓉院内有小厨房,原主自打进入王府,就未曾动手做过饭,她这几日正在靠劳自己。
“好香呀!王妃,这是什么?”小翠问。
这几日王妃不但没作妖,还给她与小菊做好吃的,王爷没有过问芙蓉院,证明王爷是认可的。
她们也没对白莯媱像之前那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相处倒也算是融洽!
还好,这个时代有酱油,味道虽没现代鲜,可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就是没有辣椒,不过可以用茱萸代替,辣还是辣椒上头,可惜空间没有调味料。
“酱排骨,等会儿做完拿些给门房和管家!”白莯媱解释。
“是,王妃,不过,猪肉不是腥臊味么?为何我闻不到?”一旁小菊问。
那是因为猪没有阉割,身体这种异味主要来源于公猪体内较高的睾酮等性激素,以及代谢产生的不饱和脂肪酸。
不过这些白莯媱不打算解释,“因为我家以前是猎户,处理这些自是有一手!”
是这样么?二人半信半疑!不过有好吃的,管他呢!
第14章 十皇子慕容诚
“王妃,要送些给王爷么?”小翠问。
白莯媱手上动作都未停,直接拒绝:“不送,王爷身份尊贵,每日膳食都是专人负责,这些怎入得眼?”
小菊送完酱排骨回到芙蓉院,正听到王妃与小翠对话,王妃怎就像变了个人?
王妃有这手艺,多送几次膳食给王爷,或许王爷也会改变对她的态度,王爷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今日休沐,十皇子慕容城与五皇子慕容靖一向走得近,时常来靖王府蹭饭,只因靖王府的厨子比宫中御厨做的还要好吃,
刚进王府,一股浓油赤酱的醇厚香气直冲鼻腔,咸甜交织着肉香,还带着点八角桂皮的辛香,勾得十皇子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
看来今天又有口福了,还未到青竹院便传来十皇子声音:“五哥,五哥,今日是什么好吃的?”
慕容靖对这个弟弟早已习以为常,每次休沐桌上都会多添副碗筷。
“聒噪!”慕容靖一脸嫌弃,拿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法,他在慕容诚这里感受到亲情与大皇子那不同。
皇家他在皇后及慕容飒大皇子那感受到一丝丝亲情,多少也掺点利益,慕容诚这里没有利益纠葛,这也是放纵这个弟弟的原因。
十皇子慕容诚望着桌子上的美味,都是他喜欢吃的,乳酿鱼、葱醋鸡、八仙盘、仙人脔、箸头春、五生盘、汤浴绣丸等菜肴。
五哥对他真好,这些他都在靖王府尝过,为何没有进门闻到的那道菜的香味呢?
虽然不知道那道菜叫什么,但他是个吃货,闻子可灵着呢!
“五哥,是我哪做错你得告诉我,有好吃的都不带上我了,你骂我罚我都成,就是不能罚我吃的!”
慕容诚说完,委屈地看向慕容靖,他回忆这几天好像都没犯错呀,每次五哥罚他都是不给好吃的给他。
美其名曰:皇子当拒诱惑,方堪大任。
慕容靖皱眉,慕容诚来的哪出?“没有!”
“我都是闻着香味来的,进大门都闻见了!”慕容诚小声嘀咕,声音小但他确定五皇子能听见,就是故意说给慕容靖听的。
“菜可上齐?”慕容靖问。
一旁的冷影回:“主子,奴去大厨房催催!”
冷风受了军棍,这几日都卧床休息,平时都是冷风侍候在慕容靖身侧。
冷影去了厨房得知菜也上齐,十皇子既然说是进大门就有的香气,于是找到门房,一问才知是王妃做的酱排骨,难怪王爷膳食里没有。
这事他做不了主,总不能与一女子抢食吧!尽管王爷不喜王妃,那也是王爷能决定的事!
冷影回到青竹院,将此事告知慕容靖,当然十皇子慕容诚也听到了。
慕容靖没好气的看向慕容诚,仿佛在说:“臭小子,竟敢不信哥!”
慕容诚也不尴尬,在五哥这里可不能要面子,可是真的很香呀!
五哥这桌饭菜是好,架不住经常吃,五嫂那里的酱排骨从来没吃过,下次来还不一定有,若错过了他感觉他会抱憾终生。
思极此,心中做下决定,去五嫂那蹭吃的!
“五哥,我去去就回!”他知道五哥不喜五嫂,说完一溜烟的跑出青竹院,生怕慕容靖抓他回来揍一顿。
第15章 好歹是正妻
刚出青竹院的慕容诚有些懵,该往左还是往右走,王府主母院落都是靠近王爷主院,他的府邸也是这样建造。
五嫂被五哥厌弃,他知道五嫂不是主院,芙蓉院,他不知道芙蓉院在哪?
随便找个侍女带路,十皇子慕容诚跟着侍女七拐八绕,穿过两道锁着的角门,才到芙蓉院落。
四周被高高的风火墙围着,墙外荒僻,院外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五嫂住的真差,五哥对五嫂是不是太狠了些,好歹也是正妻!”慕容靖心中嘀咕,心中起了些同情白莯媱。
不过这是五哥的家事,他自不会插手这件事。
芙蓉院吱呀一声响,门被推开,白莯媱与小翠、小菊三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俊俏少年立于门前。
玄色锦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衣料上的银线暗绣在光下若隐若现,低调却难掩贵气。
唇边总噙着浅淡的笑,眼神清亮得像未被惊扰的山月,没有丝毫复杂的欲念,只一眼,便觉其纯粹讨喜。
小翠与小菊连起身,吞掉口中酱排骨,擦了嘴边酱汁,行礼:“见过十皇子!”
之前二人是与白莯媱同桌进食,这也是白莯媱让她们坐的,生在红??下,没有主仆这一说法。
吃饭就是大家在一张桌上这才吃得香,一人吃再好的饭菜都是索然无味!
白莯媱与慕容诚倒是见过,慕容诚经常来靖王府蹭吃,来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碰到。
“免礼!”五皇子开口,小翠与小菊识相退到一旁,她们与王妃同桌进食,会不会被十皇子问责?
哪知,十皇子对她们两个根本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看向桌上的酱排骨。
“五嫂,您这道酱排骨真是绝了!我方才远远闻着就食欲大动,问一句,可否赏弟弟尝上一口?”
十皇子并没有像对慕容靖样随意,若是在青竹院,慕容诚早就上手开吃了!
“十弟不嫌弃就好!”白莯媱回,“小菊,添副碗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五嫂!”
刚上桌的酱排骨还冒着热气,慕容诚迫不及待挑了块最大的,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
肉烂得一抿就化,酱汁沾了一脸,含糊地嘟囔着“太香了”,手里已经又瞄准了下一块。
似乎被慕容诚吃饭感染,桌上的酱排骨看起来更加美味,白莯媱夹起一筷放进碗里。
嗯,还是那个味,看着对面慕容诚吃的香,吃的开心,连带着自己也有胃口。
“五嫂,怎不送些五哥尝尝,五哥定喜欢酱排骨,实在太好吃了!”十皇子一口酱排骨,吐词不清说道。
宫中娘娘都是这样做的,父皇最是受用,每当吃到合胃口的,还会夸奖一番,被夸的娘娘们可高兴了!
白莯媱一顿,怎又提起此事了?小菊今日也提了。
“之前送过吃食,都被打发了,再送就是自讨没趣,他好我好大家都好!”
白莯媱回,之前原主确实送过吃食,只是被查出里面有催情的药,慕容靖大怒,完全不听原主解释,直接将原主赶到芙蓉院,王府最偏僻的院落。
之前原主也不是芙蓉院,而是海棠院,虽不是主院,院落也算得上清雅!
白莯媱搜索原主记忆,当时是李嬷嬷说王爷刚从余洲回,身子要补补,给了包药给原主,说是补药,原主信了,之后就被抓!
这件事只是府内几人知晓,李嬷嬷、府医、白莯媱及慕容靖,总不能让别人知晓,王妃为圆房,不惜下药迷惑王爷。
知道的是王妃不知羞,不知道的以为他家王爷不行,得靠药才能行房事。
看来李嬷嬷也不是个忠心的,原主并未得罪李嬷嬷,李嬷嬷为何要下手,最气的是慕容靖根本不听原主解释。
偏偏原主又没证据,下的药还是余洲特有的壮阳草。
第16章 有毒
慕容靖想了想,以五哥的性格还真会,只能怪五哥自己没口福了!
门口慕容靖听见白莯媱解释,脸黑如锅底,这个女人竟如此不知羞,知道他不会提之前的事,便肆无忌惮了!
甩袖正欲离开,却被十皇子抬眼见着,叫住:“五哥,五哥,快来尝尝这酱排骨,是真的好吃!”
小菊很有眼力劲的添了副碗筷,慕容靖才坐下,白莯媱凉凉地来了句:“有毒!”
慕容诚正在吞排骨的动作一顿,见五嫂根本没有停下来,还在吃酱排骨,吞了口中的肉打圆场:
“五嫂怎么会对五哥下毒,五嫂对五哥的感情,整个京城都知道,就算下毒,也是下对五哥无害的那种魅毒!”
空气瞬间凝固!
白莯媱嘴角直抽抽,“这小子竟说些什么大实话,那件事是原主又不是她!”
慕容靖一眼刀扫向慕容诚,慕容诚感觉后背发凉,他从未见过五哥如此凌厉的眼神。
那道目光像实质般压过去,带着警告,让慕容诚下意识地闭了嘴,五哥好可怕,宝宝心里苦,他要逃离这个战场。
“我突然想起来,府中还有事,五哥五嫂我先回了!”
说完赶紧跑,五哥太吓人了!
小菊与小翠大气不敢出,慕容靖脸更加黑!
“我没惹事!”白莯媱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她可不想因为这事又禁足。
慕容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来问樊岩绳一事,绳子细不易断,他看不出什么材质。
令慕容靖感兴趣的是:绳子上的三角钩子竟能轻而易举穿过石壁。
大乾与含丹交接处有道关隘叫“明月关”,关隘高百尺,易守难功,是道天然国门。
若能翻过明月关,拿下含丹指日可待,明月关之前还是大乾国土,大乾开国之时,国内兵力已不足以维持一场大战。
含丹来犯,虽是小国,大乾开国皇帝不敢冒险,后被割让出去,大乾历朝历代皇上重任就是收复明月关。
这也是当今皇上听到凤星出世激动原因,统一天下,明月关收复,这是名垂青史的机会,他的祖宗做不到,他能做到,那便证明他就是他们都要强!
被十皇子一打岔,慕容靖也歇了问关于樊岩绳的事情,唉!又是不欢而散的一天!
“王妃,过几日便是中秋,宫中设宴,王妃此时惹怒王爷,吃亏的还是王妃!”小翠提醒白莯媱。
这段时间相处,小翠认为王妃并非恶毒之人,这才出言相劝。
中秋,古代中秋就那么冷,原主记忆,京中靠北,气温低,原主生活在余洲,那里温度偏高些。
就像是现在大乾国都比喻成北京,余洲则是广东广西。
难怪她刚来那么冷,原主生在南方,对北方的冷身体根本不适应,这里没有污染,空气环境好,冬天来的早去的晚。
京中农历八月与现代的冬月温度只差几度,刚来还是在塘里泡过,浑身湿透自然是冷。
爷爷是中秋生日,每年都会与爷爷一同过生日,今年没有她,爷爷独自一人定会孤单。
想到之前那个梦,爷爷的背比之前驼了些,他手里攥着她的病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一下,就被寂静吞一下。
眼泪不禁往下流,“爷爷,爷爷,是阿媱不懂事,让你伤心了,原谅阿媱这回不孝!”
白莯媱心中无声念叨,旁边的小翠与小菊以为:王妃因惹怒王爷而伤心难过。
第17章 美在自然
该说不说,慕容靖虽不喜白莯媱,每次进宫的衣服首饰倒是会提前令人准备,大概是怕丢自己脸!
只是原主打小生在山林,认为头饰戴的越多,代表越富有,身份越高贵,村里婆婆都是这样说的,所以每次原主出席都是“盛妆打扮”。
白莯媱想到原主满头珠光宝气,不禁又开始吐槽,不知道有句话叫:美在自然,贵在简约;天然之美,方为至美;朴素之姿,乃称真美。
好在原主的首饰慕容靖都是随原主处理的,那是不是代表原主的小金库也很充裕呢?
白莯媱浑身找不到一个铜板,每次消费都是记王府账上,店铺管事到管家那结,万一哪天慕容靖翻脸不留情,岂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从小都没有因没钱发愁,长大参加工作也没因钱苦恼,现在没有爷爷保驾护航,那就自己赚钱养自己。
打开原主首饰盒,只见里面金簪银钗交错,玉镯翠佩生辉。
有累丝镶嵌着宝石的金簪,还有温润的白玉圆雕折枝牡丹佩饰,花瓣细腻逼真。
除了首饰,还有胭脂、黛眉膏、花钿等。
白莯媱不禁感叹古人手艺, 难怪都说古法精妙,单看这细如发丝的累丝、栩栩如生的玉雕,就知道绝非寻常功夫。
白莯媱将这些首饰打包放进空间,哪天出去将这些当成银票,想赚钱总得要启动资金不是,就当是来这里给她的赞助。
今日中秋,她要亲手做个蛋糕放在空间,空间里有爷爷办公室。
也算是来这个时空的自我安慰:陪爷爷过生日了!
宫中中秋宴席晚上举行,一大早王府管家送来宫装及首饰。
小菊接过托盘,开心道:“王妃这宫装真好看,今日奴婢定将王妃打扮美美的!”
小翠皱眉,每次王妃参加宴席,都会成为宫中笑柄,王妃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中秋不仅是只有皇族,还有五品以上官员家眷,到时人前献艺,靖王府又要丢脸了。
白莯媱自然不知小翠心思,不就是中秋节,大家一起吃个饭,看着宫中太乐蜀精心排练的节目么。
应该与公司团建没啥区别,有啥好紧张的?
不过要是能抽个奖什么的就好了,古代应该没抽奖这个环节,所以只用心吃菜就行了!白莯媱心想。
白莯媱今日要做蛋糕,特意起了个早,一大早让小菊与小翠帮忙垒土窖,小菊与小翠很无语。
今天是什么日子,王妃不清楚么?都快火烧眉毛了,还垒土窖,烤鸭么?
不过一听到确实有好吃的,二人动作也快了些,赶紧做完赶紧收工,别影响今日宴席,这个王妃一直在王爷的生死线上蹦哒!
白莯媱此时有些囧,没有电动打蛋器,手都快干废了,关键是还是蛋液,根本打不发!
小菊见白莯媱一大早又是蛋里放面,又是蛋白放糖。
不解地问:“王妃,你说的好吃的,不会是烤鸡蛋和烤鸡蛋饼吧?”
虽说这几日王妃做菜都很美味,这次看着怎么一点都不靠谱!
空间里没有电动打蛋器,不过有风扇呀!
“小菊,看好家,任何人都不能进,等会姐给你变戏法!”
白莯媱狡黠一笑,带上两大盆“蛋液”回到房内,进入空间,将风扇扇叶拆下,露出马达。
马达上绑上木棍,开机打蛋,不一会盆内蛋液变成颜色呈乳白色、质地细腻蓬松。
第18章 做蛋糕
“王妃,这是什么,跟云朵似的?”小菊问。
“这就是给你变的戏法,鸡蛋变云朵!”白莯媱笑道。
小翠与小菊看着白莯媱操作,烤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刚出炉的蛋糕香是热乎的,甜香里掺着烘烤后面粉的焦香。
漫得满院都是,连空气都变得柔软又香甜。
像把整个冬天的暖炉都揉进了这股味道里,勾得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一阵风吹过,整个王府都浸泡在甜蜜芬芳中。
香气是从芙蓉院溢出,门房想:“王妃又做好吃的了,今日又有口福了!”
连管家都起了这种心思,心想:“日后王妃需要什么食材,绝对办的明明白白!”
小菊与小翠吞了吞口水,好想尝尝,可是王妃说要等会,说是还需涂奶油,那个像云朵样的竟是“奶油。”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蛋糕呈现。
底层是一圈淡紫色的花边,如一道道美丽的波纹,上层排列着三朵粉红色的花朵,娇艳欲滴。
没想到这次做的很成功,第一个算是练手了,接下来她要做寿桃蛋糕,今天是爷爷生日。
“小菊小翠这个给府里分着吃,怎样分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下午不用过来,我累了需休息,晚上还有宫宴。”
“谢王妃!”二人齐齐应声,王妃竟给她们那么大的糕点,虽说没吃过,不过看着就好吃!
门房及管家定会有的,每次王妃做好吃的都送,剩下的就是王妃给她们拉关系用的!
身在王府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王府人那么多,不可能每人都分得到。
这些白莯媱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赶紧打发这两人进空间。
“若王妃以前有这手段,何至于被王爷如此厌弃!”小翠对小菊说。
“谁说不是呢!不过,最近王妃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王爷的眼神都不同了;
以前看王爷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王爷不喜,现在看王爷没那种感觉,感觉像是看陌生人样!”
小菊附合,二人提着食盒一路走一路聊,蛋糕早已被她们切成许多块装进碟子。
二人聊的太投入,完全不知慕容靖就在她们身后,以他耳力,二人谈话一字不落全数落入耳中。
芙蓉院内,白莯媱完成第二个蛋糕,寿桃蛋糕。
奶油塑的桃身细腻光滑,用竹签勾勒出浅浅的桃纹,顶端蘸了层薄薄的食用胭脂,红得自然又鲜活。
旁边摆着一小枝翻糖梅花,和寿桃配在一起,透着股传统的雅致。
进入空间,将寿桃蛋糕放在爷爷办公室里,自己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爷爷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白莯媱唱着唱着,声调渐哑,眼眶先红了。
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淌,顺着下颌滴在裙裾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歌声却没停,只是每一句都带着哭腔的颤。
办公室里有沙发,爷爷经常在那午休,白莯媱躺上去,仿佛这样爷爷就在她身边!
一阵困意袭来,白莯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下午两点半,这是她做医生的生物钟,两点半医院上班。
第19章 王妃,你好美
“王妃,你醒了么?”门外传来小翠声音,今日蛋糕她在姐妹中扬眉吐气了。
当时王爷吩咐再派一人到王妃那,别人托关系到李嬷嬷那,就是不让自己选中,偏偏小翠母亲又是个老实的、没给好处的。
没想到来王妃这里,既没有干粗活,每天还有好吃的带回给家人。
今日蛋糕一出,那些曾经托关系的侍女眼睛都红了,京中都未曾见到过这种糕点,想吃都买不到。
听吃过的人说:入口像云朵般轻盈,轻轻一抿就化开;
蛋糕很软、奶油很滑;
湿润不噎人,气孔均匀细腻,带着淡淡的蛋香。
丝滑轻盈不腻口,吃再多也不觉得腻,清爽感能从口腔蔓延到喉咙;
吃上一口能治愈坏心情。
众人虽看法不同,但吃过的都将蛋糕夸到天上去了。
总之吃过的人,无不赞叹的!
“进来,小翠!”白莯媱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古代好烟脂底粉的是铅化产物,因为显白且熨贴。
但长期使用含铅胭脂,铅会通过皮肤吸收,导致慢性铅中毒,引发面色灰黄、脱发、精神萎靡等问题。
胭脂则是汞化产物,为追求鲜艳持久的红色,
但过量汞摄入会损害神经系统、消化系统和肾脏功能。
白莯媱早在空间化了个简妆,很自然,看不出化过妆,她可不想用有毒产品。
小翠推开门时,白莯媱已经换好宫装,化好妆,满头青丝披于身后,没盘发主要因为白莯媱只会扎高马尾。
小翠进门便被白莯媱惊的说不出话,王妃好美。
白莯媱缓步而来,长发轻松披落,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月白色宫装素净雅致,更衬得她面若凝脂,无需过多修饰,那一身清逸出尘的气质,宛若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王妃,你好美!”小翠赞叹,连小菊也看傻了眼,她们家的王妃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好看了。
“这是高级化妆术,哪天跟你安排上,保证你的情哥哥都移不开眼!”白莯媱说着还刮了下小翠鼻子。
惹的小翠一阵脸红,“王妃,你又取笑奴婢!”
“你们快来,帮我梳头,这个我不会!”白莯媱说完已坐在铜镜前。
小菊拿来早上管家送来的首饰,王妃每次参加宴席都会将头上插的跟个开屏孔雀似的!
小菊还是按照之前原主的风格,当插到第三支簪子时,白莯媱发现不对,该不会是要按之前原主审美吧!
“停!”白莯媱叫停,二人停止手上动作。
白莯媱一眼相中青白玉簪,没有繁复雕饰,只在簪首浅浅刻了三朵梅花,花瓣边缘带着天然的水沁纹,像沾了晨露。
玉质温润,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就它了,另外发髻梳简单些,太复杂晚上回来还要拆御,麻烦!”
小翠与小菊对视一眼,这还是她们的王妃么?王妃不是最喜欢满头珠光宝气么?为何像是换了个人样!
小翠一边梳头一边说:“王妃,今日蛋糕真好吃,府里都羡慕奴婢跟了个好主子,王妃手艺真好!”
小菊不语,自打一年前她被派到白莯媱身边,府里的人对她总是嘲笑,今日总算扳回一局。
“本王妃会的可多了,日后再给你们露两手,让你们涨涨见识!”白莯媱有些小得意。
“要是这蛋糕京中店铺里有卖就好了,这样奴婢们馋了去店铺里买就是,不用劳烦王妃亲自动手!”
小翠随意一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莯媱正愁不知道做什么赚钱,这不就来了!
也不知道在古代开店铺需要准备什么文件证书类的,没有那就找个知道的也行,京中她现在只熟悉眼前这两个丫头,还有就是慕容靖。
还是不要与那个杀神打交道,想到前几日的十皇子,这人倒是不错的选择。
皇子身份,一般人不敢闹事,且还是个吃货,皇子没几个蠢的,不然也活不过长大成人。
相信蛋糕一出,再拉他入伙,她不相信十皇子看不到其中的利益,谁还嫌钱多不是?
现代都市满大街没有几个蛋糕店坐镇就不是合格的商业街,现代人不愁吃不愁穿的,嘴巴都被养刁,蛋糕还是有一席之地。
“小翠,送份蛋糕去诚王府!”白莯媱说干就干。
“王爷那是不是也要送些?”小菊问。
“不送,王爷不喜!”白莯媱果断拒绝。
说话间的功夫,二人合力梳了个随云髻,插上青白云簪,二人都惊呆了,她们家的王妃为啥越看越觉得好看。
第20章 她也配
“王妃,王爷已准备进宫,特命奴才通传!”门房来芙蓉院通告。
房间门打开,白莯媱从房内走出,小翠小菊左右跟随。
“这是他们的王妃?怎生的如此好看,以前怎不觉得!”门房想,若不是小翠小菊门房认识,门房都快认不出。
一路上吸引不少诧异目光,这几日王妃打扮朴素,不知道的以为是王府下人,之前是珠翠满头、俗不可耐、装扮艳丽!
王府奴仆和府兵从未见过打扮清雅、端庄的王妃,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门口慕容靖骑在汗血宝马上,身后候着一辆王府马车。
“去告诉她,本王不会…!”慕容靖还未说完。
白莯媱缓步而来,慕容靖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他是刚到,只是不愿等白莯媱而找的借口。
白莯媱一袭月白宫装素雅天成,衬得她肤如凝玉,眼蕴流光。
她往那一站,未施粉黛,却自带一股出尘仙气,恍若仙子踏云而来,偏又因随云暨在侧,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
慕容靖身为皇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白莯媱这个女人倒是转性了,换种方式勾引他,以为这样他就会多看一眼,痴心妄想!
别过眼不去看白莯媱,脸中尽量厌恶!
白莯媱还是很有眼力劲的,自觉上马车,靖王府本就离皇宫近,一盏茶时间便到宫门口。
宫门已经排上长长队伍,大臣家眷自行排队等待御林军盘查,一些小姐夫人三两聚在一起闲聊!
好在皇族是从正门进入,大臣家眷从侧门通过,正门人少不用排队,慕容靖骑马路过时。
官家小姐们停止交谈,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匹枣红色的骏马。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风掀起他的发梢,也吹乱了她们的心。
可他不过是微微抬眼扫了她们所在宫门下一眼,那眼神淡得像掠过水面的风,没有半分波澜,马蹄声哒哒远去,仿佛她只是路边寻常的一丛草木。
魏晨曦也在队伍里排队进宫,王府马车路过时,手中帕子紧了紧。
“迟早有一天,她会光明正大站在靖哥哥身边,低贱的泥腿子,她也配!”
皇族虽说走正门,进宫还是要下马、下马车接受盘查,五皇子受皇上器重,御林军做做样子便放行。
白莯媱还是头一进古代宫殿,之前故宫都没去玩,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
仰头望去,青灰色的宫墙直插天际,一眼望不到头;
汉白玉的御道光滑如镜,延伸向远处重檐叠嶂的宫殿群,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辉。
风过宫阙,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声响,却只更衬得这皇城幽深而肃穆,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待卫见白莯媱一脸震惊的表情,不禁皱眉,王妃不是第一次入宫,怎还露出这副表情,还真是给五皇子丢脸。
白莯媱脑中浮现“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里美则美,却让人身不由己!
后宫佳丽三千,全都围绕一个男人,入时豆蔻,出时棺椁。
还好穿成王妃,不是皇妃,若慕容靖争位成功,想想就可怕,看来还是要逃。
但要赚够银子在逃,京中贵人多银子多,机会也多,赚够了就畅游大乾,想想就美滋滋!
第21章 这苦命孩子
进宫先是要向皇后请安,凤仪殿内小姐妇人聊成一团,都是恭维皇后。
宫中设宴还有一层意思,说白了就是个相亲大会,出场全是家中受宠嫡子嫡女,看对眼下贴,事情基本成了八成。
皇子成年,一些闺阁小姐也是打了皇子主意,父亲官位低些的,做个皇子侧室也是知足。
五皇子慕容靖与三皇子慕容熙是众小姐的第一选择。
“今年中秋宴,不知五皇子妃是否参加,听闻前些日子,还落了水,上次宫中设宴,五皇子妃因病缺席,不知这次中秋宴会不会也如上次般!”
说话的是从三品户部侍郎千金吕婉儿,也是魏晨曦第一忠粉。
众人捂嘴偷笑,眼中尽是嘲讽。
五皇子不带五皇子妃出门,就是因为白莯媱会丢人,除非是重要的宴席才会带上,上次是茶花会。
“上次茶花会,五皇子妃未到,倒是少了不少乐趣,臣女还怪想五皇子妃呢!”
说话的是正三品都察院副都御史嫡女顾盼盼,平日与丞相府嫡次女宋茜婷走得近。
宋茜婷京中才女,相貌出众,与她平分秋色的只有魏晨曦,偏偏京中才女都心悦靖王。
若不是白莯媱,宋茜婷很有可能成为五皇子妃,现被皇上许配三皇子慕容熙,明年年初完婚。
端坐在凤椅上,乌发以赤金累丝凤冠束起,缀着的东珠与红宝随动作轻晃,映得她鬓边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也添了贵气。
身上是石青织金翟鸟纹朝服,领口袖口滚着紫貂绒,既衬得肤色白皙,留下的细微痕迹,却依旧风韵犹存的皇后笑道:
“本宫亦是挂念五皇妃病情,上次病情未好转,这次又添新伤,唉!这苦命孩子,
本宫特意下懿旨让老五一定要带阿媱来,让御医好好瞧瞧阿媱这孩子!”
“皇后娘娘仁慈,如此挂念五皇子妃,真是五皇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上皇后娘娘!”
众人你一句,我一言,又把皇后夸到天上。
唯独皇后身旁的宋茜霜不语,她是丞相府嫡长女,成婚前也是京中第一才女,与大皇子成婚。
若不是大皇子五前年患腿疾,她会是京中最受瞩目的皇子妃,膝下一子一女,生下皇长孙又怎样,如今又有谁记得?
对于父亲执意将妹妹许三皇子,宋茜霜她自是明白,既不支持与大皇子交好的五皇子,又不支持三皇子。
无论最后谁坐上那个位置,对于宋家不亏,无非是牺牲个嫡女。
自打妹妹与三皇子订婚,皇后婆婆对她态度发生三百六十度转变,朝中官员哪个不是人精,看不出丞相心思!
“看来母后也不见得多喜欢五弟,任由那些小姐妇人嘲笑五弟妹,嘲笑五弟妹于嘲笑五弟又有何区别!”
宋茜霜心想,若不是今日大皇子慕容飒参加宫宴,她也不会来这看这些人表演,无聊又无趣!
还是同样的把戏,捧高踩低,只是换了个人罢了!
殿外通传声传了过来,“五皇子,五皇妃到!”
白莯媱与慕容靖二人进入凤仪殿时,凤仪殿内小姐妇人们停止交谈。
一些闺阁女子见慕容靖,露出与宫外女子一样的表情,“长的人模狗样,真是会招蜂引蝶!”白莯媱内心吐槽!
第22章 殿前失仪
白莯媱照原主记忆,屈膝行礼,跟慕容靖一同说:“见过母后!”
皇后见白莯媱,也是被白莯媱今日装扮给惊讶到了,都忘记“免礼了!”
“老五来了,你父皇昨日还念叨着你,放心,阿媱这儿母后会帮忙照看!”
皇后一脸慈祥道,完全不在意保持行礼状态的白莯媱。
“是,儿臣先去见过父皇!”慕容靖开口,连个眼神都没给白莯媱。
“唉!这皇后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让我不起身一直保持这个动作,就算对原主再不喜,也不该当众带头羞辱,既然你不仁,那便休怪我不义了!”
白莯媱想。腿一软,倒在地上!
“来人,快扶五皇子妃起身,怎就这不小心!”皇后一脸关心,将白莯媱摔倒当作白莯媱自己不小心。
白莯媱装出一脸受宠若惊样子,落座后这才慢悠悠解释:
“多谢母后关心,前几日不小心落了水,身子还未好利索,昨夜又被王爷好好教训番,儿媳这才双腿无力,
方才确实有些体力不支,殿前失仪,还望母后不要责罚儿媳!”
她故意将“好好教训”四个字说的极重,露出小女儿娇羞的样子,是谁都会往那方面想!
皇后哪里听不懂她意思,怪她保持行礼状态,给她罪受,这个乡巴佬今日胆子倒不小,面露不悦。
皇后不高兴自是有人帮忙出气,这样算是在皇后这里露脸了。
户部侍郎千金吕婉儿开口:“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之下,竟将那种事当众脱口而出,靖王府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你,哪位?”白莯媱侧头问,一脸茫然。
“户部侍郎嫡女吕婉儿!”吕婉儿不屑,说完还抬了抬下巴。
“哦,不认识!”
“你,你,你!”吕婉儿气愤,指着白莯媱,犹如炸毛的公鸡!
真是不经逗,白莯媱最讨厌别人指着鼻子骂,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我靖王府的事,还轮不到户部侍郎家眷操心,还是说吕家小姐这是想进靖王府做侧妃,不过,这得跟王爷说,我不当家的;
还有吕小姐竟对好好教训理解的这么透彻,想来闲来无事一直在研究,不知吕小姐到哪步了?”
白莯媱一脸好奇,就像是真的想知道吕婉儿到哪步了。
白莯媱的一番话惹得殿内小姐红了脸,王妃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一些与吕婉儿不对付的小姐们,都是遮面嘲笑。
“靖王妃慎言,这关系到女子名声,怎可胡编乱造,毁坏婉儿名节,王妃心也未免太毒了些!”户部侍郎夫人气急。
“我何时毁坏婉儿小姐名声了?本皇妃还没那僻好,本皇妃喜欢的一直都是靖王,吕夫人还是莫要樊扯;
本皇妃知吕夫人自是疼爱自家闺女,吕小姐手指本皇妃,骂本皇妃时吕夫人好像在~笑;
母后都不计较吕夫人教女无方,你们还想着我对吕小姐负责,我没干过,不认!”
白莯媱的话震惊在场所有人,怎还有人将这意思理解成这样?
白莯媱也没说谎,昨日慕容靖还派人教白莯媱规矩,就是为了今日少给靖王府丢脸。
皇后脸黑如锅底,这女人今日是抽了什么风,扯她出来做什么,让她罚户部侍郎妻女,这女人还没那资格。
可吕婉儿又确实手指那女人,那女人明面上还是皇子妃,大庭广众之下总得给个说法。
魏晨曦到凤仪殿,听到白莯媱的声音,并未第一时间进去行礼,而是想着等白莯媱出丑,她再入殿,这样才能彰显她的出众。
听到白莯媱这些话,知道是自己该出场了,这样姑姑就可以将大家注意力转移过去。
第23章 舍便舍了
回头刚好与三皇子慕容熙对上,不知道三皇子听到刚刚白莯媱那些说辞没?
稳了稳心神,进殿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晨曦,快到姑姑这来!”皇后笑道。
魏晨曦到来正好缓解殿内气氛,白莯媱也识趣,自顾自的喝茶不语。
三皇子慕容熙是等魏晨曦先进殿,后面才入殿给皇后行礼。
之前殿内的对话他当然听见了,他这个五弟媳越来越有趣了,得罪了户部侍郎对她有什么好处,户部可是朝廷钱袋子。
可惜了户部不能为我所用,不过这个女人给五弟使点绊子还是很乐意见的,虽说户部尚书是户部侍郎上司,可小鬼难缠呀!
今日那女人他竟然差点没认出,她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好看了,连他都看了好几眼。
以往见到他都是用很感激的眼神,今日连个眼神都没有,难道变聪明了?
御书房内,檀香从鼎式香炉里袅袅升起,身上一件赭黄色圆领袍衫,领口、袖口滚着暗紫色织金缘边,腰间系着玉带,玉銙上嵌着几颗莹润的白玉,
坐在龙案后的皇上问:“朕听说你那个王妃跳塘了?”
对面正是五皇子慕容靖。
“嗯,差点被淹死,之后还翻墙了!”慕容靖回。
皇上皱眉:“身为天家儿媳,守得住妇德,扛得起责任,既能在大典上仪态雍容承皇家体面,也能在变故前沉稳应对护阖家周全;
你的那个王妃确实是上不得台面,你~可怨过父皇?”
当初皇后提议白莯媱为侧室,他本也是同意的,若不是当时三子到处散播流言,白莯媱怎会成为正妃。
当时三皇子慕容熙将白莯媱救慕容靖之事放大,编成话本子在各个茶楼说书。
硬是将白莯媱救慕容靖之事写传成郎有情,妾有意。
最后竟传成:白莯媱为救慕容靖,以身试药,慕容靖得救,二人情投意合,慕容靖为报白莯媱救命之恩,娶白莯媱为娶。
声势之大,皇上也不得不重视,民乃国之根本,顺应民心,只希望白莯媱能争气些,别给皇家丢脸。
这一年白莯所做,将靖王府脸面丢的里子都不剩,没有了三皇子后面造势,白莯媱成了百姓们茶后闲谈的话题。
一句“乱泥扶不上墙”便抹除他们曾经支持白莯媱的话。
“父皇都是为儿臣着想,儿臣不怨!”慕容靖回。
“你能这样想,父皇就放心了!”顿了顿继续开口:
“如今百姓们对她也是当作笑话看,皇家当年已经如了百姓们意,她,你如何处置都行,切记,不要落下口舌让人有空钻!”
皇帝不咸不淡的语气,儿媳的性命如同一件物件,舍便舍了,连当姑子机会都不给白莯媱,当然这个儿媳只针对于百姓出身的白莯媱。
他说的让人有空钻中的人就是指三皇子,他已经默许白莯媱成为死人,若老五办不好,也怪不得他了!
“父皇,今日儿臣是想给父皇看件东西!”慕容靖拿出那条樊岩绳。
皇上不解,一条绳子值得老五这样重视!
绳子的材质他没见过,上面的钩子倒是尖锐。
第24章 让朕来
“父皇,绳子能承受千斤重,至于到底能承受多少,儿臣试过,十匹马未曾拉断,绳不过零点零二尺!”
不等皇上询问,慕容靖便开始解释,既然都拿出来了,便不再藏着掖着。
“哦,竟有此事!”皇上说完还拉了拉绳子。
这么细的绳子有这么大的承重?若不是知道老五不是信口开河的,他早将他赶出去。
“嗯,父皇,不仅如此,绳上的铁钩能轻易穿过石壁!”慕容靖继续解释。
慕容靖说完,皇上又仔细看了看手中樊岩绳,特别是三角钓,陷入了沉思,老五也不像是在与他开玩笑。
若这种制铁工艺用在武器上,大乾兵力更上几层楼,能穿过石壁,他自然也想到了明月关。
“抬上来!”慕容靖吩咐,不一会儿一块巨大沉积岩显现在御书房,明月关峭壁都是沉积岩组成,这也是慕容靖提前安排好的。
慕容靖正准备给皇上展现钩子的锋锐,皇上却抢先一步:“让朕来!”
皇上虽相信慕容靖,但他要自己见证奇迹,使劲将钩子往岩石刺入,虽说有些阻力,但也是刺进去了三寸。
若是使用内力岂不是刺的更深?
“哈哈哈,老五,这是哪来的?你可知拥有这种炼铁术的意义?”皇上笑问。
“白莯媱用它翻墙!”慕容靖回。
“儿臣派人去余洲查过,并未有铁匠认得,余洲乃大乾边境,翻过白莯媱村后面的大山,便是草原部落;
儿臣查过白莯媱家,并未发现不妥,儿臣怀疑是草原部落探查大乾国情,将此物落在山林,被白莯媱家发现,他家是猎户;
草原部落过去便是乌蒙,乌蒙炼铁术比大乾强,儿臣怀疑乌蒙国掌握此等炼铁术!”
皇上脸色难看,若乌蒙真有此等炼铁术,军队全部武器全部更换成这种工艺,杀敌时岂不是如砍瓜切菜般。
今日,所有朝臣面见皇上都被挡在御书房外,连三皇子慕容熙同样被拒,得知是五弟慕容靖在里面时,自是愤怒!
“父皇也太偏宠老五了些!”
去了皇贵妃殿内,一进景仁宫,脸上不悦写在脸上。
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长裙,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出缠枝莲纹样,裙摆坠着数颗圆润的东珠,
外罩一件石青刻丝披风,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狐裘的贵妃坐于梳妆台前;
侍女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贵妃发间,能这样在景仁宫撒气的除了他儿子还能有谁?
看都没看慕容熙,打趣道:
“呀!是谁惹到熙儿了,跑到母妃这里来发脾气,出息了,说来母妃听听,皇后怎样惹你了?”
能在宫中惹他儿子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皇上不可能,最近慕容熙又没犯事,那只能是皇后了!
“不是皇后,她还不至于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刁难儿子!”慕容熙回,脸色也缓和些。
“难不成是你父皇,你被谁弹劾了?”贵妃问。
两派相争本就抓着谁就往死里按,被弹劾是再正常不过了,弹劾皇子倒是百年难得一见,一旦失败,便成了污蔑皇族,藐视皇威!
皇子本就是皇上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若不是有十分把握,不会出手!
慕容熙能在她这跟个孩子样发脾气,肯定也不是被弹劾,皇贵妃也不问了,问了两次都不说。
自顾自的照铜镜,与侍女有说有笑,“这枝簪子是皇上送的,今日戴上它!”
待女将之前头上簪子取下,换上贵妃选中簪子。
“娘娘换上这枝点翠嵌珠簪一戴,衬得您肤色胜雪,眉眼间更添了几分娇贵,皇上最是疼娘娘,娘娘戴什么簪子好看,都是记在心里!”
第25章 又是慕容靖
一旁侍女附和。
“就你嘴甜,赏!”
“奴婢谢娘娘赏!”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将三皇子慕容熙当空气。
“母妃,儿子走了!”慕容熙还真被二人气到了,气呼呼离开景仁宫。
“去打听,熙儿所为何事气愤!”皇贵妃收回之前一副不在意,她倒要看看,谁敢欺到她儿子头上!
“是,娘娘!”
不一会儿便打听到:今日皇上只见了五皇子慕容靖,三皇子慕容熙被挡在御书房外。
宫女在一旁禀告今日三皇子进宫后的全部经过,还顺带打听到了白莯媱今日在凤仪宫的所言。
“又是慕容靖,哼!有个给你丢脸的王妃你也是够呛的吧!还好有当日哥哥出的好主意,让白莯媱成为靖王妃!”
皇贵妃冷笑,她现在确实动不了慕容靖,不过,他的王妃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熙儿还是不够沉稳,本宫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心思,这可是大忌!”
一想到慕容熙,皇贵妃直叹气!
一旁侍女安慰:“三皇子至纯至孝,连皇上都夸三皇子,年后三皇子娶三皇子妃,行事自会稳重,三皇妃是京中才女,娘娘放宽心!”
“宋茜婷,本宫从未放在心上,一个心中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还让全京中人都知晓的蠢货,
丞相家的嫡女,也不过如此,瞧这天色,都快开宴了,也没见给本宫请安,
若不是哥哥劝着本宫,本宫不会答应,让熙儿受这种委屈!”
皇贵妃越想越气,对宋茜婷不满又更上一层!
酉时,众人已纷纷落坐,只等戌时开宴。
白莯媱也是等着无聊,早知道就装病不来了,这宫中宴席太无趣。
最主要是:下午三四点进宫,晚饭都没吃,要等到七八点才有得吃,好饿,难道那些人都不饿么?
空间里有今日的蛋糕,不如去先去空间垫垫肚子。
白莯媱越想越觉得可行,离开座位,去找僻静之地。
魏晨曦见白莯媱离开,她也离开座位跟着白莯媱。
皇宫今日到处都是人,参加宴席的都是在固定地方,别的地方入口都是有御林写把守,后宫都是妃嫔居住的地方,这也是怕不懂规矩的冲撞贵人们。
白莯媱转了一圈,哪有什么僻静之地让她进空间,好像只有茅房才能独处,难道要去茅房解决?
刚有这个念头,余光看见熟人:十皇子慕容诚,十皇子刚好也朝白莯媱看来。
十皇子慕容诚以为是哪家小姐,他对美女一向谦恭有礼,正准备回礼貌微笑,谁知那女子竟朝他走来。
“你好呀!十弟!”白莯媱用现代口气打招呼。
十皇子旁边的贵公子们都面面相觑,这是哪位公主?宫中的公主他们都认识,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位。
被叫十弟的十皇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谁呀!他的公主姐姐们自己闭着眼都识得。
而且也只有皇族的人才能穿宫装,忽的想到什么,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你,你是五嫂!”十皇子结巴了。
“嗯!”白莯媱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开口:
“十弟,嫂子是想问你,你带吃的没?下午来没吃东西,有些饿了!”
尽量将声音说的小些,能让十皇子听见,当然旁边的几位贵公子也听见了,说完还很尴尬的挠挠头!
旁边的贵公子们听了十皇子与白莯媱的对话,又偷偷瞄了几眼,还真是五皇妃。
传闻中五皇子妃不是粗鄙不堪,一副小家子气,有俗气没贵气,关键是还能作!
与眼前的女子确定是同一人?
眼前女子明明是:立时有如修竹,抬手拂鬓时腕骨微露,却无半分忸怩,倒像春风拂过新枝般舒展。
连向小叔子讨吃的也没人觉得违和,反而有种家常里的亲昵与松弛感,像家人间无需设防的自在,不见外、不生分。
第26章 糖炒栗子
“我倒是带了些零嘴,五嫂若是不嫌弃,拿去便是!”十皇子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白莯媱。
白莯媱接过,鼻尖嗅到一股板栗味,“是糖炒栗子,谢谢十弟,改天嫂子请你吃好吃的!”
白莯媱笑的开心,一双美眸只有对糖炒栗子的喜爱,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澄澈。
自打十皇子慕容诚认识白莯媱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白莯媱。
到底还是十六岁的小姑娘,又出身在农家,哪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小孩子心性,还真是个小馋猫!
魏晨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知十皇子给了白莯媱什么?隔的太远没听清。
二人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白莯媱,你还真是个荡妇,知道五皇子不喜她,便勾搭十皇子!”魏晨曦心中对白莯媱又开始鄙夷起来。
白莯媱拿着糖炒栗子往宴席座位那边走,总感觉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回头又那道目光又消失。
正欲转身,却与一名宫女撞上,宫女一屁股坐在地上。
“报歉,报歉!”白莯媱一边道歉一边扶起那名宫女。
那名宫女似乎是被吓到了,在宫中冲撞贵人,十个头都不够砍的,这就是封建王朝的宫规。
宫女连忙磕头,嘴上一直说着:“求贵人饶命,求贵人饶过奴婢!”
这边的动静引起不少人注意,大多数是看看热闹并未上前寻问原由。
那位女子一看穿着就是皇族,虽然不认识,但也不想因为帮一名不认识的宫女去惹不必要麻烦。
“谁在这儿摆谱呢?哦——五皇子妃啊!怕不是在乡下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进了靖王府就摆主子的谱,也不看看这地方轮得到你做主吗?”
来人正是逸云郡主,大乾唯一异姓王:周毅,毅王之女。
身边还跟着吕婉儿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逸云郡主,白莯媱还真认识,原主在这位郡主手上吃太多亏,以至于白莯媱这个后来者一见面不用搜索记忆就认得。
有次原主在玲珑阁选首饰,就被这位郡主当众嘲笑泥腿子,说原主根本配不上这上等首饰。
原主那次身上带了几两银钱,还是王府每月给的月银,玲珑阁内首饰便宜的都是百两起步,知道自己买不起的原主,准备离开时被逸云郡主撞见。
逸云郡主故意手指捏着支累丝点翠步摇在她面前晃了晃,那支步摇是原主进店看中的首饰,因价格问题拿起又放下的。
逸云郡主当时的嘴脸,原主现在都没忘,那时逸云郡主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
“呀,五皇子妃怎么盯着这步摇看?莫不是喜欢?
可惜这一支够寻常农户过十年了,您要是想要,怕是得攒上大半辈子吧?毕竟泥地里长起来的,哪懂这些金贵物件的门道。”
逸云郡主的话引得玲珑阁内挑选首饰的众人,对白莯媱指指点点。
从那以后原主最讨厌别人说她是泥腿子,更恨自己出身,嫁进王府一年都没有给家里传信。
“哦?原来在妹妹眼里,皇家赐婚的皇子妃,还比不过会嚼舌根的?
也是,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进皇家门当主子,怕是看别人站稳了,自己心里先酸得没了体面。
再说了,靖王府的规矩,什么时候容得外人对皇子妃指手画脚了?”白莯媱说,丝毫不露怯。
逸云郡主还愣了愣,这女人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厉害了?
每次只要拿这女人出身说事,那女人就像小丑般,样子滑稽又搞笑,无聊的生活平添了不少乐子!
第27章 秦景戈
“缺乏自知之明者,出身低微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了礼仪廉耻。不过是得些偏爱,便妄想麻雀变凤凰,这般浅薄,着实可笑。”
逸云郡主话越说越难听。
众人也是围了过来看热闹,原来那名女子是五皇妃,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忌了,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妃,出身还是农户,又没有娘家撑腰。
白莯媱笑了笑,只不过笑容不达眼底,既然这个逸云郡主非要不依不饶,奉陪就是了。
“那本王妃多谢郡主夸奖了,能得到郡主认可,说明本王妃有值得被‘宠’的能力;
不过总盯着别人的起点说风凉话,倒像是自己没本事,只能靠踩人找存在感;
在场每位往上数三代,哪位祖上不是农户出身?跟着高祖皇帝打下这江山,靠的是一身力气、一颗忠心,可不是靠踩低捧高、嚼人舌根;
如今日子好了,倒有人忘了根,把“出身”当刀子用,难道不觉得愧对祖宗当年在田埂上洒下的汗、在战场上流的血?
出身农户又怎样?你顿顿离不开的粮食,是农民弯腰插秧、俯身收割,从春忙到秋才换来的;
你身上光鲜的丝绸,是桑农起早贪黑照料桑树、采摘桑叶,陪着蚕儿吐丝结茧才有的。
你靠着他们的双手填饱肚子、穿得体面,转头就贬低农户出身,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礼仪廉耻?”
“你,你,你!”逸云郡主你了好久都没你出个所以然。
倒是人群中传出一声:“说的好!”
来人正是秦国公秦霄三子秦景戈,这次中秋他回京,就是陪祖母过中秋,中秋过后他又要回余洲与父亲一同镇守。
祖母让他陪妹妹秦挽戈进宫,没想到竟在这里听到这番言谈。
他出身将门,手下的兵都是农户出身,深知农户不易,平日里练兵,见兵卒衣裳破了,会让人照着自家女儿的针线活样子,教大家缝补;
遇上兵卒家寄来家书说收成差,他便会批假让兵回去帮忙,还特意备上粮种——他总说,咱们护着的江山,根就在这些弯腰种地的农户身上,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他从未听到过那些贵族对农民的一句尊重,反倒常听见他们用“泥腿子”“乡巴佬”称呼农户。
谈论起田间劳作只觉得“肮脏辛苦”,却没想过若没这些“肮脏辛苦”,他们案上的佳肴、身上的华服,不过是镜中虚影。
刚刚那位姑娘说的正中他所想,便忍不住说出那几个字。
秦景戈走出人群,出现在白莯媱面前,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身气质浑然天成。
不施粉黛的脸像浸了月光的瓷,干净得没有半分瑕疵,眉梢眼角带着未经世事的清透,却又在抬眼时,藏着几分不怯生的亮劲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在下秦景戈!”秦景戈上前打招呼。
眼前的男子怪不得带有肃杀之气,尽管已经藏的很好,但抬手时指节上隐约的旧疤、眼神扫过四周时不自觉的锐利;
还有那站在人群里也难掩的沉稳气场,都藏着常年在沙场拼杀的痕迹,一看便知是从血与火里走出来的人。
“原来是秦小将军,余洲有秦国公坐守着城门、护着乡里,余洲百姓都把心放肚子里了;
我们村子虽在边境,却被保护的很好,草原部落都不敢进村抢粮呢!”白莯媱回。
出身余洲,且还是村子里长大,还自称王妃的除了五皇妃便找不出第二人了!
第28章 什么耳环
这时秦挽戈走来,身边还有几名女子,一看就是将门之后,将门女子的共同点:
肤色是大都是健康的暖白,不似常年养在深闺的苍白,透着些风吹日晒的鲜活;
下颌线条略锐,却不显凌厉,反而衬得整张脸格外精神,哪怕不施粉黛,也自有一股爽利劲儿。
除非是家中妾室所出,被养在深闺,嫡女大都受家中重点垃养,今日到场的都是家中嫡女。
“哥哥!”秦挽戈叫秦景戈。
秦景戈点头,眼中尽是对妹妹的宠爱。
“挽戈,这是五皇妃!”秦景戈介绍。
“挽戈见过五皇妃!”秦挽戈笑着见礼。
白莯媱来这里,他们兄妹还是第一个无条件对她释放善意,连说话时的眼神都透着真诚,让她在这里第一次尝到了无拘无束的暖意。
“挽戈妹妹好!”白莯媱笑道。
魏晨曦这时走出来,“这里好生热闹,不知是有何趣事?”
看了眼地上的跪着的宫女,一脸茫然问:“咦!这不是皇后娘娘宫内的宫女么?怎在这里?“
逸云郡主一听是皇后娘娘宫内的宫女,她觉得她又行了。
“五皇子妃架子倒是不小,连皇后娘娘宫内的宫女都敢责罚,依我看,这五皇子妃入宫就这般张扬,往后怕是更要目中无人了,咱们可得离远点,免得沾了麻烦!”
说完还真离得远了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人群也随着逸云动作空出一片。
白莯媱、秦家兄妹、魏晨曦和那名宫女在其中。
那个宫女这时又开始求饶:“求五皇子妃饶了奴婢,求五皇子妃饶了奴婢,奴婢不小心冲撞五皇子妃,求五皇子妃饶了奴婢!”
白莯媱不禁皱眉,她之前便拉了她起来,她自己不起来还一个劲的跟她磕头求饶,之前还认为是封建王朝思想导致。
现在看来怎么看怎样诡异,她扶她便起来就不会有逸云郡主这事,被这么多人围观,白莯媱感觉接下来还会发会些什么?
十皇子慕容诚这时走出来,他也是看这里人多,凑个热闹,没想到竟看到白莯媱在其中。
“五嫂,这是发生了什么?”十皇子慕容诚不解问。
“刚刚与这位姑娘撞上,将这位姑娘撞倒,我去扶她她不起,我跟她道歉她一直求饶!”白莯媱耸耸肩。
“既然五皇上妃并未治你冲撞之罪,地上寒冷,还是莫要跪着伤了身子!”魏晨曦一边说一边扶起地上宫女。
宫女顺势起来,嘴上还一直说着:“谢魏姑娘!”
“既没什么事,都散了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十皇子慕容诚开口。
正当众人准备散去时,那名宫女大声叫道:“耳环不见了!”
说完还在地上翻找,众人停下来,他们都是看了热闹的,现在走岂不是落人口矢。
“巧姑,什么耳环?”魏晨曦问。
“回魏姑娘,是娘娘刚赏给小姐的琉璃星辰珥,娘娘吩咐奴婢,让奴婢拿给姑娘,不想被奴婢弄丢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巧姑说完又跪了下来。
那名宫女名巧姑,负责皇后娘娘梳妆,手巧故名巧姑。
第29章 干宫斗
魏晨曦再次扶起地上巧姑。
“晨曦谢皇后娘娘赏!”魏晨曦做出接赏姿态,又继续开口:
“既是御赐之物,晨曦自不能怠慢,若是平常物件丢了便丢了,重新买一对就是了;
巧姑,你可记得耳环你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回魏姑娘的话,奴婢深知御赐之物不得有半点闪失,奴婢眼珠子一直盯着,这才冲撞五皇子妃!
之后的事情各位小姐公子都看到了,奴婢并未离开这里半寸。”巧姑回。
就这么大的地方,一眼都能望到地上有没有耳环。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白莯媱,白莯媱就知道事还没完,既然那个叫巧姑的敢怀疑她。
肯定是有十足把握,难道真在我身上,她刚撞到的地方是哪里来的?
若是在她身上搜到会怎样呢?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白莯媱竟会身临其境的干宫斗,想想还是挺刺激,这可是现实版!
既然你们这么热心送福利,我也不能不知好歹不是,收了就是,到时候还可换些银钱用!
刚刚巧姑手好像是撞上她的腰,仔细感受下腰上还真有些磕。
嗯,这是宫斗剧的开胃小菜,平日宫斗剧看多了还真有些好处,她都知道后继剧情怎样走?
肯定是皇后出场,对她搜身,反抗无效,因为她出身低,没人会信她!
果然,她才想到这里,传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的宫压声。
众人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乾臣子行礼,男子抱拳低头,女子行蹲身礼,奴仆刚是跪着行礼。
白莯媱利用蹲身行礼,无人注意她的行为时,将腰间那副耳环丢入空间。
“平身!”
“谢皇上!”
五皇子慕容靖站在皇上身侧,三皇子则站在另一侧,皇贵妃在皇后靠后些位置,后面一众嫔妃。
“本宫见着你们这些年轻小辈们就是开心,年轻就是底气,笑起来都没半点愁绪,
皇上,臣妾瞧着,既为这满园朝气欢喜,也盼着他们能守住这份纯粹,往后都顺顺遂遂的。”
皇后一番官方演讲让现场气氛放松下来。
“嗯!皇后说的极是!”皇上附和。
皇上一眼见到突兀的几人,白莯媱、魏晨曦、十皇子慕容诚、秦景戈兄妹及皇后宫内的宫女。
倒是多看了几眼白莯媱,“这村姑今日穿着打扮倒是没给老五丢脸,不过,站在那里是发生什么了?
人群都是离那几人远远的,就他们几个围在里面,定是发生什么?
这老五媳妇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惹事,看来之前的事还得提醒老五早些行动,多一日那村姑便会多惹一日笑话!”
之前御书房内,五皇子慕容靖还是向皇上建议待他查清三角钩出自哪?再做决定,万一是大乾的铁匠人,隐藏市井,岂不是错过了!
五皇子一眼就看到白莯媱,不禁皱眉,这女人又干什么蠢事了,还与晨曦和秦景戈兄妹有关,竟开始思考父皇的决定,是否杀了这女人。
“晨曦,快到姑姑这来!”皇后笑道,一副家中长辈慈祥,都是人精,自然看得明白,定是发生什么?
只是不知道发生什么?首先想到的是将晨曦拉出事非,再询问发生何事!
第30章 求娘娘开恩
巧姑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丢了娘娘赏晨曦姑娘的耳环,奴婢知错,请皇后娘娘饶了奴婢,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
“凤仪宫到这不过一盏茶,确实是不小心了些,巧姑,你可记得何时丢的!”皇后问。
“回娘娘的话,奴婢一直小心着,方才冲撞五皇妃,就,就…”
巧姑说完,还不忘在看了一眼白莯媱,眼中意思,让别人不多想都难!
“娘娘,臣女相信五皇妃不是偷耳环人,五皇子妃素来端庄持重,断不会做这等失体面的事,
臣女实在不愿往坏处想,许是五皇妃与巧姑撞到,不慎碰落了什么,自己还没察觉;
这事关娘娘赏赐臣女的物件,臣女若藏着不说,反倒会让五皇妃平白背了嫌疑,不如此刻说清,也好查清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五皇妃一个清白!”
魏晨曦开口,赢来不少赞许的目光,魏家嫡女可真善良,皇后娘娘赏赐,何等殊荣,嫌疑人只有五皇子妃一人,还为五皇子妃求情。
“真是好大一朵‘白莲花’!明明就想让我出丑、硬给我扣偷东西的嫌疑,还装得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她到底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一伙的!”
白莯媱心中吐槽。
“五皇妃,你怎么说?”皇后问,以往像这种情况,那个村姑只会哭着说不是自己偷的,谁又会信呢?
“母后,容阿媱确认一下,巧姑,你离开凤仪宫,其中没有发生什么?未与任何人闲谈过么?”白莯媱问。
所有人又看向巧姑,生怕牵扯上自己,特别是之前看热闹离的近的几位,这王妃是什么意思?
好在巧姑回:“奴婢得皇后娘娘吩咐,不敢懈怠,未曾遇到王妃说的!”
“我怎知你是不是早弄丢了皇后赏给魏姑娘的东西,为脱罪才故意撞我、嫁祸于我?
你自己都说并未与其他人接触,你连个证人都没有,仅靠一张嘴一张一合便让众人怀疑我,你居心何在?
再说,我从不缺首饰——以往王爷都会特意让人送首饰来给我挑,我怎会为一副耳环,毁了王府的名声!”
白莯媱说完,众人想想也是,五皇子妃虽粗鄙,出身农户,但现在也是王府主子,不太可能会为了一副耳环而犯蠢。
“王妃这话倒会避重就轻!您是不缺首饰,可皇后赏魏姑娘的这副耳环是琉璃星辰珥,京中独一份的稀罕物,谁不想要?
再说,我好端端走在路上,怎会平白无故撞您?分明是您藏了私心,怕我撞见才故意拉扯!
对,就是这样,奴婢当时还想,王妃当时为何会扶奴婢起身,原来王妃是,是…现在,倒反过来倒打一耙!
呜呜呜,还请皇后娘娘为奴婢做主!”
巧姑越说越委屈,越说众人越觉得她说的有理。
身为皇后宫中侍女,没有两把刷子还真不能胜任,瞧,这不又带偏了!
白莯媱真心想为这巧姑鼓掌,这张嘴,若是在现代,干销售绝对是公司的扛耙子,反应快,死的还能说成活的,最关键是别人还深信不疑!
“可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什么琉璃星辰,所有首饰在我这都没金子贵,
我从小到大村里婆婆都说金子是最贵的,靖王府也没人告诉我还有比金子贵的物件,
不过,今日听说玉比黄金还贵,玉簪的价格比黄金簪子贵几十倍,难道琉璃星辰比玉要贵?”
白莯媱一脸茫然,还真的在想比玉还要贵琉璃星辰是什么东西?
第31章 端庄持重
众人看向白莯媱的眼神还真是一言难尽,难怪今日只戴了一枝玉簪,敢情是戴一枝玉簪与几十枝金簪价格相同。
皇后娘娘将琉璃星辰珥赐给魏晨曦,那可是琉璃星辰珥,从波丝传到大乾,价值几千两银子,皇后娘娘还真是看中魏晨曦。
一些人听了白莯媱的话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反应过来又用衣袖挡住自己脸。
慕容靖脸黑如锅底,这女人这样说是在为自己辩解,这番话也确实打消她偷盗的嫌疑,王府的脸面不要了?
这女人还真是无时无刻的在将王府脸面按在地上磨擦。
原本对白莯媱今日装扮还算满意的皇上,瞬间沉了下来。
众人相信白莯媱,对于巧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什么罪娘娘都有缓和的余地,唯独利用皇后娘娘,不行!
皇后娘娘当然气,她最气的是她身边的人不忠,她也相信白莯媱不识琉璃星辰珥的价值。
你让一个不识货的去偷这件货,还是从宫女手中偷,怎样说怎么牵强!
“奴婢愿搜身,以证清白,请娘娘成全!”巧姑继续加大马力,这女人今日怎就那样难缠?
“本宫准了!”皇后应下巧姑请求。
终于回归到正题了,还是要以搜身落尾,自己既然逃不了,那就多要些好处总行吧!她现在很穷的!
白莯媱已经开始盘算该要多少好,要多怕没有,要少又太吃亏!
皇后给了身边老嬷嬷一个眼神,这是她的奶娘王嬷嬷,断不会背叛自己!
王嬷嬷枯瘦的手指先捏住巧姑的袖口,一寸寸往下捋,
她又绕到巧姑身后,指尖划过腰间系带,甚至扳开她攥紧的手检查指缝,末了才直起身,
对着皇后躬身道:“回娘娘,老奴仔细查过了,并未发现不妥!”
巧姑终是放下心来,只要搜身,白莯媱就会发现,刚刚实在太吓人了!
众人又看向白莯媱,逸云郡主这时跳出来道:
“巧姑方才都是自己主动搜身,半点没藏私,最后也没找出不妥。
五皇妃您若想证明清白,何不也效仿她这般主动自查?这样一来,是非曲直立见,不就能还您自己一个清白了吗!”
她觉得她又行了,这次是铁板钉钉的事,白莯媱不管有没有偷,都被当众搜身,至少名声么~想想就好笑。
白莯媱都快为这个傻郡主鼓掌了,在场的没有几个不是这么想,但也没有一个出来将话挑开,得罪白莯媱。
白莯媱再不受宠,那也是五皇子慕容靖的正妃,得罪靖王,想想后背都是凉飕飕的!
逸云郡主见许多公子小姐们露出会心一笑,连皇后娘娘都朝她看了一眼,还是带笑的那种,认为自己说的棒极了!
竟然又给自己加戏,:“靖王爷,靖王爷,五皇子妃素来端庄持重,断不会干出这等有失体面的事。
想来她心里也记挂着王府的颜面,定会主动站出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叫王爷您为难!”
她故意将“端庄持重”几个字咬的极重,让人一听就知道她与白莯媱就是不对付。
与魏晨曦不同,魏晨曦说“白莯媱端庄持重”的只是场面话,让别人认为她对白莯媱并无恶意,来衬托她的大度善良。
第32章 找到了
白莯媱抬眸看向慕容靖,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闪躲,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王爷,你信我么?”
那双眸子里盛着的认真,像淬了光,分明是在等一个能定下心的答案。
心不禁跳动一下,这是原主的情绪波动,看来原主还是未彻底消散,执念太深,她在等慕容靖的回答,还在期盼着什么?
慕容靖喉间吐出的“清者自清”四字,冷得像淬了冰,在空旷的场外散开来,没入风里,也隔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度。
白莯媱望着慕容靖那张俊脸,方才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缓缓收回,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失望,像被风揉皱的湖面,轻轻漾开却难掩沉郁。
“你该放下了!”
看向逸云郡主:“倘若未从我身上搜到,郡主该当如何?”
逸云郡主冷笑:“没搜到就是没搜到,是证明你的清白,靖王爷都不信你,难不成你还能让众人信服!”
白莯媱裙摆一旋,双膝直直砸在青石板上,沉闷的声响在空荡里格外清晰。她对着龙袍下摆的明黄纹样。
先将额头重重磕落,发髻上的玉簪随动作轻颤,再缓缓抬首时,眼底余温尽散,只剩一片压着隐忍的平静,声音低而稳地响起:
“皇上,儿媳愿受搜查。既为皇家儿媳,自当以皇家颜面为先,断不能因宫人的流言蜚语让皇室蒙羞,更要以清白堵悠悠众口,不负陛下与皇室所托;
若今日在儿媳处未能搜出琉璃星辰珥,儿媳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儿媳不信,仅凭一名宫女的片面之词,便能随意污蔑皇家体面,更能让一桩疑案含糊过关!
皇上,那宫女背后定是受人指使!此人借一件饰物构陷儿媳,看似是定我的罪,实则是想挑拨陛下与皇子的父子情分,
妄图搅乱皇家和睦——其用心之险恶,实在令人胆寒!”
白莯媱说完,逸云郡主脸色大变,给她一百个胆她都不敢惹皇上不快,巧姑更是惶恐,因为皇上好像是真听进去了!
白莯媱顿了顿继续说:“为保公平,儿媳请皇上允许,让巧姑亲自搜身!”
“朕,准了!”皇上发话,这个儿媳今天倒是胆大,竟敢拉他下水!
白莯媱顺着青石板缓缓起身,裙摆拂过地面时未带半分踉跄。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随即坦然张开双臂,指尖微微垂落,姿态从容得不见一丝局促。
目光落在上前的巧姑身上,脸上平静无波,既无慌乱闪躲,也无多余神色,仿佛此刻等待的不是一场带着羞辱意味的搜身,只是寻常应做之事。
巧姑原本慌乱的心又放回肚子里,真该说这个女人是蠢还是蠢,明明皇上都已经动摇了,她还要自己往坑里跳。
她亲自将耳环放进了王妃腰带内,等会儿就看你如何出糗!
巧姑搜白莯媱并未一上手就选择腰部,而是与王嬷嬷样,从衣袖处开始。
最后在腰间摸到鼓鼓的一处,正是她放耳环处,脸带笑容,终于找到了,这下你死定了。
巧姑将搜到的东西高高举上,连看都没看,直接开口:“找到了!”这是有多大的自信!
第33章 有钱花了
十皇子看到巧姑手上油纸包,差点笑出声,白莯媱也是一言难尽,这巧姑也太自信了些!
“巧姑,你要不要打开看看油纸包里是什么再~得意?”白莯媱提醒。
油纸包,什么油纸包?巧姑看了看手中东西,这是什么?琉璃星辰珥呢?明明她亲手放在五皇子妃腰带内的。
打开油纸包,一股糖炒栗子味飘出,“这是糖炒栗子?”秦挽戈肯定地问。
白莯媱点头,“嗯!”了一声,没想到秦家小姐是个小吃货。
巧姑脑子嗡嗡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她就将琉璃星辰放在那里,怎么会变成糖炒栗子?
不对,一定是王妃发现了琉璃星辰珥,故意将糖炒栗子放在那,混淆视听,一定还在王妃身上,一定在!
巧姑像疯了一样在白莯媱身上乱摸,突然触到了那根腰带——对,就是腰带!她一把攥住,狠狠扯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白莯媱彻底怔住了,她万万没料到巧姑会做出这种事。
腰带一落,外衫顿时失了束缚,衣襟顺势敞开来,露出内里素色中衣,下摆也随动作微微晃动,
身上的襦裙霎时松垮下来,肩头衣料滑落少许,整个人因衣物的失序而慌了神,指尖忙去拢那散开的衣襟。
慕容诚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身上的衫子递向白莯媱。
他太懂五哥的脾性了——五哥绝不会在此刻帮五嫂,这份周全,只能由他来递。
巧姑在白莯媱身上搜了半晌,连半点想要的东西都没摸着。
她心头一沉,已然知晓自己的下场——当众撕扯皇子妃衣物,这事本就已无可挽回,如今更是彻底完了!
可转念一想,若能在此刻拖白莯媱一同下水,魏家定会念着她的这份“功劳”,她的家人往后也能好过几分,这般念头让她眼中又燃起一丝疯狂的光。
她要让白莯媱被在场所有人看清她的身子,皇家怎会允许不清白的儿媳,白莯媱我要你陪葬!
巧姑眼中闪过狠厉,正要扑向白莯媱践行那疯狂念头,一道身影骤然动了。
秦景戈长腿一抬,狠狠一脚踹在她身上,巧姑瞬间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最终如块破布般重重摔落在地,疼得连哼都哼不出声。
口中鲜血鼓鼓往外流,然后荤死过去,她活不了了,皇后不会让她醒来,事情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从宫斗中杀出来的王者。
事情已经发生到这里,不少人开始猜测是皇后娘娘对五皇子妃下手,她们本就妒忌白莯媱能成为五皇子妃。
论相貌、论才华、论军功,五皇子都是顶尖的人物,此刻更是手握十万重兵。
如此尊贵的身份,竟娶了猎户女白莯媱为正妃,白莯媱她凭什么,实在令他们不甘。
自认为自己想的对的一些人,看白莯媱都是幸灾乐祸,场中可怜白莯媱的人都没见着几个。
连皇上也是这样,她的皇后这次与他难得想到一处了,只是做的也太粗糙了些,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皇后,这宫女是你宫里的,交给你处置了,查清楚给五皇子妃一个交待!”皇上开口,皇后应下。
皇上又看了眼白莯媱,接着说:“你受惊了,赏黄金百两给你压压惊!”
“谢皇上!”白莯媱谢恩,百两黄金在古代就是千两银子,嗯,有钱花了!
第34章 殿下教训的是
皇上一锤定音,显然偏袒皇后娘娘,地上的宫女,不过是个奴婢,他从未放在眼里,死了便就是死了。
白莯媱在他眼中已是个死人,就让她多活一段时日,给些钱让她最后的日子好过些,就当是还了当日救老五的恩情。
众人的心思白莯媱她不想去猜,她知道这是个封建王朝,皇上下旨便不会去更改,不然慕容靖早休了她。
给她的赏她接着就是,没想到进宫就有千两银子,值了,她是个现代灵魂,短衣短裤夏天街上都是清一色的,羞耻,还真没有!
只是恼巧姑对她动手,巧姑为此付出生命,她又有什么好气恼的!
看白莯媱一脸欢喜的样子,众人都嗤之以鼻,这五皇子妃可真是个妙人,百两黄金与名声比,竟是黄金重要!
众人散去,宴席马上就要开始,并未因这个小插曲而影响心情。
“五嫂,附近有所偏殿,五嫂可去偏殿整理下!”十皇子说完便召来两名侍女带白莯媱去偏殿。
“挽戈,随五皇子妃一同!”秦景戈对秦挽戈说。
对于二人散发出的善意,白莯媱记在心中,没想到在这古代,还是有人不因她出身而嫌弃她。
白莯媱敛好裙摆,与秦挽戈并肩踏入殿门。
门内丝竹声陡然涌来,舞姬旋着艳丽裙摆,玉盏相碰的清脆声响混着笑谈,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白莯媱在五皇子慕容靖旁落座,皇上只是瞥了一眼,并未理会。
秦家乃世袭罔替的国公府,席位本就排在靠前处。
秦景戈与秦挽戈并肩落座,二人所在的位置,恰好与五皇子那一桌斜斜相对。
十皇子慕容诚从不错过宫宴,年年皆是如此。
可今日他的座位依旧空着——就像往年一样,即便来了,也极少能在宴席中寻到他。
三皇子慕容熙与五皇子慕容靖正对面,倒是大皇子今日难得参加这次中秋佳宴,自打双腿残疾,便没出现过人前,更别说参加宫宴了。
他依然坐在特制的轮轮椅,中间是他的一儿一女,另一边则是大皇子妃宋茜霜。
白莯媱从不亏待自己的胃,经过刚刚一番折腾,肚子早就抗议唱空城计,面对桌上的美食完全没有抵抗力。
红枣如意糕、金桂流心酥、五香酱兔、酿肉等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白莯媱夹起一块雪绒玫瑰糕,正要送入口中,忽的想起这是宫里,哪能像寻常时那般随意。
她慌忙顿住动作,飞快拢起袖口挡在嘴前,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心里暗忖: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拍的,想来是错不了的。
身侧的五皇子慕容靖忽的皱紧了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盏边缘。
他瞥向白莯媱那动作,眼底满是沉不住的鄙夷与不屑:
“菜未上齐,父皇未发一言,你倒先自顾自吃了起来,莫不是连宫宴的规矩都忘了?”
白莯媱缓缓放下筷子,吞下口中食物,拢好衣袖,抬眼迎上慕容靖的目光,唇角弯了抹浅淡的弧度。
语气平和却藏着点伶俐:“殿下教训的是。
只是我出身不比殿下,自小没专人教过宫宴的诸多规矩,王府也没人告诉我这些!”
慕容靖:这女人方才还一副连规矩都不懂的懵懂模样,怎么转脸就说出这般伶牙俐齿的话来?倒像是藏了几分他没看透的心思。
第35章 接鼓传花
对面的三皇子慕容熙看到对面的一幕,想也知道是为什么事,这个弟媳还真是从未令人失望!
皇上抬手虚按,殿内丝竹声渐歇,他端起玉杯,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温和如月下清辉:
“今日中秋,阖家团圆,朕见诸卿与家眷齐聚,心中甚慰。
这一年来,朝野安稳,百姓安乐,皆是诸卿同心辅佐之功。
来,朕先敬诸卿一杯——愿往后岁岁中秋,家国皆安,人月两圆。”说罢,他浅酌一口,示意众人共饮。
众人起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下终于是可以吃,不得不说,古代的肉类没有饲料,没有高科技。
味道就是比现代的口感好,柴是柴了些,却很有嚼劲。
可惜没有什么热菜,热菜还未端上桌便已凉透,宴席大多是凉拌菜和糕点类。
这次中秋佳宴,皇上就是为凤女一事,往常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参加,今年五品官员家眷都在其中。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京中适龄贵女此刻齐聚于此,这般天罗地网,那凤女纵有天大本事,也绝逃不出他真命天子的手掌心。
皇后就在他身旁,与他夫妻二十载,他的心思她最懂。
得抓紧了,晨曦要赶在下旨前踢出秀女名册,过了今晚,秀女入选便会尘埃落定。
对魏国公使了一个眼色,魏国公心领神会点头表示明白。
宫宴就是最豪华的相亲大会,官妇人们都在为自己未成婚的们儿女挑选合意的儿媳与女婿。
也有一些胆小的小姐们都不敢抬眼望不相识的男子。
想要一鸣惊人,不来点才艺怎能体现自己与众不同,琴棋书画往年宫宴都会有。
往年宫宴上,但凡在琴棋书画里表现出众的,从不会只赚个“好名声”。
或是被某位王爷看中,邀去府中指点自家子女;
或是被皇后娘娘记在心上,往后宫里的赏花宴、诗会,定会屡屡被请去作陪;
更有甚者,若恰好合了某位皇子的眼缘,或是入了皇上为公主择婿的考量范围,那往后的亲事、前程,都会比旁人顺遂许多——这便是才艺出众最实在的好处。
皇后微微坐直身子,凤冠上的珠翠随动作轻晃,语气端庄又带着几分期许:
“宫宴过半,佳肴已尝,想来诸位年轻子弟也略感自在了;
本宫知道,在座不少姑娘公子,都藏着一身好才艺;
往年琴棋书画的精彩,至今还在宫里传着;
今日恰逢中秋佳节,不如就借着这月色,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接鼓传花,花落谁家,谁便表演一项才艺!”
这个提议好呀!不用比试,只管展示,琴棋书画会一样就行了!
琴棋书画么?白莯媱想想,好像自己样样不通,原主也是!
不过唐诗宋词倒是会背些,毕竟要参加高考,现代学生都会。
乐器琵琶和笛子倒是会,琵琶是爷爷喜欢白莯媱才学的,白莯媱喜欢吉他,爷爷不太喜欢,爷爷喜欢中国风的琵琶。
笛子是余医生喜欢,白莯媱跟着余医生学了一段时间,不是很精通。
第36章 中秋应宴
画会素描,这还是小时候爷跟她报的培训班,当时还考到九级了。
至于棋只会五字棋、军棋。小学生都会玩的,白莯媱小时候玩这些都没碰到过对手。
这些没一样与古代的琴棋书画相符,想着也不一定会那么倒霉轮到她上场。
鼓声响,游戏开始,鼓声落,第一轮接到花的好巧不巧落到魏晨曦那。
魏晨曦执帕起身,裙摆随动作轻扫地面,步态从容地走到殿中开阔处,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她抬眸时,眼底映着殿中烛火与窗外月色,声音清润平稳:“臣女不才,恰逢今日中秋良辰,愿以中秋为题,作一首小诗,为这宴席添几分雅兴。”
中秋应宴
玉殿灯明映月轮,金樽酒暖聚朝臣。
桂香漫卷阶前露,一曲清歌祝岁新。
众人目光正随着魏晨曦的脚步移动,却见她每往前踏出一步,便有一句诗清晰落进耳中。
不过短短七步,一首中秋诗已脱口而出。殿内有人低呼一声:“这竟是……七步成诗!”
皇上颔首而笑,声音透过殿内寂静传开:“魏家小姐这才华,果然不负魏卿教女之功;
以中秋为题,七步成诗,字句间既有玉殿月色的雅致,又藏着家国同庆的心意,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文思,难得,难得!
方才那诗,‘中秋应宴’衬得宴会同辉,‘祝岁新’又合了中秋团圆之意,应景又工整;
往后若有这般才情,尽管在宴上展露,朕与皇后都爱听。”
“臣女谢皇上夸奖!”魏晨曦道。
皇上放下玉盏,指尖轻点御座扶手,对着殿中吩咐道:“传朕旨意,魏家小姐开篇献诗,才情出众,赏羊脂玉如意一对。”
随后看向魏晨曦,语气带着期许:“持此如意,盼你往后诸事顺遂,也盼魏家能教出更多这般有才情的儿女。”
魏国公上前,与魏晨曦一同行礼:“臣,臣女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先不说魏晨曦人品怎样,诗倒是做的好,果然能被称为京中第一才女,还是在以诗词为主的古代。
能脱颖而出,成为人人公认的才女,肚子里还有点墨水,白莯媱想。
见白莯媱一脸欣赏的样子,慕容靖只觉可笑,这女人还懂得欣赏诗,装的倒挺像!
第二轮接鼓传花开始,鼓声响,这次落在丞相之女宋茜婷。
鼓声骤停,花束稳稳停在宋茜婷手中。
宋茜婷执花起身,先朝魏姑娘颔首一笑,声线清柔却掷地有声:
“魏姑娘方才诗词清丽,意境悠远,小女子实在钦佩。既承花令,便以一曲琴音相和,聊表敬意。”
语罢,她款步至琴前落坐,广袖轻敛,指尖轻按丝弦。
初时琴音低回,似与诗词中景致相契;转瞬弦上发力,声调渐扬,如诗句豪情破纸而出。
满座只闻琴音流转,与方才的诗词余韵交织,众人皆颔首浅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暗赞这应答着实雅致。
第37章 福则深厚
一曲毕,尾音轻颤着消散在空气中,殿内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赞叹,渐汇成满堂掌声。
宋茜婷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起身朝魏姑娘再施一礼,眉眼含笑:“拙技献丑,望魏姑娘勿怪。”
魏晨曦亦起身回礼,眼中满是赞赏:“宋姑娘琴艺高绝,琴音与诗词相生相和,倒是我要谢你,让这诗词有了这般动听的回响。”
二人相视一笑,若不是两人都喜欢慕容靖,二人说不定还真能成为闺中好友,可惜了!
白莯媱瞧着她二人席间相和、相视一笑的模样,分明该是投缘的,可偏偏从未有半句交好的传闻流出。
反倒是世人总将二人绑在一处比较,诗词、琴艺、家世,样样都要分个高下。
这般面上和和气气,转头就被拿来比来比去,连句真心往来的话都没有,天天装着这副‘君子之交’的样子,难道就不累么?”
话里话外,满是对这桩“体面交情”的不解与嘲讽,倒衬得殿中那两位当事人的从容浅笑,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白莯媱望着殿中魏晨曦,就在这之前,她可是领教过魏晨曦的手段的。
那人素来擅长摆出一副关切模样,眉眼间满是“为你着想”的温和,可说出的话却句句藏锋。
明明是桩各有说辞的事,经她一番“软语开解”,话里话外都透着“这事分明是你有错在先”的意思。
末了,她还会轻叹一声,主动揽过几分“未能及时提醒”的责任,倒显得旁人斤斤计较,唯有她魏晨曦最是大度宽容。
这般以退为进的伎俩,白莯媱暗自腹诽:这般面面俱到的“好名声”,不知要费多少心思维持。
不过瞧着另外一名女子也不遑多让,二人都是高级的白莲花,宋姑娘,不就是宋茜婷,与魏晨曦并称京中第一才女。
我这点技俩在她们面前还真不够看的,白莯媱还是有自知之明!
皇后执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殿中宋茜婷的身影,忽然转向身侧的皇贵妃,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皇贵妃啊,你真是好福气,能得宋茜婷这般出众的儿媳,婷婷可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这话出口,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她分明知晓皇贵妃素来不喜宋茜婷,偏要拣这戳心窝子的话来讲。
皇贵妃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敛起笑意,郑重朝皇后欠了欠身:
“娘娘说笑了,论福气,哪及得上娘娘您福泽深厚。
单说大皇子妃,那可是丞相府嫡长女,当年未出阁时,一首诗词、一曲琴音便能响彻京城,这般才貌双全的儿媳,才是真真正正的福气呢。”
话音落,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掩去了眼底的波澜。
你既拿宋茜婷刺我,我便提大皇子妃回敬,你不是不喜丞相作派么?谁也不必落了下风。
一阵鼓点咚咚响起,新的一轮又开始了,那支花束又在众人手中飞快传递起来,目光也跟着流转,期待着下一次花落谁家。
第38章 虎父无犬女
这次传到秦挽戈,轮到秦挽戈时,她起身步入殿中。
她本是个吃货,琴棋书画虽略通皮毛却不精通,况且有魏晨曦、宋茜婷珠玉在前,她自然不愿凑这热闹去当陪衬。
身为将门之女,一身武艺倒是她的底气,略一思索,便觉献上一段剑舞,国公府颜面便是保住了。
“皇上,中秋佳宴良辰,臣女欲以剑舞添彩,还请皇上赐剑一用!”
秦挽戈开口,宫中是不可以随身携带兵器。
“赐剑!”皇上开口。
“谢皇上!”
秦挽戈接剑在手,足尖一点便旋身跃起。
剑随身走,时而斜劈如裂帛,时而横削似斩浪,寒光裹着风声在殿中流转。
旋到急处,她反手收剑,身形陡然定住,剑尖垂地,只余鬓边碎发随气流轻颤。
皇上看着秦国公之女,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笑道:“虎父无犬女,秦国公教了个好女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道,“这般品貌与气度,寻常贵女可比不上。”
他目光在她身上多盘桓了片刻——那站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武将世家独有的英气,半点不似寻常贵女娇柔。
皇上心中暗忖,后宫嫔妃多是温婉闺秀,还从未有过这般兼具品貌与英气的女子,若能让她入宫,这沉闷的后宫怕是都能添几分活力。
更要紧的是,钦天监曾言有凤星已现世,在京,且身份尊贵,此女足以动摇国本。
皇上当时便想到了武将世家,秦挽戈无疑是最佳人选。
她若嫁予某位皇子,那皇子便等于握住了秦家的兵权,瞬间便有了三成夺嫡把握。
便是老十那般无权无势、囊中羞涩的皇子,若能得她为妻,怕也敢生出竞逐皇位的底气来。
念及此,皇上看向秦景戈的眼神愈发意味深长,缓声道:“景戈,你这妹妹,倒是块难得的璞玉啊。”
秦景戈心头一动,即刻上前半步,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沉稳:“皇上谬赞了,
小妹顽劣,自幼跟着军营里的粗人学了些野路子,哪当得起‘璞玉’二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皇上,目光坦诚:“小妹的一切,皆是秦家所赐,更是皇上恩典所护;
她这块料子,能成什么器、该往哪处去,全凭皇上圣断,臣与小妹,唯皇上旨意是从。”
皇上能这样说秦挽戈,秦景戈认为皇上要赐婚秦挽戈,秦家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婚姻不由自己,全靠赐婚。
秦挽戈的母亲,正是皇上的四姐景和公主。
她与秦国公自幼便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后来由先皇亲赐婚约,才得以喜结连理。
只是景和公主打小身子骨孱弱,常年需汤药调理。
大乾律令,驸马不可担任要职,先皇也是心疼他这个打小宠爱的女儿,这才力排众议赐婚秦霄。
也是两人情投意合,当时秦霄为景和卸下所有军职,婚后两年秦霄官复原职,秦家军一直镇守余洲,非秦霄难以胜任!
而秦家能世世代代镇守余洲重地,却始终不被朝廷猜忌,很大程度上便得益于这层姻亲关系。
秦家主母出身皇家,且这位下嫁的景和公主,与当今皇上自幼亲近、情分匪浅——有这重亲缘做纽带,秦家在皇上面前,自然多了几分旁人难及的信任与安稳。
秦景戈从未往这层想过——皇上是他与挽戈的亲舅舅啊,这简直荒唐得不合伦理!
第39章 众人心思
他先前猜度万千,只当皇上是要为挽戈赐一门门当户对的世家婚事;
或是将她指给某位皇子做妃嫔,借此拉拢秦家势力,却唯独没料到,皇上的心思竟动在了自己身上。
到现在他还是想着妹妹会赐婚给谁?那人会不会对妹妹好,以秦国公的身份,妹妹成婚也会过得很好!
在场所有人,除皇后一人外,都是这种想法,众人又不自觉看了看前排的皇子。
能匹得上秦挽戈的只有三皇子慕容熙和五皇子慕容靖,一个是已成婚的,一个是已订婚的。
丞相嫡女,那可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模样、才情、家世样样拔尖,若能成了皇子妃,谁都得说声般配,各家怕是半点意见没有。
至于五皇子妃么,出身农户,这般来历,别说与其他皇子妃比,便是府里的贵妾怕都及不上。
心中最不淡定的现在非皇贵妃莫属,手里的玉盏被捏得指节泛白,脸上强装的端庄早已绷不住,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可惜。
她暗自懊恼——若不是熙儿先前已与宋茜婷定下婚约,板上钉钉改不得,今日皇上这般明显地流露出对秦挽戈的看重;
她定要立刻上前递话,拼尽全力也要促成秦挽戈与三皇子的婚事。
秦家手握兵权,秦挽戈又是皇上看重的外甥女,若能让她做三皇子妃,熙儿往后的夺嫡之路,
岂不是多了最坚实的臂膀?慕容靖他又算什么东西,母妃出身说好听是宫中女官,难听点一个下人而已,怎能与她比?
可眼下婚约在身,她纵有万般念头,也只能按捺下去,只盯着秦挽戈的方向,满眼都是不甘。
一旁的皇后也惊得指尖一颤,绣帕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最是了解皇上的心思,可此刻却全然摸不透——秦挽戈可是皇上亲外甥女啊!
虽说皇上与景和公主并非一母同胞,可兄妹二人自幼亲近,情分远胜其他手足,皇上向来待秦家子女如亲眷,怎会动这般心思?
她先前忧心的从来都是魏晨曦,那姑娘按辈分是皇上的亲侄女;
皇上是她嫡亲姑父,皇后总怕皇上念及魏家势力与晨曦的容貌动了念头。
可如今,皇上的目光竟落在了秦挽戈身上,这远比她预想的情况,更让她心惊。
皇后强作镇定,悄悄抬眼瞥了眼皇上,又飞快扫过阶下的秦挽戈兄妹,可惜了!
秦家姑娘,品貌气度皆是上乘,本该配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或是嫁入皇子府安稳度日。
可若皇上真要纳她入宫……皇后心头一沉,不敢再想——秦国公那般刚直的武将,膝下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还是景和公主留的念想;
他若得知皇上要将亲外甥女纳入后宫,怕是要当场红了眼,便是抗旨,说不定也做得出来。
众人心思各异,白莯媱猜不出,也懒得猜,她还是第一次参加现实版的宫宴,古代贵族生活还是很爽的么?
秦景戈兄妹依位次落座,刚端起侍女奉上的清茶,殿外便传来清脆的鼓声——新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场了。
花球在众人手中飞速传递,起初还落在几位公子或已婚夫人手中,引得几声玩笑打趣。
第40章 肚子疼
可随着鼓声渐急,花球像是有了定向般,接连几次都稳稳落在了未出阁的小姐们手中。
或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或是太傅的小孙女,每回花球停下,姑娘们便红着脸起身,或吟一首小诗,或弹一段琴曲,引得殿内赞叹声不断。
白莯媱坐在席间,看着那流转的花球,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倒也觉得这热闹有趣。
忽然,腹中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她脸色骤变,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按住小腹,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忍不住低呼出声:“肚子……肚子怎的这样疼!”
白莯媱实在难忍,强撑着起身,捂着小腹匆匆往殿外走。
她对皇宫布局本就生疏,走了没几步便慌了神,恰好见廊下站着位侍立的宫女,忙快步上前,声音因疼得发颤而有些急促:
“这位姐姐,劳烦问下,茅房……茅房往哪边走?”
宫女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慌张,连忙躬身指引:“王妃莫急,沿着这条回廊往前走,到岔口右转,见着那棵老槐树;
穿过揽月桥,旁边的月洞门里便是了。”
白莯媱谢过宫女,便往宫女所指的方向小跑过去。
茅房外还有宫女和太监守着,里面竟还有鲜花,还很干净!
有人入厕便会清理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
从茅房出来,宫女便浇水给白莯媱净手,水里还浸泡着花瓣,古人还真会享受,当然,只针对贵族。
白莯媱立在月洞门畔,晚风拂过衣袂,更显神清气爽。
她拾级上了揽月桥,桥身雕栏映着两侧张灯结彩的宫苑,暖光坠入下方宽阔的人工湖;
与天上高悬的明月相撞——月光洒在粼粼波光里,碎成满湖晃动的银星,衬得整座宫城的宴饮热闹,都浸在了这清透的月色里;
“月光浸水水浸天,一派空明互回荡”白莯媱不禁想到这句,便情不自禁背了出来,此情此景与这句还真是绝配。
“五皇子妃倒是好雅兴,竟在此处独自赏月吟诗。”
一句女声忽从身后传来,语调清丽,尾音却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讽。
白莯媱回眸望去,正是魏晨曦——她立在揽月桥的灯火阴影里,裙裾扫过雕栏上的月光,脸上带着浅淡却藏不住的讥诮。
还真是悔气,今日进宫怎的哪哪都会遇到这个女人,直觉告诉白莯媱又有事要发生。
“魏姑娘也是出来赏月的?”白莯媱不咸不淡问。
近距离瞧着,魏晨曦果然不负大乾第一美人的名头。
巴掌大的瓜子脸衬得眉眼愈发精致,眉梢斜挑如远山含黛,眼下一点泪痣缀在白皙肌肤上,平添几分娇俏。
只是那双含笑的杏眼,看向白莯媱时,眼尾却悄悄敛着冷意,连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晃出的光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我可没有五皇子妃雅兴!”魏晨曦不屑回。
“哦,你是出来上茅房的,你自便!”白莯媱回了一句,便准备离开揽月桥。
魏晨曦往前半步,挡住了白莯媱离开的去路,指尖捏着绣帕的力道骤然收紧,声音里的清丽全消,只剩毫不掩饰的尖刻:
“五皇子妃还真是粗鄙,凭你——也配成为靖哥哥的正妃!”
她说着,抬眼扫过白莯媱的衣饰,目光像带着细刺,末了轻嗤一声。
与她说上茅房就是粗鄙,好像她只进不出似的,当自己是貔貅呀!在现代与同事说上厕所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第41章 装什么装
白莯媱闻言,非但没动气,反倒轻轻拢了拢袖上的月光,语气淡得像湖面上的风:
“你既不是来赏月,又不是来上茅房,难不成专程绕到这揽月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
白莯媱说完嘴角还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倒显得魏晨曦这番怒气冲冲,像演了场独角戏。
以往旁人稍提一句她粗鄙、配不上靖哥哥,她早该跳脚争辩,脸都能涨成熟透的石榴。
可今日,她竟这般云淡风轻,还带着几分看戏似的笑意。
魏晨曦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方才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连带着方才尖刻的话,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反倒衬得自己站在这里怒目圆睁,活像个跳梁小丑。
魏晨曦猛地松开攥紧的绣帕,下巴微微扬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得意,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炫耀的甜腻: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靖哥哥早已答应娶我了。”
她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如针:
“而你,不过是个即将被弃、没人要的可怜虫罢了!”
说罢,她掩唇轻笑起来,那笑声落在静谧的桥边,伴着湖面晃动的灯影,格外刺耳。
“哦,是么?”白莯媱挑了挑眉,笑意从唇角漫开,眼尾弯起的弧度里瞧不出半分难过;
反倒带着点顺水推舟的戏谑,“那我可要先恭喜你了,魏侧妃。”
她特意将“侧妃”二字咬得轻缓,话音落时,还伸手理了理耳边垂落的发丝,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魏晨曦口中“娶我”的承诺,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连让她皱下眉的份量都没有。
魏晨曦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杏眼猛地瞪圆,满是震惊:“你、你装什么装!”
她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白莯媱的脸:“你分明是怕了,怕靖哥哥真的娶我,才故意装出这副不在意的样子!”
见白莯媱依旧笑意浅浅,她更急了,帕子在手里拧成一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就慌了!‘侧妃’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从正妃的位置上拉下来!”
话音刚落,魏晨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收住了急切的语调,攥着帕子的手缓缓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与怒意瞬间被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端庄大度的模样,只是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
也是,她可是名门贵女,怎会与这般出身的泥腿子置气急眼?传出去反倒落了自己的身份。
这般想着,她轻拢了拢裙摆,刻意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姿态:“罢了,跟你多说也无益,免得污了我的嘴!”
魏晨曦说完,刻意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明月,目光掠过湖面粼粼的月光,像是在整理方才被打乱的仪态。
忽然,揽月桥另一头传来“轱辘轱辘”的轮椅滚动声,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表哥总算来了,不枉她特意绕到这桥边,与白莯媱费这半天口舌。
第42章 臣女知错
“五皇子妃,不要,不要,臣女知错!啊~”
魏晨曦的惊呼声陡然划破夜的静谧,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落水响。
这声音在秋夜的揽月桥畔格外清晰,撞碎了湖面的月色,溅起的水花扑在雕栏上。
白莯媱也是被魏晨曦这一操作给整晕了,现实版的宫斗剧还真是精彩。
白莯媱垂眸看着湖面溅起的水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魏晨曦这是在给自己加戏,故意演一出“被推落水”的戏码。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忽然想起自己初来这里时,也曾浑身湿透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那透骨的寒意仿佛还粘在皮肤上。
心头暗嗤一声,这魏晨曦对自己倒是真狠,为了博同情、栽赃嫁祸,连深秋湖水的寒凉都敢硬扛。
魏晨曦才落水,揽月桥另一头传来男子惊呼声:“晨曦表妹!”这是大皇子声音。
慕容靖是推着慕容飒过来的,自然也是听见了魏晨曦的声音,也听到了有人落水的声音。
猛地松开轮椅推手,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向桥边;
慕容飒亦不顾腿疾,借势撑住桥栏翻身跃起,二人几乎同时足尖点过水面,齐齐扎入泛着涟漪的湖水中,激起两团雪白的水花。
不好了!大皇子、五皇子落水了!”宫女尖利的呼喊刺破湖面的嘈杂,惊得侍卫、太监齐齐扑向揽月桥。
慕容靖刚抱起魏晨曦从水中跃起,闻声猛地回头——只见大皇子方才挣扯时失了重心。
湖面瞬间翻起浑浊的水花。他不及多想,将魏晨曦往赶来的宫女怀里一塞:“看好她!”转身便纵身跃入湖中。
魏晨曦攥着湿透的衣襟,指尖泛白地望着湖面。
水中,慕容飒正费力托住因腿疾无法划水的大皇子,一手架住大皇子腋下,一手划动手浮着往岸边靠近。
岸边的侍卫早已备好长杆,等二人靠近便齐齐伸杆去接。
大皇子被拽上岸时,还在挣扎着喊“晨曦”,浑身泥泞与湖水混在一起,狼狈得没了半分皇子仪态;
湿发贴在额前,冷着脸抹了把脸,目光第一时间便寻向魏晨曦,见她无恙,才稍稍松了眉。
刚赶来的皇上、皇后及朝中官员家眷们,也是被眼前景象给惊到了。
皇后一边指挥人拿披风裹住三位,一边厉声质问身旁的宫女:“方才是谁在桥边当值?竟让两位皇子、一位小姐接连落水!”
宫女及太监们跪成一片,“求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
魏晨曦这时站了出来,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刚才是臣女不小心落了水,是大皇子与五皇子救了臣女,与宫人们无关,要罚就罚晨曦,晨曦甘愿受罚!”
说完还重重磕了一头。
宫人们一脸感激,魏家姑娘乃真善人!
皇后目光扫过衣发滴水、神色冷然的慕容靖,又掠过浑身泥泞、仍在喘着粗气的大皇子;
最终落在跪得笔直的魏晨曦身上,语气缓了几分:
“本宫知道你心善,想替下人担责,但御苑当值本就有规矩,该查的自然要查,怎会平白罚你?”
第43章 蛋糕不见了
一听到仍然要受罚,一名宫女大声叫道:“是有人将魏小姐推下水,方才奴婢听见…听见…”
那名宫女看了看白莯媱所在地方,一副视死如归地说道:“奴婢刚刚听见魏大小姐向五皇妃求饶,之后就听见落水声音!”
“放肆!怎可攀咬皇子妃?”魏晨曦猛地叩首,声音却颤得厉害;
“定是臣女失仪,才惹得五皇妃动怒——一切都是臣女的错,求娘娘责罚!”
她垂着头,巴掌大的脸沾了些尘土,泪珠在眶里滚了两圈,竟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副又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倒真是我见犹怜!
白莯媱就知道会这样,即使没有证据她也要将事情说清楚,也知道没人会信她!
她正准备解释,却被掌风掀倒在地,口吐鲜血。
温热的血沫溅在青砖上,洇出点点暗红,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指节却止不住地发颤,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方才还喧闹的宫人全都噤了声,唯有她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丝。
是慕容靖出手,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白莯媱撑起身子,手肘刚撑稳又猛地一软,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颊边,沾着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手背上。
她没看周遭投来的目光,只死死盯着打她的那人,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我……没有推,是她…自己跳的…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溢出大口血,便昏死了过去。
大皇子慕容飒这时开口:“表妹身子弱,还是先随嬷嬷去偏殿换衣裳,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所有人都认为是白莯媱将魏晨曦推进湖里,都未曾发现那棵大槐树上的十皇子慕容诚。
等白莯媱再次醒来,躺在自己屋内床上,刚睁开眼,便觉浑身像散了架般沉,连动一下手指都带着酸麻的钝痛。
胸口尤其难受,像是堵着团凝滞的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闷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漫,连翻身都得咬牙攒足力气,稍一动作,喉头就泛起熟悉的腥甜。
侧头未见一人,小翠小菊都不在房内,衣服还是进宫时穿的,心念一动,一片切好的人参出现,含在口中,终是缓过气来。
又取出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服下才没那么难受。
她记得她是被慕容靖打晕的,之后的事她并不清楚。
在这里躺了那么久都未见人过来,看来这是想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长时间没有进食倒还真有饿,想到空间里还有蛋糕,闪身进入空间。
蛋糕呢?明明放在爷爷办公桌上?怎的就不见了?
她踉跄着扑到桌边,指尖抚过光滑的桌面,连一点蛋糕屑都没有留下。空间里的日光灯管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着空荡荡的桌案。
对了,还有首饰,首饰若是丢了,还怎么当了换钱?
打开抽屉,还好,首饰还在!难不成空间里还有老鼠?
“怎么会……”她喃喃出声,胸口突然传来熟悉的闷痛,是内伤没好利索,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了气。
她扶着桌子蹲下身,眼前阵阵发黑,才想起自己连空间的异常都没力气追究,眼下若找不到吃的,怕是真要栽在这方寸之地里。
第44章 二十大板
出了空间,白莯媱便去王府厨房,一路下人都是对她的指指点点,白莯媱看去,她们又闭口不谈。
白莯媱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前往厨房,却在途中无意间听到下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片段。
这才得知魏晨曦已被下旨成为五皇子慕容靖侧妃,难怪这些下人看她眼神怪怪的。
这时已过饭点,厨房只有一个老嬷嬷在,白莯媱见还有一份剩余的面条,只不过时间久了有些坨。
白莯媱盯着那碗坨住的面条没作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她在王府本就如透明人,此刻连口热饭都成了奢望。
老嬷嬷这时才抬眼看见她,忙放下手里擦了半干的碗布,声音发哑地劝:“王妃娘娘,这面都凉透粘成块了,老奴给您重新煮碗吧?灶里火还没全熄呢。”
白莯媱却摇了头,径直拿起筷子拨弄开面条:“不用麻烦嬷嬷了,这样就好。”
嬷嬷还是舀了一碗热汤放碗里,白莯媱也不再多语,“多谢!”白莯媱开口。
“之前在厨房没见过你,你是最近来厨房的?”白莯媱问,嘴里的面条还未吞下,含糊不清问。
老嬷嬷手一顿,擦碗布在瓷碗沿上蹭出两道细响,才缓缓回话:
“回王妃,老奴是今儿个调过来的,原先是王府洗衣管事,后厨的活儿还生得很。”
管事被调来做厨房的杂活,这是被降职了?不过,这些白莯根本管不着,便也没问了!
嬷嬷见白莯媱不再吭声,似乎真的很饿的样子,话到口中又被逼回去了。
白莯媱见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既然她不愿说,她也不会问,一碗面条很快被吃完。
“王妃,老奴是小翠的娘!”嬷嬷终是忍不住开口。
白莯媱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凉透的面条在指尖下滑了半截,心头那点刚被热汤暖起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
醒来就没见着小翠和小菊,如今连小翠娘都从管事贬去厨房打杂,这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哪能不让人慌。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压不住急意,连方才还含着的面条都忘了咽:
“嬷嬷,小翠和小菊呢?她们两个今日怎的没在我跟前伺候?”
话问出口,才觉自己语气太急,又攥了攥帕子,低声补了句,“您既是小翠娘亲,想必知道她们的消息……”
“她们,她们被打了二十大板,现在还在屋内躺着!”嬷嬷说完,忍不住哭了起来。
“二十大板?怎会……她们两个素来谨小慎微,到底犯了什么错?”
白莯媱问完便觉自己可真笨,这还用问么?定是她连累了这俩丫头。
“我去看看!”说完便朝小翠与小菊房间跑去。
小翠与小菊都是伺候白莯媱,故而在小翠调到白莯媱那里二人便同住一屋。
靠窗的床上,小菊侧躺着,粗布被褥掀开一角,露出的后腰缠着泛黄的布条,布条边缘隐隐渗出血迹。
她脸色白得像张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每喘口气,身子都忍不住轻颤,嘴里还低低哼着疼。
隔壁床的小翠情况稍好些,却也蜷缩着身子,一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捏得发白,听见动静,勉强睁开眼。
声音细若蚊蚋:“娘……是您吗?”话刚落,后腰一阵抽痛,她又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洇出一小片湿痕。
第45章 一荣俱荣
“是我!”白莯媱回。
白莯媱的声音刚落,小菊眼睫猛地一颤,随即睁开眼——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怒。
她咬着牙,连屁股上的钝痛都成了背景音,硬是撑着身子,一字一句地喊:“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你来说,这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推魏晨曦,是她自己跳的湖!”白莯媱回,虽然已成定局,但确实是她连累了这两个丫头,她必须解释!
小菊明显不信,只是哼了一声闭上眼休息,刚才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小翠则是不开口,她也是不信的,只是没有小菊那样心直口快。
白莯媱叹息一声,“就算你们再讨厌我,那也要等伤口好转才能有命讨厌不是!”
我现在为你们上药,保你们几天便可下床走路。
听着白莯媱的话,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都是“谁信谁傻”的意思——几天下床?这话连风吹过都嫌虚。
可她们终究没吭声,喉咙像被堵住似的。
一来是浑身酸痛,连张嘴都费劲儿;二来是眼前的景象太反常,白莯媱竟半跪在地,亲自为她们上药。
冰凉的药剂落在伤处时,她们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见王妃的手顿了顿,随即放得更轻。
这份意外的妥帖,比那句“几天下床”的大话,更让她们摸不着头脑,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动作。
这是白莯媱从空间取出麻醉药缓解痛二人痛苦,喷雾落在伤处时带着轻微的“嗤嗤”声,伴随着一阵清苦的药味。
起初两人还绷着身子,生怕碰着伤处,可转瞬就觉出不对——原本像被火烤的屁股,竟像贴了块冰,灼痛感顺着药剂的浸润,一点点褪成了发痒的麻。
刚才还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连带着声音里的火气也弱了,小菊喘了口气,瘫在地上低声嘟囔:“早知道……早拿出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小菊的眼泪就砸了下来,起初是小声抽噎,后来竟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莯媱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忙放柔了语气哄:“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下次定早些拿药出来。”
这话刚说完,小菊“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语气却带着点撒娇的傲慢:
“还有下次?跟了你就没一天好过!你再这样,小心侧妃入府,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屁股上的疼消失,都有力气与白莯媱说笑了,小菊可真好哄,太单纯了!
小翠也笑了起来,都已经跟了白莯媱,即使侧妃入府,她们也不会去侧妃跟前伺候,有的是人巴结。
她们坐了白莯媱这条船,只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莯媱又取了活血消炎的药膏,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两人红肿的伤口上,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涂完她背过身,从空间里摸出几味药,捏碎了融在温茶里,递到两人嘴边:“咽下去,好得快。”
这一夜,她就守在旁边,时不时摸一摸两人的额头——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子时刚到,指尖就触到一片滚烫,两人的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高热终究还是发了。
二人已陷入了昏迷!
她立刻转身,指尖在空间里快速摸索,片刻就抓出退热丹和浸了凉药的帕子。
先把药丸掰碎,混着少量茶水喂两人吞下,又将帕子拧干,敷在她们的额头上。
刚敷上没一会儿,帕子就被焐热了,她又赶紧去换,来来回回好几趟,额角渗出的汗,竟和病人的热汗混在了一起,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清明,半点不敢放松。
第46章 好多了
终于在寅时,指尖触到两人额头时,那股灼人的热意退了下去,只剩微凉的正常体温。
白莯媱悬了一夜的心猛地落下,跟着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踉跄着靠在墙边滑坐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黏腻的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眨一下都费劲儿。
耳边传来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渐亮的天光混在一起,竟让她没撑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着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小翠的娘赵嬷嬷进门便看见白莯媱躺在地上,便拿了床被子给白莯媱盖上。
昨天她是跟着白莯媱身后,看见白莯媱是照顾这两丫头,便放心下去了,今早是给她们送些吃食。
刚刚赵嬷嬷进门时,小菊与小翠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便醒了,屁股已经比昨天要好些了!
看见王妃就这样歪在床边就睡着了,鬓发都有些散乱。
看着这模样,心里又酸又暖,说不出的复杂。
昨晚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上像裹了层火,人却没完全糊涂。
恍惚中能感觉到,有人细心地喂喝药,还不停地用帕子擦着身子,该是在帮降温去湿。
白莯媱是被赵嬷嬷给她盖被子弄醒的。
“王妃醒了?老奴刚把吃食送来。您先慢用,老奴这就去烧热水,等您用完早膳沐浴过,正好回屋补个回笼觉,解解乏!”赵嬷嬷开口。
白莯媱点头,确实有些饿了,接过早膳便吃了起来,边吃边叮嘱小菊小翠注意事项。
二人听着白莯媱所说的注意事项,不语,只用心听着!
赵嬷嬷便将热水提到白莯媱房里,美美地泡上热水澡便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已是申时。
她去了小菊与小翠房间,小菊与小翠气色比之前要好很多,见白莯媱来了,唤了声:“王妃!”
“嗯,可好些了?”白莯媱问。
“好多了!”小翠回。
“今天下午十皇子送来了一些药,得知王妃还未睡醒便将药留了下来,还送了些金疮药,
十皇子说是给奴婢与小翠,奴婢们实在推辞不过,这才用了,请王妃恕罪!”
小菊说完便指将枕头下的药递给白莯媱,那是十皇子给白莯媱治内伤用的,还有一瓶是开封过的,是金疮药。
白莯媱将金疮药递还给小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又亲切:
“既是给你们的,你们用就是,用完你们也好的快些不是,早些下床行走,总躺着也闷得慌,你们躺着我是有罪恶感的!”
小菊笑了起来,又想到王府又要进新的主子,侧王妃又是户部尚书嫡女魏晨曦,她们的王妃刚刚变好,王妃肯定不是她对手。
见小菊神色闷闷的,白莯媱以为是小菊不舒服,不由蹙眉关切地问:“你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菊摇头,“王妃,咱们王府马上就有侧妃了!”
白莯媱听闻,不由好笑,这丫头怎就那么可爱,自己还没好利索,就开始担心她起来!
白莯媱淡淡笑了笑,话语间满是漫不经心,仿佛在聊天气般随意:
“王爷嘛,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没了魏晨曦,也会有别的女子。
这王府本就是他的,纳多少人全凭他意,和咱们有什么相干?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小菊看不出白莯媱半点儿对慕容靖的爱慕,只剩事不关己的淡然、疏离与冷漠!
见两个小丫头没什么事,背着她们从空间拿出消炎药,还是化水服下,叮嘱几句离开了。
第47章 有话快说
见白莯媱已离开。
小菊满心疑惑地拉了拉小翠的衣袖,轻声嘀咕:
“你觉不觉得,王妃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若是以前,听闻王爷要纳新人,她定会立刻闹起来,可如今……她对王爷怎么这般冷漠,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是有些奇怪,可能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便做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没准心里也难受着呢,咱俩以后还是别在王妃跟前提,以免王妃听着闹心!”
小翠回,小菊点头,小翠又接着开口问:
“你说王妃给的药咋那么特别?甜丝丝的不苦,味儿没法形容;
昨儿屁股上的伤沾了药,立马就不疼了;
还有啊,王妃啥时候会治发热了?”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小菊皱着眉摇了摇头,一脸困惑:
“我也说不清,以前没见王妃懂这些,现在的王妃,好像藏着好多咱们不知道的本事。”
白莯媱刚踏入芙蓉院的月洞门,脚步便顿住了——院中歪脖子树下,竟站着慕容靖。
他身着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不知已在那儿站了多久。
慕容靖听见脚步声,头都没回,更别说给白莯媱半分目光,姿态倨傲又冷淡。
白莯媱心头毫无波澜,甚至懒得朝他方向多瞥,只在心里嗤笑: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本就让人膈应,与其虚与委蛇,不如视而不见。
径直走到房前,准备开门入屋,外面凉她可没心情在这与他吹冷风。
慕容靖低沉的嗓音骤然传来:“站住,本王同意你走了么?”
话音未落,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已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连院角的风都似是停了脚步。
白莯媱亲自试验过慕容靖的内力,可不想再次尝试,手中多出一把麻醉枪,这是医院保险柜里的东西。
上次是没准备,在生命面前,一切的秘密都不值一提,大不了在空间多待一段时间,他们总不能天天盯着那块地不放吧!
还好,古代衣?宽,看不到她手中的麻醉枪。
白莯媱都未转身:“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她没那么粗鲁的,只是对眼前的男人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粗鲁!”
白莯媱闻言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凉笑,眼神里满是疏离:
“王爷现在才知道?我本就这般粗鲁,这般粗鄙。王爷身份尊贵,竟还愿意同我这粗人开口说话,还真是折煞我了。”
慕容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这女人还反了不成,竟敢用这般嘲讽的语气同他说话!
白莯媱丝毫不怵,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与疏离,那目光像在看什么无趣的物件,全然没把他的阴沉脸色放在眼里。
手中有枪,心中不慌,慕容靖再快也快不过枪。
见慕容靖不语,白莯媱觉得无趣,欲转身进屋。
慕容靖拿出樊岩绳,白莯媱见到那根樊岩绳,心头一跳,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这个产物,当日怎就忘记收回呢?现在该怎么说呢?
慕容靖目光如炬,死死锁着白莯媱脸上每一丝变化——方才那瞬心慌,被他精准捕捉。不过眨眼间,她已恢复如常。
这女人,好像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他这一年竟一点都没发觉,没想到藏的倒挺深,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48章 好快的暗器
慕容靖眸色一沉,既已窥破她几分伪装,那便索性试试这女人到底藏了多少手段。
念头刚落,他掌心聚力,凌厉掌风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朝白莯媱面门袭来。
白莯媱早有防备,脚下步伐急转,轻巧避开掌风的同时,右手迅速从袖中摸出一物——竟是一把小巧的麻醉枪。
她手腕微抬,毫不犹豫扣动扳机,一枚麻醉针带着细微的“咻”声,直奔慕容靖心口。
“好快的暗器!”慕容靖眼神骤缩,脚下猛一错步,身体如同鬼魅般向旁侧移半尺,堪堪避开第一枚麻醉针。
可他尚未站稳,第二枚麻醉针已接踵而至,角度刁钻,直取他腰侧。
他冷哼一声,体内内力急转,掌心翻涌间,一股无形气浪猛然推出,精准撞在麻醉针上,将其震飞出去。
然而,这不过是白莯媱的声东击西。
趁着慕容靖震飞第二枚麻醉针的间隙,她手腕再次微动,第三枚麻醉针悄无声息射出,目标直指他防御稍弱的肩头。
慕容靖察觉时已迟了半步,虽竭力侧身,却仍听得“噗”的一声轻响,麻醉针终是稳稳扎进了他的肩头。
慕容靖不可置信看着看着自己肩头,还未有任何反应,竟直直倒地。
白莯媱将慕容靖体内的麻醉针取出,可不能再露出马角了,又将樊岩绳放入空间。
留下地上躺着的慕容靖,慕容靖这次就是来找白莯媱问樊岩绳的事情,事关炼铁术,身边未带任何人。
白莯媱还贴心地叫了侍卫将慕容靖抬回他的青竹院,若是真冻死在她这里,估计会死的很惨!
回到屋内,便直接进入空间,之前的蛋糕为何会丢,她还没有搞明白。
爷爷的办公桌上怎会多了一张纸,之前是没有的,白莯媱拿起来查看。
上面写着:“阿媱,是你么?爷爷知道,只有你能记得我的生日。
桌上这蛋糕,奶油上的寿桃,和你往年做的一模一样,爷爷很喜欢。
若真的是你回来看爷爷了,你就托个梦告诉爷爷……爷爷老了,什么都受得住,就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白莯媱眼眶里往外冒,她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去擦,任由那温热的液体划过鼻尖、下颌。
来这异世数月,每日不是应对算计就是求生存,她几乎要忘了“高兴”是什么滋味,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竟让她鼻尖发酸。
她望着眼前爷爷给她的信,心脏怦怦直跳,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底翻涌:难道这个空间,真的能连接到她来时的那个现代世界?
白莯媱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桌上——那部手机,银灰色的机身、背后贴的半旧小熊贴纸,分明就是她的!
她走过去,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一个念头就撞得她心口发疼:难道是爷爷,特意把它放在这的?
她慌忙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都带着微颤,点开微信,置顶栏里“爷爷”两个字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一点,拨通了视频通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连掌心都冒出了薄汗,只盼着屏幕那头能尽快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49章 真的是你
接通了,真的接通了!
视频刚一接通,屏幕那头就传来熟悉的咳嗽声,紧接着,爷爷佝偻着背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他正坐在那张熟悉的木桌前,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烛火已经灭了。
“阿媱?”爷爷眯着眼凑到屏幕前,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枯瘦的手抚上屏幕,像是想摸到她的脸,“真……真的是你?”
白莯媱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握着手机的手晃个不停,哽咽着喊出那句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话:“爷爷!是我,我是阿媱!”
爷爷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好,好啊……就知道你没忘了爷爷的生日。”
他指着桌上的蛋糕,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看,这蛋糕和你以前做的一样甜,爷爷每一口都好好吃……”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急忙抹了把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看着她:“你这是变成小姑娘了?与你上高中时一个模样!”
“嗯,爷爷,我现在才十六呢!”白莯媱抹了把眼泪,忽然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水光,却衬得眉眼鲜活了不少。
“您看,我这模样,是不是比之前的时候还小了些?”
她说着,把手机镜头稍稍拉远了些,让爷爷能看清自己如今的装扮——一身素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木簪。
随后,她轻声将这陌生时空的事慢慢讲给爷爷听:“我现在待的地方,没有高楼汽车,大家都穿这样的衣裳,平日里出门靠走路,或是坐马车。
这里的人还会武功,我前阵子还遇到了会用内力的人呢。
我现在待的地方叫大乾,是个和咱们那儿完全不一样的封建王朝呢。
抽屉里的那盒首饰是我放的,放在现在肯定是古董,拿去拍卖赚些钱,医院也好买些新设备。”
白莯媱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尽量轻松,半句没提被人算计、遭夫君打的委屈——那些苦,她自己扛着就好,绝不能让爷爷跟着揪心。
爷孙俩就这么对着屏幕聊开了,从大乾的马车聊到现代的电梯,从她新学的襦裙系法,聊到爷爷楼下新开的早点铺。
现代的身体还躺在IcU的画面清晰浮现。余医生只在她出事时来过一次,此后便没了踪影。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想来是不会再联系了。不然爷爷也不会每次提起她,都红着眼眶叹气——这世上,终究只有爷爷真心疼他的宝贝孙女。
连血缘至亲的父母都能这般淡漠,更何况是只订了婚、连婚都没结的余医生呢?他的转身离开,似乎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屏幕那头的爷爷开始频频打哈欠,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疲惫,连说话都慢了半拍。
“媱媱,爷爷……爷爷实在撑不住了。”爷爷揉着眼睛,声音沙哑,“人老了,熬不得夜。”
白莯媱看着心疼,急忙点头:“爷爷您快睡,别硬撑着。”
两人依依不舍地说了好几遍“再见”,才恋恋不舍地挂断视频。
挂之前,爷爷还拉着她约好:“以后每天晚上七点,爷爷准时等你打视频,可不许忘了;
药你尽管用,别为难自己,用完了爷爷帮你摆平;
还有明天给你带楼下包子店的包子,你肯定喜欢!”
白莯媱笑着应下,直到屏幕暗下去,她还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白莯媱退出空间,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她躺回床上,没再像往常那样辗转,反而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纷乱的琐事,只有爷爷温和的笑声——重新联系上爷爷,这块压在她心头最久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连呼吸都变得踏实安稳。
第50章 嗯,真香
白莯媱如今不用上班,索性彻底放空,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时天光大亮,算算时辰,已是巳时。
她起身推开窗,见外头阳光不燥,风也轻柔,倒是个舒服的好天气。
忽然想起爷爷说过要给她带包子,她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果不其然,桌上静静放着个小蒸锅,打开便是四五个冒着余温的包子,香气瞬间漫了开来。
白莯媱拿起一个包子凑近鼻尖,忍不住轻嗅出声:“嗯,真香!”
豆沙、鲜肉、梅干菜的……爷爷竟每种馅都给她买了一个,还贴心地买杯豆浆,这是生怕她~噎着!
她眉眼弯成月牙,心里甜丝丝的——往后啊,想吃什么,终于能随时吃到了。
另一边的现代,白老爷子守在桌边,眼睁睁看着桌上的包子凭空消失,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他知道,是他的阿媱收到了,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稳稳落了地,连眉宇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也不知道阿媱在那边有没有吃好,以后要多带点好吃的来,阿媱最是嘴馋。
白莯媱还是先去看小菊小翠两丫头,没想到她们竟然已经可以下地了,只是走的有些踉跄。
今日休沐,十皇子慕容诚依旧如常来靖王府,只是这次先一步寻至靖王府的芙蓉院。
见白莯媱安然无恙地在廊下闭目,他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那日未能为她作证的愧疚,也似被风吹散些许,轻了几分。
魏晨曦是皇后娘娘亲侄女,若他作证便意味着与户部、皇后结仇,五哥又与他们走得近。
他不想知道出来作证的后果,故而他退缩了,只是对不起这个五嫂,五哥对五嫂的那掌,应该很痛吧!
都吐血昏倒了,只能日后给五嫂补偿些东西,心里才好受些!
那日归府后,案上那碟白莯媱所赠的糕点还在。
下人说,这叫“蛋糕”。他捻起一块入口,甜香软绵,是从未尝过的滋味,倒比寻常点心更能熨帖人心。
没想到五嫂倒是记挂着他这个贪嘴的小叔子,那日给她糖炒栗子,五嫂说会给他做好吃的,五嫂没骗他。
“五嫂!”
一声清亮的唤声撞进芙蓉院的静里,是十皇子慕容诚。
白莯媱闻声抬眼,见是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承,眉眼间尚带着几分未散的清倦。
慕容诚几步便跨到她廊下的石桌旁,俯身看她神色,忙问道:“五嫂今日看着气色稍缓,身子可好些了?”
白莯媱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轻嘲,慢悠悠开口:“托你五哥的福,还死不了。”
话锋一转,她抬眼看向慕容诚,目光添了几分真切,又道:“不过,那日你送的药倒真是好东西,服下后舒坦了不少,得谢你才是。”
“你别误会五哥!他根本没尽全力——若他真要取你性命,凭他的最强一击,你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
五嫂能那么快恢复,这不就是能证明一切了,那一掌看起来确实是挺唬人的,其实就是些小伤。”慕容诚解释。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他‘手下留情’?”白莯媱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与他本就没半分情分,谈何误会?”
白莯媱别过脸,不再看慕容诚:“你今日是来当说客的,那恐怕要失望了。
我与慕容靖,从根上就是两路人。他不需要我的解释,我更犯不着要他的谅解。”
第51章 一直都在
昨天差点被慕容靖打死,还好早有准备!
见白莯媱是真生气,慕容诚也不再多说,便谢谢白莯媱送的蛋糕。
一提到蛋糕,白莯媱就来了精神,之前还打算与十皇子一起开蛋糕店来着的。
白莯媱忽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十弟,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伙做点生意?”
十皇子盯着她瞬间亮起来的脸,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变脸速度也太惊人了!
刚才那副臭脸,仿佛我欠了她百万两银子没还,怎么一说起做生意,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连眼神都活泛了。
“可我不会做生意!”慕容诚老实回答,他只会吃呀!
“没事,我教你呀。”白莯媱摆了摆手,随即往前探了探身。
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声音都带着雀跃,“你说,咱们要是在京中开家蛋糕铺,生意会不会好得挤破门槛?”
十皇子闻言,还真低头认真思忖起来——这蛋糕铺的主意,皱眉认真琢磨起白莯媱说的蛋糕铺到底行不行得通。
见他动心,白莯媱立马凑上前,眼里的光更亮了,语速都快了几分:
“你好好想想,京城里开一家只做这种新奇点心的铺子,生意能差吗?这可是独一份的买卖,妥妥的垄断!”
她掰着手指细数:“而且不光有蛋糕,还有面包,甜的咸的、夹馅的撒料的,各种口味都备着,品种多着呢!到时候你想吃了,抬脚就能去,多方便!”
“五嫂说的可是真的?”慕容诚问。
“当然,这有何难!”白莯媱笑得轻快。
“就是今日不行,没备够食材,我先琢磨几款,你明日来府上尝尝便知。”
慕容诚应了声好,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蛋糕倒是知道,可你说的面包……也是面粉做的,面粉做的包子?是和包子差不多的吃食吗?”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否定了,“不对,感觉和包子肯定不一样。”
“明日你便知晓了!”白莯媱笑道。
晚上白莯媱与爷爷聊天时提到了她要开蛋糕店,只要是孙女要做的,白老爷子全力支持。
天刚蒙蒙亮,白老爷子就亲自把一台锃亮的大功率打蛋器搬进了自己办公室,角落里原本规整的文件堆被挪开,特意为这新物件腾出了地方。
这是昨晚孙女白莯媱聊起想开蛋糕店后,他记在心上的第一件事。
放下打蛋器,他又拎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打包盒——里面是牛肉面。
只是这碗面在大乾有些特殊,毕竟律法明定,牛为耕稼之本,严禁屠宰食用。
白莯媱起得比往日都早,一踏入那间办公室,目光立刻被角落里的大功率打蛋器勾了去.
她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又瞥见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盒——掀开便是喷香的牛肉面,爷爷的心意直白得暖人。
她转头扫了圈空荡的屋子,鼻尖微酸,取过纸笔写下:“爷爷,阿媱来了!”
纸条刚放下,墨迹还未全干,一行熟悉的字迹便慢慢显现在纸页另一端:“爷爷一直在!”
原来爷爷就在身边,一直都在!
白莯媱捧着纸笑出声,明明眼前空无一人,可纸上的字迹像带着温度,两人隔着看不见的距离应答,倒有种说不出的神奇暖意。
第52章 想学也不难
小翠小菊才刚下床走路,就不麻烦她俩了。
还是在芙蓉院传出甜蜜的香味时,小翠小菊才来,王妃这又是做蛋糕了,两丫头早就馋这口。
小翠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王妃!奴婢老远就闻着甜香了,莫不是除了蛋糕,还做了别的好东西?”
小菊跟在后面,眼睛直往桌案上瞟,见瓷盘里摆着好几样蓬松暄软的面包,当即凑了过去。
“哇!这黄澄澄的是啥?上面还撒着碎碎的果仁。”她伸手想碰,又想起规矩,悄悄缩了回去。
白莯媱笑着把盘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这是核桃面包,果仁脆、果干甜,配茶最是解腻。”
说着又指了指旁边两样,“那个深绿色的是抹茶面包,掰开里面有流心;
还有这个是粑粑糕,与蛋糕不同,吃起来有些糯,你俩各拿上一块尝尝!”
小翠拿起核桃面包咬了一小口,酥松的外皮簌簌掉在掌心,她眼睛一亮:“与上次的蛋糕不是一种味道,这种很软却有嚼劲!
王妃,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神了,要是能学两招,往后我就能自己做给奴婢娘吃了。”
小菊嘴里塞着抹茶面包,含混不清地附和:“对呀对呀!下次王妃做面包,我们就在旁边打下手,帮您揉面、撒料都行!”
白莯媱看着她们雀跃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想学也不难,不过揉面可是个力气活,你们俩这刚能下床走路的身子,可得先养结实了再说。”
以后若是蛋糕店开起来,这俩丫头倒可以派上用场!
二人齐齐点头,白莯媱都被逗笑了!
慕容靖下完朝,踏进王府大门时,摸了下肩头——是昨日白莯媱射中的地方。
他检查过,肩头有针细般的伤口,暗器竟是女子用的绣花针?
身后慕容诚还在絮絮说着白莯媱要与他开蛋糕店,说白莯媱今日会请他吃面包,全然没注意到他兄长的脚步已慢了半拍。
“五哥?”慕容诚回头,见慕容靖正望着廊下缠竹的青藤出神,语气里带着疑惑,“你怎么不走了?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靖收回目光,放下刚摸肩头伤口的手,“她要开蛋糕铺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
“是何由头开铺子?”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赚银子了!”慕容诚觉得他问得奇怪,“开铺子不赚银子还能是干么?”
慕容靖喉间低低哼了一声,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昨日那暗器射来的角度极刁,避开了他胸前要害,却精准打在肩颈的麻穴上,分明是拿捏好了分寸;
府医说那药性类似麻沸散,发作快却不伤根本,若真想杀他,换一味剧毒岂不容易?
樊岩绳的事还没理清,她又闹出开蛋糕店的动静,是想用这些琐碎的事麻痹他?还是……她身上藏着的秘密,本就和这些看似无关的东西有关?
“五哥,你到底在琢磨啥?”慕容诚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追问,“五嫂看着挺实在的,不像是有坏心眼的人啊。”
二人抬步往内院走,阳光落在他脸上,半边在明半边在暗。
“实在?”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一个能随手拿出特制暗器,还能精准控制药性的女子,你说她实在,老十,你还是太年轻!”
说话间芙蓉院外传来:“五嫂,五嫂是做蛋糕么?好香呀!”
是十皇子慕容诚来了,身后还有慕容靖,两人一前一后入芙蓉院。
第53章 靠山山会倒
白莯媱正弯腰给刚出炉的牛角包刷蜂蜜,听见院门口的动静抬头,见是慕容诚,脸上立刻绽开笑来;
手里的刷子都晃了晃:“十弟,快来,刚烤好的面包还热着,快进来尝尝。”
可这笑意还没焐热,目光扫到慕容诚身后的慕容靖时,像是被骤降的寒气冻住,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这个狗男人怎么来了?
慕容靖将她这变脸的模样尽收眼底,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方才对着老十时,眼尾都带着软和的笑意,怎么见了他,就跟见了讨债的似的?好像最近一直都是这样!
还真是奇了怪了,靖王府还有他不能到的地方。
脚步没停,径直越过慕容诚往院里走,靴底踩过青石板,声音在满院甜香里竟透着几分冷意:“王妃这院子,倒是热闹的紧!”
慕容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形态各异的面包上,最后又落回她脸上,眼神带着探究;
“本王倒是好奇,王妃不好好待在院内所反省,反倒在这儿琢磨这些吃食,是真喜欢做点心,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白莯媱都想翻白眼,手里还捏着块沾了面粉的面团,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却偏偏扯出个带刺的笑来:“自然是有别的心思。”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直直撞向慕容靖,话里的锋芒半点不藏:“唉呀!我这出身不好,既没娘家势力可依,在王府又没几分分量,自是要研制些保命的东西。”
说着,她抬手拍了拍案上的面粉,粉末簌簌落在青砖上。
“万一哪天祸事临头,也好有个应对,不至于像块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说,是吧!靖王?”
她说话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慕容靖听着,眸色暗了暗——她这话明着说自己出身低微,暗里却在指桑骂槐,是在怨他对她两次出手,还是在暗示昨日的暗器本就是自保?
一旁的慕容诚手里还攥着那块面包,见气氛陡然紧绷,赶紧打圆场:“五嫂这话说的哪里话!有五哥在,谁敢让你受委屈啊!”
可这话刚落,白莯媱就轻笑一声,没再看慕容靖,转身继续揉面团,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自己手里有东西,才睡得安稳。”
慕容靖怔住了,这女人意思是这些都是她研制出来的,耳边仿佛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会造暗器已是意外,怎还懂炼铁之术?这想法像块巨石投入心湖,掀起的惊涛骇浪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她的身份成了谜,可哪怕她在说谎,也定然接触过暗器的主人。
当“全军配备”四个字撞进脑海,大乾国力腾飞的可能让他心脏狂跳,连目光都亮得惊人。
一想到军中士兵受伤后,即便用了麻沸散仍要在剧痛中挣扎的模样,慕容靖便心头发沉。
可白莯媱暗器中那特殊的麻沸散,既见效快又无伤害,对比之下,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眼中满是渴盼——若能将这麻沸散用于军中,定是军中福音。
第54章 还得是五哥
白莯媱才不管慕容靖的那些心思,见慕容靖不语,又与慕容诚聊开蛋糕铺子的事情。
慕容诚捏着半块点心,指尖还沾着些糖霜。
他嚼得满足,含糊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坦诚:“五嫂,这些糕点确实好,甜而不腻,入口就化了心。
可我是真不会做生意,算不清账本,也不懂怎么招揽客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视线不自觉朝坐在对面的慕容靖飘去;
眼底带着点打趣的笑意:“要说做生意,还得是五哥。
上次我瞧见他跟布庄的掌柜谈价钱,三言两语就把利钱压得妥当,布庄还是二皇姐的产业;
掌柜也是京中出了名的,那股子利落劲儿,我学十年也赶不上。我呀,就只剩吃的本事了!”
话音落时,他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惹得小菊与小翠捂嘴笑了起来。
慕容靖收回之前的心思,这女人不是想做生意么,那就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便拿起一块抹茶面包尝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做的什么糕点。
面包咬着是蓬松的空气感,轻轻一压就有绿色液体慢慢渗出来,入口先是流心的丝绒触感。
接着是抹茶的清苦在舌尖散开,最后被面包的软嫩中和,甜而不腻,每一口都像在吃会爆浆的抹茶云朵,特别治愈。
没想到这女人还会做这些吃食,他不重口腹之欲,但在这面包前他竟多尝了几口,还试了其他口味的糕点。
每种糕点口感都不同,竟然还有糯糯的,那是粑粑糕。
“这可万万不行!你都讲了,他做生意连亲姐姐都能算计,我这出身低、没什么底气的,要是跟他合作,还不得被坑得连骨头都不剩?”
白莯媱继续劝十皇子,她真不想与慕容靖这个刹神合作,动不动跟她来上一掌,小命危矣!
“五嫂,您和五哥是两口子,您手里的、五哥手里的,不都是家里的钱嘛!
五哥哪能坑自己人,我这时候凑进去,不管怎么看都不合规矩,还是算了吧!”
慕容诚拒绝,他吃遍了京中所有美食,从未见过白莯媱所做的这种糕点,自是知道其中的营利。
虽说不缺银钱,但谁又嫌钱多呢?
蛋糕和面包一旦在京中开铺子,定会生意火爆,没有五哥同意,他哪敢插上一脚!
别人不知道五哥,他还不知,五哥看着有十万兵,威武霸气,大都是自己掏腰包,都是五哥自己维护着体面。
五哥没有母族支持,户部再怎样支持五哥,也拿不出那么多军饷。
否则五哥也不会与二姐的掌柜费口舌,五哥若是尝过五嫂做的糕点,不信他不心动!
白莯媱还在劝说十皇子慕容诚,若十皇子不肯,难道真要与慕容靖合作?
赚的钱他会给我么?若是一句都是归王府所有,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老十没有合适的铺面做!”慕容靖开口打断二人谈话。
见慕容靖开口,慕容诚识趣的闭口,默默地吃起了蛋糕,五哥这时开口,他也没必要掺和了。
“什么意思?”白莯媱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容靖是想搅黄这生意?
“想开这种糕点店铺,老十手上没有合适的铺面!”慕容靖难得又重复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刚还真误会了!
知道是自己错怪慕容靖,白莯媱也耐着性子听慕容靖解释。
第55章 世家垄断
慕容靖难得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京城里数正阳街最是热闹,你若真想开铺子,那儿本该是最好的去处。
你可想过,正阳街的铺子东家,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就连老十,至今都没能在那儿占着一间铺面——这些背后,藏着的都是什么样的势力,你得想清楚。”
白莯媱听完,点了点头:“嗯,懂了!大乾这三百多年,早就被世家垄断了。
不管是街边的店铺,还是那些赚钱的产业,就连皇族,都撼不动他们的地位。”
白莯媱说完还同情地看了看慕容诚,本想在这古代赚完钱躺平。
唉!看来大乾离亡也快了,皇族都干不过世家,现代的学生都是学过历史的,唐朝当时可是公认的盛世。
也逃不过世家垄断,历史只存活二百八十九年,大乾竟能撑三百余年,也是有可取之处!
但凡被世家垄断,百姓活不下去,一旦天灾,定会天下暴乱,王朝更新就是那么一瞬的事。
别到时银子没赚到,又要亡国,皇族会不会死的更惨?历史上靖康耻辱现代人都是知道!嗯,得远离皇族!
慕容靖:她竟能听懂他说的话,还能说出他的心里话;
那些还都是他从小跟着大哥,大哥讲给他听的,没想到这女人通过他的只言片语就能说中重点!
这真的是猎户能想到的?
“你说的没错!”慕容靖回。
“正阳街靖王可有铺面?”白莯媱问,若当今有实权的皇子都没有,这个生意还真不能做!
到时候被世家盯上,不屈服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又没地方申诉,就算有也没人会帮她。
她名义上的夫君都想置她于死地,更何况是别人,这里是封建王朝,皇权大干一切!
“五哥当然有!”慕容诚插话。
慕容靖什么话都没说,只抬眼斜睨了一下。
可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裹着寒气,慕容诚到了舌尖的话猛地顿住,默默转了个方向,换成咬了一大口面包,咀嚼声都放轻了。
“本王的生意本就顺风顺水,凭什么要弃了现有的,来跟你合作?”慕容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话里却留了余地。
白莯媱心头一喜,眼睛瞬间亮起来——他会这么问,说明不是彻底拒绝,是在等她拿出无法拒绝的条件,不然根本不会跟她多费话。
她也不拖沓,直接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要什么?”
慕容靖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女人竟能精准接收到他的潜台词,先前倒小瞧了她。
这样倒省事,不用跟她弯弯绕绕,省了不少功夫。
慕容靖突然开口:“麻沸散。”语气直接得不给缓冲,目光却像钩子,勾着白莯媱的反应,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白莯媱的眉峰立刻拧起,暗自腹诽——麻药是国家严管的东西,私人医院更是卡着规矩来。
她手里根本没多余的,就算要一点,也得先问爷爷,绝不能因自己一时痛快,把医院拖进麻烦里。
她这细微的皱眉与停顿,全被慕容靖捕捉到,他心中笃定:这女人肯定知道门路。
第56章 你要多少
“你要多少?”白莯媱抬眼,眼神里没了往日对慕容靖的痴迷,当然这是原主的,只剩一片严肃认真。
这女人还真有,竟开口问要多少?
“万份。”慕容靖张口就敢要这个数,她都敢问他要多少,那就随意报多些。
也是在试探白莯媱是不是真的有,能一次性拿得出那么多的,定是个说大话的,那她之前的话不可信!
白莯媱气得嘴角直抽,白眼几乎要翻出眼眶,心里把“不能合作”四个字刻得明明白白——跟他共事,迟早得被坑得渣都不剩。万份?
他怎么不直接去劫管控仓库!这量够医院用大半年,做上千台手术都够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对,怎就被他绕进去了,他怎么知道我有药的,想到昨日的麻醉枪,失策了!
眼前的男人心思太缜密,仅凭一件事可以猜测出许多事,不能深交,现代的习以为常会暴露自己。
“没有!”白莯媱直接拒绝,也不与眼前的腹黑男交谈了。
慕容靖也不恼,现在已经确定了白莯媱这里有,无非就是讨价还价的事了,“你有多少?”
慕容靖继续追问。
“没有!”白莯媱没好气回,就算有都不给他!
赵嬷嬷端着膳食进入芙蓉院,一进院便见两名男子在芙蓉院内。
一名是经常蹭饭的十皇子,另外一个着玄色靖装的不正是王爷么?
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位皇子怎么会一同出现在王妃院内?王妃是一脸不悦,王爷倒是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府里这几日正因魏侧妃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下人们私下里都在说,侧妃的聘礼能从东大街排到了巷尾,连喜服的金线都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
她忽然想起王妃入府那日,也是这样一个秋凉天,没有鼓乐喧天,没有宾客盈门。
就一顶青布小轿从侧门悄悄抬进来,连桌像样的宴席都没摆,府里的管事嬷嬷都没给王妃院内挂红绸。
她当时也就远远的看了一眼。
“嬷嬷来了?”忽然传来王妃清淡的声音,打断了赵嬷嬷的思绪。
赵嬷嬷定了定神,敛去脸上的惊疑,躬着身走上前,将膳食轻轻放在桌上行礼:“见过王爷,见过十皇子,见过王妃!”
“嬷嬷不必拘着!”白莯媱还未说完便将赵嬷嬷扶起,平日她都是不让她们行礼的,今日是有慕容靖和慕容诚在。
见王妃一脸笑容,赵嬷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王妃还不知道前院发生什么吧!
先前在府里,她总听管事嬷嬷们私下议论,说这位王妃出身乡野、性情粗鄙,连基本的礼仪都学不全。
她那时虽未搭话,却也暗自信了几分——毕竟王妃入府才一个月,就被打发到这偏僻的芙蓉院。
院门虽时不时传出些喧哗声,也很快被压了下来,与被囚禁又有什么两样?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哪有半分传闻中的粗鄙模样?这几日对小菊与小翠的照顾,她是看在眼里的。
便大着胆子朝慕容靖跪了下来,“请王爷饶了王妃,王妃已经知错了,王妃伤势未愈,还请王爷莫要拿魏侧妃刺激王妃!”
话落时,她重重磕了个头,额角抵着冰冷的青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只盼着那道玄色身影能有半分松动。
第57章 好大的一盘棋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白莯媱也被赵嬷嬷的举动给震惊了,她何时认的错?认的哪门子什么错?
不过,赵嬷嬷在还未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开始为她求情,白莯媱也是心中一暖。
赵嬷嬷的磕头声还在院内回荡,白莯媱却忽然抬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将赵嬷嬷扶了起来,指尖微凉却力道坚定。
她缓缓直起身,先前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寒,望向慕容靖的目光里没了半分退让。
“我没有错,也不会认错,那日不是我推她入水,是她自己跳水!”她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玉,字字掷在青砖上。
白莯媱知道他不信,也不多做解释,日后她也不会提了,反正也没人信,怪只怪这世道,她没有后台。
十皇子身子僵了僵,好端端咋又提到那日的事了,喉结滚了滚,该不该将那日所见告诉五哥。
“晨曦怕水。”慕容靖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幼时被姨娘陷害,差点被浸死!”
白莯媱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我若真要杀她,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你们一个个眼睛盯着我,一口咬定是我干的,那我索性应下来——不真去做一次,岂不是白费了你们给我安的罪名,太对不起我受的冤枉委屈!”
赵嬷嬷闻言,赶紧劝说:“王妃莫要说胡话,王爷,王妃定是伤势未愈、身子虚透了才说傻话,请王爷不要责罚王妃!”
眼见院内气氛剑拔弩张,十皇子慕容诚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手还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那日我知道事情所有经过!我当日就在那棵老槐树上,呵,呵呵!”
十皇子说完眼神还左右瞟着!
白莯媱与慕容靖齐齐看向慕容靖,慕容诚脖子一缩,早知道就不冒头了,五哥气场太大,吓死了!
怎么五嫂与五哥一样吓人?靖王府日后还能来么?
“还不快说!”慕容靖催慕容诚,直觉告诉他白莯媱并未撒谎。
“五哥,那日确实是魏家姑娘说了谎,五嫂说的是真的!”慕容靖的一句话解释了所有。
慕容诚说完还不忘补充:“五哥,你既早就应下魏家姑娘为侧妃,魏家姑娘为何又要求死?”
“什么意思?魏晨曦寻死,什么时候的事?”白莯媱一脸好奇问。
“五嫂竟然不知?”慕容诚诧异,白莯媱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此事。
“就是那日你昏倒之后,魏家姑娘差点撞死在皇宫,幸好被拦下,她是湿身被五哥抱起的,也是有肌肤之亲;
未婚配被男子近身也算是失身了,故而皇后作主将她许配给五哥做侧妃!”
慕容诚将话说完,心中大石放下,原来在五哥这里说出真相也没有多难!
白莯媱了然,明白了,终于明白,呵呵!这本来就是专门为她精心打造的圈套。
不禁嘲笑:“好大的棋盘,我就说皇后为何会专程下旨到王府宣我入宫过中秋,敢情是怕靖王禁我足怕我不来吧;
巧姑怎么那么巧撞上我,不撞我怎么让我出丑,污蔑我是贼?
接鼓传花,第一个就是魏晨曦,不就是为了显摆魏晨曦才貌双全么?
我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闹肚子,原以为饮品里放些桃花粉是用来增香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就是为了让我去茅房,
经过那里,之后设计我推魏晨曦下水,王妃因嫉妒侧妃,侧妃未入王府便被王妃陷害,险些丧命!
最后,我死于王府,魏晨曦顺利成王妃,众人皆大欢喜。
你们既是两情相悦,为何将我拖下水,为了魏晨曦,你们还真是不择手段,连环计用在我一猎户身上,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这一切就为了显得你们是多么天造地设,高高在上么?
啧啧啧,慕容靖,剧情快大结局了,你们啥时动手杀我?”
第58章 先拿你垫背
最后那句:你们啥时候动手杀我,院内一片死寂。
小翠、小菊及赵嬷嬷都快被惊掉下巴,今日她们听到了这些不该听的,会不会连她们也不会放过?
十皇子目瞪口呆,五哥竟要杀五嫂,五嫂刚刚的那番话他也是听的真真的,心里是认同的,皇家是真的会做出来。
最震惊的还是慕容靖,她怎会知道,父皇不会放过她,已经给他暗示过了。
这女人何时那样聪明了,他的猜测在老十说完真相后竟与她不谋而合。
见慕容靖不语,白莯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说对了!
“慕容靖,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为难小菊小翠及赵嬷嬷,她们是无辜的!”
“王妃!”小菊小翠赵嬷嬷三齐齐开口,她们没想过王妃会为她们求情,知道这么大的秘密,她们三人自是知道自己下场。
默认自己的生死,连求饶都没想过,当王妃为她们说话时,她们内心是感动的,原来是可以选择活么?
白莯媱并未理会她们三人,眼底淬着未熄的锋芒,字字都像从齿缝里碾过:“慕容靖,你们既想我死,现在必须给我自由——否则,我不介意先拿你垫背。”
她上前半步,声音里没有半分示弱:“别觉得我在说疯话,相信我,我做得到。”
都已被逼到生死边缘,还要她装温顺、受委屈?那才是真的愚不可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慕容靖,让他有不得不放过她的理由,能拖延些时日也好,她还没有找到回现代的方法,现在可不能嘎在这里。
万一哪天动手她还没准备好岂不是很危险,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在控制他,看来得抽空做些毒药防身。
最好是有小说中毒后一月一次解药,无药便发作的那种,小说里不就有这种说法么?
慕容靖哪里知道白莯媱这一瞬间的心思,指尖攥紧了腰间玉佩,温润的玉饰竟被捏出几分凉意。
他盯着白莯媱眼底的决绝,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喉间溢出低哑的冷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若是传出去,单凭“谋害皇子”四个字,根本不用他动手,大理寺的斩刀就会架到她颈间。
她以为的鱼死网破,在他眼里,不过是自寻死路的愚蠢。
又想到昨日差点栽到这女人手中,脸色更加阴沉,或许她真的做得出来呢?
她的暗器太快,连他都未能幸免,要是白莯媱将麻沸散换成一针封喉的毒药呢?
小菊攥着帕子的手不停发抖,指尖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王妃方才那话,字字都像带了刃,哪是她们这些下人能听的?
小翠偷偷抬眼,见白莯媱眉眼间没有半分玩笑,再瞥见慕容靖周身沉得能滴出水的气压,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缩了缩脖子,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连上前劝一句的胆子都没有。
赵嬷嬷更是急得手心冒汗,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焦灼。
王妃这是被逼急了才说胡话啊!可王爷那脸色,她若是敢插话,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第59章 不可能
白莯媱迎着慕容靖的冷光,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碎冰似的凉。
她抬手拂了拂衣上的褶皱,语气轻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命一条罢了。”
“你们早就默认我不该活在这世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字字戳得直白,“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你们的规矩?”
白莯媱话气带着漫不经心,大不了到时都躲到空间去待上一阵,有爷爷在又不会饿死!
这几日的胸口格外通透,再没有从前那种沉滞的闷意。
以往哪怕只是勾到一点原主的情绪,那股子憋闷都能缠上半天,可今日她特意提起“慕容靖要杀她”——原主最在意的人,最致命的背叛,竟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她忽然想起醒来时那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个念头陡然清晰:
难不成原主没熬过慕容靖那一掌,连带着执念一起,彻底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
慕容诚则彻底僵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五嫂不是向来痴迷五哥的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这般敢把“杀人垫背”挂在嘴边,竟还是对五哥!
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觉得反感,反倒觉得白莯媱眼底的锋芒格外飒爽,一名女子竟将生死看淡,没有求五哥,坦然不做作!
再看自家五哥紧绷的下颌线,慕容诚忽然生出几分崇拜:五哥竟能遇到这样的对手,还被怼的说不出话,竟然还是五嫂,这也太有意思了!
“五嫂,事情还未到最坏的那步,其实皇家中子嗣,若五嫂早日…”还未等慕容诚将“早日怀上子嗣”的这句说完。
白莯媱:“不可能!”
慕容靖:“皮痒了!”
两人目光沉沉地落在慕容诚身上,那眼神像浸了冰,冻得他下意识一缩脖子,却还硬着头皮辩解:
“我这法子真的可行,五哥五嫂本就是夫妻,为何偏要这般抗拒?”
“十皇子,我可是略懂些拳脚功夫,要不我来与你切磋切磋!”白莯媱不善朝慕容诚走去。
在现代白莯媱是会跆拳道的,也是爷爷请的专人陪练,就为了白莯媱不被欺负。
十皇子瞧着白莯媱像是来真的,五哥也没阻止,方才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勇气瞬间像漏了气的皮囊,半点不剩。
他哪还敢多待,转身就想逃开这是非之地。
小菊、小翠及赵嬷嬷三人眼神亮了起来,十皇子说的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魏侧妃入府还要一段时日,若早些怀上皇嗣,王妃地位不会动摇。
只是王妃与王爷好像并不太乐意,王爷一向如此,王妃为何也是?
白莯媱借追十皇子名义离开芙蓉院,芙蓉院她是一刻都不想待;
准确说靖王府她不想待,与一个随时想取自己性命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阁谁都不乐意!
在现代白莯媱不开心就是去吃,开心也是吃,她现在就要去外面大吃一餐。
先前都不敢进酒楼大吃大喝,就是怕管家不给结帐,管家又是听慕容靖的。
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不准自己犒劳自己了!好在皇帝还是守信用的,那百两黄金没有欠她的。
第60章 栖月酒楼
出了王府便朝京中第一酒楼“栖月酒楼”走去。
掌柜瞥了白莯媱一眼,见她穿着寻常,料子普通,连发髻上都只插了支木簪,暗自嘀咕:这般穿着,可不像是能大手笔消费的富贵小姐。
可再细瞧,她眉宇间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又绝非普通人家女子能有。
掌柜往前凑了凑,先欠了欠身以示礼貌,随后才缓缓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是独自一人用膳,还是在等约好的客人?
“我一人!”白莯媱回,随即选了一处靠窗位置。
掌柜见白莯媱已选好入座,便不再理会,会有小儿去招呼客人的。
栖月酒楼该说不说,环境还是可以的。
酒楼里的桌椅皆是隔段排布,每桌外围立着半人高的实木挡板,松木纹理清晰可见,还嵌着细巧的雕花。
挡板不封顶,既挡得住邻桌的视线,又留得住饭菜的香气,客人说话不必刻意压低声音,自在又私密。
“小二,你们这儿招牌菜有什么?”白莯媱问。
前来招呼的小二连报了几个店内有名的菜:“ 银蟾映雪鲈、碧螺浸虾仁、浮月酿圆子、燕草如碧丝、 金玉满堂烩!”
白莯媱:好诗情画意的菜名,好像是有鲈鱼和虾,浮月酿圆子是肉丸么?
燕草是青菜类的么?金玉满堂又是用什么炒的?不会是大杂烩一起炒的吧?
不懂就问,白莯媱问:“浮月酿圆子、燕草如碧丝和金玉满堂烩是用什么食材,怕有我忌口的食材,想问下以免误会!”
见白莯媱真诚,小二倒也乐意为白莯媱解惑,况且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浮月酿圆子是糯米做出的丸子,配上本店自酿的米酒,有酒的味道却不醉人,味道软软糯糯;
燕草如碧丝是莴苣、胡萝卜、白萝卜切丝炒成;
金玉满堂烩是鱼、鸡、胡萝卜、黄瓜、芹菜等十几种食材切丁炒成!”
白莯媱听的嘴角直抽抽,这不就是甜酒煮汤圆、炒三丝和加鱼肉无辣椒的宫保鸡丁么?
这也可以成为京城第一酒楼招牌菜?难怪十皇子见了蛋糕和面包都移不开眼,敢情是因为古人没啥好吃的!
想到今日慕容靖说正阳街是世家产业,不知这栖月酒楼是谁的产业?若能合作倒是不错的选择!
“小二,我能问下,这酒楼是哪位大人物的产业?”白莯媱轻声问。
小二只当她是被这稀罕食材惊住,心里悄悄得意起来。
这季节能靠新鲜蔬菜撑场面的,背后定是有大人物撑着,眼前这姑娘能看出好来,倒算有眼光。
他暗自想着:也就咱们栖月楼有这能耐,冬季还能有新鲜菜,再过几个月,连咱们的存货都要没了。
京里那些贵人,冬天不都吃腌菜、干菜?就算有窖存的菜,到了这时候,叶子早烂得不成样子了!
“还是姑娘有眼光!”小二得意,见四下无人,侧凑到白莯媱跟前低声说了三个字:“三皇子!”
又是有实权的皇子,白莯媱无语,之前原主就是因为他才成的五皇子妃,现在她都不好脱身。
不过,又想着既然三皇子都将她推到五皇子妃的位置上了,定不会乐意见到她那么快就下线吧!
她若下线五皇子妃位置空出来,慕容靖再娶个有权有势的世家女,呵呵!找三皇子合作说不定还真有戏!
第61章 三七分
原主连府门都迈不出去,与三皇子的交集屈指可数,不过是节庆宴上远远见过两面、假山小径误撞过三次。
可她偏是没心眼,三皇子随口说句什么都乖乖应着,旁人瞧了,自然把这份听话当成了“唯命是从”;
何况她本是猎户出身,能嫁进王府已是天大的恩宠,待三皇子时多带的几分感激,反倒成了流言的把柄。
白莯媱越想越清——原主对皇族不都是这般谨小慎微、言听计从?
独独把“唯命是从”的名头扣在三皇子头上,这不是有人故意挑事,又是什么?
白莯媱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高价菜名,随意勾了三两道,待酒足饭饱便去柜台结账。
白莯媱却直接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搁在柜台案上。
掌柜的眼睛当即直了,手里的算盘珠子都顿了半拍。
便是京里最阔绰的贵人,结账时用的也多是银子或银票,这般直接掏黄金的,他自成为栖月酒楼掌柜十来年也少见;
不由得上下打量了白莯媱两眼,满是诧异。
白莯媱将金锭轻轻一推,笑意温软却带着笃定:“掌柜,与你谈桩买卖如何?”
掌柜的眼神在她年轻的脸庞上转了两圈,心里打了个突——看这年纪不过十五六,口气倒不小,莫不是京中那些跟着家里学做买卖的商女?
他攥了攥手里的算盘,赔着笑应:“姑娘请讲。”
白莯媱借着衣袖宽大,从空间取出一小块裹着奶霜的蛋糕、一小块泛着茶香的抹茶面包已落在案上。
掌柜的呼吸微滞,伸手想碰又不敢,眉头拧成了结——这糕点看着软乎乎的,糖霜像是会化;
另外一块的颜色更是透着新奇,别说吃,他活了大半辈子,连这样的糕点样式都没见过。
“尝尝!”白莯媱笑着示意,指尖还沾着一点蛋糕上的糖霜。
掌柜的也不扭捏,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般新奇的吃食,当即哈哈一笑:“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说着便拿起那抹茶面包,轻轻咬下一口,翠绿的碎屑落在了案上。
很软很香甜,又没有太甜,很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小孩,放在马车上,解馋也很不错!
都是千年的狐狸,掌柜怎会不知白莯媱的心思?
白莯媱也不着急,等掌柜将这两块糕点吃完。
掌柜将白莯媱请到包厢,还上了茶点,这才开口问:“姑娘想如何做?”
白莯媱放缓了语速,却字字清晰:“往后我来供应糕点,在你栖月酒楼卖;
利润我七你三,另外,怎么卖、定什么规矩,得听我的。”她指尖敲了敲案台,将合作的条件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掌柜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姑娘莫不是拿老夫寻开心?三七分实在太少;
我这酒楼每天的租金、伙计的工钱都不是小数目,要我说,最少也得五五分,这才能谈!”
白莯媱也不恼,做生意么就是如此,你来我往互相压价,最终将生意谈成。
白莯媱继续输出:“掌柜觉得少,可您想过吗?没有这糕点,您的酒楼还是寻常酒楼;
但有了它,往后京里的贵人怕是都要奔着您这来。
方子在我手里,我若是换家酒楼合作,您说,别家会不会抢着要?
这糕点能引来多少新客,全凭它的稀罕劲儿。您的铺面原本就有客源,现在不过是多摆个展台,却要分走一半利?
再说,往后食材损耗、口味更新,全是我来担,三七分,已是我诚意,还是看在当日三皇子助我的份上!”
第62章 只是玩笑话
掌柜的眼神突然一沉,看似随意地开口:“姑娘认识东家?”这话听着是问候,实则藏着试探。
若眼前女子真和主子有交情,先前那点想威逼利诱的心思,可就得彻底收起来了。
没承想白莯媱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平静得没半点波澜:“自然,三哥怎会不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知道这京城里,谁都清楚随意冒充皇族,是要诛九族的重罪。
这话像惊雷似的炸在掌柜耳边,他哪还敢坐着,当即踉跄着起身,双手拢在袖中深深作揖:
“恕老奴眼浊,未能及时发现贵人身份!”语气里满是后怕。
在大乾,奴不可与主共坐,何况对方还是皇族,方才竟还想对贵人动心思,真是糊涂!
白莯媱眼疾手快,在掌柜腰弯到一半时稳稳托住,声音轻快却条理分明:
“今日不谈身份只谈生意,掌柜快坐下,别弄这些虚礼。”
她见掌柜还在犹豫,便把话挑明:“你要是做不了主,尽管让三哥出面。我去熙王府谈保不齐会惹麻烦,等你问过三哥,要是他愿谈,我明天再来就是。”
白莯媱说完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份抹茶面包和蛋糕。
“这两块糕点就给三哥尝尝鲜了!”白莯媱说完便准备离开包厢。
“贵人留步!主子今日会来栖月酒楼,贵人不妨等等!”掌柜开口。
白莯媱脚步一顿,这主意好,不用多跑一趟了,点头便应下了,掌柜走时将包箱内的门关好,还顺带带走了桌上两块糕点。
约摸一盏茶时间,房门被敲响,白莯媱声音从房内传出:“进!”
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传出,慕容熙身着锦袍缓步而入,视线落在白莯媱身上时,满脸都是意外。
他那五弟向来不许这女人踏出府门半步,怎会让她出门丢脸?
身后的掌柜盯着主子的表情,心里直打鼓:看这模样,先前的“贵人身份”,怕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
“三哥见到我,好像并不是很开心!”白莯媱挑眉,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五弟媳这是哪儿的话?只是好奇五弟媳怎么突然找到本皇子,我那五弟竟会舍得你出门?”慕容熙打着哈哈。
三皇子慕容熙挥了挥手,示意掌柜退下。
掌柜不敢多言,低眉顺目地退出,待脚步跨出门槛,便轻轻拽动门把,将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屋内的动静。
掌柜:原来是五皇子妃,不是传言五皇子妃粗鄙不堪么?今日瞧着倒是与传言差得远了,这谈吐举止,可不像是没经过教养的样子。
果然传言不可信!
房内。
慕容熙的话刚落,白莯媱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淡然。
含沙射影又如何?不就是说她粗鄙,会给靖王府丢人,慕容靖给她禁足么?
她在心里嗤笑——那些不堪的过往是原主的,跟她白莯媱无关,这点讽刺,还伤不到她,更别想让她露出半分窘迫。
“看来三皇子今日是不想谈了,也罢,毕竟我现在还是靖王妃,应找靖王合作才是上上之选!”白莯媱回。
“若本王没诚意,怎会亲自前来?弟媳别误会,刚只是玩笑话!”
慕容熙暗自思忖:这女人今日怎么听得懂他的话?以往他说这些,那傻女人不都是将字面的意思当真么?
今日这般通透,倒像是换了个人,难不成以前是装出来的?扮猪吃虎!
第63章 谈成生意
白莯媱指尖抵着桌沿,目光直落向三皇子,没半分多余寒暄:
“想来掌柜已经将事情告诉你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三七你若同意我们合作愉快,若嫌少我自会找靖王!”
话落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带着不容拖沓的利落。
慕容熙当即应下,却没急着谈后续,反而身子微倾,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锋一转:
“本皇子当然同意,只是五弟会允你自由?”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是以前装傻,还是慕容靖派来的,若是以前装傻日后靖王府可有得热闹看了。
可若是慕容靖派来的,呵呵…他也半分不惧,一个女人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女人在众人眼里,本就是个蠢笨的存在!
白莯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接他“自由”的话茬,反而将话锋转向他的顾虑,语气笃定:
“那自是我的事,我自会解决。若连这点麻烦都要靠三皇子,我哪还有资格跟你谈合作?
再说了,你也不希望早早见着我的尸体,慕容靖再娶世家女巩固势力,这结果,可不是你想看到的,对吗!熙王!”
“本王竟不知五弟妹竟藏得如此深,一年光阴都掩得严严实实。你说,若五弟知道你这副模样,是该恼你欺瞒,还是会更舍不得放手?”
慕容熙笑回,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王爷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守着本分度日,哪有什么‘藏’的心思。
倒是王爷这般关注靖王府中事,不知是替靖王挂心,还是另有考量?”
白莯媱执起茶盏轻抿,眼帘微垂遮住眸底微光。
“哈哈哈,五弟妹这是哪里的话!本王可没那样闲,把心思耗在关心五弟的家事上!”慕容熙说完。
端起茶盏润了润喉,语气里听不出多余情绪,只透着商人的精明:
“三七分的规矩,本王应下了。为表诚意,专门给你辟间厨房不难,但有一条:本王的生意绝不能受这事拖累,你心里得有数。”
白莯媱心中一喜,这就成了!原本以为会多费些口舌也拿不下来,就动动嘴皮就成了。
她本做好了多番周旋的准备,毕竟慕容靖将“麻药”作为交易的前提,没料到事情会这般顺遂。
可她浑然不知,关于麻药的这个条件,并非慕容靖独有,若是慕容熙知晓她手中有此等麻药,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白莯媱眼底的笑意瞬间亮了几分,眼里也多了份真诚,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当即应声:
“三皇子爽快!我这就回去准备,定会尽快拟订好契书,不耽误咱们的事,以后合作愉快!”
她竟然知道要签契书,倒是小瞧了她!
三皇子原本也想跟着说:合作愉快!又想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点点头算是认同白莯媱。
“对了,不知京中近日可有谁办生辰宴?不拘是寿翁、稚子,身份越高越好,我想着或许能寻些生意机会。”
白莯媱问,既然已经谈成了,那就要开始为蛋糕开业做准备了。
“宋茜婷,还有几日便及笈,丞相府定会大办。”
慕容熙扯了扯唇角,笑声里全是讥讽,脸上哪有半分提及未婚妻该有的柔和。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女人,满心都是别的男人,连最基本的妇德都没有,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宋茜婷心悦慕容靖。
要不是舅舅磨破嘴皮子劝他顾全大局,他早就让这不清不楚的女人从眼前消失,怎会委屈自己娶个“破鞋”?
第64章 最靓的仔
“三皇子放心,到时一定会为三皇妃做个超大多层的大蛋糕,在插上三皇子对三皇妃的祝福,
殿下把这蛋糕送过去,保管让三皇妃欢喜,到时候三皇子定会成为是京中最靓的仔!”
白莯媱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双手先是圈出个大大的圆,又一层一层向上叠加,语气格外笃定。
“京中最亮的仔,这话听起来怎就那样奇怪,是最闪亮的儿子?”慕容熙心想。
慕容熙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腰间玉带,眼尾眉梢都浸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本皇子的容貌,何须与旁人相较?论这副皮囊,本王还没怕过谁,慕容靖本王也是比得的!”
白莯媱僵住,眼神里满是无措——明明是寻常对话,怎么就拐到这步了?
她冥思苦想片刻,才猛然记起自己刚刚提起的,“三皇子成为京中最靓的仔”。
那点误会带来的怔忪瞬间消散,笑意不受控地涌上来,先是低低的闷笑,最后干脆“扑哧”一声,连眼角都染了浅淡的笑意。
慕容熙猛地拔高声音:“你竟敢嘲笑本王!”
话落却没再往下说,目光落在白莯媱弯起的眉眼上——那笑意清亮又坦荡,半点没有嘲讽的意味。
他本想皱起眉摆出皇子的威严,可看着她那副不是嘲讽、反倒像觉得有趣的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散了大半,只剩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的意思是说殿下那日把这蛋糕送过去,保管让三皇妃欢喜,也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殿下是最宠妻、最亮眼的皇子!”
白莯媱解释,这古人思想还真不能与现代的语言来沟通。
“当然,同时借着三皇子的名头热闹一回,也顺带为这糕点做个宣传,真是一箭双雕!”她说得坦荡,既解了误会,又把话题引回正事,条理分明。
慕容熙眉头微挑,竟敢将利用本王,还就将利用大大咧咧的说出,连带着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本王要先看到蛋糕入不入眼——你夸得再好,本王没见着实物,若是中间出了纰漏,那本王才真成了京中笑柄般的‘最靓的仔’!”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丝嫌弃,心中暗想:“本王可不想步慕容靖的后尘,在一个女人身上,闹得满京城笑话。更何况还是同一个女人!”
“王爷放心,小女子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白莯媱尾音轻轻上扬,嘴角那点狡黠的弧度,分明在说“等着看惊喜就好”。
从栖月酒楼出来,白莯媱的裙摆都随着心情飘得更高些,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觉得比往日清甜。
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隔壁茶肆里飘来“皇上要选秀女”的字眼。
她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嘀咕:一把年纪还折腾,怕不是想把小姑娘都哄进宫里,真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
毕竟这是封建王朝,电视剧都是这样拍的,白莯媱也是知晓皇上每三年就要选秀。
白莯媱踩着傍晚的霞光慢悠悠晃回王府,刚跨进芙蓉院门,就见小菊和小翠迎上来,手里还端着冒热气的食盒。
“姑娘,今日厨房炖了鱼,快趁热用!”小翠笑着掀开盖子,银白的鱼肉浸在鲜汤里,比往日顿顿见的咸菜亮眼多了。
白莯媱只扫了一眼,便没了胃口,方才街上的热闹劲儿还没散,此刻对着比往日要好些的菜,竟连动筷子的心思都没有。
“你们吃吧!我已经吃不下了!”白莯媱回摸摸被吃撑的肚子,转身便进了房间。
第65章 去盯着她
“王妃,这可是王爷今儿个处理完公务,特意拐去厨房吩咐的,说您逛了一天该累了,补补身子好,王妃还是尝尝吧?”小菊解释。
小翠在另一旁解释:“王爷从未对王妃上过心,好不容易,王妃可要抓紧,早日怀上龙孙。”
想到慕容靖对她不是打就是满眼算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要生下个小的,那孩子怕是刚会爬就要举着小木剑追人跑,这日子过着不吓人吗?”
不行,想都不能想,以后都不能想,哪个女人不喜欢听话懂事情商高的高富帅?
六样只占了一半:高富帅,五分评价!
听话、懂事、情商高一点不占边,等姐赚到钱挑选听话、懂事、情商高,帅些的美男,岂不是美哉!
见王妃对鱼汤仍旧提不起兴致,小翠与小菊也无可奈何。
“王妃这是怎么了?都已经告诉是王爷亲自吩咐命厨房做的,为何是这种态度?”小翠问小菊。
小菊也奇怪,压低声音回小翠:“我也正犯嘀咕呢。自从王妃落水醒过来,就处处透着古怪;
以前她最在意王爷的心意,可惜王爷从未给过,现在却对这些毫不上心,连说话的语气、待人的样子,都跟从前不一样,说句不夸张的,真像换了个人!”
小菊是最早服侍白莯媱的,对白莯媱的变化也是看在眼里。
二人对话正好落在慕容靖耳里,他也是得知白莯媱已回府,过来找她合作蛋糕一事,万份麻沸散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少些她会不会拿出呢?
刚来便听到小菊与小翠对话,那女人若要作戏,只需要在他面前摆弄姿态,他不在时,又何须费力气装模作样?
“换了个人?”
心底的疑虑骤然被这句话点破,他垂眸盯着青砖缝里的草屑,眸色深了几分。
先前她落水后种种反常的细节,此刻全串成了线——可不是真像换了个人么?可她又到底是谁?
“去盯着她!”慕容靖吩咐。
冷风领命,随即消失!
白莯媱刚踏入房门,便迫不及待地琢磨起蛋糕的营销售卖事宜——再过几日,就得把新的蛋糕花样呈给慕容熙了。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便是食材的局限。
这大乾朝的水果种类,远不及现代丰富,若是贸然用出现代独有的品种,必定会让人生疑,届时少不了要费口舌解释,稍有不慎还可能暴露破绽。
先前做的蛋糕都没有放水果类的,大乾这个季节水果也没有什么,可忽略为零!
她在心里细细盘点,突然眼前一亮:黄桃!这里倒是有黄桃。
而且,黄桃罐头的口感清甜软糯,用来做蛋糕夹层或是顶部装饰再合适不过。
更妙的是,即便如今已过了黄桃应季的时节,也能用“先前特意储存”的说辞搪塞过去——毕竟罐头本就有久存的特性,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白莯媱脑海里蹦出在现代见过的店铺营销法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若是把这些用到大乾的蛋糕售卖上,岂不是要大受欢迎?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先推出会员充值,充得多便多送些蛋糕券,牢牢留住常来的客人;
再定个满减规矩,买够一定银钱就少收些,让人觉得划算;还能印些小小的优惠券,下次来买时能抵用,勾着大家再来光顾。
这般盘算下来,她眼底满是光亮,只觉得用不了多久,这蛋糕生意定能做得红火,届时蛋糕面包品种又可随时以旧换新,也能添上更多底气。
第66章 怪力乱神
白莯媱在屋内藏着的心事,冷风猜不透,也不想猜。
上次之事后,他对这位王妃本就没有好感,现在又多了些厌恨,此刻站在慕容靖面前回话,语气里的小情绪便藏不住了:
“回主子,王妃方才在房里一个人傻笑,笑得莫名其妙,小菊姑娘先前也提过她不对劲,属下瞧着,她那样子竟有些像被鬼附了身,和平日里的模样比,连半分相似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既是附和小菊,也是真见了那诡异的一幕——毕竟,好好一个人对着空房发笑,本就不合常理。
“被鬼附身?”慕容靖闻言,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眼看向冷风,目光里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冷硬:“本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那时便已在军营。若真有恶鬼,第一个该找的是本王,轮不到旁人。”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征战那段时日,见惯了生死无常,哪会被这点捕风捉影的说法动摇?
冷风顿时噤声,再不敢提“怪力乱神”的话头。
“属下该死,思虑不周冲撞了王爷!”冷风连忙单膝跪地,掌心攥得发白,却仍咬着牙补充。
“可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方才瞧见王妃时,她一个人对着空屋笑,那笑意发僵,眼神也有些空茫;
这实在不合常理,属下不敢因怕获罪而隐瞒,还望王爷明察。”他先认其错,再陈其事,既守了下属本分,又尽了提醒之责。
慕容靖是信了的,冷风他是信任的,既然冷风这样说了,那个女人定是做过的!
慕容靖见天色已晚,那女人应是歇下了。
此时白莯媱刚结束与爷爷的视频通话,爷爷说:她给的那些首饰,拍了一个亿,医院的新设备都齐了,连核磁共振都装上了!
爷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方才强压的喜悦终于涌了上来,忍不住对着空气弯了弯唇——那些曾被原主收藏的首饰,终于有了最有意义的去处。
白莯媱想起爷爷方才在视频里的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爷爷不仅用拍卖首饰的钱添了设备,还特意在医院给她留了间房,就在之前的办公室隔壁。
两米三的大床光想想就觉得踏实,再配上独立卫浴,再也不用体验古代提水洗澡的窘迫。
自己在医院本就有间办公室,只是以前在人民医院时,整日被病患和手术填满,很少有机会回去歇脚,如今这份额外的“专属空间”,倒比从前的办公室更让人心安。
在空间进出的事上,白莯媱向来谨慎——每次都选在床上进入,这样出来时依旧在床榻上,位置分毫不差。
为了更保险,她还特意给床装了床帘,拉上后便像隔出个小天地。
她总想着,这古代人多眼杂,她又不受宠,万一有人闯进来,撞见她凭空现身,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神仙下凡”,到时候怎么圆谎都是麻烦,床帘虽简单,却是最实在的保障。
第67章 鬼呀
白莯媱是洗完澡和头发才出空间,潮湿的发梢还在滴着水,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气。
松散的发丝披在肩头,裹身的浴巾边缘还沾着几缕湿发,正准备去拿寝衣,抬眼却猛地顿住。
床前赫然立着一道黑乎乎的轮廓。没有烛光勾勒,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那道影子边缘描出模糊的弧度。
“鬼呀!”
尖叫冲破喉咙的瞬间,白莯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裹在身上的浴巾被动作扯得松了大半,滑落的边缘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肩头。
白莯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自己本来就是鬼,还怕什么鬼?
这想法像道惊雷劈散了满心的恐慌,刚才还竖得笔直的汗毛渐渐软下去。
她眨了眨眼,借着窗外的月光重新看向那道黑影,原本觉得阴森可怖的轮廓,此刻竟也没了方才的压迫感。
她手撑着床沿慢慢坐直,裹身的浴巾被她随手往上提了提,露出的肩头重新藏回布料下,连脊背都悄悄挺了几分。
她盯着那道始终不动的黑影,声音先一步硬了起来,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底气:“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话一出口,倒像是给自己壮了胆。她膝盖微微用力,借着床沿的支撑站起身,潮湿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水珠落在浴巾上晕开小圈。
没有再后退,反而抬步朝着黑影方向挪了两步——明明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床上,可心底那股“同是阴魂”的底气却越来越足。
“管你是什么鬼,有什么冤有什么仇的,找你真正的仇家去!”
她又逼近了些,距离黑影不过两步远,连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意都能清晰感知,却依旧扬着下巴,声音里添了几分厉色。
“别在这儿挡我的路,我可没功夫跟你耗!”
话音落时,她甚至敢微微抬眼,试图穿透那片黑暗看清这“鬼”的模样,鬼是长什么样子呢?还真有些期待!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身前的黑影终于有了动静。
“王妃不该解释下:王妃凭空消失,凭空出现!”
这声音……
白莯媱浑身一僵,方才还带着厉色的眼神瞬间凝住。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借着月光仔细去辨那黑影的轮廓——宽肩窄腰的身形,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连站姿里那份藏不住的挺拔,都和记忆里的人分毫不差。
不是慕容靖又是谁?
就被发现了,该死,该用什么圆过去?好像怎样解释都是错,慕容靖是亲眼见着她凭空出现的。
要编造的谎言?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这个谎言?白莯媱心一沉,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倒不如换个法子。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眼看向慕容靖,方才的窘迫和紧张荡然无存,眼底反倒浮出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等慕容靖追问,她先一步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我竟不知王爷对王妃还有情。”
这话一出,慕容靖微蹙的眉峰明显顿了顿。
白莯媱见状,胆子更壮了些,往前又挪了半步,语气里的揶揄更浓:
“世人都说王爷厌恶王妃,避之不及,怎么今夜偏要在王妃床前?”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直直锁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想来,是王爷对我这‘厌恶’的王妃,念念不忘了吧?”
她算准最不喜旁人窥探他的心思,尤其是这种带着暧昧意味的揣测,还是厌弃之人!
她等着看他恼羞成怒转身离开,好趁机熬过这关。
第68章 有话好好说
她算准了他的好面子,却忘了他最是偏执,越是被挑衅,越不肯轻易放手。
慕容靖的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又扫过她因紧张微微起伏的肩头,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方才白莯媱的挑衅像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慕容靖压在心底的疑虑与占有欲。
他忽然上前一步,带着冷意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开。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本王走?”他的声音低沉得发哑,呼吸里的凉意扫过她的耳廓。
“本王亲眼看着你凭空出现,倒要问问,王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白莯媱心头一慌,刚要开口辩解,身体就被慕容靖猛地一推,后背撞上冰凉的床板时,她惊呼出声,浴巾也在这力道下散开。
慕容靖顺势覆上来,一手撑在她身侧,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他垂眸看着她慌乱的眼,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戏谑:“本王与王妃成婚一年,倒还未尝过王妃滋味如何。”
这话像根冰刺扎进白莯媱心里,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按住腰腹。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眼底的暗潮汹涌:“或许,尝过之后,王妃就肯说实话了。”
慕容靖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不是素来厌恶她,连同处一室都嫌多余吗?方才的激将法没逼走他就算了,怎么还闹到了这步田地?
白莯媱心思飞快地转着——难道他是故意用这招逼她坦白?
可身下传来的滚烫触感不会骗人,那抵着她的硬物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瞬间浑身发麻。
他竟然来真的!
这个认知像道惊雷劈在她心头,方才还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几乎是本能地张口,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慌乱:“慕容靖,我不是你王妃!”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慕容靖倒也不觉意外,只认为是真正白莯媱被人替代,身下的这位是别人派来监视谋杀他的。
他今夜就是来探白莯媱底的,进入房内他感受不到人的气息,这才打开床帘一看究竟,好巧不巧撞上白莯媱凭空出现的一幕。
他垂眸盯着她,眼底的欲色褪去大半,一副等白莯媱说出实情的模样。
白莯媱说完后知后觉地慌了——她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看着慕容靖冷俊的脸,她咽了口唾沫,连忙软下语气,试图挽回:“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她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想拉开些距离,却被慕容靖扣住,重新拽回他身下,大有一副今日说不出所以然来,便将她先吃了的模样!
白莯媱知道再也瞒不下去,深吸一口气,便破罐破摔:“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上次落水那时,莫名其妙来了这里,醒来就附在这具身体里了。”
每说一个字,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话听着荒唐至极,连她自己都觉得像编造的谎言,更别提心思缜密的慕容靖。
她抬眼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眉头拧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心彻底凉了——他肯定不会信。
咋说真话还不信了呢?
慕容靖一直盯着白莯媱,试图从她那里发现破绽,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唯一的异常就是她所说的话。
慕容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倒说说,你来自哪里?”
第69章 现代
“现代!”白莯媱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说出来。
慕容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本王会信你说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这种天方夜谭,你敢说,本王可不敢信。”
“不信拉倒。”白莯媱翻了个白眼,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反正占用的是你王妃身子,你想怎样随你,又不是我自己的。”
她又摸了摸脸颊,忽然想起现代病房里躺着的自己,又想起这具身体原主的执念,忍不住弯了弯唇:
“我自己的身体还在现代病房躺着呢,这儿的事跟我没多大关系。不过…”她眼神亮了亮,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你的王妃到死都希望与你圆房,如今我占着这身子,倒也算帮她了了心愿!”
话出口,她自己都乐了,方才情急说漏嘴的懊恼瞬间烟消云散——原来这错位的身份,竟能让她如此自在。
“不知羞耻!”慕容靖起身,耳尖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显然是被“圆房”二字搅乱了心神。
“本王怎会对这种女人有反应!”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女人真的好香!
白莯媱穿好寝衣,屋里那么黑,慕容靖应该什么也没看到吧?
手机从空间取出的瞬间,白莯媱已按下手电筒键。
柔和的光线顺着指尖方向铺开,屋内的陈设如同被温水化开的墨痕,缓缓清晰。
慕容靖就站在一旁,将这逐渐明亮的场景与她利落的动作,一并收入眼底。
白莯媱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跟明镜似的——慕容靖这眼神,分明是等着她给个说法,今儿个不解释清楚,这事绝对没完。
眼下回现代的法子还没半点眉目,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只能先认怂。
白莯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格外笃定:“这手机,你们这个时代见都没见过吧?就凭它,就能说明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慕容靖眉头微蹙,怔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线,显然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超出认知的现实。
白莯媱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便也收了声,不再急着往下解。
“那日伤我的暗器也是现代的?”慕容靖问。
“那是麻醉枪,是用来避免直接冲突、减少伤害的工具。”
白莯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当时我以为你会杀了我,才不得已用了它,毕竟你的王妃才被你一掌打散!”
没想到真正的白莯媱是被自己送走,还是他亲自送走了她,还真是应了父皇下的旨。
白莯媱抬眼看向慕容靖,见慕容靖并未生气那日对他所用麻醉枪,语气也缓和些,多了几分坦荡:
“所以那日我说要休书,不是闹脾气,是真的想跟你断了关系。
慕容靖,眼下真相大白,你我相看两厌,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下,就按我说的,休了我?”
“本王早说过,要么死,要么去寺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这里是大乾,不是你那什么‘现代’,凡事都得守大乾的规矩。况且,本王怎知你此刻说的是实话,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手中的麻醉枪确实是个好东西,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东西没见过,慕容靖又不傻,怎会放白莯媱离开?
第70章 你当我傻啊
“行吧!那我就暂时在王府待着,可我把话撂在这——日后你若敢限制我出入王府的自由,我有的是办法换张脸。
现代化妆术,能把黑的画成白的,更能把‘白莯媱’画成你认不出的模样!
还有,我既敢把这么大的秘密摊给你看,就没怕过暴露!真到了那步,大不了躲进我的空间里,里头吃的喝的样样不缺,待上个几十年又何妨?
大乾的平均寿命不过五十而已,我耗得起!”
白莯媱索性一次性将话说完,大不了带着原主一家过隐士生活。
什么叫暂时在王府待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在大乾他就不信找不到,若是她真能躲进那个所谓的“空间”,彻底隔绝外界,那他还真拿她没辙了。
“一个月固定给我麻药,这条件我应了!”慕容靖回。
白莯媱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破:“换别的,麻药管控太严!你当我傻啊?”
语气里满是对这种“陷阱”的不屑。
随即话锋一转,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多了几分精明的算计,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引诱的意味:
“不如这样,咱俩合伙做生意,我出技术,你出店铺,咱俩三七分,如何?这买卖来钱快!”
“做蛋糕?”慕容靖的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屑,眉梢都懒得抬一下,蛋糕哪能与麻药比。
白莯媱也不恼,反而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她甚至抬起手,指尖跟着左右摆动,嘴里还带着点现代腔调的否定:“No,No,No,当然不是,是种菜。”
目光扫过慕容靖微变的神色,继续解释:“据我了解,大乾冬季没有新鲜蔬菜,富贵人家过冬全靠碱菜、干菜。
可这些吃多了,极易造成便秘——说通俗点,就是你们说的入厕困难。”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反问一句:“若这时有新鲜蔬菜上市,你说会怎样?”
慕容靖眉头微蹙,不再是先前的不屑,反而多了几分严肃:这事关民生,若冬季种蔬的法子真能成,何止是一门生意,更是能缓解冬日蔬荒的好事,确实该试试。
他是皇子,自不会只看到眼前,而是因一件事看全局,顺着这女人思路往下想。
慕容靖想到连蔬菜都能反季种,那粮食呢?是不是也能打破季节限制,让百姓少些饿肚子的日子?
又忍不住好奇这女子的来处:她说的“现代”,那里的人,是不是真的都能丰衣足食,不用再怕寒冬和荒年?
慕容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残存的几分怀疑,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问:“你有几成把握?”
白莯媱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给出答案:“十成。”
她的语气平静却极具说服力,看着慕容靖的眼神里满是自信:
“条件只有一个,给我一块地。半个月后,我会让你看到实实在在的结果,不会让你等太久。”
“成交!”慕容靖回,半个月他还是等得起,能种出反季节蔬菜,即便这过程要等上一年,只要能成,这份等待就值。
第71章 那可是三七分
白莯媱没再绕弯子,直白地对慕容靖说:“慕容靖,早知道你能接受,我早就跟你坦白了,哪用得着天天藏着掖着,累死我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真实的疲惫:“我困得不行了,先去睡了,晚安!”话落,她伸着懒腰往后退了两步,打着哈欠。
末了,还拍了拍慕容靖的肩,动作熟稔又自然,全然没注意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
这原是她当医生时,习惯性安慰病人的小动作。
拍完,她还不忘多叮嘱一句,语气像极了叮嘱病患:“你也早些睡哈!熬夜伤身,别熬太晚了。”
直到白莯媱上床入睡,慕容靖才缓缓松了肩,却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被拍过的地方,心里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第二日,白莯媱就将契约拿给栖月酒楼掌柜,掌柜直接印上慕容熙印,合作正式达成!
后天就是宋茜婷及笈,今日白莯媱便指挥着栖月酒楼,慕容熙承诺的厨房装饰,主要是要垒土窖。
小菊与小翠今日全程跟随,二人一看就知道白莯媱要做什么?在酒楼二人不曾问白莯媱,一回到芙蓉院二人便忍不住了。
“王妃,这是要与栖月酒楼合伙卖蛋糕和面包么?”小菊问。
“嗯,自然,契约都签了,还能有假?”白莯媱回。
“王妃,您可知栖月酒楼是三皇子的产业!”小菊急得声音都高了些,满脸焦虑。
“我当然知道,还是我与他亲自谈的哦!”白莯媱一脸得意,那可是三七分,我七他三呢!
“王妃与三皇子合伙做生意,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妥当啊!”小菊实在想不明白,王妃如今明明心思清明,怎么会在这种关键事上拎不清,干出这么让人担心的糊涂事。
白莯媱转过身认真看着小菊,语气带着提点:“小菊,你得清楚,人活着,身上有银子,心里才踏实——这话你要刻在骨子里,别轻易忘。”
她看着小菊懵懂的模样,又进一步解释:“你想想,没了钱,日子怎么过?所以谁妨碍你赚钱,就跟断了你生路、害了你亲人一样,这个意思,你懂吗?”
小菊歪头想:这跟王妃与三皇子合伙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对话完完整整落入青竹院慕容靖耳中,白莯媱那番“赚钱为大”的话,冷风传的话,慕容靖听得真切。
他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冷影很快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王爷,王妃和三皇子约定合伙卖糕点,分成上,王妃占七成。”
慕容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女人,倒精明得很,真是半点不吃亏,连跟皇子打交道,都把好处攥得牢牢的。”
“七成……”慕容靖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和白莯媱的合伙约定——当初谈冬季种菜,她也是这般,直接定下她七他三的分成。
嘴角噙着抹复杂的笑:合着不管合作对象是谁,她都要占这七成的好处。
这般精明,倒让他有些无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直白的“不吃亏”,倒比那些藏着掖着的算计,顺眼多了。
第72章 你可真够蠢的
宋茜婷的及笄礼办得极为盛大,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勋贵、官员,都被一一请到府中赴宴。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这场及笄礼之所以如此隆重,不仅因为宋茜婷是丞相嫡女,更因她早已定下婚约——再过这个年,她便会嫁入三皇子府,成为名正言顺的熙王妃。
白莯媱今儿个也是起个大早,一大早便在空间将奶油打好,带上小菊小翠去了栖月酒楼。
丞相府这次及笄宴,定是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考虑到人多,这次的蛋糕,白莯媱做成十五层的,每层都抹上奶油,每层夹心都用黄桃罐头,再用奶油捏些盛放的花朵装饰。
最顶上,写上慕容熙对宋茜婷的及笄祝福。
这般精致又贴合场合的设计,这样才符合他们的身份,也能让客人记住咱们的糕点。
慕容熙本是来确认白莯媱做的蛋糕进度,刚进厨房门,便看见白莯媱正低头捏花。
她神情专注,指尖灵活地转动,一朵小巧的奶油玫瑰渐渐成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只在门口,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
那日与他谈生意时条理清晰、寸步不让,此刻这般沉心于小事的模样,倒让他觉得有些新鲜,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
当最后一朵奶油花点缀在蛋糕顶层,十五层蛋糕彻底成型时,慕容熙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层层叠叠的蛋糕透着饱满的质感,奶油花朵鲜活逼真,顶端的字迹更是添了几分雅致,整体既气派又不失精巧。
饶是他历经无数盛大场合,见过无数奇珍异宝,此刻也不禁眼神微动,心底生出几分惊艳——这般独特又精致的糕点,若是摆在及笄宴上,定然能艳压全场。
“五弟,你可真够蠢的。”他想到慕容靖竟没看重白莯媱,忍不住觉得可笑。
“放着摇钱树不抓,偏偏让我得了好处。”他已看清这糕点能带来的巨大价值,既为慕容靖的“错失”而鄙夷,又为自己能抢占先机而暗自窃喜。
送走运送蛋糕的队伍,白莯媱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连手指都懒得动——折腾这么大个蛋糕,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累得眼皮都在打架。
一听见小菊说,还要参加“丞相府宴席”几个字,她更是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情愿:“谁想去那劳什子宴席啊,我累了,要休息!”
在她看来,与其去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还不如在家窝着休息,哪怕只是发会儿呆,也比赴宴自在得多。
“王妃!王爷亲自派人来传话了,说等您忙完手上的事,就随他一同去丞相府!”
小菊看着白莯媱疲惫又不情愿的模样,心里暗自捏了把汗,生怕王妃又犯蠢,不肯随王爷去赴宴,这可是王爷亲自吩咐的呀!机会真不多。
“王妃,难道你不想看看蛋糕多受人喜爱么?这可是王妃第一次做买卖,可要上些心才是!”
小菊见白莯媱并兴致,便放缓了语气,换着别的方法依旧带着劝说:“王妃,您辛苦做了那么大个蛋糕,难道不想亲眼见证它多受欢迎吗?”
小菊边说还特意张开双臂,往两边大大地比划了一下,模仿着十五层蛋糕的高度和规模,想让白莯媱想起自己的心血。
“王妃,这毕竟是您第一次做买卖,宴会上的反响太重要了,可千万得上些心,别错过赚钱了呀!”小菊感觉自己都快没辙了。
第73章 赚钱
一听到“赚钱”二字,白莯媱原本耷拉着的肩膀忽然一挺,方才的疲惫像是被瞬间扫空。
眼里瞬间亮起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精神起来,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活力:“小菊,你说的对,是得去看看反响,这可是关乎后续银子的大事!”
小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日不是宫宴,无需穿宫装,倒省了不少麻烦。
以往白莯媱赴宴,慕容靖都会让管家提前备好行头,这点慕容靖做的还是可圈可点,今日备好的衣物首饰,很合白莯媱心意。
衣裙是淡粉色的罗裙,领口和袖口滚着浅银边,只在裙摆处绣了几片零星的桃花瓣,清新又不惹眼;
首饰是一套碧玉的,簪子、耳坠样式简单,玉质温润,戴在身上既显气色,又不会因太过华丽抢了风头,正适合丞相府的宴席场合。
白莯媱依旧化了个淡妆,只在眼下扫了点淡淡的胭脂,眉尾微微上扬,唇色是柔和的浅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有活力,丝毫不见先前的疲惫。
知道王妃现在不喜复杂的发型,小翠便为白莯媱梳成了一款简约的飞天髻,既不张扬,又添了几分灵动,很适合赴宴的装扮。
当慕容靖与白莯媱同时出现丞相府时,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二人身上。
慕容靖玄色锦袍广袖微垂,白莯媱淡粉襦裙裙摆轻扫青砖,二人一刚一柔,恰如墨滴入玉瓷,如同从画中走来。
五皇子竟与五皇妃一同参宴,中秋节五皇子还将五皇妃打的起不来床,今日倒是稀奇!
“晨曦,你看!”户部侍郎千金吕婉儿见慕容靖与白莯媱入丞相府对魏晨曦说。
魏晨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刚触到那道玄色身影与淡粉裙摆的画面,指尖都掐进肉里,却压不住心口窜起的涩意。
魏晨曦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嫉妒,明明靖哥哥才答应娶她为侧妃,如今却与白莯媱并肩而立,这让她日后有何脸面?
二人衣角相擦的模样,都刺得她眼眶发紧。
大乾有头有脸设宴,只会带正室,妾室是不可同来,会乱了规矩,魏晨曦心一沉,白莯媱这是你逼我的!
再抬眼时,魏晨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冷:“倒是难得,五皇子殿下今日肯带姐姐出门。”
吕婉儿凑近魏晨曦,声音还特意提高了几分:“晨曦,你就是太善良了,总记着旁人的好,忘了自己受的委屈;
你还叫她‘姐姐’,可她呢?把你推下水差点冻出病,连点惩罚都没有,这般肆无忌惮,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吕婉儿眼神扫过白莯媱身上的淡粉襦裙,语气里的不屑更重:
“她不过是个泥腿子,穿得再光鲜也掩不住出身,跟你提鞋都不配,你别再傻乎乎替她说话了!”
周围的小姐们也跟着吕婉儿一起附和!
白莯媱将吕婉儿的话听得真真的,她脚步未停,只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吕婉儿气的涨红的脸,又淡淡扫过一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魏晨曦。
“吕小姐替朋友打抱不平,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白莯媱语气清淡,听不出半分怒意,却让周遭的议论声都低了几分,“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她往前半步,目光落在魏晨曦身上,语气似是关切,却字字带着暗锋:
“魏姑娘既已被下旨为靖王侧妃,日后便是要入王府的人。
只是魏姑娘可要记牢,往后万别再随意跳水了,女子身子本就金贵虚弱;
若是碰着冬日落水,寒气侵体落下宫寒的病根,届时……小心不孕不育,可别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才好。”
第74章 这话也太直白了
白莯媱的话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几位未出阁的小姐瞬间炸了锅,穿水绿襦裙的小姐猛地抬手捂住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团扇都忘了摇动;
另外一个小姐羞得直接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颤;
还有人悄悄拽了拽身边女伴的衣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低低的、带着羞窘的喟叹:
“王妃……这话也太直白了,怎能当众说这个……” 私下的嘀咕声细碎,却满是被戳中闺中忌讳的无措。
魏晨曦的反应最是激烈到失态。她猛地抬起头,原本还算温婉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攥着锦帕的手青筋凸起,布料被绞得变了形。
这泥腿子竟敢!竟敢当着这么多王公贵族、世家小姐的面,暗示她是自己跳的湖!
羞辱与愤怒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半天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怒喝:
“你胡说!是你推我下水的!你以为这么说,大家就会信你吗?”
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空口白牙,你说推了便是推了?”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玉簪,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魏姑娘对靖王的心思,满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如今总算得偿所愿,能入王府做侧妃,该偷着乐才是。”
白莯媱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那日之事,若非你精心设计,怎会刚好让你如愿以偿?说到底,那日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你魏大小姐么?”
话一出口,便引来更多目光聚焦在魏晨曦身上,有同情,有探究,更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让她愈发难堪,胸口的憋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魏晨曦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她才刚及笄,在府中向来是众星捧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有她让别人受委屈的份,哪里尝过这般被人当众质问、无处辩驳的滋味?
白莯媱的话字字诛心,戳破了她心底最不愿让人知晓的心思,满场探究的、嘲讽的、看热闹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往日里能言善辩的劲儿全没了,只剩手足无措的慌乱,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怎么也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满场的寂静里,慕容靖的声音骤然响起,沉冽如冰:“够了!”
他眉头紧蹙,玄色锦袍因身形微动而漾起暗纹,目光扫过狼狈落泪的魏晨曦,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无措崩溃的模样。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耐,心里冷笑连连:
到底别人才是青梅竹马,明知道真相,还要护着这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倒显得她成了挑事的恶人。
“无趣!”说完白莯媱便欲离开这里,她是来看众人对蛋糕的热爱程度,又不是过来找不愉快的。
第75章 让出王妃之位
“本王竟不知五弟媳嘴皮如此厉害,竟能颠倒黑白!”
众人回头,见两名身着墨色劲装的侍卫,正小心翼翼地推着大皇子慕容飒的轮椅进来。
慕容飒抬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木轮车稳稳停住,视线扫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魏家嫡女只是侧妃,以她身份,正妃都是当得的,五弟媳竟说她是最大受益?”
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慕容飒的话冻住,他靠在轮椅上,虽未起身,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侍卫垂首立在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慕容飒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回白莯媱身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本王今日便替魏家问一句,与人为妾是哪门的受益?五弟媳若说不出个道理,便是欺辱魏氏,轻慢世家!”
白莯媱忽然展眉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上前半步,声音清亮得让殿内人人听得分明:
“哦,原来大皇子是在为魏姑娘为侧妃打抱不平,若是觉得侧妃配不上魏家嫡女,我倒是乐意让出王妃位置!”
她说着便要屈膝行礼,仿佛即刻就要请旨辞官:“民女这就入宫便可求陛下恩准,让陛下旨休了我这‘占着正妃之位’的人,好让魏侧妃名正言顺入主王府。只是届时~”
她话锋一顿,目光扫过慕容飒,“还请大皇子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莫让魏姑娘受了委屈才是!”
白莯媱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指甲掐进肉里,痛意传来才压下眼底翻涌的笑意,她正愁没机会摆脱这个身份,这不就来了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差点要让她当场笑出声。
可面上,她依旧是那副受委屈的模样,甚至还微微蹙了眉,仿佛在为“让出王妃之位”犯难。
慕容飒这一番话,简直是送上门的梯子,她只需顺着往下爬,就能彻底逃离这座困住她的王府。
白莯媱的一番话,引得院内有人冷笑,显然都不信她会真的放权,当然除了慕容靖以外,这个鬼还真做的出!
白莯媱却顾不上这些,转身时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半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得立刻去宫内找皇上说休妻一事,这机会绝不能从指缝里溜走!
白莯媱刚跨出门槛,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惊得回头,撞进慕容靖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追了出来,玄色衣袍还带着院内的寒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冷得像冰:“你去试试?”
慕容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却字字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不会天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简直痴人说梦!”
白莯媱猛地挣了挣手腕,虽没完全挣脱,却也逼得慕容靖松了半分力道。
她抬眼迎上他的怒视,眼底半点怯意也无,声音清亮又带着锋芒:“不去试试,怎可不行?再者我本就有自保能力,不用靖王这般威胁!”
她轻轻晃了晃被攥住的手腕,眼神轻蔑:“难不成靖王觉得,没了这王妃身份,我就活不下去了?您也太高看这里对我约束,太低看了我!”
第76章 鬼也怕痛
“五弟妹且慢!”
三皇子慕容熙一身月白锦袍,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来。
方才白莯媱与魏晨曦起冲突、又当众驳了大皇子颜面的那一幕,他尽收眼底,此刻眼底还藏着未散的笑意。
看着慕容靖攥着的白莯媱,心里暗忖:五弟啥时候在乎他王妃的死活了;
这白莯媱,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魏家是朝堂重臣,大皇兄乃父皇嫡长子,她竟敢一并得罪,简直是不知者无畏!
“今日丞相府千金及笄,正宾尚未登台加笄,这最要紧的环节还没开场,弟妹急着走作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层深意:“好戏都在后头等着呢,弟妹这会儿走了,本王也不希望你错过!”
白莯媱皱着眉,在心里反复琢磨慕容靖他们的话。
先前只觉得计划可行,却忽略了其中的变数,若真栽了跟头,不仅休妻失败,还得平白惹一身骚,太不划算。
她咬了咬唇,紧绷的情绪渐渐松缓:算了,没必要跟自己较劲,顺着他们给的台阶下,反而能少些波折。
三皇子刚刚说好戏在后头,应该是蛋糕最后出场,一想到赚钱,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自己今日来这儿,核心目的本就是观察众人对蛋糕的反应,可不能被眼前的事绊住脚,分清主次,才不会乱了阵脚。
“三皇子说的对!”白莯媱话音落得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连说话的调子都软了些,没了先前跟慕容靖剑拔弩张的硬气,反倒带着点轻快,眼底转着的光,明晃晃是藏了小算计的模样。
白莯媱应声落进众人耳中,瞬间变了味道。
人群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悄悄用帕子掩着唇,眼底满是玩味:“这五皇妃,对三皇子倒真是言听计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可不是嘛,方才对五皇子还带着几分硬气,转头对三皇子就这般顺从,倒真是个妙人。”
细碎的议论飘到慕容靖耳际,他周身气压骤降,握着白莯媱的手猛地加力,那力道带着几分泄愤的狠劲,疼得白莯媱指尖发麻。
她没顾上喊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指尖在袖中一捻,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已悄然滑入手心,反手一刺,银针稳稳扎进慕容靖手背,动作又快又准。
白莯媱捂着发疼的手腕,鼻尖微微发酸,却强撑着没露怯,嘴里忍不住嘟囔:“丫的,都当我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带着点憋闷的委屈:“痛死了……真当我没脾气不成?”
白莯媱鼻尖一酸,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没掉,是真的痛!
生理本能疼的想哭,从小到大还被打过,来这里都快被狗男人欺负死了!
慕容靖瞧着白莯媱红肿的手腕,眼眶里的泪还在打转,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鬼也怕痛?
先前见她面对晨曦和大皇兄时,半点不怵,连银针都敢直接扎过来,还以为是个不怕疼的硬茬,没想到不过是掐得重了些,就露出这副快要哭的模样。
第77章 及笈礼
一只素白的手忽然递来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白莯媱抬眼,见秦挽戈站在身侧,眉眼间带着疏离。
她来得早,早就在一旁看清了前因后果,对魏晨曦的刁难,大皇子对魏晨曦的袒护,慕容靖对白莯媱的态度。
秦挽戈看着白莯媱腕间的红痕,眉头微蹙,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男人对女人动粗,方才慕容靖那带着怒意的力道,哪是争执,分明是借机欺负人。
爹爹说过:男人的力气有千斤重,是用在沙场上挥斥方遒,护百姓周全上;
若对着女人动手,靠着蛮力欺负人,就算不得有本事,也是让人不齿。
中秋节那日,她回去问过哥哥秦景戈:为什么五皇妃要推魏晨曦?毕竟之前二人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秦景戈的回答是:事情不能看表面,抛开问题看本质,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她曾真心觉得,魏晨曦嫁去靖王府做侧妃,是明珠暗投受了委屈,还是以那种毁清白方式入靖王府。
直到看见选秀名单的那一刻,所有疑惑才算解开。
选秀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可以说是京中未婚配的贵女都在名册中,却唯独少了魏晨曦。
那时才反应过来,魏家与皇后是至亲,这哪里是委屈,分明是皇后早早就为亲侄女铺路,先一步将她从选秀中摘了出去。
她记着哥哥的话,秦家要守中立、忠君上,与皇子及家眷须得保持距离。
可眼前白莯媱都被五皇子欺负的哭了,孤零零站在那儿的模样,实在让她忍不下心。
犹豫不过一瞬,她便掏出帕子递过去。
“多谢!”白莯媱说。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是心热,明知自己处境,还敢往上凑。
这般大的动静,连三位皇子都在场,宋丞相得了信便急忙往这边赶,脚下几乎不停。
谁料等他气喘吁吁赶到时,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只剩下几人零散站着说话,他这匆忙的脚步倒有些多余。
眼看宋茜婷的及笈礼就要开始,白莯媱忍不住暗自期待。
她在现代时从未接触过及笈礼,毕竟对那个世界来说,十五岁只是刚升入初中、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这般古雅庄重的成人仪式,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新鲜事。
宋府的及笈礼办得雅致,没有过分喧闹的鼓乐,只在院角设了架古筝,指尖拨弄间淌出清越的调子。
宋茜婷穿着藕荷色绣兰草的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玉带,缓步走到正厅中央。
先行了盥礼,铜盆里的水映着她略带紧张的眉眼;再受笄,祖母持着象牙笄,仔细为她固定好发髻,还轻轻理了理她的衣领。
宋茜婷转身时,目光先落在长辈们含笑的脸上,随即就被人群中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勾了去——是慕容靖。
他竟然来了,身旁还站着白莯媱。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将瞬间涌上心头的雀跃按下去,只在行礼的间隙,在心底轻轻告诉自己:能让他出现在我的及笈礼上,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很知足了。
第78章 唱生日歌
终于到了切蛋糕环节了,白莯媱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四名下人小心翼翼抬着十五层蛋糕走近时,全场瞬间静了静,这是什么?
宋茜婷望着眼前的十五层糕点,瞳孔微微睁大,连握着礼扇的手都松了几分——她从未见过这般精巧又庞大的吃食,层层叠叠的像云朵般蓬松。
“茜婷!这到底是什么?也太好看了吧,是吃食么?”顾盼盼好奇问。
宋茜婷:我也不知道这为何物,像是吃食!
宋丞相见厅内宾客皆围着蛋糕面露惊奇,便笑着上前两步,抬手虚按了按,将众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他身着藏青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举止间满是沉稳气度,开口时声音洪亮,恰好传遍整个正厅:
“多谢各位今日拨冗前来,参加小女茜婷的及笈宴,宋某在此先谢过诸位的心意。”
说着,他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满座宾客,随即落在那座十五层蛋糕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方才见诸位对眼前这吃食好奇,宋某便多嘴解释两句——此物名为‘蛋糕’,层层叠叠皆是奶油与面粉精制而成,甜而不腻,是极特别的吃食。”
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小声追问:“丞相大人,这般新奇的物件,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
宋丞相闻言,转头朝着慕容熙所在的方向温和一笑,继续说道:“这蛋糕并非宋府所备,而是三皇子殿下特意为小女准备的及笈贺礼,殿下有心了!”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即又响起细碎的惊叹——谁也没料到,三皇子竟会送出这般别致的贺礼。
“此糕点乃栖月酒楼新推的糕点,才做出来,等会儿切分了,还请各位莫要嫌弃,尝一尝这栖月酒楼的新巧手艺。”
三皇子慕容熙开始为蛋糕打起了广告。
蛋糕一出现,慕容靖便识得,没想到那个女人竟能让慕容熙亲自打上场,还真是小看了她。
顾盼盼凑近宋茜婷,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与羡慕,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茜婷,你快看!这及笄礼居然是三皇子亲自为你准备的,他对你这份心意,也太让人羡慕了!”
望着眼前的蛋糕,宋茜婷心中复杂:京中人人都知我心悦靖王,难道三皇子真的不在意么?
奶油的甜香裹着烛蜡的气息漫开,慕容熙弯腰插蜡烛,每放一根都轻轻按一下,确保立得稳当。
十五根蜡烛围成圈时,目光落在宋茜婷脸上:“一根代表长一岁,十五根,正好是你的及笄之年。”
说着递过火源,“宋姑娘,恭喜!”
宋茜婷接过火源的手顿了顿,视线从蜡烛移到他脸上,睫毛轻轻颤了颤,点燃第一根蜡烛时,声音细得像棉花:“谢三皇子记挂。”
烛火晃了晃,十五道微光在宋茜婷眼前铺开。
白莯媱的声音先于动作传来,随即唱起了生辰歌:“祝你生辰快乐”,唱到后半段,她特意放缓语速,把“生辰”换成“及笄”,每个字都裹着笑意:“祝你及笄快乐!”
慕容熙也跟着唱了起来,旁边的人受了感染,或轻或重地加入进来,歌声从单薄变得厚重,像一层暖纱裹住整个院子。
宋茜婷垂着的指尖悄悄蜷起,鼻尖泛酸——长到十五岁,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记着她的及笄生辰,连心跳都像是跟着歌声,变得又软又暖。
第79章 许个愿吧
等蜡烛快烧到尽头,蜡油在蛋糕上积成小小的光斑,众人的情绪都被完全调了起来。
慕容熙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宋姑娘,许个愿吧!”
见宋茜婷有些怔愣,他又补充了句,“这可是你及笄的第一个心愿,把想说的、想盼的,都悄悄告诉日子。”
宋茜婷垂着眼,脑海里先冒出来的仍是慕容靖的名字,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愿。
可转念想起慕容熙插蜡烛时的轻缓、唱生辰歌时情形,心尖忽然软了一块。
她咬了咬下唇:原来除了执念的人,也会有人把她的及笄生辰,放在心上,三皇子……似乎也很好。
宋茜霜悄悄拉了拉宋茜婷的衣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三皇子说的对,茜婷,三皇子对你是真好!”
她望着妹妹眼底尚未散去的怔愣,又补了句软话,“你看今日生辰,从精心准备生辰礼到插蜡烛、唱生辰歌,哪件不是他妥帖安排的?京中你是独一份,可别犯糊涂!”
“姐姐!”宋茜婷的声音里带着点慌,像是被说中心事般。
宋茜霜没有多言,只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叮嘱。
宋茜婷抬眼望了姐姐一眼,随即轻轻点头,那细微的动作里,清晰透着“我懂了,你放心”的默契,没再多说一句话。
缓缓闭上眼,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指尖微微相扣,像在寺庙里拜神那般郑重。
宋茜婷眼睫刚颤了颤,慕容熙的声音就凑了过来:“快吹蜡烛!”
见她还愣着,他又补充道,“听说吹得越干净,烦恼跑的越远,往后只剩顺心事。”
宋茜婷照做。
“及笄的生辰,第一刀可不能让旁人代劳!”慕容熙把蛋糕刀塞进宋茜婷手心。
“谁的生辰谁动刀,这样才算把仪式感攥在自己手里,也能把今日的好彩头都留给你。你试试?”
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慕容熙喉间发紧,连咽口水都觉得干涩。
若不是白莯媱反复叮嘱,他绝不会费心思筹备这些。
他对宋茜婷没念想,她心里没有他,只有慕容靖也是全京公开的秘密,这般虚与委蛇,实在没意义。
可白莯媱那句:“你们本是下旨赐婚,除非你敢抗旨拒婚”,又让他歇了推脱的念头。
“你做得无可挑剔,日后纵有变故,众人只会怪宋茜婷。”是这句让他改变主意,他终究还是压下了抵触,硬着头皮把这场生辰戏演到了最后。
一切做完,慕容熙目光却精准地朝白莯媱的方向望过去。
他眉梢微微扬起,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下巴还轻轻抬了抬,那模样像极了讨赏的孩童。
分明没说一句话,却把“本王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的傲娇,全写在了眼神里。
白莯媱刚接住慕容熙那抹带着傲娇的目光,便弯着唇角抬了抬手,拇指稳稳地向上挑着。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在跟他隔空对暗号,就是在说“做得好”,把两人之间的默契,悄悄藏在了这个简单的手势里。
第80章 注意分寸
白莯媱的拇指还没放下,慕容靖冷冽的声音就突然插了进来:“注意分寸,你现在是顶着五皇子妃的身份!”
他站在一旁,眉眼间凝着寒霜,目光扫过白莯媱的手,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还以为你忘了!”白莯媱看着慕容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不分场合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要注意身份?现在倒来管我,未免太双标了些。”
慕容靖:这个鬼还真是,做什么都有理!
白莯媱望着众人脸上满足的笑意,有人捧着蛋糕小口抿着,有人笑着称赞口感清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前这热闹的场景,不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银子要往自己这儿涌来?
脑海里已浮现出银子朝自己奔来画面,不禁让白莯媱傻笑起来。
方才慕容靖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连空气里的甜香都似更浓郁了几分。
侍女俯身凑到宋茜霜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不过三两句。
宋茜霜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子晃了晃,若非待女及时扶住,险些直挺挺栽倒。
白莯媱虽在王府备受冷落,可王妃的名分终究是块明晃晃的牌子。
她离宋茜霜本就不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瞧得真切,却只拢了拢袖角,脚步未动。
先前与大皇子结下的梁子还在,此刻上前掺和,无异于自讨没趣,她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脚步声急促传来,宋丞相、宋夫人快步而至,一眼就瞥见失魂落魄的宋茜霜。
“到底出了何事?”宋丞相沉声发问。
侍女颤巍巍道出“今日小皇孙一早突发高热,太医确诊:小皇孙得了天花”。
夫妇二人身子齐齐一震,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
若不是宋茜婷及笈,宋茜霜与慕容飒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侍女的声音本就压得低,可“皇长孙得了天花”这几个字,却像火星落进干草堆,眨眼间就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原本还低声交谈的人们瞬间噤声,随即爆发出更杂乱的议论,惊色爬满了每张脸。
慕容飒的笑声骤然响起,从低低的闷笑到后来的放声狂笑,每一声都透着不甘与绝望。
他歪着头,望着屋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音嘶吼:“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
天花在咱们大乾,历来是十有九死的凶症!更别说小皇孙殿下才三岁,这些年里,就没听过哪个三岁稚童染了天花还能活下来的案例。
慕容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句能安慰的话。
他看着慕容飒瘫在轮椅上、毫无知觉的双腿,又想起此刻染了天花的稚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大哥这辈子,先是废腿、困在轮椅上,如今连他的孩子都要遭这天花的罪,这般苦楚,哪是三言两语能劝得开的?
目光刚好瞟见眉头拧成一团,神色满是纠结的白莯媱。
她说她不是这里的人,或许在她的现代有大乾不知道的方法呢?
白莯媱确实很纠结,要不要给慕容飒的儿子治,与慕容飒有梁子,可稚子无辜。
现代有疫苗、有抗病毒思路,哪怕不能完全照搬,或许也能救孩子一命。
“见死不救”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着她,可“与慕容飒低头”的念头又让她迟迟不愿迈步,两种情绪在心里搅得她坐立难安。
第81章 你发什么疯
白莯媱还在纠结间,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是慕容靖。
他没多言语,只牢牢抓着她那只未受伤的手,指尖带着急切的温度,脚步匆匆地将她带离了喧闹的人群,直到停在僻静的回廊下才松了手。
手腕上的力道一松,白莯媱立刻后退,盯着慕容靖的眼神像要冒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慕容靖,你发什么疯?!”
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她是文明人,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实在忍不住爆粗口。
话落又觉不解气,咬着牙补了句:“下次还粗暴,我直接废了你这双手!也省得你老是欺负我!”
慕容靖眼底的锋芒淡了几分。他没有接话反驳,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现代,天花……可有法治?”
白莯媱腮帮子还鼓着,满心的气哪儿那么容易散。
她干脆把脸扭向一边,连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慕容靖,任凭他问话,就是抿着唇不吭声,那模样活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白莯媱扭头不答的模样,落在慕容靖眼里却成了定心丸。
她肯赌气不回话,而非愁眉不展,显然事情并非无解,这天花,定是有法治的!
他喉结滚动半瞬,终是压下眼底翻涌的倨傲,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玉:“你要什么?本王都允你!”
这世间,还从没有女子能让他这般低头。
听着这话,看这神情,白莯媱差点没忍住扯嘴角。
她暗自腹诽:怎么开口求人,还是这副傲得像孔雀开屏的姿态?难不成低头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白莯媱心里门儿清,她本就没打算见死不救。
眼下正好顺着慕容靖给的台阶往下走,既不用落了面子,还能趁机讨些好处——不如就按现代那套来,明码标价,付费治病,省得日后牵扯不清。
白莯媱往前凑了半步,唇角勾起抹狡黠的笑:“慕容靖,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可不许反悔!”
话音落时,她眼底的算计像碎星般闪了闪,明晃晃地写着“等着上钩”。
慕容靖眉梢微挑,眼底翻涌的情绪最后化作一声笑:“你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女人也不是不讲理,侄子病能得到异世医术救治,心中大石放下一半,他盯着白莯媱眼底的算计,竟没半分真生气,反倒觉得这模样新鲜有趣。
白莯媱直接说出条件,条件一条一条数得明明白白,没半分含糊:
“第一,诊金要百两黄金;第二,所需药材自己买;第三,治病全程都得听我的。”
她盯着慕容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没得商量”的强势,“这三条应了,我再跟你谈救人的事。”
慕容靖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答应。
“你有几成把握?”慕容靖问。
白莯媱双手抱胸,眼神清亮得很,没半点含糊:“把握?那得看能不能守规矩。”
见慕容靖追问的目光,她才继续道,“药材备得齐、全程听我调度,我有九成能让小皇孙好利索;可若是敢乱改我的法子,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第82章 没有十成
“没有十成?”慕容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早已习惯万事尽在掌控,此刻听见“九成”,语气里满是惯于高位的不满:“本王要的是必定痊愈,而非九成的侥幸。”
白莯媱当即挑眉:“慕容靖,你以为行医是捏泥人呢,哪来十成的准头?”
她把话挑明,“药材的药性、小皇孙身子的底子、后续调养的细致度,哪一样都可能影响结果。”
见他眉头没松,她又补了句,语气里多了几分专业的笃定:
“我敢说九成,已是把所有风险都算到了,换做太医院那些人,怕是连两成的把握都不敢跟你打包票。”
白莯媱见慕容靖还在犹豫,眼底的耐心瞬间耗光。
在现代,她最烦这种迟迟不决策的家属,明明九成已是极限保证,偏要在犹豫里耗时间。
行医这么多年,最清楚病情不等人,每多迟疑一秒,不确定因素就多一分,原本的九成,很可能不知不觉就降到八成,甚至更低,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她轻嗤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调头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带着股“你不答应我也不勉强”的傲气。
反正治病是他求着自己,哪有她巴巴等结果的道理。
白莯媱心里门儿清:对付慕容靖这种人,就是不能给他脸。
她暗自冷笑,脚步没停——你越是上赶着凑过去,他越会觉得你有所图,反倒把姿态端得更高;
不如晾着他,让他自己想明白,谁才是眼下能救小皇孙的人。
果然,白莯媱才走两步,慕容靖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允你!”
白莯媱脚步顿住,连头都没回,声音里裹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清晰地传进慕容靖耳中:“两百两。”
见身后没动静,她又补了句,语气理直气壮,“多出来的一百两,是收你刚刚犹豫的‘耽误费’!”
“好!”慕容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字咬得极重,带着几分被拿捏住的不甘。
白莯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慕容靖此时该有多愤怒,不愿被人要挟,却又不得不向她低头应下。
白莯媱转身,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促狭,可开口的瞬间,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做得了大皇子府的主?”
她盯着慕容靖的眼睛,没给半分含糊的余地,这事必须确认——她可不想费了力气,最后却被靖王府里人拦着,白忙一场。
慕容靖声音平稳却藏着十足把握:“本王会劝说大哥!”
他看着白莯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显然对说服大皇子有十足信心,也想借此打消她的顾虑。
“那行!”白莯媱回。得到肯定答应白莯媱也放下心来。
没了顾虑,白莯媱瞬间放松下来,眼神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目光落在慕容靖脸上,现代好看的人,也只是屏幕里的影像,哪有此刻面对面的生动?
她忽然想逗逗他,毕竟若真回了现代,这样随心所欲的时刻,怕是再也没有了。
白莯媱指尖点了点脸颊,笑得眉眼弯弯:“慕容靖,说真的,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见他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她又添了把火,语气带着点夸张的逗弄。
“慕容靖,你脸红了,这模样要是搁在外面,定有万千少女为你魂不守舍,连路都走不动咯!”
慕容靖:这女人是什么脑思路?变的也太快了些!
白莯媱故意顿了顿,做出了一副可惜的表情,继续开口:“可惜了,是个面瘫,白长了这张俊脸!”
第83章 我赌她能救
前半句入耳时,慕容靖喉间的紧绷感莫名松了,甚至唇角还无意识地弯了下。
可后半句“是个面瘫,白长了这张俊脸”一出来,那点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慕容靖盯着白莯媱眼底晃悠的促狭,喉间的气堵了又堵,却偏偏发不出来,这女人真是善变。
前一刻还在认真谈治病各种条件,下一秒就敢拿他开涮。
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他这般没大没小地玩笑,偏对着她眼底的鲜活,竟生不出半分真怒意。
二人回到之前的花厅,宋茜霜和慕容飒的身影早已消失,宾客们也走得一个不剩,连伺候的下人都少了大半。
满桌菜肴摆得整齐,显然没怎么动过,可开场时端上来的蛋糕却连碎屑都没留下。
白莯媱看着空盘忍不住笑了,看来再紧急的情况,也挡不住大家对新奇吃食的兴趣,竟是都先尝了蛋糕,才想着离开。
二人直奔大皇子府。
大皇子府内早已乱成一团,二人刚踏入大皇子府,便被满院的慌乱裹住,大皇子府内个个用帕子遮着脸。
丫鬟们端着铜盆快步奔走;侍卫们神色凝重地守在偏院外;几个太医提着药箱,脸色煞白地从屋里出来,袖口沾着药汁,嘴还在急声叮嘱:
“快煎第三副药,一刻都不能耽误”。
偏院的门帘被风掀起,能看见宋茜霜脸上系着帕子瘫坐在床边,手紧紧攥着小皇孙的手,哭声断断续续,每声都透着绝望。
大皇子慕容飒坐在屋外轮椅上,眼神却空洞得吓人,望着庭院里慌乱奔走的下人,连眨眼都慢了半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满心无力。
慕容靖走到轮椅边,没先提治病的事,目光先落在屋门方向,再转回头看向慕容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凝重:“太医怎么说?”
慕容飒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快要崩溃的绝望:“只有一成把握,或许,连一成都……”
他眼神重新落回空洞,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像在自我安慰又像在承认现实,“太医说,能撑过今晚,就算命大了。”
“大哥,你信我么?”慕容靖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慕容飒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盛满诧异,语气里带着急切的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忽然窜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不敢轻易当真。
慕容靖点了点头,没多解释,算是默认了慕容飒想法。
慕容飒的心猛地一跳,原本耷拉的肩膀瞬间绷直,眼神里的无力被急切取代,声音都发颤:
“你……你有办法救轩儿?”他盯着慕容靖的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半个字。
慕容靖指向白莯媱,掷地有声:“她~可以!”
慕容飒的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信慕容靖不会拿轩儿开玩笑,也不是开玩笑的人,可白莯媱……
就是个不懂规矩的乡里丫头,之前在宋府还与他有些不愉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治天花的人。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迟疑:“五弟,你没开玩笑?她……她懂医术?”
“她说有九成把握,我信她!”慕容靖的眼神格外坚定,连声音都透着十足底气。
他看向白莯媱的方向,又转回头对着慕容飒。
迎上慕容飒错愕的目光,语气更沉,“大哥,眼下太医只剩一成希望,与其等着,不如信她一次,我赌她能救轩儿。”
第84章 我赌了
慕容飒垂着眼,指尖在轮椅扶手上反复摩挲,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边是对白莯媱的疑虑,一边是慕容靖的笃定。
他猛地攥紧手,眼底的犹豫渐渐散了:五弟说得对,太医只剩一成把握,让她试试又何妨?
最坏的结果本就摆在眼前,难道还能更糟?何况他信五弟,连五弟都敢赌,他这个做大哥的,又怎能退缩。
慕容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行,我赌了!”
他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眼神却重新有了光,与其守着一成希望煎熬,不如放手一搏,哪怕对象是他要杀的丫头。
敲定主意后,慕容飒抬眼看向白莯媱,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疑虑,反倒裹着几分冷硬的警告。
那目光像在说“若救不好他儿子,就让你陪葬!”
白莯媱嘴角抽了抽,皇家还真是一个尿性,求人都还高高在上,索性挑了挑眉,语气冷得像冰,突然抛出一句:
“三百两~黄金!”她故意把“黄金”二字咬得极重,心里憋着股气。
你敢威胁我,我就敢提价,想让我救你儿子,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不同意走就是,当谁稀罕似的!
撂下加价的话,对里面的小皇孙默默念了句:孩子,不是我不救你,是你老子不让我救!
眼看着慕容飒下一秒就要发飙,慕容靖赶紧横在中间,挡住两人的目光,干脆利落地应下:“本王应了!”
他偷偷瞥了眼白莯媱,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大哥,暗自叹气!
真怕白莯媱气性上来撂挑子,先前就是吃过亏,不但涨了一百两黄金,最后还得请她出手。
更怕大哥的怒火把唯一的希望给浇灭,只能自己先把这事扛下来。
“大哥,信我!”慕容靖的声音里透着焦灼,生怕慕容飒揪着这事不放。
慕容飒皱着眉,沉默了半晌,终究没再说反对的话,只是猛地偏过头,不再理会他,这回避的姿态,已然是松了口。
得到慕容飒默许,慕容靖便问白莯媱需要怎样做?
白莯媱扫了眼满院的慌乱,眉头皱起,语气没半分客气:“这里太乱,我需要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围在偏院外的人,加重了语气,“人太多,太吵,影响我治疗!”话里的强硬毫不掩饰,显然没打算迁就这乱糟糟的场面。
慕容靖运起丹田内力,声线骤然拔高,如惊雷滚过庭院:“所有人,即刻退出院外!”
每个字都裹挟着劲道,穿透嘈杂直抵耳际,见自家王爷没有反驳靖王,丫鬟,侍卫们不敢再停留半步,纵纵往院外退。
宋茜霜被侍女轻轻扶着,身影从偏殿门口转出,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焦急。
五弟这阵仗来得蹊跷,她心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直打鼓:
他到底要闹哪出?偏殿里,她的孩儿还躺着,高烧未退,此刻却要所有人退下,这用意,她实在猜不透半分。
宋茜霜望着慕容靖,眉宇间的焦急压都压不住,开口便问:“五哥,这是何意?”
要不是打从心里信他,她哪会任由旁人做主,哪怕离开儿子身边片刻都不行。
第85章 听五弟的
“大嫂莫急,待会便知!”慕容靖语气沉稳,却避开了关键。
他没说要请白莯媱来治轩儿:解释起来太费功夫,耽搁时间,大嫂肯定不相信白莯媱;
况且以那女人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借机抬价,到最后,终究得让她试这一回,先前两次都是这样,他才不会再着了那女人道!
正当宋茜霜心头犹疑时,慕容飒的声音忽然传来,沉稳有力:“听五弟的!”一句话,瞬间定了眼下的局面。
太医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脸上尽是茫然与不安。
靖王这吩咐来得莫名其妙,他们暗自嘀咕:这到底是何用意?此时退下,若小皇孙病情加重,他们可没法向上面交代啊!
刘太医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急切,身为院正的他实在无法认同:
“靖王,这是何意?小皇孙高烧未退,正是需臣等全力诊治之时,此刻叫微臣停手,这…这臣实在担待不起!”
慕容靖没绕半分弯子,开口就问:“能治好否?”
刘院正支吾着回应:“臣等定会全力……”刘院正话刚起头,便被硬生生截断。
“那就是没有办法。”慕容靖语气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众御医:“既无把握,便先退下!”
“这~这!”刘院正满脸焦灼却无可奈何,只能领着几位御医缓缓退出庭院。
可他们终究放心不下,又不敢擅自离开王府,便都在院门外找了处角落站定,只等里面有传召便立刻进去。
慕容靖知晓,轩儿的房间有间小屋子,那是孩子平日用来学习的地方,下人们日日清扫,向来整洁清爽。
角落里还摆着一张供轩儿歇憩的小床,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院内只有宋茜霜和慕容飒二人,“可以了,里面有间干净的小房间。”慕容靖对白莯媱说。
白莯媱点头表示知道,当即迈步走向慕容轩的房间。
抵达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身后众人,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准靠近,谁都不行,一旦有人越界,我会吓得手抖。”
白莯媱进入房间便将门扣紧,从空间取出口罩戴上,床上的小孩一眼就能看到,将慕容才转移到慕容靖所说的小房间。
门外便来皇后娘娘的声音,白莯媱不理会,门外有慕容靖在,希望他不要太让人失望!
皇后娘娘在院外,见太医都在院外候着,冷声呵斥:“你们都杵在这做什么?轩儿的病不管了?轩儿在里面受苦,你们倒好,全在这偷懒!”
“母后,是儿臣吩咐的!”慕容靖及时开口,将皇后的怒火拦了下来。
皇后脸上的怒意稍缓,眼神里满是困惑,转头看向他,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茜霜也是等慕容靖说出个所以然来,她看着白莯媱进了轩儿的房间,夫君没反对,她也没多问。
慕容靖深吸一口气,把白莯媱正在房内为轩儿治病的事讲了出来。
皇后与宋茜霜她们一直耐着性子等着,就是想知道他的用意,为何放着太医不用,偏偏要让那个女人来治轩儿。
慕容靖没多做解释,只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有办法!”
慕容飒这时也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焦虑开口:“太医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轩儿若撑不过今晚,恐怕……”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望着两人,语气多了几分恳切:“横竖都是那样的结果,何不信她一次?说不定真能救轩儿!”
第86章 安心
外面安静下来,房门没有被打开,白莯媱松了一口气,可以放心治疗慕容轩了!
白莯媱先消毒双手,戴上双层手套。
慕容轩小脸烧得通红,身上红疹已透出些脓点,她立刻从空间取出体温计,轻轻夹在他腋下——39.8c,必须先降温。
她动作轻柔地将退烧栓送入孩子肛门,又取来生理盐水,用无菌棉签蘸湿,小心翼翼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和眼角分泌物,避免继发感染。
之后,她重点检查孩子身上的红疹,对已经破损的脓点,用无菌针头挑破后,挤出脓液,再用碘伏消毒,最后敷上抗菌药膏,用无菌纱布轻轻覆盖。
处理完局部感染,她从空间取出抗病毒喷雾,在房间内均匀喷洒,又拿出手夹式血氧仪,夹在孩子手指上,监测他的血氧饱和度。
对照着拿出免疫球蛋白,抽取药剂后,在孩子手背静脉处小心扎针,固定好输液管,看着药液缓缓流入体内,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坐在床边,一边记录孩子的体温、心率和红疹情况,一边时不时用手轻拍孩子的背,像安抚自家孩子般温柔。
一个时辰后,慕容轩滚烫的体温终于缓缓回落,呼吸平稳,睡的还挺香!
白莯媱悬在半空的心刚落地,紧绷的??一松下来,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她这才惊觉,自清晨匆匆扒了碗面条,今日便没有进食,早上起的太早做蛋糕,中午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便来到这里。
看窗外早已浸在暮色里,辘辘饥肠才总算敢出声提醒。
应该是快到七点了,点滴还有一瓶就可以挂完,四十分钟没问题。
白莯媱闪身进入空间,泡了份泡面后便与爷爷视频聊天。
今日赴宋茜婷的及笈宴,慕容靖送来的衣服很好,没想到还得到了爷爷的夸赞,连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昨天就告诉爷爷今日蛋糕会闪亮登场,白莯媱讲起:点蜡烛、唱生日歌和切蛋糕,这新奇点心能让古人何等震惊时,模样格外夸张。
她一会儿张开手比画蛋糕的蓬松硕大,一会儿又模仿古人初见奶油时瞪圆眼睛的模样,一会儿又唱起与古人一起唱歌调调,连声调都故意扬得高高的。
爷爷被她这活灵活现的样子逗得,笑声都未断过,连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笑意。
最后,白莯媱说今日救了个出天花的小孩,还顺带赚了些金子,还有药房里的药用了些。
结束了视频便退出了空间,抬眼看向床头,输液管里的药液刚好滴完。
她动作轻柔地拔下针头,用棉签按压片刻,又仔细把用过的输液器、棉签都归拢好。
又将现代带来的体温计、消毒棉片,还有手夹式血氧仪一一往里收,确认没有半件现代物品被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理了理衣襟,转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旋,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屋外悬着几盏红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纸罩洒下来,把庭院照得亮堂堂的。
第87章 之前小看我了吧
方才守在外头的人没一个离开,还多了几张熟面孔:
宋丞相夫妇并肩站着,宋茜婷扶着母亲的胳膊,连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大内总管也来了,一身暗纹宫服在灯影里格外显眼。
满院人还陷在怔愣中,慕容靖已先回过神。
他目光下意识寻向白莯媱,恰好撞进她带着松快的眉眼。
下一秒,便见她迎上自己的视线,嘴角悄悄扬起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张扬,那模样活像在说:
“瞧,本小姐出手,哪会有差?之前小看我了吧!”
看着她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模样,慕容靖紧绷的肩头慢慢松了下来,方才微蹙的眉也彻底舒展开。
喉间压着一丝笑意,只觉得眼前女子得意张扬的样子,倒比庭院里的灯笼还要鲜活几分。
灯笼的光揉开夜色,却照不透人心底的褶皱。
皇后凤眸半眯,目光像浸了凉的针,慕容靖与白莯媱眼神的互动,一个挑眉、一个含笑,这默契得像共演过千百遍,这二人何时有的?
宋茜婷:靖王唇边那点笑意,像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的却不是甜,是涩。
她望着那抹笑意落向白莯媱的方向,喉间发紧,心里反复劝自己,你看,他的笑从来不属于你。
再攥着不放,不过是自寻苦吃,堵不住翻涌的失落,只能低声跟自己说句“早该放下了”,声音轻得连风都快吹散。
只是靖王爷与靖王妃何时这般亲密,今日在丞相府不是剑拔弩张么,怎么才半日光景,就默契得连眼神都缠上了?
场中唯有宋茜霜与慕容飒真正牵挂着慕容轩,顾不上慕容靖与白莯媱的眼神互动,只关心自己的儿子现在的情况如何?
宋茜霜被侍女扶着,脚步急切得几乎要小跑起来,往白莯媱这边赶时,裙摆被绊了一下;
身子猛地前倾,幸好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又稳稳托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慕容飒被慕容靖推着,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直盯着白莯媱,显然是急着知晓慕容轩的情况。
白莯媱望着被侍女搀着的宋茜霜,见她脸色白得像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里瞬间软了一块。
她太懂这种急切,曾见过一位母亲失去孩子时,没有号啕大哭,只枯坐在床边,眼底的光像被生生掐灭,那股沉到骨子里的痛,比哭声更让人揪心。
没半分要卖关子的意思,她往前几步,声音清亮,直接将众人最挂心的事说了出来:“放心,小皇孙很好,高烧已经退了,现在已经安稳睡下了!”
白莯媱自知自己的话没有信服力,瞧那几个太医一脸不信的样子。
可对上宋茜霜一脸苍白的样子,便于心不忍,主动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自谦开口:
“我素来医术不精,方才不过是尽力一试,说的话未必能让各位全然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太医,语气诚恳:
“不如请太医现在进去给小皇孙把把脉,亲自查验一番,看看他是否真的退了高热、脱离危险,这样大家也能彻底安心。”
第88章 小皇孙得救了
刘太医闻声迈步进来,想起之前慕容靖的霸道,语气强硬地压下众人质疑时,他心里还憋着几分气,现在都还未消!
竟选择相信什么也不懂的乡野丫头,也不选择行医一辈子的他!
可此刻见白莯媱不仅未摆王妃架子,反倒主动提议让他查验,这份谦恭通透,倒让他心里的滞涩散了大半:
这五皇子妃,倒是个识大体、懂分寸的,与外界传的不太一样啊!
他敛了敛神色,对着白莯媱拱手,语气也平和了许多:“王妃,微臣这就进去瞧瞧小皇孙的情况。”
刘太医进去不过一刻钟,便从屋内跑出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捋着的胡须都乱了,往日里端着的沉稳架子全没了。
鞋尖蹭到门槛也顾不上,那急切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伤了这身老骨头,只恨不得立刻把消息喊出来。
刘太医刚跨出房门,就扬着声音冲众人喊道:“启禀皇后娘娘、王爷,王妃,大喜!小皇孙真的得救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证这等奇迹,此刻连“失仪”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着把这份欢喜赶紧说给所有人听。
“那就好,那就好……”宋茜霜反复念着这三个字,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先前为了撑着等消息,她把所有力气都绷在骨子里,此刻确认儿子无碍,那股硬撑的劲儿瞬间散了。
身子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直直往旁倒去。
侍女眼疾手快想扶,却没追上她软倒的速度,只听轻响一声,她已失去意识,昏在了地上。
“太医,瞧瞧大皇子妃。”皇后开口,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既没看地上昏迷的宋茜霜,也没吩咐宫人扶一把,那份来自婆母的“关切”,不过是念给院内人听的一句过场话。
刘太医把完脉将脉枕归位,指尖在袖中悄悄捻了捻,压下话里的斟酌:
“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妃无甚急症,皆因时刻挂心小皇孙,忧思伤脾才昏了过去。”
他拱手时目光掠过地上的宋茜霜,补充道,“臣稍后配些安神养血的药膳方子,调理几日,定能让大皇子妃恢复如初。”
既无大碍,孙子又无事,皇后娘娘便摆驾回宫。
白莯媱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纸条,递到刘太医手中,语气从容却条理清晰:
“这上面是小皇孙的饮食、作息注意事项,尤其是午后需晒半个时辰太阳,切不可贪多。”刘太医点头应下。
白莯媱正要迈出门,慕容飒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多谢。”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发梢甚至没晃一下,只淡淡抛回一句:“不必,给我诊金药钱就行。”
丢出这句便离开大皇子府。
慕容飒:这样也好,银钱交易,互不相欠!
大皇子府外,靖王府的马车静静候着,车帘上的暗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白莯媱没半分犹豫,撩帘就爬上去,浑身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她太清楚慕容靖的习惯,他向来爱骑马,从不会与自己同乘一车。
索性瘫在铺着绒毯的座椅上,眼角扫过碟子里的杏仁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说了句“到了叫我”,下一秒就沉沉入睡。
第89章 马已备好
把大皇子府的人、事都安置妥当,慕容靖才离开大皇子府。
秋夜的风已染了凉意,慕容靖刚出大皇子府,便看见巷口的两般景象:
一边是冷风牵着的黑马,马背上的鞍鞯擦得锃亮;另一边是自家的马车,车帘垂落,瞧不见里面的动静。
冷风见自家王爷出来,忙上前一步:“王爷,马已备好。”
他语气恭敬,心里却笃定:马车里那个女人,等会儿只能跟在后面,王爷绝不会让她同乘。
慕容靖并未接冷风递来的马绳,而是径直走到马车前,冷风惊讶,王爷为何会与那个女人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帘被慕容靖抬手掀开,里面的暖意隐约漫了出来,里面还挺暖和。
白莯媱正躺在绒毯软垫上,双眼闭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睡得很沉,鬓边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桌上的杏仁酥并未动,是慕容靖吩咐备下的,看来是真的累的够呛,竟饿着肚子就睡了!
慕容靖放轻了动作,马车空间宽敞,足够她翻身舒展。
他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眼前的女子安静下来褪去了先前的锋芒,竟有几分难得的乖巧。
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靖王府,马车停驻的震动拉回慕容靖的思绪,他望着对面熟睡的女子,忽然觉得这半时辰短得荒唐。
“王爷,王府到了!”冷风的声音打破了车厢的静谧,慕容靖应了一声。
车帘被冷风掀开,一股寒气涌入,冷风刚要上前叫醒白莯媱。
“王…”字刚落,便对上王爷冷得能结冰的眼刀,那声“妃”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眼睁睁看着素来清冷的王爷俯身,手臂稳稳圈住白莯媱的膝弯与后背,小心翼翼将沉睡的白莯媱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怀中月光。
王府管家刚迎上前,目光触及慕容靖怀中的人影时,嘴巴“咚”地张成了圆形,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请安的话都忘了说。
直到慕容靖的衣摆从他身边扫过,他才猛地抬手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哪是什么梦,是王爷真把王妃抱着回府了!
小菊和小翠激动得不行,两人交头接耳,眼里的星星快要溢出来。
“我的天!王爷居然抱着王妃回来,也太宠了吧!”小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
“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小皇孙很快就要有了?”
小翠笑着点头,满眼佩服:“肯定是!王妃也太有本事了,这么快就把王爷的心给拿下了!”
睡梦中的白莯媱忽然觉出几分寒意,纤长的睫毛无意识颤了颤,小巧的鼻尖轻轻皱起。
她没睁眼,只循着那暖意微微侧头,脸颊便软软地蹭了蹭慕容靖的衣襟,活像只寻暖的小猫。
柔软的触感落在衣襟上,慕容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将白莯媱抱得更稳,径直走向了青竹院。
李嬷嬷:王爷怎将王妃抱着,还去了王爷的青竹院,魏侧妃马上就要入府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第90章 还真是讽刺
慕容靖小心翼翼将白莯媱安置在床榻,轻轻掖好被角,直到柔软的锦被将她裹得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旁侧躺下,没有立刻闭眼,而是转头望着身侧的人,她的呼吸均匀,像只温顺的小猫。
他无声勾了勾唇角,心里忽然软下来,这样的时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今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漫上来,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屋内是泼不开的漆黑,白莯媱陷在柔软里,只觉浑身像裹着云朵般轻盈,这床舒服得让她下意识以为还在现代的房间。
身上的衣服却硌得慌,布料厚重又紧绷,紧绷的衣襟勒得她呼吸都不顺,连抬手都觉得束缚,头发也被什么束着,沉甸甸地坠在脑后。
她没睁眼,凭着本能坐起来,胡乱抓着衣襟的系带,只想快点解开这难受的束缚,换成惯穿的睡裙,让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睡裙呢?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黑得看不见半点轮廓,困意又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眼皮重千斤。
终究是没力气再找,往柔软的枕头上一靠,便又坠入朦胧。
白莯媱的动作刚起,慕容靖便从浅眠中惊醒。
起初他还以为她是清醒了,目光扫过她正摸索衣襟的手,才惊觉她竟是在宽衣解带。
他夜视极好,白莯媱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落在眼底,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涌上心头,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窜。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般举动,有多让他上火!
“是你勾引本王在先,况且,你本就是本王的王妃,这般亲近,本就合情合理。”
他没等任何回应,也不会回应有,只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认,低哑补充:“你不说话,便是应了。”
下一瞬,他俯身压住她柔软的身躯,掌心按着她的肩,带着灼热温度的吻径直覆上她的唇,将所有克制尽数抛开。
身上骤然压下的重量让白莯媱蹙眉,唇上温热的触感更让她混沌的意识晃了晃。
她下意识以为是余医生,本能地缠上对方的脖颈,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依赖回应。
慕容靖的指尖刚触到肚兜系带,她却忽然偏头推开他,睫毛颤了颤,含混地嘟囔:
“余医生……等结婚了再说……就这几天……我好困……让我睡……”话音渐弱,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
慕容靖的动作骤然僵住,指尖还停在肚兜系带旁,那声“余医生”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这个女人,还真该死!竟将他当成别人,刚刚回应的也是别人,还真是讽刺!堂堂靖王竟成了别人的替身!
怎么就忘了?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的现代,原来有一个人叫:余医生。
原来她在现在早订了婚,再过几日,就要和那个人完婚了。
这个认知像冷水浇头,将方才的燥热彻底浇灭,他就是他,凭什么给人当作替身!
第二日,白莯媱醒来,刚睁开眼,瞳孔就下意识缩了缩,这是哪里?
第91章 不知羞耻
不是熟悉的粗布床幔,而是绣着云鹤的暗紫色纱帐;
身下也不是原主那硬邦邦的木板床,而是裹着柔滑丝绸的软垫。
脑海里突然闪过原主的记忆:上次她只是在廊下多看了眼慕容靖的卧房,纱帐就是这种,当时就被李嬷嬷抓着个正着,那日慕容靖不在王府。
李嬷嬷说原主:“不知羞耻!”她扯着原主的胳膊,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泥腿子没教养就是没教养,王爷的卧房也是你能看的?懒哈马都比你有自知之明,你倒好,还敢肖想!”
她越说越凶,最后李嬷嬷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连懒哈马都不如,就是个天生下贱的贱蹄子,这辈子都别想攀高枝!”那些刻薄的字眼,此刻犹如在白莯媱耳边嗡嗡作响。
这么一想,她顿时清醒了大半,陌生感里又掺了点说不清的慌——这可是原主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昨天是在马车里睡的,怎么就到了慕容靖卧房里了?为何身上只有件遮掩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尖猛地攥紧锦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自己有没有跟慕容靖同房,她心里门儿清,昨晚的碎片记忆像乱线似的缠上来,让她心慌得厉害。
她好像迷迷糊糊脱了衣服找睡裙,甚至……甚至有过唇齿相贴的柔软触感。
该不是慕容靖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白莯媱啊白莯媱,你昨晚到底干了些啥?
怎么敢跟那位杀神扯上这种不清不楚的事,他那么讨厌我,会不会一掌劈了我?
环视一周,屋内没人,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也没音,应该是没人~吧?
屋内屋外都人。
白莯媱心一横,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这个念头在心里滚了一圈,让她动作都快了几分。
她一边飞快套着衣服,一边给自己打气:只要逃出这扇门,就万事大吉!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坚决不认,打死都不认!
轻手轻脚来到门前,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指腹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妃还未起?”
慕容靖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低沉又带着几分清冷。
慕容靖才下早朝回王府,今日早朝并无大事,回的也早些。
“回王爷,王妃未起!”门外丫鬟的应答声紧接着响起,原来不是没人,竟是一直有人守在门外!
白莯媱暗自庆幸方才没敢贸然开门,不然此刻怕是要撞个正着,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她往后缩了缩,不会意识到自己不会武,脚步声会比习武之人重些。
慕容靖耳力本就极好,这细微的动静自然没逃过他的耳朵。只听他对门外吩咐了句“退下”。
让白莯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杀神马上就要入门了,这下该怎么办?
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可越急越乱,连躲进空间都忘了,只能死死盯着房门,听着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第92章 王妃昨日辛苦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慕容靖视线扫过屋内,屋内并无白莯媱。
敞开的窗户还在微微晃动,心头那股火刚冒头,又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哑然压了下去。
他都快被气笑了,是气她胆大包天,还是该笑自己竟没料到她这股不管不顾的性子?连逃都选得这么惊世骇俗,根本不是世家闺秀会做的事。
这般鲜活又叛逆的模样,倒比世家闺秀装出的乖顺更让人心痒。
白莯媱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借着回廊柱影左躲右闪,总算甩开了四处巡查的下人。一踏进芙蓉院,悬了一路的心才“咚”地落回实处。
小菊小翠见白莯媱这般:外衫松松垮垮搭在肩头,一侧衣襟滑到臂弯,露出内里月白中衣的领口;长发没束,像泼了墨般披在背后,几缕碎发粘在鬓角。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没明着笑,却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小菊去端补品,眉眼弯弯:“王妃昨日辛苦,奴婢备了银耳羹,您快尝尝!”
白莯媱接过碗,想起昨日的连轴转,十五层蛋糕费了大半天劲,大皇子府又周旋了许久,回来时衣裳都没力气好好换,确实累得慌。
白莯媱含着一口银耳,银耳羹的甜香漫在鼻尖,早上还没吃早饭呢,来碗银耳羹刚刚好,没心思细品!
小菊给她添羹时,手都带着笑意,小翠坐在一旁,眼神总往她身上瞟,还时不时和小菊递个眼色。
两人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不过一碗寻常的银耳羹,怎么值得她们这么开心?
往日里再热闹的事,也没见她们这般雀跃,连上次抢着吃她做的千层蛋糕时,都没这么夸张。
心里打了个问号,满脑子都是“哪里不对”,可就是抓不住那点不对劲的缘由,搜遍了脑子,也想不出这两人今日的欢喜劲儿是从哪儿来的。
白莯媱放下玉勺,盯着两人笑得弯弯的眉眼,索性直接开口:“你们二人今日怎的那样开心?怎的,莫不是在哪儿捡到宝了!”
小菊猛地咳嗽两声,用帕子挡着嘴,小翠则慌忙转移话题:
“王妃快趁热喝羹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这银耳可是奴婢挑了最嫩的,炖了三个时辰呢。”说着还往白莯媱碗里又添了两勺。
她们哪敢拿王妃寻乐,王爷与王妃刚圆房,主子总算得偿所愿,心里欢喜得藏都藏不住,只是这话可不敢大喇喇说出来,羞死人了。
见二人只字不提,白莯媱也没再追问,她又不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左右她们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这点小古怪,随她们乐呵便是。
自己还惦记着待会儿和慕容熙谈蛋糕上架的事呢!
白莯媱舀完最后一勺银耳羹,放下玉碗直起身:“我待会要去栖月酒楼,你俩要不要随我一同!”
“奴婢当然愿意!”小翠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比平日脆了三分,往前凑了半步笑道:“王妃去哪,奴婢就跟到哪伺候!”
心里却早乐开了花——每次跟着王妃出门,都是有吃有喝,关键是还不用付银子,这种舒坦日子,可不要太爽!
栖月酒楼唉,可是京中有名的酒楼,她都没去过,小菊也是一脸期待。
白莯媱心里早有盘算,日后蛋糕上架的琐事肯定多,总得有两个得力助手跟着,不然单靠自己,早晚得累成狗!
眼下先把蛋糕生意做起来,赚够了钱,然后在这平行时空舒舒服服躺平,顺带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第93章 不想治病救人
再去看看江南的烟柳、塞北的黄沙,把没体验过的“环球旅行”补回来。
从前在现代,人生仿佛被医院、家和爷爷的医院框住,连短途游玩都成了奢望。
真要回去,那样三点一线的生活怕是躲不开,那些没来得及尝的美食、没去成的景点,恐怕只能一直留在遗憾里。
至于治病救人,白莯媱压根没往心里去,她随手拿出个现代检测仪,在这异世都得被当成妖物质疑;
给人看病还要关着门,连患者都不能见着!
况且医术哪能闭门造车,单靠她一个人,既缺帮手又缺适配的药材,别说救人,恐怕先得应付满肚子的质疑。
慕容熙倚在栖月酒楼包厢的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沿。
他原以为,慕容轩今日怕是难捱过这一关,蛋糕要在酒楼开售,不知会拖到猴年马月。
这个弟媳,竟真把轩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倒给他送了个大大的惊喜,还真是小瞧了她!
老远就看见白莯媱带着两个丫鬟朝栖月酒楼这边走。
白莯媱领着丫鬟走得慢,一人手里攥着串糖葫芦,一人捧着只描金匣子,她居中走着,眉梢弯着,三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三人进了栖月酒楼,掌柜便从柜台后抬了头,见是白莯媱带着丫鬟进来,忙不迭地亲自迎上去。
手里的账本都没顾上合拢,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见过五王妃!五王妃快楼上请,主子早就恭候多时了!”
掌柜客气的将三人领到慕容熙所在的包厢,主子竟在那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从未有过人让主子等过,都是别人等主子的,五王妃倒是头一个。
白莯媱与两个丫鬟出现时,慕容熙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可算等来了,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瞧三哥,说什么呢?”白莯媱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小菊小翠两边候着。
白莯媱挨着桌沿斜倚着,语气里裹着点调侃的笑意:“我不来,这蛋糕生意难不成不做了?”
见慕容熙挑眉看她,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些却更显熟稔:
“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可是一家人,这么能赚钱的生意,我能舍得让给别人?”
话落时,还朝他眨了眨眼,满是亲近,仿佛他们就是最亲的家人,关键慕容熙还不能反驳他们不是一家人!
慕容熙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满是兄长的从容:“五弟妹说笑了,咱们本就一家,既是一家人就不分你我。”
他抬手示意她喝茶,话里没半分计较:“这生意咱们五五开,我的是慕容家的,你的还是慕容家的,谁多谁少不都一样?到最后,不还是慕容家的产业?”
说完,他看着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的确认:“你说是吧,五弟媳!”
白莯媱无语,敢情他今天是来谈分成的,不满之前的三七分。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白纸黑字,怎可更改,三哥太欺负人了,我还是找自家王爷,请王爷为我做主!”
白莯媱掐着手掌心说着,拼命想挤出些眼泪,奈何确实挤不出。
跟她上演药,好像谁不会演似的,说好的三七分,口一张竟然想划走她两成的利,门儿都没有,连窗户纸都没有。
第94章 他知道呀
“五弟媳说的哪的话,倒显得是我这个三哥欺负你似的。”慕容熙唇边噙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三七就三七。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五弟竟不知弟媳有这等手艺?”
慕容靖手握十万兵权,单靠朝廷那点军饷根本撑不住,他这个五弟精得很,怎会看不出蛋糕里的门道?
昨日蛋糕亮相时,众人眼亮的反应可不是假的。
白莯媱再借着这手艺去讨好慕容靖,两人联手把蛋糕生意做起来,那他今日这番忙活,岂不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层,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白莯媱抬眼,语气没半分迟疑,甚至带着点藏不住的轻快:“他知道呀!”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倒让慕容熙疑惑,难道慕容靖没想过做蛋糕生意。
白莯媱得将事情说清楚,慕容熙昨日都说了蛋糕是出自栖月酒楼,谁敢与他抢生意,她找谁合作都会被拒,除了慕容靖一派之外。
慕容熙随便拿出一个借口不与她合作,先前的努力不就是白费了:“我是我,靖王是靖王,这是两回事。”
她抬眼看向慕容熙,一字一句道:“是我先同你谈的合作、要签的契约,我讲信誉,不会出尔反尔。”
末了,她轻轻勾了下唇,反问得恰到好处:“难不成三皇子未看契约内容?”
慕容熙还真未看,这等小事还需要他亲自过目,底下的人岂不是白养了。
见慕容熙眉峰仍凝着狐疑,白莯媱声音清亮了几分:“三皇子不必多虑,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只与栖月酒楼合作蛋糕生意,若有违反,需付十倍违约金!”
闻言,慕容熙眉峰间的那点狐疑终于散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原来如此,是三哥多虑了。”
那笑意落在眼底,少了先前的试探,多了几分对白莯媱的信任。
见慕容熙松了口气,白莯媱忽然扬起唇角,语气里添了丝小得意: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三皇子这边的售卖方案,得听我的。”
未了还补充了句:“契约上有写!”
“契约上有写”五个字一落,慕容熙忍不住低笑出声。
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看来这契约我是非细品不可了。”
他望着白莯媱,心里忍不住赞叹,这五弟媳不简单,既让合作方没了后顾之忧,又把自己的底线守得牢牢的。
慕容靖哪来的好运气,能寻到白莯媱这样的宝贝?
若他早知道这女子既懂合作分寸,又能创造银钱价值,定会不惜一切将人留在身边,只给自己谋利。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是他亲手将白莯媱推上靖王妃之位,如今再想插手,已是难如登天。
身份这东西,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白莯媱此刻却能深刻体会到身份重要,靖王妃的身份是她保命符。
这两次见面,只要一提到找慕容靖,慕容熙立即收回之前决定,同意她的要求。
若不是靖王妃,慕容熙不会与她在这谈,估计也是想到蛋糕带来的利益,才会前来,之前那么爽快的答应三七,只凭那口她送的吃食他还没放在眼中。
若非靖王妃的名头护着,她与那些任人拿捏的百姓何异?
别说求见熙王,底下人怕是连让她出现在主子眼前的机会都不给,先抢了她的功劳去领赏,再把她锁进暗无天日的地方慢慢压榨。
第95章 玲珑阁遇见秦家兄妹
看来在没有躺平前,还不能离开王府,得让慕容靖打消一掌将她拍死的冲动!
小菊和小翠垂着头站在白莯媱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心早攥出了汗,两人交换个眼神,满是焦急。
王妃怎么会和三皇子在栖月酒楼做蛋糕生意?为啥不跟王爷一起呢?先前王妃与王爷在芙蓉院提过的呀!怎就换成三皇子了?
而且王妃才刚跟王爷圆房,这时候要是让王爷误会了,惹他不高兴,可就糟了!
白莯媱出栖月酒楼是笑着出的,蛋糕定在七日后推出,主要是白莯媱准备做七日的宣传。
出了栖月酒楼,白莯媱便带着小菊、小翠融入了街上的热闹里。
大皇子府今早送来的五百两黄金,没想到竟然送了两百两药钱,还挺大方的么!
今日她花钱格外干脆:绸缎庄里手感细腻的云锦,也当即定下,给爷爷拿做衣穿,爷爷定会开心!
首饰铺里看中的赤金嵌红宝的簪子,直接付现;
可身后的小菊和小翠却蔫头耷脑的,两人时不时交换个眼神,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又瞥见街上人来人往,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白莯媱拿起一支嵌着珍珠的发钗递到小菊面前,语气活泼:
“你看这支多衬你,还有小翠,那支银蝶簪正合你意!今日我高兴,你俩的首饰我包了,可别错过啦!”
见两人还是没精神,她又暗自纳闷:之前说去栖月酒楼,她们明明挺开心的,三皇子还留她们吃了午饭,午饭时这两人也不对劲!
白莯媱还特意去的京中最有名的玲珑阁挑选首饰,怎么这会子连选首饰都提不起劲?
玲珑阁掌柜看着白莯媱递银子时干脆利落的模样,眼睛顿时亮了。
这定是哪家不差钱的大户主子!他压根没把眼前人跟之前那个被逸云郡主逼哭的五皇子妃联系起来。
毕竟差别实在太大:从前那位看着满是小家子气,连头都不敢抬;
眼前这位却一身富贵气度,虽然衣着是素了些,但出手阔绰得很,连给丫鬟买首饰都眼不眨,没准是偷跑出府玩的官家小姐!
可让他纳闷的是,主子都这么大方了,那两个丫鬟怎么反倒一脸不乐意,半点没显出高兴来?
掌柜赶紧堆着笑上前,一边说白莯媱心善,一边对着小菊、小翠劝道:
“这位姑娘可真是心善,连下人们的首饰都这般上心!你们俩真是遇上个好主子,别愣着了,主子的一片心意,你们收下了便是,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掌柜的话音刚落,玲珑阁又进了两人,秦景戈与秦挽戈走了进来。
他今日是特意带妹妹挑首饰的,秦挽戈即将入宫参选,从前素日不戴饰品的人,入宫后总不能还像往常一般素净。
给父亲写的信至今没回音,余洲那边快马加鞭往返,怎么也得等上一个月。
其实就算挽戈不入宫,他也想给她买些女孩子家喜欢的物件。
军营里的弟兄们给家里女眷带礼物,挑的也多是这些亮晶晶的首饰。
在他眼里,妹妹本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配得上所有好看的东西。
第96章 见过王妃
兄妹两人刚踏入玲珑阁内,两人便望见了白莯媱三人。白莯媱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他们身上。
昨日秦挽戈那份掺着善意、却又刻意拉开距离的态度,她能感受到。
此刻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将招呼轻轻递了过去,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一分礼数。
面对玲珑阁的一众首饰,秦景戈犯了难,选首饰哪是他一个大老爷们会的?还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
随即,他又想起白莯媱,能为百姓站出来说话的人,人品怎会差?
那日她站在人群里,声音清亮地为弱者发声的模样,还有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至今还在他耳边打转,让他瞬间有了主意。
秦景戈在白莯媱身前站定,先微微躬身见礼,而后才带着几分恳切开口:
“王妃,微臣家中有妹,却因是粗鄙男儿,实在不懂首饰挑选之道,斗胆想请王妃指点一二,帮着选些合宜的,还望王妃应允。”
白莯媱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笑意,语气轻缓:“大人不必客气,为令妹选首饰本是细致事,你若信得过,我便陪你看看。”
“那便有劳王妃了,挽戈,你跟王妃一道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样式,拣着好的选就是。”秦景戈开口。
秦挽戈应声“谢王妃!”只是脸上并无笑意,秦景戈只能叹息一声。
“王妃?”玲珑阁掌柜低呼出声,白莯媱一身素衣清雅,半点没有皇家亲眷的矜贵。
是哪位王爷的妻?京中几位王爷的婚事她素来门儿清,京中最近有王爷大婚吗?
“见过王妃!”玲珑阁掌柜立刻反应过来,深深俯首。
“都怪小妇人眼皮子浅,竟没认出王妃,方才若是有半分招待不周,还望王妃千万别往心里去,恕小妇人眼浊,给您赔不是了!”
掌柜的身子刚弯下去,白莯媱的手已快一步抬起来,轻轻阻住了他的动作:“快起来,无需这般客气。”
白莯媱望着掌柜略带局促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体谅,“我本就是百姓出身,素来不习惯这些礼数,你寻常待客便是。”
掌柜的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念头突然撞进脑海:百姓出身的王妃,京中不就只有靖王妃一人么?
她瞬间想起那日的场景:靖王妃穿着素净衣裙,在逸云郡主的刁难下连头都不敢抬,浑身透着怯懦。
可眼前这位,眉眼间满是从容,眼神清亮,这反差也太大了些!
未曾细想,便忙不迭地朝着伙计扬声吩咐:“快把楼上的雅间收拾出来!”
秦小将军特意来给秦小姐挑首饰,绝不能再出半分纰漏。
待众人落座,掌柜又亲自从内室捧出一个雕花木盒,打开时满盒珠光流转,竟是平日里只给京中顶级贵眷看的上等首饰,尽数摆在了几人面前。
秦挽戈的目光扫过满桌珠光,指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只随意地搭在锦盒边缘,往日里亮晶晶的眼眸此刻像蒙了层薄雾,全然没了兴致。
白莯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第一次见她时,活脱脱一个阳光明媚的小太阳,怎么如今连看首饰的兴致都没了?
第97章 金钱镖
白莯媱抬眼看向始终紧绷着的掌柜,声音清浅:“掌柜,不必一直陪着我们。”
她扫了眼身旁兴致不高的秦挽戈,又补充道,“我们想自己慢慢看看,琢磨琢磨喜欢的样式,等有定夺了,再唤你过来,这样方便些,可好?”
“王妃说的是!”掌柜立刻应下,一边点头一边快速扫了眼桌上的首饰盒,又补充道:
“小的这就去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端来,再给贵人们备些蜜饯果子,您几位慢慢看!”
白莯媱抬眼看向身侧的小菊小翠:“你们也到外面守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门,特意补充:
“记住,不管是伙计还是别的客人,都别让他们靠近这包厢,别扰了秦小姐的兴致,知道吗?”
小翠与小菊应声“是,王妃!”
秦景戈:怎的挑个首饰还要将人支开?
“挽戈,你看这个。”白莯媱忽然开口。
从袖口处掏一支黄铜打造的金钱镖,指尖轻轻一旋,镖身竟从中分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细巧柳絮刀。
白莯媱本只让爷爷订制一把,好藏住里面的柳絮刀防身,特别得防慕容靖,太喜欢拍人了,总不能每次都用麻醉枪吧!
怎料爷爷说小批量无人愿打样,索性直接订了百套。
眼下见秦挽戈兴致不高,又念及秦家兄妹平日来对自己的善意,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送上一套又何妨,她还有很多套呢!
秦挽戈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亮的星子,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连之前的蔫劲儿都散大半。
秦景戈目光扫过金钱镖的纹路与暗藏的刀缝,身为武将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异样:
这镖身分量趁手,刃口锋利度更是罕见,绝非普通防身之物。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这般巧思与工艺,即便是大乾也未曾见过,让他这位武将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王妃,这是…”秦挽戈问。
“啰,送你。”白莯媱笑着将金钱镖推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分享零食,全然没在意这物件在大乾的贵重。
“送我?”秦挽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老大,眼里是满满的震惊,她反复确认。
“王妃,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秦景戈见状,连忙伸手按住妹妹的手腕,抬眼看向白莯媱时神色严肃:
“王妃,此等利器太过珍贵,家妹无功不受禄,实在受不起。”
他身为武将,更懂这武器的价值,“还请王妃收回,我们兄妹心领您的好意便好。”
白莯媱将那支金钱镖往回拢了拢,眼眶瞬间红了大半,语气带着几分颤意: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她抬眼看向秦景戈,眼神里满是受伤:“难道……秦小将军也觉得我是百姓出身,送的东西配不上秦家?”
说着,她别过脸,声音更低了:“罢了,‘泥腿子’送的东西,本就该被嫌弃,是我唐突了。”
秦景戈脸色骤变,他不是这个意思,语气都带了几分急促:“王妃误会!末将绝无此意!”
“末将只是觉得礼物太过贵重,绝非嫌弃王妃出身!”说着,他还不忘拉了拉身旁的秦挽戈,示意妹妹帮着解释。
第98章 你哥都同意了
“这么说,秦小将军是答应收下了!”
白莯媱话音刚落,先前眼底的水汽瞬间消散,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白莯媱不等秦景戈再多说,伸手就将金钱镖往秦挽戈手里塞,还轻轻推了推。
“送你你收下就是,你哥都同意了!”
方才那副眼圈泛红、委屈泫然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嘴角扬着促狭的笑,活脱脱像只刚得逞、得了趣的小狐狸。
白莯媱翻脸比翻书快十几倍的样子,让秦景戈不由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知自己竟被“骗”了。
又瞥见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语气都带了几分宠溺:“挽戈,王妃既已将物件送你,你便收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带在身上,也好多加小心,不辜负王妃的心意。”话语间,已然认可了这份馈赠。
“挽戈谢王妃赏!”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白莯媱见秦挽戈终于恢复了往日阳光明媚的样子,便打趣般开口:
“总算见你笑了,之前那副没精神的模样,我还以为谁惹挽戈不开心了呢。”
白莯媱的话刚出口,秦挽戈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方才的雀跃劲儿荡然无存,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秦景戈的反应也快,他下意识看向妹妹,眼底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复杂与沉重。
原本因收下礼物而缓和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压抑感笼罩,兄妹俩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烦心事里。
白莯媱这才收了笑意,认真道,“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多个人出主意,总比自己闷在心里好。”
秦景戈先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坦然:
“说出来也无妨,这事儿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今年秀女的名单里,有挽戈的名字。”
话落时,他下意识看向妹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这事白莯媱还真有印象,前几日在街上听人聊起皇上选秀,她当时还撇着嘴吐槽“一把年纪了还馋嫩草”,没成想秦挽戈竟要成这“嫩草堆”里的一棵。
她眨眨眼,语气再自然不过:“选不上不就完了?”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不想的总能躲开。
秦挽戈猛地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又黯淡下去:“王妃,你不知道……宫里选人的规矩,哪是咱们能说了算的?除非…”
后面秦挽戈没有接着说,秦景戈替妹妹接着说:“除非有不入选的理由,比如年岁不够、家世不符,或是……”
秦景戈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或是主动自请‘身有恶疾’,断了宫里的念想。只是这法子一旦用了,挽戈往后在京中贵女圈里,名声怕是要受影响。”
白莯媱“嗤”了一声:“我说你们~你们也太实诚了!没有现成的理由,不会编一个合适的?编不出来就自己造啊!”
她歪着头想“古人也太老实了,放着活路子不走,偏要钻死胡同!”
闻言,秦景戈眼底的茫然褪去,多了丝希冀,忙追问:“什么意思?莫非王妃已经想到能让挽戈避开选秀的办法了?”
话出口时,连语气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第99章 你们想先听哪个
白莯媱唇角勾起抹狡黠的笑,眼里闪着胸有成竹的光:“当然有!随便都能想出几种!”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裹着点邀功似的雀跃:
“你们想先听哪个?是能尽快脱身的野路子,还是挑不出错的正当路子,要是觉得不够稳妥,两种叠加用也成啊!”
秦挽戈眼中的茫然彻底褪去,只剩急切的光,忙不迭往白莯媱身边挪了挪,满眼都是“快说”的急切。
白莯媱勾了勾手指,等两人凑近,屏着气听她在耳边低语。
没说几句,秦挽戈的嘴角就悄悄往上扬,眼睛越睁越高;
秦景戈也收起了先前的谨慎,听得格外认真,眼底的疑虑渐渐被信服取代,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白莯媱收了笑,认真道:“这是最保险的路数,就是得让挽戈受些委屈。”
她又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丑话先撂这,等出了这个门,我可不会认这个‘馊主意’是我想的!”
“王妃大恩,我们兄妹俩感激还来不及,哪还会追究其他?”秦景戈立刻起身,拱手作揖。
他顿了顿,话里藏着默契的分寸:“真若出了岔子,那也只是个意外罢了,我们兄妹二人,何时一起商议过这些事呢?今日是帮家妹挑首饰的!”
白莯媱“噗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赞许:“果然上道!”
转头又看向秦挽戈,晃了晃手里的首饰盒:“现在还挑首饰么?”
秦挽戈立刻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秦景戈,带着点小得意:“当然要挑!哥难得回家,这账自然得他来付!”
秦景戈望着妹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彩,先前的愁云一扫而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秦挽戈在琳琅满目的首饰盒里挑选了对石榴纹银镯送给白莯媱,镯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轻轻一晃还会发出细碎的响。
白莯媱将之前看中的珍珠发簪和银蝶钗一起打包,送给小菊与小翠。
白莯媱带着小翠小菊回府都已是酉时,外头的天早暗透了,只有府门前挂着的灯笼。
管家见白莯媱带着两丫鬟回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随后直起身禀报道:
“王妃您可回来了!今日刘太医亲自登门,听说您出去了,便说等明日未时再过来拜见您,让老奴务必把话传到。”
白莯媱脚步未停,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和地回了句:“多谢。”
刘太医昨日见过,想也知道是为何而来:天花!
白莯媱回到芙蓉院,已盘算起明日的事,晚上把那套现代营销方案整理出来,上午送到栖月酒楼,好用到后续的铺子里。
她看向一旁的小翠和小菊:这方案正好让她俩帮忙打下手,可转念又想起古代的卖身契,眉头微蹙,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把她俩的卖身契先拿回来才行。
小菊早已按捺不住,这一天可把自己?死了,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王妃,您之前不是跟王爷说要做蛋糕生意吗?怎么现在改成和三皇子一起做了呀?”
第100章 还真是个傻丫头
小翠也跟着急了,往前迈了半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避讳:
“王妃,您才刚和王爷圆房,这时候跟三皇子走得近,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定会生气!您和王爷好不容易缓和,可别再出岔子了呀!”
话落,她才惊觉“圆房”二字说得直白,脸颊瞬间涨红,连忙低下头。
白莯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小翠泛红的额头:
“你这丫头,人不大懂的倒不少,还知道‘圆房’?”一句话说得小翠头垂得更低,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白莯媱“哈”地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小翠发烫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得意:
“你们这俩小丫头,听了多少闲言碎语?”
她掀开手臂,露出手臂上的守宫砂,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笑得更欢:
“我跟慕容靖可没圆房,本小姐如今,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
小菊和小翠听完,脸上的惊讶瞬间垮成了失望,声音蔫蔫的:“啊?没圆房啊……”
小翠也垂了垂眼,语气里满是无力:“我们还以为……还以为王妃和王爷的关系真的好起来了,原来是白欢喜一场。”
白莯媱看着两人蔫头耷脑的模样,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们的额头:
“敢情你们俩今天一整天不对劲,一会儿偷偷看我,一会儿又凑在一起嘀咕,是为了这事儿啊!”
白莯媱盯着小翠,放缓了声音问:
“小翠呀!假设,我说的是假设,要是你心里的情哥哥,哪天突然为了别的女人动手打你;
打得你吐血,打的你发晕,差点都被打死,躺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小翠想都不带想,立马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白莯媱的话,一字不差地飘进了门外慕容靖耳中。
他本是得知白莯媱回府,鬼使神差地绕过来想看看,没曾想刚走到窗边,就恰好听见了她问小翠的这番话。
为了别的女人将她打得吐血、起不来床,好像这女人说的也没错!
“还真是个傻丫头!”白莯媱刮了刮小翠鼻子。
小菊眼神倏地暗了暗,那日中秋宴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王妃是被两个小厮抬回来的,脸色惨白,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血迹,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着头不说话,那夜她与小翠也被打了二十大板。
白莯媱端起茶杯抿了口,才缓缓回应小菊先前的疑问:
“你问我为何不跟慕容靖做蛋糕生意,反而找三皇子,道理很简单,慕容靖要的条件太苛刻,我达不到他的要求,总不能硬凑着合作。”
白莯媱抬手揉了揉眉心,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行了,你俩也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
白莯媱刚踏进内屋,便迅速闪身进入随身空间。
她先将今日新买的云锦轻轻放在爷爷办公室的木桌上,又熟练地打开视频设备,与爷爷聊了几句家常。
等挂断通话,她便拿出备好的资料,开始专注查阅现代的营销方案,指尖在文件上快速滑动,仔细筛选可用的思路。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结束。
第101 妙啊
第二日,白莯媱便将昨日的营销方案整理好,等下去趟栖月酒楼。
上午十点,正是谈事的好时候,谈完在栖月酒楼用午饭,回府歇够了,下午刘太医刚好来。
一天行程掐得正好,满满当当,充实又满足。
府里的红绸从月亮门缠到回廊柱,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蒙着层喜意
这满院红火,都是李嬷嬷为魏侧妃入府一手折腾的。
白莯媱带着小菊小翠刚走到府门口,便撞见了迎面来的李嬷嬷,她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白莯媱的。
昨日李嬷嬷去收拾王爷的床铺,眼尖得像筛子,连枕下的发丝都要捻起来细看。
扫过锦被内侧时,根本没有发现落红。她心里猛地一喜,莫不是王爷没有和白莯媱圆房了?
李嬷嬷的目光在白莯媱身上打了个转,嘴角撇出尖刻的笑:
“有些人啊,就算侥幸上了王爷的床,也没那本事留住人。爬上床又如何?还不是个没开苞的!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这辈子改不了那下贱根,骨子里的龌龊洗都洗不掉!”
小菊气得浑身发颤,要不是被白莯媱按住,几乎要冲上去与李嬷嬷理论。
白莯媱的手轻轻落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让她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白莯媱抬眼扫过院中的红绸,又看向李嬷嬷那张刻薄的脸,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慕容靖娶谁、纳谁,是他的事;王府再热闹,也是别人的欢喜。
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迟早会离开这里,这里的人和事,半分都入不了心。
白莯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我下贱?你以为替魏侧妃办点事,就能在王府横着走?
你以为魏侧妃入府不会带魏家精心培养的嬷嬷,不用自家的嬷嬷,反倒用你,你是哪来的脸!”
她顿了顿,看着李嬷嬷瞬间僵住的脸,又添了句:“泥腿子再下贱,也懂‘主子的事轮不到奴才置喙’;有些人穿着体面,倒忘了自己的本分。”
未了,白莯媱经过李嬷嬷身边时,故意来了句:“切,啥也不是!”
李嬷嬷被怼得胸口像堵了团烧得正旺的炭火,方才那番话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
从前这丫头任她拿捏,怎么现在反过来次次让自己吃瘪?每次跟她吵完,都气得心口发闷,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气出病来!
栖月酒楼内。
白莯媱将写满字的宣纸推到栖月酒楼掌柜面前,指尖点着“会员储值赠送”、“充值多少送多少”、“节日限定套餐”、“消费积分换礼”几行字。
慢悠悠讲起其中门道。
起初掌柜听的云里雾里,后面越听眼睛越亮。
妙呀!原来生意还能这么盘活,往常只想着推新菜,竟没料到还能从客人的心理上做文章。
他盯着方案上的字迹,语气都带了急:“王妃这法子太妙了,我得即刻去见主子,可不能耽误了!”
第102章 与刘太医聊
酒足饭饱,回家睡觉,人生就该如此!
未时的日头刚过中天,刘太医的药箱刚落地,就见慕容靖正要出府,得知原因后,慕容靖竟主动为刘太医引路。
慕容靖亲自引着刘太医穿过王府回廊,越走越偏,连路过的丫鬟都少了几分。
刘太医拎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暗自嘀咕:靖王府何等气派,王妃的院落怎会藏在这般冷清的地方?
待跨进芙蓉院门,他更是惊得脚步顿住:
院墙的白灰掉了大半,阶前的花盆裂着纹,屋内隐约透出的桌椅竟还是旧年的款式。
这般光景,比他家伺候笔墨的下人住得还差,他对慕容靖那点因“亲自引路”生出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白莯媱见慕容靖与刘太医一同入芙蓉院,目光像受惊的鸟,只敢落在刘太医的药箱上,连半分都不敢往慕容靖那边瞟。
生怕眼神一对上,前天夜里那些朦胧的意识就会从眼底漏出来,
一想到那夜嘴唇上的触感,她的耳尖就烫得厉害。
她的这个举动落在刘太医眼中就是:
王妃当真是怕王爷,连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比府里的丫鬟见到王爷还拘谨,想来王爷素日待她,定是严苛得很,脸都吓得变了色!
慕容靖见白莯媱连抬眼都不敢,脸颊红得像院里新开的芙蓉花。
想起昨日白莯媱被逼的跳窗逃跑,今日的反常,原来她也有害羞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倒想看看,她能慌成什么样?
白莯媱抢在众人开口前,明知故问:“不知刘太医此来,是为何事?”
目光始终落在太医身上,刻意避开慕容靖的方向,她怕自己一抬眼,那点藏不住的尴尬就全露了馅。
白莯媱的直白让刘太医没了顾虑,当即直言:“微臣今日前来,是为请教王妃关于天花的事宜!”
但话一落地,他便暗自懊恼,这等关乎救命的本事,哪能这般轻易开口问?
忙又补救道:“王妃莫怪微臣唐突,您若觉得不便,此事便当微臣从未提过。”
听刘太医这般说,白莯媱倒先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含糊:“太医多虑了,天花之事关乎万千性命,哪有‘不便’的道理?”
白莯媱没再分神朝慕容靖看,侧身引着刘太医便往里走,慕容靖就这样~被二人彻底抛在了身后。
“天花的应对法子并不复杂,但得一句句跟您说细了才稳妥。”
她转头望向刘太医,语气认真,“不如咱们先入座,好好详谈一番?”
这可是天花的治疗方法,慕容靖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脚步一抬便跟了上去,待白莯媱与刘太医坐下,他也顺势在一旁椅上落座。
慕容靖:这女人竟直接将他抛在身后,难不成忘了,这王府里,他才是做主的人?
“刘太医,我也不瞒你,我能治好天花,核心在于手里这剂退烧特效药,说起来也是偶然所得,机缘巧合下才寻到。”
白莯媱顿了顿,语气忽然郑重几分,“不过,天花并非无药可防,其实预防比治疗更关键。”
第103章 天花竟可以预防
“天花竟可以预防!”刘太医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骇然。
他强压下反驳的冲动,王妃前几日救过小皇孙摆在那里,这话纵是离奇,也容不得他轻慢。
慕容靖也收起了先前的淡然,耳廓微动,凝神细听。
自他记事起,宫中提及天花便是人人色变,“可预防”之说,今日还是头一次听闻,由不得他不上心。
白莯媱静静等了片刻,刘太医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些,才温声开口:“刘太医莫急,这预防之法说难不难,但你得先放下对‘绝症’的固有认知。”
“天花——并——不——是——绝——症!”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是要改变刘太医对天花的恐惧。
刘太医轻轻叹了口气,先前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他对着白莯媱拱手行礼:
“看来是微臣狭隘了,王妃既有治好小皇孙的本事,又能提出预防之法,定有高见,先前微臣总困在‘天花无药可防’的旧识里。”
刘太医抬眼看向白莯媱,眼神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清明:
“只盯着这病的凶险,被恐惧攥住了手脚,反倒裹足不前,连‘预防’二字都从未敢想,今日听王妃一言,才知是自己画地为牢了。”
白莯媱莞尔一笑:“刘太医此言差矣。”
“天花凶险千百年,‘无药可防’本就是世人共识,您因敬畏而谨慎,反倒显医者仁心。”
白莯媱语气恳切:“况且‘旧识’本就是用来打破的,您是太医院院首,经验丰富,若肯一同参与,这预防之法定能更快落地,也好让更多人免受灾祸。”
刘太医眼中的愧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的热忱,语气坚定:
“王妃说的是!能为破解天花出一份力,是微臣的荣幸,还请王妃示下,微臣定当尽心记录,全力配合!”
白莯媱语气放得和缓,尽量把话说得浅白:
“刘太医,咱先说天花这病,暂且以‘毒’为名,那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寻着能解这毒的药,好比上次小皇孙发热,我用退热药压下去那般直接。”
她稍顿,见刘太医捻着胡须点头,又继续道:
“可还有个不那么循常的‘野路子’,叫‘以毒攻毒’。这法子虽不能治已经发出来的天花,却能防着人染上。
说白了,就是提前往人身子里递点轻浅的‘毒’,让身子先认认这东西,慢慢攒下抵挡的力气,等真遇上天花的毒,便像有了层屏障似的,拦着它进门。”
说罢,她抬手虚虚比了个“挡”的手势,眼神带了点探询:“刘太医,我这么掰扯着说,您能明白这两层意思不?”
刘太医捻须的手指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探究:“王妃这话,倒是闻所未闻。”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目光清明,并无半分轻视,“只是微臣有一问,既是提前往人体内投毒,这‘毒’纵是能防天花,想来毒性也弱不到哪里去。
若投进去,它会不会反倒让人添了别的病症?毕竟人身子骨娇嫩,可不是能随意容得‘毒’进出的。”
说罢,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王妃断不会做那不顾性命的狂妄事,老臣便直说了,这‘毒’入体后,究竟会对人有何影响?还请王妃解惑。”
第104章 三种可能
“有三种可能,其一是最常见的:接种部位出现红肿、疼痛或轻微硬结,会在数天内自行消退;
七到半月形成一个小水疱,随后破溃、结痂,最终留下浅小疤痕,这是正常过程,也就证明成功预防;
其二:低热会有一到二日,可能会有轻微乏力、头痛、肌肉酸痛、食欲不佳,这些症状多在数日内自行缓解。
早麻烦的就是最后一种,当然也是罕见的一种:
感染,可能出现化脓、红肿;
过敏:出现皮疹、瘙痒,严重的可能引发呼吸困难。
稚子或者身体本就潺弱的,可能出现全身水疱!”
白莯媱从接种处红肿起疱,到低热乏力,再到那罕见的化脓与过敏,一桩桩、一件件全摆了出来,连半分可能都没藏。
末了她停下来,喉间干得发紧,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话音刚落,手边却多了盏温热的茶,竟是慕容靖亲手递来的。
白莯媱脑子里还裹着方才说副作用的杂乱思绪,想都没想便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只随口道了声“谢谢”,浑然不觉有何异样。
待茶水顺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僵住:这可不是现代办公室,同事递杯茶再寻常不过;
眼前的人是慕容靖,是这王府的主子,竟会亲手为她倒茶?这点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那股子口干舌燥的慌劲,倒莫名换成了几分不自在。
她强装镇定,用“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给自己打气,刻意忽略身旁慕容靖的存在。
只是方才无意间抬眼时,正撞见他直直看来的目光,他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不过片刻,她的脸就像被烈火燎过,热度顺着耳尖蔓延,连脖颈都染成了绯红。
白莯媱在心底把箴言念得如同擂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生怕再多看一秒就失了分寸,又赶紧给自己洗脑,“不能好色,外表都是假象!”
她还刻意回想中秋宴那日慕容靖对她的那掌,在心里默念千百遍:他是杀神降世,该怕不该馋!
刘太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嘴里还喃喃着“三种方案各有精妙”,全然没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慕容靖坐在白莯媱身边,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她刻意避开他目光的闪躲、悄悄深呼吸平复心绪的模样,都透着几分可爱的慌乱,他眼底染上一丝笑意。
原来你也是会心慌、也会有这般不镇定!
刘太医猛地回神,起身时衣袍都带了风,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急切:
“王妃竟能将毒理剖析得如此透彻!既是这般厉害,那克制天花的毒您定然知晓!恳请王妃赐教,老夫代天下百姓谢过您了!”
刘太医话音未落,身子已微微下沉,明显是要行叩谢之礼。
白莯媱见状,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起身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弯下半分,语气诚恳:
“刘太医快别这样,您这般大礼,我实在受不起!”
古人真是被封建礼教缚得紧,动不动就躬身行礼,不过是分享些见解,竟要受此大礼,这份沉甸甸的规矩,实在让她有些吃不消。
第105章 明日她有事
拦住刘太医的动作后,白莯媱轻轻舒了口气,语气平和:“其实我要说的方法一点不复杂,寻常也能寻到,就是牛痘!”
听到“牛痘”二字,刘太医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满是诧异:“牛痘?王妃说的可是那牲畜身上长的痘疮?这……这能克制天花?”
白莯媱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放缓了语速:“您先别急着怀疑。
这牛痘虽来自牛身,却性子温和,不会让人重病,反而能在体内种下‘防御’,等真遇到天花时,便能护人周全,比苦寻药材要稳妥得多。”
白莯媱又耐心举例:
“您别嫌它来源特殊,很多治病的药材初看都让人皱眉。
比如那‘人中黄’,是将甘草塞进竹筒,埋进粪土发酵而成,光听着就觉得不适,却能清热泻火;
还有‘蛇蜕’,是蛇褪下的旧皮,看着吓人,却能治皮肤病。
这牛痘虽取自牛身,可比这些东西更安全,还能防天花。”
刘太医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语气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老夫真是老糊涂了!‘万物相生相克,皆可入药’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绕了弯,反不如王妃通透!”
他看向白莯媱的眼神亮闪闪的,忍不住问:“王妃会医术?”
话出口又觉得多余,连忙补充,“是老夫失言,王妃能解天花之困,医术自然精湛!”
慕容靖始终静坐着,目光落在白莯媱从容应对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白莯媱被刘太医的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会一丢丢!”
边说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出极小的一道缝,连指缝里的光影都透着几分俏皮。
刘太医脸上还带着豁然开朗的笑意,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恳切:
“微臣家中有一孙女,名唤望舒,今年刚满十四。
这孩子素日里别的都不爱,唯独痴迷医术,只是这世上学医的女子本就稀少,难寻引路之人。
若王妃不嫌弃她年幼笨拙,可否让她常来此处叨扰,跟着王妃学些本事?”
白莯媱:教医术这事她可没盘算过,现代理念撞上古人认知,还得绞尽脑汁找说辞,想想就头大。
她对着刘太医笑了笑,坦诚说道:
“刘小姐来王府做客,我自然欢迎。只是我这点医理知识实在浅薄,当不起‘教’的名头。
不过,我们一起讨论讨论病情、聊聊天,我倒是很乐意。”
刘太医哪里肯信“懂皮毛”的说法,只当是王妃客气,当即眉开眼笑:
“王妃肯让这孩子来府中一起探讨,便是她的福气了!老夫这就回去告知她,让她明日便来向王妃问好,定不让她扰了王妃清净!”
白莯媱刚要笑着应下刘太医,慕容靖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明日她有事。”
白莯媱一愣,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脱口问道:“我有什么事?”
慕容靖看向她,语气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临时安排有问题:“你明日要去郊外,难道忘了?咱们早有三七的约定。”
第106章 娶妻当敬
听到“三七”,白莯媱顿时来了劲,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眼前好似有无数银子小人蹦蹦跳跳朝自己跑过来。
那场景又刺激又诱人,她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
还以为慕容靖早把这事忘了呢!
那日他明明答应了种菜收益三七分,可这几日连块试种的地都没给,她还悄悄犯愁,怕他根本不信自己能种出东西来。
慕容靖见她眼里闪着光、提到“三七”就满眼亮闪闪的模样,心底暗自好笑:
原来她喜欢银子,魂都被银子勾走了,还真是个小财迷!
白莯媱猛地晃了晃脑袋,把满脑子“银子小人”的幻想甩走。
转头对刘太医歉然一笑:“刘太医,实在对不住,不如改日吧,等我明日从郊外回来,递上帖子,改日有空再让令孙女来府里坐客?”
刘太医只得作罢!
慕容靖陪着刘太医往府外走,刚过月洞门,刘太医便忍不住开口:
“王爷,臣虽只是外臣,不敢多管王府内务,却也知晓‘娶妻当敬’的道理。”
他想起牛痘之法与白莯媱的从容。
若这牛痘真能预防天花,那便不是寻常医理,而是能救无数人性命、造福天下百姓的大事,甚至足以让她名留青史。
又道:“王妃有这般大才,若不是出身差了些,京里那些自诩名门的贵女,哪里能比得上她半分!”
不禁皱着眉:“说起来也怪,先前怎就有人传王妃粗鄙、不懂规矩?”
他话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朝慕容靖瞥去,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这流言的源头,除了靖王府内部,还能是别处吗?
慕容靖听了这话,眉头微蹙,心底暗自沉吟:他真没有故意传过这些话,以前真正的白莯媱他都没做过。
但刘太医的暗示太过明显,让他不得不重新思索,这流言能传得沸沸扬扬,莫非真与靖王府脱不了干系?
等送走了刘太医,慕容靖便让冷风彻查此事!
第二日,慕容靖没去打扰白莯媱,知道她贪睡,待她起了床才往芙蓉院去。
谁知刚在院里坐定,就见秦挽戈和慕容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纯属不请自来。
慕容诚就是为了蹭口好吃的,今日他休沐,这是惯例,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件事:
蛋糕明明是她自己的手艺,之前听她提过要跟五哥合作,怎么转头就跟三哥一起做了?
秦挽戈跟着引路丫鬟左拐右绕,才终于找到芙蓉院。
一进院门,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这院子不仅偏僻,陈设更是简陋,连她身边丫鬟住的地方都比不上!
与昨日刘太医来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她全懂了:王爷对王妃也太苛刻了!看向院中坐着的慕容靖时,眼神里不自觉就带了几分刺。
秦挽戈停下脚步,对着慕容靖和慕容诚微微欠身,依着规矩道:
“见过靖王、诚王。”
眼神里没带丝毫暖意,只剩客套,可礼数却半点不缺,她心里虽有不满,却也知道不能失了分寸。
慕容靖本就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满心不悦,原想着等白莯媱收拾好,两人直接出发,这下平白多了两人,计划全被打乱。
他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应了声“嗯”,连眼神都没多给,不过他倒是很好奇秦挽戈来找白莯媱是为何事?
第107章 找五嫂蹭吃的
倒是一旁的慕容诚,见秦挽戈拘着礼数,忙笑道:“挽戈,都是熟人,不必这么拘谨!”
秦挽戈今日是专程找莯媱的!听说栖月酒楼推了蛋糕活动,听着就有意思,那蛋糕先前在丞相府尝过,味道极好。
一来跟她是想与白莯媱提这事,二来想顺便办张会员卡充点值,她最是嘴馋,往后吃着也方便!
慕容诚开口就没绕弯子,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问道:“挽戈,你肯定也是来找五嫂蹭吃的?”
同是京中小吃货,来找五嫂,自动将她归为“吃货同路人”,语气里满是找到“同伙”的热切。
秦挽戈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院内就传来了脚步声,白莯媱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瞧见秦挽戈和慕容诚,眼睛都亮了,这两人来得可太妙了!她本就不想跟慕容靖单独相处,又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
白莯媱走到慕容诚身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堆着格外夸张的笑意,却透着“十足真诚”:
“诚弟啊诚弟,你可真是我亲弟!没枉费姐之前总给你做好吃的!往后你想吃啥,尽管跟姐说,姐亲自给你做!”
那夸张的神情,连眼角都带着刻意放大的热络!
慕容诚一听到“想吃啥姐亲自做”,脑子还没转过来,脸上就先绽开了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哪还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慕容靖见白莯媱毫无顾忌地拍向慕容诚的肩膀,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悦。
他想起那夜她同样随意拍自己的模样,心里更添几分火气:
这女人,连最基本的“男女授不亲”都不知道吗?对谁都这般大大咧咧,就没点女儿家的矜持!
白莯媱安抚完“新盟友”慕容诚,才记起秦挽戈是专程来的,便转过身,语气轻快地问道:“挽戈,你特意来芙蓉院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秦挽戈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想约你去趟栖月酒楼。
那日丞相府宴会上的蛋糕,你还记得吧?
听说栖月酒楼过几日就会推出蛋糕,好像还会有面包这类吃食,而且听说活动搞得特别新奇,我想着约王妃一起去看看热闹!
若是王妃有事,我改日来也行,反正栖月酒楼还要几日才会售卖!”
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暗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还以为秦挽戈有别的事,竟是为了栖月酒楼的蛋糕!
慕容诚这时凑过来,笑着打趣:
“挽戈,我没猜错吧?你就是来找五嫂蹭吃的!这蛋糕本就是五嫂的手艺,你想吃哪用等酒楼推出啊!”
秦挽戈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震惊:
“王妃,就是说……栖月酒楼要推的蛋糕,竟是你的手艺?”
她之前还真只当是酒楼新奇方子,此刻才知真相,着实意外。
白莯媱微微颔首承认,随即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但有一点,这事就在场的人清楚,不能跟别人提,包括你哥。”
她又看向慕容诚,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慕容诚,你要是再四处瞎嚷嚷,之前说给你做吃食的承诺,我可就不认了。”
开玩笑,她只想闷声发大财,人人都知道,到时离开王府岂不是总有人盯着她。
慕容诚一听这话,生怕没了好吃的,立刻双手捂住嘴,还夸张地对着白莯媱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手指从嘴角一路“拉”到下巴。
白莯媱这才满意。
第108章 简直气人
白莯媱看着两人,笑着发出邀请:“今日我有新吃食,你们要不要一起尝尝鲜?”
慕容靖的脸色当即沉到了底,眼底满是不悦,这女人,眼里只有秦挽戈和慕容诚,连问都没问他一句,简直气人!
能有好吃的,二人当然乐意,随即答应下来。
四人中,只有白莯媱不会骑马,秦挽戈自是不会丢下白莯媱去骑,索性陪着白莯媱一同坐马车,慕容靖与慕容诚骑马。
四人中只有白莯媱不会骑马,秦挽戈每次出门都是骑马,没去碰自己的马,反倒走到马车边,与白莯媱一同上了马车。
慕容靖与慕容诚不多耽搁,翻身上马后只勒着缰绳等在前方。
一路上都是听到栖月酒楼新推出的蛋糕,还有活动。
白莯媱让慕容熙派人沿街敲锣打鼓的唱,将现代营销方式原封不动搬到古代,开业就是要大张旗鼓,大肆宣扬才有人记得,藏着掖着谁知道呀!
这几日就一直敲,一直敲到开业,就是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才好!
街头锣鼓声刚歇,人群里便炸开了细碎的议论“会员储值还能赠送?”
“充值多少送多少是真的?”“节日限定套餐里头都有啥?”连带着“消费积分换礼”的疑问也此起彼伏。
没等话音落,几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已往前站了两步,他们是慕容熙特意安排的伙计。
手里还攥着印满细则的纸片,见人询问便笑着上前:“这位客官别急,充值百两送十两,储值越多赠得越厚,积分攒够了还能换酒楼的招牌点心哩!”
没想到蛋糕还未售卖声势却不小,白莯媱眼中的小星星藏都藏不住。
秦挽戈:这真是王妃想出的?好崇拜!竟能让全城都惦记着还没卖的东西。
慕容靖回头望了一眼马车,这女人应该在里面偷着乐!
不过他也不气,他与她不也有共同的三七么!若冬日能种出青菜,比蛋糕响声都要大。
马车刚驶出城门,车轮便碾上了坑洼的土路,车身猛地一颠,她下意识攥紧车帘,只觉五脏六腑都跟着车身的摇晃翻涌。
从前在现代,坐的都是平稳的四轮车,哪经受过这般颠簸?
没走两里地,她便脸色发白,指尖抵着唇瓣,连呼吸都不敢太急,胃里的酸胀感直往喉咙里冒,竟是晕得厉害。
“王妃你怎样了?”秦挽戈问。
白莯媱指尖还抵着唇,听见问话才缓缓抬眼,脸色白得像张薄纸,连声音都发虚:
“没、没事……就是这马车晃得厉害,胃里不太舒服。”
话没说完,车身又猛地一颠,她下意识攥紧秦挽戈的衣袖,眉头蹙得更紧,眼底蒙了层生理性的湿意。
秦挽戈:这是王府马车,比寻常官家马车稳了数倍,已是城中顶好的。
城外路颠簸本是常态,她看着白莯媱抵着胃的手,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抚。
“停车!”白莯媱的声音突然从车厢里传出,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她靠在车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死死按在胃上,指尖泛白。
方才那阵颠簸让她彻底破了防,再不停下来,早上吃的东西就要吐在车里,那股恶心感已经绕着喉咙转了两圈。
第109章 就听我的
“吁——”冷风扯紧缰绳,马车稳稳停下,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恭谨,反而垂眸盯着马蹄边的泥坑,心里满是不屑。
这点颠簸就受不住?这般娇气,还妄想主子放在心上?
方才他明明看见前方平坦的路,偏要故意绕去有碎石和水洼的地方赶车,就是要让她尝尝苦头,眼下这结果,正合他意。
白莯媱掀开车帘的手都在发颤,刚踏出马车便踉跄了一下,若非及时扶住车壁,险些栽倒。
慕容靖见状,指尖松开缰绳便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走近时,才看清她的模样:脸色惨白得没半分血气,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连平时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此刻都蒙着层水汽,与方才在城里时的鲜活判若两人。
秦挽戈刚下马车,便对上慕容靖眼中的寒意,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白莯媱发白的侧脸,立刻会意,主动开口解释:
“王妃,是晕车的缘故。这马车虽稳,但城外的路颠簸得厉害,王妃一路都不太舒服,方才实在撑不住才喊停。”
冷风灌进衣领,倒让白莯媱清醒了些,她又缓了两口气,胃里的翻腾终于压下去。
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慕容靖,她指尖还轻轻按着小腹,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地问:“咱们……还有多远啊?”
“马车一个时辰,骑马一刻钟!”慕容靖回。
白莯媱听完顿时愣了愣,随即垮下脸,还要一个时辰?岂不是两个小时。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骏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我……我又不会骑马啊。”
一想到还要在颠簸的马车上熬一个时辰,连带着看马车胃里都隐隐泛起酸意。
慕容靖没多余废话,掌心直接扣住白莯媱的手腕,指腹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白莯媱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缩,前几日他攥着她手腕冷脸斥责的模样还在眼前,那力道让她至今都怕。
“想早些到,就听我的!”慕容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像块沉铁压下来,攥着她手腕的手没松半分,将她拉到汗血宝马旁。
马蹄轻轻刨着土,他长腿一跨先翻身坐定,随即俯身朝她伸出手。
掌心宽而稳,指尖还带着骑马时磨出的薄茧,眼神落在她身上,那动作与神情,分明是要带她一同骑马,再明白不过。
白莯媱垂眸,心中别提有多别扭,却还是咬了咬下唇,接过慕容靖递来的手,踩着马镫坐上了后座。
刚将裙摆拢好坐稳,慕容靖便沉腕勒紧缰绳,枣红马猛地扬蹄嘶鸣,前蹄几乎离地。
白莯媱重心骤然失衡,瞬间撞上慕容靖坚实的脊背,她脑中一片空白,双手不受控地环住他的腰腹。
掌心触到他腰间紧实的肌理,隔着玄色锦缎,仍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白莯媱像被火灼般猛地想收回手,可马身已朝前疾驰,风灌进衣领,马身每一次颠簸都让她重心发飘,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
她牙关紧咬,原本僵硬的手臂不受控地收得更紧,脸颊几乎贴上他的后背,能清晰闻到玄色锦缎上的松墨气息。
这姿势让她羞得耳尖发烫,却又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在心里暗自懊恼,偏生这疾驰的马蹄,半点不给她松劲的余地。
第110章 当我没说
慕容靖握着缰绳,能清晰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力道,那双手起初还带着几分僵硬的抗拒,却在马身颠簸时,愈发收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喉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低笑,嘴角微扬的弧度藏在风里,连眼神都染了几分暖意。
后背贴着她微凉的脸颊,鼻尖似乎还能捕捉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慕容靖刻意放缓了些缰绳,却又在恰到好处时让马身轻轻一晃,果不其然,腰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女人才还对同乘一骑百般别扭,如今倒主动抱得紧了。
冷风望着远处并辔疾驰的身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懑:这女人还真有手段,竟让主子破例同乘一骑!
可笑我还亲手将她送到主子身边,真是……蠢得该死!
秦挽戈望着前方尘烟渐远的马蹄印,当既上马,气得狠狠一夹马腹,马鞭抽在马臀上发出脆响:
“慕容诚!你还愣着干什么?都被他们抛在身后了!”
慕容诚刚勒住躁动的坐骑,闻言眸色一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前路。
他没再多言,只低喝一声催动骏马,与秦挽戈的身影并驾齐驱,两匹骏马扬起的尘土在身后连成长线,朝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急追而去。
前方空地就在眼前,慕容靖手腕微沉,稳稳勒紧缰绳。带着力道的收束让骏马发出一声低嘶,前蹄轻快地刨了刨地面,渐渐收住脚步。
马身停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偏过头,余光扫过身后。
白莯媱果然如他预料般晃了晃,环在他腰间的手也松了几分,耳尖的红意还未完全褪去。
慕容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很快敛去,只淡淡开口:“到了。”
白莯媱刚从马背上滑下来,脚一沾地便踉跄了两步,揉着被颠簸得发疼的腰腹,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咬着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发狠:“等日后有了银子,我定要把这条路彻底修平!”
慕容靖刚翻身下马,听到白莯媱的话,眉梢便轻轻一挑,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眼前蜿蜒向远方的土路,语气里藏着点揶揄:“你要修路?”
他又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虚指了指路的尽头:“从这里到京城,可是足足百里路程,耗费的银钱、人力不计其数,你确定要做这件事?”
白莯媱刚把“修路”的话撂出口,被慕容靖一句话堵得瞬间噎住,到了嘴边的反驳卡在喉咙里。
连脸颊都憋得微微泛红,方才那点发狠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只能别过脸,对着路边的野草小声嘟囔:“当、当我没说!”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白莯媱回头望去,慕容诚与秦挽戈并驾而来,两匹骏马奔到近前时猛地收蹄,前蹄扬起又落下,溅起细碎的泥点。
秦挽戈率先翻身下马,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可算追上了!你们倒好,骑马跑这么快,把我们甩在后头喝了一路风。”
慕容诚紧随其后落地,目光扫过这片空地,眉头微蹙:“五嫂要在这里做吃食?”
第111章 都依你
“嗯,待会就知道了!”白莯媱回。
白莯媱的目光先落在脚边深灰色的土地上,指尖不自觉捻了捻土粒。
再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以及池塘对岸连绵的小山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确认:“慕容靖,你不会是选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补充,“依山傍水的,往后给菜浇水可太方便了!”
慕容诚:“五嫂是要在这里~种菜?”慕容诚问了出来,好好的为何要种菜?
白莯给他一个你答对了的眼神。
慕容靖望着那片刚被翻整过的土地,这是那夜与白莯媱谈好命人翻过的。
田埂边有几丛高羊茅和早熟禾,还有一些泛着黄的野草。
“冬日里,也就这些杂草能活。”慕容靖声音裹在冷风中,带着点不赞同,“旁的东西?一场雪下来,冻得连根都烂成乱泥。”
目光落白莯媱身上,眉峰微蹙:“冬日这里的土都是冻的硬邦邦,你倒真敢想,这地方,能种出菜来?”
白莯媱听见慕容靖的话,都乐了,小瞧了不是,一双眼睛亮得更明显,连声音裹着寒气却格外清亮:“我若真种出来了,你可不能反悔我们之间的三七约定!”
话落,她又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慕容靖紧皱的眉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空口无凭,我要契约——落笔签字,盖了印才算数!”
“行,都依你!”慕容靖不带一点犹豫,直接应下。
白莯媱自是开心,慕容靖还是挺好说话的么。
目光扫过眼前新翻的田地,眉梢不自觉蹙起。她侧过身看向身后的慕容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扬:
“这里翻过土的看起来只有十几亩地,慕容靖,你就只有这些田地?”
尾音落时,她还下意识朝远处望了望,似在确认是否有遗漏,那模样显然觉得这点规模实在太小,与她预想中相去甚远。
慕容靖眉峰微挑:“这里是离京最近的地,你当京郊是穷山僻壤?能在这片有地的哪个不是世家!”
话里的没好气藏在尾音里,倒更像带着点被小瞧的不服气。
白莯媱没接话,只往田埂中间又站了站。望着翻得松软的泥土上,忽然生出种奇异的错觉。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田埂,而是自己实打实打下的江山。
脑子里猛地蹦出抖音里刷到过的画面,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一片江山,别看,那里还没打下。
忍不住弯了弯唇,心里暗笑:这要是对着人说“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一片江山”,再抬手拦住要往远处看的人补句“别看,那里还没打下”,倒和此刻的光景莫名契合。
慕容靖:这女人方才还耷拉着嘴角,活像谁欠了她百八十两银子,这会倒好,嘴角快翘到耳根,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捡着了金元宝。
他暗自腹诽:这女人的心思比春日的天还难测,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些乱七八糟的,竟能笑得这般没心没肺?
第112章 贪多嚼不烂
秦挽戈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那个,王妃……其实,秦家这儿,还有块闲置的地。”
话落瞬间,白莯媱眼底像是淬了星光般亮起来。
她抬手轻拍了下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与恍然:“瞧瞧我这记性!秦家也是根基深厚的世家,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白莯媱眼底满是豁然开朗的笑意。自己先前竟钻了牛角尖,只想着要“有”地,却忘了还能“租”地。
冬日里的地大多闲置着,与其荒着,不如租来用,付点租金就行,分成都省了,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她越想越觉得开心,忍不住撇了撇嘴:早知道这么容易,给慕容靖那三成,都觉得亏了!
白莯媱心里打了个突,先前才跟慕容靖定了分成,这会要是反悔,那家伙会不会直接抬手拍她?肯定会!
她赶紧压下那点小心思。
转念又想起秦挽戈,人家分明是见她嫌地小才主动开口,这般仗义,自己总不能亏了她。
罢了罢了,就跟给慕容靖的一样,也按三七分算,总不能厚此薄彼。
“挽戈!”白莯媱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亲昵:“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关键时候太靠谱了!这地的事多亏了你,我已经想好了,必须给你分成,咱们也按好章程来!”
话音刚落,白莯媱就笑着往秦挽戈身边凑了凑,手臂一伸,自然地勾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活脱脱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她脑袋微微偏向秦挽戈,眼底满是熟稔的热络:“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俩谁跟谁,可不许跟我客气!”
秦挽戈轻轻挣了挣肩膀,却没真的躲开,只得抬眼望向白莯媱:
“王妃您要用,直接拿去就好!就是这地得跟祖母说一声,毕竟是家里的产业。”
她晃了晃身子,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不过您放宽心!祖母最疼我了,我说的话她都肯听,这事我去说,保准能成,绝对不耽误您的事!”
秦挽戈说不要分成,白莯媱又岂会真这样做,只是在心里计着,日后再说。
慕容诚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凑到白莯媱跟前,声音压得不算低,带着点小狡黠:“五嫂,巧了不是,这儿正好有我的一块,还是父皇当年给我的成人礼呢!”
他挑了挑眉,那“我能帮你,快夸我”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莯媱眼睛倏地亮了,心里直呼“想什么来什么”,连指尖都透着雀跃——这简直是锦鲤附体,运气好到爆!
她看着慕容诚,当即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又爽快:“你的也按三七分算,跟你哥慕容靖的一样,姐绝不亏待你!”
慕容靖话里藏着明显的不赞同:“你需要多少?”见白莯媱还在盘算。
他又补了一句:“贪多可嚼不烂。”眼下事情还没开始,她就想着要这么多地,未免也太急了些。
白莯媱抬眼迎上慕容靖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我要百亩!而且最好这百亩地挨在一起,方便后续管理。”
她听出了慕容靖话里的隐忧,却没接“贪多”的话茬,开玩笑,现代超市里什么季节的菜没有卖!
第113章 现抓食材
秦挽戈顺着白莯媱的目光望去,当即抬手指向左侧,声音清亮:“王妃,秦家的地就在那边!”
话音刚落,慕容诚也急忙凑过来,指了指相反方向,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补充:
“五嫂,我的地在那边,就是离这儿远了些,也没法跟秦家的地挨在一起。”
“三块都不在一起呀!”秦挽戈嘀咕。
慕容靖目光扫过两地之间的空隙,指尖漫不经心地往中间一点,声音平淡:“中间的两块地,分别是大哥和三哥的。”
一句话,瞬间点破了两处地不相连的关键,也没多余的废话。
白莯媱一听到是慕容飒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垮得彻底,连叹了口气的心思都有了。
中间那地竟是慕容飒的?她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心里把这位大哥的行事风格过了一遍:
傲慢又难缠,看她的眼神就是像要杀了她,自己对他可没一点好印象,这地想租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至于慕容熙么,白莯媱还是很有自信将他拿下的。
慕容靖将白莯媱垮脸的模样尽收眼底,哪还猜不出她的心思?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大哥那里,我去说。”一句话,直接替她揽下了最棘手的环节。”
白莯媱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明摆着不领情:“才不要你去说!”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儿:“慕容飒那块地,我要自己去谈,而且必须拿到十成不分红,绝不让他拿捏分毫!”
慕容诚咽了咽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终究抵不过肚子的叫唤,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
“那个……五嫂,你之前说的好吃的,啥时候能吃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带着点可怜:“都快晌午了,它早就开始闹脾气了!”
白莯媱无奈,眼底满却是笑意:“行,看你今天这么听话,姐就给你烤串吃!”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补充道:“但丑话说在前头,食材得现抓,咱们去旁边的林子里找找,说不定能逮着肥嫩的山鸡!
听到“现抓食材”,秦挽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淬了星光般。
她当即往前一步,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我去打猎!”
这话不是商量,而是骨子里的自信——打猎这事,她从小跟着父兄练,最是拿手不过,定能逮到新鲜的猎物。
“行,那我去生火。”白莯媱应得干脆,转身就往马车走。
她早有准备,昨日知道要去郊外,便提前把炭火、调料都收拾妥当了——先前跟余医生出去钓鱼,这些东西也是常备的,备起来也顺手。
不过片刻,池塘边多出了:碳火盆、油盐,调料,还有小刀一应俱全。
慕容诚站在原地,看着慕容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又望了望白莯媱忙碌的身影,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脚尖轻轻蹭着地面。
他突然觉得有点别扭——秦挽戈会打猎,五嫂会生火,连五哥都去帮忙了,就他啥也不会,只能等着吃。
他撇了撇嘴,暗自叹气:自己这好像有点“废”啊,除了等吃,啥也干不了。
第114章 有需要帮忙的么
慕容诚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索性迈着步子凑到白莯媱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调料罐上,声音带着点试探:
“五嫂,有需要帮忙的么?”
眼里满是期待,就盼着能分到点活干,别总当“只会吃”的那个。
白莯媱看了眼燃得正好的炭火,又望了望林子的方向——慕容靖和秦挽戈还没回,眼下确实没什么要帮忙的。
她刚要开口说“没有”,目光却撞上慕容诚眼里满是期待的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笑着道:“我们可以钓鱼呀,烤鱼也不错,边钓边烤!”
白莯媱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得先找些鱼饵,抓几只蚯蚓就行,不难。”
慕容诚一听“蚯蚓”二字,脸瞬间垮了半截,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心里满是抗拒:
能不去么?他哪好意思说,自己打小就怕这软乎乎的东西,看着就觉得恶心,更别说上手抓了。
白莯媱看着慕容诚那副“想拒绝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行了,你在这儿看好火,别让它熄了,抓蚯蚓的事我去。”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附近的田埂走。
慕容诚蹲在炭火盆前,盯着里面渐渐暗下去的火星子,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对啊,刚才还燃得好好的,怎么说灭就灭了?
白莯媱回来,就看见慕容诚蹲在炭火盆前,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碳——原本该分层铺的炭火,被他一股脑全倒了进去,堆得像座小土坡,别说火苗了,连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他还在着急地用树枝扒拉,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燃”,那慌乱的模样,看得白莯媱都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连生火要留缝隙都不知道。这般手忙脚乱地折腾,倒真委屈他了,平日里哪用得着自己做这些粗活。
白莯媱将树干递到慕容诚面前,上面拴着的鱼钩牢牢钩着蚯蚓。
“啰,给!”她不忘叮嘱一句,“拿着就行,不用碰蚯蚓。”
说完便转身生火,原本乱糟糟的碳堆被整理得条理分明,火星很快就窜了起来,衬得她动作格外熟练,和慕容诚刚才的笨拙形成鲜明对比。
白莯媱把炭火摆弄妥当,看火苗稳稳燃起来,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另一根备好的钓竿——竿头同样拴着带蚯蚓的钩子。
还顺手帮慕容诚调整了下浮标的位置。做完这些,自己也在旁边找了处地方坐下,将钓线轻轻甩出。
看着鱼钩沉入水中,浮标立起来,开始享受钓鱼的时光。
白莯媱正盯着水面的浮标,耳边忽然传来慕容诚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五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她头也没回,指尖轻轻搭在钓竿上,应了声:“嗯,你问。”
“就是……为何你要跟三哥一起做蛋糕生意啊?”慕容诚的声音里满是好奇,这话他憋了好几天,如今只有两人在溪边,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
白莯媱挑了挑眉,笑着说:“这问题你可不是第一个问的。”
她看着慕容诚期待的眼神,解释得干脆:“选你三哥,是因为他愿意跟我一起做,至于你五哥……他要的我给不了,他提的要求我也满足不了,总不能勉强吧?”
第115章 鱼上钩了
白莯媱忽然感觉钓竿一沉,指尖传来清晰的拉扯感,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慕容诚,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惊喜:“快看!鱼上钩了!”
说着,还不忘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兴奋,“快帮我搭把手,别让它跑了!”
慕容诚没半分犹豫,自己的钓竿往草丛里一丢,动作干脆得不带半点拖沓,上前一步就与她并肩站定。
一只手扶住鱼竿中段,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她握着竿柄的手背上,低声道:“我来拉线!”
“好家伙,是条青鱼!”白莯媱把鱼拎起来,掂量了下,分量还不轻。
她看着慕容诚瞪大的眼睛,得意道:“刚抛饵就上钩,我这手气也太绝了。”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鱼,语气轻快:“可不就是锦鲤附体么,看来今天咱们的烧烤宴,要多道硬菜了!”
看着地上扑腾的鱼,慕容诚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能和五嫂一起钓上这么大的鱼,他心里满是成就感,忍不住想:总算没帮倒忙,还是有点用的。
可下一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拉鱼的瞬间,他情急之下抓住了五嫂的手,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
他瞬间收敛了笑意,心头泛起一丝不安:方才太急了,五嫂会不会觉得唐突,会不会生气?
白莯媱见他站在原地发怔,眼底先漫开一层笑意,手肘轻轻往他胳膊上一顶,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俏皮,声音清亮:“想什么呢,继续呀!”
慕容诚朝着白莯媱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干劲:“五嫂,这次看我钓条大的!”
说着便俯身捡起地上的钓竿,竹制的竿身握在手里,他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五嫂根本没把那点小插曲放在心上,那就好,这下能安心钓鱼了。
“我就说,我是锦鲤附体!哈哈哈!”白莯媱的笑声落在风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鱼头浮出水面,这次小,倒不用慕容诚帮忙拉线。
慕容诚坐在一旁,看着自己浮在水面纹丝不动的鱼漂,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满是无语:同样是抛饵,怎么鱼儿就偏偏不咬他的钩?
慕容靖刚老远,便见白莯媱手里正摆弄着刚钓上的鱼,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连发梢都透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而一旁的慕容诚,则蔫头耷脑地握着钓竿,目光盯着纹丝不动的浮漂,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叶子,满是垂头丧气。
白莯媱瞥见慕容靖踏着青草走近,当即晃了晃手中刚钓起的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带着鲜活的水汽:“快来看!今晚能烤鲜鱼吃了!”
等瞧见他手里拎着的野鸡,她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口水都快流下来,忍不住对着他用力竖了个大拇指,语气格外雀跃:
“慕容靖你太帅了,连野鸡都能赤手空拳打到!牛!”
慕容靖脚步未停,目光先掠过她手中银鳞闪烁的鱼,随即落进那双亮得像盛了星光的眼眸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连周身冷冽的气息都软了几分。
他抬手将野鸡往旁边的草地一放,便自然地伸过去,接过白莯瑶手中还在轻颤的鱼,未等白莯媱开口,已转身走向溪边,显然是要亲手处理。
第116章 与蛇对视
慕容靖将处理好的食材架在炭火上,白莯媱正帮着拢了拢炭火,她指挥,他来做,二人难得的和谐。
抬眼便见秦挽戈归来。
可那抹刺目的血迹落在她衣料上,让白莯媱的心跳骤然加快——莫不是遇上了危险的大型野兽?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快步上前,伸手想轻轻拂开秦挽戈沾血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急切:
“挽戈,你这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到哪儿?”
“不是我的血。”秦挽戈笑着扬了扬手,另一只手猛地提起一条通体墨绿的大蛇,蛇身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啰,是这个!”
白莯媱下意识抬眼,恰好与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冰冷的触感仿佛瞬间漫到眼前。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地朝后急退,后背重重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正是闻声前来的慕容靖。
秦挽戈见她吓得不轻,连忙摆手解释,蛇头跟着一直晃:“王妃,这蛇已经被我处理了,没危险!烤蛇肉~”
秦挽戈的话还没说完,白莯媱双腿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直直倒下去。
慕容靖眼疾手快,手臂一伸便将她圈在怀里,手掌托着她的后背,才没让她当场吓晕,只听得她牙关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靖指尖轻轻拍着白莯媱的背安抚,抬眼看向秦挽戈时,眼神骤然冷厉,那道眼刀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直看得人脊背发凉。
秦挽戈心头一凛,瞬间没了之前的轻松模样,忙不迭将手中的蛇往身后藏,连声道: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王妃不会怕这些!”说话时,脚步已匆匆往后挪,生怕再触怒他。
慕容诚猛也丢下手中鱼竿,鱼线还在水面荡着圈,人已大步朝几人这边奔来。待他喘着气站定,才急声道:
“方才听见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原是五嫂被蛇吓倒了!”
白莯媱:是噢!原主本就是猎户出身,原主记忆里大哥白大壮可是个能人——山里的活物就没有他猎不到的,比这还大两倍的蛇,人家照样扛下山!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白莯媱却强迫自己放慢呼吸,眼神刻意避开秦挽戈,心里反复默念:没看见蛇,就不算有事,不能慌。
后背还贴着冷汗,白莯媱尽量扯出点笑意:“挽戈,我没事!”
深吸口气压下心头余悸,抬头时,连声音都试着提了提:“走吧,炭火已经架好。”
目光掠过地上的蛇,又硬着头皮接话,“就是蛇得先处理,蛇胆可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慕容诚往秦挽戈身边凑了凑,眉眼弯起带着笑意:“挽戈,你别太担心。五嫂那人最是心宽,她若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了,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白莯媱回到炭火前时,木架上的烤肉正泛着油光。
她没多言语,只自然接过先前慕容靖握着的木签,指尖避开滚烫的木柄,续上他未烤透的那面,炭火噼啪声里,肉香混着果木气息更浓了些。
秦挽戈跟着白莯媱,寻着暖意围过来,靴底蹭过枯枝发出轻响。
白莯媱望着一旁的秦挽戈,笑着随口提了句“蛇全身都是宝!”
话音未落,慕容靖已伸手从秦挽戈手中接了那处置妥的蛇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白莯媱专注翻烤的侧脸——她懂医理,这枚蛇胆,总归是用得上的。
第117章 好香啊
秦挽戈又凑近了些炭火,目光便被木架上的东西勾住。
他指尖下意识指向滋滋冒油的烤肉,眼里亮着几分新奇,声音里裹着笑意问:“王妃,这就是你说的烧烤?油亮亮的,倒真好看啊!”
白莯媱握着木签的手轻轻一转,目光落在秦挽戈带着好奇的脸上,嘴角弯起明亮的弧度,笑着回:
“嗯!等会儿把我那特制的调料撒上去,包准让你好吃到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秦挽戈望着白莯媱神色如常的模样,悬着的那颗心才算真正落下——果如慕容诚所言,王妃半分没有被吓后的愠怒。
她暗自想着,王妃当真是大度,方才明明被蛇吓得不轻,换作旁人怕是早已面露不悦,她却依旧平和,倒让自己先前的担忧成了多余。
白莯媱手腕轻扬,调好的调料均匀撒在烤得金黄的鱼肉上,瞬间,一股混着香料与鱼肉鲜美的香气腾地散开,裹着炭火的暖意飘向众人。
慕容诚鼻子先一步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鱼肉,忍不住惊叹:
“好香呀五嫂!”话音刚落,才发觉嘴角竟浸出了馋意,忙有些窘迫地抬手擦了擦,惹得旁白莯媱轻笑。
秦挽戈亦是如此,鼻尖被那股香气勾得微颤,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眼底满是期待。
只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不像慕容诚那般直白地擦嘴角,只悄悄吞了吞口水,将那点馋意藏得妥帖。
慕容靖捏着洗净的蛇肉,动作利落地串上木签,鱼和野鸡都是切成小块穿上木签的,他便将蛇也这样串了。
待肉串摆好,他又取过一旁的蛇皮仔细理平,指尖拂过纹理时想起方才白莯媱提过蛇皮能治皮肤病症。
她既懂医,想来除了那枚蛇胆,这蛇皮她也该用得上。
白莯媱瞥见慕容靖递来的蛇肉串,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发毛的痒意,仿佛有冰凉的蛇鳞正顺着掌心往上爬。
她忙移开目光,强压下那点不适,笑着开口岔开话题:“我教你们烤肉如何?火候把控可是有讲究的!”
慕容诚与秦挽戈几乎是立刻点头,眼里满是乐意。
白莯媱肯主动教,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往后若是馋这口了,自己动手就能烤,也省得总麻烦她。
话音刚落,慕容诚和秦挽戈这两个小吃货便立刻伸手,一左一右把蛇肉串抓到了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炭火,满是期待。
连慕容靖也拿着蛇肉串加入了烧烤队伍里。
白莯媱见状,笑稀稀亲自站在一旁指导:
“先把肉串架在炭火上方离火稍远些的地方,先慢慢烤着,等表面微微变色再转面,别着急烤焦了,撒料继续烤!”
慕容诚和秦挽戈握着木签,有模有样地跟着学——木签离炭火的距离、翻面的时机,都一一照着白莯媱说的来。
倒真应了那句,吃货对吃的向来上手快,不过片刻,两人烤的肉串就渐渐泛起了油光,连动作都添了几分熟练。
白莯媱转头,正见慕容靖双手各握着一串肉在炭火边专注翻动,指节被火光映得泛着暖光。
她便拿起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鱼肉,小心避开烫处递到他嘴边,眼里带着点邀功似的笑意:“尝尝,我烤的可好吃了!”
第118章 被投喂的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慕容靖翻烤肉串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时,鼻尖先撞上鱼肉的鲜香。
他目光落向递到唇边的鱼肉,喉结微滚,没有多言,只微微低头,张口咬下一小块。
咀嚼间,眼底的冷意似被暖意融开少许,轻声应道:“嗯,好吃。”
他自己都没察觉,提及“好吃”二字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正顺着眼尾轻轻漾开——倒真没料到,这女人竟会亲自喂他。
慕容诚眼角早瞥见这一幕,此刻忙凑过来嚷嚷:“五嫂,我也要!”
他手里正握着蛇肉串不停翻动,根本腾不出多余的手,却盯着那先烤熟的鱼肉,语气里满是急切,半点不肯让步。
慕容靖听到慕容诚的嚷嚷声,刚被暖意揉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侧过头看向自家弟弟,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柔和笑意淡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她是你五嫂。”
后面那句:“不是你侍女,”没有说出来!
白莯媱闻言先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下慕容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他还只是个孩子!”
说着便拿起另一串烤好的鱼肉转向慕容诚,扬了扬下巴:“老弟,张嘴!”
慕容诚眼睛瞬间亮了,握着蛇肉串的手都忘了翻动,忙不迭地凑过脑袋,乖乖张大了嘴,连带着方才的急切都化作了雀跃,嘴里还不忘嘟囔:“还是五嫂疼我!”
秦挽戈看着眼前热闹的模样,她心底也悄悄冒起了想吃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自己臣女的身份,这点期待又立刻压了下去,哪敢像十皇子那样开口。
这时就听白莯媱笑着朝她招手:“挽戈,你也一样,张嘴,来尝尝这鱼肉。”
秦挽戈眼睛瞬间亮了亮,方才压在心底的那点拘谨一下散了大半。
她又不是扭捏的性子,连忙乖乖张开嘴,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几分雀跃的红晕,眼底满是欢喜:“真好吃!”
白莯媱看着两人满足的模样,眼底弯起笑意,语气带着点打趣问道:“被投喂的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话音刚落,白莯媱的指尖忽然轻轻蜷了蜷,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画面悄然浮上来。
从前余医生也总这样,或是把温好的药碗凑到她唇边,或是将烤得喷香的鱼递过来。
细碎的暖意落在心头,恍惚间竟像还是昨日才发生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恋爱,两人都已谈至婚娶,她也是满心满眼都是期待,连未来的日子都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怎么会不上心呢?
慕容靖见白莯媱望着炭火出神,眼神飘远,连方才的笑意都淡了几分,显然是在想别的事。
方才她说“被投喂的感觉是不是很幸福”,难不成,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是被人这样温柔投喂过?
不然她怎会说出那样身临其境的话!慕容靖望着她的侧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签。
方才她将鱼肉递到自己嘴边时,那种心头发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的感觉,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原来,那便是旁人常说的幸福。
余医生三个字出现,是的了,现代她还有个未婚夫叫余医生!
第119章 慕容诚的心思
白莯媱猛地晃了晃头,将那些翻涌的记忆甩开——人总得往前看,哪能一直陷在过去里。
攥了攥指尖,眼底却悄悄亮了些:若是真能有回到现代的那天,或许她和余医生,还有机会。
慕容靖将她眼底那点光亮看在眼里,心头却莫名沉了沉——这女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回现代。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现代的身体还躺在病房里,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
若是哪天她一觉醒来,真就这样消失、回到那个世界了呢?一想到这儿,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五嫂,你看我这串这样是好了么?”慕容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他举着手里滋滋冒油的蛇肉串,凑到白莯媱跟前,正好打断了两人各怀心思的沉思。
白莯媱回过神,盯着慕容诚手里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的蛇肉串,瞬间笑开了:
“嗯,天赋不错,值得表扬!”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打趣:
“就凭这手艺,开个烧烤店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容诚一听见“开烧烤店赚钱”,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肉串都忘了放。
凑上前追问:“真的么?五嫂!” 眼里满是被点燃的兴奋,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的期待。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白莯媱回,“不过,你不是没铺子么?”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白莯媱笑着点头,语气笃定。
可话锋一转,故意逗他,带着点调侃问道:“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有吧?”
话音刚落,又怕他失落,补充道,“那也没关系,租个小铺面,或是找人行合伙,怎么都能成。”
秦挽戈听见这话,眼睛倏地一亮——她家正好有闲置的铺子!她没多想便脱口而出:
“十皇子,我家有铺子!祖母说,那是给我的嫁妆!”
话音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虽说她性子向来跳脱、不拘小节,可“嫁妆”这种私密的话,怎么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秦挽戈攥着木签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越想越热——这烧烤确实好吃,开铺子肯定能赚钱。
她虽出身不错、衣食无忧,可爹爹在军中时常缺银钱用,她总不想一直做个只知享乐的闺阁小姐。
若是能靠这铺子挣些银子,也算是为家里分些忧了。
“这不就来了么?”白莯媱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笑意。
“你们要是真想做,我把独家的调料配比写给你们,保准能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说着还朝秦挽戈眨了眨眼,“到时候挽戈出嫁,嫁妆箱里装的可就都是实打实的金子银子了!”
慕容靖听着几人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秦挽戈本就是今年的秀女,过两月便要入宫参选。
此刻竟和白莯媱聊起了嫁妆,还动了开铺子的心思。
他更不信秦家会乐意将女儿送入深宫为妃,以秦家在朝中的势力,定会想方设法反对秦挽戈选秀。
第120章 王妃,你真好
秦挽戈心里又暖又惊,握着木签的手都轻颤了几分。
她与王妃不过只见过几次,不过是递了块帕子、中秋节陪王妃整理过宫装——就算没有她,以王妃的聪明也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可王妃偏对她这般好,这份情谊,早已不是“交情”二字能说清的。
京中那些与她称好的贵女,待她远不及王妃半分真心。
从前总是她主动为旁人周全,或是递暖炉,或是帮衬应付难缠的场面,从未有人像王妃这样。
把稀有的秘方、防身的金钱镖这般妥帖地送到她面前,还记挂着帮她卸下秀女名额的重担。
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她只在家中长辈和哥哥面前体会过。
更难得的是,王妃自始至终都没提过“靖王府”与“秦国公府”的牵扯,这份好,纯粹得不含半分利益算计,让她心里又暖又慌,总怕自己无以为报。
秦挽戈指尖还捏着白莯媱之前送的金钱镖,眼眶微微发热,却偏要弯着唇角笑出声:“王妃,你真好!”
她顿了顿,想起京中那些“靖王妃粗鄙不堪”的传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你与外面传的不一样!从前只当是旁人乱嚼舌根,如今才知道,是他们没福气,我就是最有福气的那个!”
话音落,她眼角余光飞快瞟向慕容靖,那点刚漾开的笑意瞬间淡了些,眉梢轻轻一挑,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漫出来。
分明得了王妃这样通透温和的人,偏生待她那般苛刻,连间像样的清净房间都舍不得给,还真是小气!
慕容靖:这是哪里得罪了她!
“是,是,是!所以以后可得多挨着我这位福星,说不定还能沾沾光,我可是锦鲤附体呢,是吧!老弟!”
白莯媱话音落,她特意转头看慕容诚。
慕容诚听见“老弟”这个称呼,抬眼时眼底没半分不自在,反倒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五嫂都连钓两条鱼了,我那钓竿杵在水里半天,连条鱼影都没见着,更别说有鱼肯光临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秦挽戈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连眼角都染了笑意。
秦挽戈忽然想起什么,眼底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语调开口:“忘了告诉你,之前能杀了那条拦路的蛇,王妃也是出了力的!”
她说着,还朝王妃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若不是王妃先前送我的金钱镖,我哪能那么快钉中那畜生的七寸?”
她话锋一转,收起了玩笑态,语气认真了些:“说起来,其实是王妃救了我一命。
当时那蛇扑得又快又猛,若没有这趁手的兵器,我早被它咬中昏死过去了——你们后头找到的,指不定就是我的尸身了!”
将手中烤好的蛇肉放在碟中,从袖里面取出那枚金钱镖。
指尖轻轻一按机关,藏在其中的柳絮刀便“咔嗒”一声弹了出来,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她晃了晃手中的兵器,笑着补充:“王妃,这柳絮刀能收能放,里面都有好几枚柳絮刀,用完擦干净还能再用。
这上面的血,便是方才那炭火架上烤着的蛇留下的,若不是它,我今日可没这么容易脱身!”
说完还拿起一串蛇肉狠狠咬下去,真香!
第121章 没有
秦挽戈拿出金钱镖时,慕容靖慕就已辨出金钱镖的不菲,可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金镖与柳絮刀相触的瞬间。
金钱镖贴住刀身时,竟似天生就该嵌在那里,镖沿的弧度恰好与刀背的曲线严丝合缝,既不会磨伤刀刃,反倒能借刀身的力道稳住镖身;
待手腕微抖,金镖顺着刀势滑出的刹那,刀风裹着镖尖,仿佛二者化作一道银芒,没有半分滞涩,连空气都会被这股契合之力劈成了两半。
这般无需刻意磨合、一动便相融的精妙,远胜单打独斗的利器,这哪是两件武器,分明是一块拆开的整体。
寻常人只需稳住刀身、对准靶心,镖便如长了眼般直扎而去。
这般兼顾精巧、威力与护刀特性的契合设计,本是千金难寻的珍品,这女人竟肯轻易送人。
想到那日白莯媱所持的麻醉枪,他至今回想仍心有余悸。
身为久经沙场的武将,他自认身法快如疾风,却连那无声无息射出的针剂都未能躲过,只一瞬便失了力气。
那等无需弓矢、不见锋芒,却能瞬间制敌的“奇器”,已让他对白莯媱口中的“现代”生出强烈好奇。
他忍不住暗忖:若麻醉枪已是如此,那片天地里,还藏着多少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武器?这份探究之心,如星火般在心底越燃越旺。
“挽戈,你说这是五嫂送的?”一旁的慕容诚早已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枚金钱镖。
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五哥最疼五嫂,这暗器定是五哥为五嫂量身打造的防身之物。
五嫂既肯送给挽戈,家里定然还有不少存货,想来也不是什么稀有的宝贝。
思及此,慕容诚立刻转向慕容靖,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急切:
“五哥!我也想要一个!你看这金钱镖多好用,往后我出门在外,有它在也能多份保障,你就给我也求一个嘛!”
面对慕容诚的请求,慕容靖只给了两个字:“没有!”
秦挽戈忽然想起方才王妃说“被投喂是很幸福的”。
眼睛一亮,当即取了串烤得油亮的蛇肉,快步走到白莯媱面前,笑着把肉串递到她嘴边:“王妃,我来投喂你!这蛇肉烤得正好,你尝尝?”
白莯媱看着递到眼前的蛇肉,先前强压下的不适瞬间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连忙偏过头,抬手捂住嘴,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吃不得。
秦挽戈见她这般反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反应过来后忙不迭把蛇肉往后一撤,慌得手忙脚乱:“王妃您没事吧?我好像又做错了!”
慕容靖:下次不可以带秦挽戈,不对,没有下次!只得在一旁帮白莯媱顺气。
白莯媱缓了好一会儿,才按住仍有些发紧的胃,抬眼看向满脸愧疚的秦挽戈,声音轻缓却清晰地解释:“没事,我只是不吃蛇肉。”
她顿了顿,怕秦挽戈多心,又补了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缘由:“我小时候住山里,不小心被蛇咬过,打那以后,见着蛇相关的东西就犯怵,更别说吃了。”
第122章 被蛇咬过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秦挽戈的手背,示意她别放在心上——总不能让这些好意,反倒成了让两人都不自在的负担。
秦挽戈听见“被蛇咬过”,眼睛瞬间睁大,先前的愧疚里又掺了几分心疼,连忙攥住白莯媱的手轻轻捏了捏:
“原来是这样!都怪我没搞清楚,还拿蛇肉凑到你跟前,真是该打!王妃你打我骂我吧!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白莯媱见秦挽戈说着就要抬手自责,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
她轻轻刮了刮秦挽戈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亲昵的嗔怪:“我既说了不怪你,便是真的不怪。不过是件小事,哪值得你这样?
真要罚,倒不如罚你教我骑马,可比打你骂你管用多了!”
日后若离开王府,说不定用得上呢!今日尝到了苦,可不想日后还要吃同样的苦。
闻言,秦挽戈眼睛一亮,这个她在行,还未等秦挽戈开口答应。
慕容靖的话传来:“挽戈要忙选秀一事,别总去打扰,你若想学,我可以教!”
“没有选!”秦挽戈话一出口,尾音的“秀”字还卡在喉咙里,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掌心贴着唇瓣,她才后知后觉地心头一紧——怎么忘了!眼前的慕容靖,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儿子!
秦挽戈捂着嘴,心却像被攥住般往下沉,她们联合设计了他父皇,这般隐秘之事,怎能就这么脱口而出?
一旦被人查到半句,整个秦家都要被拖入祸端!
更何况王妃当日早已挑明,此事与她毫无干系,如今自己这没把门的嘴,岂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越想,她指尖的力道就越重,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白莯媱半点不惧在慕容靖面前直言,在场就这几人,便扬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犀利:“你父皇就是老牛吃嫩草!”
眼神里都是不屑,话也说得愈发直接:
“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祸害小姑娘,也不知臊!”
字字铿锵,全然没顾及这里还有两个皇子,更不怕这话会惹得慕容靖与慕容诚不悦。
“慎言!”慕容靖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语气里带着警示,眉头也微微蹙起,父皇的事再如何,也容不得这般在外人面前直言不讳,皇家威严置于何地!
慕容诚:“五嫂,这话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试图化解尴尬:“我们就算了,毕竟不会出卖你!”
白莯媱本就不是真心想挑事,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替秦挽戈解围。
她只是撇了撇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虽面上还有几分不服软的模样,却也乖乖闭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秦挽戈望着白莯媱吃瘪的样子,心头忽然涌上一阵热流,暗自感念:王妃真好!
她竟为了替自己解围,不惜当面顶撞王爷,连对皇上都敢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
这份护着自己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只觉得方才的慌乱都淡了许多。
第123章 算你有良心
鎏金铜鹤香薰里漫出清浅的沉水香气,将景仁宫午后的暖光染得愈发柔缓。
皇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贵妃榻上,纤指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方绣金帕子,目光却落在慕容熙身上。
她指尖一顿,帕角垂落在榻边软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前几日听宫人闲谈,说你那栖月酒楼,新近出了款叫‘蛋糕’的糕点?”
一旁侍立的侍女见她问话,悄悄上前半步,将一盏刚温好的雨前龙井递到贵妃手边,垂首屏息,半句不敢多言。
一提到栖月酒楼的边,慕容熙的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些,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味,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没想到五弟媳那套旁人看不懂的“营销方案”,竟真有这般厉害——不过几日功夫,京中上下无人不知栖月酒楼要出“蛋糕”。
如今的栖月酒楼日日座无虚席,生意足足好了几倍。
唇角已先牵起笑意。眼底那点得意几乎要漫出来,是自家酒楼的新意被母妃记挂的雀跃。
慕容熙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落在皇贵妃肩头,力道适中地捏揉着,声音也放得更软更亲近:
“母妃放心,这蛋糕还得等上几日。等过几日一售卖,儿臣立马挑最好的、最新鲜的,再让掌柜亲自盯着送进宫,定给您安排妥当,绝不让旁人先尝了这份新鲜。”
一旁侍立的侍女眼观六路,见慕容熙正低声陪着皇贵妃说话,忙轻步上前,双手呈在皇贵妃手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指间早已凉透的龙井盏接过来。
皇贵妃的声音里先染了几分笑意,随即带着点故作不满的轻哼:
“算你还有良心,还记得有我这个母妃!”
说罢,她往后靠了靠,让慕容熙的力道能更舒服些,满是欣慰——这孩子,总算没白疼。
皇贵妃轻轻拍开慕容熙捏肩的手,带着点孩子气的念叨:
“前几日丞相府办及笄礼,那十五层的蛋糕多打眼啊,京中谁没听说?”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结果呢?你连块边角料都没给我留,只让我听别人说好吃,你说你是不是没良心?”
慕容熙听出皇贵妃话里的嗔怪藏着暖意,当即停下捏肩的动作,躬身赔笑,语气里满是妥帖的认错:
“母妃说的是,是儿子思虑不周!”
他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笑意,顺势往榻边凑了凑:
“儿子也没想到蛋糕会带来那种反响!当初五弟媳做这新奇点心时,我还怕京里人瞧不上,没承想丞相府这一用,连母妃都惦记上了,倒叫儿子也跟着意外了好些天。”
皇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半阖的眼眸猛地睁开,先前的慵懒惬意荡然无存。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锐利:“你说什么?这蛋糕,竟是出自那个猎户出身的白莯媱?”
慕容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沉的苦笑。
喉间滚了滚,先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才涩声应道:“是啊,母妃!”他抬眼时,眼底满是懊恼,“我们都被她那副‘蠢货’的样子骗了!
当是随手推个人去恶心慕容靖,却没成想,是我们亲手将白莯媱这颗最不该送的棋,送到了他身边——这才是最致命的错!”
第124章 母妃多疑了
慕容熙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难掩的凝重:“母妃可知,那日慕容轩出天花,竟是白莯媱给治好的?”
他见皇贵妃脸色微变,又急着补道,“连太医院的刘太医,当初对着天花都束手无策!”
“昨日我还听说,刘太医亲自去了靖王府拜访白莯媱,想来也是为天花的法子而去。”
慕容熙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更要紧的是,刘太医从靖王府出来时,脸上是带着笑的——若白莯媱真有治天花的本事,母妃可想过后果?”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眼底翻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添了几分急切的沉哑:“这可是能名留青史的大功!”
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提醒:“到时候,白莯媱的名声一旦传开,慕容靖的声望岂不是也跟着水涨船高?”
末了,他望着皇贵妃,加重了语气,“母妃,这宫里宫外的名声有多重要,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啊!”
慕容熙话锋一转随机一转,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反倒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笑意。
他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几分得意:“不过,好在天不遂慕容靖的意——那白莯媱,如今对他也没之前那般上心了。”
见皇贵妃神色微动,他忙接着说,语气里满是筹谋:“若我们能从中添把火,搅黄了他们二人的关系,逼得慕容靖不得不休妻,到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白莯媱没了靖王妃的身份,孤掌难鸣,再想办法让她为我所用,岂不是美哉!”
慕容熙感觉口都快说干了,喝了杯茶继续开口:
“母妃您想,白莯媱能让栖月酒楼生意翻几倍,还能想出‘蛋糕’这种新鲜吃食——她手里的法子,能赚银子啊!”
他加重了“赚银子”三个字:“这能自己赚银子的本事,可比靠户部拨款管用多了!至少进的是自己的私库,花着也随心。
我们之前都陷进死胡同了,只想着争朝廷那点拨款,却忘了,自己能赚的比朝廷给的还多,那才是真硬气!”
末了,他攥了攥拳,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所以啊母妃,朝廷的拨款我们要争,这能生钱的路子,更得牢牢抓在手里,等白莯媱为我们所用,还愁没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先前听闻慕容靖要娶了魏晨曦,户部尚书的女儿,他还羡慕了好一阵,想着他得了个助力。
可现在再看,魏晨曦虽有尚书府做靠山,却哪比得上白莯媱的本事?一个能治天花、能生银子的人,可比户部那点拨款实在多了!
皇贵妃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几分审慎,目光落在慕容熙身上,带着几分提点:“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警示:“只是行事务必小心,别太张扬。蛋糕还未售卖,银钱究竟能赚多少、能赚多久,都还是未知数——你现在就这般得意,未免太早了些!”
慕容熙闻言,当即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轻快:“母妃这是多疑了!”
他说话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今日我特意让人去瞧了,栖月酒楼里办充值的客人都排着长队呢,光这头一天,估摸就有三万两银子要入帐!”
他顿了顿,眼底亮得更甚,掰着手指算道:“而且这充值活动还得办好几天,往后蛋糕正式售卖了,银子还不得像流水似的进来?
母妃您就放心,这银钱的事,绝不会出岔子!栖月酒楼卖的再好,谁又敢在栖月酒楼惹事!”
第125章 三万两一天?
“三万两?一天?”皇贵妃猛地拔高了声音,先前还带着几分审慎的神色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目光紧紧盯着一脸得意的儿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若连续几日都是这般光景,那岂不是……十几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让她呼吸都滞了半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低声喃语:
“朝廷每年拨给边境的军饷,也不过二十万两,还得层层审批、费一番周折才能下来。”
话落时,她眼底的震惊渐渐转为复杂,有难以置信,更有几分被这巨额银钱勾起的热切——这白莯媱,竟真能带来这般惊人的收益。
冷静下来的皇贵妃指尖缓缓松开锦帕,眼底的震惊褪去,转而浮出几分浓厚的好奇。
她往后靠回榻背,语气里带着探究:“空着手就让人把银子先交了,还能引得人排队……这白莯媱,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慕容熙往前挪了挪,索性在榻边矮凳上坐下,将前因后果慢慢道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对那套法子的叹服:
“这事儿得从白莯媱找到我说起——她一上来就说要让蛋糕‘先声夺人’,第一个目标就选了丞相府的及笄礼。”
“那日她直接做了十五层的大蛋糕让儿子送到丞相府作为送给宋茜婷的及笈礼,儿子本就不喜宋茜婷,不用钱的礼送就送了,
她让儿子配合宋茜婷的及笈礼,唱生日歌、许愿、切蛋糕!”
他笑了笑,“就这么着,蛋糕在京中贵人们眼前亮了相,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个新奇吃食。”
“等大家都惦记上了,她才放出后续的法子:
先是搞会员充值,充得多送得多,还能优先拿蛋糕;
再弄会员积分,攒够了就能换免费的糕点点心;
连日后的节日套餐都提前定好了,说什么中秋有月饼蛋糕、冬至有暖锅配甜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妙的是街上的宣传,她让人拿着铜锣一直敲打,用最直白的话喊;
什么‘充一百两送十两,早充早吃鲜’‘积分能换糕,不花冤枉钱’,连街边挑担子的都能听明白——就这么一套下来,谁还能按捺住?”
皇贵妃听得分明,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茶盏,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你这么一说,连我都有些充值心动了呢!”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里满是叹服:
“又是优先尝鲜,又是积分兑换糕点,连节日套餐都想得周全——寻常人哪架得住这般诱惑?也难怪京中人会排着队送银子,这白莯媱,倒真把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慕容熙只字不提他与白莯媱约定的三七分。
他心里自有盘算:连自己都在白莯媱那里讨不到更多好处,母妃久居深宫,不懂宫外生意的周旋,若知道了这分配比例,难免会想着插手干预。
万一言语间触怒了白莯媱,让她彻底倒向慕容靖,那之前所有的筹谋,岂不是都便宜了慕容靖?
倒不如暂且瞒下,等日后掌控住局面再说。
第126章 这男人今日咋了
京郊空地上,炭火正旺,滋滋作响的烤肉裹着油脂香飘得老远。
白莯媱正举着签子翻动肉串,时不时与身旁的秦挽戈说笑两句,眼底满是轻松,慕容诚也时不时插上几句。
唯有慕容靖与三人格格不入,他自听到白莯媱不吃蛇肉,竟让他下意识地将架上的蛇肉挪开,转而换上新鲜的鱼肉和野鸡肉。
油脂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滴落,在火上烫出滋滋的声响,他盯着转动的木签,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她方才的神情。
直到野鸡肉烤得金黄焦脆,散出诱人的香气,他才猛然回神。
可下一秒,身体却先于理智行动——手腕微抬,竟将那串还带着余温的烤肉,径直递到了白莯媱嘴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慕容靖瞳孔微缩,心底惊觉自己怕是疯了。
这举动太过突兀,与他平日沉稳疏离的性子全然不符,连身旁传来的细微抽气声都清晰可闻。
但看着白莯媱微怔的眼眸,他又莫名地不愿收回手——做都做了,这般扭捏,反倒落了下乘。
白莯媱的睫毛先是剧烈地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手中刚拿起的鱼肉串险些脱手。
她抬眼看向慕容靖,瞳孔里清晰映着他递来的烤鸡肉——金黄的外皮还泛着油光,香气裹着暖意直直扑到鼻尖,竟让她瞬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怔愣不过两秒,她耳尖倏地漫上薄红,连带着脸颊都热了几分。
下意识想往后缩,却瞥见慕容靖指尖微绷的弧度,以及他眼底藏不住的些许不自然。
她喉结轻轻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躲开,只微微仰头,用齿尖小心地咬下一小块鸡肉。
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却没盖过野鸡肉本身的清甜。
可她嚼着肉,心思却全不在味道上,只觉得那暖意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这男人今日是怎么了?”她暗自嘀咕,目光不受控地在慕容靖脸上停留——火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竟因那几分不自然的紧绷,添了丝难得的柔和。
“竟亲自喂肉给她吃……”指尖悄悄蜷了蜷,方才他递烤肉时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再看他这模样,剑眉星目,连此刻微垂着眼的神情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魅力,她又忍不住在心里补了句:
“还别说,这样貌,这神情,是个女人都会沦陷!”
念头刚落,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着手里的肉串,只盼着没人看出她方才的心思。
秦挽戈最先挑了挑眉,手中转动烤蛇肉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视线在慕容靖递肉的手上转了圈,又落回白莯媱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却没说话,只慢悠悠咬了口蛇肉,眼神里满是“有意思”的探究。
而慕容诚手里的木签“啪”地磕在石头上,他瞪圆了眼,像是见了什么怪事,下意识就要开口:
“五哥,你咋……”话没说完,就被秦挽戈用胳膊肘捅了下腰。
他愣了愣,看了眼秦挽戈递来的眼神,又瞅了瞅慕容靖紧绷的侧脸,才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只挠着头,一脸困惑地盯着两人。
第127章 教她骑马
白莯媱刚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平复心口的热度,慕容靖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传来:“待会教你骑马!”
她下意识便要摇头拒绝,话都到了嘴边,却被慕容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回城难不成还想坐马车?”
不等她回应,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或者,王妃是想与本王同乘一骑?”
“同乘一骑”四个字落进耳里,白莯媱刚褪下去的热度瞬间又涌了上来,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她攥紧了手里的木签,张了张嘴,竟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一旁的秦挽戈听得这话,低笑出声,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烤串:“五皇子马术他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了,王妃跟着靖王学定能早日学会!”
慕容诚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直把白莯媱看得更不自在,只能别过脸,假装去看炭火。
慕容靖将白莯媱那点不自然瞧得真切——她攥着木签的指节微微泛白,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别过脸时脖颈处的线条都绷得有些紧。
他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篝火溅起的火星,转瞬便隐去。
嘴上却没再逗她,只淡淡收回目光,对着冷风吩咐:“把本王的马牵过来,备好鞍具。”
话落时,他余光仍锁着她的侧影,见她肩膀悄悄松了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只是没再让任何人看见。
冷风隐在树影里,眼底翻涌着几分不甘与诧异。
他望着不远处的白莯媱,暗自咬牙:“这女人,还真有本事!”
从前主子对谁都是疏离冷淡,如今竟肯亲自教她骑马。
虽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可主子的吩咐又岂敢违抗?冷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大步流星地朝那匹枣红色马走去。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缰绳,连鞍具都仔细检查了两遍,才不情不愿地将马引到慕容靖面前,垂首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主子,马备好了。”
马被牵过来,鼻翼便动了动,眼瞳一下锁定了慕容靖。
不等缰绳再往前送,它忽然抬起前蹄,轻轻踏了两步,马蹄落在草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尾鬃也跟着甩了甩,竟透着几分亲昵的雀跃。
冷风心底暗自冷哼,这马素来认主认得紧,别说旁人想碰,就连他这个常来照料的,靠近时都要被它警惕地甩几下尾鬃,更别提载人了。
“待会有她好看的。”
他悄悄瞥了眼一旁的白莯媱,眼底掠过丝幸灾乐祸——等会儿这马发起倔来,被马甩下来,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自动屏蔽之前白莯媱已经骑过这匹马,马并无反感!
慕容靖上前接过缰绳,刚碰到马鬃,便侧过身看向白莯媱,语气放柔了些:“左脚踩住马镫,我扶你上来。”
白莯媱应了声,伸手搭住他的胳膊,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按照慕容靖的指引踩向马镫。
一旁的冷风早已绷紧了神经,只等着马甩头抗拒——以往谁要是敢轻易碰它的马镫,它少不得要刨几下蹄子。
第128章 倒是乖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马儿竟只是轻轻晃了晃耳朵,非但没半点抵触,反倒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配合白莯媱的动作。
“怎、怎么会……”冷风下意识喃喃出声,眼里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照料这马数年,从未见它对除了主子以外的人这般温顺,这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等白莯媱坐稳,慕容靖才松开手,抬手拍了拍马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倒是乖。”
这话落进冷风耳里,更让他心头犯嘀咕,只觉得今日这马,连同主子,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反常。
慕容靖望着亲昵蹭着白莯衣角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笑意:
“它叫踏雪,跟了我好几年,性子向来认生,倒没料到会这般与你亲近。”
白莯眼中盛着温软的笑意,俯身看向那团毛茸茸的生灵,声音轻缓柔和:
“踏雪,那就请多指教啦!”
说罢,指尖试探着落下,轻轻抚过它顺滑的皮毛,触感温热而柔软。
踏雪似是听懂了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脑袋又往她掌心蹭了蹭,尾巴轻轻甩了甩,满是亲昵。
慕容诚望着踏雪亲昵依偎在白莯媱掌心的模样,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嗔怪:
“踏雪,你这小家伙也太偏心了!我凑过去想摸一把,你都踢我,怎么到了她这儿,倒这般黏人?”
白莯媱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得意:
“都说了我是锦鲤附体,自带讨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踏雪这般认生的马,也抵不住我的魅力~ 老弟,认命吧,谁让你没我这好运气呢!”
踏雪像是应和般,打了个响鼻,脑袋往白莯媱掌心又蹭了蹭,尾巴轻轻甩动,完全不理会慕容诚委屈的目光。
慕容诚见状,只得无奈叹气,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嘴上仍不服气地嘟囔:“哼,定是你偷偷给它喂了好吃的!”
慕容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等白莯媱反应过来,温热的胸膛已从身后贴紧她的脊背,双臂环过她的腰侧握住缰绳。
“本王先带你走一圈,让你先感受感受。”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竟真像是要耐心教她骑马一般。
白莯媱浑身一僵,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脑海中忽然闪过零碎的片段——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爷爷也是这样坐在后座,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护着她的腰,轻声教她把握方向;
后来学骑电动车,余医生亦是这般坐在身后,稳稳托着车身,一遍遍叮嘱她别急。
她心头微动,难不成这骑马,竟和学那些两轮车子一样,都是要有人在身后这样护着教的?
见白莯媱没有半分抗拒,慕容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沉声道:“抓好缰绳。”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大手便覆了上来,稳稳裹住白莯媱的手,一同握紧了那微凉的缰绳,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掌控力。
第129章 被撒狗粮的二人
慕容靖的掌心带着暖意,牢牢覆在白莯媱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缰绳:“握得太松会脱缰,太紧又会惊了马,这样刚好。”
白莯媱指尖微颤,冰凉的缰绳被他的温度焐得渐渐暖起来,可掌心还是沁出了薄汗。
她下意识想攥紧,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背,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连他沉稳的心跳都隐约可闻,让她脸颊悄悄泛起热意,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是在学骑马,怎么反倒像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这般亲近的距离,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骏马缓步前行,平稳得超乎想象,可白莯媱还是绷着肩背,眼神紧紧盯着马颈,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
“身体跟着马的步伐晃,别绷着。”
慕容靖的声音贴在耳畔,带着呼吸的温热,吹得她耳尖发麻,她才惊觉自己僵得像块木头。
连忙试着放松腰肢,跟着马的颠簸轻轻晃动,果然自在了不少,心里忍不住嘀咕:他的声音这么近,也太让人分心了。
“看前方,别低头。”慕容靖轻声提醒。
白莯媱依言抬起眼,视线越过马耳望向远方,心头的紧张竟悄悄散了些。
可当慕容靖带着她拉动缰绳,骏马缓缓转弯时,她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又下意识收紧,直到感受到他覆在上面的手稳稳传来力道,才慢慢松了口气——有他在,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京郊本就视野开阔,身后慕容靖问“要不要试试让它跑起来”,白莯媱还没来得及点头,缰绳已被轻轻一抖,骏马嘶鸣着加速。
突如其来的颠簸让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正好撞进慕容靖坚实的胸膛。
脸颊瞬间烫得惊人,想直起身,却被他收紧的手臂牢牢护在怀里,那力道带着让人安心的掌控力。
她心里又羞又慌,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抗拒,只觉得被他护着的地方,暖得发烫。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草地的声音格外清晰,白莯媱从最初的慌乱,渐渐生出几分新奇的快意。
她忍不住微微仰头,发丝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的弧度。
原来骑马是这样的感觉,自由又畅快,而这份安心,多半是身后这个人给的。
攥着缰绳的手多了几分底气,心里竟悄悄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让这份被护着的温暖,能久一些。
被撒狗粮的二人。
秦挽戈目光黏在草地中央那道并骑身影上,眼底的玩味都快溢出来,转头冲身侧的慕容诚挑眉:
“你确定靖王这是在教王妃骑马?我看是借着教骑马的由头,光明正大占王妃便宜吧?”
慕容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慕容靖的手臂几乎将白莯媱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人后背贴得严严实实,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叠在一起,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可他向来粗线条,只咧嘴一笑:“那不然还能是干嘛?骑马本就危险,五哥护着五嫂些也正常!”
第130章 早知道写不跟着来
秦挽戈心中腹诽:这靖王也不是不近女色么?
再眯着眼仔细瞧——慕容靖低头说话时,鼻尖几乎要碰到王妃的发顶,手指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哪里是教骑马,分明是把人当易碎的珍宝护着。
忽然想起坊间那些传言,不由得低声嘀咕:“可真奇了,先前不还传靖王对王妃厌恶之极,连面都不愿意见吗?”
想起今日白莯媱的院落,虽算整洁却处处透着冷清,连点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哪有半分受宠王妃的模样;
一边是传言里的厌恶,一边是眼前这护着疼着的架势,这两人真是让人摸不透,想不通就不强求了,总归是别人的私事,这传言啊!果然是当不得真的。
瞧着远处两人依旧黏糊的模样,秦挽戈看得有些腻味,啧了一声:“没意思,早知道不跟着来了!”
竟莫名的感觉自己有些碍眼。
慕容诚亦是觉得无聊,闻言立刻附和:“五哥都不理我了,五嫂也是!”
“王妃先前不是提过烧烤生意么?”秦挽戈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地,“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不如合计合计,真要是能做,倒也是桩有意思的营生。”
慕容诚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五嫂的这个烧烤,定能生意好!”
两人说干就干。
秦挽戈手指敲着膝盖:“王妃的这个烧烤就是有特色,我们得琢磨几种不同口味,辣的、咸香的、甜口的,总能吸引旁人。”
慕容诚蹲在一旁提出自己的建议:“还有食材!得新鲜,串儿也得大小均匀,烤起来才入味。
咱们还能弄些少见的,比如烤菌子,旁人没吃过的,才愿意来尝鲜。”
“选址也重要,”秦挽戈补充道,“得选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比如王妃说的正阳大街,来往的人多,容易传开名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真的把白莯媱随口一提的提议放在了心上,越聊越投入。
二人满脑子都是烧烤摊的布局、定价,以及怎么才能做得比旁人出彩。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倒真有几分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申时,白莯媱与慕容靖同乘一骑,二人还未聊完!
踏雪缓缓停下脚步,慕容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白莯媱被他扶着翻身下马,脚刚沾地还有些发飘,下意识扶了扶慕容靖。
望着眼前的空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回想这一下午的光景,自己好像全程都在沉默。
骑马就这么难吗?明明慕容靖教得细致,可自己光顾着慌了,要么怕摔,要么被他的靠近搅得心神不宁。
到最后竟像学了个寂寞,连缰绳的力道都还没完全摸透。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明明骑自行车、电动车都学得顺顺利利,怎么到了骑马这儿,反倒成了只会傻坐着的木头?
申时三刻的阳光斜斜洒在草地上,慕容靖扶着白莯媱站定。
他望着她略带懊恼的模样,眸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沉声道:“往后每日两个时辰习马,直到学会为止,本王亲自指导。”
第131章 爱学不学,不学拉倒
白莯媱闻言,刚平复下来的心跳猛地一顿,当即皱起眉就要反抗:“不行……”
话未说完,便被慕容靖打断。
他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若日后只想待在京中,本王随你。可你既已踏出这一步,便该学会自保——骑马不仅是消遣,关键时亦是脱身的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就是:你爱学不学,不学拉倒。
却让白莯媱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咽了回去。日后她是要远离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快到城门前时,趁着入城需检查,马停下来,白莯媱忙低声道:“我、我还是坐马车进去吧。”
不等慕容靖回应,她便借着他手臂的支撑,慌慌张张翻身下马,几乎是逃一般钻进了随行的马车里,连脸颊的热意都还没褪去。
慕容靖望着紧闭的马车帘,眸底掠过一丝浅笑,并未多言,只是勒马继续前行,秦挽戈与慕容诚也各自回府。
马车刚停在王府大门前,慕容靖翻身下马,府里的管家已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王爷,王妃,您二位回来了,晚膳已备好!”
话音刚落,马车帘被轻轻掀开,白莯媱定了定神,才从容地走下来,避开与慕容靖过于亲近的距离。
白莯媱刚从马车里走下来,就见小菊和小翠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意浓得藏都藏不住,眼角眉梢全是雀跃。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小菊声音清脆,跑到近前还不忘悄悄打量自家王妃,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未尽的舒展,笑得更欢了!
“奴婢们早就盼着您回府呢!”
小翠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捧着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白莯媱面前:
“王妃,路上辛苦啦,快擦擦汗!”
两人围着白莯媱叽叽喳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那藏不住的笑意,倒像是她们自己得了什么好消息一般。
让白莯媱心头也跟着暖了暖,先前骑马时的羞涩与懊恼,不知不觉淡了大半。
白莯媱看着两人笑盈盈的模样,眼底满是狐疑,抬手轻轻点了点小翠的额头:“你们这是怎么了?瞧着比捡着银子还开心!”
“可不是嘛王妃!”小翠抢着应声,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难掩的雀跃,“真有好多银子呢,比捡的都多,就算特意去捡,也捡不到这么多!”
“啊?”白莯媱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眨了眨眼,彻底被她绕迷糊了。
“什么银子?哪里来的银子?”
“王妃您别听小翠胡说,她嘴快没说清楚!”小菊连忙笑着解释。
拉了拉小翠的衣袖,“是栖月酒楼的人送来的,说是给王妃的东西,里面可不就有不少银子嘛!”
小翠也跟着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嘴:“对对对!是栖月酒楼送的,奴婢一高兴就说糊涂了,让王妃您见笑啦!”
白莯媱:银子,很多,栖月酒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的银子小人,我来了!
“在哪?”
白莯媱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脚步都下意识往前迈了半分。
刚抬眼,就瞥见慕容靖还站在一旁,管家也躬身候着,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实在有些失仪。
她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定了定神,收敛了眼底的雀跃,故作从容地清了清嗓子:“嗯……那个,我去看看,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132章 东西在青竹院
“王妃,东西在青竹院呢!”小菊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青竹院是王爷的院子,她们是不敢擅自进去。
白莯媱脚步一顿,回头催道:“小菊小翠,愣在这里做什么?快随我一起去取!”
小菊小翠哪里敢动,二人连看都不敢看王爷一眼,只低着头,未跟上白莯媱。
白莯媱眼里满是急不可耐,满脑子都是那些银子,压根没多想青竹院是慕容靖的住处,也没注意小菊小翠并未跟上。
慕容靖听着这话,目光淡淡扫向身旁的管家,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分明是在说“做得好”,抬脚便去青竹院。
白莯媱刚走到青竹院门口,守在那里的李嬷嬷便上前一步,伸手正要拦住她,嘴里还未出声,抬眼却撞见慕容靖就跟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望过来。
她心头一凛,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连忙收回身,躬身行了一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再阻拦半分。
白莯媱瞥见李嬷嬷半路收住动作、乖乖躬身行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傲娇:
“还算识相。”
说罢,也不再理会旁人,提着裙摆径直往青竹院里走,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银子。
压根未想过李嬷嬷是因身后慕容靖才收的手,以为是李嬷嬷几次在她这里吃了瘪,怕她的原因!
白莯媱一踏进青竹院正厅,就瞧见地上摆着个沉甸甸的木匣。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迫不及待掀开匣盖——满匣子白花花的银子瞬间撞入眼帘,看得她呼吸都漏了半拍。
眼睛瞪得溜圆,还未看过真正的银元宝,锭锭饱满厚实,泛着温润又耀眼的光泽,比电视剧里的画面真切百倍,狠狠冲击着她的视线。
捻起一锭银子,冰凉的触感带着实打实的厚重感,让她嘴角瞬间咧到耳根。
紧接着,她又抓起另一锭,两锭银子在掌心轻轻一磕,“当啷”一声脆响,清越又实在。
“真的!是真银子!”她低呼一声,兴奋得眼底亮成了两簇小火苗,竟下意识凑到嘴边,在银锭边缘轻轻咬了一口。
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尽管自己不知道怎样看真假,但就是想这样做!
有淡淡的金属味,齿间还留下浅浅的牙印,这应该是真的,慕容熙是皇子,应该不会骗她!捧着银子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脸颊都泛起雀跃的红晕。
先前学骑马的懊恼、与慕容靖同乘的羞涩,此刻全被这满匣银子冲得烟消云散。
低头数着一锭又一锭,手指在银锭上反复摩挲,心中还小声嘀咕:
“这么多……应该够我到处潇洒外加躺平了吧!”那模样,活像只守着宝藏的小松鼠,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满足。
慕容靖悄无声息地立在厅外,并未出声打扰。
他望着厅内那个围着木匣蹲坐的身影,瞧她眼睛瞪得溜圆,捧着银元宝的模样像极了护食的小兽。
尤其是她将银元宝凑到嘴边轻咬、听到“当啷”脆响时眼底迸出的光亮,鲜活又直白。
第133章 银子谁不喜欢
眼底的冷冽渐渐消融,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女人,一见到银子竟这般“财迷”,那份不加掩饰的欢喜,倒比府中那些刻意逢迎的模样顺眼多了。
他倚在门框上,静静看了片刻,直到白莯媱数银子数得入了神,手指都快绕成麻花,才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这么喜欢?”
白莯媱正捧着银元宝笑得眉眼弯弯,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一听就是慕容靖,便顺势把银元宝往匣子里一放,抬着下巴反问:
“自然喜欢!银子谁不喜欢啊?难道你不喜欢?”
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雀跃,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财迷”模样早已被看了个正着。
语气里满是“喜欢银子是天经地义”的坦然,倒让慕容靖那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顿了一下。
慕容靖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光亮,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再喜欢,也得先吃饭。”
他迈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满匣银子,又落回白莯媱:“晚膳已经备好了,难不成你要抱着这些银子下饭?”
白莯媱闻言,低头看了看满匣银元宝,又抬眼望了望慕容靖,恋恋不舍合上木匣:“也是哦,银子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白莯媱一眼扫过桌上的菜肴——几碟清淡的时蔬、一碗汤、一份炒鸡蛋,看着精致却实在简单。
白莯媱夹了一筷子清淡的时蔬,嚼着没什么滋味,又看向桌上的菜,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慕容靖,说真的,我还蛮同情大乾的。”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直白:“你身为皇子,吃的竟还不如我们现代的普通百姓。这些菜在你们这儿或许是顶好的珍馐,但在现代……”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多嘴,连忙住了口,悻悻地低下头扒了口饭,他应该会很生气吧!拿他与百姓作比。
那未尽的话语像根小刺,轻轻挠了一下,让慕容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在现代如何?”
他正想问现代的事情,今日的金钱镖与柳絮刀,正愁找不到借口问。
白莯媱偷偷抬眼,见慕容靖不仅没生气,反倒挑眉望着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那模样竟像个追着问答案的“好奇宝宝”,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瞬间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接着说:
“现代的人饮食可丰富多彩了!不说山珍海味多稀罕,至少顿顿有荤有素,热炒、凉拌、清蒸、红烧样样齐全,
像之前咱们吃的烧烤,还有咕嘟冒泡的火锅,麻辣鲜香的香锅,随便拎一样都够解馋!”
“除了正餐,饭后还有甜品、鲜榨饮品,下午累了有下午茶,就算半夜饿了,宵夜店也遍地都是,比大乾这丰盛多啦!”
她越说越起劲,眼里闪着对现代美食的怀念!
“改天有空,我露两手让你尝尝,也让你感受下现代饮食的魅力!”
第134章 他竟然会道歉
慕容靖闻言,眸底笑意深了些,颔首应道:“行,你可得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白莯媱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得很。
话音刚落,慕容靖神色敛了几分好奇,终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既然现代饮食这般丰盛,那现代的武器呢?”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一顿,抬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小得意道:“不想说,说了怕打击到你!”
她心里门儿清,现代的枪炮弹药可比这古代的刀枪剑戟厉害多了,都不是一个级别的,真说出来,怕是要颠覆他的认知。
“哦?是都如金钱镖一般?”慕容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玩味。
白莯媱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满是不以为然,一枚泛着冷光的金钱镖便出现在掌心——正是她从现代空间里取出来的。
她抬手将镖递到他面前,挑眉道:“你说的是这种?这玩意儿在现代,连上桌讨论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我让爷爷特意找人给我做的,让我在这儿防身用,就是防……”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脸颊“唰”地红了起来。金钱镖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防慕容靖的!
她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后半句“防你”两个字像被卡住的鱼刺,牢牢堵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白莯媱慌忙收回手,将金钱镖攥在掌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慕容靖何等敏锐,早已捕捉到她骤然凝滞的语气和躲闪的眼神,再联想到她方才未尽的话语,眼底的玩味更浓。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追问:“防什么?防坏人?还是……防我?嗯~”
他的气息离得极近,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拂过她泛红的耳畔。
白莯媱被他戳中心事,脸更红了,窘迫地别过脸,嘟囔着:
“我……我忘了要说什么了!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说着便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慕容靖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眼底满是纵容:
“好,吃饭。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金钱镖上,“若真是防我,这枚镖,怕是不太够用,得用麻醉枪!”
白莯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又惊又气地抬眼瞪他,这男人~
脸颊本就没褪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窘迫之余又带着点不服气,狠狠咬了口米饭,嘟囔着:
“谁让你总想拍我,我长那么大,都没被打过,不防你防谁!”
慕容靖:只拍了一次,这女人还挺记仇的。
想起那日她与小翠的对话:“要是你心里的情哥哥,哪天突然为了别的女人动手打你;
打得你吐血,打的你发晕,差点都被打死,躺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慕容靖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渐渐敛去,语气难得多了几分认真,开口道:“抱歉。”
白莯媱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错愕地看向他。
他竟然会道歉?
第135章 不接受道歉
可这歉意来得太迟,也太轻飘飘了。她心里瞬间翻涌起来,哪能这么轻易就饶了他?他一句道歉,她就该乖乖原谅么?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记忆里那狠狠一掌——力道重得能将人五脏六腑都震碎,原主就是硬生生被这一掌打得没了气息。
那锥心刺骨的疼,仿佛隔着时空都能感受到,怎么可能凭一句“抱歉”就烟消云散?
她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错愕褪去,只剩几分冷然的倔强,撇着嘴道:“不接受。”
说罢,她猛地别过脸,刻意不去看他,碗里的菜也没了滋味,满心都是原主那笔没算清的账。
她承了原主这具身体,也接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疼。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就够抵消那致命一掌吗?
白莯媱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抬眼直视着慕容靖,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冷硬:
“慕容靖,我都不知你当日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竟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打得她魂飞魄散!”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寂静的饭厅里,带着沉甸甸的控诉。
说完,她再也不愿多待,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只装着银子的木匣——那是她应得的,可不能落下。
她弯腰,指尖刚碰到木匣冰凉的边缘,意念一动,那沉甸甸的木匣便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她的空间里。
全程没再看慕容靖一眼,她转身快步走出青竹院,裙摆扫过门槛,带着一股决绝的凉意,只留下满室沉默和慕容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白莯媱刚踏出青竹院的门槛,就瞧见小菊和小翠凑在墙角,脑袋挨得极近,正压低声音咬耳朵,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傻笑,模样鬼鬼祟祟的。
她心头一动,放轻脚步悄悄凑近,刚听清两人的话,脸“唰”地就红透了。
只听小菊压低声音道:“你说王妃和王爷今日这般亲近,又是一起吃饭又是进院子的,今晚会不会就圆房啦?”
小翠连忙点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我看悬不了!王爷对王妃的态度可比从前好多了,肯定能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一致笃定“可以”,那语气里的笃定,仿佛亲眼见了一般。
白莯媱又气又窘,抬手在两人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们两个小丫头,竟敢背地里拿我开涮!”
小菊和小翠吓得一哆嗦,回头见是自家王妃,脸瞬间变得通红:“王妃,你咋出来了,没和王爷~”
反应过来的小翠连捂住嘴,嘴巴太快了,都没把门的!
天刚蒙蒙亮,白莯媱是被浑身的酸痛硬生生拽醒的。
她想翻个身,胳膊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肩膀酸得像灌了铅,后腰更是隐隐发沉,连带着大腿内侧都传来阵阵酸胀感——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日学骑马的后遗症。
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是在“咯吱”作响,活脱脱像散了架一般。
“嘶……早知道骑马这么遭罪,还不如坐马车!”赶紧去空间拿了些膏药贴上,才缓和些。
第136章 秦挽戈的小算盘
檐下的风带着秋意的凉,卷着院角桂花的甜香,漫进秦府花厅。
秦挽戈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矮凳上,小身子前倾,指尖还不自觉比划着,亮眼睛里满是雀跃:
“祖母,大哥,你们是没瞧见!昨日那炭火燃得可旺了,木签子串着鱼肉、野鸡和蛇肉,在火上一翻就滋滋冒油,洒上盐粒和香料,那香味儿哟,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秦景戈目光落在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上,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他故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调侃:
“哦?你刚不是说去的京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这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的香味,莫不是长了翅膀,飞到城里去了?”
秦挽戈被问得一噎,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手摆得像只急着辩解的小蝴蝶,声音又脆又急:“哎呀哥哥!我是打个比方嘛——就是打个比方!”
她往前凑了凑,小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认真,生怕哥哥不信:
“那烧烤是真的好吃!外焦里嫩的,香料裹得足足的,咬一口都能鲜掉眉毛,比我说的还香呢!”
说着还忍不住咂了咂嘴,像是又尝到了那滋味儿。
秦老夫人靠在铺着锦缎的圈椅里,手里捻着佛珠,闻言眼底漾开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瞧这孩子,吃顿烧烤倒像是得了什么稀世宝贝,说起来眉飞色舞的。”
秦景戈手里捧着杯温茶,闻言唇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妹妹泛红的小脸上,语气带着纵容:
“听你这描述,倒像是比御膳房的菜还可口。后来呢?你莫不是吃撑了,回来倒头就睡,连给我带口都忘了?”
“哎呀,哥哥!”秦挽戈脸一红,连忙摆手。
“我那不是光顾着吃了嘛!再说那烧蛇肉头外脆里软,蘸着甜酱吃,我本来想给你留两串,被十皇子抢着分完了!”
她鼓着腮帮子,说得又急又认真,逗得老夫人笑出了声,连秦景戈眼底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秦挽戈说着说着,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先前急着辩解的红晕还没褪尽,声音脆生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祖母!哥哥!我琢磨了一晚上,其实我是想开个烧烤铺子!”
她双手攥着裙摆,小脸上满是雀跃与认真,生怕两人不同意似的,又补了一句:
“一定可以赚得多银子的,这样爹爹就不会因军饷发愁!”
话音刚落,转过身,膝行两步凑到秦老夫人跟前,仰头望着秦老夫人,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满是哀求。
见祖母皱眉,一脸不认同的样子,小手轻轻摇着老夫人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软糯:“祖母~ 您就答应我嘛!祖母,你最是疼我了!”
秦老夫人目光落在秦挽戈身上,语气沉了沉:
“胡闹!姑娘家家的,本该在家学学针线、识识字,安安稳稳的才是正理。往日里放任你到处乱跑,已是纵容,如今竟还想着抛头露面去行商?这哪是大家闺秀该干的事!”
第137章 开心就好
秦老夫人顿了顿,又放缓了些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你爹爹的事自有我们操心,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瞎琢磨。往后若是缺了什么、想用什么,告诉管家一声便是,莫要再提这离谱的念头。”
秦挽戈被秦老夫人一番话说得蔫了半截,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些。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在秦景戈身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哥哥!”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满是恳求,还悄悄朝他眨了眨眼,那模样活像只受了委屈、急着找靠山的小奶猫。
秦景戈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
“挽戈,祖母说得在理,你确实不可胡闹。”
他抬眼看向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了硬心肠补充道:
“行商本就辛苦,还要抛头露面与人周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应付的。爹爹的事自有我们担着,你安安稳稳做你的秦家小姐,开心就好!”
秦挽戈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她咬着下唇,鼻尖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又藏着不服气的执拗:
“为何祖母和哥哥都不同意呀?”
鼻尖一酸,委屈再也绷不住,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急切,既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是拼着劲辩解:
“那烧烤明明就很好吃!连十皇子都动了开铺子念头,大家肯定都会喜欢的,怎么就成胡闹了呢?”
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声音里裹着强忍的哭腔,却字字清晰:
“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也想为家里分担,想帮爹爹减轻负担,想为家里出些力啊!我不想一直躲在你们身后,做个只会吃只会玩的废物!”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景戈见妹妹哭了,还说出“废物”这样的话,心头猛地一紧,先前逗弄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他连忙起身走到秦挽戈身边,语气急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挽戈!你别哭啊,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
他下意识想去拍妹妹的后背安抚,手抬到半空又轻轻落下,声音放柔了许多:
“没人觉得你是废物,你能想着为家里分担,哥哥和祖母都高兴。”
秦老夫人见小丫头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心疼得不行,连忙放下手中的佛珠,伸手将秦挽戈揽进怀里,枯瘦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声音温和得像浸了温水,带着长辈独有的慈爱与耐心:
“挽戈乖,别哭了。十皇子那性子,你还不清楚?整日里就知道寻些吃喝玩乐的新鲜事,他的话哪能当真?”
秦老夫人抬手拭去秦挽戈脸颊的泪珠,语气软得不像话:
“祖母和你哥哥,从来没指望你做什么大事,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就好。
家里的事有我们顶着,不用你小小年纪就来操心这些呀!人活一世不过几十个春秋,别带着烦恼过!”
第138章 哥哥他欺负我
哭声正歇,门外忽然传来管事恭敬的通传:“老夫人,二公子,姑娘,靖王妃驾临府中,此刻已在门外等候。”
秦挽戈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仿佛被一扫而空,泪痕未干的小脸透着几分急切。
秦景戈眉头微挑,转头与秦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靖王妃今日怎会突然登门,不知是为了何事?
秦挽戈哪还按捺得住,一抹脸上的泪痕,像只轻快的小雀似的率先冲出门外。
望见廊下立着的白莯媱,她眼睛亮得更甚,一头扎进对方怀里,给了个实打实的熊抱,力道足得很。
“王妃!”
白莯媱猝不及防被撞得晃了晃,连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轻呼一声:“哎哟我的小祖宗!我的腰啊!”
她揉了揉腰侧,语气带着点嗔怪又满是纵容:“早上才刚贴的膏药,被你这么一撞,怕是没那么快好了哟!”
秦挽戈闻言立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小脸上满是慌张,先前的雀跃瞬间被担忧取代,盯着白莯媱侧腰:“王妃,你受伤了?”
白莯媱笑着摆了摆手,抬手揉了揉腰侧,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倒不是受了伤,是昨日学骑马,生疏得很,折腾了大半日。”
她轻轻活动了下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倦意,却依旧温和:
“今儿个一早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又酸又痛,才贴了膏药缓着。”
秦景戈正扶着秦老夫人缓步往大门去,未及跨出门槛,便撞见眼前这乱景。
秦老夫人身为一品诰命,便是对上皇族也无需行大礼,此刻眉头微蹙,沉声道:“挽戈,不得胡闹!还不快见过王妃!”
话音落,秦景戈已松开扶着老夫人的手,敛衽抱拳,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恭谨却不失分寸:“秦景戈,见过王妃。”
白莯媱身姿款款立于阶前,忍着身体不适,裙摆随微风轻扬,声音清润如泉:“老夫人与秦公子不必多礼。”
“今日我是不请自来,贸然登门叨扰,还望秦老夫人莫要见怪才好。”
秦老夫人脸上的沉色瞬间化开,笑意温煦地抬手虚引,语气热络又不失体面:“王妃哪里的话,快里头请!”
话音未落,她便扬声朝院内吩咐,声音清亮却不张扬:“来人,快给王妃看茶——要用前几日新收的雨前龙井!”
白莯媱虽顶着靖王妃的头衔,可她不受宠的境况,在京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之前原主去其他官邸赴宴,免不了要受些明里暗里的嘲讽,连半分真心笑脸都难觅。
慕容靖在时还收敛些,慕容靖一离开便是原主的嘲讽大会。
可秦家偏不如此,从未因她的境遇或是出身轻慢过半分,待人接物一向这般谦和有礼、体面周全,倒真是难得。
在自己家,秦挽戈才不会矩着,才不理刚刚让她生气的哥哥,挽着白莯媱胳膊便往里走。
她嘴角往下一撇,眼底的委屈半点藏不住,像含了层薄薄的水汽,连声音都裹着软糯的鼻音,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控诉:
“王妃姐姐,哥哥他欺负我!”
秦老夫人是长辈,便是有再多情绪,也断断不会说祖母半句不是,这话里的委屈,自然都往秦景戈身上撒。
第139章 让王妃见笑了
白莯媱被她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软和又带着几分打趣:
“挽戈这话可就不实了。秦小将军疼你疼得紧,京中是出了名的,许是你年纪小,会意错了哥哥的意思呢。”
说话间,秦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走在前面,秦景戈缀在稍后半步,几人踏着青石小径,慢悠悠往先前那处栽满花木的花庭去了。
秦老夫人听着两人的笑语,眼角的皱纹都漾着暖意,转头看向白莯媱时,笑意愈发温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不失体面:
“这丫头被惯得没规矩,净说些孩子气的话,让王妃见笑了。”
到了花庭,秦老夫人抬手虚引,笑意温煦:“王妃,请坐。”
白莯媱顺势在石桌旁落座,裙摆轻拢,姿态娴雅,下人端上泡好的茶。
秦挽戈立刻挨着白莯媱坐下,胳膊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袖,先前的委屈又涌了上来,鼓着腮帮子辩解:
“才不是我会意错呢!我就是想开个烧烤铺子,可祖母和哥哥都拦着不让!我都跟十皇子说好了要一起做,这要是成不了,他指不定怎么嘲笑我呢!”
白莯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清润的笑声落在花庭里,伴着花香格外悦耳: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惹得挽戈这般委屈呢。”
秦挽戈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得更圆,带着点不服气的娇嗔,声音脆生生的:“王妃怎么还笑呀!这难道还不是天大的委屈嘛!”
白莯媱忍俊不禁,抬手轻轻刮了刮秦挽戈的鼻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语气软和又带着几分认真:
“你这小丫头,倒是把委屈当大事。”
她话锋一转,眼神清亮了些:
“你当真与家里说清了?这铺子要怎么开、选址在哪、每日卖什么,有具体的计划么?还有成本、人手这些,你都一一算明白了?”
秦挽戈被她刮鼻子的动作弄得一怔,鼓着的腮帮子瞬间塌了下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张了张嘴,先前满肚子的委屈和辩解突然卡了壳,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红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开铺子有那么麻烦么?”秦挽戈小声嘀咕!
那语气软乎乎的,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这些她真没想过,说话的口气都是茫然和心虚。
白莯媱看着她茫然心虚的模样,眼底笑意未减,语气却愈发温和中肯:
“那是自然。咱开店本就是做生意、赚银子的事,哪能凭着一时兴起?选址、进货、人手、账目,桩桩件件都得面面俱到才成。”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秦挽戈的手背,给出折中法子:
“你若真想试试,也不是不行。不如先不忙着放弃家里现有的生意,就在自家铺子里腾出块地方试着做,既不耽误原先的营生,也能看看这烧烤铺子到底合不合时宜。”
说着,她话锋稍沉,点透关键:“可要是让家里丢了稳赚不赔的营生,来做一桩前景未卜的买卖,换作是谁,怕是都不会轻易答应的。”
第140章 正是这个理
白莯媱看着秦挽戈若有所思的模样,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恍然。
她想起当初自己想做蛋糕售卖时,最先问的便是慕容靖,彼时他便是用“丢了稳当营生,做前景未卜的买卖”这般说辞堵了她。
后来她寻了慕容熙,才在栖月酒楼腾出一角试做蛋糕,既不扰酒楼原本的生意,还能添份新鲜吃食。
如今秦挽戈的境况,竟与那时的自己这般相像,看样子连家人反对的缘由都如出一辙。
秦挽戈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先前的茫然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小声嘀咕:“在自家铺子里试做?好像……也可行?”
一旁的秦老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朝白莯媱温和颔首,笑道:“王妃说的极是,正是这个道理。”
秦景戈立在一旁,神色也缓和了些,看向秦挽戈的目光少了几分无奈,多了些认同,轻声补充:
“王妃的法子稳妥,你若真有心思,不妨按这个来,只是你是姑娘家,秦家还曾有过让秦家女抛头露面赚银子的先例,也不想你为几两碎银折了体面与清誉!”
秦老夫人点头附和!
白莯媱闻言,抬眼看向秦景戈,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点四两拨千斤的通透:
“秦小将军这话倒是偏颇了,秦家的那些店铺营生,难道都是你亲自抛头露面打理的?”
秦景戈下意识回道:“那倒不是,皆是交由底下管事安排操持。”
话音刚落,他便蓦地顿住,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是啊,谁说做生意就非得姑娘家亲自抛头露面?只要自己多上点心、盯紧些,秦家有的是得力能干的人手,尽可交由他们打理,何需让挽戈亲自出面折了体面?
一旁的秦挽戈立刻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附和道:
“就是就是!我不用自己去铺子里头待着呀!让管事盯着,我只管琢磨好吃的、算好账就行,这怎么能算抛头露面呢?”
白莯媱收了笑意,神色添了几分郑重,目光缓缓扫过秦老夫人与秦景戈,语气诚恳却字字切中要害:“秦老夫人,秦小将军,恕我直言。”
“挽戈已然及笄,秦家再疼宠,她日后终究是要嫁入别家的。以她的身份,将来少不了要执掌中馈、查看账目,这些本事本就该早早习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挽戈身上,带着几分真切的考量:
“若是此刻一味护着,不让她碰这些俗事,将来入了夫家,万一底下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夫君信她自是无话可说,可若是不信呢?她毫无应对之法,又该如何自处?秦小将军总不能次次都赶去为她讨说法。”
“与其让她到了夫家,被逼着一夜长大,不如趁着如今在娘家,有你们护着、照着,慢慢学着历练,将来也能多几分底气与安稳。”
秦挽戈听着“夫家”二字,脸颊唰地红了大半,下意识地往祖母那瞅了瞅。
她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她的夫家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呢!王妃也太大胆了,竟敢当着祖母的面提这事!
第141章 王妃所言极是
以前不管是谁,只要敢在祖母跟前提她的婚事,保准被毫不客气地赶出秦府,可今儿个祖母不仅没生气,还一脸认真地琢磨着,真是奇了怪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眼秦老夫人,见祖母神色平和,才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佩服起白莯媱来——也就王妃,敢说这些话还不让祖母动气!
秦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忖。
她垂眸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王妃的话,恰好戳中了她身为长辈的隐忧。是啊,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孙女终究要自己立得住才好。
她抬眼看向白莯媱,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与认同,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景戈亦是身形一怔,眉头微蹙。先前他只想着不让妹妹抛头露面、受委屈,却从未想过这一层长远的考量。
想着有秦家,谁敢给妹妹委屈,可若是下人欺上瞒下,夫家不信,她又不肯说呢?他们该怎样知道挽戈受委屈了!
他看向秦挽戈的目光,从最初的无奈顾虑,渐渐转为深思,随即舒展开来。
王妃的话点醒了他,历练并非坏事,反倒是为妹妹的将来铺路。他神色缓和了许多,朝白莯媱微微颔首,沉声道:“王妃所言极是!”
秦挽戈猛地拔高声响,先前的羞怯和嘀咕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声音又脆又响:
“哥哥!你这话是答应我开铺子试做了?”
她攥着白莯媱的衣袖轻轻晃着,嘴角翘得老高,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连带着语气都飘着雀跃。
白莯媱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你先别急着高兴,等我回府,把烧烤的方子写下来给你。”
“就算日后这铺子没做成,你自己想吃了,也能让后厨照着方子做,随时都能解馋。”
白莯媱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昨日你本是与十皇子一同商量的这事,如今计划改了模样,总得与他打声招呼才是。”
点了点秦挽戈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叮嘱:“免得他还记挂着先前的约定,到时候再生出误会来。”
秦挽戈闻言,立刻重重点头,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脆生生应道:“好!我都听王妃的!”
秦老夫人与秦景戈闻言,相视一眼,皆未出言阻止。
先前反对挽戈与慕容诚做生意,原是觉得两人年少,不知世事深浅,加上对十皇子的不信任,说不清能做出什么靠谱的营生。
如今听白莯媱提及,这事本是挽戈与十皇子事先约好的,若是此刻突然变卦、不与他知会一声,年少心性最是敏感,恐真要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来。
两人心中这般想着,看向秦挽戈的目光愈发温和,既松了对“做生意”的顾虑,也认同了白莯媱的稳妥考量。
秦老夫人望着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感慨。
先前听挽戈和景戈提起,这位王妃并非传言中那般粗鄙不堪,她还半信半疑,毕竟外头的流言传得有板有眼。
可今日亲眼一见、亲耳一听,才知传言有多虚妄——王妃通透明理,说话做事既稳妥又顾及周全,还处处为挽戈着想。
这般气度与见识,哪里有半分粗鄙模样?果然还是眼见为实。
第142章 又是三七
白莯媱见秦老夫人神色慈和,秦景戈眉宇舒展,连秦挽戈也还浸在欢喜里,三人心情皆是不错,知道此刻说事正合适。
她收了几分闲谈时的温和,神色略正了正,开门见山道:“老夫人,秦小将军,实不相瞒,我今日登门,是有一桩正事想与二位商议。”
顿了顿,她直言来意:“昨日我去京郊,瞧见一块属秦家的地,我这次来,正是为那块地而来。”
秦挽戈一听“京郊的地”,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满是懊恼,连忙开口:“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看向祖母和哥哥,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急切:
“祖母,哥哥,王妃姐姐是想用京郊咱们家那块地!昨日她跟我提过一嘴,我光顾着琢磨开铺子的事,竟忘了跟你们商量这茬了!”
白莯媱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又坦诚,将来意细细说明:
“老夫人,秦小将军,情况是这样的。我昨日见京郊那块秦家的地,冬日里一直荒着怪可惜的,便想着向你们租下来用用。”
她补充道:“等来年春季秦家要播种,我即刻归还,绝不耽误。至于租金,我按双倍给你们,你们看如何?”
秦老夫人闻言,脸上并无半分诧异,反倒含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
“原来是为这事,多大点事。”
她看向白莯媱,语气豁达,“那地冬日里本就荒着,闲着也是闲着,王妃若用得上,尽管拿去便是,谈什么租金。”
一旁的秦景戈也颔首附和,神色坦然:
“祖母说得是。那块地冬日里确实派不上用场,王妃租用本就是让地物尽其用,双倍租金实在不必。王妃直接用着就是!”
两人神色间皆是坦荡,并无半分为难,一来感念白莯媱为挽戈解围、考量长远,二来不过是块闲置的地,于秦家而言本无大碍,自然不会计较。
秦挽戈见状,立刻眉开眼笑地凑到白莯媱身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王妃,你看!我就说祖母和哥哥最疼我,肯定会同意的!”
秦景戈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起几分兄长独有的宠溺,故意逗她:“刚是谁又哭又闹,说我欺负她来着?”
秦挽戈被戳中旧事,脸颊微微一红,吐了吐舌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狡黠又格外可爱。
白莯媱闻言,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点俏皮:“秦老夫人和小将军这般客气,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她话锋一转,笑着提议:“若是执意不肯要租金,那我便默认为第二种方式:分成。我在那块地赚的银子,三成归秦家,七成归我。”
说着,她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补充:“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日后见我赚得多了,秦家可不许反悔要加价呀!”
未了,还补了句:“我会立契约的!”
秦老夫人转头看向还在一旁雀跃的秦挽戈,语气带着点嗔怪又满是期许的笑意,点着她的额头说道:
“你看看王妃,做事这般周全稳妥,还懂得立契约留凭证,再看看你,毛手毛脚的,哪像块做生意的料?”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慈爱:“好好跟王妃学着点,往后做事也得有这份心思才成!”
第143章 三成便三成
秦老夫人转头看向白莯媱,王妃这番俏皮又通透的话还真是好听,连带着语气慈爱又豁达:“王妃,倒会给我们找台阶。”
她看向秦景戈,眼底满是笑意,“罢了,就依王妃的意思,三成便三成,我看今日不收王妃怕是也不会同意!”
秦景戈也勾了勾唇角,先前对王妃的些许生疏早已散去,神色间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同:
“王妃考虑周全,便按你说的来。”
他语气坦然,“那地本是闲置之物,能真生出收益已是意外之喜,秦家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两人神色间皆是坦荡,既领了白莯媱的体面,也感念她不占人便宜的通透,这场商议倒显得格外顺畅。
白莯媱在秦府也是多待了会,用过午膳才离开秦府。
送走白莯媱后,秦老夫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由衷感慨道:“这个靖王妃,先前真是看走了眼!”
秦挽戈立刻凑到祖母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崇拜:“祖母你是没见识过!王妃姐姐赚银子可厉害了,她做的烧烤更是好吃到跺脚!”
“哦?说来听听。”秦老夫人来了兴致,怎么个会赚银子法,笑着追问。
一旁的秦景戈只当是妹妹小孩子心性,把王妃的本事夸大了,没往心里去,只是含笑看着她。
秦挽戈正想滔滔不绝,脱口就道:“就像栖月酒楼那火遍京城的蛋糕和面包,还未售卖就排队充值,祖母和哥哥你们总听过吧?那就是王妃……”
话音刚到嘴边,她猛地捂住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坏了!王妃特意叮嘱过,蛋糕有她的一份是秘密,不准告诉任何人,连哥哥都不能说,自己怎么一时口快说漏嘴了!
一听到“栖月酒楼”四个字,秦老夫人和秦景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神色都添了几分郑重。
那酒楼的蛋糕他们自然听过,这几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连他们都私下都议论过,猜是三皇子手下又纳了位能人巧匠。
他们还特意让人打听了,听说酒楼昨日不过是开放充值,竟就收了三万多两银子。
东西都没正式售卖,就有这么多人抢着提前付款,这般盛况,还着实让人眼馋,谁还嫌银子多!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秦挽戈身上,满是探究,等着她往下说,可她捂着嘴巴是什么意思?
秦景戈眼神一凝,追问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挽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栖月酒楼的蛋糕,与王妃有关?”
秦挽戈还捂着嘴,脸上满是纠结,听哥哥这么一问,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又猛地想起白莯媱“不准外传”的叮嘱,连忙又使劲摇了摇头。
点头是承认事实,摇头是想掩饰,小模样又急又慌,那点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看得秦老夫人与秦景戈愈发确定这里头有内情。
秦景戈见她依旧捂着嘴,神色纠结得快要皱起小眉头,便放缓了语气,目光带着几分了然追问:
第144章 你好呀!慕容靖
“你这一直捂着嘴,是不是先前答应了王妃,要替她保守这个秘密,不敢说出来,对不对?”
他这话正戳中了秦挽戈的心思,让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被说透的慌乱.
下意识地又把嘴捂得更紧了些,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秦挽戈:心中藏着秘密又不能说,咋就那么难!
秦景戈瞧着她捂着的脸、生怕失信的模样,眼底漾起几分温柔的笑意,语气愈发循循善诱:
“挽戈啊,你自始至终都没把这事说出口,对不对?”
秦挽戈:当然,我啥都没说!这自然是心里话!
秦景戈顿了顿,放缓了语速引导:
“方才这些都是哥哥自己猜的,若是哥哥猜对了,你便点下头就好——这可不是你主动说的,自然算不上失信于王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里全是体谅,既给了她台阶,又没让她违背承诺。
秦挽戈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纠结瞬间散去大半,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还下意识地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妃姐姐,我可没说漏嘴呀!全是哥哥自己猜中的,我可没失信于你!”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那模样又认真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小雀跃,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着可真难受!
秦景戈眸光微动,追问道:“这么说,栖月酒楼的蛋糕,当真与王妃有关?”
秦挽戈用力点了点头,眼底藏不住小得意。
想起妹妹对王妃烧烤的念念不忘,秦景戈又试着问:“那蛋糕,是王妃亲手做的手艺?”
秦挽戈依旧没说话,只是把头点得更起劲了。
“靖王殿下,他可知晓此事?”
秦挽戈毫不犹豫,再次颔首。
秦景戈顺着心思接连发问,把想弄清的都问了个透彻,秦挽戈全靠点头一一回应。
等他问完,秦挽戈才皱着小眉头,连忙追问:“哥哥,你都问清楚了,可不许把这事说出去呀!王妃特意叮嘱过要保密的!”
“自然!”
芙蓉院内。
白莯媱刚回芙蓉院,一身痛疼还没散去,正准备躺下来缓一缓,门帘就被掀了起来——慕容靖大步走了进来。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家伙准是来抓她去骑马的!
昨日骑马骑得浑身酸痛,骨头缝都透着累,白莯媱顿时犯了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逃!她才不要再去遭那份罪!
她下意识地往榻边缩了缩,眼神躲闪着,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推脱过去。
昨夜她话说得那般重,带着火气怼了他好几句,按说这小心眼的男人该生气才对。
怎么着也该晾着她、不理不睬好几天,也让自己逃过几天,哪会这般若无其事地找上门?
这反常的模样,反倒让她找借口都无不知怎样组织语言。
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手,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半天只清晰吐出几个字:“你好呀!慕容靖!”
第145章 可得自己一铲一铲地挖了
慕容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焦着在白莯媱身上。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竟还主动朝他问好。
这女人,怎么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昨日那般剑拔弩张、翻脸不认人的架势,难道是他记错了?还真是善变!
慕容靖目光在白莯媱舒展的眉眼间扫过,薄唇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不易察觉的轻快:
“王妃看样子,心情倒是不错。”话音落,他径直抬脚,阔步踏入了屋内。
白莯媱见慕容靖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芥蒂,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眉眼弯得更甚。
语气明快又坦荡:“自然!如今有大把银子源源不断进账,我自是能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慕容靖在桌旁落座,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藏着几分暗戳戳的提醒:
“王妃光顾着琢磨挣银子,莫不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绣纹,心里暗叫一声“糟”——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她是打心底里怵骑马,脑子跟走马灯似的转着歪主意:
要不试着眨眨眼、软着嗓子撒个娇卖个萌?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灭了,慕容靖本就不待见她,这招指定没用。
再不行,就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皱着鼻子撇撇嘴,心里不服气地嘀咕:难不成他还能真的绑着胳膊、硬架着自己去不成?
慕容靖将她皱鼻子、撇撇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
“看来王妃,是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白莯媱也不绕弯子,心里那点纠结瞬间化作破罐子破摔的干脆,往榻上一倒。
“咚”地一声直直倒下去,胳膊一扬,扯过被子,连脑袋带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闷闷地传出一句:“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慕容靖见状竟不恼,唇边反倒噙着抹了然的浅笑。
他故意放缓脚步走到榻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隔着被子拂在白莯媱耳边,声音低沉又带着点刻意的蛊惑:
“既然王妃执意不去,那本王便让人传话,叫庄子里的农户这就回去。往后王妃想种菜挣银子,可得自己一铲一铲地挖了。”
“银子”二字刚落,裹在被子里的人猛地一动。
白莯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方才那点抗拒的慵懒和“疼”意,哪儿抵得过银子的诱惑?
她手脚麻利地掀开被子,脑袋刚探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撞进了慕容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脸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胶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深邃,还藏着几分得逞的玩味,而她眼里的光亮尚未褪去,便撞上慕容靖那张俊脸。
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睫毛急促地颤了颤,竟忘了移开视线。
空气里仿佛缠上了无形的丝线,甜腻又缱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只剩彼此交错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第146章 否则怎样
白莯媱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慕容靖是真的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连噙着浅笑的薄唇都透着惑人的弧度。
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好想勾住脖子亲上去怎么办?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露怯,坦荡得很:
“慕容靖,别靠我这么近!否则……”
慕容靖非但没退,反倒微微抬眉,眼底的玩味更浓,温热的气息几乎要缠上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带着点刻意的纵容:
“否则怎样?”
被他这般一激,白莯媱索性破罐子破摔,也顾不上羞涩了。
伸手便抚上了慕容靖那张俊朗的脸,指尖先是轻轻蹭了蹭他光滑的下颌线,又大胆地往上移。
顺着高挺的鼻梁侧缘缓缓摩挲,最后落在他带着浅笑的薄唇上,轻轻捏了捏——触感柔软温热,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语气里带着点色厉内荏的挑衅,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否则我可忍不住,要对你下手了!”
刚说完,她便慌了神,指尖下意识蜷缩着想缩回手,却被慕容靖快一步反扣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拇指还顺着她细腻的腕间肌肤轻轻摩挲着,带着灼人的温度。
白莯媱下意识挣了挣,没能挣开,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漫上了薄红。
他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灼热的目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牢牢锁着她泛红的脸颊、慌乱躲闪的眼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索性俯身再靠近一分,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原本带着笑意的嗓音低了几分,染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还裹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倒是……胆子不小。”
白莯媱挣了几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挣扎。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浮起几分狡黠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对方扣着自己手腕的温热皮肤,带着几分故意的轻痒,语气轻佻又带点娇憨的调戏:
“这里本就是我的梦啊。梦里不大胆一点,反倒束手束脚的,回到现代醒来,连梦里都留不下一点完美,岂不是都带着遗憾?
慕容靖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如墨的眼底翻涌着未明的暗潮。
听着她满是轻佻的调笑,感受着指尖下细腻得近乎烫手的肌肤,再对上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狡黠,那股子漫不经心的调戏,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暗自蹙眉:这女人,脑子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竟敢把他当成梦里随意消遣的物件?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慕容靖心头,灼烧着他的理智。这女人仗着是在“梦里”,便这般肆无忌惮、不知好歹,真当他脾气好?
不给点教训,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夫唱妇随!
念头刚闪过,指尖已不受控制地微紧,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惩戒。
“啊!好痛!”
第147章 慕容靖,我能信你么
白莯媱猝不及防地叫出声,生理性的刺痛让她猛地想缩回手,可对方的力道却愈发收紧,像铁箍般嵌在腕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尾滑落,她鼓着腮帮子,红着眼眶狠狠瞪向他,语气里满是委屈的控诉:
“慕容靖,我到底是哪里惹你不快了?你告诉我,用得着每次都这样欺负我!”
越说越觉得委屈,像攒了满肚子的酸楚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被死者爸爸一拳送来到这陌生异世,无依无靠已是满心惶惑,还好与爷爷联系上了。
偏遇上慕容靖,自始至终,她从他这里得到的,不是吐血,便是手腕一次次被攥的生疼。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泛红的脸颊滚落得更凶,砸在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
鼻尖微微抽动,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让声音都变得含糊又沙哑。
眼底翻涌的委屈混着全然的茫然,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先前的狡黠早已消失无踪。
那双方才还亮着调笑光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厉害,仿佛盛着一片荒芜,只剩满满的无措与酸涩,看得人心头发紧。
慕容靖猛地一怔,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白莯媱,往日里的她要么狡黠调笑,要么倔强反抗,这般满眼空洞、委屈落泪的模样,竟让他心头一紧。
方才燃起的怒火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无措。
他何时欺负过她了?可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和湿透的脸颊上,那点辩解的念头瞬间蔫了下去——现在这样,可不就是在欺负她么?
昨日他伸手去牵她的模样蓦地浮现在眼前,慕容靖喉结微滚。
那时她下意识躲闪的动作,曾让他暗自不快,以为因现代的余医生,才对自己避之不及。
可此刻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空洞的眼神,那点莫名的情绪瞬间被涩然取代:
原来她不是抗拒他的靠近,而是打从心底里怕他会伤害她?
慕容靖霍然起身,衣袂翻飞间气场全开,背对白莯媱:“往后心里所想,尽数告知本王——本王要知道你要什么。”
还未有人让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语气缓和些:
“你是帮本王赚银子的人,本王岂会伤你?既然都说是梦,你总不至于连梦话都不敢说吧?”
闻言,白莯媱空洞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说不会伤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人是感性动物,这样的承诺,能当真吗?
榻边的背影如山岳般静立,沉默得让人心头发慌。白莯媱望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墨色衣料。
积攒了许久的犹豫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这本就是她的梦,梦醒了这里一切便与自己无关。
竟在毫无预兆间脱口而出:“慕容靖,我能信你么?”
慕容靖闻声转身,动作不疾不徐,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榻边的方寸之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潮。
白莯媱竟从他眼中看到难以言喻的柔软。良久,他向前俯身少许,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信我,不会让你输。”
第148章 你太好了
白莯媱眼珠骨碌碌转得飞快,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弯弯绕绕的小算盘,那点小心思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慕容靖瞧着她这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我不想学骑马!”白莯媱垮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揉着腰腹皱起眉坐起身。
“浑身上下都酸痛得厉害,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
话音刚落,她便不假思索地撸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贴着的几片现代膏药,边缘还微微卷了边。
“你看,昨天练完就贴了这个,早上疼的我差点起不身。”
“你都不知道,我这疼可是全方位的!”
白莯媱垮着小脸,却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
“最主要是大腿两侧都肿啦,贴了膏药跟没贴似的,肿得老高!”
说着,她干脆一把掀起裙摆,麻利地将裤腿捋到大腿,露出上面贴着的膏药,还故意往处挪了挪,让他看得更清楚。
“今早去秦府,我都是忍着疼硬撑的,一步路都不想多走!今日说什么也不骑马了,再练我腿都要废啦!”
慕容靖被她这毫无顾忌的模样逗得无奈摇头,伸手替她往下拉了拉裙摆,遮住露出来的肌肤,顺势坐在床榻。
目光掠过那肿胀的痕迹,语气软了下来:
“这种事要提前告诉我,往后这般疼,便别强撑着出门了,今日好好歇着,我让人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白莯媱一听“今日不练”,立马皱起小脸,心里嘀咕:什么叫今日?那明日呢?以后难道还要接着受这份罪?
她可不想!苦肉计都亮出来了还不管用,不如索性撒个娇——以前对着余医生,但凡不想做的事,只要装装可怜、撒个娇,准保屡试不爽!
念头一转,她立马攥住慕容靖的手,指尖轻轻摇了摇,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慕容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
“我不想学骑马,真的不想,可不可以嘛?求求你了,就别再逼我了好不好?”
慕容靖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晃得心头一软,掌心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又瞥见她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模样,耳尖不自觉泛起薄红。
他本想说“哪能这般娇气”,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奈的轻叹,指尖下意识反握了握她的手,语气软了大半:
“罢了罢了,”目光避开她水汪汪的眸子,声音低了几分,“以后不逼你练便是!”
慕容靖话刚落音,看着她眼角挂着的泪珠,竟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尾,抹去那点晶莹。
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白莯媱先是一怔,随即心头涌起狂喜,身上的酸痛仿佛都化作了云烟。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慕容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却满是真切的欢喜:
“慕容靖,你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就像从前对着余医生那样,纯粹又直白,全是得偿所愿的雀跃。
慕容靖浑身一僵,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她身上的馨香。
僵硬地抬手,却不知该落在何处,耳尖的红意蔓延到了脸颊,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原本放在身侧的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第149章 你就这般缺银子
白莯媱:果然撒娇卖萌加卖惨这招百试百灵,没想到连慕容靖那样冷硬的人,也吃这套?
慕容靖低头望着怀中人,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今日你好好歇着,庄子里的农户改日再传。”
白莯媱闻言,立刻不乐意了,猛地松开环着他腰间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鼓着腮帮子反驳:“不行不行!我还能撑住,哪能因为休息就耽误事?”
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银子的执念。
“农户们你都特意安排好了,白跑一趟多可惜?而且这可是我赚银子的关键,早一天办成就早一天见钱,绝对不能拖!”
见她满眼都是“不能耽误赚银子”的执拗,慕容靖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好笑:
“你就这般缺银子?昨日栖月酒楼送来的分红,足足两万多两,便是让你在王府安稳花一辈子,也绰绰有余了。”
白莯媱愣住了,两万多两?她对着这数字毫无头绪——这“两”是银子的重量单位吗?
她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角色提银子用量,却从没深究过具体价值,此刻压根反应不过来这是笔能让她衣食无忧的巨款。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歪着头问:“两万多两到底是多少呀?是不是以后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愁赚银子了?”
白莯媱忽然眼睛一瞪,像是发现了什么破绽,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疑惑:
“不对呀!挽戈在玲珑阁买件首饰都要花千两呢,多买几次可不就凑够万两了?”
她歪着头打量他,眼底满是不信,“慕容靖,你不会是在骗我的吧?两万多两哪能够花一辈子呀!”
慕容靖望着她满眼“我可没那么好骗”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玲珑阁的首饰本就是顶顶贵重的奢品,寻常人家一辈子的用度也及不上一件。”
顿了顿,又耐心解释:
“你以为人人都像秦家那般买首饰不眨眼?寻常百姓一家一年的用度不过几两银子,两万多两,够你安安稳稳在大乾过几辈子了。”
听慕容靖这么一说,白莯媱赶紧调动原主的记忆仔细回想。
半晌后,她眼神亮了亮,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然:
“好像是哦!原主家里以前在村里算有钱的,可一月下来也就花几两银子,就能把日子过得挺滋润了。”
白莯媱嘴角噙着满满的笑意,凑到慕容靖跟前,仰头望着他,语气娇俏又带着点小得意:
“慕容靖,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哟!” 她故意挺了挺胸,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竟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别惹我这个小富婆生气,保不准哪天真就轮到我养你了,到时候你可得听我的!”
听着她娇俏又得意的话,慕容靖眼底盛满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柔得能溺死人:
“行,都听小富婆的,只求小富婆日后养我时,可别吝啬银钱才是。”
白莯媱被他宠溺的话哄得心头甜丝丝的,可笑着笑着,忽然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怎么越听越感觉怪异?
这般与慕容靖相处,轻松又带着点亲昵,竟莫名有种和余医生相处时的感觉——温和、纵容,还带着几分无拘无束。
她皱了皱小眉头,暗自嘀咕:是她想的那样吗?慕容靖对她难道是别的心思?
第150章 见农户
最终,慕容靖吩咐,让庄子里的农户们陆续聚拢到芙蓉院。
农户们大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短打,手上还带着泥土的潮气,脸上却满是憨厚的拘谨与藏不住的期待。
他们是头一回踏入靖王府,刚跨过朱红大门,眼睛便不够用了——飞檐翘角的亭台、光洁如镜的玉石甬道、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气派。
有人忍不住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这王府也太阔气了!”
可跟着引路的仆役走到芙蓉院,众人脸上的惊叹渐渐变成了诧异。
院内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奇花异草,除了一圈齐整的门墙还带着王府的规整,内里竟和他们乡下的住处没两样,甚至还不如有些人家精致。
“这、这也是王府的屋子?”有个年轻些的农户忍不住嘀咕,眼神里满是困惑。
“方才走的地方那般讲究,怎么这儿反倒这么……朴素?”
旁边的老农忙拉了他一把,却也忍不住打量着四周,眉头轻轻蹙着,心里暗自纳闷:王爷带咱们来这么个地方,是要做什么?
白莯媱是被慕容靖小心翼翼地抱进院内,安置在廊下铺着软垫的长椅上。
他顺手拢了拢她肩头的薄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暖意。
白莯媱抬眼望去,目光掠过院中一张张黝黑质朴的脸,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些都是咱们庄子里最出色的农户。”
慕容靖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时带了几分熟稔的赞许,声音温和却清晰。
“他们侍弄的田地,收成向来比寻常农户高出两成,全靠实打实的勤谨和巧思。”
话音刚落,几个年纪稍长的农户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红晕,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上的老茧,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自豪。
白莯媱看得真切,轻声附和:“能有这样的收成,定然是花了不少心思。”没想到慕容靖做的倒是周全。
白莯媱见众人仍拘谨地垂着手,连头都不敢多抬,便放缓了语气,声音软糯又温和,像春日里的暖风:
“大家不用这么拘着,都放宽心些。”
她抬手轻轻摆了摆,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其实今日不是靖王唤你们来,是靖王帮我特意让人请诸位过来的。”
听见这话,众人像是被按了开关似的,齐齐抬眼望向廊下,眼底的诧异几乎要溢出来。
她瞧着实在太年轻了!眉眼干净得像没沾过尘的白瓷,说话时软声软气的,连坐姿都透着温和,哪儿有半分王府主母的威严?倒像是刚出阁的姑娘家,带着股子青涩的暖意。
“我的天,王妃竟这么年轻?”人群后排,有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忍不住凑到身旁婶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旁边几人耳中。
婶子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却也忍不住再瞟了白莯媱两眼,心里暗惊:这般年纪,特意找咱们这些泥腿子来,真是没料到。
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几分无措的笑意;
年长的老农则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探究——这般年轻和气的夫人,特意召农户们来,到底是为了田地里的事,还是有别的缘故?
原本紧绷的身子虽松了些,可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第151章 种菜?
白莯媱见众人神色稍缓,眼底的笑意更真切了些,语气依旧温和软糯:“其实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件事想请教大家。”
她略一顿,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带着真诚的期许开口:
“我想问下,在场的哪位擅长种植蔬菜?不管是寻常的青菜、萝卜,还是稀罕些的品种,只要是种得好、有窍门的,都不妨跟我说说。”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院中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意外——原以为是田地里的粮食收成。
没料到竟是问种菜的事!有几个常年侍弄菜园的农户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又想起规矩,赶忙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种菜?这可是咱们的老本行啊!”人群里,一个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忍不住低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旁边的老农也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眼底的探究变成了了然的笑意,对着身旁的人轻声道:
“原来是问这个,这有啥难的。”
还有些妇人模样的农户,脸上也露出了熟稔的神情,悄悄整理了下衣角,显然是想开口分享经验。
白莯媱见众人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热络,眼底笑意更盛,语气轻快得像带着雀跃的调子:
“既然大家都有拿手本事,那咱们索性分一分!”
她抬手轻轻比划着,将方向一一指给众人看,声音清亮又干脆:
“会种蔬菜的,往这边站;擅长种粮食的,站那边;懂沃肥(就是给田地施肥)窍门的,在这儿聚;
会搭瓜棚、架豆架的,去那边;要是哪位是样样都精通的多面手,就往前站一步,让我好好瞧瞧!”
说这话时,她指尖轻点,眼神扫过每个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全然没有半分架子,倒像是邻家姑娘在招呼乡亲做事。
人群刚要挪动脚步,就听见一个略带诧异的女声从后排传来,语气里满是不解:
“沃肥?这活儿人人不都会么?往地里撒些粪肥、堆些秸秆不就成了,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技巧?”
说话的是跟着丈夫一起来的王婶,她常年在自家菜园侍弄,沃肥的活计做了十几年,实在想不通这寻常农活竟还要单独分出来。
话音落下,不少农户都跟着点头附和,脸上带着同样的疑惑——毕竟在他们看来,沃肥不过是种地的基础,算不上什么“拿手本事”。
白莯媱闻言没有丝毫意外,反倒笑着看向王婶,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这位婶子说得是,沃肥确实是种地的基本功,但要让肥效足、不烧苗,还能让庄稼长得更壮,这里面的门道可不少呢。”
白莯媱看向王婶,又扫过众人满脸的疑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就说粪肥吧,不是直接撒进地里就好——得按鸡鸭粪、猪粪、人粪分清楚,有的要堆着发酵半月,有的得掺些干草透气。
发酵透了才不烧苗,肥效也能翻倍;还有秸秆,直接埋进地里烂得慢,要是铡碎了拌上碎土,再洒点水捂上几天,变成腐殖土,既能保墒又能养地。”
她顿了顿,想起庄子里的情况补充道:“甚至不同庄稼配不同肥,种青菜要淡肥勤施,
种粮食的沃肥,关键在‘分层用、对症施’,可不是一把肥撒到底就行。
这些小窍门用好了,田地不板结,庄稼长得旺,收成自然就高了。”
第152章 众人报名
这话一出口,院中瞬间静了静,问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农,眼神里满是惊奇。
谁能想到金尊玉贵的王妃,不仅问得细致,说得更是句句戳在种地的要害上,比他们这些老把式还门清。
周围的农户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小声附和:
“可不是嘛,这哪是王府里的主子,分明是懂行的庄稼人啊!”
白莯媱听了,忍不住笑弯了眼,语气依旧温和:
“我哪能跟诸位比,我也是农户,干活干多了,慢慢记下些门道,又翻了几本农书,纸上谈兵罢了。”
她话锋一转,眼底带着真诚,“真要论实打实的经验,还得是靠诸位呢。”
这话一落,众人顿时恍然,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王妃本就出身猎户,说到底跟咱们一样,都是靠力气、凭手艺吃饭的庄稼人,懂这些不稀奇!”
先前的诧异渐渐变成了亲近,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熟稔。
说话间,众人已按她说的站成了几小队:种蔬菜的、种粮食的、搭瓜棚的,队伍分得整整齐齐。
可白莯媱扫了一圈,却见沃肥那处空空荡荡,“全能”的位置也没半个人往前站。
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是被我刚才说的“门道”吓着了,反倒不敢自认懂行、不敢称全能了!
白莯媱瞧着众人那副“明明懂却不敢认”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心里暗道:罢了,沃肥的门道和全能的甄别,日后慢慢教、慢慢看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靖,眼神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语气干脆:
“慕容靖,我要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还有他们各自擅长的活计,一一对应好,可别弄混了。”
说着眼底闪着期待,显然是已经在盘算后续的安排了。
慕容靖早已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闻言眼底漾起纵容的笑意:“冷风,取纸笔来,仔细记下各位的姓名与擅长。”
冷风很快捧来笔墨纸砚,在廊下铺开。
农户们见状,也彻底放下了拘谨,种蔬菜队里率先走出个中年汉子,高声道:“小人胡老三,种了二十年青菜,开春的青菜,保管种得又嫩又旺!”
“我是张二婶,搭瓜棚最拿手,不管是爬藤的黄瓜还是吊蔓的豆角,架子搭得稳当,通风透光,结的果子准保多!”
瓜棚队里的妇人也跟着应声,声音脆生生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报上姓名与本事,有人怕记混,还特意重复两遍,院中的气氛热络得像是赶庙会。
慕容靖坐在一旁,看着白莯媱眉眼弯弯地听着、时不时补充两句,示意冷风记仔细些,眼底满是柔和。
冷风心里把白莯媱骂了千百遍:这该死的女人!竟让他一个王爷的贴身侍卫,杵在这儿帮着记什么农户的姓名、擅长的活计?
想他往日里,要么是随王爷出入朝堂、护卫左右,要么是执行密令、快意恩仇,哪曾做过这般磨磨唧唧、毫无章法的琐事?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听着都让他心头冒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憋屈得厉害。
第153章 多没面子
慕容靖坐在廊下,目光落在白莯媱眉眼发亮的侧脸上,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
他起初不过是顺她的意,把庄子里的农户叫来,让她问问冬日种菜的可行性,也算遂了她的兴致。
可谁曾想,地还没敲定,合作的章程也没提,她倒好,直接把人分了队、记了专长,俨然一副即刻就要动工的模样。
慕容靖瞥了眼院中争相报本事的农户,又看向浑然不觉的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连农户们认不认可冬日种菜、愿不愿意跟着干都没问,就这般自顾自安排起来,未免也太自信了些?
这一望便慕容靖便入神,果然认真工作的女孩子才是最漂亮的!
这一忙便忘了时辰,等把农户们的姓名、专长一一登记清楚,再细细嘱咐了几句后续事宜,日头早已西斜,暮色漫进了芙蓉院。
白莯媱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正打算起身回房,就见几个丫鬟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在石桌上麻利地摆开碗筷——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适宜,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正诧异,慕容靖便已落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事:“忙活了一下午,就在这儿用晚膳吧,省得来回跑。”
白莯媱看着这桌温热的吃食,又瞧了瞧他眼底藏不住的纵容,心里莫名一暖,笑着应道:“好。”
席间,慕容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状似随意地问:“你今日把人都分好了,冬日种菜的具体章程,想好了?”
白莯媱将慕容靖夹来的青菜往嘴里送,暖意漫开,语气轻快地说道:“嗯,明日我得去趟栖月酒楼。”
她抬眼看向慕容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蛋糕马上就要开售了,得去看看情况;
顺带还想跟慕容熙谈谈京郊那几块地的事,要是能谈下来,冬日种菜的地又多了份保障。”
说罢,她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显然已经在盘算明日的行程。
白莯媱话音刚落,慕容靖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明日,我与你一同去。”
他本就担心她身上的伤,与慕容熙又涉及利益往来,有他在也能多一层稳妥。
可白莯媱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小抗拒:“不行不行,有你在,我放不开杀价!”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里暗自嘀咕:要是让他瞧见自己跟人讨价还价、分毫必争的奸商模样,多没面子?
莫名就不想让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看到自己这般“市侩”的一面。
慕容靖看着她头摇得像拨浪鼓,眼底还藏着点小窘迫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竟这般不想让他跟着?可他怎放心她独自去面对慕容熙,这女人身上的聪慧与韧劲,藏不住的。
她能把种地的门道说得头头是道,能做出蛋糕这样的新鲜吃食,连医术她都会,虽然她只救过轩儿,但她就是相信她医术精湛。
这般好,这般有本事,慕容熙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到?
他越想,越想将她好好藏在靖王府里,不让旁人窥得半分她的耀眼——可她这般鲜活灵动,又哪是能藏得住的?
眼底不由得漫开几分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
第154章 倒可一试
“本王随你一同去,马车内等你。你伤势未愈,休要多言,此事你拒绝不得!”慕容靖已将姿态摆得强硬,眉头微蹙间尽是关切。
到嘴的反驳忽而就没了底气,白莯媱望着他不容置喙的模样,将话咽回腹中,顺从地点了点头。
看着白莯媱将到嘴的话咽回、乖乖应下的样子,慕容靖眉峰微挑,心底掠过一念:这女人,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么?
一顿晚膳吃得安静,须臾便已结束。
慕容靖却丝毫没有要回自己院落的打算,眼看酉时末的时辰将至,天光越发黯淡,他仍端坐不动。
白莯媱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话里藏着明显的逐客意:“我要去与爷爷视频聊天了,你……”
慕容靖听着,眼底却掠过一抹深思:她会不会愿意带自己了解现代?越是与她相伴,便越对她来自的那个陌生世界充满向往,渴望知晓那里的一切。
白莯媱望着依旧稳坐不动的慕容靖,心里又急又纠结:
逐客的意思都摆到脸上了,他怎么还赖着不走?可转念一想,这王府本就是他的,自己这般做法,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见慕容靖对自己的逐客暗示无动于衷,白莯媱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想去看看现代?”
慕容靖先是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点破,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眸底柔光闪烁,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若王妃肯带,本王自然想去。”
见慕容靖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白莯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中暗自觉得好笑。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王爷吗?
这般鲜活的模样,她竟是头一回见。
换位思考,若是她对某个未知的世界这般好奇,怕是早就急不可耐地开口央求。
就算被拒,也会绞尽脑汁想办法,断不会像他这样,明明满心向往,却始终克制着不追问、不强求,还真是克制的过分。
“慕容靖!”白莯媱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呼吸有些急促。
“我不确定能不能带你一起入空间——我从来没带过活物进去,连自己都是误打误撞才知道的!”
“不过,倒是可以一试!”
白莯媱心念一动,自己已出现在空间的自己房间,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却察觉到掌心依旧传来清晰的触感,那只属于慕容靖的手,竟然还紧紧牵着她!
白莯媱愣了愣,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四周熟悉的陈设,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咦,竟然……真的能进来?”
她眼底盛着满满的惊喜与释然,语气轻快得像缀了星光:
“慕容靖,真的可以进来!”
白莯媱眼底迸出亮闪闪的惊喜,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蔓延,特意轻轻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让她心头猛地一亮——既然活物能进来,那日后若是遇到要救的人,是不是可以将人打晕后带入空间做手术?
她虽从没打算在大乾行医,可世事难料,万一哪天,是自己在乎的人陷入险境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生了根般扎在心底,让她脸上的笑容都添了几分,握着慕容靖的手也更紧了些。
第155章 慕容靖进空间的反应
慕容靖:只觉眼前光影一晃,鼻尖便涌入清冽的草木香与一丝从未闻过的、淡淡的甜润气息。
待眩晕感散去,他睁眼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并非他认知中的亭台楼阁,也非山洞石室——脚下是平整光滑、泛着微凉光泽的奇异地面(瓷砖)。
抬头是看不到梁木的开阔顶,更奇的是,四周竟无需烛火,便有柔和明亮的光包裹着,不似日光刺眼,也不似烛光摇曳,均匀得仿佛天地自生。
他目光先落在不远处那铺着柔软锦褥(床垫)与斑斓织物(床单被套)的巨大“榻”上,那榻比寻常拔步床更宽大,边缘没有围栏,上面堆着蓬松的软枕,样式新奇得让他费解:
“这……是床榻?怎生如此形制?”
他瞥见墙角立着一面“巨镜”,镜面光洁得不可思议,竟将他的身影丝毫不差地映了出来。
比他见过最精良的铜镜清晰百倍,大得能照见全身。
慕容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惊疑:“此乃何方奇镜?竟能将人映得这般真切……”
正怔忡间,他又注意到一旁立着的白色方柜(冰箱),表面光滑冰冷,没有雕饰,门扉紧闭,不知用途。
而不远处的隔间(浴室)挂着半透的薄帘,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白色的瓷制器物(浴缸\/洗手池),
还有垂着的柔软织物(浴巾),这他见过,那次见她便是用它裹着身体的。
空气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水汽与清香,让他越发困惑:“这隔间是做什么用的?那些器物从未见过……”
他抬手想去触碰那面“巨镜”,指尖却先触到了身侧的墙面——平整光滑,不似砖石,也非木材,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
再看那“灯”,嵌在顶上,不见灯芯,却持续散发着柔光,他试探着伸手去够,却只摸到一片虚空,心中惊骇更甚:
“这光……既无火烛,又无油芯,何以长明?”
白莯媱见他眼神从最初的镇定,渐渐转为惊疑、审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忍不住轻笑:
“这些都是现代的物件,和大乾现在的不一样吧?
那是床,用来睡觉的;那面是全身镜,能看清自己的模样;那个白柜子是冰箱,能冰东西;里面是浴室,用来洗漱沐浴的。”
慕容靖闻言,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些超出认知的物件,喉结微动,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好奇:
“此等奇物……皆是现代所生?这般光亮、这般器物,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看向那柔软的床,又看向浴室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对未知事物的探究,却又保持着古人的克制,没有贸然触碰。
白莯媱望着慕容靖仍带惊疑的眼眸,指尖轻轻划过身侧的冰箱表面,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与怅然:
“或许在某天,大乾的那片天地,也会变得如我这空间里的景象一般。”
眼神飘向了更遥远的时空:
“你知道,我来自的现代,几千年前,大抵也是大乾如今的模样——有炊烟袅袅,有车马辚辚,也有像我们这样,在时代里挣扎、期盼的人。”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对着慕容靖浅浅一笑,语气里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时代总会变的,就像你从未想过来能来现代,也从未见过这些奇物一样,说不定千百年后,大乾也会褪去古旧的模样,长出新的光景。”
第156章 余医生来看你了
白莯媱松开慕容靖的手,语气轻快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自己先在这儿转转,别乱碰那些按钮就好,我要跟爷爷视频聊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又补了句:
“很快就好,有不懂的地方等我忙完再问。”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清脆的提示音刚落,手机屏幕便骤然亮起。
下一秒,一张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的面庞赫然出现在方寸之间,正是爷爷熟悉的模样,眼角带着慈爱的笑纹,连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白莯媱心头一暖,下意识凑近了些,声音软了几分:“爷爷!”
一旁的慕容靖闻声转头,瞥见那“方盒”中竟映出真人影像,还能清晰传来老者的声音,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顿住。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这“奇物”竟能将远隔千里的人“装”在里面,还能实时对话?
慕容靖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白莯媱手中的手机——那方寸“方盒”里,老者的声音清晰传来,面容鲜活得仿佛近在咫尺。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看向白莯媱,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恍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又带着几分艰涩。
“原来……大乾竟落后你口中的现代,足足几千年。”
这不是疑问,而是亲眼见到“隔空见人”奇景后,对所有未知奇物的豁然顿悟。
那些无需烛火的光亮、能映出全貌的巨镜、冰冷的方柜,还有眼前这能跨越时空传递音容的器物,都在印证着两个时代的天差地别。
白莯媱对着手机屏幕里的爷爷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爷爷,您看——这是栖月酒楼刚送来的银子,比昨日送的还多呢!”
她顺手把身旁的木箱挪到镜头前,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反光透过屏幕都看得真切。
想起爷爷昨夜视频时见到银子的惊喜模样,她眼底的笑意更浓:
“这些银子现在都在房间里与昨日的一起,好好放着呢,您早上过来可以看到!”
话锋一转,她凑近镜头,声音里满是期待:
“爷爷,我打算在这里种菜啦!这里的土地肥沃,空气和水无污染,到时候拿给你尝尝!”
镜头里的白老爷子被白莯媱逗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巴更是合不拢。
他连声道着“好好好!”
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开怀,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的颤音:“媱媱啊,好!真好!你在那边过的好,爷爷也能安心些!”
白莯媱还想说着种菜的盘算,镜头里白老爷子的笑容却渐渐收了些,眼角的纹路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
“媱媱,跟你说件正经事——余医生今日去看你了。”
“余医生”三个字刚落,原本正默默站在一旁、目光还落在手机奇物上的慕容靖,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回过神。
他耳廓骤然绷紧,原本微垂的脑袋悄悄抬起,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耳朵直直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凝神细听着屏幕里的每一个字。
第157章 错过了就错过了
镜头里的白老爷子神色愈发郑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试探:
“他说他最近都在研究你的检查报告,之前是爷爷误会他了,以为他因为你的病情而产生了别的想法,
他说你这病啊,还是得去大城市治才稳妥,特意建议你转院,到北京去看专家!”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屏幕里的孙女,语气软了些,满是关切:
“爷爷也拿不定主意,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你自己觉得呢?愿意去北京吗?要是不想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一旁的慕容靖听得“转院”“北京”几个陌生字眼,竖起来的耳朵绷得更紧了。
他虽不懂这些词的意思,却能从白老爷子的语气里听出事情的郑重,更能察觉到这事儿与白莯媱息息相关。
这是让她去别的地方看病,若治好了她,她会不会就开大乾,回到现代,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白莯媱的侧脸上。
“爷爷,我师傅就是外科领域的顶尖权威,他都没辙,就算千里迢迢去北京,病情也未必能好转。”
白莯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对师傅医术的信任。
白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白莯媱看着爷爷这副模样,只好笑着打趣道:“爷爷,实在不行,咱们请个道士来做做法?说不定能有奇迹呢!
网上不是流行一句话叫: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么?”
白老爷子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愁容淡了大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语气道:
“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说!求医问药的正途不走,倒惦记起这些旁门左道?
道士要是能治病,那医院里的医生们岂不是都要失业了?”
“媱媱啊!”白老爷子沉默半晌,目光落在孙女平静的侧脸,斟酌着开口:
“我看小余那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待人也稳重靠谱。要不要……把你的事跟他说说?”
白莯媱垂眸看着掌心的纹路,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湖水,听不出太多情绪:
“爷爷,若我一直都这样,就别让余医生等了。”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爷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至于我的事,还是先别告诉他。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苏醒——也许是明天,也许要等一年,甚至更久。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他的人生。”
白老爷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酸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啊,性子就是这么犟。”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神复杂,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丝不甘:
“可万一……万一你很快就好了呢?真要这么错过了?”
白莯媱脸上绽开一抹爽朗的笑,没半分矫情:
“错过了就错过了,说明我俩没那个缘分呗!”
她歪了歪头,望着爷爷,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
“大不了我就守着爷爷过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能一直陪着您,就是最好的日子呀!”
一人语气温柔,一人语气爽朗,爷孙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漫无边际却满是暖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八点,这场惬意的聊天也便就此告一段落。
第158章 有我在
“啪”的一声,手机被扔在床头,黑屏映不出她此刻的脸色。
白莯媱浑然忘了慕容靖的存在,坐到床上,膝盖屈起抵着胸口,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谁能懂,说出让余医放弃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冲刷着心底的绝望。
白莯媱毫无顾忌的落泪,让慕容靖瞬间错愕。
原来再坚硬的铠甲,也护不住内里柔软的脏腑。
方才说“让余医放弃”时,她刻意压平了语调,装作波澜不惊,可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看着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膝头的模样,像只孤立无援的小兽,他心头莫名一紧,涌起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迟疑了几秒,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边,声音放得极柔:“阿媱?”
没有称呼“王妃”的身份,只叫了她的名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莯媱没有回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他便不再上前,只是在床沿不远处坐下,沉默地陪着,目光里满是担忧。
半个时辰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白莯媱止住了哭泣,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哭过了,发泄了,那些憋在心底的难受便散了大半,她知道,不能一直陷在情绪里,往前看才是正解,这是她能做出的最理智的决定。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像是给自己打气般,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莫名的坚定:“错过了余医生,下个会更好!”
“这女人!”
慕容靖眉梢微挑,眼底先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无奈,随即漾开浅浅的失笑。
方才她蜷缩在床榻上、哭得像只无措小兽的模样还清晰在目,转瞬间倒学会这般硬邦邦给自己宽心,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可那句“错了错了余医生,下个会更好”,听着莽撞又直白,偏偏撞进了他心里:甚得我心,他定比余医生好!
可还没等慕容靖多想。
白莯媱又瘪了瘪嘴,眼眶唰地又红了,带着哭腔,语气满是无措又委屈:“可是……就是忍不住还想哭!”
慕容靖上前一步,俯身将白莯媱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灼人,又足够温暖,将她整个人都护在身下。
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缓缓顺着脊背抚摸,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抚。
声音低沉温润,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有我在。”
白莯媱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裹住,鼻尖蹭到他坚实的胸膛,那股安心的气息瞬间击溃了她强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方才压下去的委屈与难过再次翻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反手抱住慕容靖的腰。
将脸埋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比刚才更放纵,也更卸下了防备。
第159章 这事说不准
掌心下的脊背还在微微颤抖,怀里的人哭得毫无保留,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在他的胸膛。
慕容靖唇角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趁她脆弱时靠近、拥抱,确实有几分乘人之危的嫌疑。
可看着她依赖地靠着自己、连哭声都渐渐染上安心意味的模样,他又觉得这般“不地道”的靠近,实在顺理成章。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暗自想道:虽说有些趁人之危,可这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不就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么?
芙蓉院的廊下,晚风卷着花香掠过窗棂,小菊与小翠缩屋外,脑袋凑得极近,声音压得像蚊蚋低吟。
小翠眼里藏不住好奇,瞥了眼屋内紧闭的门扇,用气音道:
“你听,里头静悄悄的,王爷该是歇下了吧?”
说着,她偷偷伸出两个食指,指尖轻轻一碰,又飞快收回去,脸颊泛着红,“你说……王爷与王妃今日,会不会就圆房了?”
小菊往四周望了望,抬手拍了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别瞎比划!前几次咱们凑上去道喜,哪回不是撞了壁?王妃对王爷的心思,早就不如从前热络了,这事说不准。”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谨慎,“等明日问清楚了,再笑着恭喜王妃也不迟,免得又讨个没趣。”
小翠叹了口气,眉尖拧成个小疙瘩,声音里满是焦灼:
“可再过几日,王爷就要纳魏侧妃进门了呀!到时候新人分宠,王妃这正妃的位置本就没坐稳,怕是日后日子都难,王妃怎么就一点都不急?真是愁死人了!”
话音刚落,正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器物碰撞声,两人吓得齐齐噤声,慌忙对视一眼,猫着腰快步躲进了石桌下。
白莯媱已带着慕容靖踏出空间。她身上依旧裹着那条柔软的浴巾,松松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腰线。
洗完澡出来穿寝衣,倒也自在。长发被吹风机吹得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添了几分慵懒。
再看身旁的慕容靖身影,他应该也有些窘迫吧!
他身上堪堪披着一床素色被单,边角仓促地在胸前打了个结,勉强遮住要害,却仍有半截小臂和脚踝露在外面,被单下的身形隐约可见。
乌黑的长发未曾梳理,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后背,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被单里,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耳根悄悄泛红。
空间里本就没有衣物,仓促间也只能寻来这床被单应急,两人这般模样相对,就算是黑夜,空气里莫名添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半分钟前:
吹风机的余温还残留在发梢,白莯媱刚关掉开关,就见慕容靖攥着条床单仓促系在腰间,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那床单松松垮垮,勉强遮体,衬得他露在外面的肌肤愈发清俊,却也透着几分狼狈。
白莯媱脸颊一热,连忙移开视线,满心只想化解这尴尬,拉起刚出浴室的慕容靖闪出空间。
下一秒,两人已站在她的寝屋内。窗外夜色浓稠,屋里黑黢黢一片,仅借着窗缝漏进的星子微光辨得清大致轮廓。
白莯媱松了口气,一边挣着要抽回手,一边低声道:
第160章 让我缓一缓
“那个……我去叫人给你拿换洗的衣物,你换下来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得烘干才行!”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要往床边去拿自己的寝衣换上,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慕容靖反手一拉,她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未干的水汽与淡淡的松木香。
“夜太深。”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磁性,贴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下人们都已入睡,不必惊动他们。”
白莯媱心头一跳,正要开口,抬头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昏暗中,那双眼亮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专注。
不等她反应过来,慕容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便要覆上她的唇瓣。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偏过头,慕容靖的唇擦着她的脸颊落了空,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扫过肌肤。
她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前,借着这点力道稍稍推开些许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慕容靖,不行。”
昏暗中,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连忙补充道:“慕容靖,我,我……给我些时日,让我缓一缓,好吗?”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浴巾,触到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慕容靖的动作顿在原地,那股紧绷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只是依旧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好!”
屋内的沉默带着几分微妙的滞涩,白莯媱抵在他胸前的手没敢收回,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从急促渐渐平复,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心头仍有些慌乱。
慕容靖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力道收得极轻,没有半分勉强。
昏暗中,他的轮廓依旧清俊,只是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先睡。”
话音落下,他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既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接着,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稳吩咐:“冷风,去取本王的衣服。”
屋外很快传来一道低低的应和声,是一直守在院外的暗卫:冷风。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咯噔——他身边竟一直有护卫随行,还隐匿得如此之好!那方才两人相拥、她推拒的模样,岂不是都被人从头看到尾?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再也顾不得尴尬,抓起床上的寝衣,转身就往床榻跑去。
指尖慌乱地扯上床帘,厚重的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这才松了口气,背靠着帘布,飞快地换上衣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帘外,慕容靖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放心,暗卫只在门外守着,院内之事,他们不会窥探。”
他的话像一剂定心丸,白莯媱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只是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她整理好衣襟,轻轻掀开床帘。
门外脚步声轻响,冷风躬身将衣服递了进来,低声道:“王爷,您要的衣物。”
他应该不希望被别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吧,那她就帮他取件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莯媱便开门接过冷风递来的衣服。
慕容靖脸一黑,清一色是平日里穿的常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料子精良却偏厚重,哪有半分寝衣的影子。
抬眼看向门口的冷风,看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他要的是寝衣,冷风怎就只送了这些常服来?
第161章 阿媱,别乱动
白莯媱:“冷风真是好!”,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脸上都是带着几分雀跃。
冷风:这下王爷总该回青竹院了!想留王爷在芙蓉院,那是门儿都没有!
唯有慕容靖,一张俊脸黑如锅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耐着性子换好外衣,抬眼便见白莯媱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
转身攥着门把,正欲跨步出门,身后便传来白莯媱清脆又欠揍的声音:“拜拜,慕容靖!”
这女人,竟这么盼着他走?
慕容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骤然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他反手“咔嗒”一声关好门,非但没走,反倒径直转身,无视白莯媱错愕的眼神,掀了被子便缩进床内躺平。
谁说不穿寝衣就不能入睡?想当年在战场上,身披重甲枕戈待旦,不也照样睡得安稳?
今日他偏要留在这儿,看这女人还能得意多久!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瞪大了杏眼,看着慕容靖干脆利落躺上床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慕容靖!你,你!”她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这是我的房间!”
白莯媱又气又急,撸了撸袖子就要上前去拽他,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不守规矩的男人直接拎出芙蓉院。
可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衣袖,慕容靖竟是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一翻,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他顺势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紧接着手臂一收,带着一股霸道的牵引力,将白莯媱整个人拽得一个趔趄,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不等她惊呼出声,慕容靖腰身一拧,瞬间调转姿势。
白莯媱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便重重贴在了柔软的床褥上,而他高大的身影已然覆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之间。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松木香。
慕容靖的气息滚烫,拂在白莯媱耳畔,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阿媱,别乱动。”
他垂眸看着她惊愕的脸,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肌肤,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与暧昧:
“本王是正常男人,否则……本王可不敢担保会做出什么事。”
那句话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白莯媱全身。
她本已抬起的手,正要用力去推他覆在身前的胸膛,此刻却猛地一顿,僵在半空,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拍。
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又羞又怕,偏偏动弹不得,只能在夜色中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慕容靖垂眸望着她僵在半空的手,以及那张又红又烫、满是慌乱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也不是很难治么?往日里总爱变着法子调戏他,得寸进尺没个正形,原来她也有怕的时候。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努力平复住翻涌的欲望,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顺势圈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身前,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平静:“睡吧,明日还要见三哥。”
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暧昧试探,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安抚,掌心覆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猫。
第162章 爱妃的意思?
夜色已深,帐幔低垂,将外界的一切尽数隔绝。
慕容靖保持着揽着白莯媱的姿势,一动未动。
怀中的人起初还带着几分僵硬,不知何时竟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他的胸膛,像小猫般温顺乖巧。
他垂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因方才的羞恼还泛着淡淡的粉。
慕容靖的眸色柔和了几分,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只一瞬便轻轻收回,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心头的燥热早已平复,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柔软。他知道,她心里还竖着防备的墙,往日的调戏不过是伪装,今日的慌乱才是真心。
他不急。
就这样沉默而克制地拥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呼吸,像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愿意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坚冰,一点点等着她敞开心扉,将他真正放进她的世界里。
待确认她睡得安稳,慕容靖才缓缓闭上眼,呼吸与她渐渐同频,沉入了这一夜的安睡之中。
景阳宫的暖阁里,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皇贵妃斜倚在皇上怀中,一身云锦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她抬手轻轻抚着皇上的衣袖,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惋惜:
“皇上,老五不日便要纳魏家嫡女晨曦为侧妃了?”
皇上缓缓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皇贵妃的发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爱妃的意思?”
皇贵妃哪里不知道皇上的意思,就是怪熙儿将白莯媱推向靖王妃,心里记着呢!
皇贵妃眼底的怜惜说来就有,语气也愈发恳切:
“魏家乃是皇后母族,晨曦那丫头臣妾更是臣妾看着长大的,知书达理、容貌倾城,本是该配得一世尊荣的姑娘。
如今却要屈居侧妃之位,屈居猎户女之下,臣妾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说着,眼里的泪说流就流,又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执拗:
“皇上,您素来疼惜宗室子女,也怜爱晨曦这孩子,晨曦这孩子当靖王正妃都是够的,皇上就当真眼睁睁看着她受这份委屈么?”
皇上听完,低笑一声,指尖捏了捏皇贵妃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兴味:“你这张嘴,倒是会说。”
他指尖划过她的发鬓,目光深了些:“朕倒不知,皇贵妃竟这般疼惜魏家丫头。”话里的调侃未散,话锋却渐渐沉了。
“魏家是皇后母族,根基稳固,晨曦丫头端庄温婉、知书达理,是块好料子。
好端端的魏家嫡女,倒要被那上不得台面的丫头压着。让她去靖王府做侧妃,着实委屈了些!
朕明日吩咐下去,给魏家的聘礼加倍,靖王府侧妃的规制也提一档,与王妃规制同档,也算是补偿晨曦丫头了。”
皇贵妃闻言,眼底瞬间漾起笑意,连忙往皇上怀里又凑了凑,声音甜得发腻,满是真切的奉承:“皇上最是体恤宗亲、怜惜晚辈!”
她抬手轻轻抚着皇上的手背,语气愈发恳切:“魏家能得皇上这般护佑,晨曦丫头能有皇上做主周全,真是他们前世修来的天大福气!”
说罢,她抬眸望着皇上,满眼都是崇拜与依赖:“有皇上在,臣妾心里也踏实多了,往后也不必再为晨曦丫头的处境忧心了。”
第163章 添人就添人
晨光透过芙蓉院的窗棂,洒下几缕细碎的暖光。
白莯媱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指尖触及的被褥冰凉一片,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眨了眨眼,想起昨夜与慕容靖相拥而眠,脸颊微微发烫。身边空空荡荡,慕容靖显然早已起身离去,想来是赶去上早朝了。
白莯媱撑着身子坐起,望着那片冷掉的床榻,心里忍不住嘀咕:
古人这上朝时间也太离谱了!现代上班最晚不过九点,大多是八点打卡,可古人竟要卯时(五点)就开朝,住得远些的官员,三四点就得摸黑往宫里赶,甚至更早起身赶路。
她摇了摇头,暗自咋舌:这般起早贪黑,还真是辛苦!
屋外小菊和小翠就揣着满心的好奇,在廊下踮着脚候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八卦——昨日王爷可是破天荒歇在了芙蓉院!这可是头一遭,不由得不让人多想。
“你说,王爷和王妃昨夜……会不会已经圆房了?”小菊压低声音,凑到小翠耳边嘀咕,语气里满是探究。
小翠抿着嘴偷笑,轻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好说呢!不过王妃起床后,可得仔细瞧瞧,别像上次那样,闹出让人笑掉牙的岔子来。”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莯媱已穿戴整齐出来,脸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
小菊连忙上前,端着洗漱的铜盆,眼神忍不住在她身上瞟来瞟去,试探着问:
“王妃,您醒啦?昨夜睡得还安稳吗?”
小翠也跟着上前,递上帕子,补充道:“是啊王妃,看您气色这般好,想来是休息得不错。要不要传早膳?厨房炖了您爱吃的银耳羹,还热着呢。”
说着,目光悄悄落在她的衣领处,想瞧瞧有没有什么异样。
白莯媱被两人那“明着关心、暗地打探”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僵,瞬间就猜透了她们的小心思。
她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热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小菊递过来的铜盆边缘,佯怒着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俩眼珠子往哪儿瞟呢?!”
话音刚落,又怕她们越猜越离谱,连忙拔高声音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急切:“我好着呢!昨夜啥、啥事也没发生!”
怕她们不信,她索性抬手掀起手臂上的衣袖,露出光洁的小臂,将那一点鲜红的守宫砂亮在两人眼前,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得意:
“你们自己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小菊和小翠凑近一看,那守宫砂果然完好无损,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反倒染上了几分失落和着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王爷好不容易歇在芙蓉院,怎么还是没圆房?
眼看魏侧妃都要入府了,到时候分走王爷的心思和府里的权势,王妃还这么云淡风轻,怎就半点不着急呀!
小翠忍不住抿了抿唇,想劝又不敢,只能压低声音道:“王妃……您也别太不当回事了,府里很快就要添人了……”
白莯媱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放下衣袖拍了拍,满不在乎道:
“添人就添人,与我有何相干?赶紧端早膳来,我饿了!待会儿还要去趟栖月酒楼呢!”
第164章 不等他了
白莯媱捧着温热的银耳羹,舀了一勺慢悠悠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问小菊:“对了,慕容靖还没下朝么?”
小菊连忙应声:“回王妃,还没呢。往日这个时辰,王爷早就回府了,许是今日早朝有要紧事缠身,耽搁了。”
白莯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心里却盘算起来——她本就起得晚,昨日就给栖月酒楼递信了,她今日会去栖月酒楼。
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再耗下去,恐怕午饭时分都赶不回来,难道要在栖月酒楼用午膳?
她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羹汤,放下瓷碗站起身,干脆利落地道:“不等他了,咱们走。”
说着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又吩咐小翠:“把东西收拾好,咱们现在就去栖月酒楼,别误了时辰。”
小菊和小翠对视一眼,连忙应声“是”,麻利地收拾好随身物件,跟着白莯媱去了栖月酒楼。
小菊与小翠:王妃这是在等王爷?
栖月酒楼,以往与白莯媱谈事的包厢紧闭着,檀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香,在包厢内缠了满室。
慕容熙依旧坐在靠窗位置,目光落在门口,神色沉静——他一早便知白莯媱今日会来,特意下了早朝便在此等候。
往日里连侍茶小侍都未有的包厢,今日却添了几分不同。
靠墙的梨花木凳上,立着三四名打扮齐整的下人:
皆是浅碧色短袄配月白罗裙,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垂手侍立,发间仅簪一朵素色绒花;
另有两名青衣小侍,腰束布带,眉眼恭谨,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案上的果碟与茶具,动作轻得几乎不闻声响。
慕容熙抬眼望去,正是姗姗来迟的白莯媱,她身侧还跟着之前的那两个丫鬟,三人进了栖月酒楼,掌柜便直接将她们带到楼上雅间。
慕容熙:这个女人,竟让他在这栖月酒楼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想他慕容熙,何时这般屈尊候过人?便是王公贵胄相邀,他也从未这般耐着性子枯坐许久。
可此刻见她一袭素衣,眉目清雅地立在门口,那些翻涌的火气,竟莫名被压下去几分。
白莯媱刚站稳脚步,包厢内便传来慕容熙凉飕飕的声音,不带半分暖意。
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指尖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峰紧蹙,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尽数落在白莯媱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诮:
“五弟妹还真是忙,都快晌午了才露面,还真是让人好等!”
话音顿了顿,他薄唇勾起一抹冷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未尽的嘲弄悬在空气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弟妹是何等日理万机,会些赚钱的技能便让他苦等一个多时辰。
那份不高兴明晃晃摆在脸上,任谁都看得真切,只是终究顾及着几分体面,没将后半句刻薄话彻底说出口。
面对慕容熙明晃晃的不满,白莯媱却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熙王没上朝么?”
第165章 有话便直说
话音未落,她已径直走到对面的木椅坐下,裙摆轻扫过地面,带出一丝淡淡的香风。
丫鬟连忙上前为她斟茶,她抬手按住杯沿,动作从容不迫,全然没将慕容熙的愠怒放在眼里。
慕容熙被这句答非所问的话噎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愣了愣,才顺着字面意思回了句:“本王当然上朝了!下朝后便马不停蹄赶来此处,五弟妹可是让本王好等!”
话里的委屈与不满交织,眼底的不耐几乎要凝成实质,这女人又在闹哪出?
白莯媱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当下便把话头往慕容熙身上引,语气理直气壮:
“慕容靖压根没回王府,我原是见他迟迟未归,想着你们许是还在朝中议事,才特意晚来片刻。
他没回府我就动身了,倒没想到熙王比我来得更早些!”说罢,还特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已然守信”的模样。
“五弟被父皇召去了御书房,自然未曾回靖王府。”
慕容熙解释了慕容靖为何不回王府原因,说完紧绷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还好,这女人并非有意摆架子。
白莯媱执起茶盏抿了口清茶,瓷杯轻磕案几发出细碎脆响,眉眼间是全然的舒展,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商事上的利落:
“原是这般缘故。不瞒熙王,今日前来,正是要瞧瞧栖月酒楼那间专做糕点的膳房规制,还有前厅摆置糕点的货架排布是否合宜。”
话落,她微微抬颌,眸底漫开一丝狡黠的笑,继续补充道:“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都得依着我的章程来。”
慕容熙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穗子,闻言低低笑开,又拿契约压他。
抬眼时眼底染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语气爽利又带了点轻佻的打趣:
“五弟妹放心,都按你的意思料理妥当了。本王这些年经手的契书没有百份也有几十,这般上心的,五弟妹当真是头一份。”
白莯媱眉眼弯成月牙,唇角漾着清浅却暗藏机锋的笑,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试探:
“既如此,那熙王日后可得更仔细看契约才是——保不准往后,咱俩还有不少合作的机会呢!”
说罢,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动作慢了半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盘算:
京郊那片地的事正愁没由头开口,此刻借合作的话头先铺垫着,既不显得突兀,也不至于贸然提及落了下风,正好探探他的口风。
慕容熙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丝探究的锐光——这女人算盘打得倒精,难不成又攥着什么赚钱的好路子?
他指尖叩了叩案几,语气爽利中带着点不耐的直白:
“有话便直说,这般藏着掖着可不仗义。与你合作,哪样不是按你的章程来?”
见慕容熙这般上道,白莯媱也不再兜圈子卖关子。
她眉眼弯得更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引诱的轻快,说话时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实不相瞒,我这儿有桩一本万利的买卖,熙王要不要一起做?”
第166章 你倒是会拿捏分寸
慕容熙闻言,眉峰微挑,狐疑的目光在白莯媱脸上打了个转——这女人身上怎就这般容易生财?
随口便是“一本万利”,倒像是银子唾手可得一般,未免太过玄乎,可又想到蛋糕和面包,貌似自己还真未出过什么力!
可转念一想,先前那蛋糕、面包的生意,自己何尝不是没费什么心力?
不过是匀了间闲置膳房、添了些摆放糕点的货架,真要论出力,撑死了便是让下人多吆喝了几句罢了,最后却赚得盆满钵满。
慕容熙眼底的不信毫不掩饰,白莯媱看得分明,当即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既然熙王不情愿,我也不强人所难,这买卖,我找别人合作便是。”
慕容熙心念电转间,先前赚得盆满钵满的甜头已然压过了狐疑。
他当即敛起那点犹豫,语气热络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些:
“五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咱都是自家人,熟人熟路的,老话不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么?这般好买卖,找别人哪里有找三哥我来得保险靠谱!”
白莯媱见慕容熙这般快就转了态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敛去,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打趣的从容:
“熙王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这买卖,还是你三我七!”
话音落定,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慕容熙,唇角弯起一抹俏皮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补了句:
“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可得立契约的哟,熙王可要认真的看才是~”
慕容熙闻言先是挑眉,指尖一顿:
又是你三我七?这女人倒真是半点不饶人。但转念一想先前蛋糕生意的丰厚回报,这点分成倒也不算亏。
他眼底掠过丝哭笑不得的纵容,随即拍了下案几,语气爽利又带着点调侃:
“五弟妹呀,你倒是会拿捏分寸!行,你七我三就按你说的,
话锋一转,他指尖叩了叩案几,多了几分商事上的较真:
“不过契约得写得明明白白——本王可一个子都不会额外再出,你都说了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带着点不饶人的狡黠:
“还有,若是这新买卖要借着栖月酒楼的名头或是场地,那这部分的分成可得另算,必须五五对开!”
白莯媱听得心头一喜,差点没当场为慕容熙的提议鼓鼓掌——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她正愁怎么避开栖月酒楼,免得他日后以京郊地为要挟,强制让新鲜蔬菜只在这儿售卖,没想到他倒主动把话挑明了。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亮,随即敛去,唇角勾起一抹爽快的笑,语气干脆利落:
“好!就按熙王说的来!契约上我会写得明明白白,你不添分毫银子;
新买卖与栖月酒楼分开核算,若需借用地名头或场地,便五五分成!”
第167章 多谢王爷成全
慕容熙看着白莯媱那眼尾都漾着笑意的模样,活脱脱像只偷到腥的狡猾狐狸,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不对劲!
她答应得也太爽利了,半点犹豫都没有,这反常的痛快劲儿,反倒让他心里发慌。
原本他故意提那个条件,就是想拿话拿捏她,等着她讨价还价、妥协让利,自己好顺势多占些便宜。
可谁成想,这女人竟一口应下,反倒显得他那点心思像白费了一般。
盯着白莯媱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连带着语气带着点被坑的不爽:“你这反应……未免也太露骨了些?合着本王这条件,倒像是顺着你的心来的?”
白莯媱闻言,眼底的笑意更甚,语气带着点四两拨千斤的调侃,说得坦荡又直白:
“王爷说笑了。您既不出一文钱,也不额外出售卖场地,坐享其成便能拿去三成利,分明是顺着王爷的心来才是,怎倒说顺着我了?”
慕容熙摆了摆手,索性不再纠结那点小憋屈,语气爽利地松了口:
“罢了罢了,这些弯弯绕绕本王懒得计较,总归不出银子都有银子赚,全都应下便是!”
话落,他往前倾了倾身,端起桌上茶水淡尝一口,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追问得直白又急切:
“不过你总得告知本王,到底是做什么生意,能让你这般笃定是一本万利?”
“种菜呀!”白莯媱说得轻描淡写。
“我瞧中你京郊那块闲置的地了,春季播种,到时候收成了就还你,保准不耽误你分毫。”
慕容熙闻言,刚喝进嘴里的清茶差点没喷出来,猛地呛了两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种菜?!
他满心好奇的“一本万利”,竟然是这种田间地头的营生?
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茶水顺着唇角滑落些许也顾不上擦,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急切:
“你是认真的?”
白莯媱都快把白眼翻到天上,放下茶盏,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语气笃定又带着点俏皮的斩钉截铁:
“当然是真的,比东海里的珍珠还真!”
慕容熙瞧着她一脸天真又认真模样,心里暗笑——冬日里的地能种出菜?这女人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先前还以为她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赚钱点子,敢情就是种菜。
虽说冬日里的蔬菜确实贵的离谱,能见着新鲜的蔬菜,哪根不是在温泉周围精心护着,新鲜蔬菜一根都流不出来。
冬日京郊种菜,也得种得出来呀!果然是自己高看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懒得再深究:
“行吧,契约你直接拿去给掌柜的签就行,本王就不过目了。”
顿了顿,又不甚在意地补充:“京郊那块地本就闲置着,你冬日拿去用便是,左右也耽误不了什么。”
白莯媱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憋不住的笑意,随即掩在垂下的眼睫间。
她对着慕容熙,语气恭敬又藏着点暗爽:“多谢王爷成全!”
心里想的却是:多谢你的无知,不然这冬日用地的许可,还真得费一番口舌解释,这下倒省了不少事!
第168章 横竖目的已然达成
慕容熙轻扫过屋内侍立的几人,浅碧短袄配月白罗裙的丫鬟梳着利落双丫髻,眉眼干净;
青衣小侍也身姿端正,透着几分规矩。
他唇角噙着一抹爽朗笑意,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兄长的熟稔:
“五弟妹瞧瞧,这些都是本王特意为你物色的。
往后这糕点的生意日渐红火,定然少不了人手,你若有看得上的尽管开口留下,日后,可别再说本王没为你出人和力!”
白莯媱抬眼打量着那些身姿端正的丫鬟小侍,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心里暗忖:
这慕容熙倒真是会算计,她还纳闷慕容熙竟没往偷学蛋糕手艺上打主意。
她先前一直压着没去牙行挑人,府里除了小菊和小翠,旁人她半分不敢轻信,正愁人手短缺。
如今现成的人送上门,不用白不用,既省了银钱,又免了挑选培养的功夫——想来熙王府调教出来的,规矩和气度定不会差。
她要的是赚完银子躺平,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岂不是违备了躺平原则,蛋糕运转正常就要着手种菜了!
更要紧的是,先收下这些人,也能断了日后慕容熙再强塞人手的念头。
这么一想,她再看向慕容熙时,只觉得今日的他竟越看越顺眼,连那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都显得讨喜了些。
“那就多谢熙王了!”白莯媱眉眼弯弯,语气爽快得不带半分迟疑。
慕容熙反倒愣了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这女人总是与他讨价还价,今日竟这般好说话?
他特意挑选了规矩周全的人手送来,原以为她多少会推辞几分,会被拒绝,防备着有人偷学她技艺,怎料她竟一口应下,倒让他先前的盘算落了空。
慕容熙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罢了,她既已爽快应下,他又何必再多纠结?
横竖目的已然达成。
只是不知为何,对着白莯媱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模样,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无力感:
越来越觉得,面对这个心思通透、又狡猾的女人,他竟是半点胜算也无。
慕容熙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了老五慕容靖。
这般聪慧利落、能将糕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女人,老五竟偏偏放着不用,实在可惜。
念头落到慕容靖身上,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促狭的算计——她白莯媱不是对慕容靖痴心一片么?
正好,今日早朝父皇已然当众发话,要将魏晨曦的侧妃规制提得与正妃齐平,就连准备的聘礼,都比当初的正妃多出好几倍。
这消息若是说给她听,不知她会是何种反应?
慕容熙唇边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闲散却字字戳心:
“说起来,老五这会儿怕是还被父皇留在宫里呢——专为魏侧妃入靖王府的事商议。”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将最刺人的消息抛了出来:
“今日早朝父皇都亲口宣旨了,魏侧妃的规制竟与正妃齐平,就连皇家备好的聘礼,都比当初大哥娶大嫂时多出好几倍呢!”
说罢,他便似笑非笑地盯着白莯媱的脸,眼底藏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倒要瞧瞧,这女人听闻心上人如此重视侧妃,还能不能维持方才的从容。
第169章 迟早没人陪你玩
“嗯,还确实委屈大皇子妃了!”
白莯媱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得像在议论旁人的闲事,脸上不见半分伤感,反倒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认同。
慕容熙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满是错愕。
他说这话,明明是想戳她的心窝子,提慕容靖对魏晨曦的重视,让她难受,可她怎么就抓错了重点?
满心满眼等着看她失态,结果她只来了句“委屈大皇子妃”?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竟完全不按他的预想走!
白莯媱瞧着慕容熙那副错愕的模样,心底暗自嗤笑:不过这点伎俩就想来看她的笑话?未免太过天真。
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对了熙王,听闻你明年开春便要娶妻,不知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恩赐?”
慕容熙被她一句话戳中痛处,方才的看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白莯媱!你这般牙尖嘴利、含沙射影,迟早没人陪你玩!”
他心里别提多窝火——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若是他未来的正妃,父皇下的聘礼竟比不上慕容靖一个侧妃,传出去岂不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份羞辱,比直接骂他还让他难受!恰恰又是时间隔的又近!世人就会拿来做比较!
白莯媱抿唇一笑,收了打趣的心思:
“罢了,不跟你贫了。这几人我都要了,你总得给他们安排好落脚的地方。接下来这些时日,我会日日来栖月酒楼守着,直到蛋糕的品质彻底稳定才算完!”
慕容熙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却藏着认可:“算你心里还有数!”
马车辘辘驶离栖月酒楼,朝着王府的方向前行。
车内,白莯媱刚收起与慕容熙周旋时的利落,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小菊与小翠,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语气认真起来:
“你们俩想不想学做蛋糕?”
见两人面露诧异,她又补充道:
“三皇子那边虽派了人来学,但这手艺的核心关键,咱们必须攥在自己手里才稳妥。你们是什么想法?愿意跟着我学吗?”
车外街景匆匆掠过,车内的沉默被小菊怯生生的应声打破,而小翠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她们还以为,以为王妃真要将这门手艺传给三皇子的人,到时王妃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还好,王妃心中有数!
白莯媱见状唇角微扬,想起方才与慕容熙的对话,低声笑道:
“方才与三皇子说定了,这几日我会日日去酒楼盯着,你们把核心手艺学会,蛋糕的品质也稳定了,我也可以抽身做别的了。”
白莯媱话音刚落,话锋陡然一转,眼神沉了沉:
“不过,在教你们核心手艺之前,得先拿到你们的卖身契。”
“卖身契?”
小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小翠更是脸色发白,嘴唇轻轻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白莯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慌乱——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怕她们泄露手艺,要将她们彻底绑在身边?还是另有别的打算?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马车轱辘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第170章 你们慌什么
白莯媱见两人脸色煞白、呼吸都乱了套,反倒觉得奇怪,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你们慌什么?日后你们要是遇到想嫁的人,总不能还顶着奴籍身份出嫁吧?”
她指尖依旧轻点着膝头,全然没察觉到两人满心的惶恐与猜忌,只自顾自往下说:
“把卖身契拿回来,我给你们脱了奴籍,往后你们是自由身。跟着我学手艺,既能挣银钱,将来嫁人也能抬得起头,这不是好事吗?”
小菊和小翠愣住了,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方才满脑子的“要挟”“捆绑”全成了乌龙,两人眼里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愣愣地看着白莯媱,一时竟忘了应声。
白莯媱话音刚落,小翠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却格外坚定:
“奴婢不嫁!奴婢要永远跟着王妃,一辈子都不嫁人!”
“哦?”白莯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
“这话若是小菊说,我倒还信几分。小翠,你那日日盼着的情哥哥,难道不要了?”
“奴婢、奴婢……”小翠被戳中要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方才的坚定瞬间垮了大半,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白莯媱。
一旁的小菊见状,也忍不住抿唇偷笑,车厢里凝固的气氛总算散去几分,多了些鲜活的暖意。
马车刚在王府门前停稳,白莯媱带着还没缓过神的小菊、满脸通红的小翠刚跨进门,就见管家迎了上来:
“王妃,王爷已经回府了,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王妃开饭呢。”
几人刚走进前厅,慕容靖便抬眼望了过来。
他有许多话要与白莯媱说,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温和的关切:“阿媱辛苦了,用过膳食没?”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菜肴,热气袅袅,慕容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暖意,全然没先提今日发生的事。
“没呢,肚子还真饿了!”
白莯媱话音刚落,便自然地拿起碗筷,刚要夹菜,又抬眼看向慕容靖,
“对了,我有话要与你说!”
话音未落,一旁的慕容靖也同步开口:“我有话要与你说!”
两人同时顿住!
“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连语气都透着几分默契。
白莯媱放下筷子,眼底带着笑意摆手:
“你先说,我只着!”
一旁的小菊和小翠站在角落,见这两人这般心有灵犀的模样,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慕容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
“看阿媱这般眉眼弯弯的模样,定是遇到了开心事。不如你先说,是什么事让你如此高兴?”
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全然没有之前的架子,反倒像极了迁就心爱之人的寻常夫君。
白莯媱闻言眼睛一亮,也不推辞,爽快地应道:
“行,那我先说!”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小菊和小翠。
语气认真:“我想要这小菊与小翠的身契。”
怕慕容靖误会,她立刻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拍了拍腰间的荷包:
“你放心,我自己花银子赎!我现在可有钱了,栖月酒楼送来的银子,足够给她们赎身!”
小菊和小翠站在一旁,闻言心头一暖,悄悄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满是感激。
第171章 都给你
看着她眉眼间的雀跃,又瞥了眼两个丫鬟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
慕容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
“你本就是她们主子,晚些时候本王会亲自送到芙蓉院!”
白莯媱正想补充,话刚起头:“慕容靖,还有赵嬷嬷,就是小翠的娘…”
“都给你。”不等她把话说完,慕容靖便接了话,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既想让她们无后顾之忧跟着你,自然要把身边亲近之人的身契一并办妥当。放心,这事我会安排得妥妥帖帖,断不会让你费心。”
白莯媱愣了愣,随即心头一暖。
她还没说出口的心思,竟被他一眼看穿,连额外的顾虑都替她周全了。
一旁的小翠更是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圈跪了下来:“谢王爷!谢王妃!”
小菊也连忙跟着行礼,脸上满是感激。
白莯媱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扶起地上的两人,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胳膊,语气嗔怪又温柔:
“咋还哭了?跟着我,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决不让你们吃亏!”
说着,她伸手亲昵地刮了刮小翠泛红的鼻尖,眼底满是笑意:
“往后都是自由身,还能学手艺挣银钱,该笑才对呀。”
小翠被她刮得鼻尖一痒,眼泪却掉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
小菊也红了眼眶,她从未想过这辈子竟还能脱掉奴籍,满心都是庆幸与感激。
白莯媱重新落座,拈着竹筷轻巧一挑,夹了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细嚼着抬眼看向慕容靖,语气自然得仿佛未曾离席:
“你方才话没说完,是要同我说什么?”
慕容靖喉结滚了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仓促:
“没什么。” 方才涌到舌尖的话语,此刻竟像被什么堵住,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白莯媱斜睨他一眼,对那声“没什么”全然不以为意,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俏皮地凑近了些:
“慕容靖,跟你说呀,京郊三皇子那片地我搞定啦!”
说着拍了拍胸脯,语气傲娇又张扬:“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花,马上就能签约~”
指尖轻轻戳了戳慕容靖的胳膊,眼底满是期待:
“慕容靖,快夸我!必须用大乾最华丽、最动听的词,使劲儿夸,越夸张越好!”
听着她娇俏的催促,慕容靖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柔和。
他望着她满脸期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巾帼不让须眉,智略堪比诸葛,以空手套得沃土,这般奇才,当得上大乾第一玲珑心,无人能及。”
白莯媱听完,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故意板起的小脸绷了没两秒就破功,抬手掩住唇,却藏不住眼底的得意:
“算你有眼光!”
说着还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傲娇又欢喜,“这还差不多,没白费我与三皇子大战三百回~”
第172章 砌土炕
慕容靖凝视着她明艳的笑颜,斟酌着开口,声音温和:
“阿媱,王妃主院一直空着,离青竹院也近,你要不要……”
话未说完,便被白莯媱打断。
她摇了摇竹筷,语气斩钉截铁:“不去。”
眼底闪着自在的光,“芙蓉院多好,安安静静的,我做自己的事也没人来搅扰。”
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撇了撇嘴,带着点娇嗔的抱怨:“就是床榻不行,得赶紧改一改,不然冬天可真要冻得睡不着!”
白莯媱这话落进小菊和小翠耳里,两人顿时急得交换了个眼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王妃先前明明做梦都盼着住进王妃主院,那院子又宽敞又精致,处处透着体面,如今王爷主动提议,她反倒一口回绝,偏要守着破落的芙蓉院!
可她们终究是下人,主子的决定哪里轮得到她们插嘴,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和着急咽进肚子,低着头不敢多言。
说干就干,白莯媱放下竹筷,眼神清亮地看向慕容靖直截了当问:
“慕容靖,哪里能请到好泥工?我有急用。”
慕容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语气带着自然的疑问:“改床须泥工?不是木工的活计,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她空间用的床也是木制,就算要改,也该找木工才对,怎么会特意指定要泥工,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白莯媱笑着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我要把床改成炕呀!”
语气里满是对暖炕的憧憬:“冬日里再冷,炕一烧就暖烘烘的,比什么床都管用,还特别省钱。找几个泥工一起动手,一天就能砌好,一点不耽误事。”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神秘:“白日里坐在上面喝茶、做活计都舒服得紧,总之你等着瞧,到时候保管你都会夸炕好用!”
听她细细解释完,慕容靖眸色柔和了许多,先前的诧异化作了纵容的浅笑。
他颔首应道:“竟有这等妙用,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目光落在她满是期待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泥工和材料我来安排,需要什么尽管说!”
慕容靖未作片刻迟疑,对门外沉声道:“冷风!”
待冷风躬身听令,他直接吩咐:“速去京中,把最好的泥匠都请来。”
他想起她提及“几人一日完工”的话,眉峰微挑,随即加重语气补充:
“要十个,务必是手艺最顶尖的。”
心里已然算好,十人合力,半日足矣,今晚她便能在暖炕上安睡,他也可以在炕上拥她入睡!
就像昨日那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一忆起昨日相拥的缱绻,他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只盼着黑夜早些到来,能与她再次在暖炕之上相依相偎。
下午芙蓉院内。
芙蓉院里尘土飞扬,却挡不住白莯媱的兴致。
她踩着小板凳,探头看着泥匠们砌炕的工序,时不时出声提醒:“烟囱接口处要抹严实,可别漏烟!”
黄土混着麦秸秆的黏稠浆液被泥匠们熟练地抹在砖缝里,青砖一层层垒起,炕的轮廓渐渐清晰。
白莯媱没闲着,一会儿帮着筛黄土,一会儿看着泥匠调和浆液,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她看着泥匠们用石板铺炕面,每一块都对齐放平,再用黄土浆液勾缝,动作麻利又规整。
“对,就这样,炕沿要砌得略高些,免得日后铺褥子滑下来。”
她声音清脆,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脚下的泥土沾了鞋底,踩出浅浅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黄土与麦秸秆混合的质朴气息。
伸手摸了摸刚砌好的炕壁,带着湿润的凉意,心里却已然脑补出冬日里暖烘烘的模样。
偶尔有泥点溅到她的裙摆上,她也不在意,反倒笑着蹲下身,帮泥匠递过一把抹子:
“再加把劲,争晚饭前把炕面铺好!”
院里的喧嚣、泥土的腥气,还有匠人们的吆喝声,凑成了一幅热热闹闹的劳作图景。
第173章 无需这般见外
慕容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院角的老槐树下,目光追随着白莯媱的身影。
看她踩着小板凳探头查看炕体,看她皱着眉提醒泥匠“炕道要匀”。
看她被溅到裙摆的泥点逗得轻笑,连额角的汗珠都透着灵动。
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专注而温柔,将她忙碌的模样一一收进眼底,心里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然。
土炕终于砌得规整,泥匠们收拾工具退下。
慕容靖走上前,指尖轻轻触了触还带着湿润凉意的炕面,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真切的疑惑:
“这不就是张泥巴床?”
他目光扫过屋外相连的灶台与烟囱,又补充道,“还要烧火冒烟,这般被火烘着,人在上面真的不会被烤熟?”
她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当即叉着腰扬起下巴,鼻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都带着些傲娇:
“这就不懂了吧!这可不是普通泥巴床!”
她踮着脚凑到炕边,指尖点了点炕面下隐藏的炕道位置,眼神亮闪闪的,耐心解释:
“火是在炕底下的炕道里烧,热气会顺着道道慢慢散开,烟又能从烟囱全排出去,炕面只会暖烘烘的,暖而不烫,舒服得很!”
说着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眼底满是促狭:
“等过几日炕身的水气干透了,入夜烧上一炉,保管让你见识见识,到底谁才是‘没见识’!”
“阿媱的意思是,今晚咱们还不能歇息?”
慕容靖放缓了语速,眼底映着得意的微光,望向阿媱的眼神里满是等待确认的认真。
白莯媱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当然不能!这墙才刚砌好,泥灰都没干透呢,怎么睡?”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尊贵的王爷,生活常识怕是比孩童还匮乏?
“既如此,阿媱这几日到青竹院歇息。”慕容靖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不等白莯媱反驳,他已率先笑道:“又不是第一次,无需这般见外!”
一副大度的样子!
话已落地,白莯媱才猛然回过神,眼底划过一丝懊恼:卧糟!竟被他不动声色下套了!
小翠先憋不住,用眼神示意了小菊一下,小菊立马心领神会,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都闪着憋笑的光,手指悄悄掐着自己的手心,才没笑出声来。
二人在青竹院用过晚膳,夜色已悄然而至。
白莯媱与之前不同,今日是揣着素白寝衣便进了空间洗漱,慕容靖还可惜了番!
待她从空间出来,乌发披散如流云,素白寝衣轻覆其身,领口袖口的简约针脚隐现,眉眼间带着洗漱后的舒爽,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温婉。
长夜静谧,相拥的姿态温暖而安稳。
慕容靖将下巴抵在白莯媱发顶,沉默半晌,才轻声问道:“阿媱,大哥的腿,现代医术有没有办法治愈?”
白莯媱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她早猜到会有这么一问,只是未曾想,开口的是慕容靖,而非那位始终沉默隐忍的慕容飒。
她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让相拥的身躯微微一滞,被慕容靖敏锐地捕捉到了。
第174章 你想坐上那个位置么
“……” 白莯媱沉默着,没有接慕容靖的话,空气里的沉默像被拉满的弓弦。
片刻后,她手腕撑着床,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认真问:“慕容靖,你想坐上那个位置么?”
白莯媱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静潭,慕容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却未立刻作答,只是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被一层冷硬的克制牢牢压住。
片刻后,他薄唇微勾,声音低沉而有力:“阿媱,你既敢问,便该知道答案。”
白莯媱缓缓收回几分力道,手腕撑床的动作依旧稳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目光落在他眼底,不闪不避,字字清晰:
“既然想坐上那个位置,为何还要费心救治慕容飒?他若痊愈,于你而言,不正是平白多了个最难缠的劲敌?”
慕容靖喉结滚动,掩去眸中翻涌的愧疚与坚定,语气沉得像淬了寒:
“这是我欠大哥的!还完就公平竞争!”
空气静了两秒,他又缓缓开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恳求,也有一丝不敢深究的忐忑:“你会帮我么?阿媱!”
白莯媱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眼帘微垂,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轻轻一句:“你高看我了!”
空气仿佛凝滞,慕容靖眸中翻涌着惊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若我猜的没错,阿媱,你就是凤星!得凤星得天下,天下一统!”
白莯媱脸上的淡然瞬间碎裂,瞳孔骤缩,望着慕容靖灼灼的目光,唇瓣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强装的镇定:
“别乱猜,我不是。”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停顿,也不顾及慕容靖,径直倒向床榻,长发散乱在枕间,背向慕容靖,将所有疑问都抛在了脑后。
开玩笑,谁要在这里搅和,到现代她也是衣食无忧,小日子本就过得去!
未了,白莯媱闭着眼睛来了句:“等我蛋糕步入正轨,有时间再看,这些时日~没空!”
慕容靖怔了怔,眼底的波澜瞬间凝固。
他本想追问,可看着她背对自己、连眼都不愿睁的样子,再听那句带着鼻音的“没空”。
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几分荒谬的无奈,至少她愿意帮忙去大哥的腿不是么?
第二日,白莯媱便带着小菊、小翠直奔栖月酒楼。
相较于前两日会员充值时的门庭若市,今日店外只排着一小支队伍,倒显得清净了许多。
这两日,栖月酒楼送到白莯媱那五万五千六百四十二两银子,这数额着实惊人。
要知道,娶一位王妃不过万两花费,皇家给魏晨曦的聘礼即便翻倍,也远达不到这个数,如今不过是些会员充值,竟有这般进项。
后厨里锅碗瓢盆碰撞作响,白莯媱带着小菊、小翠与慕容熙的人分工协作。
她把面包配比交给两个小丫鬟,让她们专心把控配料精度;
至于和面、生火、切糕这些重活累活,全由慕容熙的人包揽。
唯独做蛋糕时,手动打发的费力让她犯了难,不由得停下脚步思忖:
得赶紧琢磨个打蛋器的做法,总不能一直靠手打,既费劲儿又出不来细腻的口感。
第175章 白莯媱的想法
理科生的优势在此刻尽显,白莯媱立刻想到了齿轮的妙用:
大齿轮带动小齿轮,形成增速传动,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便能飞速转动十几圈。
只要转速达标,蛋清打发就不用再靠蛮力,既省力又高效。
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点大大的赞,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制作构想。
这古代全凭手工锻造打磨,就算有图纸在手,要做出符合心意的打蛋器,不知得耗费多少时日,能不能成还两说。
她忍不住畅想现代——若是用当下的技术,按图生产这般简单的器具,怕是分分钟就能批量完工?
总不能每次打奶油,都要悄悄躲进空间,依赖爷爷给她买的的那台大功率打蛋器吧?
这般频繁进出,迟早会引人怀疑,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白莯媱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心里拿定主意,便趁着午休的空隙闪身进了空间。
屏幕里的白老爷子还以为白莯媱出了什么事,都没到七点怎就与他视频通话了,一问才知媱媱要做手工打蛋器、不想总依赖现代工具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还将自己用齿轮的想法一并告知了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听完,没多犹豫,当即拍板一口应下,眼里还带着几分赞赏:
“这想法好,现代工具用在古代,被人发现确实不好解释,爷爷下午就去找工匠看能不能早些时日完成。”
心头最大的麻烦一解决,白莯媱只觉得浑身轻快,连眉宇间都染上了藏不住的愉悦。
恰逢慕容熙过来查看他先前送来的人,白莯媱有没有用心教,她都是眉眼弯弯,笑意真切,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慕容熙望着白莯媱坦然展示蛋糕所需的材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几分玩味。
这女人,竟真舍得把这般精巧点心的配糕公之于众?
虽没透露半分配料比例,可他手下有的是精通膳食的能人,不过是多试几次、反复调试罢了,总能摸索出几分门道来!
接下来便是敲定蛋糕与面包的形状、口味和定价。
口味的创新、造型的精巧,白莯媱心里早有了七八分主意,照抄现代蛋糕店里的!
倒是定价让她犯了难——她初来乍到,对京中贵族的消费水平一窍不通,实在不敢妄断。
索性她将定价这块全权交给了慕容熙,反正他手下能人众多,深谙权贵间的消费门道,交给他再放心不过。
这几日晚上都在刷抖音,看见好的便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后面挑选了一共二十多张作为首批上市的糕点。
白莯媱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教人做蛋糕面包,夜里又要去选品种,还要抽空写契书、看别人的种菜经验!
每日十点多,才得空从空间闪身出来。
慕容靖早已在床榻上静静等着,明明两人同处一室,却连说上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他望着她从空间出来的身影,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哀怨小表情,像只被冷落的小兽,可偏同房内漆黑一片,白莯媱满心都是未尽的琐事,压根没瞧见他这副委屈模样。
第176章 你竟喜欢找虐
八月三十栖月酒楼。
白莯媱正俯身检查案上的糕点模具,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瓷面,确认纹路里没有残留的粉屑。
明日便是蛋糕正式开售的日子,半点差错都容不得,她亲自盯着伙计们清点食材、擦拭厨具。
带着一身朝露寒气的慕容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下早朝,朝服的玉带还未解,墨色衣摆扫过门槛,步履间带着几分的急迫。
抬眼望见堂中忙碌的身影,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快步走上前,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激动:“五弟妹,一切可准备就绪?”
慕容熙说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边的瓷盘,眼底漾开几分玩味的笑意:“今日下朝时,可是被一群官员围了个严实。”
他抬手松了松玉带,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一个个都赶着明日上山祈福,怕耽误了时辰,竟纷纷来问能不能就糕点送上门。”
白莯媱挑眉,听他继续说道:
“这里面可不乏几个我先前想拉拢、却一直没寻着由头的主儿。”
他唇角上扬,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轻快,“送上门的机会,我自然乐意见着,当场便一口应了下来。”
说罢,他转头看向白莯媱,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这般一来,既卖了人情,又能顺理成章搭上话,可比硬生生去攀附省心多了。”
“说起来,我今日这般痛快应下,倒也不全是为了糕点生意。”
他转头看向白莯媱,眼底亮着真切的笑意,“下朝后被围着那会儿,我就想着,这等好事,总得找个人说道说道才尽兴。”
他顿了顿,抬手挠了挠鬓角,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坦诚:
“想了一圈,宫里的同僚、府里的亲友,要么是一味附和恭喜,要么是往死里捧着夸,听着实在无味。倒是你……”
他目光落在白莯媱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唯有你,既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又不会虚头巴脑地奉承,说话做事都对我的味。这般畅快的事,不跟你说,还真找不到说话的人?”
白莯媱听他这般坦诚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快的笑意。
她抬手掩了掩唇,目光落在慕容熙带着几分憨直的脸上,语气带着点打趣的轻快:“慕容熙,你竟喜欢找虐!”
“旁人都把你捧在手心里奉承,偏你不乐意,反倒觉得无味。”
她微微歪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也就我,不会顺着你的话说好听的,还能看穿你那些小伎俩,你倒觉得对味——可不是喜欢被虐是什么?”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笑开了,肩头微微晃动,连带着鬓边的银饰都轻轻作响,那份笑意真切又鲜活,冲淡了往日里几分疏离的清冷。
慕容熙被她打趣得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恼,反倒抬手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转了话头。
他指尖划过案上的油纸,语气带着点傲娇的轻快:“算了,今日我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说着,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还残留着几分笑意,却多了些正事的认真:
第177章 你干的?
“我今日来,本就是再看看明日开售的准备是否周全。
先前在朝中应了那些官员,要把糕点送到他们府上——毕竟明日他们要上山祈福,误不得时辰,特地来跟你说一声,也好让后厨和伙计们提前有个章程。”
白莯媱闻言转身,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转身时裙摆轻轻晃动:“都查过三遍了,食材、人手、售卖的章程,该备的都备妥了。”
慕容熙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案上整齐的模具与分类好的馅料,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伸手虚虚点了点案上的清单:
“这般细致,自然稳妥。不过我敢说,明日来的人,定会比你预想的还要多!”
慕容熙没再开口,反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渐渐浮起得意之色。
白莯媱微微蹙了蹙眉,抬眼望向他,眼神里明晃晃带着询问——这话头都到这儿了,他还想说什么?
慕容熙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脊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那神情活像等着被夸的孩童,连眉梢都透着“快问我”的雀跃。
白莯媱看他这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直抽抽,心里暗自腹诽。
她索性别过脸,语气带着点故作不耐的傲娇:“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慕容熙见她故作不耐地别过脸,反倒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点“不和你计较”的纵容:
“好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往前凑了凑,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如今这蛋糕早被传成了祈福祥瑞之物,而明日正是初一,正是京中人扎堆上山祈福的好日子!
还是休沐的日子噢!”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笑意更浓,眉梢眼角都透着“快夸夸我的”的邀功意味,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活像等着她夸一句“厉害,真会选日子。”
白莯媱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清亮却没半分疑惑,反倒带着十足的肯定。她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你干的?”
这话不是疑问,尾音甚至带着点了然的轻扬,分明是早已猜透了内里的关节,不过是当面点破罢了。
慕容熙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就被她这句直白的肯定堵了回去。
他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怎就那么无趣!明明该是“你怎么做到的”“真有你的”这类带着惊叹的追问,她倒好,直接一语道破,半点悬念都不留。
这般直白,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简直太打击人了好么!
他撇了撇嘴,眼底的雀跃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点不服气的傲娇:“是又如何?”
白莯媱听他承认,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扯了扯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干的好,干的漂亮!”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尾音拖得有些漫不经心,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反倒转回去核对清单了,那股子敷衍劲儿,明晃晃写在脸上!
慕容熙见她一脸敷衍,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几分试探,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缓了些:“五弟妹,你不会是在生气吧?”
第178章 你确实帮了我大忙
白莯媱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好端端的,她生什么气?
慕容熙被她这眼神看得更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索性把话说开:
“就是……我将蛋糕的事扯到了小皇孙身上。现在坊间都传,小皇孙能痊愈,全是因为京中出了蛋糕这祥瑞之物,说是‘蛋糕一出,天花去除’,你先前救治小皇孙的风波,全被蛋糕抢了风头。”
说完,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眼神飘向一旁,没敢直视她——毕竟这事说到底,是借了她的功劳做文章。
白莯媱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意顺着眉眼漫开,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伸手就捏住了慕容熙那张俊朗的脸,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半点敷衍都无:
“慕容熙,你可真是个福星!咋就那么可爱,姐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畅快得不行。
她正愁帮小皇孙治天花的事没个像样的谎圆过去,若让人知道她懂医术,日后定是麻烦不断,全然违背了她想低调赚钱的意愿。
如今倒好,慕容熙这一手“祥瑞蛋糕”的戏码,直接把功劳全揽了过去。
日后再有人追问小皇孙痊愈的缘由,一句“天意如此,天降祥瑞”便能搪塞过去,省心又稳妥。
刘太医那,她现在那顾不得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她松开手,眼底还带着笑,看向慕容熙的目光愈发顺眼:“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合我心意了,简直是帮了我大忙!”
慕容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捏得一怔,俊脸瞬间僵住,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脸颊还被她温热的指尖捏着,那点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娇俏的亲昵,让他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方才还在暗自别扭的心思,被这一声带着笑意的“喜欢”和突如其来的触碰搅得七荤八素,连先前准备好的试探都忘了。
等白莯媱松开手,他才猛地回过神,抬手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别过脸,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你,注意分寸!”
眼底的不好意思混着几分无措,先前的得意和傲娇早已烟消云散,只剩被打乱节奏的窘迫。
连耳根的红都蔓延到了颈侧——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番“抢功劳”的操作,不仅没惹她生气,反倒换来了这么一句直白的夸赞和亲昵的举动。
见慕容熙耳尖泛红、手足无措地别过脸,还故作镇定地揉着脸颊。
白莯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古代男人都这么害羞的么?慕容靖也是容易脸红,一点不经逗!
她歪着头看他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得越发有趣——平日里那般精明会算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没想到被捏一下脸就乱了阵脚,倒比平日里讨喜多了。
她没再打趣他,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不过,你确实帮我大忙了!”
说着便转回身,继续核对明日所需的食材,心中的大石放下,自然也开心!
干活时的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连指尖翻纸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轻快。
就好像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第179章 今晚不回府
慕容熙强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抬手松了松玉带,故作沉稳地转了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明日一早,务必把官员们的糕点按时送到府上,半点都误不得。另外,还要单独做一份最精致的,我要送到母妃宫里——这是我早就应下她的。”
白莯媱闻言,眼底的笑意丝毫未减,反倒弯得更盛。
她抬手利落地理了理袖口,指尖划过袖口上绣纹,语气干脆又带着点爽快:
“皇贵妃那份我直接当作福利送给你了,不算在后续的分红里。”
说罢,她抬眼看向他,唇角勾着了然的笑:
“至于其他官员的订单,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你看着安排便是,我这边都听你的。” 语气里满是信任,没有半分计较。
顿了顿,白莯媱想到靖王府的门休沐时开的晚,继续说:“我今晚歇在栖月酒楼吧!”
她转头吩咐一旁的小翠:“把我的行囊取来安置好,再去后厨跟管事说一声,明日第一锅蛋糕一出炉,先按三皇子说的名单打包备好,半点都误不得。
小菊,通知靖王府,今晚不回府!”
吩咐完,她转回头看向慕容熙,唇角勾着稳当的笑:
“这样明日一早就能直接送货,既不耽误官员们上山祈福,也能让店里的售卖顺顺利利,你看如何?”
慕容熙听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试探:“自然好。”
话音一转,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不过,我那个五弟慕容靖,本就对你有颇词,你这般夜不归宿,他就不会在意?”
他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实则心里揣着几分好奇——倒想看看,经历了先前那些事,白莯媱对慕容靖如今到底是什么态度。
慕容熙的话音刚落,白莯媱想都未想,几乎是脱口而出:“都告诉他了!应该没问题!”
她语气轻快,眼底还带着方才打趣的笑意,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神情坦然得很,全然没把“夜不归宿”这回事放在心上,以前在医院时常不回家,跟爷爷说下就可以了,也没察觉慕容熙话里藏着的试探。
靖王府。
青竹院里,烛火跳跃着映出慕容靖冷沉的脸。
他听着管家递来的话:“王妃今夜歇在栖月酒楼,说明日要起的早”。
竟被气笑了——一声低笑里裹着几分隐忍的怒意,喉间滚动着没说出口的火。
这女人,知不知道“夜不归宿”于妇道人家是多大的事?靖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竟全然不顾及身份规矩,眼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夫君,有没有这靖王府?
挥手示意管家退下,烛火晃得他眼底的戾气愈发明显,指尖在案沿重重敲了两下,语气冷得像冰:
“呵,倒是越来越能耐了,家都不要了!”
慕容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胸口的怒意翻涌得厉害,方才还强压着的火气瞬间破了堤。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案边的书卷,发出“哗啦”一声响。
指尖攥得发紧,语气冷硬得不带半分转圜余地,带着几分被激怒后的执拗:“你不回,本王去找!”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倒要亲自去那栖月酒楼,看看她究竟把靖王府的规矩、把他这个夫君,放在了什么位置。
第180章 不想起床
栖月酒楼的厢房里,天都未亮,只有窗缝漏进的半点月色。
白莯媱睡前特意订了闹钟——铃音调得极轻,只够在耳边嗡嗡作响,免得让别人听见。
此刻闹钟正有节奏地响着,细碎的声响钻入耳膜,感受就像是在现代催起床上班,现代与大乾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白莯媱皱着眉翻了个身,眼皮重得像粘了蜜,嘴里含混地嘀咕:“不想起床,不要上班……”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醒的慵懒,眼睛压根没力气睁开。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既然这么困,便陪本王一起入睡,今日的事,不做也罢!”
那道熟悉的磁性嗓音像惊雷般炸在耳边,白莯媱浑身一僵,刚泛起的困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念头刚落,她心里已转了个弯——来了又怎样?又没捉奸在床。
她行得正坐得端,又怕他做甚!这般一想,眼底那点残存的慌乱便散了个干净,只剩坦然的疑惑。
从暖榻上坐起身,白莯媱顺手抓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睡眼朦胧间瞥见熟悉的身影,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的鼻音:
“慕容靖?你咋来了呀?这时候不该在睡觉吗?”
慕容靖却没接她的话,黑眸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语气平淡无波:
“醒来了,就先吃些东西,别饿着肚子。”
说罢,抬手指了指桌边静静放着的食盒,竹编的盒身还带着淡淡的热气。
白莯媱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愣了愣。
原来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竟是特意来给她送吃食的?心头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刚睡醒的滞涩都淡了几分。
白莯媱心里没再多琢磨,心念一动便径直入了空间。
不过片刻功夫,她已洗漱得干净利落,发丝梳理得顺滑,脸上还带着点清水浸润后的莹润,出来时手里竟多了个红亮亮的玻璃瓶。
她进空间前就顺带瞥了眼桌上的食物,是面条,眉头微挑——这面条她之前尝过,除了淡淡的盐味,便再无其他滋味,实在寡淡得很。
这般想着便从空间带了瓶老干妈,她拧开玻璃瓶盖,一股浓郁鲜香的复合辣味瞬间散开。
“这才像样嘛。”她低喃一声,挖了两大勺红油辣酱拌进面条里,手腕一转,雪白的面条便被均匀裹上了一层诱人的红色,香气直往鼻尖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旁的慕容靖看得眸色微沉,目光落在那红得扎眼的面条上,满是不解。
他亲手揉面、慢火煮制,力求面条筋道爽口,只加了少许盐提鲜,便是怕掩盖了面本身的清香。
可她竟往里面加了这不知名的红色酱料,还搅得这般彻底……这样真的能好吃?他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却没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看着她。
白莯媱握着筷子正要下口,眼角余光瞥见慕容靖盯着她碗里红亮亮的面条,眉峰微蹙,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好奇,那模样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探究。
第181章 不必了
她心头一动,抬眼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雀跃:
“慕容靖,要不要尝尝这现代口味的面条?我还没动筷子呢,给你留了半分余地。”
说着,还特意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红油裹着面条的香气愈发浓郁地散开。
慕容靖眉心蹙得更紧,目光落在那红得刺眼的面条上,喉间下意识发紧。
古人饮食清淡,这般浓烈的气味和颜色,实在超出了他对“吃食”的认知。
“不必了。”
他先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可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眼那不断散发香气的碗,眼底的好奇终究压过了迟疑。
沉默片刻,他还是取了双干净筷子,极谨慎地夹了一小丝,仿佛那不是面条,而是什么未知之物。
入口的瞬间,辣味猝不及防炸开,却没带着呛人的冲劲,反倒和豆豉的咸香、油脂的润感缠在一起,裹着筋道的面条滑入喉咙,鲜香过瘾得让他一愣。
方才的抗拒瞬间烟消云散,眸色骤然亮起来,抬眼看向白莯媱,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艳:
“这味道……竟如此特别!比寻常菜肴更有滋味!”
白莯媱见他一脸惊艳,下巴微微扬起,眼底亮着得意的光,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的上扬:“那当然!”
她晃了晃手里的老干妈玻璃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这不过是现代饮食的冰山一角罢了,比这好吃、比这特别的,多了去了!”
说罢,夹起一大口裹着红油的面条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那副“没见过世面吧”的小模样,鲜活又娇俏。
白莯媱拍了拍玻璃瓶身,摆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爽快地把剩下的老干妈推给慕容靖:
“喏,这个给你!你用来拌面吃,保管能多吃好几碗,绝对香迷糊!”
慕容靖不矫情,伸手便接了过来。
可指尖触及瓶身的瞬间,他动作骤然顿住,眼底掀起惊涛骇浪,这瓶子澄澈如水晶,温润似暖玉,竟是罕见至极的极品琉璃?
他出身尊贵,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纯净无瑕的琉璃,这般物件,足以当作传家之宝,她竟用来装酱料,还说送就送?
他握着瓶子的手微微用力,喉结滚动了下,抬眼看向白莯媱,语气带着难掩的凝重:“这……竟是琉璃所制?”
白莯媱刚咽下一口面条,听见慕容靖这话,猛地咳嗽起来,差点被面呛到,连忙抬手顺了顺喉咙。
她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急忙解释:
“别想啦别想啦!这哪是什么琉璃呀,就是普通的玻璃做的!”
说着还指了指玻璃瓶身,语气轻描淡写得很。
“在我们现代,这东西一抓一大把,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便宜得很,压根不值钱!”
话音刚落,白莯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日御花园的场景骤然撞进脑海——她被人诬陷偷了琉璃星辰饵,周遭皆是质疑鄙夷的目光。
那时原主还未消散,应该是满心惶惶地看向慕容靖,只盼着他能说一句相信。
可他当时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吐出四个字:“清者自清。”
第182章 琉璃……琉璃星辰铒
清者自清?去他丫的清者自清!
白莯媱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底瞬间冷了下来,看向慕容靖的目光也变了味。
那里面掺着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委屈,方才的热络与得意,竟是消散得干干净净。
慕容靖握着玻璃瓶的动作一顿,眉峰微蹙,眼底满是茫然,只是他眼中的茫然若是不仔细真看不出。
不过是问了句瓶子是不是琉璃,她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前一刻还眉飞色舞地说现代饮食,怎么转瞬间就冷了眉眼,看他的眼神也带着股说不清的疏离?
他思来想去,自己也没干什么惹她不快的事啊。
慕容靖心里纳闷得很,默默盯着白莯媱紧绷的侧脸,暗自琢磨:是哪里惹到她了?
慕容靖指尖猛地一顿,喉间溢出低低的呢喃:“琉璃……琉璃星辰铒。”
这名字如同一把落满尘埃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记忆的锁。
那日她鬓边碎发被风拂起,眼底盛着亮得惊人的光,仰头问他“王爷你信我吗”。
众目睽睽下被逼下跪还要恳求请父皇恩准搜身的难堪。
她向来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啊,一点亏都不肯吃,被人这样折辱,怕是要记恨一辈子了。
慕容靖心头一紧,方才还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那些预备好的反驳之词在舌尖打了个转,竟莫名变得底气不足。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脑子里已然飞快盘算起来:
该先道歉还是先解释?要不要提当日并非他本意?又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消了这口气?
思绪正缠成一团乱麻,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小菊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穿透门板:
“王妃,您收拾妥当了么?”
慕容靖心头一松:来得正好,总算能打断这越想越拧巴的念头。
反观白莯媱,脸上刚压下去的郁色瞬间又冒了上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险些没忍住翻个大大的白眼。
罢了罢了,本人大人有大量,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较真,钱袋子才是重中之重!
九月初一,天未破晓,京城还浸在清浅的晨雾里,栖月酒楼的灯笼已率先点亮,暖黄光晕穿透薄雾,引着早来的人影。
这日本就是上香祈福的好日子,又逢休沐,在家的百姓早把栖月酒楼围的水泄不通。
而更让人惦念的,是传遍京城数日的消息——栖月酒楼今日要开售全新的蛋糕与面包。
不知是谁先起了话头,说这新奇糕点滋味绝好,若带着它去上香,让神明也尝尝人间鲜食,祈福之事定能心想事成,这话一传开,来酒楼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这股热潮不止是因为休沐与祈福的好日子,更因一桩近日传遍京城的奇事:
前些日子小皇孙染上天花,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偏巧这时栖月酒楼要上新蛋糕的消息刚露苗头,小皇孙竟离奇痊愈了。
不知是谁把这两件事扯到了一起,说那未开售的蛋糕是“祥瑞之物”,沾了福气才救了小皇孙,如今吃了它再去上香,神明定会格外眷顾。
第183章 先来先排,不挤不抢
这话越传越真,让本就备受期待的蛋糕,彻底成了京中人人争抢的宝贝。
想都不用想,定是有人刻意制造的舆论,可他们也是真信!
慕容熙的幕僚最是擅长摆弄流言,寻常闲话到了他们手里,都能搅出滔天风浪,去年白莯媱能硬生生被“挤”上靖王妃的位置,靠的便是他们一手炮制的舆论。
如今这“蛋糕救皇孙、食之祈福必应”的说法,分明就是他们的手笔,不过是借了小皇孙痊愈的契机,把新糕点的热度推到了顶点。
天还未破曙,夜色仍裹着几分清寒,白莯媱已带着众人将官员祈福糕点备得妥妥当当。
遵照慕容熙给的名单,糕点以枣糕、花生糕、桂圆糕为核心——取“早得福”“多子多福”“圆满吉庆”之意,再添上软糯的粑粑糕与各色口味的面包,凑足十二样规整样式。
这些糕点皆是批量制作、批量分装,由慕容熙派来的专人直送各官员府邸,省却了不少琐碎工夫。
店铺里的品类则更丰盛些。
今日不仅官员家眷要上山祈福,京中百姓也会去,故而红枣、花生、桂圆风味的糕点做得分外多,刚出炉的香气混着甜意,凌晨闻着都觉得饿。
无论是哪里,祈福赶早易生拥挤,慕容熙听了白莯媱建议,天未亮便派人在栖月酒楼门口布控。
红绸齐整围出排队区域,五个队伍并行排布,既节省场地又显秩序,每个转角都有专人把守维持。
“先来先排,不挤不抢”的告示贴在显眼处,昏黄的灯笼映着红绸,天还未亮,队伍已井然有序地延伸开来。
店铺一侧的木架上,整齐码着各式祈福糕点的试吃碟,枣香、桂香混着麦粉的暖甜扑面而来。
每碟旁都摆着白莯媱特意准备的细巧牙签——这新奇物件让顾客称便,挑拣时戳一块入口,甜糯咸香先尝个明白,再也不用到了队伍前头犯选择困难症。
今日栖月酒楼小二全都抽出来跑堂。
栖月酒楼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糕点的热气一同在店堂里流转:
“三号队补桂圆糕!”“四号队添花生糕!”“一号队要上红枣糕咯!”“五号队要上茶香味面包!”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应声补货,刚出炉的糕点带着烫手的温度,将栖月酒楼里的热闹与甜意,越烘越浓。
祈福糕点的定价,慕容熙自有考量:桂圆、花生、红枣这类主打款,径直定了一两银子一块——取“福禄寿”吉意,价虽不低,却衬得上祈福的庄重;
其余花样蛋糕和面包分作二两、三两两档,最高档的特制款更是标价五两。
若是要订多层蛋糕,就是丞相府那日慕容熙送给宋茜婷的及笈礼蛋糕,需提前预约,这是白莯媱说的,一层加十两!也就是十层十两!
旁人或觉偏贵,慕容熙下面的人心里透亮:能来栖月酒楼消费的人,本就是家境殷实、不缺闲钱的主儿,图的是体面与心意;
真若消费不起,便是十文钱的物件也会嫌贵。这般良辰吉时,正是顺时取利的好时候,此时不赚,更待何时?
第184章 倒还算有良心
景阳宫内暖意融融,描金漆盘层层叠叠摆了满桌,二十余种精致糕点错落陈列。
酥皮的纹路、糖霜的光泽看得人眼花缭乱,竟比平日里宫内早膳的品类还要丰盛几分。
皇贵妃扶着描金雕花的桌沿,指尖轻点过一块裹着碎果仁的酥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轻声嗔道:
“这小子,倒还算有良心,不枉母妃这些年白疼你一场。”
话里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疼宠——这些吃食,皆是三皇子慕容熙一早差人送入宫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皇上,目光落在盘中两款形制新奇的吃食上,那蓬松的模样是宫中从未见过的。
“熙儿,”皇贵妃抬了抬下巴,“这便是你之前提到的,叫什么……蛋糕和面包?”
慕容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回父皇、母妃,正是。儿臣知晓这些个吃食是新鲜物,一大早便命栖月酒楼膳房的人盯着,刚做好便拣了每样一份快马送进宫,就是想让父皇母妃先尝个鲜,看看合不合口味。”
皇上目光落在那蓬松暄软的蛋糕与面包上,眸底掠过几分新奇。
他伸手捻起一小块蛋糕,松软的触感与宫中惯见的酥点截然不同,入口是清甜的奶香,不腻不齁,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
“嗯,”他缓缓颔首,语气带着赞许,“模样新奇,滋味也清爽。老三有心了,竟能做出这般别致的吃食。”
说着又掰了块面包,麦香混着淡淡的甜意漫开,他看向慕容熙,眼底添了几分笑意:
“比御膳房那些老方子多了些巧思,是花了些心思。”
皇贵妃见皇上赞许,脸上笑意更浓,当即取了银箸夹起一块裹着糖霜的蛋糕,入口绵密清甜,奶香在舌尖化开,比宫中惯吃的重油糕点爽口太多。
她含着笑意瞥了慕容熙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疼宠:
“果然是新鲜玩意儿,比御膳房那些老调子讨喜多了。”
说着又尝了口面包,麦香醇厚不腻,愈发满意:
“看在你这般孝顺的份上,母妃今日就替你多尝几块,也不辜负你这一大早的心意。”
慕容熙垂首立在一旁,听着母妃带着打趣的话,眼底悄悄漾开笑意。
心里暗自嘀咕:明明是吃得香甜,偏要找些“替你尝尝”的借口,母妃这性子,倒还是这般孩子气。
他抬眼瞥见父皇捻着面包的指尖都带着几分放松,母妃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心底愈发熨帖。
借口不借口的,只要父皇母妃吃得开心,他这一大早的忙活,便全值了。
慕容熙垂眸躬身,眉宇间尽是恭顺,唇边却漾着温煦的笑意,朗声道:
“能合父皇母妃的口味,便是儿臣最大的福气。这吃食是宫外栖月酒楼的新鲜手艺,每日都有新做的,”
他抬眼望了望二人眼底的笑意,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的活络,
“若是父皇母妃吃得尽兴,儿臣便日日差人送进宫来。只求二位圣体康泰、心情畅快,可千万别嫌儿臣絮烦才好。”
第185章 是怎么当差的
皇上闻言,放下手中的面包,抬手抚了抚颌下短须,眼底笑意深了几分,看向慕容熙的目光满是欣慰。
“你这孩子,倒是越发孝顺了。”
他语气沉缓温和,带着不容错辨的赞许:
“不过是些吃食,却这般记挂着朕与你母妃,日日惦记着送来,这份心意,比什么珍馐都可贵。”
说着摆了摆手,语气愈发和煦,“朕与你母妃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你烦?这般孝顺懂事,才是朕的好儿子。”
皇贵妃手里的银箸一顿,抬眼望向皇上,眼底瞬间迸出亮色,连带着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慕容熙,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与骄傲,声音都轻快了些:
“可不是嘛!熙儿这孩子打小就贴心,心里总记着咱们。”
她转头看向慕容熙,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父皇这话可是说到母妃心坎里了!皇上都没意见,母妃自然也是乐见的。往后你尽管送,母妃天天都想尝呢!”
这边的其乐融融,并未传到凤仪宫。
凤仪宫内静得落针可闻,鎏金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腾,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沉郁。
待女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禀报:“皇后娘娘,昨儿个夜里,皇上……皇上又宿在景阳宫了。”
“啪——”
玉质茶盏重重磕在描金托盘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绣凤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胸口剧烈起伏,凤目圆睁,平日里端庄温婉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怨怼:
“又是景阳宫!又是那个贱人!”
待女垂首不敢接话,只听见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肯定:
“本宫就不信,那皇贵妃还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越过祖宗的规矩!本宫就不信,她皇贵妃再有本事,还能大过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去?”
大乾宫规写得明明白白,每月初一、十五,皇上必须留宿中宫,以正六宫秩序!
皇后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眸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皇上英明一世,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宠妃,就废了这代代相传的规矩,落个罔顾祖制的名声。他绝不会忘的!”
待女不敢接话,只默默低着头,到嘴的话又不敢说。
王嬷嬷看着皇后强自镇定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待女这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急:“娘娘,还有件事——方才景阳宫那边的眼线递了信来。”
皇后眸色一凛,抬眼看向她:“说。”
“那眼线说,”待女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
“皇上今儿个在景阳宫,竟亲口应了三皇子慕容熙,往后要日日去景阳宫那边,就为了尝栖月酒楼新出的蛋糕、面包。”
王嬷嬷忽然转头,看向殿外躬身侍立的侍女,眉头一拧,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训斥的严厉:
“你这奴婢,是怎么当差的?”
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待女瑟缩的模样:
第186章 不过是些吃食罢了
“方才回话只捡着皮毛说,偏把皇上应下日日去景阳宫的关键隐了不说,这般说一半留一半,是想故意瞒报,还是笨得抓不住要害?若误了娘娘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那侍女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身子抖得如同筛糠,额头很快红了一片,不住地磕头。
王嬷嬷瞥了眼侍女额角渗出的血珠,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嫌恶,沉声道:“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
她挥了挥手,眼神冷厉:“滚下去吧,往后回话仔细些,再敢这般含糊其辞,仔细你的皮!
“蛋糕?面包?”皇后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惊疑。
“不过是些吃食罢了,竟能让皇上这般记挂,日日都要往那贱人宫里跑?”
她眼底怒火更盛,方才强压下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到底是何等妖物,去查,给本宫好好的查!”
王嬷嬷垂首立在一旁,见皇后气怔了神,忙上前轻声劝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笃定:“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
她抬眼瞥了眼皇后紧绷的神色,又迅速垂下,继续道:
“皇上登基几十载,向来重规矩、守祖制,每月初一十五留宿中宫的规矩,一次都没破过。怎会单单为了景阳宫那位,为了些吃食就乱了章法?”
说着,她轻轻替皇后顺了顺后背:
“娘娘放宽心,皇上心里自有分寸,断不会因一时新鲜就失了中宫体面,坏了祖宗留下的规制。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王嬷嬷话音刚落,忽然眸光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转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恍然的提醒:
“娘娘,您忘了?前段时日丞相府为宋二小姐办及笄宴,三皇子送去的及笄礼,可不就是这蛋糕嘛!”
皇后:当时她还在心里笑呢,三皇子竟拿吃食当未来王妃的及笄礼,实在丢脸,也不知景阳宫那位怎样教儿子的。
没承想,这不起眼的玩意儿,如今倒成了景阳宫留住皇上的法子!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一名小侍女躬身入内,敛衽回话,声音清亮却不失恭谨:
“启禀皇后娘娘,魏家姑娘已到宫门外,特来给娘娘请安。”
闻言,皇后眸底的戾气瞬间敛去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步摇,指尖抚平了常服上的褶皱。
方才因景阳宫而起的焦灼与怒火,尽数压入眼底深处,脸上重又换上端庄温婉的神色,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沉凝:
“让她进来。”
魏晨曦身着月白绣折枝兰的襦裙,轻提裙摆款步入殿,鬓边仅簪一支素雅银钗,身姿窈窕,步态端庄。
她刚跨过殿门,便敏锐察觉到殿内凝滞的气氛,皇后姑姑神色虽端肃,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沉郁,王嬷嬷立在一旁,神色也带着几分紧绷。
魏晨曦心头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屈膝行礼,声音清软恭敬:
“臣女魏晨曦,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余光悄悄扫过殿内光景,暗自记下几分异样,并未多言。
第187章 魏晨曦带蛋糕去凤仪宫
皇后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朝着魏晨曦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疼宠的暖意:
“晨曦,过来,到姑姑这儿来。”
“是,姑姑。”魏晨曦应声起身,款步上前,在皇后身旁的锦凳上轻轻落座,姿态依旧恭谨。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丫鬟手中提着的描金食盒上,挑眉问道:
“你这丫头,还带了吃食来?宫中什么没有,哪还用得着在外头带!”
魏晨曦含笑点头,轻轻拢了拢裙摆,声音清软:
“是呢姑姑。这是宫外栖月酒楼刚新出的蛋糕和面包,模样新奇滋味也清爽,想着姑姑许是没尝过,便特意带了些来,想与姑姑一同尝个新鲜。
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来的呢!”
皇后闻言,指尖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眸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阴鸷。
她盯着那描金食盒,像是见了什么刺目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哦?竟是这些吃食。”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寒意。
“看来这栖月酒楼新出的吃食,倒是成了宫里宫外都追捧的稀罕物了。”
魏晨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顺着皇后的话头轻声应道:
“姑姑说的是,不瞒您说,今日这栖月酒楼的蛋糕和面包,宫外确实是人人追捧。”
她虽瞧着方才姑姑听到这两样吃食时神色微变,心底掠过一丝隐约的疑惑,却也没往深想。
姑姑向来最疼她,断不会害她,既然姑姑问起,如实回话便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
“听说天还未亮便排起了长队,晚了些竟还买不到呢。
我也是托了人才抢到这几份,想着姑姑或许好奇,便第一时间送进宫来。”语气纯粹,满是对长辈的妥帖与亲近。
皇后脸上的僵意散去,转而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示意王嬷嬷上前接食盒:
“既这般有心,便呈上来瞧瞧。”
她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等不起眼的吃食,竟能让皇上抛却规矩惦记,还成了景阳宫邀宠的筹码!
王嬷嬷得了吩咐,当即捧着食盒上前,将盖子缓缓掀开。
只见盒内分层码放得整齐,她逐一取出,很快在桌上摆了矮桌满满一桌:足足二十多种糕点,款款样式不同:
有裹着莹白糖霜、缀着鲜果碎的,有撒着金黄椰蓉、捏成花瓣状的;
还有外皮酥松、夹着浅红果馅的,连那面包也分了奶黄、枣泥、咸香数种,色泽鲜亮,看着便精致诱人。
皇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糕点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二十多种样式,款款精致各异,糖霜莹润、果馅鲜亮,连面包都做得这般花巧,竟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用心。
不过是些吃食,竟这般大费周章,也难怪皇上会被勾了去。
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她拿起一块缀着鲜果的蛋糕,指尖捏着边缘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喜怒:
“倒是做得花里胡哨,难怪能哄得人日日惦记。”
第188章 四十三两一桌
魏晨曦往前凑了凑,声音清软却带着几分凝重,坦然道出今日来意:
“姑姑,臣女今日来,还有件事是爹爹特意嘱咐要告知您的。”
魏晨曦往前挪了挪锦凳,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讶异,顺着话头往下说:
“爹爹还说,就今日一天,栖月酒楼单靠蛋糕面包就赚了至少万两白银!再算上之前的会员充值,保守估算都有十万两之多,只多不少呢。”
她抬手点了点矮桌上的糕点,补充道:
“姑姑您猜这些要多少银钱?足足四十三两!”
说着,语气里满是惊叹,“最关键的是,这才短短七日,竟能入账十万两,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
魏家主身为户部尚书,最是精于核算营利,这笔账自然算得明明白白。
皇后捏着蛋糕的指尖猛地一紧,糖霜簌簌落在绣帕上,眸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万两?十万两?”
她重复着这两个数字,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沉凝。
“不过七日,不过些吃食,竟能赚得这般盆满钵满?”
她目光扫过满案精致糕点,又想起景阳宫的那位、三皇子,心头骤然清明:
四十三两买这一案,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偏有人趋之若鹜。
三皇子、皇贵妃……好啊!原来是打着这般敛财的主意!
这哪里是卖吃食,分明是借着皇上的势头敛财!若是明日传出皇上喜这些糕点,三皇子日日送糕点给皇上,还真是一箭双雕!
皇后呼吸都不顺畅了,指尖重重叩击案几,语气冷得刺骨:
“既借着吃食讨了圣心,博了孝顺名声,又悄无声息赚得泼天财富,连皇上都成了他们的挡箭牌,得了圣驾庇护,他本就是皇子,往后谁还敢轻易招惹?”
冷笑一声,指尖狠狠攥着绣帕,“这哪是什么一箭双雕,分明是一箭四雕的好算盘!”
魏晨曦眸色一沉,先前凝重更重一分,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真切的认同:
“姑姑一语点醒梦中人!臣女先前只盯着那十万两银子,竟没看透这背后的弯弯绕——既讨圣心、博孝名,又敛巨财、得庇护,这般步步为营,实在可怕。”
她抬眼望向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恳切:
“姑姑,这三皇子这般行事,日后势力定然愈发庞大,对您、对魏家都未必是好事。
爹爹让臣女来送吃食、报营收,也是想着让姑姑早做打算。您若有任何吩咐,臣女定然全力配合,魏家也绝无二话!”
皇后眸底翻涌着不甘与算计,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他如今势头正盛,路都被堵得死死的,连皇上都成了她的靠山,寻常法子根本动不了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精致的糕点上,语气添了几分探究:
“除非……能找到做这蛋糕面包的手艺人,策反过来为我所用。可慕容熙向来护短,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挖人,简直难如登天。”
话锋一转,她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说起来,慕容熙虽有些城府,却未有这般经商筹谋的本事。
第189章 还真让人眼馋
本宫倒好奇得紧——慕容熙手下究竟是谁,竟能把寻常吃食的售卖做得这般风生水起!”
她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满是探究:
“尤其是那会员充值的法子,新颖刁钻,刚好掐住了富贵人家的心思,这又是谁想出来的?”
稍作停顿,她眉峰微蹙,眼底疑窦更深:
“这出主意的人,与那做蛋糕的手艺人,会不会是同一人?若能将这等人才攥在手里,何愁扳不倒他们!”
皇后话锋陡然一转,敛去了眸底的算计与戾气,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拍了拍魏晨曦的手背:
“晨曦,不日你便要大婚了。虽说名分是侧妃,好在皇上已经下旨,规制待遇与正妃无二,连皇家聘金都比正妃多出一倍,姑姑自是真心替你高兴。”
话锋微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眼底闪过一丝告诫:
“不过有件事,姑姑得嘱咐你——老五近来对那猎户女,似是与从前不同,多了几分上心。
你入府之后,可得多留个心眼,盯紧些,莫要让旁人占了先机,惹了笑话!”
魏晨曦闻言,脸颊唰地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绞紧了裙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
她垂眸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却难掩笃定:“谢姑姑关心,晨曦记下了。”
心里早已嗤笑——她与靖哥哥青梅竹马,情谊深厚,那猎户出身的女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怎配与自己相争?
只是这话不便在姑姑面前直白说出,只将那份傲然藏在眼底,面上依旧是娇羞温顺的模样。
皇后见她娇羞模样,眼底笑意深了几分,又添了几分郑重叮嘱:
“你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身份体面远非旁人可比,入府后既要守好本分,也不必太过谦让。”
她抬手理了理魏晨曦的鬓发,语气带着提点:
“府中人事复杂,那猎户女虽出身低微,却能让老五另眼相看,定然有几分手段,你莫要轻敌。
遇事多思量,实在拿不定主意便差人递消息给本宫,姑姑为你做主。”
话锋一转,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晨曦,你入府后,可借着探望宋茜霜的由头,多留意宋茜婷与宋茜霜的往来;
她们姐妹情谊深,或许能从其中探得些关于栖月酒楼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我那个好儿媳是指望不上了,宋茜婷日后可是要做熙王妃的,若能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事情便好办多了!”
栖月酒楼对面的茶楼雅间里,茶香袅袅却压不住楼下的人声鼎沸。
慕容靖临窗而坐,目光沉沉落在斜对面排成长龙的栖月酒楼门口。
对面的十皇子慕容诚蔫蔫地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艳羡,嘟囔道:
“五哥你瞧,这栖月酒楼日日这般热闹,五嫂还真是厉害,这银子赚得也太容易了,还真让人眼馋。”
慕容靖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他想起白莯媱当初寻合作时,最先找的是老十,后找的他,被拒后才找的慕容熙。
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宾客,他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女人,怕不是赚银子赚得连休息都忘了?”
第190章 你咋半点不生气
慕容诚蔫蔫地瞥了眼慕容靖,腮帮子微微鼓起,嘟囔道:
“五哥你还笑呢!五嫂是你的王妃,帮着三哥赚得盆满钵满,你咋半点不生气?”
慕容靖抬眸,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茶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算计,语气平淡却笃定:
“我为何要生气?这生意里,你五嫂占的是大头。有慕容熙那层身份护着,没人敢轻易招惹,这不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语气里掺着几分纵容与了然,慢悠悠补了句:
“你五嫂那人,骨子里就爱那白哗哗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她能赚得痛快,心里高兴,便够了。”
慕容诚听得眼睛瞪圆,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感觉五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可没见他对谁这般纵容,还说什么“赚得痛快,心里高兴,便够了”。
好像是五哥和五嫂都变了,就他还停留在原地。
他这一脸异样的打量太过直白,慕容靖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语气故作平常:
“你五嫂那么会赚银子,咱们与她还有京郊那块地的合作呢,等着吧!总得给她些时日慢慢策划,可别累着你五嫂。”
慕容诚愣了愣,眼神里的异样瞬间被好奇取代,身子往前凑了凑,蔫蔫的劲头一扫而空:
“对啊!我咱忘了京郊那块地的合作了!五嫂这般会折腾,那地不得被她盘活成金疙瘩?”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我要不要去问问五嫂需要什么,也好搭把手,别真让她一个人忙坏了!”
慕容靖眉头微蹙,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不许打扰!”
又补充道:“她自有章法,你贸然前去反倒添乱。等着便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栖月酒楼内,白莯媱居中调度,将活计拆解得分明:揉面、和面、生火、打奶油…每人各司其职,各安其位,秩序井然。
幸而爷爷前日刚赶制出两柄打蛋器,只需握住把柄轻轻摇动,下方那截螺栓状的铁杆便会飞速旋转,打奶油的活计也省了不少力。
午后时分,慕容熙踏入栖月酒楼地界。
门口依旧排着长队,只是较往日略短些,热气腾腾的香气裹着人声扑面而来。
他大步流星直奔后厨,却未见白莯媱身影,随口问了句,才知她在雅间暂歇养神。
雅间门轻轻推开,慕容熙抬眼便见白莯媱斜倚在软榻上。
她褪去了与他一起的锋芒,月白色素裙松松搭在膝头,鬓边仅簪着一支小巧的玉簪,衬得眉眼愈发舒展。
呼吸轻匀间,长睫如蝶翼般敛着,那份难得的安静竟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柔婉,让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失神。
慕容熙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竟下意识解下自己半敞的外袍,轻手轻脚盖在她身上。
触到她素裙的微凉,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她的清眠。
第191章 白莯媱,算你狠
她这几日的辛苦,慕容熙自然知晓,今日天不亮便起身,既将他托付的事安排得井然有序,酒楼生意也丝毫未落下。
这般繁杂局面,换做旁人未必能撑住,便是他自己,怕是也难做到。多睡这片刻,又有何妨?
可他轻手轻脚将外袍盖上的瞬间,白莯媱纤长的睫毛还是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终究是被这细微动静惊醒了。
缓缓睁开眼,眸中尚带着初醒的惺忪,迷茫地望了他片刻,才轻声道:“三皇子,你咋来了?”
慕容熙指尖猛地一顿,心头莫名窜起几分慌乱局促,收回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原本到了嘴边的“没扰到你”,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耳尖悄悄泛起薄红,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转而换上一副故作从容的模样,沉声道:
“本王的酒楼,自然想来就来。”
白莯媱望着他明显飘向桌案、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神,眸中初醒的惺忪渐渐化开。
心底暗自嘀咕:莫不是特意来查岗,看她有没有偷懒不用心?这信任也太薄弱了些!
她正撑着软榻准备坐起身吐槽几句,肩头却触到一片带着清冽墨香的暖意——低头一瞥,才发现身上盖着的竟是男人的外袍。
她动作一顿,眸中闪过几分诧异:这难道是他的手笔?
原本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是是是,这是三皇子的酒楼,您自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白莯媱缓缓起身,将肩头的外袍轻轻拢起,递向慕容熙,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分寸:
“多谢三皇子好意,只是这外袍还劳烦您带回清洗才好!”
慕容熙望着她递来外袍、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憋闷,
那句“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嗔怪,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回神,耳尖“唰”地爆红,彻底愣住了——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热络,简直荒唐!
白莯媱握着外袍的手一顿,眸中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哭笑不得。
没想到三皇子慕容熙还是个小陔子心性,与之前见到的还真是反差太大。
“三皇子这话可说笑了。我好端端睡得正香,是您不请自来扰了我的清梦,怎么反倒说我没良心?”
“还有,下次进来前,劳烦三皇子敲个门,这个不难吧?”
慕容熙被她怼得一噎,耳根更红,语气也添了几分气急败坏,指着她道: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就不怕慕容靖瞧见你这牙尖嘴利的模样,越发厌弃你?”
白莯媱闻言,反倒挺直了脊背,眼神清亮,理直气壮道:
“他是我夫君,我自会在他面前收敛性子。可三皇子并非旁人,自然不必。”
慕容熙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半晌,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扯过她递来的外袍,咬牙切齿的气急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莯媱,算你狠!”
话音未落,便狠狠甩了下袖摆,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沉滞。
第192章 本王不与她一般见识
望着慕容熙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白莯忍不住撇了撇嘴,这慕容熙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好端端的发什么无名火,简直莫名其妙——有病可得赶紧治,别耽误了才好。
慕容熙刚跨到栖月楼门口,脚步猛地顿住。他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是有事找她,话还没说半句,竟被气昏了头转身就走,实在小气!
“本王不与她一般见识。”
他低声自语,将手中的外袍狠狠丢给身旁的掌柜,可刚松手,又觉不妥——这是他方才披在她身上的,怎能随意交付旁人?
念头一转,他又猛地夺了回来,胡乱抖开重新穿在身上,脸色依旧带着未消的愠怒,却转身大步流星地折回了那间雅间。
慕容熙折回扑了个空,白莯媱已经去了厨房。
白莯媱一脚踏进厨房,目光扫过案台,见备好的食材已所剩无几,脸上依旧挂着盈盈笑意,转头对忙碌的众人扬声说道:
“大伙儿再加把劲,做完这批活儿就好生歇着,今日辛苦啦,每人赏银十两!”
这话一出,厨房里瞬间静了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正在和面手一顿,忙抬眼看向白莯媱,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亮;
跑堂的小二,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笑着拱手:“多谢姑娘厚赏!”;
连烧火的丫头停下风箱,脸上堆起笑意,不住念叨着“姑娘大方”。
原本略显沉闷的后厨,顷刻间被雀跃的气息填满,众人手上的动作都麻利了几分,连柴火噼啪声都似添了几分欢快。
王府丫鬟月银二十两,一下子赏了十两,这可是半月工钱。
慕容熙恰在此时跨门而入,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倚在门框上,墨眸里漾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脸上怒意早就烟消云散,薄唇轻勾:
“你倒是大方,几句话便让后厨上下干劲十足,这份驭人之术,佩服!”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丝几分不服输的较劲,挑眉道:
“不过,想凭这点银钱收买她们的心,让她们向着你——想都别想!
白莯媱闻言回眸,眼底笑意未减,反倒添了几分狡黠的讥诮,挑眉回怼:
“三皇子说笑了——我为何要收买?她们的身契攥在你手里,难不成我还能抢了去?我又不是白痴!”
慕容熙被她怼得一噎,墨眸里闪过丝无奈的笑意,语气带了几分揶揄:
“白莯媱,你这牙尖嘴利的性子,可是会没朋友的——也就我,不嫌弃你。”
白莯媱嗤笑一声,眼底漾着漫不经心的凉,抬眼睨他:
“三皇子,我现在有朋友么?”顿了顿,语气愈发淡然:“反正有没有朋友,我又不在乎!”说完还耸了耸肩。
心底暗自腹诽:她才不要在这个异世结什么朋友,如今多一分牵扯,日后离开时便多一分牵绊,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念想。
慕容熙被她噎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墨眸里染满了无可奈何的纵容,上前半步凑近她,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了几分痞气的认真:
第193章 不能咱再商量呗!
“你别说的还真是,反正我也没什么真心的朋友,要不咱俩凑活凑活,做个朋友?”
白莯媱闻言侧头避开他的靠近,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疏离:
“不行。你是慕容靖的三哥,怎会是以朋友相称?”
慕容熙脸上的痞气淡了几分,收起玩笑的心思,语气沉了沉:“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我来是有事找你,这儿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
说罢,目光扫过白莯媱,示意她跟上。
二人折返回先前的雅间,白莯媱径直走到桌旁落坐,慕容熙反手将房门扣紧,动作干脆利落,那副郑重模样,让白莯媱不由得抬眸打量他。
心底暗忖:瞧他这般小心翼翼,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要说?
慕容熙反手落闩,转身时脸上已没了半分凝重,反倒漾着藏不住的雀跃,神神秘秘地凑近桌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跟你说个事——今日父皇夸我了!”
白莯媱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眼底的玩味瞬间僵住,随即化作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原以为是什么关乎利害的机密要事,竟没想到是这等孩童般的喜讯?挑眉道:“就这?”
慕容熙刚得意完,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雀跃淡了些,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试探的小心翼翼:
“不过嘛,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听完,可别生气啊。”
白莯媱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淡漠里悄悄掺了丝好奇。
这三皇子每次都说有“不好的事”,到头来却总藏着意料之外的转机——他眼中的“麻烦”,于她而言往往是惊喜。
这般想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松快了些:“哦?说来听听!”
慕容熙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憨笑,指尖挠了挠鼻尖,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嗫嚅着说道:
“就是…父皇说国库亏损得厉害,我一心急着想讨他老人家欢心,脑子一热,就当场拍板说,往后每天给父皇递两千两白银补国库!”
白莯媱端着茶杯浅啜一口,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小事,压根没接他那话里的意思,只淡淡回了句:
“你每日酒楼分红便不少,两千两,够给。”
慕容熙脸上的憨笑敛了些,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怂恿,又掺着点软磨硬泡的意味:
“五弟妹,你总不能让我一人独出吧?再说了,有父皇后面撑着,往后谁还敢找咱们生意的麻烦?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这可是稳赚不赔!”
白莯媱抬眸看向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和善的笑,眼尾微微上扬,可那笑意却只停留在唇畔,未达眼底半分,眸底深处依旧是一片清冷淡漠,透着几分了然的疏离。
“这是让她交保护费呀,关键是还不得不交!”
慕容熙被她这笑看得心里一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的怂恿劲儿瞬间消了大半,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求饶:
“别别别,你可别露出这种笑,太吓人了!有话咱直说,能答应我就应,不能咱再商量呗!”
第194章 跟你打听个事
白莯媱缓缓放下茶杯,唇角的笑意未减,语气却添了几分强势:“让我匀出两成来凑数,也不是不可以。”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话锋一转:“只不过呢,我也有我的条件。”
白莯媱话音刚落,慕容熙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先前的忐忑全都一扫而空。
先前让她五五对半,她就是不肯,现在松口当然趁热打铁。
他立马往前凑了大半身子,上半身几乎要探过来,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急切与雀跃:
“你说你说!不管什么条件,我全都应下!
“其一,你该清楚,小菊和小翠是我带过来的。”白莯媱抬眸望来,眼底藏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慕容熙点头。
“我已为她们除了奴籍,从今往后,她们是自由身。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栖月酒楼都得待她们和善,不能苛责亏待。她们想留想走,想做什么,都得给她们自主选择的余地,谁也不能勉强!”
“这有何难!”慕容熙眉梢一扬,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爽快。
“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善待两人、给她们自由罢了,本王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为难两个丫头!”
见他应得干脆,白莯媱的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话锋一转,清晰道出第二个要求:
“第二,小菊与小翠的月银,一月千两。”
慕容熙脸上的爽快笑意瞬间僵住,眸中满是错愕,下意识追问:“你这话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便是王府里得脸的王妃身边丫鬟,月银也不过三十两顶天了,千两之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从我的那份里扣。”白莯媱眸色未动,语气斩钉截铁,尾音落下时添了句不容置喙的补充,“无论发生什么,都按这话来。”
慕容熙听得一愣,随即蹙起眉,语气里满是费解:
“你要给,直接赏她们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这左口袋换右口袋的,说到底都是你的银钱,有什么意义?”
白莯媱没接他的话茬,只抬眸望过去,眼神清亮而坚定,重复道:“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慕容熙撇了撇嘴,脸上掠过几分不耐,却也懒得再多争执,摆了摆手:
“这事儿与我本就无关,你想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我应下便是。”
慕容熙神色淡然地等着白莯媱说第三个条件——前两个一个是给丫鬟自由,一个是从她自己份例里扣钱,于他而言实在毫无影响。
等了半晌,见白莯媱只垂眸理着衣袖,再无下文,他不由得抬眸,语气里满是意外的惊呼:“这就~没了?”
白莯媱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了,不然呢!”
话落,白莯媱便收了之前谈条件时的几分锐利,神色平和地望着他:“跟你打听个事。”
慕容熙眉峰瞬间一蹙,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警惕,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何事?”
他心里暗自嘀咕,方才那两个条件看着无关痛痒,难不成这打听的事才是重头戏?
万一是什么于他不利的隐密,说还是不说?毕竟牵扯着每日两千两的银钱,他是回还是不回。
第195章 王妃放心
白莯媱见他眼神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直接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吐槽:
“收起你那点心思,别跟防贼似的防着我。我要是真想算计你,也不会这么直白问了,我看着像缺这点脑子的贼?”
慕容熙干笑两声,指尖挠了挠脸颊,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呵呵!没没没,是你想多了!”
白莯媱也懒得跟他计较这弯弯绕,语气一松,直奔主题:
“行了,说正事——我想打听下,京里有没有宅院要卖?不用多气派,三进小院就够,能有几间避风挡寒的屋子便成。”
慕容熙:“你要置办宅院?”
白莯媱瞥了眼他诧异的神色,淡淡补充: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她俩已是自由身,总不能一直困在王府里。按规矩该出府时,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白让她们脱了奴籍?”
慕容熙眼睛一亮,拍着胸脯爽快应下,语气笃定又干脆:
“这有何难!此事交给我便是,保准明日就给你问得明明白白,连地段、价格都给你捋清楚!”
“都要立契。”白莯媱的声音悠悠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慕容熙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与好笑:
“行,立契就立契。”
他算是服了她这股子较真劲儿,还真是事事都要落到实处,半分不肯含糊。
慕容熙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忍不住看向白莯媱,暗自思忖:
传闻里慕容靖对白莯媱冷淡疏离,甚至厌恶至极,可眼前这女子行事坦荡、底气十足,半点不见被夫君厌弃的局促与卑微,他怎么就半点都不信那些流言呢?
返程回靖王府时,日头已斜斜沉向西山,天边染着一层暖融融的橘粉霞光。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里的笑声却没停过——白莯媱靠在软垫上,眼角眉梢都漾着轻快笑意,
小菊与小翠并肩坐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难掩激动。
车厢里的笑声稍歇,小翠凑近几分,眼里满是期待地问道:
“王妃,往后我与小菊,是不是就都在栖月酒楼做事了?”
白莯媱抬眸看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膝头,语气笃定:
“自然。往后酒楼的事,得靠你俩多盯着些——关键的配方和比例,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万万不能外泄。”
“王妃放心!”
小翠立刻挺直脊背,抬手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语气里满是坚定,
“奴婢和小菊一定把配方守得严严实实,绝不让栖月酒楼钻了空子、占半分便宜去!”
小菊也连忙点头附和,眼里闪着认真的光:
“是啊王妃,我们定会时时留心,半点不敢马虎,绝不让您的心血白费!”
白莯媱望着两人干劲十足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浅笑,并未将今日与慕容熙的协议告知二人,毕竟事情尚未完全办妥,免得空让她们悬着心。
不过挑选宅院是大事,终究得让这两个丫头亲自拿主意,选一处她们喜欢的住处,往后住着也舒心自在。
第196章 这样就不痛了
今日炕终得启用,三人雀跃着往芙蓉院去。
屋内那方大炕着实喜人,宽敞得足够任意舒展,滚躺坐卧皆随心意,念及此便觉满心欢喜。
白莯媱语气轻快,对二人吩咐:“小菊小翠,来把炕火点上。”
火一燃起来,炕面渐渐暖透,带着松木的清香。
白莯媱脱了鞋,裙摆一撩便踏上炕,先是屈膝坐了坐,随即索性往后一倒,后背贴着暖烘烘的炕面,舒服得喟叹一声。
舒展四肢躺平,双臂大大张开,笑得眉眼弯弯:“小菊小翠,快来碗里来!”
小菊眨着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小翠,又转向白莯媱:“王妃,您是饿了么?可刚在栖月酒楼用过晚膳呀……”
小翠也跟着附和:“是啊王妃,王妃要是未吃饱,奴婢这就去做些膳食!”
白莯媱笑得前仰后合,扶着炕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手径直拽住两人的手腕往怀里带,语气又娇又暖:
“傻丫头们!这铺宽宽大大的大炕,就是我特意准备的‘大碗’,你们俩就是最甜的‘宝贝馅料’!快过来,让本王妃好好疼惜疼惜!”
两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直直倒进炕上。
身子刚沾到温热的炕面,小菊便忍不住眯起眼睛,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王妃,好暖和呀!”
小翠也跟着往白莯媱身边凑了凑,脸颊被暖意烘得微红,语气满是满足:
“太舒服啦,比裹着厚被子还得劲!”
三人你推我搡,滚作一团,软枕被蹭到炕角也不管,只伴着清脆的笑声,在宽大的炕上肆意舒展,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慢慢漾开。
还未走进芙蓉院,慕容靖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开怀的笑闹声,那笑声鲜活又真切。
他顿了顿脚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才缓缓迈步进门。
屋内正欢闹间,一声清冽的干咳突兀响起,像投入暖泉的冰珠,瞬间让满室笑声戛然而止。
小菊小翠浑身一僵,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慕容靖!
两人慌忙从炕上爬起来,慌乱间理了理衣襟,对着门口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奴婢见过王爷。”
慕容靖缓步进门,目光都未落在二人身上,淡淡应了声:“嗯。”
随即沉声道:“下去。”
小菊小翠不敢多言,齐齐应了声“是”,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白莯媱也跟着从炕上起身,裙摆扫过暖烘烘的炕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看向门口的身影:“慕容靖,你吓到她俩了!”
慕容靖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打趣道:“阿媱竟为了她们二人,倒怪起本王来了?”
话音未落,慕容靖已然牵住白莯媱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
白莯媱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只听他低哑着嗓音道:“这里痛。”
“你受伤了?”白莯媱眸色一紧,语气里满是急切。
慕容靖颔首,眉峰微蹙,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痛楚,连唇角都微微下坠,一副隐忍不适的模样:“嗯,被伤到了。”
白莯媱不及细想,抬手便要为他把脉诊视,手腕却忽然被一股力道带住。
下一秒,她已被慕容靖牢牢拉入怀中,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狡黠的喟叹:
“阿媱,这样就不痛了!”
第197章 那是自然
触到他坚实的胸膛,耳畔是他低沉的蛊惑,白莯媱心跳漏了一拍,暗自腹诽:
这慕容靖,看着挺正经,没想到这么会撩?难道天下男人都一样,不分时空的?
慕容靖双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清冽的松木香混着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的偏执,字字凿在她耳畔:
“阿媱,本王后悔了!不该放你自由,你的好,从头到尾都只能属于本王!”
白莯媱被他突如其来的执拗箍得微僵,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头满是茫然:这男人今日是怎么了?什么叫“不该放她自由”?
下意识准备推开他,却被他拥的更紧,抬眸望向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睫毛轻轻颤动。
怀里的人还未真正敞开心扉,眼底仍藏着疏离与戒备,慕容靖喉结滚动了下——他慕容靖,何时曾为一个女人这般放低姿态、步步让步?
掌心熨着她微凉的背脊,语气里藏着几分隐忍的温柔:“放心,本王既已应下,便断无反悔之理。”
第二日清晨,栖月酒楼门前贴出的一纸通知,瞬间引来了瞩目。
“自今日起,本店蛋糕、面包仅限上午售卖,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前一百名顾客,额外赠送精致糕点一份;每周更推出一款新品,新品首周享八折特惠!”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议论,皆是好奇与期待。
这些正是昨日白莯媱同慕容熙细细商议的结果。
蛋糕面包这类新鲜吃食,众人图的本就是个稀罕劲儿,若日日不限量供应,再好的滋味也迟早会腻,时日一久,销量难免下滑。
她要的,便是这般“吊着胃口,饥饿营销”的效果——越是难得,越让人惦记,抢来的滋味才更显香甜。
今日没能抢到的人,明日定会巴巴地赶个大早来排队,如此一来,酒楼的人气与销量,自然能长久不衰。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在京城悄然传开——当今圣上尝过栖月酒楼的蛋糕与面包后,竟赞不绝口,更是下了口谕,命三皇子慕容熙每日进宫送这份新奇吃食。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连日来,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三皇子的马车停在栖月酒楼门前,侍从捧着许多精致的食盒快步而出,而后径直入宫。
只是里面到底是银子还真是吃食,众人便不知晓了!
帝王的青睐如同无形的背书,让本就因售卖新规备受瞩目的栖月酒楼,更添了几分旁人难及的风光与热度。
午后的栖月酒楼,专属包厢内静雅依旧,窗棂筛进细碎的日光,落在桌案那厚厚一叠纸册上。
白莯媱指尖拈起最上方的一页,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宅院地址、格局规制,眉梢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与调侃:
“三皇子,莫不是把京城里所有待售的房屋信息,都一股脑搜罗来了?”
慕容熙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抬,眼底盛满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等待夸奖的孩童般,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那是自然!”
第198章 你竟说自己穷
白莯媱眉眼弯起,笑意落在眼底,语气真切又温和:“那就多谢三皇子费心了。”
说罢,她转头朝身后侍立的小菊小翠扬了扬下巴,声音轻快:“小菊、小翠,都过来瞧瞧。”
两人连忙上前,目光落在桌案那叠房屋信息上,满眼好奇。白莯媱指尖点了点纸册,笑道:
“看看这些宅子,哪间合你们心意,入得了你们的法眼?”
“王妃,您是要置办房产?”小菊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诧异——王府里王妃的院落雅致宽敞,怎还需另买宅子?
白莯媱笑着点头,语气干脆:“嗯,你们只管挑,看着哪个合适,咱们就买哪个。”
“王妃!”小翠一听,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攥住白莯媱的衣袖。
“王府里明明有您专属的院落,若是您要搬出去住,王爷那边……”
话说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眼底满是担忧,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
王爷与王妃的关系才刚缓和些,这要是分府而居,岂不是又要闹僵?
一旁的小菊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认同:“是啊王妃,您可得三思,别千万让王爷误会了去。”
白莯媱见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小翠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
“傻丫头,说什么呢?这些宅子,可不是给我买的,是特意给你们两个准备的。”
慕容熙端着茶盏轻啜一口,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适时插话,语气里满是打趣:
“可不是嘛!你俩这是跟了个顶好的主子——你们家主子啊,这是在为你们往后的日子铺路呢!”
小翠浑身一震,攥着衣袖的手猛地松开,眼泪“唰”地滚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摇头:
“王妃!奴婢万万不能要!这宅子太过贵重,奴婢配不上!”
小菊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纸册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捡,鼻尖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王妃!您待奴婢们如自家姐妹,能伺候您已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奢求这般厚赏?”
两人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小翠抬起泪眼,语气无比坚定:
“奴婢此生只想留在王妃身边,为您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这宅子,奴婢们断断不能收!”
小菊也跟着附和,泪水打湿了裙摆:
“王妃,您的心意奴婢们领了,但这赏赐实在受不起,只求能一直陪着您、伺候您就好!”
白莯媱见两人哭得梨花带雨,还一个劲叩首推辞,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扶起她们的胳膊,语气又软又带着几分嗔怪:
“快起来,地上凉。”
待两人含泪起身,她指尖拭了拭小翠脸颊的泪珠,笑道:
“你俩现在都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往后可别动不动就下跪。这宅子给了你们,收下便是,难不成还怕我穷,拿不出银钱置办这些?”
慕容熙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放下茶盏,看向白莯媱,语气满是无语又带着点调侃:
“你竟说自己穷?这些宅院,京中这般好地段的宅子,最贵的也不过万两银子,对你现在而言,不就是九牛一毛?”
第199章 竟是邻居
小菊和小翠本就红着的眼眶瞬间又蓄满了泪,两人身子齐齐一僵,脸上满是惊骇,嘴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像惊雷般炸在她们耳边,让她们脑子嗡嗡作响。
那是她们穷尽一辈子,起早贪黑也赚不到的天文数字,王妃竟轻描淡写便要赠予她们,这般厚恩,让她们越发无措,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不敢承受的惶恐。
“王妃!奴婢、奴婢实在不敢收啊!”小菊和小翠异口同声,泪水又止不住往下淌,身子一矮便要再次跪倒。
白莯媱早有防备,伸手稳稳架住两人的胳膊,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硬是将她们拉着没跪下去,语气故意沉了几分:
“说了不许跪,怎么还这般执拗?我的话也不听了!”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两人对视着,嘴角都挂着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谢王妃”。
“行了,都过来瞧瞧,看下有没有合心意的!”白莯媱扬声唤道,目光扫过面前的那些纸张,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
小菊和小翠凑在一旁,二人专往偏僻的地方看,心中想着“这里房屋便宜”“那边人少清静”。
白莯媱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敲了敲两人的额头:
“你们这两个丫头,倒是会帮我省银子。可你们想过没有?往后要每日寅时就得赶到栖月酒楼——面包只在上午卖,去得晚了难不成让客人等你俩。”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要何时起身才赶得及?寅时天还没亮,你们又是姑娘家,走那么远的夜路,我如何能放心?”
这话戳中要害,小菊和小翠对视一眼,都低下头抿了抿唇,方才那点为省银子的雀跃,瞬间被担忧取代。
正说着,慕容熙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平和,恰好打断了屋内的白莯媱的话:“栖月酒楼后院隔街,倒有两处院落正在出售。”
他方才翻看时便已留意到这处,此刻语气笃定:
“出门抬头就能望见酒楼,省去不少路途功夫。就是院落规模小了些,价格也贵了些,具体合不合用,还看你们如何抉择。”
白莯媱抽出慕容熙提的宅院,忽然低笑出声:
“巧了,竟是邻居!”
她抬眼扫过小菊与小翠:“这两座如何!你们瞧着合心意吗?不用担心银子问题!”
“一切听王妃决断!”小菊小翠齐齐应声,脸上满是雀跃。这可是正阳大街后巷的地段,闹中取静、出行便捷,哪里还有不满意的道理?
白莯媱拍板定音,眼底闪着利落的光:“那便下午亲自去瞧瞧,若是实地看着合心意,当场就拿下!”
轿子停在巷口,青石板路平整干净,两侧皆是青砖黛瓦的宅院,却不似正阳大街那般喧嚣,只闻几声鸟鸣与市井远传的吆喝,清静得正好。
小菊抢先掀了轿帘,扶着白莯媱下来:“王妃您瞧,这巷子宽得能过两辆马车,往后出行多方便!”
第200章 现在都“阿媱”叫上了
小翠已跑去打量巷中段那处待售宅院,回身招手:“王妃快来!这宅子有两进,门前还有半分空地能种些花草呢!”
白莯媱缓步走近,只见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却用料厚实,门楣上的雕花仍依稀可见精致。
推开门,院中铺着青石板,西侧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了大半日头,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透着几分雅致。
进了正屋,厅堂宽敞明亮,左右两间耳房规制整齐,后头的小院更是惊喜——一口水井清冽见底,墙角能搭个小厨房,廊下还能晾晒衣物。
“王妃,您看这采光!”小菊推开东厢房的窗,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铺着原木的地上,暖融融的。
“而且离正阳大街近,买东西方便,又不沾街上的吵闹,再合适不过了!”
白莯媱指尖划过窗棂,眼中带着笑意:“院子方正,格局通透,打理起来也省心。”
转头对跟来的牙婆道,“这宅子我要了,今日便立契,银钱按你说的数,即刻交割。”
牙婆喜笑颜开,连忙应下:“姑娘爽快!小的这就去取契书,保准办得妥妥帖帖!”
虽说不知眼前女子是谁,但是熙王府带来的牙婆自是不敢怠慢。
小翠已经开始盘算:“回头雇几个匠人,把大门重新上漆,再给卧房添个软榻,不对,改成炕,跟王妃屋内一样的火炕,院子里种上月季和茉莉,定是美极了!”
白莯媱望着院中晃动的树影,嘴角弯起:“不急,先把契书办了,后续修整慢慢筹划便是。”
今日靖王府,慕容飒坐着轮椅被人抬了进去,一入门便被满眼喜庆撞了满怀——红绸如流霞般挂满廊檐梁柱。
连院中树都缠了朱红丝带,缀着金纸剪的喜字与绣球,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满眼皆是热烈的红。
青砖地上铺着大红毡毯,从府门一直延伸至正厅,踩上去软乎乎的,隔绝了尘泥。
廊下悬着一排排红灯笼,烛火在绢纱后摇曳,将周遭的雕梁画栋映得暖意融融。
几名仆妇正踩着梯子,往正厅门楣上贴一张硕大的囍字,红纸鎏金的字迹亮得晃眼,旁边还垂着几串五彩流苏。
慕容飒望着满府红绸,眼中笑意温厚:“老五对晨曦是真上心!”
慕容靖转头看向一旁的慕容飒,语气沉了几分,“大哥,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阿媱说,她有法子能治你的腿。”
慕容飒浑身一僵,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些年寻医问药无数,他早已心如死灰,连太医都断言他这腿再无站起可能,此刻闻言只觉荒谬。
可转念一想,轩儿的天花,太医都没有把握,最后不正是白莯媱治好了?
那点早已熄灭的火苗,竟又在心底悄悄燃了起来,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期盼。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泛白。
其实今日肯来,除了靖王的邀约,更藏着一丝私心——他想亲眼看看,靖王府对晨曦究竟是何等态度。
母后说五弟对那个女人态度发生了变化,之前连那个女人都不会提,现在都“阿媱”叫上了。
第201章 阿媱这是要搬去哪
慕容靖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大哥这一年受了不少苦,也早不抱希望。但我信她,轩儿便是最好的证明。你且放宽心,等她回府后,让她仔细瞧瞧便是。”
慕容飒抬眸,目光掠过满院喜庆的红,最终落在慕容靖带着笃定的脸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那眼底的晦暗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轮椅的扶手被攥得泛白,慕容飒的思绪在心底翻涌成潮。
白莯媱……那个既能妙手医好轩儿天花,又敢放言能治他废腿的女子。
当日在大皇子府,他本已放弃轩儿,只待天明等心中的结果,是她救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是轩儿的救命恩人,钱真能买断么?
若她此番所言非虚,真能让他重新站起——这双腿,是他这年的执念与痛处,是他舍弃一切也想挽回的尊严。
那他还能对她下杀手么?
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心底的狠厉与挣扎缠成一团。
慕容靖当日在他府上便毫无保留信她,今日更是笃定相告,连老五这般郑重待她,足以见得对她的信任。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轩儿痊愈后明朗的笑脸,又闪过自己瘫坐轮椅的狼狈模样。
杀念仍在,却已不似往日那般决绝,反倒被一丝迟疑与感激绊住了脚步。
眼底一片复杂,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心中究竟是杀意更甚,还是那点渺茫的希望与感激,已悄悄占了上风。
暮色如轻纱笼着街巷,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白莯媱带着小翠、小菊入府,三人脸上的笑意比天边晚霞还要明媚。
小翠手里还攥着那张刚立好的地契,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面,忍不住念叨:
“王妃,那院子也太好啦!等修整好,就能在院里种满花草,往后再也不用拘着啦!”
小菊跟着点头,眉眼弯弯:
“是啊是啊,离正阳大街近,买东西方便,又清静。回头我就去寻靠谱的匠人,先把大门重新上漆,再把卧房的窗棂打磨光滑,保准弄得舒舒服服的!”
白莯媱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笑意未减。
今日敲定宅院的畅快,加上对未来居所的期盼,让连日来的忙碌都化作了满心欢喜。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拂起的鬓发,望着前方王府的灯火:
“不急,匠人得仔细挑,修整方案也得慢慢筹谋。这几日你们先回王府住着,等一切安排妥当,再搬过去。”
暮色里的芙蓉院小径落着细碎光影,白莯媱三人正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询问:
“阿媱这是要搬去哪?”
不是慕容靖是谁。
她心头微顿,笑着转身应答,可笑意刚扬到眼角便骤然僵住。
慕容靖身侧,赫然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慕容飒。
他一身墨色锦袍,神色难辨,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小菊和小翠反应极快,连忙敛了笑意,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又恭敬:“见过大皇子,见过王爷!”
空气里瞬间静了几分,白莯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敛衽回礼:
“王爷,大皇子。”
慕容飒,那日大皇子府的针锋相对还历历在目,此刻狭路相逢,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第202章 一套房,到手啦
白莯媱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心底却早已把慕容靖骂了千百回——这男人也太心急了些!
她这边才忙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倒好,直接把“麻烦”领到了跟前。
她怎会不知慕容飒今日入府的用意?慕容靖早跟她提过,无非是为了那双腿。
她暗自腹诽:就不该暴露自己马甲,刚治好他儿子轩儿,转头又要接手慕容飒这棘手的旧疾,连点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脸上的不耐明晃晃的写着,就是要告诉他:她现在很不高兴!
凝滞的空气里,突然响起慕容飒低沉的嗓音,字字清晰:“千两,黄金。”
白莯媱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散去,眼底“唰”地亮起两道光,堪比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今日买宅院花掉两万两白银,心疼得肝儿颤,正暗下决心往后绝不多动情、不感情用事,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金子来得也太及时了!
心底早炸开了烟花,乐得就差点上蹿下跳,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淌下来——千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就是万两之多!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慕容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银子小人快到碗里来吧!
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还得端着靖王妃的架子,连忙故作镇定地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语气却藏不住雀跃:
“既然大皇子诚意十足,小女子便斗胆,为您大胆一试了!”
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动容,看向慕容飒的眼神都添了几分热络,连方才对慕容靖的腹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慕容靖将白莯媱那眼底放光、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意味。
他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她悄悄绷紧的脊背和亮晶晶的眼,这女人,见了黄金倒比见了自己都热切!
白莯媱眼底的光亮还没褪去,语速轻快却带着不让的架势:
“大皇子爽快,那便按老规矩来——千两黄金只是诊金!后续诊治要用的药材、针石,还有各色珍稀物件,可都得大皇子自己另行出资。”
慕容飒坐在轮椅上,神色未变,指尖在扶手轻轻一点,沉声道:“自然。”
语气干脆利落,显然早已做好了不计代价的准备,只要能让腿有转机,这点花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小翠和小菊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困惑,偷偷用眼神互相递话——王妃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先前从未听她提过半句!答应得那般爽快,可大皇子不比王爷,御药都治不好,王妃一口应下,万一治不好,岂不是要惹出天大的麻烦?两人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都捏了把汗。
白莯媱将她们的担忧瞧得明明白白,转头朝二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唇形无声地动了动:“一套房,到手啦!”
那模样,活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瞬间让小翠和小菊想起新宅的两万两白银。
“王妃、王妃!”小翠和小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唤出声,眼底的担忧早已被满满的感动取代,鼻尖微微泛红。
两人望着白莯媱带笑的眉眼,只觉得心头暖烘烘的,主子对她们实在是太好了!
第203章 算你运气好
白莯媱见两人眼眶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伸手轻轻戳了戳小翠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护短:
“作为我的人,动不动就红眼眶,也太丢人了些!”
她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眼神却软得很:“多大点事?有我在,怕什么?”
说罢又揉了揉小菊的发顶,笑意明媚,“往后跟着我混,有享不完的福,可不许这么爱哭鼻子咯!”
青竹院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影晃动的轻响,屋内只剩慕容靖、慕容飒与白莯媱三人。
白莯媱指尖搭在慕容飒腕间的脉搏上,神色渐渐敛了平日的鲜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起初还平稳的脉象,越探越觉诡异——滞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绝非寻常旧疾该有的模样。
她眉头骤然紧锁,指尖力道下意识加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慕容飒的腿,哪里是单纯的伤后难治,他体内竟藏着慢性毒!这毒潜伏极深,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筋脉。
关键是还不只是一种,中毒已使脏腹受伤,只是腿疾也是他身体素质好,过上些时日,使会卧床不起。
慕容靖见她神色不对,沉声问道:“莯媱,可是有不妥?”
白莯媱猛地收回手指,抬眸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色,目光先扫过慕容飒那张沉静无波的脸。
仿佛体内藏毒的不是他一般,随即又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没半分客气,满是没好气:
“大皇子还真是命硬!这么多人处心积虑害你,藏了这么阴毒的东西在体内,竟还没死透,倒真是上天垂怜!”
话音落,她指尖捻了捻,似还能感受到那脉象里阴寒的毒性,眉头皱得更紧:
“这毒潜伏至少五年,一点点蚀你的筋脉,你的腿,根本不受伤难治,是被这毒给缠废了!”
慕容靖:“阿媱!”这是大哥,不是他,怎还如此随意,想说什么说什么?
慕容飒并未在意白莯媱的无礼,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掠过一丝惊涛骇浪。
他垂眸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喉结滚动了两下,低沉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毒?”
这一字落地,似有千斤重,这就是他这一年来求医无果的困惑、瘫痪在轮椅上的屈辱,瞬间有了答案。
他抬眸看向白莯媱,目光锐利如刀,却藏着难掩的震动:“何时中的毒?”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唯有压抑的狠厉。
白莯媱指尖在毛巾上轻轻擦了擦,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直白:“这毒潜伏少说七八年了。”
她瞥了眼慕容飒紧绷的下颌线,补充道:
“算你运气好,眼下只蚀了腿部筋脉。再拖个一年半载,毒性攻心,你怕是得常年躺在床上,到时候就算解了毒,也和废人没两样!”
话音里没掺半分安抚,只把最实在的凶险摆了出来。
慕容飒攥着轮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木里,眼底的惊涛骇浪瞬间被急切取代。
他前倾上身,目光死死锁住白莯媱,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喉结剧烈滚动,终是忍不住追问,“这毒,你能治?” 语气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期盼,连之前的寒气都淡了几分。
第204章 也有可能……是好几拨人
白莯媱斜倚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并未直接应答。
她抬眸看向慕容飒急切的眼神,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能不能治,那就要看下毒之人对你的杀心有多重了!”
放下茶盏,神色骤然沉凝,语气没了方才的轻飘:“说实话,解你这毒不算难,我的几副对症的方子,加上针炙逼毒,便能逼出大部分余毒。”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慕容飒:
“难的是治疗时的风险——你这毒不是一次性下的,明显是常年累月被人暗中投喂,哪怕你瘫在轮椅上,对方也没打算放过你!”
“解毒时需引毒归经,可你筋脉早已被毒蚀得脆弱不堪,一个不慎,要么毒发攻心,要么直接废了半身,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慕容飒周身的寒气瞬间凝滞,轮椅扶手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节泛白如霜。
他垂眸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戾气,沙哑的嗓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常年累月……” 这四个字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般的恨意。
这一年来的隐忍、瘫痪的屈辱、求医的绝望,在得知自己竟一直被人暗中投喂毒药后,彻底化作燎原怒火。
片刻后,他猛地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钉向白莯媱,语气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
“风险我认!只要有一线生机,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接!”
哪怕是赌上性命,也比一辈子瘫在轮椅上,任人宰割要强。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冷意刺骨:
“都已经废了我的腿,那人竟还不死心……呵,看来我那大皇子府,早就不干净了。”
眼底的戾气更甚,显然已在暗中盘算,要揪出这藏在暗处的毒蛇。
白莯媱忽然弯了弯唇角,眼底漾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语气轻快却有声:
“大皇子,先纠正一下——你体内可不是一种毒,是多种叠加。”
她看着慕容飒骤然沉下去的脸,笑意更甚:
“至于下毒的人,可能是同一人分阶段动手,也有可能……是好几拨人,都想取你性命呢!”
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得屋内气氛再次凝重。
青竹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棱冻住,白莯媱的话音刚落,慕容靖原本舒展的眉峰便骤然蹙起,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深思。
他侧目看向轮椅上的慕容飒,兄长沉静的面容下藏着滔天戾气,而这画面却猛地拽回了去年草原上的那片血色。
彼时他身陷敌围,是慕容飒策马而来,两人背靠背厮杀,兄长的武力他最是清楚,寻常箭雨刀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原以为以大哥的实力,即便身陷险境也能全身而退,可那日乱战中,一柄淬了寒光的弯刀直直劈向他后心。
是慕容飒硬生生侧身挡在他身前,那刀便狠狠扎进了慕容飒的右腿。
第205章 好,好得很
当时局势混乱,他只记得大哥闷哼一声,却依旧反手斩杀了偷袭者,直到突围后才发现伤口深可见骨。
他一直以为,慕容飒站不起来,是那刀伤损了筋脉,加之余洲环境恶劣、医治不及所致。
可此刻听白莯媱说体内竟有多种毒,且是常年累月所下,慕容靖心头猛地一沉——那日大哥腿上确是中了刀,可那伤势虽重,绝不足以让他彻底瘫痪,更遑论缠绵病榻多年,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竟是这样……”他低声喃语,眉峰蹙得更紧,眼底满是困惑与懊悔。
是谁竟对大哥有如此深的恨意?不仅要置他于死地,还布下这般绵长阴毒的局?
是草原上的敌人,还是……朝堂暗处的黑手?甚至,会不会是身边之人?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让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看向慕容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愧疚——他竟从未怀疑过,兄长的“伤”背后,藏着这般惊心的阴谋。
一直对大哥的腿都是愧疚的,若不是自己深陷危险,大哥也不会单枪匹马去救他。
慕容靖的声音低沉,缓缓描摹着一年前草原上的刀光剑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将屋内两人的思绪尽数拉回那片弥漫着血腥与风沙的战场。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慕容飒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冷冽:
“当时那一刀,我本可以躲过。”
他垂眸望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就在弯刀劈来的瞬间,头突然一阵眩晕,浑身力道像是被抽走大半,才被那偷袭者钻了空子。”
“是腿上那钻心的痛,才硬生生把我从那阵昏沉里拽了回来。”
他抬眸,目光扫过慕容靖,又落回白莯媱身上,语气笃定。
“现在想来,那眩晕绝非偶然,定是体内的毒恰巧发作了。”
“那是慢性隐匿的毒,毒素剂量极微,潜伏周期长,不影响脉象,只在特定诱因如劳累、受伤、情绪激动下发作!”白莯媱解释。
慕容靖与慕容熙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白莯媱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揭秘般的笃定,缓缓解释道:
“大皇子当年被刺的那柄刀,怕不只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上面应该还淬了‘慢腐毒’。”
“这毒渗入体内后,没有立刻发作,反倒和你原本就有的慢性隐匿毒缠在了一起,两种毒素相互催化,才生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噢!”
她抬眸扫过两人凝重的神色,笑意浅淡。
“往后每年都会准时发作一次,每次都借着‘旧伤复发’的名头掩人耳目,脉象也只在发作时稍显紊乱,等毒性暂缓,便又恢复如常。”
“太医们只盯着刀伤诊治,自然想不到这‘旧疾’背后,藏着两种毒素叠加的猫腻,也就始终没能查出中毒的真相。”
慕容飒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到几乎断裂,轮椅扶手被他按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垂眸盯着毫无知觉的腿,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沙哑的嗓音带着淬了冰的恨意:
“慢腐毒……旧伤复发……”
这几个字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般的咬牙切齿。
去年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摇头,原来全是毒素在作祟,是敌人精心布下的骗局!
“好,好得很!”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冷意刺骨,“不仅常年暗下毒,还借着刀伤补了致命一击,这是巴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206章 我要你对天发誓
白莯媱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郑重,指尖收回落在桌案上,语气笃定:
“不过,真正让大皇子彻底站不起来的,既不是慢腐毒,也不是先前的慢性隐匿毒——是‘蚀骨毒’。”
她抬眸扫过两人骤然绷紧的神色,补充道:
“收了大皇子千两黄金的诊金,自然要把话说透彻,我白莯媱做生意,最讲原则。”
“这蚀骨毒,专门依附在腿骨经脉上,缓慢腐蚀筋脉,把脉时气血循环看似正常,实则毒素已在局部累积,唯有通过银针探入腿部经脉,才能感受到毒素的阻滞感。”
看着慕容飒的紧皱的眉头,白莯媱不嫌事大,继续小嘴吧唧吧唧说个不停:
“这蚀骨毒最是阴狠,专啃噬筋脉骨髓,还能与另外两种毒相生相缠,借着慢腐毒的腐蚀性、隐匿毒的潜伏性,一点点毁掉你腿部的知觉与运力。”
她指尖在桌面划了道弧线,
“太医们只盯着外伤和表面的气血紊乱,根本想不到有这么一层毒在底下作祟,自然无从下手。”
白莯媱一口气说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干了,拿起桌边凉茶抿了一大口,才继续道:
“现在看来,慢腐毒与蚀骨毒再加上原本的隐匿毒,到底是同一人步步为营,还是两拨人各自下手,倒也难辨。”
她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要么是有人对你恨之入骨,布下这连环毒局;要么是阴差阳错的双重加害,毒性叠加着往死里缠你。”
话音落,她揉了揉有些发干的喉咙,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清明:“反正于你而言,对你病情都一样,不是么?”
听白莯媱把前因后果说透,慕容飒反倒压下了满心戾气,周身的急切也淡了大半。
他瞧着白莯媱看热闹的模样,忽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本王落得残疾,五弟妹倒是瞧着挺高兴?”
白莯媱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得没半点拐弯:
“又不是我害的你,反倒能赚着千两黄金,顺带解开这么有意思的毒局,再者,我与你本就不对付,我当然高兴了!”
这话来得又快又直接,慕容飒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愣了愣,竟发现无从反驳——她这话,倒真是实在得过分。
慕容靖坐在一旁,将白莯媱的直白看在眼里,紧绷的眉峰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原还担心兄长沉不住气,也怕白莯媱性子跳脱惹得兄长不快,此刻见两人这般针锋相对又透着几分坦荡,心头的凝重竟消散了些。
他轻咳一声,打破这短暂的僵持,语气平和:“阿媱性子直率,大哥莫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毒之事,既然她心中有数,咱们便信她一回。”
说罢,他看向白莯媱,目光带着几分托付,“后续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白莯媱忽然收起脸上的散漫,神色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眼神清亮地直视着慕容飒:
“我现在就要一个保证,要我帮你解毒,得先应我一个条件——我要立契,不,我要你,慕容飒,对天发誓,绝不将我为你解毒之事,泄露给第六个人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菊和小翠是我的人,我自会叮嘱好,她们绝不会多嘴。”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显然是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不得不防,她很惜命的好么!
第207章 你……莫要辜负了她
慕容飒神色一凛,褪去了方才的玩味,语气郑重无比:“本王应你。”
顿了顿,他目光锐利地锁住白莯媱,“可誓言易立,人心难测——本王怎知你有没有说谎,会不会只是拿解毒当幌子?”
古人对誓言敬之畏之,正因深信不疑,才愈发慎重。
白莯媱被这般质疑,却半点不恼,只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
“想知道我有没有说谎,很简单,给我一根银针便够了。”
她话音刚落,慕容靖便拿出一个乌木针盒。
他早为兄长的病做足准备,这副银针选材上乘、打造得极为精巧,长短粗细一应俱全,便是这年来专门为慕容飒打造。
万一遇到神医却没好的银针呢?多些准备准没错,没承想竟那么快用上。
白莯媱瞥见那针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伸手打开,只见一根根银针寒光流转、形制规整,连针尾都雕刻着细微的云纹,精致得不像话。
她指尖捻起一根,忍不住暗叹:古人的手艺可真巧,这般好的银针,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
见白莯媱眼睛直勾勾黏在银针上,亮得像淬了光,嘴角微微上扬,喉结还不自觉动了动,活脱脱一只撞见满仓大米的馋嘴老鼠。
那点按捺不住的雀跃都快从眼底溢出来,慕容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治好大哥,这套银针就给你了!”慕容靖一挥手,语气豪爽,眼底满是信重。
白莯媱闻言,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心头暗赞:慕容靖,上道!
她目光又落在那套古朴的银针上,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针尾还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是古制珍品。
若是把这东西带给爷爷,定然爱不释手——要知道,爷爷毕生痴迷古籍医理,这般原汁原味的古代银针,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她压下心头的雀跃,指尖轻轻拂过针盒边缘,从中取出一枚银针:“放心,有我在,慕容飒的伤,包好。”
刚要动手,白莯媱忽然想起此行不过是为了验证慕容飒是否中毒,用这般古珍银针来做初检,简直是暴殄天物,简直就是糟蹋了。
她心头一阵肉疼,当即抬手“啪”地合上乌木针盒,抬眼看向慕容靖,语速飞快:
“慕容靖,我突然想起房里还有套银针,那个最好不过了!我这就去取,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脚步轻快地踏出青竹院,朝着芙蓉院的方向快步而去,生怕慕容靖反悔。
青竹院的屋内霎时只剩慕容靖与轮椅上上的慕容飒。
慕容飒目光望向门口白莯媱离去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恍然,缓声开口:
“五弟,你这个王妃,先前倒是小觑了。”
慕容靖望着门口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缓缓颔首:“她的确藏着不少本事!”
闻言,慕容飒目光微微一凝,抬眼看向慕容靖——那张素来桀骜的脸上,此刻竟漾着几分难得的柔和,连眼底都浸着暖意。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了沉,带着兄长的郑重:“五弟,大哥知道,这些本是你的家事,本不该多言。”
顿了顿,他眸色添了几分恳切,一字一句道:
“但晨曦那丫头,是我们兄弟看着长大的,性子纯良,对你的心意更是半点不假。你……莫要辜负了她。”
第208章 我不绕弯子了
慕容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沉声道:
“大哥,有句话,我不绕弯子了。”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个位子,我想争。若能得偿所愿,魏家要的皇后位置,我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有些事迟早要摊开,位子只有一个,慕容飒若真能治好腿疾,他便用自己的手段,与之一较高下。
慕容飒未接一语,只抬眸深深看了慕容靖一眼。
那目光沉沉,似已勘破他眼底的野心与盘算——若是前路无光,慕容靖此番表态,他定会倾力相助;
可如今既有了一线生机,这九五之尊的诱惑,又有谁真能甘心放弃?
话音未落,白莯媱已踏入青竹院。
刚进屋,一股凝滞的气氛便扑面而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心头一动:难道是慕容靖和慕容熙起了争执?可转念又觉不对——他们兄弟二人素来和睦,怎么会突然吵起来?
“啰,见证奇迹的时候到啦!”白莯媱抬手打开一副银针,笑声清脆得像碎玉击盘。
管他们兄弟间是起了嫌隙还是藏了暗涌,左右与她不相干,她只专心赚银子便好。
白莯媱刚蹲下身,伸手要掀慕容飒的裤腿,慕容靖一把按住她的手,直接开口:“我来!”
既然有人接手,白莯媱也不客套,取出银针。
她指尖稳如磐石,将银针凑到烛火旁,焰光舔舐着针身,几息间便完成灭菌,银针透着淬过火的锐利光泽。
白莯媱出手毫不迟疑,银针精准扎进腿部穴位,又快又狠。
“呃!”慕容飒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汗珠——他的腿本是麻木一片,这一刺却似有电流窜过,酸、麻、胀、痛交织着炸开,是久失知觉后骤然复苏的剧烈冲击。
指尖稳控着银针,白莯媱目光紧锁穴位,分寸不让地加重力道,针身持续深入肌理。
慕容飒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几近涣散,却硬生生撑住了所有呻吟。
他浑身发颤,不是因为疼,而是极致的亢奋——这钻心的痛感,正是他盼了太久的希望!
几吸之后,白莯媱收力转针,动作缓而稳,缓缓将银针拔出。
当银尖离开皮肉的瞬间,便能见那原本亮洁的针身,此刻已蒙上一层明显的黑雾,黑得沉郁,触目惊心。
慕容飒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泛黑的银针上,瞳孔骤然紧缩,原本因剧痛而失焦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慕容飒死死盯着那根黑针,胸腔里翻涌的亢奋瞬间被滔天恨意取代。
牙关紧咬,眼底淬着冰,这黑浊,是旁人的歹毒,是他的苦楚,这笔账,必讨!
白莯媱捻着那根黑针,目光沉沉落在慕容飒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大皇子,先前说好的,如今该立誓了。”
那双眸里没有半分玩笑,只剩极致的认真。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慕容飒便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的恨意在瞬间敛去,只剩清醒的果决。
第209章 四百五十两银子噢
他端坐轮椅,上身微微挺直,左臂撑着扶手,右臂缓缓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并拢,指尖直指穹顶。
喉结滚动间,沉哑却铿锵的声音在屋内炸开:
“我慕容飒,在此立誓——白莯媱为我医腿之事,此生绝不对任何人泄露只言片语,若违此誓,必遭天打雷劈,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话语落地,周身凛然之气更甚,轮椅上的身影虽未站起,却透着不容反悔的决绝。
白莯媱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誓言。她拿起那根黑针晃了晃,开门见山道:
“你这腿,第一步要吃软化血脉的药。” 眼神落在他的腿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方才银针入脉,未引一滴血,足见血脉淤塞已极。经脉不通,气血难行,腿自然难复知觉。”
白莯媱直言:“用些活血通络的常用药,红花、丹参、当归是核心,再搭着地龙、乳香化淤,熬成汤药喝。”
顿了顿继续补充:“这些药性子平和,专克你血脉淤堵的症结,先喝半个月,再看后续怎样治疗。”
慕容飒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竟都是些常用药,倒是易得。”
白莯媱这时声音传来,一脸严肃: “不过——”。
慕容飒~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名贵药材!眉头不禁皱起。
白莯媱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眨了眨,亮得像藏了星子,语气带着直白的引诱:
“不过,我手上还有更好的药!不用熬煮,对水就能喝,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被人发现。”
“就是贵了点,十两银子一粒,大皇子要不要考虑下?”
白莯媱说完嘴角勾起促狭的笑,一脸“快来买”的热切,活像个守着宝贝急于推销珍品的机灵小贩。
慕容靖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见白莯媱前一秒还一脸专业,下一秒便眉飞色舞推销起高价药,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饶是他对这丫头的性子早有了解,还是被这反差惊得差点把水直接喷出来!
水顺着嘴角滑落,呛得他剧烈咳嗽,脸颊涨得通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女人,还真是!不知怎样说好!
慕容飒看着白莯媱那副明晃晃写着“高价宰客”的奸商模样,眼底的冷意瞬间被憋笑的无奈取代,差点没气笑出声。
她倒是会拿捏人心,一本正经地戳中他要瞒着府中所有人服药的顾虑,偏偏这话直戳要害。
他明知是漫天要价,却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这药,他不能不买,也不得不照做!
“行!本王应了!”慕容靖话没半分拖泥带水。
白莯媱眼睛瞬间亮成星子,飞快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瓷瓶,指尖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
“这里刚好四十五颗,早中晚各服一粒,不多不少够吃半月!”
她刻意拖长语调,尾音裹着狡黠的轻快,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大皇子,四百五十两银子噢~”
话锋一转,语气说得理直气壮,“对了,我只爱白哗哗、亮闪闪的金子银子,不收轻飘飘的银票!”
她拍了拍手里的瓷瓶,笑得直白又坦荡,“瞧见这些实打实的宝贝,我心情就好;心情一好,思路就不打结,给你治腿保不齐也能快上几天呢!”
第210章 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明日一早,送上千两黄金,千两白银,五弟妹意下如何?”
慕容飒一股傲气堵在胸口,多给些就不信还堵不住她的嘴。
他慕容飒是谁?是金枝玉叶的大皇子,如今竟被个女人当面催要银子,这口气堵在胸口,烧得他牙根发紧。
白莯媱闻言,眼睛唰地亮得像淬了星子,手中瓷瓶被她飞快揣入袖中,转而又从袖中掏出个描金小瓶,指尖捏着瓶身递到慕容飒跟前。
笑意盈盈:“大皇子大气!我也不能小气了不是?这瓶药比方才那瓶药效强三倍,起效还快,今日便送你了!”
她原以为还要费些唇舌磨一磨,没承想这位大皇子为争一口气,出手倒这般爽快,千两黄金白银入手,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慕容飒盯着那只递到眼前的小瓶,嘴角抽了抽。
他本是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抛出筹码,没料到她接得这般干脆,什么叫送他的,那可是千两银子,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显得他方才的憋气像个笑话。
一旁的慕容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出几滴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他原以为白莯媱只是讨价还价,更没料到慕容飒会这般大手笔,两人一唱一和间,竟将四百五十两翻了一倍有余,快得让他都来不及插上一句话。
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风声都似被这诡异的静谧掐断,只余下几人浅浅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撞来撞去。
慕容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白莯媱还维持着递药的姿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慕容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这局面,实在是荒诞又离奇。
慕容靖连收起瓷瓶,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为了能站起来,绝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眼底的阴鸷压下去,脸上扯出一抹僵硬却得体的笑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那就多谢五弟妹了。”
白莯媱指尖收回,笑意漫进眼底,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寻常琐事:
“大皇子也不用着急生气,这几日你都要来这里,我要为你做特殊处理,三日后时机一到,便可施针解毒。”
她眉眼弯弯,话语里带着底气,仿佛那棘手的剧毒,不过是随手就能拂去的尘埃。
慕容飒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半月之期竟缩成三日?他强按捺住眼底翻涌的狂喜,暗自攥拳——值了!
这千两金银花的值!天知道,他有多急切地想摆脱这缠身的沉疴,想重新挺直腰杆!
白莯媱掌心一翻,又滚出一粒乌润的药丸,指尖捏着递到慕容飒眼前,笑意狡黠:
“吞下它。我可不想治病时被人盯着,你盯着我心慌,万一手一抖,针锋偏了半分,或是药效出了岔子……”
话没说完,那未尽之意已昭然若揭——这挑明了说,就是粒能让人沉眠的迷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第211章 慌什么?我又不会害他
慕容靖喉结滚动,沉声道:“阿媱!”
一声低唤带着几分无奈,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气氛。
白莯媱闻言,忍不住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慌什么?我又不会害他!不过是让人安安稳稳睡一觉,省得我施针时有人瞎动捣乱。”
慕容飒盯着那粒药丸,又瞥了眼慕容靖神色,想到三日便可解毒的诱惑,紧绷的肩背终是松了几分。
他一把夺过药丸,仰头便咽了下去,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犹豫的,至少她很直白。
不过片刻,药效便汹涌而上,慕容飒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脑中阵阵发沉,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
他强撑着想坐稳,意识却已不受控制地沉沦,最终头一歪,靠在轮椅扶手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已然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轮椅上的人眉目舒展,没了平日的冷硬与警惕,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平静,唯有紧抿的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戒备。
白莯媱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透明针管与几袋淡黄色液体。
她快手抽出针管,将液体抽入其中,又捏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对慕容靖道:
“慕容靖,这是最快的法子——针剂配着这‘葡萄糖滴液’,能让药效直接钻进七经八脉,比单靠汤药快十倍。”
她熟练地将针头刺入慕容飒手腕经脉,调好流速,看着液体缓缓顺着软管流淌,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能用上现代技术,他那千两银子花得一点不冤。就算是在现代,这般靶向给药的解毒疗程,也是这个价!”
慕容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透明软管与淡黄色液体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针剂”与“滴液”,看着液体顺着针头缓缓流入慕容飒体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惊又疑。
这就是现代的医术么。
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掩的紧绷:
“这……这东西真能解毒?这般直接入体,不会伤了他经脉?”
眼底满是狐疑,眼前的“现代技术”于他而言太过诡异,又想到白莯媱不会那样做,心中才放些心。
白莯媱头也没抬,指尖还在调整滴液流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放心,小皇孙当初那棘手的天花,就是靠这法子降的温。”
她随手将用过的针管归位,抬眼看向慕容靖紧绷的脸,眼底带着几分傲然:
“若不是这靶向给药的法子,哪能让他那般快痊愈?”
慕容靖喉结滚动,目光仍焦着在那缓缓流动的滴液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这般坑他银钱,用这诡异法子给他解毒,就不怕他醒后记恨,事后秋后算账?”
白莯媱闻言嗤笑一声,抬眼时眼底满是理所当然:
“怕什么?他那缠身的剧毒,换旁人来便是束手无策,能捡回一条命,千两金银算什么?他的命,本就值那个钱。”
慕容靖一噎,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望着白莯媱坦荡无畏的模样,再想想慕容飒那确实棘手的毒,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觉心头那点疑虑,被她这直白又笃定的话撞得七零八落。
第212章 古代纯银打造
白莯媱瞥了眼桌上并排的三瓶葡萄糖注射液,指尖敲了敲瓶身,算算时间得耗三个多小时,顿时皱了皱眉——她可没这闲工夫枯等。
何况慕容飒身上的迷药药效足有四个多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她转头看向仍紧绷着神色的慕容靖,眼睛咕噜噜一转:
“慕容靖,这儿就交给你了。这瓶滴完了就换上那几瓶,直接插上就行,最后一瓶快见底的时候我就出来了。”
边说边指了指桌上的几瓶葡萄糖注射液。
还不等慕容靖拉住她的手,便闪身进入了空。
她要去跟爷爷聊聊,刚淘来的好东西,可得让他瞧瞧!
就留下慕容靖独自对着轮椅上昏迷的慕容飒,还有那几瓶不明液体,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应该不难吧!
一踏入专属空间,白莯媱便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点视频开通话键,屏幕亮起的瞬间,白老爷子慈爱的面容便清晰显现。
“爷爷!你快看我今天淘到什么宝贝!”
她语气雀跃得像个献宝的孩子,说着便将手中乌木针盒凑到镜头前,咔哒一声掀开盒盖,一套寒光凛冽、针身细腻的银针整齐排列,瞬间铺满屏幕。
怕爷爷看不清针身的纹路与光泽,她又特意将手机凑近,缓缓移动镜头放大细节,指尖轻点针身:
“你看这针的成色,古代纯银打造!”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屏幕里的白老爷子眼睛唰地亮了,原本含笑的神色瞬间变得急切,手指对着屏幕连连点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针身的打磨、针尾的弧度,都是古法手艺里的精品!”
原本端坐着的身子猛地往前探,鼻尖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媱媱!快把针盒转过来,慢着点让我瞧瞧!爷爷要亲手摸摸这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语速急得像打鼓:
“不行不行,光看屏幕哪儿够!我亲自来!现在就去医院!”
眼底的渴望混着雀跃,几乎要溢出屏幕,鬓角的白发都跟着微微颤动,活脱脱像个见了心爱玩具、急着要拿到手的老小孩。
白莯媱还没来得及开口,屏幕上爷爷急切的面容便骤然一黑,视频通话竟被直接挂断,只余下一片冰冷的黑屏。
她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这老爷子,为了一套银针也太心急了,连让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怕不是已经往医院赶了?
不过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白老爷子拎着鼓鼓囊囊的打包盒,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的轻快,满眼笑意——来都来了,自然要给自家孙女带些爱吃的。
他将盒子往桌上一放,刚要唤人,目光便被那方乌木针盒牢牢吸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方才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心翼翼地拂过盒面,轻轻掀开,看着那套寒光流转的银针,喉结滚动,语气里满是赞叹与郑重:
“这可是与古人实打实的物件儿,光是这气韵,就远非寻常针具能比!”
指尖捏起一根银针,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针身流转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动容。
第213章 没良心
他望着这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古物,心中轻声喟叹:
“这哪里是一套针具,分明是古人与现代隔着千年岁月的遥遥相契——他们以古法铸针,我们以今术用针,时光流转,救人之心倒是从未变过。”
这无声的交汇,藏着跨越时空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显厚重。
白莯媱一见打包盒,眼睛亮晶的,打包盒里的卤牛肉香气隐隐飘出,一斤切得整齐的肉片裹着酱汁。
旁边是满满两大盒柠檬无骨鸡爪,爷爷还真是太清楚她了,自己向来一斤不够吃,还特意多备了份量。
卤牛肉的浓香混着柠檬鸡爪的清爽酸甜扑面而来,口水差点流出来。
刚要夹起一块鸡爪,忽然想起慕容靖还独自守着昏迷的慕容飒,连滴液都得时时留意。
她动作一顿,随手合上盖子,身形一晃便闪身出了空间。
屋内骤然多了道气息,慕容靖却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仍死死盯着那缓缓流动的滴液,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还憋着气呢。
方才换药时,他眼睁睁看着慕容飒手上针头那端,竟有红色液体顺着透明软管往上涌,那分明是血!
他心头一紧,急得连声唤白莯媱,可喊了半天也没见人踪影,吓得他手忙脚乱,赶紧抓起另一瓶换上,依着之前的样子挂好。
好在不过片刻,那红色液体便顺着新的滴液,重新流回了慕容飒体内,没再出别的岔子。
更换第三瓶便知道了怎样操作,桌上还有最后一瓶。
他现在满肚子不满,自然懒得理会突然出现的白莯媱。
白莯媱瞥了眼慕容靖紧绷的侧脸,心里嘀咕:这男人咋一副臭脸?亏她还特意从空间带了吃的来分他。
她干咳一声想打破僵局,慕容靖却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连个眼神都没给。
白莯媱撇撇嘴,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扬声道:“既然你不想吃,那我就一人独吞咯!”
说着便打开打包盒,夹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又夹起一只柠檬无骨鸡爪嚼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咂嘴赞叹:
“哇,这卤牛肉也太香了,软烂入味!还有这鸡爪,酸酸辣辣的,也太q弹了吧!”
故意把咀嚼声弄得清脆,香气混着赞叹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显眼。
慕容靖听着耳边清脆的咀嚼声和毫不掩饰的赞叹,鼻尖萦绕着卤香与酸甜气息,眉头皱得更紧,心头火直窜。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没看见他还憋着气、满肚子火么?
她倒好,出空间了就只顾着吃,连句询问都没有,简直气人!
他攥紧手指,脸色更沉,却偏生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喉结动了动,越发觉得又气又憋。
喉结狠狠滚动了下,鼻尖被那霸道的卤香勾得发痒,耳边的咀嚼声更是像挠在心上。
他死死攥着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瞥——那鸡爪色泽鲜亮,被她咬得汁水四溢,看着就劲道十足。
心头的火气还没消,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声,他猛地别开脸,耳根悄悄发烫,嘴上却硬邦邦的:“没良心!”
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神却忍不住又飘向那打包盒,懊恼自己竟被这女人的吃食勾得乱了心神。
该死,他平日吃的很清淡的,却一次次被她拿捏!
第214章 未命名草稿
白莯媱嚼着鸡爪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慕容靖紧绷的侧脸,语气干脆又带着几分不耐。
她才不会惯着这臭脾气,真要每次都让她猜、哄着,那也太委屈自己了。
“慕容靖!”
她放下鸡爪,擦了擦嘴,眼神直截了当。
“有什么不高兴的就明说,别在这儿摆臭脸。我没那闲工夫猜你的心思,也不想猜。我不可能在梦里都得看人脸色讨好。”
话语直接得不留余地,就是要把这莫名的火气掐灭在摇篮里,半分不打算顺着他的性子来。
慕容靖被她这番直白又不留情面的话怼得一噎,转头看她,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愠怒,却像被堵住了心口,一时找不到半分反驳的话。
怎就忘了,这女人向来一点委屈都不肯受。
她说过,这里于她而言不过是场梦,梦醒了便什么都不算,自然不会费心迁就谁。
喉结沉沉滚动了几下,脸色依旧沉郁如墨,语气却不自觉弱了几分,带着点不情愿的憋屈:
“方才……换药时管里流了血。”
声音低哑,藏着未说出口的慌乱——当时血顺着管子往上涌,他喊不到人,只觉得手足无措。
“这有什么好恼的?”白莯媱忍着笑,指尖轻点了点药管。
“自然是回血了呀。你换药剂时,管子拿得太低,可不就应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
罢了,毕竟是他头一回接触这些,便耐着性子哄哄吧!
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晃了晃,声音温和又软和:
“慕容靖,别生气啦,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在现代待久了,总觉得这是人人都懂的常识,便没想着特意跟你说,是我的疏忽!”
慕容靖被她软乎乎的声音和晃衣袖的动作弄得一怔,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松了几分。
这女人竟还会服软,上次也是这样的语气,让他放过她骑马,这次又来,还真是拿她这出没一点办法。
他垂眸瞥见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指尖纤细,带着点暖意,耳根竟悄悄泛起薄红。
偏脸上还端着冷色,却没抽回手,只闷闷道:“本王未恼。” 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八度,没了半分戾气。
“耶!不生气就好~”白莯媱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在打包盒里夹起一块牛肉,不由分说往他嘴边送:
“快尝尝现代卤牛肉,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慕容靖还未碰到牛肉,下意识要开口辩驳:大乾律令森严,牛肉乃是禁物,岂容私食?
话音还没出口,白莯媱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他唇上:
“唏~打住!别拿大乾律令压我,这里禁食牛肉,可在现代,它就是最寻常的美味。”
白莯媱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暖意,按得他呼吸一滞。
慕容靖本想说的规矩被堵在喉咙里,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鼻尖萦绕的卤香,素来坚定的原则竟有了裂痕。
僵硬地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亲昵的触碰,眉峰却已舒展,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自然:
“……不成体统,本王贵为皇子,自当以身做责。”
第215章 自然是沉默
“行吧,你有你的坚持,不强求。”
白莯媱耸耸肩,自然地收回递出去的手,将那块卤牛肉咬了一大口,卤汁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她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慕容靖,你知道不?两个人相处,最可怕的是什么呀?”
慕容靖眉峰微挑,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勾了神,冷冽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什么?”
白莯媱咽下嘴里的牛肉,抬眼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一字一顿道:“自然是沉默。”
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异常清明:
“所以慕容靖,往后不许瞒着我,去做那些你自认为‘为我好’的事——我会生气,很生气。”
慕容靖心头咯噔一下,莫名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难不成真的知道了?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所有事都压在心底,从未泄露过半分!
葡萄糖注射液的滴管里,最后几滴药液顺着管壁滑入输液管,白莯媱拿起桌上最后一瓶,动作娴熟地配合着更换输液袋,输液管里的液体重新平稳流淌。
慕容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了半晌,终于像是攒够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过几日,晨曦会入府。”
白莯媱正垂眸看着手腕上的输液,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我知道。慕容熙早跟我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又落回他脸上,嘴角牵起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况且,我又不瞎。王府里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那些新添的布置眼看就要完工,这两日却突然没了动静,不是为了迎接新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寻常事。
让人猜不透她心底究竟是何想法,还是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那份平静之下。
“是……是三哥告诉你的?”
慕容靖的瞳孔骤然一缩,白莯媱的话像惊雷炸在耳畔,后续的话语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海里只剩下“慕容熙”三个字疯狂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晨曦侧妃的规制竟与正妃齐平,皇家聘礼更是逾矩地压过正妃一头,父皇只含糊说是皇贵妃的意思,可这背后若没有慕容熙推波助澜?
他究竟想干什么?是故意让白莯媱误会,还是……对着白莯媱有别的心思?
一股莫名的酸意顺着喉间翻涌上来,压过了原本的忐忑,他看向白莯媱的目光带着几分紧绷的锐利,语气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刺:
“你与他很熟吗?”
白莯媱刚检查完输液管的流速,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冷淡,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至少现在,他还没动杀我的心,慕容熙,他是从未动过杀我的心!”
“我……”慕容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到了嘴边的辩解瞬间噎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那句“没动杀我的心”,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让他想起自己过往的犹豫与间接伤害,满心的酸涩陡然被愧疚淹没。
终归她不会忘那一掌!
第216章 摆出来多气派
白莯媱话音刚落,脸上的又换成笑意,转头便对着慕容靖晃了晃眼,语气雀跃得像是在提议什么趣事:
“哎,要不要到时订个蛋糕呀?就得二十层的超大号,摆出来多气派!”
那转换之快,顺滑得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插曲从未发生过,连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都被她这声提议冲得烟消云散。
慕容靖睨着她眼底亮晶晶的算计,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这女人,还真是没心没肺到了极点。合着绕了一圈,赚银子都赚到他头上来了?偏生还笑得这般坦荡,倒叫人没了脾气。
慕容靖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阿媱本就是王府主子,凡事自然该由她来安排。王妃的中馈之权,原就该交到她手中,这才合乎规矩。”
他垂眸望着对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若是这王府的一切本就归你所有,你此刻,还会这般么?
白莯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嫌弃:
“若你能一日进万两,我自然有的是法子把银子骗到手!”
慕容靖闻言一噎,眉梢微挑:这女人,竟还嫌他的银子少?这般直白又贪心,倒叫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话题,是真没法往下聊了!
脑中忽闪过栖月酒楼每日流水般的银钱——那数目,竟真离“日进万两”不远。
充值的那天竟有两万两,已超过万两!
他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反驳忽然卡住,竟一时沉默下来,眸底掠过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怔然。
白莯媱见他忽然沉默,眼底笑意更甚,还拍了拍慕容靖,安慰性地补了句:
“不过你也别太着急,等冬日里的蔬菜都丰收了,保不准日进万两不是梦噢!”
慕容靖嘴角直抽抽:他何时需要她这般多余的安慰?
原以为抛出王府中馈的权柄,总能让她多几分心动,却没料到,她对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竟半分不屑,满心满眼只惦记着她的营生。
白莯媱一踏入空间,随手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是爷爷的字迹,语气淡然却透着暖意:
“爷爷已到家,银针好生收好,能亲眼见到,便知足了。”
白莯媱踩着时辰踏出空间,此时慕容飒的点滴恰好滴完。
她动作麻利地拔下针,妥善收好针管与药瓶,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不过片刻,轮椅上的慕容飒便缓缓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刚苏醒的茫然,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哼。
“醒啦,大皇子?” 白莯媱的声音轻快传来,带着几分邀功般的笑意。
“我就说吧,我可不会害你,不过是让你好好睡了一觉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慕容飒手腕上。
慕容飒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喉间干涩地动了动。
他起另外一只手按了按仍有些发沉的额角,刚触到额角,忽然一顿:
原本毫无知觉、如同朽木般的腿,竟清晰传来一丝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第217章 我能感觉到
慕容飒瞳孔骤缩,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虽仍无力,却不再是全然的麻木,那微弱的触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的死寂。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沙哑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我的腿……我能感觉到?”
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先前的戒备与疑虑,此刻尽数被狂喜与茫然取代。
白莯媱指尖搭在他腕间,感受着脉搏的躁动,眉梢微扬,语气平静:
“大皇子,切记勿躁。心绪浮动太甚,会扰了脉象,影响我判断。”
她指尖轻轻一压,示意他放松,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仿佛他这般狂喜只是寻常。
慕容飒胸腔里的狂喜猛地一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喉间的急促喘息渐渐平复,连带着躁动的脉搏都慢了几分。
方才只顾着震惊腿有了知觉,竟险些忘了她还在把脉。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底仍残留着未褪的激动,却强压着不敢再异动,声音放得低而沙哑:
“是……是本王失态了。”
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些,尽量让手腕保持平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真的扰了她。
白莯媱指尖感受着腕间脉搏渐渐平稳,心底暗忖: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但凡涉及自身利害,哪怕是再桀骜的性子,再不顺耳的话,也得乖乖照做,半分不会违逆。
不过片刻,白莯媱指尖轻轻一收,缓缓撤回搭在他腕间的手。
抬眸望向仍强压着激动、呼吸都不敢放重的慕容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裹着几分神秘的引诱,又带点直白的坦荡:
“大皇子,要不要亲眼看看,什么叫奇迹?你都爽快给了千两银子,我总不能让你吃亏,总得回份像样的礼才是!”
慕容飒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紧缩——难道是……他的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嗓子眼,连呼吸都跟着凝滞了几分,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白莯媱手腕一翻,几枚银针已握在掌心。
她目光精准锁定穴位,指尖一扬,银针稳稳扎入慕容飒腿间。
不过瞬息,她便迅速取回银针——针尖竟泛着暗沉的黑!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慕容飒腿上的针孔处,一股漆黑如墨的血液缓缓往外渗出,带着淡淡的腥气。
慕容飒眼睁睁看着那泛黑的银针,又瞧见腿间渗出的墨黑血液,瞳孔骤缩到极致,呼吸瞬间停滞!
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浑身血液仿佛都冲上头顶,指尖抖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这……这是……?!”
慕容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震骇,视线死死黏在腿间渗出的墨黑血液上。
先前白莯媱银针扎的那么深,都排不出一滴的毒血,此刻竟这般顺畅地流了出来,难道说,他废了的腿,真的有救了?!
第218章 可不要太贪心噢
白莯媱眼尾弯成月牙,指尖拈着张素笺契约递到慕容飒面前,贝齿轻露,笑意清甜:
“大皇子瞧瞧这个——额外添的短约,想借你京郊那块地用上半年,六月期满,定原封不动还你。”
白莯媱心里暗喜:正愁没找着由头,这可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趁他此刻高兴、激动,正好哄着画押!契约她早就拟好了,不过慕容飒跟旁人不同——她兜里可是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给慕容飒!
慕容飒盯着递到眼前的契约,眉头拧起,满脸都是大写的疑惑:“?什么情况?”
一涉及银子相关的事,白莯媱便多了几分耐心,又放缓语气把话说了一遍,笑意不减:
“我想冬日里借你京郊那块地用六个月,到期就原物还你,大皇子觉得如何?”
“你要那地做什么?”慕容飒眉头拧成疙瘩,实在想不透。
冬日里那片土硬得能硌碎石头,除了几丛枯槁的抗寒野草,连虫豸都不见踪迹,白莯媱要它何用?
“种菜呀!”白莯媱抬眼,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直白道破了来意。
慕容飒的目光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活像在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若不是还指望这人医治自己的腿,他早该嗤笑出声,骂她异想天开,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可此刻,他只能硬生生憋住,转头看向慕容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不管管?”。
慕容靖却只是摊了摊手,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神情分明是:我可管不了她。
“行吧!”慕容飒喉间哼了一声,虽仍带着几分不耐,却也干脆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既然你要用到,便随你去折腾。”
白莯媱盯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一文钱没花就拿下了最大的那块地,再抬眼看向慕容飒,只觉得这位大皇子怎么看怎么顺眼,连眉宇间的桀骜都添了几分帅气。
她眼睛亮闪闪的,笑着抛出重磅消息:
“慕容飒,我忽然觉得你特别棒!为了奖励你,你的腿伤安全康复期限——由一年减到半年!”
慕容飒握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顿在宣纸之上,墨汁顺着纤维迅速洇开一小团乌晕。
他霍然抬眼,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震惊,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才勉强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在说什么?这康复期限……还能这么改?”
那模样,活像第一次知晓世间竟有这般“随心所欲”的操作,连眉宇间的桀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了大半。
白莯媱见墨汁要染到关键处,心头一紧,手脚麻利地抢过契约,指尖都带着点急劲。
还好只是在空白处洇了点淡痕,没毁了契约,不然还得再写份。
她捏着契约边角,抬眼冲慕容飒笑得狡黠:
“不用太感谢我呀!半年已是最快速度了——你中毒深,身子亏空得厉害,解毒后还得慢慢调养,我连调理的时日都一并算进去了,可不能再贪心噢!”
第219章 四皇子
白莯媱心愿得遂,心情轻快,只想赶紧回房补个好觉。
再过几日,栖月酒楼那边的琐事便能全权托付给小菊和小翠,她也能彻底静下心来琢磨种菜的事
如今才发觉人手实在紧缺,手里竟无半个能随心调遣的人可用,倒成了眼下的难题。
脚步未停,回头对慕容飒留下一句,语气干脆利落:
“明日下午我得空,你那时过来便是。” 说罢,便径直踏出了青竹院的院门,去了芙蓉院。
栖月酒楼。
白莯媱捻着帕角,心里正琢磨着——古代挑使唤人,该是去牙行才对。
等小菊忙完手里的活计,她便抬眼问道:“小菊,你可知这附近哪家牙行靠谱?”
小菊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王妃是想挑买下人?”
见白莯媱点头,她连忙补充,
“奴婢就是从汇川牙行出来的!那儿的下人都是经管事嬷嬷精心调教过的,手脚麻利、嘴也严实,就是价钱要比别处贵些。”
说着,她左右瞧了瞧,见周遭并无旁人注意,才踮起脚尖凑到白莯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妃,奴婢还在牙行时,曾无意间撞见管事嬷嬷在屋里与人密谈——听说,这汇川牙行,暗地里是四皇子殿下手中的产业呢!”
白莯媱心头一动——四皇子慕容煜? 她素未得见,只零散听过些传闻。
见白莯媱听的认真,显然是来了兴致,小菊也来了劲头,连忙往前凑了凑,小嘴像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传闻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王妃您是不知道,这四皇子和苏王妃的事,当年京里谁不议论呀!
小菊说得眉飞色舞,话头一转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说起来四皇子殿下也是个命苦的!小时候在宫里,身子弱得厉害,全靠汤药吊着才能活下去。
奴婢听牙行里的老人说,四皇子五岁那年,丽妃娘娘实在急坏了,特意去雷音寺求福,找了当时的主持大师给殿下卜卦。
大师说,殿下不能在宫中养着,是与宫里哪位贵人犯了冲。
到底是哪位,大师没明说,奴婢也不清楚——唯有送到宫外去抚育,才能平安长大,等成年了才能回京呢!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京中人都是知晓的。
听说这位皇子向来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倒是早早成了亲,娶的是扬州首富家的商户女。
旁人都议论四皇子不爱朝堂纷争,反倒痴迷游山玩水,常年流连于名山大川之间。
当年便是在外游历的机缘,遇上了如今的王妃苏妙南。两人一见倾心、情投意合,当即就定了心意。
只是苏妙南虽出身扬州首富之家,终究是商户女,与皇子婚配本就不合规矩。
皇上起初极力反对,可架不住四皇子心意已决,宁肯忤逆圣意也要娶她。
那段时日,这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成了人人热议的风波,最终还是皇上松了口,才成全了这桩婚事。
外人都说二人夫妻情深、琴瑟和鸣,美中不足的是,成婚数年始终未有喜讯。
便是婚后半年,夫妻俩就曾一同离京,四处寻医问药求子,那会儿皇上也亲口允了的,倒不算什么秘事。
白莯媱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四皇子慕容煜的传闻,倒比她想的鲜活许多。
第220章 汇川牙行
四皇子的活法,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名利二字在他眼中如同浮云,妻子是扬州富绅之女,京中产业兴旺,本就无需为银钱发愁,可他偏要费尽心思积累财富。
赚来的万贯家财于他而言,既换不来权位,也买不来虚名,这般特立独行,还真让人觉得格外有意思。
见小菊将慕容煜的事什么都往外说,半点儿不遮掩,白莯媱心里的好奇劲儿被彻底勾了起来。
汇川牙行……听着倒像是个有意思的去处,她倒真想去亲眼瞧瞧,到底是何等光景。
小菊这般模样,显然还没在里头混出个名堂,连最基础的级别都没沾着边。
说干就干,下午还要给慕容飒看腿,把这里交给小菊,便沿街打听汇川牙行的去处。
原想着,牙行在如今是见不得光的人口交易,便是古代合法,也该透着几分隐晦低调才是。
可真寻到汇川牙行跟前,白莯媱被那扑面而来的气派惊得愣在原地:
朱红大门漆得油亮,映着日头晃眼,门楣上悬着块鎏金匾额,“汇川牙行”四字笔力遒劲,金光灼灼,衬得两侧镇门石狮目露威严,更添几分庄重。
门前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往来皆是锦袍华服、气度不凡的客商,连守在门口的门童都站姿笔挺,神色恭谨却不卑不亢。
这般光景,果然不负京中第一牙行的名头。
白莯媱收回打量的目光,抬脚便要往里走,却被门童伸臂拦住。
那少年虽年纪不大,神色却带着几分倨傲,扬着下巴道:
“这位姑娘止步!若是来卖身,得绕去后门登记——这前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接待正经客人!”
白莯媱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尖,眼尾微挑,似是不敢置信:“你说的是我?”
门童脸上堆着几分不耐,下巴朝她身上一点,语气笃定:“可不是姑娘你么?”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瞥了眼身上的粗布衣裙,针脚虽整齐,却终究难掩寒酸。
这般打扮,也难怪会被当成来卖身的女孩。
白莯媱眸色一转,抬手拎住门童后领轻轻拉开,瞥见他稚气未脱的脸,心里暗忖这童工当得着实不易。
要是在现代定是家中的宝,被捧在手心,一家人赚钱只为小孩过的更好。
她没半分动气,声音放得软和,尾音还带了点笑意:“小弟弟,以衣取人可不算礼貌噢。”
见门童惊得僵在原地,她松开手时指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计较,只抬下巴眼底闪着狡黠:
“再者,姐姐是来挑人的,可不是来卖身的。”
说罢便越过他,径直往门内走,全然没把方才的冒犯放在心上。
“你不能进去!你再往里走,我肯定要被打死的——你听到没有!”
门童的叫喊声又急又响,带着小孩特有的尖锐,还裹着几分真切的恐慌。
白莯媱刚迈过门槛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像是被那声“打死”狠狠戳了一下。
她转过身,望着门童涨红的脸和眼里藏不住的惧色,心头顿时沉了沉:
原是随口的争执,竟牵扯到这般重的责罚?若自己真就不管不顾这么闯进去,这孩子怕是真要遭殃,怎么又忘了,这是在封建王朝!
第221章 姐姐
语气温软得像裹了层暖意:“行,我不进便是。”
她望着门童眼里未散的惧色,放缓了声调追问,“那按你们牙行的规矩,要怎么做才能正经进门?”
“自然是先交百两订银。”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门内传来,伴着脚步声,一名身着青绸长衫、腰间挂着玉佩的管事快步走出。
他目光扫过白莯媱与门童,神色端肃却不失分寸,续道:
“姑娘既要来挑人,总得显些诚意——万一只是随口看看,岂不是耽搁了牙行与客人的功夫?”
白莯媱闻言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
“你说得在理。只是我得问清楚,若最终没挑中合心意的,这百两订银可会退还?”
管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语气都带着傲骄:“汇川牙行立足京中数十载,从未让客人空手而归。”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挑中带走,要么银钱不退。
白莯媱却似毫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慢悠悠道:
“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我要挑的,得是有力气干粗活的——能挑粪担水,会垦地种菜,最要紧的是任劳任怨,哪怕我打骂责罚,也绝不能反抗的那种。
请问,你这儿可有合适的?”
管事闻言,嘴角直抽抽:来汇川牙行的,哪个不是有钱有势的世家大族,挑的不是伶俐丫头就是清秀小侍,供府里使唤取乐。
眼前这姑娘穿着寒酸,想来是家底稍殷却不愿自己劳作的农户,要买人回去扛活罢了,这般需求,倒也寻常。
目光又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上扫了一圈,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自是有!”
管事心里暗忖:不过是个有力气的壮汉,这般粗陋需求,牙行里随手就能找出几个来。
到时候领着她走个过场,随便指两个壮实些的,她若看不中是她的事,百两银子既已入了账,她又能耐我何?
白莯媱将管事眼底的轻蔑与敷衍看得一清二楚,却不点破,只笑意盈盈道:
“行,百两订银我交。只不过我身上只带了百两,得找个人捎句话,让家里送银子过来。”
话音刚落,她瞥见街对面缩着个小乞丐,当即迈步走了过去,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不知与小乞丐说了些什么?小乞丐眼睛一亮,攥着银子连连点头,转身便朝着靖王府的方向快步跑去。
管事站在门旁,嘴角撇出几分鄙夷——这般寒酸做派,果然是乡野农户。若不是为了那百两银子,他才懒得在门前与这等人纠缠。
白莯媱转身回来,从袖中里取出沉甸甸的百两银子递过去。谁知银子刚递到管事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姐姐!”
正是那门童,此刻不知怎的又冒了声。
管事脸色一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厉声道:“没规矩的小东西!等会儿再收拾你!”
白莯媱递银子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那门童,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冲他轻轻眨了眨眼,没多言语。
只转回头将银子稳稳递到管事手中,语气平淡:“银钱已交,管事可以带我去挑人了吧?”
第222章 上等货
牙行内院,只见一排壮汉垂首立着,个个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瞧着倒是浑身蛮力,能扛能挑。
可白莯媱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些人不是满脸横肉透着凶相,就是满脸不屑,一看就是没被调教过的。
别说带出去见人,便是往跟前一站,她都感觉她自己会被他们打死,竟没一个入得了眼。
她是要能带在身边,还能办事的那种!
连着换了三波人,白莯媱皆是扫了两眼便摇头,没半分犹豫。
管事脸上的耐心早已耗尽,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姑娘,这前后都瞧了二三十号人了,竟一个也没看中?”
白莯媱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说起来,我原是听闻汇川牙行是京中头一份的,连靖王府的下人都是从这儿挑的。
那些人个个瞧着养眼,既能干活又听话,听说身手还利落。我这才特意寻来,没成想……也不过如此。”
管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心里暗忖:
这乡野农户竟也敢提靖王府?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嘴上却没明说,只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姑娘说笑了。王府选用的人,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上等货,岂是寻常需求能比的?”
白莯媱像是没听出管事话里的讥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
“管事这话的意思,是你们牙行还有更好的?那正好!我就要与靖王府一样的上等货,越多越好!”
管事被她这副“不开窍”的模样气笑,脸上的客气彻底敛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上等货?自然有!可千两银子的身价,姑娘拿得出来么?”
他上下打量着白莯媱的粗布衣裙,嗤笑一声,“拿不出就别在这儿耽误功夫,赶紧哪来的回哪儿去!”
白莯媱眉梢一挑,语气理直气壮,半点不怵他的嘲讽:
“管事这话就偏颇了。你连上等货的面都没让我见着,怎就笃定我没看上、付不起银子?”
还特意轻轻敲了敲腰间不起眼的荷包,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万一我瞧中了,当场就能把银子堆在你面前呢?”
管事脸色一沉,千两银子放在她那个小布袋,放百两都能将布袋撑破,装都懒得装了,扬声冲里喊:“来人!”
两名精壮仆役立刻应声而出,虎视眈眈地盯着白莯媱。
管事冷笑道:“姑娘莫要胡搅蛮缠!方才说得明明白白,汇川牙行从不让客人空手而归——要么挑人,要么留银,哪有退钱的道理?”
他朝仆役使了个眼色,“送这位姑娘出去,别让她在这儿耽误生意!”
见仆役逼近,白莯媱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半步,双手叉腰,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清亮得能传遍整个前院:
“慢着!我既没挑中半个人,又没占你们牙行半点便宜,退我百两订银?”
她眼神锐利如锋,直刺管事:
“方才你只说‘不让客人空手而归’,可没说没挑中也不退银!
我那百两银子是来订人的,不是来给你们白占的,今日你要么退钱,要么让我见上等货,否则这事没完!”
第223章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管事被她这股硬气噎得脸色铁青,随即勃然大怒,一拍身旁的八仙桌,震得茶杯险些倾倒:
“放肆!汇川牙行的规矩,岂容你一个乡野村姑置喙?”
他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如刀,语气狠戾:
“百两银子既已入了账,便是牙行的钱!你要么现在挑个粗使的带走,要么就滚出这里——再敢撒野,休怪我叫人把你拖出去打一顿,扔去乱葬岗!”
白莯媱像被管事这劈头盖脸的狠戾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露出一丝怯色,却仍梗着脖子,声音带着点强撑的倔强:
“你、你别这么凶……没有上等货也行!”
她抬手一指门外,语气陡然坚定:
“我就要门口那个门童!小孩年纪小,养养就能干活,长大了挑粪种菜样样行——百两银子换他,总够了吧?”
管事被她这异想天开的要求气笑,脸上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碎裂,眼神狠厉如淬了冰:
“冥顽不灵的东西!还敢打上门童的主意?给我打!”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那两名仆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显然是要下狠手。
白莯媱瞥见仆役的拳头已近在眼前,心里暗啐:
慕容靖这磨蹭鬼,再不来可就只能见血了!她指尖悄悄摸向袖中金钱镖,正要抬手回击,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按住。
熟悉的松木香扑面而来,身后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急什么?”
白莯媱回头,正是一身玄衣的慕容靖,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已然将院内的混乱尽收眼底。
一见是慕容靖,白莯媱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冷冽踪影全无,立刻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哽咽得直打颤:
“王爷!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妾身就要被他们拖去乱葬岗了呀!唔唔唔……”
话音未落,她便顺势往慕容靖怀里一扑,脑袋埋在他肩头。
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蹭得他玄衣上一片湿痕,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管事瞥见来人玄衣上的暗纹蟒绣,京中但凡有点脸面,谁人不知慕容靖,整个人如遭惊雷劈中,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方才的狠戾嚣张荡然无存,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王、王爷……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王妃……求、求王爷饶命!”
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瞬间浸透了青绸长衫,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女人竟是王妃,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不受靖王待见,穿的还是粗布棉衣。
慕容靖垂眸看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实则偷笑的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纵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周身气压骤降,冷冽的目光扫向跪地的管事,声音低沉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话音落下,整个牙行鸦雀无声,只余下白莯媱刻意放大的啜泣声。
第224章 冤枉啊
白莯媱往慕容靖怀里缩得更紧,哭声拔高了八度,字字泣血:
“王爷!他不仅要把我拖去乱葬岗,还坑了我万两银子!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家底,就这么被他硬生生讹走了!”
说罢还故意捶了捶慕容靖的胸膛,哭得肝肠寸断。
门外的门童听得目瞪口呆,小手攥着门框,心想:不对啊……方才姐姐明明说的是百两银子,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万两了?
他本就脑子聪明,不然也不会派他一个小不点做门童,一想便通这是这位姐姐故意“加码”告状。
管事本就吓得魂飞魄散,一听“万两银子”,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声音带着濒死的绝望:
“王、王爷!冤枉啊!小的只收了百两……是王妃娘娘记错了!求王爷明察,求王爷饶命啊!”
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辩解都没了章法。
白莯媱从慕容靖怀里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狡黠,声音悠悠扬扬,还带着哭腔:
“王爷,您说说,这汇川牙行胆大包天,竟敢讹诈大乾皇子妃的银两,按我大乾律法,该当如何处置?”
慕容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狡黠,薄唇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周身冷冽气压却丝毫不减,声音低沉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按大乾律,讹诈皇室亲眷银两,数额巨大者,杖责五十,抄没家产抵偿,主事者流放三千里。”
白莯媱眨着一双纯然无辜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却问出最戳人的话:
“那王爷,要是他们真把活生生的大乾皇子妃拖去打死,丢去乱葬岗喂野狗,这又该按什么律法治罪呀?”
她声音软乎乎的,眼底却藏着点看戏的狡黠,分明是故意往管事的死穴上戳。
慕容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很配合白莯媱回了句:
“谋害皇室亲眷,意图弑妃,乃十恶不赦之罪——主谋凌迟,从犯株连三族。”
正当牙行内一片狼藉时,后堂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将近半百的老者缓步走出,身着藏青锦袍,鬓角微霜却腰杆挺拔,目光锐利沉稳。
他一眼望见堂中相拥的二人,当即拱手躬身,礼数周全:“老臣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慕容靖眸色微动,松开揽着白莯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审视:“镇国公?”
镇国公面色凝重,再次拱手躬身,语气恳切:
“汇川牙行管教无方,惹怒王爷与王妃,是老臣失察。此事是牙行过错,老臣在此给二位赔不是,还望海涵!”
话里话外,已然点明这牙行是他的产业,盼着能网开一面私了。
白莯媱一听这话,当即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往后缩了缩,恰好撞进慕容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字字委屈:
“国公爷!您可算为我做主了!方才这牙行的人太欺负人了,只拿些粗手粗脚的壮汉给我挑——妾身岂是要挑粗使仆役的人?”
她抬手抹了把脸,硬是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没选中,只想看看管事口中的‘上等货’,毕竟王府里的人,带出去也得是上得了台面的。
可谁知,我不过多问了两句,他们就对我喊打喊杀,还扬言要把我拖去乱葬岗喂野狗!呜呜呜……可吓我了!”
说罢,还往慕容靖怀里缩得更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第225章 可不是嘛
镇国公听着她字字泣泪的控诉,脸上愈发难看,只稍做权衡,便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王妃受委屈了!此事全是牙行管事有眼无珠、行事乖张,老臣定然严加处置!”
他直起身,语气恳切又带着十足诚意:
“为表歉意,汇川牙行上下人等,无论仆从、护卫还是调教好的各色人手,王妃尽可随意挑选。
哪怕是想挑走方才那门童,或是要寻上得了台面的伴当、管事,只要王妃看得上,价格九折,全当老臣的赔罪之礼!”
“那我那万两订银!”白莯媱切切问。
饶是一向镇定的镇国公,嘴角直抽抽,这个泥腿子,她是怎么敢想的,万两,都可以培养多少人了?
“若没有看上的,我那万两订银?”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却又执拗地追问,眼底满是对这笔巨款的牵挂。
饶是镇国公半生沉浮、素来稳如泰山,此刻也忍不住嘴角直抽,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暗自腹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万两白银啊,够他在边地操练一支精锐小队,够朝堂赈济一方受灾百姓,够培养数十个能为家国效力的寒门学子。
她竟还敢这般理直气壮地讨要,真是胆大包天!
见镇国公沉脸不语,分明是不肯接她这茬,白莯媱也不慌。
她往前半步,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急切:
“王爷!昨日您才亲口吩咐,让我从帐房支取万两白银,专用于魏侧妃入府的宴席!”
她抬眼迎着镇国公冷冽的目光,继续道:
“如今您若不肯认我这万两订银,那侧妃的宴席若是办得寒酸潦草,惹人非议,可就怪不得妾身办事不力了!”
话里藏着几分要挟,偏又说得理直气壮,竟是要将这两难局面,直直抛回给镇国公。
能进汇川牙行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镇国公是国公,可他权力早被架空,一些人难免会踩上两脚。
这边的争执早引来了满院目光,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亮:
“原来是汇川牙行坑了靖王妃万两银子!难怪方才王爷没来时,那些人对王妃喊打喊杀的,敢情是瞧着王妃出身猎户,没靠山好欺负啊!”
这话一出,白莯媱眼底瞬间亮了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泛红,却立刻顺着话头哽咽着接道:“可不是嘛!”
声音又软又带着委屈,恰好能让周遭人听清,
“先前他们还凶巴巴地赶我,说我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不仅不肯还我银钱,还要动手打我!”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话锋一转,目光怯怯地望向镇国公,语气里满是为大局着想的懂事:
“我原本想着,魏侧妃入府是天大的喜事,便想着用这银子再添几个伶俐丫鬟伺候侧妃,把宴席办得风光些。
可如今银钱要不回来,宴席若是办得寒酸了,惹得旁人笑话不说,还让魏家姑娘平白受了委屈——这丢的,可不就是王爷您的脸面么?”
第226章 后果不堪设想
镇国公面色沉如寒铁,目光如刃般剜在跪地的管事身上,沉声道:
“方才王妃给你的银子,究竟有多少?如实招来,若敢有半分虚言,仔细你的皮!”
管事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角渗出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强撑着回话:
“回、回国公爷,确、确只有百两纹银……小的不敢欺瞒!”
说罢,忙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慕容靖立在廊下,将院中的闹剧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心底暗笑:
阿媱今日倒是敢豁得出去,这般撕破脸闹一场,不知是唱的哪出。罢了,既然她要这般“演”,他便陪着就是。
他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听着像是偏着镇国公说话,语气里却裹着几分对身旁人的无奈纵容:
“府中银钱若是不够,让帐房去取便是,多大点事,莫要在此胡闹。”
白莯媱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抬眸望他,眼底还凝着水光,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委屈:
“王爷有所不知!今日我去帐房取银钱,管家说如今帐上只剩千两存银,哪里够支应魏侧妃的入府宴席?”
白莯媱垂下眼睫,长睫上似凝着未干的湿意,方才还带着几分倔强的声调软了下来,带着强忍的委屈低低道:
“既然王爷都发了话,妾身自然听着便是。不闹了,汇川牙行说百两就百两吧。”
说完还拿走了管事手中的百两银子放在袖中,一副你说多少就多少的模样。
抬手又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副把满腹委屈都咽进肚里的模样,瞬间戳中了围观众人的心。
“这王妃也太冤了吧?明明是牙行坑了别人银两,怎么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就这么认了,心里得多憋得慌啊!”
“王爷也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压着王妃,瞧这委屈劲儿,看着都心疼!”
“先前还听说靖王对王妃冷漠,如今看来,王妃也是个受了气只能自己扛的可怜人!”
“靖王府看着气派非凡,怎就这般拮据?帐上只有千两银子,还要让王妃受这委屈?”
窃窃私语声渐渐高了些,一道道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满是怜惜与不平。
白莯媱听得心头一乐——怎的连慕容靖也被顺带编排了?
笑意险些破功,嘴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忙垂下眼睫,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尽数掩在了“委屈”的表象之下。
窃窃私语声渐渐高了些,围观的人望着白莯媱,只见她垂着眼、帕子按在眼角,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模样分明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碍于王妃的身份和场合,硬是咬着牙强撑着不肯掉泪。
“瞧瞧王妃这模样,心疼死个人!”有人忍不住低叹。
“明明委屈到了极点,还得顾着面子硬扛,真是太难了!”
场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镇国公。
他目光沉沉扫过白莯媱与围观人群,这二人分明是故意来找茬寻衅!
慕容靖为何要突然来这么一出?此事绝非偶然,莫非竟是他在暗中策划?难道……他已然察觉了什么端倪?
疑虑如浓墨般在镇国公心头晕开,脸色愈发铁青难看,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暗自咬牙——此事绝不能任由发酵,必须尽快压下,否则一旦牵连出后续,后果不堪设想!
第227章 他哥哥已经被你们害死
心头的疑虑与怒火翻涌不休,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压着不耐与隐忍问道:“王妃想要如何?”
白莯媱似是被他陡然加重的语气惊得一怔,肩头轻轻一颤,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光,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却字字清晰:
“国公爷说笑了,妾身怎敢‘想要如何’?只是这万两银子若是真给了。
倒坐实了汇川牙行坑骗银钱的名声,不要反倒显得我是个任人拿捏的傻子,被坑了银子都不吭声!”
她顿了顿,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微光,语气添了几分软和的让步: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今日我挑中的人,就按五五折来算,我也不贪,就几个上等货和那个小屁孩,国公爷觉得如何?”
白莯媱指了指不远处门童说。
话音刚落,那门童猛地梗着脖子往后缩了缩,小脸涨得通红,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倔强:
“我才不要跟你去王府!除非……除非你带上我哥哥一起!”
镇国公闻言,心头那股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原来闹了半天,不过是为了压价挑人!他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事被查出了端倪,虚惊一场。
眼底的凝重褪去大半,只剩几分不耐的敷衍,他扫了眼梗着脖子的门童,又瞥了眼白莯媱,暗自思忖:
不过是要几个丫鬟,给她挑就是了,犯得着闹这么大动静?
只是……这小屁孩,和他哥哥?
镇国公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其他的人,王妃尽可随意挑选。
唯独这小孩,还有他哥哥——不行!”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威压又沉了几分,显然是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不愿再退让分毫。
白莯媱眼底的水光瞬间敛去几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与委屈,声音清亮得让在场人都听得分明:
“国公爷这话就不妥了!方才您明明说过,府中门童也好、上得了台面的伴当管事也罢,只要我看得上,尽可随意挑选——在场的各位作证呢!”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语气里满是认同:
“是呀是呀!刚国公爷分明就是这么说的!‘只要王妃看得上,都可以挑’,这话我们都听得真真的!”
附和声此起彼伏,围观者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镇国公身上,满是探究与疑惑,窃窃私语声愈发响亮。
镇国公脸色一沉,心头暗叫不妙——他方才确实说过这话,却没料到王妃竟揪着不放,现在还扯上了那门童的哥哥!
那小子的兄长,可是他花了数年心血精心培养的影卫,岂能轻易送出去?
他强压着心头的焦躁,语气硬邦邦道:“本公说的是牙行寻常人手,可没说过要包括他哥哥!”
白莯媱闻言,轻轻蹙起眉梢,委屈更甚:
“国公爷这话就奇了!同是汇川牙行之人,为何旁人都能挑,偏偏他哥哥不行?
难道是国公爷觉得,我靖王府配不上,还是说……他哥哥已经被你们害死?”
第228章 一派胡言
“他哥哥已经被你们害死?”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当场,镇国公脸色骤然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休得在此血口喷人!”
虽说高门弄死几个奴隶很正常,可都是捂着,可拿到明面上来说,就会落下草间人命的话柄,镇国公心头又惊又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强压着翻涌的戾气,他双目赤红地瞪着白莯媱,语气带着强烈的威压:
“他哥哥好端端的,岂容你造谣生事!便是你身为王妃,也得守规矩,莫要满口疯话!”
可话音里的慌乱藏不住半分,那刻意拔高的声调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轰然哗然,一道道探究、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镇国公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这辈子何时这般被人围堵围观过?活像个被当众拆穿把戏的小丑。
就在这时,那门童突然张口,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哥哥是影卫!”
稚嫩却铿锵的声音穿透哗然,让全场瞬间静了一瞬。
他红着眼眶,攥紧小拳头,字字带着悲愤:
“你们别骗王妃了!我哥哥是国公爷培养的影卫,每日都带着伤训练,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我今日若不吭声,往后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了!”
“影卫”二字入耳,慕容靖身影陡然一凝,墨眸瞬间沉入寒潭。
大乾律例明晃晃写着,除皇族宗室,旁姓勋贵私养影卫便是谋逆大罪!镇国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公然违背祖制?难道这才是阿媱的目的?
“镇国公,你怎么说?”
冰冷无波的声音从慕容靖那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破场中的哗然。
白莯媱愣在原地,长睫轻轻眨了眨,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惊喜。
她不过是怀疑四皇子、想趁机坑点银子压个价,没成想这门童一喊,竟直接炸出了私养影卫的大瓜!
她悄悄抿了抿唇,压下差点溢出来的笑意,忙又垂下眼睫,重新换上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只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抬眼飞快瞥了眼慕容靖,眼底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影卫?白莯媱心头瞬间炸开一朵烟花——这不就是小说里飞檐走壁、来去如风的存在吗?还会轻功?
摸索着下巴,眼底的狡黠快藏不住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别说五五折,就是原价她也得拿下!这人她是要定了,就算是绑,也得绑回靖王府!
镇国公目光沉静如深潭,迎上慕容靖锐利的视线:
“不过是黄口小儿几句戏言,无凭无据怎可作数?
国公府百年清誉,是先祖浴血拼杀、世代谨守换来的基业,岂会因这捕风捉影之事自毁根基,拿满门荣辱赌一场荒唐揣测?”
“黄口小儿之言或许可轻,门童供认,是你汇川牙行在册之人!此事既沾了国公府产业,国公爷还敢说全是无凭无据的揣测?”
慕容靖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字字带着逼人的锋芒。
第229章 原主还是很有眼光
镇国公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花白的胡须顺着他急促的呼吸剧烈颤动,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激愤,唯独眼底燃着一簇灼人的怒火。
如老骥伏枥的锋芒,直直射向慕容靖:
“汇川牙行在京立足百余年,在册伙计何止千百!区区一个门童,便想攀扯国公府?这其中定是有人暗中指使,蓄意构陷!”
他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刻意在慕容靖冷硬的侧脸与白莯媱身上缓缓扫过。
眼底的讥诮与质疑毫不掩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此事背后,少不了二人推波助澜。
紧接着,他抬手重重捶在身侧的柱上,指节泛白,语气愈发铿锵,却又裹着几分世家末路的悲哀:
“百年世家的清誉,是一代代先祖用血汗与忠良风骨堆起来的!靖王怎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泼脏水!”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带着颤音,不等旁人反应,便猛地屈膝跪地。
衣袍摆重重铺散在青石地面,褶皱里裹着半生风骨与此刻的悲愤。
花白的胡须抖得愈发厉害,眼底怒火褪去大半,只剩泣血般的决绝与恳求,声音陡然拔高,冲破院内的死寂:
“老臣实在不明!镇国公府世代忠君,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竟惹得靖王如此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他双手撑地,额头青筋隐现,语气骤然软了几分,却更显悲壮:
“靖王若看中国公府的爵位、田产,或是府中任何物什,老夫今日便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只求靖王高抬贵手,宽容一二——放过汇川牙行那些下人吧!他们都是些挣口饭吃的苦命人,何苦让他们为这莫须有的罪名买单!”
白莯媱收起看热闹的心,心头暗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镇国公这一手又软又硬,既占了道义高地,又堵了慕容靖的嘴。
这般人情与风骨兼具的手段,慕容靖一味走正路硬逼,怕是未必能占得半分上风噢!
慕容靖居高临下望着跪地的镇国公,玄色衣袍垂落如墨,遮不住周身凛冽寒气,眼底寒光凛冽如淬冰,毫无半分动容,冷嗤一声:
“国公好大的手笔,既以风骨自许,又以退为进博同情,可惜这惺惺作态,在本王面前无用!”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一翻,一枚金钱镖带着破空锐响,猛地朝院角老槐树上掷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哼,一道黑影应声从浓密枝叶间坠落,重重砸在青石地上,正是潜藏的影卫。
他瞥了眼挣扎不起的人影,语气冷硬如铁:“本王习武多年,尔等藏头露尾的伎俩,也敢在跟前班门弄斧?”
言下之意,镇国你这影卫也不咋地!
白莯媱视线直直黏在慕容靖利落掷镖的身影上,心头蓦地窜起一丝热意。
这金钱镖,就是方才他进门按住她手时,她急中生智塞给他的,就怕万一,还凑在他耳边小声叮嘱过“镖上浸了麻药”!
此刻见他竟这般精准狠厉地用出来,玄色衣袂翻飞间,连掷镖的姿态都挺拔得晃眼,她忍不住暗自嘀咕:
“慕容靖这模样,倒还真挺帅的……原主还是很有眼光!”
第230章 寒了忠良之心
镇国公跪在地上,原本紧绷的脊背猛地一僵,花白的胡须颤得愈发厉害,眼底的悲愤瞬间被惊愕冲散。
他死死盯着地上挣扎不起的影卫,又猛地抬眼望向慕容靖,瞳孔骤缩,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这、这…”
脑子却已飞速运转——转瞬便压下惊愕,眼底翻涌起急切的清明。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卫,又猛地转向慕容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
“靖王!这绝非老臣所派!不知是谁带影卫潜入汇川牙行,意欲何为?臣恳请靖王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之人,还国公府一个清白公道!”
话音落,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态度决绝。
周遭看热闹的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能踏足汇川牙行的,哪个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身边没暗中培养几个影卫?
此刻见镇国公反将一军,竟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他们。
“国公这话未免太过轻巧!” 人群中忽有人高声开口,捻着山羊须,眼神带着几分讥诮。
“汇川牙行是你国公府的产业,影卫藏在你家院子里,不是你的人,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
旁边的一位夫人跟着附和,手帕掩着唇,语气尖细:
“可不是嘛!方才还说牙行伙计千百,转头就冒出个影卫,这话说出去谁信?国公府百年世家,背地里培养几个影卫,如今被揪出来,倒想撇得一干二净?”
“依我看,怕不是想栽赃嫁祸吧!刚国公爷还一副大义凛然,如今被抓个正形,倒是反过来反咬一口!”
周遭附和声此起彼伏,果然只要关系到自己利益,别人死活与自己又何干?
京中权贵谁没私养影卫,镇国公这说辞,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想拉他们一起下水的说辞。
白莯媱看得差点笑出声,忙抬手用帕子掩住唇角,眼底却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这镇国公见招拆招够机敏,可架不住京中权贵个个都是人精,你一句我一言他辨得过来?
慕容靖站在那里,玄袍猎猎,冷眼看着众人唇枪舌剑,竟半分不插手,反倒像个看戏的局外人——这场面,比戏文里的反转还热闹。
她悄悄抬眼瞄了眼慕容靖,见他眉峰微挑,眼底似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趣,心头不由得更乐了:
这腹黑男,怕是早就料到会有这般光景,故意坐山观虎斗呢!
白莯媱她本就不是要真的扳倒汇川牙行,幕后的四皇子都未露面。
百年国公府根基深厚,哪能凭这点风浪就垮?弄不好,镇国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反扑,靖王府就没有安稳日子,她出个门会不会被暗杀?
收了方才的促狭笑意,敛眸垂手,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稳妥:
“王爷,妾身以为此事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借影卫搅局、栽赃汇川牙行!不如先将那人带回去好好审查,问清他的归属与图谋,以免凭白造成误会,寒了忠良之心。”
说完,抬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镇国公,目光平和条理清晰:
“还有那牵扯出此事的门童,以及他哥哥,也该一并带回府中细细盘问——毕竟此事源头在他们,多一人对质,便多一分真相。国公爷以为呢?”
第231章 我要他们的身契
“王妃所言极是!”镇国公忙不迭应声,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此一时彼一时,方才靖王出手快如闪电,那影卫落地时连半声闷响都无,分明已是气绝。
用两兄弟,换得这等祸事不闹大,不牵连到镇国公府,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围观众人更是暗自松了口气,纷纷附和着点头。
只要不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些许议论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今日折损的是汇川牙行的人,与他们这些看客毫无干系,自然乐得见事情这般平息。
白莯媱款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地上的镇国公,指尖刚触到他的臂弯,便借着这俯身相扶的空隙,红唇凑至他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闻:“我要他们的身契。”
镇国公浑身一僵,扶着白莯媱的手微微顿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强压下去,只喉结滚了滚,极轻地点了下头,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应道:“……好!”
待镇国公稳稳站定,白莯媱收回搀扶的手,指尖轻轻拢了拢袖角,语气温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镇国公府乃是先祖随太祖爷浴血拼杀打下的基业,世代功勋卓着。地上寒凉刺骨,国公爷年岁已高,万得多保重身体才是。”
她话锋微转,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影卫的尸身,声音依旧平和无波,却字字清晰入耳:
“王爷今日也是遇事论事,并非针对任何人,国公爷莫要往心里去。
这影卫来路不明,不知受谁暗中调遣,王爷怕他对汇川牙行、对在场诸位图谋不轨,才不得不当机立断出手,倒是惊扰了大家。
待王爷查清这影卫的来历根由,定会给汇川牙行,也给在场诸位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
镇国公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暗自咬牙——王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好的坏的全被她占了去,既抬了镇国公府的颜面,又替靖王圆了场。
偏偏把汇川牙行架在了火上,平白与在场众人结了梁子!这算盘打得,当真是精到了骨子里!
门童:这、这就进靖王府了?连半个子儿都没花,亲兄弟俩就这么被‘请’走了?
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手还下意识掐了下自己,有点痛,只觉得今日这事儿邪乎得离谱,国公哪有那么好说话?
人群渐渐散去,汇川牙行的伙计匆匆抬出一副简易木板,上面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是门童的哥哥。
血珠顺着木板边缘往下滴,在地面洇出暗红的痕迹,伤口处的皮肉翻卷,模样着实骇人。
此时已无闲人围观,镇国公也懒得再装出半分温和,连块遮羞的被子都没让人盖。
他冷着脸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血人时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管事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叠泛黄的身契,这是国公吩咐他照做就是。
镇国公声音冷硬如铁:
“人就在那儿躺着,能不能救得活,老夫可管不着。”
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两人的身家性命,只是件寻常物件。
第232章 倒是会仗势
门童见木板上哥哥的惨状,眼睛瞬间红透,疯了似的就往跟前冲。
白莯媱身形一闪,抬手稳稳拦住他,声音冷冽如冰:
“他伤势极重,此刻乱动只会加速失血,你若想让他现在就死,尽管去。”
门童被她冷冽的话钉在原地,浑身僵住,眼眶里的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望着木板上血肉模糊的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低唤:
“哥……哥!我是阿泽啊……你看看我!”木板上的人并无反应。
马车平稳前行,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白莯媱摩挲着怀中的身契,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眼底满是沾沾自喜——平白得了两个能用的暗卫,这波稳赚。
身旁的慕容靖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你若缺人手,直接跟我说便是。你这番借着汇川牙行的事顺势拿人,京中各牙行听闻,往后怕是都会对你防着几分。”
白莯媱抬眼冲他眨了眨,指尖还在身契上轻点,语气带些狡黠的理直气壮:
“我本是想好好挑、走正常流程的,可架不住路走不通啊!”
想起这茬就气鼓鼓的,指尖戳了戳身契:
“我当初定金都爽快交了,明明白白说了要上等的人手,结果那管事真气人!故意全给我挑些五大三粗的憨汉,半点合心意的都没有!
走邪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大不了下次换个套路,总能再捡着合用的人!”
慕容靖挑了挑眉,薄唇微撇,眼底浮起几分了然的讥诮,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信你才有鬼”
分明是她自己觉得这样捡便宜有趣,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白莯媱见他眼底满是“不信”,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随即又坐直身子,眼神里掺着几分刻意的认真,直直望着他:“慕容靖,我说我是为了你才这样,你信么?”
慕容靖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微微后靠,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小把戏,怕又被她绕进什么圈套里。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哦?说来听听。”
白莯媱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趁热往慕容靖身边又挪了挪,肩头几乎挨上他的胳膊,语气里藏不住雀跃:
“慕容靖,你不是早说过对那个位置感兴趣么?我一听闻这汇川牙行是四皇子的产业,马上去试探试探他的底细!
没想到这一探,今日还真挖出些有意思的东西来!”
慕容靖眸底的怀疑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和。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低沉而温和:“下次别这样冒险,这般试探太危险。”
白莯媱一脸不以为然地往车座上一靠,指尖绕着发梢:
“我早让人去靖王府报信了呀,有你兜底我怕什么?再说,我自己也有自保的本事,哪能那么容易出事!”
“有你兜底”几个字落进耳中,慕容靖眸底瞬间漾开暖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语气软了几分:“你倒是会仗势。” 眼底的纵容藏都藏不住。
第233章 还算听话,孺子可教
车马碾过靖王府前的青石板,轱辘声渐歇。
白莯媱掀开车帘,刚踏入院门,便见慕容飒立于朱漆廊下等候,神色竟比昨日和缓许多。
眉宇间没了往日的桀骜,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望向她的目光也没有抵触。
进了内院,白莯媱熟门熟路地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指尖捏着递向慕容飒,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喏!”
慕容飒倒没半点含糊,接过便仰头吞下,不过片刻,眼皮便沉沉垂下,倚着轮椅睡了过去。
“还算听话,孺子可教。”白莯媱望着他熟睡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身旁的慕容靖忽然酸溜溜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争宠意味:
“阿媱,本王如今可是事事都听你的,倒没见你夸过一句?”
白莯媱闻言转头,望着慕容靖故作委屈、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的俊脸,忍不住弯起唇角,笑意漫进眼底:
“慕容靖,你这样子,倒还挺可爱的么!”
话音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轻快:“为奖励你,后续的点滴就劳烦王爷多费心盯着,万不能断了。”
慕容靖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眸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哭笑不得——这哪是什么奖励?分明是把苦差事丢给他,让他做免费劳力!
安置妥帖大皇子的事宜,白莯媱转身便问:“阿泽兄长还需仔细诊治,不知他们的住处安排在了何处?”
慕容靖侧身指向西侧,温声道:“安置在偏院了,吩咐让府医先去看了!”
见她微怔,又补了句解释,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细致,“这样你诊治起来也方便,不用来回两边跑。”
青竹院的风带着竹屑的清润,偏院的窗棂半开,恰好能望见府医的身影,确是省了不少折返的功夫。
白莯媱享受着慕容靖给他便利,这男人越来越上道,心头掠过一丝暖意。
西侧偏院的门一推开,血腥味便直冲鼻腔。
阿泽守在床侧,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望着床上血肉模糊的兄长,嘴唇嗫嚅着,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府医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暗红的血珠顺着白布滴落,在床沿积成一小滩。
白莯媱脚步未停,径直冲到床前,目光扫过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怎伤的如此严重,她之前在牙行看了一眼,并未有血流不止:“让我来!”
府医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时眼底满是凝重,他望着白莯媱,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无力:
“王妃,伤是致命之危,脏腑受损,血都快流尽了……恐怕回天乏术啊。”最后几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阿泽“噗通”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额角很快渗出血迹,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大夫,我知道你医术通天!求求你救救我兄长!你要我做什么都好,上刀山下火海,当牛做马,我绝无半句怨言!求求你,再试试!”
第234章 好狠的心
白莯媱指尖搭上那人的脉,只一瞬,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凝神细探,脉息紊乱虚浮,内腑竟有隐隐碎裂之象,显然是遭了狠厉的掌力重创。
“好狠的心!”她暗自咬牙,心头骤冷,“难怪先前瞧着外伤虽重,却还能吊着口气,竟是在被抬来之前,硬生生受了这么一掌内伤。这分明是断了他活路!”
思绪飞转,她猛地想起什么,眉宇间拢上一层寒霜:
“莫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伤救不回,才那么爽快应下?到头来,费尽心神,怕是只落得个……得了个小屁孩的下场!”
真是可笑,得不到就毁了,宁可玉石俱焚,也见不得别人好过,这格局,也太符合人性,嗯,学到了!
指尖仍搭在脉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冷笑连连:“不过,不好意思,怕是要让某些人白高兴一场了——这伤,我刚好能治。”
她抬眸,目光扫过屋内二人,语气骤然凌厉,不带半分余地:“都出去!守好院门,无论是谁,一概不准进来打扰!”
府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可到底心痒难耐,迟疑着还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白莯媱却已不耐,再耽搁,恐怕真的救不回,沉下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府医被那眼神看得一缩,随即又苦着脸,小声嘟囔似的辩解:
“王妃……我、我能说,我只是想留下来,看看您是怎么治的么?”
白莯媱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已捻起银针府医的银针,声音冷硬如铁,只吐出两个字:“这次不行!伤的太重,我不能分神,下次!”
那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像一块冰砸在府医心头,让他到了嘴边的哀求瞬间噎住,只能讪讪地闭了嘴,躬身带着阿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他伤得这样重,需得立刻输血续命,这事怎能让他们瞧见?一旦被人知晓,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少闲言碎语、麻烦事端!
白莯媱指尖翻飞,从空间取出一套泛着冷光的现代器械。
她先抽了伤者少量血液,滴在便携式血型检测仪上,屏幕亮起绿色光点,清晰显示“o型”,竟与自己相同!
“正好能配。”她低语,迅速给自己扎上止血带,无菌针管刺破皮肤,血液汩汩流入输血袋,不过片刻便充盈鼓起。
转身将血袋挂在床头临时支起的支架上,调节好流速,看着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床上人的体内,才稍稍松了口气。
从空间取出一盒常温牛奶拧开盖子仰头饮下,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缓解了抽血后的些许眩晕。
她在桌边支颐小憩片刻,不过一刻钟便睁眼起身,眸中已无半分倦意,神色沉凝地走向床榻,准备开始手术治疗。
意念一动,进入空间内的手术台。
她戴上一次性无菌手套,指尖触到冷硬的器械,眸色瞬间沉凝下来。
抬手拿起医用剪刀,刀刃泛着冷光,她顺着伤者血衣的破损处利落剪开,“咔嚓”声在寂静的内室格外清晰。
浸透血污的布料被层层掀开,露出的胸膛上,一道深紫发黑的掌印赫然在目。
第235章 好重的掌力
掌缘周遭的皮肉肿胀外翻,皮下淤血如墨晕开,掌中心正是伤口所在——皮肉撕裂,深可见骨,破损的脏腑组织隐约可见,仍在缓缓渗血。
“好重的掌力。”
她低咒一声,迅速打开便携式手术灯,冷白的光线精准聚焦在伤口处,将每一处损伤都照得分明。
先取过止血棉,蘸上无菌生理盐水轻轻按压伤口边缘,吸净表面血渍,再用止血钳精准钳住几处活跃的出血点,动作快而稳,没有半分迟疑。
接着,她取出局部麻醉剂,用细针沿伤口周围皮下注射,推药时指尖微微用力,确保麻醉范围覆盖整个术区。
待药效起效,她拿起组织剪,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内的坏死组织和凝血块,每一次剪切都控制着力度,避免损伤周围完好的血管和神经。
期间伤口有少量渗血,她随手用止血纱布按压,输血袋流速稍快,维持伤者血压稳定。
处理完创面,她取出可吸收缝合线和手术针,左手持镊子轻轻提拉伤口边缘,右手持针器夹起缝合针。
从伤口一端进针,穿过皮下组织,再从另一端穿出,拉线时力度均匀,让伤口边缘精准对合。
一针、两针、三针……缝线在她手中如穿梭的银线,走线细密规整,深浅一致。
缝合至掌印中心的深层破损处时,她换了更细的缝线,对破损的筋膜组织进行分层缝合,确保愈合后不会影响肢体活动。
整个过程中,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顾不上擦拭,目光始终紧锁伤口,呼吸平稳,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偏差。
待最后一针收尾打结,她剪去多余缝线,取过无菌敷料覆盖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固定妥当。
直起身,活动了下酸胀的手腕,目光落在床上人身上,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伤口已被层层无菌敷料包裹,外层又用医用绷带细细缠绕,从胸膛到肩头,一圈圈缠得规整紧实,只露出口鼻和双眼,瞧着圆滚滚的,活脱脱一具刚缠好的木乃伊。
“嗯,这手艺,还真像那么回事。”她低笑一声,轻轻碰了碰绷带,眼底满是几分自得的戏谑——这杰作,倒是比预想中还“传神”。
随后,她依次取下手套、手术灯,将用过的器械、纱布等全部收入专用密封袋,连同空血袋一起。
做完这一切,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看向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伤者,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这伤,总算暂时稳住了。
西侧院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时,天色早已沉透,廊下灯笼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门外,府医搓着手来回踱步,阿泽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布满红血丝,竟自始至终未曾离开。
慕容靖也静立在阶前,身侧还有慕容飒,瞧这模样,倒是把拔针的法子学了去。
门轴转动的声响刚落,阿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到门前,声音因极致的急切而沙哑:“王妃!我哥他怎么样了?”
第236章 失血过多
白莯媱站在门内,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倦色,语气却如现代医者般冷静专业,掷地有声:
“病人已脱离危险,此刻急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话音刚落,献血加手术耗尽的力气骤然抽空,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眼前阵阵发黑。
还来不及多说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地上倒去。
白莯媱身体一软的瞬间,慕容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长臂如铁箍般精准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抱入怀中。
他掌心触到她微凉汗湿的脊背,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难掩的焦灼:“阿媱!”
低头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更是不敢耽搁,打横将她抱起:“府医!”
随即脚步匆匆往主院而去,怀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慕容靖脚步未歇,径直将白莯媱抱回自己的寝殿,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软绒锦被的床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依旧微凉的脸颊,眉头紧蹙未松。
府医紧随其后,上前轻轻搭住白莯媱的手腕,凝神诊脉片刻,随即直起身,对着慕容靖拱手道:
“王爷不必忧心,王妃这是失血过多,外加劳累过度、心力交瘁,才会骤然晕厥。
臣这就开几副补血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再好生静养几日,便能痊愈了。”
府医的话还没说完,慕容靖的耳中却只炸开了“失血过多”四个字,后面的全然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俯身凝视着白莯媱苍白的睡颜,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阿媱受伤了?
可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伤口,是哪里失了血?
念头一闪,他骤然想起她给慕容飒用的那些小巧银针与细管,心猛地一沉,一股灼人的怒火瞬间从胸腔里窜起,几乎要烧穿理智。
原来,她是用自己的血去救了那人!这女人,竟为了旁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她就不知道,这样会让他担心到发疯吗?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才勉强将那股想拆了偏院的怒火压下去。她拼尽全力救回来的人,他若是杀了,她醒来绝不会饶了他吧!
目光骤然转向门口踟蹰跟着进来的阿泽,慕容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字字如刀:
“记住,今后你们兄弟二人,若敢有半分背叛她、负她之处——死!”
府医刚收好转诊脉的手,猝然听见慕容靖那带着冰碴的威胁之语,再联想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失血过多”。
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如此!王妃竟是用了以血治血的法子,是她自己的血救了那位少年!
这认知如惊雷般炸在府医心头,他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行医几十载,他从未在古籍中见过“以血续命”的记载,也从未想过有人这样做,更何况是拿自己的血去救旁人!
一时间,他望着床上昏睡的白莯媱,眼神里除了震惊,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第237章 阿媱,你同意么
慕容飒坐立在角落,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本就心思剔透,府医的话、五弟眼底翻涌的怒火与担忧,再联想到白莯媱那些异于常人的救命法子,转瞬便想通了其中关键,她竟是用自己的血救了人。
他望着床上昏睡的白莯媱,又瞥了眼盛怒的慕容靖,心头冷笑一声:
五弟啊五弟,这就是你当初说的,若事成便许魏家皇后之位?
晨曦,你机关算尽,却没料到她医术精湛,更没料到五弟已对她上心至此, 这场博弈,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夜色浸着微凉,白莯媱是被腹中一阵空落落的饥意勾醒的。
意识还飘在半梦半醒间,她凭着本能往身旁暖热源凑去,手臂一伸便缠上坚实的腰腹,脸颊蹭着丝滑的寝衣。
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鼻音,娇滴滴的:“慕容靖,我饿啦。”
她这边刚哼出声,身侧的慕容靖便已察觉。
他本就浅眠,此刻闻言,刚要起身准备唤外面伺候的人备些轻便吃食,腰上的人却忽然动了。
白莯媱借着几分未散的睡意,翻身便压在慕容靖身上,柔软的身子压得他微微一沉。
不等慕容靖开口,她微凉的指尖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嘘,别出声!”
周身光影流转,原本静谧的寝殿已然换了模样,二人稳稳落在空间里那张铺着软绒锦垫的大床上,鼻尖萦绕着室内清香。
慕容靖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而后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连带着血液都灼热起来,漫上脖颈。
“慕容靖,我知道错了……”白莯媱伏在他身上,声音软得像揉碎的云。
慕容靖下面刚点起的火苗,就被白莯媱那句轻软的“是我不对”浇了半截——阿媱,居然会主动认错?
心中的气瞬间翻涌上来,是得好好教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唇瓣却突然被一片温热覆住。
白莯媱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像带着暖意的风,瞬间掐灭了他的所有火气,只留满心错愕在喉咙里,连训斥的话都堵成了闷声。
像只闯了祸却懂讨好的小猫,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慕容靖,这样行了么?”
没等慕容靖回神,她又微微嘟着唇,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心头一软:
“不要说我好不好?你一训我,我就好伤心,真的好伤心……”
她顿了顿,头抵在慕容靖肩头,带着点明目张胆讨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慕容靖喉结滚了滚,方才被吻得发懵的混沌感褪去,只剩一股燥热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没接她软乎乎的求饶,掌心扣住她还在勾着自己衣袖的手腕,声音低哑得带了些暗火:“阿媱,我…”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灼热:“你这样,我会上火。”
直接翻身将白莯媱压在身下,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阿媱,你同意么?”
白莯媱没半分反抗,脊背放松躺在床上,任由慕容靖带着灼热温度的吻,从敏感的耳廓缓缓滑向纤细的脖颈,酥麻感顺着肌肤蔓延。
这本就是她故意挑起的事端,他眼底翻涌的暗火、掌心收紧的力道,这是所有正常男人该有的炽热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第238章 我要吃牛肉面
“慕容靖,我是真的饿了!”白莯媱突兀的话传来,肚子这时也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慕容靖的吻猛地顿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还凝在肌肤上,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眼底翻涌的暗火骤然僵住,随即被几分错愕与哭笑不得取代。
他收紧的手臂松了松,指腹蹭过她细腻的脖颈,声音低哑得带着点被打断的无奈:“……你故意的。”
语气里没半分怒意,只剩被浇灭火气的纵容,连带着呼吸都软了几分:
“下次再用美人计勾我,本王可不会保证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白莯媱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无辜又直白:“王爷说的是,那下次我便不用了。”
一句话堵得慕容靖骤然一噎,喉间的话卡在半空。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他能收回刚刚的话么?
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这次,便先放过你,说吧,你想吃啥?”
白莯媱立刻直起身,眼底尽是算计后的得意,语气却理直气壮得毫不客气:
“冰箱里有牛肉面,我要吃牛肉面!”
她指了指空间里的冰箱,抬眼望他,眉眼弯弯带了点提醒:
“这儿是现代,可不是你的大乾,不用守那些规矩啦!”
天还未亮透,慕容靖已上早朝。
白莯媱简单梳洗后,便径直往西侧院去,阿泽哥哥仍如昨日般,浑身缠满绷带,活像个动弹不得的木乃伊,连扎针输液的地方都寻不出半分空隙。
阿泽守在床边,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实在熬不住困意,便歪着头靠在床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睡了过去。
白莯媱将备好的药丸溶入温水,轻手轻脚抱起蜷在地上的小孩,刚要把他放到床沿,阿泽猛地惊醒。
身子剧烈一颤,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点,眼底盛满了惊惶,带着哭腔的颤音破碎又无助:“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白莯媱的心骤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顿在半空。
她缓缓蹲下身,将阿泽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声音柔得能化水:
“阿泽不怕,姐姐不打你,姐姐是想让你睡在床上,舒服些。”
看着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带着瑟缩的模样,白莯媱眼底泛起心疼的涟漪。
这么小的孩子,究竟经了多少拳打脚踢,才会把旁人的善意触碰,都当成即将到来的责罚?
她放缓了语调,凑在他耳边温声哄劝:“乖,姐姐是来帮你哥哥治病的,也是来保护阿泽的,以后再也没人敢打你了。”
阿泽视线越过白莯媱,直直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哭声陡然变调,带着急切的惶恐: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白莯媱掌心带着暖意,轻轻拍着阿泽单薄的后背,语气肯定得不含半分犹豫:“放心,有我在,你哥不会有事。”
阿泽抽噎着,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脑袋慢慢抬起,那双刚经历过惊惧的眼睛里满是忐忑与希冀,怯生生地望着她:
“王妃姐姐,是真的么?”
白莯媱替他拭去脸颊的泪痕,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清亮又有力量:“当然。”
握着他微凉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向你保证,一定让你哥哥好好醒过来,还能陪你玩。”
第239章 我会有希望么
她将药细心喂给床上之人,又叮嘱阿泽:“若他有发热之象,即刻告知管家便是,他知晓如何寻我。”
待安置好白莯媱,她才动身前往栖月酒楼,现在只是看小菊与小翠的差事安排,明日开始早上便不会再来。
往后,她便决意不再起早——冬日天寒,晨霜侵骨,日子愈发冷冽,倒不如卸下琐事,好好睡个自然醒。
魏府之内,红绸缠绕梁柱,锦缎铺陈阶前,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张扬之态。
慕容飒坐在庭中,目光扫过这满府布置——竟与靖王府当初的规制如出一辙。
即便晨曦嫁入魏家仅为侧妃,这般十里红妆、大排场的阵仗,倒是比他娶正妃还要张扬夺目,半点不含糊。
魏家主满面春风,脸上的笑堆都堆不完。慕容飒目光掠过满院喜庆红绸,笑着说:
“舅舅近日一切安好?瞧这府中布置得这般周全妥帖,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魏家主捋了捋颌下短须,笑意更盛:
“托大皇子的福,一切安好!晨曦这孩子能嫁入皇家,是我魏家的福气,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才不负她的身份,也不辜负皇后娘娘的托付。”
慕容飒脸上瞧不出半分喜忧,神色淡得像一汪静水——自他腿疾缠身,便是这般模样。
魏家主早已习惯,并未往心里去,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外甥,横竖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计较这些。
“时间还真是过的快。”慕容飒望着满院红绸,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抬手比了比自己胸前。
“还记得晨曦小时候刚到我这,才这么点高,总黏着我身后跑,叽叽喳喳的。这一晃,我早已成婚,她竟也要嫁人了。”
魏家主闻言朗声一笑,眼中满是感慨:“可不是嘛!当年那的小丫头,转眼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缘分这东西,挡也挡不住,如今能得大皇子你这般周全安排,又有靖王守护,晨曦往后定会幸福的!”
慕容飒目光沉沉地望着庭中翻飞的红绸,语气淡得像不带半分情绪,转头看向魏家主:
“舅舅,五弟此人,确是人中龙凤,无可挑剔。”
他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膝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声音轻得近乎飘忽:
“可若不是我这双废腿,……我会有希望么?”
魏家主脸上的笑意霎时僵在原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心里咯噔一下——大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对晨曦有别的想法,还是……那个对至高无上的位置不甘?
这两个他一个都不要,惊得他不敢深想,只讷讷收了笑意,斟酌着开口:
“大皇子当年本就文武双全、气度不凡,若不是这腿疾误了前程,论才情、论根基,你哪里输得过旁人?”
让他去辅佐一个腿疾缠身的皇子?他又不傻!
即便日后能将皇位传给轩儿,可皇上是否真会着力培养皇长孙上位,这风险他赌不起。
毕竟,皇上膝下还有两个好的亲生儿子,他何苦舍近求远,去攀附那桩没着落的前程?
第240章 又怎会有那般奢求
慕容飒袖中的手骤然捏成拳,指节绷得泛白,骨缝里似要渗进寒气。
面上却依旧挂着三分淡漠笑意,眉梢微扬,仿佛对魏家主的话浑不在意,唯有眼底那抹寒芒如碎冰般转瞬即逝。
他垂眸抿了口冷茶,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心中却泛起尖锐的冷笑:舅舅终究是选择了五弟。
以慕容靖如今对白莯媱的心思,魏家将魏晨曦扶成正妃,恐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莯媱那般惊才绝艳的神医,能得她在身侧,便是多了半条命、千军万马,可比魏家那只会弹琴弄月、附庸风雅的魏晨曦强出百倍千倍。
冷茶的凉意透过瓷壁渗入肌理,眼底却翻涌着讥诮的暗潮。
他心中冷笑连连:若不是慕容靖养兵需银钱周转,需魏家这户部尚书的助力,他会轻易点头同意魏晨曦入府?
就算有圣旨,只要想,总归是会有办法解决!
一个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白莯媱,一个是手握财权、背靠户部的嫡女魏晨曦,都要进靖王府。
他薄唇微勾,笑意未达眼底,只觉世事荒谬又有趣——靖王府日后,可真是要热闹了。
垂眸掩去眸中算计,一声轻嗤逸出唇角: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待他抬眼时,语气已恢复全然的平稳,甚至带了点自嘲般的轻缓,只是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像冰棱划过绸缎:
“舅舅说的是,我既已不良于行、成了废人,又怎会有那般奢求?”
二人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一阵轻快的环佩叮当,伴着丫鬟低低的通报声,一道娇俏身影款步而入。
魏晨曦身着月白绣折枝海棠的罗裙,鬓边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见了堂中坐着的慕容飒,眼睛瞬间亮了亮,脸上漾开清甜的笑意,语气熟稔又亲昵:“表哥!”
这声“表哥”唤得自然熨帖,是她私下里一贯的称呼——还是小时候慕容飒软声哄着,让她不必拘着礼数,这般叫着更显亲近,多年来竟从未变过。
她款步上前,裙摆扫过阶前青苔,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目光落在慕容飒身上,温声道:
“方才听下人说表哥在此,我便赶紧过来了!”
慕容飒眼底的寒芒与讥诮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淡的温和。
他抬眸看向阶前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硬,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晨曦来了。”
他目光掠过她鬓边的珍珠步摇,恍惚间想起幼时庭院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追着他喊“表哥”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松了松。
只是这温和转瞬即逝,心底很快涌上一丝复杂——她是魏家的嫡女,如今快成为慕容靖侧妃,这份儿时情分,终究难敌家族棋局。
魏晨曦莲步轻移至桌前,眼底带着几分娇俏的试探,声音清甜如浸了蜜:
“表哥,这两日频频往靖王府去,可是为晨曦而去的?”
慕容飒抬眸望她,眼底的复杂已尽数敛去,只剩恰到好处的温和。
第241章 特别是靖王妃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关切:“自然。”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少女略带羞涩的脸庞,续道:
“晨曦大婚,是头等大事,表哥怎会不上心?生怕你到了靖王府受半点委屈。
不过还好,老五倒是个细心的,府里的布置精致妥帖,气派与魏府不相上下,想来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
魏晨曦闻言,脸颊腾地染上一层浅粉,下意识绞了绞裙摆,眼底的羞怯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她垂眸抿了抿唇,声音软了几分,到底是未经人事,带着少女对婚事的憧憬:“表哥这般说,晨曦便放心了。”
抬眼时,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望向慕容飒的目光里仍带着儿时的依赖:
“其实我也没太多奢求,只求往后能安稳度日便好。倒是表哥,总为我的事费心,回头我让母亲备些你爱吃的酥酪,给你送去。”
说罢,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眉眼弯得更柔:“小时候你总说魏府的酥酪最合口,如今想来,倒还是老味道最念想。”
慕容飒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快得如同错觉。
唇角的笑意柔和了些许,声音也放得轻缓:“好,许久没尝过魏府的酥酪了,倒真有些念想。”
话落时,他抬眸看向魏晨曦,目光里带着兄长般的纵容,却刻意避开了她眼底的依赖,藏着不易察觉的提醒:
“你不必挂心我,安心筹备婚事便是。往后在靖王府,凡事多留心,特别是靖王妃,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
他将靖王妃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她大意!
那份儿时的熟稔,终究被如今盘根错节的立场隔了一层薄纱。
他语气里的关切半分不假,可字里行间又透着一道无形的距离,远了当年庭院里追着喊“表哥”的亲近。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心中暗叹:该说的已说透,实则是让她防着白莯媱些。只是她听没听进心里,他又能强求什么?
一边是能让他站起身,还救了他儿子一命,能以血救命,堪称再生之人的神医白莯媱。
一边是自幼一同长大、情分深厚的青梅竹马表妹,这盘棋里,连他自己都身处两难。
魏晨曦闻言只浅浅一笑,眼底的羞怯还未散去,显然没将“靖王妃”三个字放在心上。
慕容飒的话音刚落,魏晨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那点不快转瞬便被傲气压了下去。
心底暗自嗤笑:皇后娘娘早私下提点过,让她多提防那个乡下出身的泥腿子,如今连表哥也跟着这般说。
她魏晨曦是谁?户部尚书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深谙内宅算计,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乡野丫头?
想到这儿,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唇角重新勾起娇俏的弧度,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
第242章 我心里有数呢
“表哥多虑啦,我心里有数呢。”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藏着几分被轻视的不服气,表哥也未免太小瞧她了!
说罢,她转而提起别的:
“母亲说靖王府那日的蛋糕订的是二十层,比宋茜婷的及笈还要高出几层,待成婚那日切呢,表哥要不要届时也来瞧瞧?”
话语间满是对婚事的憧憬,全然没察觉慕容飒话里的深意。
慕容飒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的笑意,语气斩钉截铁:“晨曦大婚,表哥自是要去。”
婚期就是后日,后日便是良辰,那日白莯媱早约定好为他施针解毒,本就绕不开靖王府。
如今借着贺喜的由头前去,既全了表兄妹情分,又能顺理成章赴那施针之约。
指尖轻叩案几,笑意倒是真心诚意:“后日我必到,且要亲眼看着你风风光光嫁入靖王府。”
栖月酒楼的雕花包厢里,檀香袅袅缠绕着窗棂,还是那张临窗的梨花木桌。
白莯媱指尖刚触到温热的雨前龙井,对面便传来慕容熙带着笑意的调侃。
“五弟后日纳侧妃,你这正妃倒好,半点不见上心。左右京中宴席不过是那几样固定菜式,照着单子吩咐下去便是,怎也该出面张罗一番?”
三皇子执盏的动作慢悠悠的,眼底藏着笑意不减。
他可没忘,九月初一,蛋糕首日开售时,她处理的游刃有余的模样,哪里像个不懂操持的猎户。
白莯媱端茶的手一顿,抬眼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荡:
“三皇子说笑了。我自小在山林里长大,只懂弯弓射猎,哪懂这些府邸宴席的门道?王府里嬷嬷管事们都是老手,自然有人操心妥当,我何必凑上去瞎忙活,反倒添乱?”
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对这场侧妃纳娶之事漠不关心。
可慕容熙望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疏离,这女人从不是真的懵懂,不过是懒得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费心思罢了。
京中宴席的章程简单,照着旧例吩咐厨房便能成,她对慕容靖难道真的就死心了?
慕容熙总结经验:跟这女子聊天,不能夹枪带棒,否则她三言两语便能堵得人哑口无言。
他当即收了调侃心思,换了个平顺话题:“你京郊那片菜田,如今种得怎么样了?”
白莯媱捧着茶盏抿了口,漫不经心地答:“刚翻完土,这不才刚把契约拿到手么。”
“哦?”慕容熙挑眉,“前几日本王便允了你那片地,难道酒楼掌柜没及时给你签契?”
白莯媱闻言,忽然抬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三皇子的那点地呀,实在不够塞牙缝。我这回,可是一共签了上百亩呢!”
说罢还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一想到白哗哗的银子如流水般进入口倒,白莯媱口水都快流下来,仿佛又看到银子小人往自己怀里送!
慕容熙刚送入口中的茶水猛地一呛,差点直接喷出来。他放下茶盏,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多少?上百亩?你这是玩真的?你脑子没坏吧?”
第243章 你脑子才坏了呢
白莯媱闻言,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脆生生的却带着几分不客气:“你脑子才坏了呢!”
慕容熙原先还想着,白莯媱就算种不出菜也无妨——好歹是自己的合作伙伴,真若失败了,他自然不会往外声张,叫人看了她的笑话。
可如今听闻她竟一口气拿下上百亩地,那点护着的心思顿时被这大胆行径冲散,当即挑眉,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将话挑明:
“你这胆子倒真不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是种不出菜来,丢了脸面,可别怪是我往外说的!”
白莯媱眉梢一扬,语气里满是傲气:“日后我这上百亩菜田大获丰收,你可别哭着喊着,要我多让两成利才好!”
慕容熙刚到嘴边的话猛地一噎,差点没顺过气来——合着这事还过不去了?
那两成利是给父皇,偏被这女人抓着把柄,翻来覆去地打趣!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记仇的本事倒比做生意还精!
心中忍不住又暗自嘀咕:莫非她真能冬日种出蔬菜?
望着她眼底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女人这般有恃无恐,莫非……她真能在寒冬腊月种出新鲜蔬菜来?
慕容熙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摆出一副大度模样,摆摆手道:
“算了,既然你这般有信心,我身为你的合作伙伴,总不能袖手旁观。
我名下有几处农庄,里面不乏种地的老手,冬日里也闲着无事,不如给你拨些人使唤——知根知底的,总好过你去牙行里瞎挑,免得遇着不靠谱的。”
话虽说得敞亮,心里却打着另一番算盘:正好借机安插些人手在她身边,日日盯着那百亩田的动静,倒要看看,她究竟能不能让冬日里长出新鲜菜来。
白莯媱闻言微怔,随即了然——她去牙行挑人的事,竟连他也知晓了。
不过也好,他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手,不用白不用。
赚钱的事不等人,人手本就是急需的,慢慢培养便是。她当即点头应下,语气爽快:
“那便多谢三皇子了,正好省了我挑人的功夫,可早日吃到新鲜蔬菜!”
“那就明日辰时末在京郊等,正好明日我有时间!”白莯媱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地接着说道。
白莯媱下午一回府,就往阿泽哥哥所在的西侧院去。
刚到院门口,便瞧见慕容飒也在里头。阿泽哥哥已经醒了,只是还没法开口说话,唯有眼珠能微微转动。
有阿泽哥哥这般重伤后都能苏醒的先例在前,慕容飒瞧着自己的腿,原本只抱着五成恢复的心,又多了份能恢复的信心。
毕竟,连阿泽哥哥这种当初只剩半口气、几乎要被阎王带走的人,都能被救治回来,这简直就是在跟阎王抢人啊!
“若能听见我说话就眨眨眼。”白莯媱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试探,俯身对床上的人说道。
片刻后,床上的人眼帘微动,缓缓眨了眨眼睛。
第244章 总算闯过危险期了
阿泽此前已告知他所处之地——靖王府,也说明是靖王妃救了他。
此刻,望着眼前这位容貌清丽、眼神关切的女子,他心中已然明了,这应当就是那位救了自己的靖王妃了。
“醒了就好,总算闯过危险期了。”白莯媱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宽慰。
“之后可能会有发热的情况,我会把药交给阿泽了,你接下来什么都别想,只管好生休养。”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切记不能用力气,吃的也得清淡些。放心,在这里没人敢为难你们,你们兄弟俩绝不会被分开。”
末了又耐心确认:
“每日三餐后都要服药,身上的药每三天换一次,我会过来帮你换,这些叮嘱你都记牢了吗?”
床上的人目光发直,愣愣地望着白莯媱,耳边只反复回响着那句“没人会为难你们,你们兄弟不会分开”。
后面的叮嘱像被隔了层厚厚的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真的……不会分开?
他心头打鼓,这里可是王府啊。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向来将他们这样的人命视作草芥,又怎会真的在意他们想什么、怕什么?这话听着太过渺茫,倒像是一场易碎的梦。
白莯媱见床上人半天没个反应,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暗忖:难道是伤着脑子了,竟成了傻子了?
一旁的阿泽连忙开口,声音带着急慌的安抚:“哥,你放心!王妃姐姐对我们真的很好,你身上现在都流着王妃姐姐的血呢!”
床上的人瞳孔微缩,瞬间回了神。身上流着王妃的血?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他心头,之前阿泽只说他是被王妃所救,压根没提过这一茬!
他满心都是疑惑,愣愣地眨了下眼,目光紧紧锁着阿泽,满是无声的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泽眼眶一红,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急急解释:“哥,那日我们从牙行逃出来,你伤得太重了,只剩半口气,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
他话没说完,眼泪就哗哗往下掉,想起那日的情形,浑身还忍不住发颤——哥哥当时浑身是血,像个没了生气的血人,那模样把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是王妃姐姐……是王妃姐姐用自己的血救了你,不然……不然……”
后面那句“你早就活不成了”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化作止不住的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莯媱看着阿泽条理清晰地解释,眼眶泛红却仍努力把前因后果说清楚的模样。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大乾的小孩也太不一样了吧?说话竟这般有条理。
换做现代,像阿泽这么大的年纪,还在读小学呢,明明都还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宝贝,哪里会经历这些,又哪里能这般懂事得让人心疼?
白莯媱没有打断阿泽的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要的就是这样——让他们兄弟清清楚楚记得这份救命之恩,日后才会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做好事不留名?傻子也干不出这事。
现代社会里,没做事还抢着往自己身上揽功劳的人比比皆是,她不过是坦然让他们知晓真相,既没抢功,更没半分心理负担。
第245章 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床上的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王妃用自己的血救了我”这一句话反复冲撞。
他彻底忘了该作何反应——在他的认知里,那些贵人向来把他们这帮人视作可有可无的物件。
坏了便扔,扔了再换,何曾有人会为了一件“物件”,肯豁出自己的血?
白莯媱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调侃却不失真诚:“现在你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养伤,不然我那血,岂不是白白流了?”
她话锋一转,眉眼带笑:
“也罢,暂且不说为了我,毕竟咱俩本就不熟。但阿泽还小,你总该为你弟弟撑起一片天,不是吗?”
床上的人眨眨眼,又拿他弟弟说事,都是一路人!
白莯媱没再多言。她心里清楚,仅凭这几句话、几滴血,想让人真正死心塌地跟着还远远不够。
人心都是块凉石头,得慢慢捂才会热。但不管怎么说,这开头,总归是好的。
没在多言,给了阿泽药,并交待用法,便离开了西侧院,慕容飒今日还要打点滴呢?
白莯媱这次还没来得及掏出药瓶,慕容飒便已主动伸出手,显然是在等那迷药。
她被他这默契又干脆的举动逗得笑出声,连连感叹:“大皇子,真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
慕容飒指尖的药丸顿在唇边,目光落在白莯媱脸上。
今日慕容靖不在府中,屋内只剩他们二人,他索性放下顾忌,直言问道:“后日魏侧妃便要入府,看你这般模样,倒像是全然不介怀?”
白莯媱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不置可否地回了句:
“要说真正介怀,难道不该是你这位大皇子?亲手将心尖上的人,送到了兄弟的床上,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慕容飒的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凝起冷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五弟妹,慎言。”
白莯媱无所谓地耸耸肩,眼底的笑意未减,轻飘飘丢出一句:“行,当我没说。”
慕容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慌乱。他实在好奇白莯媱是如何知晓内情的,难不成是五弟?
不可能,五弟应该不知,他从未说他听过,思及此,他抬眼问道:“你这些话,是听谁胡乱编排的?”
白莯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又不瞎,自然是自己看出来的。”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意味深长:
“从心理学上说,人潜意识里做出的事,才是最真实的本心。
大皇子,你连腿疾都顾不上,奋不顾身跳下水救魏晨曦——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慕容飒被堵得一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跟这女人果然聊不到一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懒得再争辩,索性将药丸扔进嘴里咽下,片刻后便眼帘沉重,沉沉睡了过去。
白莯媱对着慕容飒沉睡的身影啧啧两声,眼底满是玩味。
原本还只是隐约怀疑,没承想这慕容飒这么不经炸,三言两语就炸出个天大的瓜!
她暗自腹诽:男人啊,果然都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真是一点不假。
第246章 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白莯媱早跟爷爷提过要在这边种菜,老爷子向来对她的想法双手双脚赞同,从无二话。
今日视频通话接通,她直奔主题:“爷爷,我要百亩田地能用的塑料棚!”
白老爷子闻言笑了,声音透着宠溺:“你早说要种菜,我那会儿就开始给你准备了。这都等了些日子,还以为你改主意不要了呢,过几日就给你拿过去!”
白莯媱眼睛一亮,心头一喜。
眼下沃肥还需些时日才能用,正好趁这段时间翻整土地、搭建大棚,时间绰绰有余,一切都赶得刚刚好!
“爷爷,我还想要些菌种,多吃菌子对身体好!”
白莯媱对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又补充道,“这边的白菜品种太少了,我还得要些优质白菜籽!”
白老爷子闻言爽快应下:“行,明日我上网给你看看。”
这话让白莯媱眼睛骤然一亮——她咋就忘了,自己的空间里也能上网!连忙说道:
“爷爷,不用麻烦你啦,不如我自己在网上找,到时候付款信息写你的名字就行了!”
挂了和爷爷的视频,白莯媱立刻钻进空间打开网购软件,指尖飞快滑动。
看到五花八门的白菜籽,不管是抗病的、早熟的还是脆甜品种,统统一键下单;
翻到优质菌种,香菇、金针菇、杏鲍菇的菌种挨着加入购物车,只恨不能把全网好物都搬过来,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下单的手刚停,白莯媱突然想起抖音上刷到的坑——有人网购种子,结果种出满院狗尾巴草!
她心里咯噔一下:我应该没这么倒霉吧?
可一脑补百亩田地全冒出狗尾巴草的画面,她打了个寒颤,想都不敢想!那画面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绝,两个字:刺激!
不行不行,还是找爷爷买靠谱!老爷子渠道稳,至少能保证货对版,绝不会出这种岔子!
幸好这会儿是晚上,商家都还没发货!
白莯媱赶紧点开订单,手速飞快地申请了退款,随后立马给白老爷子发信息:
“爷爷爷爷,菜籽和菌种还是你帮我买呀,靠谱又放心~”末尾还缀了个吐舌头的调皮表情包。
另一边,白老爷子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震动声把他惊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点开信息,看清内容后,不由低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白莯媱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她刚出空间,抬眼就对上慕容靖深邃的眼眸,愣了下便随口问道:“慕容靖,这都这么晚了,你咋还没睡?”
“我有话要与你说。”慕容靖开口,眉头紧紧蹙着,语气沉凝。
白莯媱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你先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默契,空气里瞬间静了一瞬。
白莯媱也不客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明日我要去趟京郊,三皇子给了些人手供我差遣,等把田地规整好,咱们很快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
第247章 再快些
“阿媱,与本王在一起时,就不能不提别的男人?”慕容靖的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味,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白莯媱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反问回去:“哦?那你刚才要跟我说的话,是与别的女人有关么?比如……魏晨曦?”
这话一出,慕容靖瞬间被噎了个正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都跟着僵了僵。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荡:
“慕容靖,你纳侧妃是圣旨所命,我从未置喙过半句。就算魏晨曦是利用我入府,自始至终,我也没说过一个不字吧?”
她抬眼直视着他,眼神清亮: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干涉我交往的自由。我一日顶着靖王妃的身份,便一日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慕容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么?”
慕容靖望着白莯媱坦荡清亮的眼眸,喉结又滚了滚,方才的酸涩与紧绷渐渐褪去,眉头也舒展开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本王……明白。”
说罢,又想起她明日要去京郊,语气不自觉软了些,“京郊路途远,本王明日与你一同!”
白莯媱见他松了口,眸底瞬间漾起细碎的光,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不过说好,明日辰时末,我可要准时到那里。”
慕容靖抬眸望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放心,下了朝,我便与你一同过去。”
“那便再好不过。”白莯媱眉眼弯弯,“明日三皇子那边派来的人,我便与你农庄上的旧部一并安置调度,省得来回折腾,也能早些上手做事。”
慕容靖颔首应允:“都依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卯时末(七点),白莯媱便已起身。
梳洗罢,她照旧先去西侧院探望阿泽哥哥——今日他看她的眼神,竟比昨日柔和了些,虽依不能说,那份明显的敌意却淡去不少,让她心头微松。
晨间的风带着渐浓的凉意,吹得院角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白莯媱回到芙蓉院,静候慕容靖下朝回府,可这一等,直等到辰时正(八点),府门外仍无动静。
想起上次他爽约的旧事,她眸光微沉,当即决意不再等——辰时末(九点)必须赶到京郊,那些农户都能准时,她身为主事人,断没有迟到的道理。
吩咐下人备好马车,白莯媱匆匆登车出城。
上次走京郊这条路,马车颠簸得厉害,她险些晕过去,今日索性连早餐都没敢吃,一口水也未沾。
可奇怪的是,这回的马车竟异常平稳,即便她催马夫“再快些”,车身也只是轻微晃动,全无往日的颠簸之态。
见状,她索性朗声道:“只管以最快速度赶去,不必顾虑平稳!”
马夫领命扬鞭,车轮滚滚向前。待抵达京郊那片百亩地时,恰好是辰时末。
远远望去,田埂边已站了几十人:一侧是她曾见过的,慕容靖给的,彼此熟稔地站在一处;
另一侧则是些陌生面孔,身形挺拔、神色肃穆——想来便是三皇子派来的人手了。
第248章 绝不藏着掖着
白莯媱刚踏上田埂,那些见过她的农庄农户便纷纷上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拱手问好:“王妃好!”
她眉眼弯弯,声音清润如晨露:“大家早,辛苦各位赶这么早过来。”
另一边,三皇子派来的众人却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诧异。
眼前这女子素衣布裙,眉目清爽,身上竟无半分贵气,怎么看也不像位王妃。
昨个东家特意吩咐,让他们这些时日跟着五皇子妃打理菜园,领头的汉子按捺不住疑惑,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姑娘,您便是五皇子妃?”
白莯媱闻言,笑意未减,轻轻颔首:“正是我。”
“小老儿见过王妃!”领头汉子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众人便齐齐拱手,有样学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却带着几分拘谨。
白莯媱连忙抬手虚扶,唇角笑意温软:“大家快起身,不必拘着这些礼。今日叫各位来,实则是我有求于诸位,往后还要多仰仗大家出力呢。”
“大家都往这边聚聚,我有几句话要跟诸位说。”白莯媱抬手招呼一声,声音清亮却温和。
两侧的人闻言,纷纷往前靠拢,自发围成一个半圆,将她稳稳围在中间。晨光洒在田埂上,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静等着她开口。
白莯媱站在人群前,声音清亮穿透秋日的凉气:
“诸位今日来此,想必也知晓是为冬日种菜一事。我知道大家心里犯嘀咕——天寒地冻,土硬得能硌碎锄头,菜是否能否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犹疑,话锋一转:
“但这些难处,我自会设法解决,不劳大家费心。今日我先说关于工钱结算,明明白白,绝不亏待:”
“管事一职,月银四十两;壮年男工,月三十两;女工活计较轻,月二十两。”
话音刚落,人群中已泛起细碎的惊叹,她却未停顿,继续道:
“三餐管饱,若不愿在这儿吃,每餐补给二十文。工钱月结,每月十五准时发放,分文不拖!”
她刻意放缓语速,将“四十两”“三十两”“二十两”和“月结不拖”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王府里的丫头月例也才二十两,这开价已算宽厚,她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众人脸上,等着看这酬劳能否打消他们对冬日种菜的顾虑。
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仍带着几分试探的脸庞,朗声道:
“有什么顾虑尽管提,不管是关于活计轻重、工期长短,还是工钱发放的细节,今日我都在这里一一给大家说清楚,绝不藏着掖着!”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先是死寂般的一怔,紧接着便涌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惊得倒吸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
有人脸上的犹疑瞬间褪去,眼里亮得像燃起了火苗,忍不住跟身旁人交头接耳:“三十两?女工都二十两?这比镇上粮行的工钱还高两倍!”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年汉子粗着嗓门问:“五皇子妃,您这话当真?每月十五准时发,真不拖欠?”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妇人肘了一下,那妇人脸上满是急切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颤:
第249章 自然可以
“还有三餐管饭,不吃还补二十文?这待遇……就是冬日里刨冻土,也值啊!”
人群后排,几个原本还蹙着眉的老者,此刻也捋着胡须点头,眼神里的顾虑渐渐消散。
有几个年轻女工悄悄拉着手,眼里满是雀跃——她们在家做针线活,一月撑死赚八两,这二十两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就连最开始面带迟疑的几人,此刻也面露松动,交头接耳间。
满是“这价码没得说”“只要真按时发,再硬的土也能刨开”的附和,原本因冬日种菜而起的抵触,早已被这丰厚的酬劳冲得七零八落。
议论声稍歇时,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穿青布棉袄的妇人,嗓门亮堂得很:
“王妃!俺斗胆问一句——能介绍自家人来么?俺家还有俩壮丁,冬日里在家闲得发慌,不如来这儿挣点银钱,总比坐吃山空强!”
这话一出,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场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在白莯媱身上,眼里满是急切的期盼。
若是能拖家带口来,一家若有一个管事、两个男工,一月百两银子稳拿,还管三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
白莯媱闻言,脸上笑意更盛,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自然可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发亮的脸庞,补了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暖的话:
“你们都是王爷特意吩咐下去挑选的,个个都是王爷信得过的人。如今我这儿正缺人手,自然先紧着你们这些自己人来!”
一句话既松了口让队伍扩编,方便后续挑选得力人手。
又暗暗抬了王爷的脸面——让众人都念着这份“被看中”的情分,不管是慕容靖还是慕容熙,这份人心都稳稳接住了。
这话一落地,全场死寂不过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烈的欢腾!
那发问的妇人当场拍红了巴掌,笑得眼角皱成一团,嘴里不住念叨:
“太好了!这下俺家那俩小子有活干了!”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去打听她家壮丁的年纪力气,嗡嗡的议论声里满是雀跃,先前的犹疑早没了踪影。
几个壮年汉子捋着袖子,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自家兄弟、堂侄闲着的不在少数,这一来既能搭伙干活,又能多挣份银钱,一月百两的念想眼看就要成真。
年轻女工们也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盘算着要不要叫上自家姐妹,二十两的月银再加上餐补,比在家做针线强太多。
白莯媱咳了一声,人群自动安静,都想听听王妃接下来说什么。
声音清亮条理清晰:“我这儿初开张,约莫要凑齐百来号人手。方才说了,自家人优先举荐,先把队伍配齐!”
她目光扫过众人热切的脸庞,一一列明分工:
“管事要四人,一人牵头管二三十人,统筹活计;
男壮工要八九十人,眼下先负责翻冻土、沃肥和砍竹子;
女工二三十来人,主要做除草、搭暖棚的活,另外还要兼顾大伙儿的三餐做饭。”
每说一句,人群里便响起细碎的应和,有人默默盘算着自家能出多少人手,该往哪个行当里凑。
眼里的热切更盛——分工明明白白,连活计方向都讲清了,这差事越发靠谱了。
第250章 识得!识得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陡然变得郑重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容不得偷奸耍滑的人!不守规矩、不听调度、故意磨洋工的,一概不要!”
她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又加重语气补充:
“你们举荐自家人可以,但若是介绍来的是这类货色,一旦查实,不仅他本人立刻打发走,连带着举荐他的人,我也绝不会再用!”
话音落下,方才还带着几分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静,每个人脸上的热切都多了几分收敛。
王妃这话掷地有声,谁也不敢再心存侥幸,只暗暗记着规矩,盘算着要举荐靠谱的人手。
白莯媱将一切交代得明明白白,见众人脸上只剩笃定与期待,便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好了,人选和活计都跟大家说清了,现在我要问一句——你们当中,有谁先前做过管事,或是能统筹安排活计的?”
她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特意放慢了语速,将“做过管事”四个字咬得清晰:
“不管是管过田庄、铺子,还是牵头带过做工的队伍,只要能调度人手、把活计安排得明明白白,都可以站出来说说!”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身影动了。
先是三皇子那边,先前第一个带头行礼的老者往前一站,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王妃,小老儿郭大郎,先前在田庄里牵头安排过农忙活计,调度几十号人不在话下!”
白莯媱眸中含笑,当即点头应道:“自是算的!郭叔有经验,再合适不过。”
话音刚落,慕容靖这边也走出一位老者,脸上带着几分试探与忐忑:
“王妃,农户们春耕发籽、秋收算工分,都是小老儿牵头安排的,这……算能统筹活计么?”
白莯媱一眼认出他,笑意更深了些,唤着他的名字:“胡三叔,这怎么不算?你把村里的活计打理得井井有条,正是我要找的人!”
“胡三叔”三个字入耳,胡老三顿时浑身一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王妃竟然记得他!不过是先前登记名单时多了嘴,王妃竟牢牢记着他的姓氏辈分!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的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感激。
郭大郎和胡老三站在人前,接受着满场艳羡的目光——谁都看得明白,这管事的位置,不出意外便是他俩的了!
有人悄悄咂舌,暗叹二人好福气,既能拿四十两月银,还得了王妃青睐。
白莯媱扫过人群,见只站出两人,心底难免掠过一丝小失望。
但转念一想,有两个有经验的总好过一个没有,便压下情绪,语气平稳地发问:“你们二人可识得字?”
“识得!识得!”二人忙不迭点头,郭大郎更是补充了句,“小老儿能写能算,记个账不成问题!”
白莯媱闻言颔首,当即拍板:“那就好。郭叔,你先牵头统计今日报名的人数,把各家出的人手、工种都记清楚;
胡三叔,你暂且负责按方才说的分工,先把到场的人分好组,安排些轻便活计先上手。”
第251章 原来管事还能换
白莯媱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清脆脆落在众人耳中:
“管事还差两个名额,就由你们二人商议着定——我信你们的眼光,毕竟你们识文断字,又是王爷信任的人,办事稳妥。”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让郭大郎和胡老三心头一震的话:
“选中的人,每月月银在四十两,倒显得你俩亏了,你俩在基础上再加十两。你们意下如何?”
“谢王妃!”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满是狂喜与感激。
不仅能自己选同僚,还能多拿十两,为了管事位置,会有巴结讨好之人,外加一月五十两的银钱,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更难得的是王妃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竟把这么大的事交托给他们。
说完这些,白莯媱这时语气又重了几分:
“但丑话也说在前头,你们挑选的人若是不中用,偷奸耍滑或是办事不力,我不仅要换他,还要疑心你二人的能力。”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掷地有声:
“管事的位置不是定死的,能者上,庸者下——往后谁若是觉得自己比现任管事更能干,也尽可提出来,我素来只看本事不看情面!”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静了静,随即掀起低低的议论——原来管事还能换?
只要有本事,连他们也能往上爬!众人看向郭、胡二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心里也悄悄燃起了念想,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京郊田埂上,慕容熙刚踏足便撞见荒诞一幕——白莯媱哪儿在忙活种菜?
竟搬了张竹凳坐在田边的池塘旁,手里捏着鱼竿悠哉垂钓,阳光洒在她脸上,神情惬意得不像话。
慕容熙嘴角直抽:这女人玩的哪出?让农户来冬日种菜,她倒好,当起甩手掌柜钓起鱼了?
他正思忖着,不远处围聚的农户已有人瞥见了他。
郭大郎一眼认出自家王爷,连忙丢下手中登记用的纸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见过王爷!”
这一声喊,让在场农户齐齐回头,见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跟着躬身行礼,齐声应和:“见过王爷!”
“免礼。”慕容熙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和地上的农具,看向郭大郎问道:
“你们这围在一起,是在干嘛?”
郭大郎直起身,指了指身旁的胡老三,笑着回话:
“回王爷,是五皇子妃吩咐的,让小老儿登记报名的人手,再由胡三叔按先前定好的分工,给大伙儿分配活计呢!”
慕容熙挑眉,目光在垂钓的白莯媱和有条不紊忙活的农户间转了一圈,嘴角的抽搐换成了几分玩味的诧异。
他原以为她要么手忙脚乱指挥,要么被冬日种菜的难题困住,没成想人家倒好,甩手掌柜当得彻底。
还找了两个得力的人把活计安排得明明白白——农户们虽忙碌却不慌乱,登记、分工各司其职,竟半点不用她费心。
他收回看向白莯媱的目光,对郭大郎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外:
“倒是安排得妥当。” 心里却暗忖:这女人,看着不着调,倒有几分识人用人的本事,郭大郎可是他手下得力管事之一!
第252章 甩手掌柜
白莯媱眼角余光早瞥见了慕容熙,却没半点要理会的意思。
早饭压根没来得及吃,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场上人多手杂,连去空间都没有。
她扫了圈四周,除了田埂就是农具,也没别的能填肚子的东西,索性握着鱼竿没动。
心里盘算着:钓两条鱼上来,就地烤了垫垫肚子,总比饿着强!
慕容熙见白莯媱对自己视而不见,索性迈开长腿走到池塘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青石上,动作随性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轻轻晃动的钓线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裹着几分揶揄,慢悠悠地闲聊起来:
“你倒会寻闲,把百十号人的活计都丢给旁人打理,自己反倒躲在这儿优哉游哉钓鱼,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彻底的?”
白莯媱连眼角都没抬一下,听着他的揶揄,只觉得懒得翻白眼,语气淡淡怼回去:
“三皇子,我想问问人的肚子饿了,是该先找吃的填肚子,还是硬忍着饥饿硬扛着干活?”
慕容熙一怔,没料到她会突然抛来这么一句,这答非所问的话让他心头犯疑:这是在与他说话,还是另有说辞?
但他还是压下满心疑惑,顺着话头回道:“自然是先找吃的,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干活?”
白莯媱终于侧过脸,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反问,目光掠过他狐疑的脸:
“三皇子方才自己说了,饿着肚子没力气干活,我早饭没吃,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难道不该先找吃的?”
慕容熙被她噎得瞬间卡了壳,张了张嘴竟没找出反驳的话。
只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女人就不能好好聊两句?偏生像只带刺的刺猬,一点就扎人,句句都往实处怼,半点情面都不留!
慕容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不与她一般见识,慕容靖明日便要纳魏晨曦入府,她身为正妃,心里怕是藏着不少委屈伤心吧。
这么一想,慕容熙胸中被噎到的郁气顿时散了大半。
盯着白莯媱专注钓线的侧脸,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我去叫人生火!”
自己帮着叫人生火烤鱼,总不至于还嫌她烦了吧?说罢便起身,径直朝着农户堆里走去。
慕容熙刚说要去生火,话音还没落,人群里就挤出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妇人,脸上带着热络的笑:
“王爷,这生火的活计俺们在行!您歇着,俺们来搭把手!”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围上来,有的去田埂边拾枯柴,有的找来了石块垒灶,手脚麻利得很。
农家妇人平日里做饭烧火惯了,这点活计对她们来说再简单不过,既能帮上忙,还能在王爷和王妃面前露个脸,自然格外积极。
鱼竿忽然往下一沉,线轴被拽得微微颤动——有鱼咬饵了!
白莯媱眼底瞬间亮起喜色,手上动作半点不慢,当即握紧鱼竿顺势往上拉线,力道稳而不猛,生怕惊跑了上钩的鱼。
第253章 青鱼宝地
鱼线被拽得紧绷,白莯媱稍一用力,一条银鳞闪着光的青鱼便被拉出水面,“啪嗒”一声落在岸边草丛里。
她俯身拾起,掂量了下重量,眉眼弯起:“是条青鱼!个头还不错!”
难不成这池塘是青鱼窝?上次跟慕容靖、慕容诚还有秦挽戈一起来,钓上来的也全是青鱼,倒是奇了!
慕容熙听见水花溅落的声响,转头便见一条肥硕的青鱼躺在岸边草丛里,银鳞泛着水光。
他挑了挑眉,眸中掠过几分意外,迈步走过去瞥了眼鱼的个头,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倒是条像样的,你这钓鱼的本事,与做蛋糕的一样漂亮。”
白莯媱捻着鱼竿,嘴角扬着几分笑意,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那是自然!”
话音落时,她还轻轻踢了踢岸边的青鱼,眼底闪着几分小得意,她现在可是锦鲤附体,钓鱼这事儿,手到擒来。
话音刚落,一个皮肤黝黑、透着股机灵劲儿的少年就挤了过来,脸上带着腼腆又热切的笑:
“王妃,您需要杀鱼不?俺杀鱼最利索了,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白莯媱挑眉看了眼少年,心里稍稍一动——这来得倒巧。
远处的郭大郎悄悄瞧着,心里自有盘算:
王爷和五皇子妃孤男寡女的,哪能让他们独处?方才那几个主动生火的妇人是他示意的,这少年也是他特意安排来的。
总不能让王爷与五皇子妃亲自动手亲自动手!
这种场合,他们这些老头子凑上去不合适,派些年轻机灵的过来搭把手,既不唐突,又能自然隔开两人,再妥当不过。
很快到了中午饭点,郭大郎这边人数已经记好,白莯媱看着名单,共有一百五十二人,人还不算太多,估计是介绍人也有责任,每人只挑自己信得过的家中人写!
胡三叔也将分配的活计做完,这些农户住在京效的村子,离这里倒不远。
白莯媱将鱼竿往旁边一搁,抬眼看向忙完的众人,语气干脆地吩咐:
“下午大家就先歇着,今日的工价按全天算,不亏着大伙儿!”
她转而看向胡老三,补充道:
“胡三叔,明日辰时准时上工。另外,你挑几个手脚麻利、会做饭的,负责采买粮食和大伙儿的伙食,账目记清楚就行。”
“欸,老奴记下了!”胡老三连忙躬身应下。
白莯媱又淡淡补了句:“我明日便不来了,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这里的活计就劳烦你们多上心。”
吩咐完毕,众人谢过王妃,便陆续扛着农具散去了。
唯有那三个帮忙生火的小妇人,还有主动要杀鱼的少年没动,依旧守在池塘边忙活。
这都是郭大郎暗中吩咐好的,务必留在这儿搭把手,既帮衬了王妃,也能避免王爷和王妃单独相处。
谁懂啊!本来只是钓两条填填肚子,结果白莯媱彻底沦陷在这片“青鱼宝地”里!
七八条青鱼接连上钩,竿尖弯成漂亮的弧度,手感绝了,这青鱼窝也太给力了吧~
第254章 鲜而不腻
从青鱼窝到烤炉,全程无缝衔接!
处理干净的青鱼划上花刀,撒上秘制酱料,在炭火上慢慢烤到外皮焦脆、内里鲜嫩。
日头爬到正中,饭点的饥饿感混着湖边的烤鱼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其他人看得眼热,慕容熙最先按捺不住,拎起处理干净的青鱼,照着白莯媱的样子穿签,翻面时跟着她的节奏调整角度,撒料时也学得有板有眼,动作竟丝毫不显生疏。
一旁的三个小妇人和少年却有些局促,哪敢真与王爷王妃一起烤鱼,只站在边上探头张望。
白莯媱瞥见他们的模样,笑着摆手:“不用拘着规矩!都到饭点了,快来搭把手一起烤,中饭可全靠这些鱼呢,人多一起烤才热闹有滋味!”
“你们都听她的。”慕容熙一边翻着鱼串,一边沉声附和,语气里满是纵容。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嘀咕着“哪有让王妃王爷烤给自己吃的道理”。
当即不再迟疑,纷纷拿起鱼和工具,有样学样地跟着补料、翻面、撒料,湖边的烟火气伴着说笑声,越烤越浓。
白莯媱手里的鱼烤得油光锃亮,焦香直窜鼻腔,她是饿,却没半点只顾着自己的意思。
眼瞅着左边妇人的鱼烤得一面发黑,她伸手轻轻转了转对方的签子:“姐,这边该翻啦,别烤糊了肉!”
转头又瞥见少年在撒料,提醒了句:“匀着撒,多了会咸。”
正叮嘱着,“滋啦——”一声脆响炸开!
不知是谁的烤串滴下好几滴热油,直溅进炭火里,瞬间腾起半尺高的火苗,红橙橙的火舌猛地舔向鱼身,吓得旁边的小妇人惊呼一声往后缩。
白莯媱笑着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帮她稳住摇摇欲坠的签子:“别怕别怕,这火苗是帮咱们提香呢!”
慕容熙也抬眼瞥了眼跳动的火焰,手上动作没停,还顺手帮白莯媱往她的鱼身上补了点油:“小心烫。”
那几个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苗和热闹劲儿感染,也渐渐放开了,一小妇人挠着头笑:
“这火苗也太热情了!”一边说着,一边学着白莯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鱼翻面。
没过多久,湖边就飘满了勾人的焦香。
白莯媱率先拿起自己烤的鱼,外皮烤得金黄焦脆,用手一撕就“咔嚓”作响,内里的鱼肉却嫩得能掐出汁水,带着淡淡的炭火香和酱料鲜,入口丝毫不腥。
众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拿起自己的“成果”,哪怕有的烤得略焦、有的味道稍淡,也吃得津津有味。
少年咬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鲜!比俺娘做的鱼还好吃!”
小妇人们也笑着分享彼此的鱼,湖边的笑声、滋滋的烤声混着鱼肉的鲜香,热闹又惬意。
慕容熙他没有急于下口,先用银簪轻轻挑开焦脆的外皮,露出内里嫩白的鱼肉,再细致剔去细刺,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仓促。
待鱼肉微凉些,他才取一小块送入口中,唇齿轻合,咀嚼时幅度极小,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却始终保持着世家贵族的矜贵体面。
咽下后,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眸底漾开一丝浅淡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火候刚好,鲜而不腻,比御厨做的更有野趣。”
寥寥数语,既赞了味道,又不失优雅分寸。
第255章 就是来看看王妃没事
白莯媱看着慕容熙用银簪细细剔刺、小口品鱼的模样。
心里忍不住嘀咕:同样是皇族贵族,慕容靖、慕容诚还有秦挽戈,吃鱼那回不是上手抓着、大口撕咬,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凉。
怎么偏偏慕容熙优雅得像在品鉴御膳?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还是跟那三人一起吃烤鱼才尽兴!
不用拘着姿态,趁烫大口咬下,焦皮裹着嫩肉,鲜汁在嘴里爆开,哪怕油溅到嘴角、手上沾了酱汁,也能笑得毫无顾忌,那才是烤鱼该有的热闹滋味啊!
慕容熙品完最后一口鱼肉,指尖慢条斯理擦拭干净,眸底带着几分认真的笑意,看向白莯媱道:
“这手艺若是开家烤鱼铺子,必定门庭若市,生意定能爆。”
白莯媱闻言摆了摆手,语气爽快:“不做不做。这烧烤配方我早给慕容诚和挽戈了,哪能转头就跟他们抢生意?”
说罢又咬了一大口鱼肉,眉眼弯弯,“还是跟他们一起大口肉吃才有意思,挣钱哪有这烟火气舒坦!”
慕容熙擦拭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诧异。
他倒能理解老十慕容诚与慕容靖素来亲近,可秦挽戈,秦家向来与皇子保持距离。
白莯媱竟会把配方给她,还与她走得这般近?这倒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刚提起秦挽戈,远处就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清脆又急促。
白莯媱抬眼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身影挺拔利落,不是秦挽戈是谁?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落地后竟难得地嘟着小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王妃也太不够意思了!偷偷来湖边烤鱼,居然不叫上我!”
话音刚落,瞥见一旁的慕容熙,才收敛了几分俏皮,规规矩矩颔首行礼:“见过三皇子。”
慕容熙眸色微动,看着他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抬手示例:“在外不必多礼,随意些便好。”
白莯媱见她来,笑着递过一串刚烤好的鱼:“挽戈怎的寻到这儿来了?刚好还剩最后一条,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秦挽戈顺势挨着她坐下,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含糊道:
“我上午就去王府找你了,下人说你来了京郊。
今日京郊有会动土,我吃完中饭又跑了一趟,还没见你回,便顺着路寻过来了。”
她啧了一声,眼底满是懊恼,
“我还以为你是马车慢才没回府,敢情是在这儿偷烤鱼!早知道上午我就跟过来了,也不至于在家傻等了半天!”
白莯媱咬了口烤鱼,嘴角还沾着点孜然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哦?挽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挽戈握着烤鱼的动作蓦地一顿,抬眼看向白莯媱——见她眉眼带笑,眼底毫无半分阴霾,紧绷的神色才松了松。
她挠了挠头,语气轻快了些:“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王妃没事,便没事了!”
明日靖王纳侧妃,她本是怕她心绪不畅来安慰,如今瞧着她这般没心没肺烤着鱼、笑着闹着,倒像是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想来是真不需要她多此一举了。
第256章 萝卜蹲游戏
“你俩这烧烤备得怎么样了?”白莯媱边吃边问秦挽戈。
秦挽戈鼓着腮帮,语气带着点小委屈:“正调味呢,我尝着还行,就是总不及王妃调的那般勾人,您调的料香得能飘半条街!”
白莯媱失笑,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配方原是一样的,许是火候或手法差了些。后日上午我要来京郊,下午我过来瞧瞧,既看看症结在哪,也替你们把把关操作。”
秦挽戈闻言自是开心,“到时到府上用晚饭再回!”
两人边烤边聊,笑声伴着肉串滋滋的油响飘散开,秦挽戈一手抓着烤得焦香的肉串,一手随意抹了把嘴角的油星,吃得酣畅淋漓;
白莯媱也没了往日的架势,咬着肉串眉眼弯弯,话里满是鲜活。
慕容熙立在一旁看着,见二人全然不顾姿态,只顾着大口吃肉、高声说笑,忽然就想起白莯媱方才的话。
“还是跟他们大口吃肉才有意思,赚银子哪有这烟火气舒坦?”
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光景,不正是她口中的“烟火气”?而这份鲜活里,二人就是最亮眼的一抹。
慕容熙忽然心生艳羡。皇家生涯,他从未感受过这般肆无忌惮的舒坦。
笑要端着分寸,吃食要守着繁文缛节,从没有这般放下所有拘束,只图一个畅快的时刻。
一个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慕容熙脑海——若白莯媱是他的王妃,往后的日子会不会日日这般鲜活精彩?
念头刚冒头,他便浑身一僵,自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心脏砰砰狂跳,连带着脊背都泛起细汗,他怎么会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
靖王府。
慕容靖一回府便大步流星踏入,眉宇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径直问迎上来的管家:“王妃呢?在芙蓉院?”
管家躬身回话:“回王爷,王妃尚未归府。”
慕容靖脚步一顿,眉心微蹙。今日下朝后,他被父皇单独留下议事,席间竟突兀问起:“你对那猎户女,到底下手了没有?”
这话让他心头一震,硬是在宫中陪父皇用完午膳,才压着心绪回来。
慕容靖策马赶到京郊,远远便见几人围作一圈,姿态各异——这个屈膝蹲下,那个刚直起身,又有人猛地往下一沉,看着格外怪异。
他勒住马缰走近,才听清吆喝声:“红萝卜蹲,红萝卜蹲,红萝卜蹲完紫萝卜蹲!”
他眉梢微挑,心头泛起几分茫然:这唱的是哪一出?竟有如此新奇的玩法?
日光洒在京郊草地上,白莯媱一身素净的紫色棉衫,衬得身姿清雅,接过口令便脆声喊起:
“紫萝卜蹲,紫萝卜蹲,紫萝卜蹲完绿萝卜蹲!”
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挽戈立刻应声。
她今日穿了件葱绿短袄,配着同色罗裙,顺势屈膝蹲下时,衣袂轻轻扫过青草,竟与周遭绿意相映成趣。
喊着“绿萝卜蹲”的口令,她脸颊因雀跃泛着红晕,那抹鲜活的绿衬得眉眼愈发娇俏灵动。
第257章 打抱不平
白莯媱眼角余光瞥见慕容靖的身影,脸上瞬间漾开明媚笑意,眉眼弯成了月牙,扬着胳膊朝他用力挥了挥,喊道:“慕容靖!”
正玩得热火朝天的几人闻声骤停,目光齐刷刷投向来人——大乾谁不知道五皇子的名字慕容靖?
秦挽戈反应最快,连忙敛了玩闹的姿态,屈膝行礼,清脆应声:“见过五皇子!”
一旁的小妇人与少年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今日竟一下见着两位王爷,还能和王妃、秦国公嫡女一同玩耍,这事儿说出去,足够他们在邻里间吹上半载了!
几人连忙跟着秦挽戈躬身,齐声喊道:“见过五皇子!”
慕容靖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仪:“不必多礼!”
目光扫过几人仍带着笑意的脸庞,视线在白莯媱的紫色棉衫与秦挽戈的葱绿衣裙上稍作停留,才缓缓问道:“方才你们玩的,是什么?”
白莯媱眼中闪着雀跃的光,抬眸看向慕容靖,语气轻快:“是萝卜蹲呀!王爷要不要也来玩一局?”
慕容靖闻言微怔,让他跟着蹲起吆喝“萝卜蹲”,未免太过违和。
目光一转,瞥见立在一旁看她们玩的慕容熙,又添了几分疑惑——他今日怎会在此处?
慕容熙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开口:“五弟今日可没口福,方才烤得焦香的鱼,早被我们分光吃净了!”
慕容靖眸色微动,瞬间便听出了慕容熙话里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说烤鱼吃完了,就是在替白莯媱怪他失约来迟。
秦挽戈见慕容靖,她上前一步,似是随意开口:
“五皇子倒是好兴致,明儿个便是纳侧妃的大喜日子,府中想必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还有空来这京郊?”
几名小妇人与少年,感觉气氛不对,可他们之间说话并未听出有何不妥,他们是不是该离开这儿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人针对慕容靖的话撞进白莯媱耳中时,她先是浑身一怔,随即像是有温煦的泉流漫过冰封的心湖,铺天盖地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本是异世来客,灵魂早已走过三十二载春秋,在现代见惯了人情冷暖,早过了会为情爱奋不顾身的年纪。
更兼修过心理学,深谙如何拿捏分寸、取悦人心,若真想让男人死心塌地,她有的是办法。
可与慕容靖相处这些时日,她俩始终克制着心性,他亦带着皇子权衡,两人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都相互克制着未说出口的情愫。
否则,即便纳侧妃是皇上圣旨,慕容靖也不会连一句支会都没有,也或许他是想说只是没说出口。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情爱,不过是一份堂堂正正的靖王妃身份,这样在京做生意也不会让人给拿捏了去。
脸上漾着清甜的笑意,她径直走到秦挽戈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紧绷的胳膊,眨了眨眼,语气雀跃得像在分享趣事:
“挽戈,明日可一定要来府里喝喜酒呀!可是有二十层的蜜糖蛋糕,还有宴席上的所有甜品,全是栖月酒楼的招牌呢,保管合你胃口!”
第258章 我解决不了
她说得坦荡直白,那副全然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模样,倒让秦挽戈到了嘴边的愤懑硬生生憋了回去。
随即,白莯媱转头看向慕容靖,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不疾不徐:
“今日皇上留你在宫中议事吧?想来府里正忙着明日的纳妃事宜,你怎不多留府中坐镇?万一有急事要拿主意,下人们又如何敢擅自做主?”
这话看似是关切,实则字字透着机锋,既点破了慕容靖现身京郊的缘由,也不动声色地告知了一旁的慕容熙,她当然知道慕容靖为何失约!
她与慕容靖之间,都该由他们二人的事,断没有牵扯旁人的道理。
慕容靖闻言,周身紧绷的戾气骤然一滞,抬眼看向白莯媱的瞬间,眼底翻涌的怒意褪去大半。
他没想到她会是这般模样,不是,她好像一直是这样。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反而笑意盈盈地邀人喝喜酒,提及府中琐事时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寻常家事。
那句“皇上留你在宫中议事”,又精准戳中他的行踪,她什么都知道,却偏生装出一派懵懂!
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的话、辩解的理由竟都卡在了喉咙里。
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府中诸事已有安排,无需本王事事亲力亲为。”
白莯媱闻言,脸上的笑意未曾减损分毫,反而弯起了眉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闲话家常:“嗯,你心中有数便好。”
她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一旁的慕容熙,又落回慕容靖身上,笑意更深了些:“不过三皇子方才说得没错,你来得确实有些晚了,方才烤好的鱼早就分光吃完啦。”
话音顿了顿,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俏皮的期许:
“不过你也别急,过些时日挽戈会和十弟一起做的烧烤,到时候想吃多少鱼、多少烤肉都有,定能让你吃个尽兴!”
说这话时,她眼底亮闪闪的,全然是对未来生计的憧憬,仿佛先前的纳妃之事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半点没将这份变故放在心上。
回京的路上,白莯媱带来的车夫驭术精湛,马车行得稳当,连车帘外掠过的树影都显得格外舒缓。
秦挽戈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白莯媱素净的侧脸上,见她漫不经心,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轻声开口:
“王妃,你当真不介意王爷要娶侧妃?”
白莯媱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眼底并无半分波澜,反倒勾起唇角牵出一抹淡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介意有用么?”她顿了顿,“你听过一句话么——自己能解决的急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急什么?”
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秦挽戈望着她澄澈却无波的眼眸,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白莯媱淡淡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
“而这事,我解决不了。”
那语气里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仿佛王爷娶侧妃这件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眼云烟。
第259章 他不会
马蹄踏碎路面的碎石,发出沉稳的哒哒声。
慕容靖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瞟向身后的马车。
身旁的慕容熙一袭月白锦袍,骑术娴熟,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看向慕容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艳羡:
“五弟还真是好福气,既得五弟妹那般会赚银子的贤内助,如今又得了户部尚书的鼎力支持,往后靖王府的银子,可不就源源不断地往里淌?这般好事,真是让人艳羡不已!”
慕容靖闻言,抬手勒了勒马缰,让坐骑放缓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笑意,颔首回道:
“三哥说笑了,这一切都是托三哥的福。若不是三哥暗相操作,小弟哪能得此机缘?”
话虽恭敬,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疏离,仿佛只是场面上的客套应答。
慕容熙闻言,眼底的笑意倏然敛去几分,只余下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没再接话,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缰绳微微一扬,那匹马似通人性般骤然提速,四蹄翻飞间卷起漫天烟尘。
白莯媱今日特地起个早,她一动身边的慕容靖便觉查,“不在多睡会?”他今日不用上朝,迎亲也是得辰时。
“今日要做二十层大蛋糕,我得去盯着些!”白莯媱说。
烛火摇曳,映得锦帐染上一层暖糯的光晕。
“阿媱介意本王娶侧妃入府么?”慕容靖终是问出心中想问的问题。
白莯媱正抬手系着琵琶扣,闻言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丝线滑落少许,她垂眸望着衣襟上绣着的缠枝莲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介意么?
这个问题像颗突然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穿越到大乾这些时日,她知道这里三妻四妾的常态,可真当这话从慕容靖口中问出,她竟一时语塞。
她是来自一夫一妻制的现代,骨子里刻着对感情纯粹性的执拗,可身处这等级森严的王府,她又该用什么标准来衡量“介意”二字?
是该遵循古法坦然接受,还是坚守本心直言拒绝?
思绪纷乱间,身后的床榻传来窸窣响动。
慕容靖已然坐起身,玄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墨发垂落肩头,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目光灼灼地锁在她身上。
“那我换个问题问,”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若余医生娶侧室,你会介意么?”
“他不会!”
白莯媱几乎是脱口而出,转身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思虑。
她望着慕容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现代灵魂独有的坚定:
“慕容靖,余医生是和我一样的人。在我们那里,婚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彼此唯一的归宿,哪来什么三妻四妾?”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强硬的态度:
“你不能拿大乾的规矩,来衡量我的底线。我或许还不知道你心中具体所想,但我清楚,我要的从来不是共享一个丈夫的婚姻。”
烛火映着她清亮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属于现代女性的清醒与执拗。慕容靖望着她,眸色沉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第260章 不行咱就换
寅时的天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栖月酒楼的灯笼却已次第亮起。
白莯媱寅时便到栖月酒楼,披风上还沾着些许凉意,她来到后厨时,小菊和小翠正在称重配比,听见动静望了过来,连忙迎上前。
“王妃!您怎的来了!”小菊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白莯媱脸上。
见她眉尖微蹙,眼底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思虑,不由得与小翠交换了个眼神——定是王爷要娶侧妃的事,让王妃心里堵得慌。
连忙沏了杯热茶递过去,语气满是心疼:
“王妃,您昨夜定是没睡好,脸色都差了些。依奴婢看,今日不如就留在这儿,咱们做些爱吃的点心,下午再听听曲儿,免得回府看见那些糟心事,影响了心情!”
“是呀是呀!”小翠连忙附和,手脚麻利地摆上刚出炉的糕点,
“这里有吃有喝,还有掌柜的特意留的新茶,咱们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何苦回去看别人的脸色?”
白莯媱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看着两个小丫头一脸替她打抱不平的模样,心头忽然一暖。
穿越到大乾,身边能有这样真心待她、事事想着她的人,也算是一种慰藉。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思虑散去些许,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们别瞎想。”
她放下茶杯,语气轻松:“我刚才只是在琢磨,新婚的蛋糕到底做什么花样才好,既合规矩又不显得俗气。”
见两个小丫头还是一脸将信将疑,白莯媱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再说了,你们得明白一个道理——男人如衣服,不行咱就换。这天下之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件合身的?”
“!!!”
小菊和小翠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糕点都差点掉在桌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心里同时炸开了锅: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真的想换了王爷,另寻他人?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小翠嘴唇嗫嚅着,半天没敢接话,小菊也急得直摆手:
“王妃!您、您可不能说这话!王爷他……他对您还是极好的,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白莯媱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古代的小丫头,还是经不起逗啊。
二十层蛋糕整体是奶油白打底,由下至上逐层收窄,侧面布满细密的“珍珠压纹”。
在奶油未完全凝固时轻压出一圈圈凸起的小圆点,像裹了层细碎的银珠,低调又精致。
每层边缘都缠绕着淡粉色的糖霜藤蔓,藤蔓上点缀着用杏仁膏捏的小玫瑰,花瓣薄如蝉翼,指尖轻捻出褶皱。
边缘被白莯媱用银簪轻轻捻出自然的褶皱,花芯里还藏了颗细白砂糖做的“露珠”,晃一下就跟着颤。
还嵌了几片嫩绿色的翻糖叶子,最顶层是主花束:
几朵拳头大的豆沙粉混着奶白色的小苍兰,花束底部垫了圈白色满天,从顶层垂落几缕糖霜做的“轻纱丝带”,自然垂在第二层,透着新婚的柔媚。
第261章 你连他都坑
最后一缕糖霜丝带垂落时,后厨的晨光恰好漫过窗棂,裹住了整座蛋糕。
小菊手里的竹筷“当啷”一声掉在案上,眼睛瞪得像两颗圆溜溜的葡萄,连嘴都忘了合上;
小翠更直接,指尖无意识揪着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王妃……这、这哪是蛋糕啊?”
白莯媱擦了擦手,回头看时,两个小丫头正仰着脖子,目光黏在蛋糕上挪不开。
底层的珍珠纹在光里泛着细碎的柔光,糖冻里的桃花瓣像浸在水晶里的云;
中间层的藤蔓蜷着,杏仁膏玫瑰的褶皱里还沾着点糖霜,像刚被春风吹开;顶层的芍药半绽着,糖霜丝带垂得软而轻,连那粒“露珠”都在晃。
“这分明是件能吃的艺术品啊!”小菊终于找回了声音,伸手想碰又不敢,指尖悬在半空。
“王妃您看这花瓣,跟真的似的,连风一吹会颤的样子都做出来了!”
小翠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叹:“之前的生日蛋糕也没这么好看……这要是端到婚宴上,王爷和宾客们肯定要看傻了!”
望着蛋糕顶层那对银线缠茎的并蒂莲,忽然有些晃神——原主嫁进王府时,是乘着一顶小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了府,连拜堂都没有,府里一根红绸都未挂。
哪有什么十里红妆、鼓乐喧天?她穿来这阵子,忙着赚银子,还不知“正儿八经做回新娘”是什么滋味。
正发愣时,一句“等会迎亲队伍会经过栖月酒楼”传来。
白莯媱回头,就见慕容熙立在门口,朝服还没换下,玄色绣金的衣襟沾着点朝露的凉意,眉宇间带着刚下朝的倦意,却径直看向她。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她的思绪里,白莯媱指尖蜷了蜷,随口一说:“哦~那一定很热闹!”
“是。”慕容熙走到案边,目光落在那座二十层蛋糕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是你做的?
白莯媱忽然弯唇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这蛋糕费了我三罐细砂糖、半斤杏仁膏,还有我私藏的那点无盐黄油——两百两?也太便宜他了,得两千两!”
慕容熙闻言动愣了,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随即低笑出声,连带着眉峰都染上了几分暖意:“你倒真敢开口。”
目光落在那座精致的蛋糕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两千两,够寻常百姓过一辈子了。再说……他是你夫君,你连他都坑?”
慕容熙的话音刚落,白莯媱眼底满是理直气壮的光:
“夫君?我入府时可是啥都没有,平常百姓娶妻都未有这寒酸,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沾着他慕容靖的光!”
她说得激动,胸口微微起伏,连自己都没察觉,话里裹着淡淡的酸味。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隐约的鼓乐声,由远及近,像细密的雨点儿砸在青石板上——迎亲的队伍,已经近了。
不是说迎亲队伍会经过栖月酒楼么?楼上那间临窗包厢,窗户刚好能看清街面!
她倒是想看看古代娶亲是何等场面!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她第一时间扑到窗边,就听见楼下传来震天的鼓乐声,红绸的影子已经晃进了街角。
第262章 恭喜恭喜
白莯媱扶着窗沿往下望,不自觉低语一句:“还真是气派!”
街面上,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望不到头。
慕容靖一身大红喜服,骑在神骏的白马上,腰间佩剑镶着宝石,在晨光里闪着亮;
身后是八抬大轿,轿身裹满红绸,缀着的金铃随着脚步叮咚作响,轿夫们步伐整齐。
两旁跟着吹笙打鼓的乐师,还有捧着聘礼的侍从,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堆得满满当当,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慕容熙跟在她身后进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瞥了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确实气派。这是娶正妃的规制,自是不同!”
他是吩咐将蛋糕送到靖王府,顺带带上加价的话都一起给靖王府,这才来到包厢!
白莯媱指尖一顿,心里莫名窜起一丝异样,原主嫁进来时,别说这般十里红妆,连件像样的喜服都没有。
她甩了甩头,将那点不适压下去。
鼓乐声正酣,红绸花轿刚过酒楼门口,白莯媱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黏在马背上那抹大红身影上。
慕容靖一身喜服衬得眉眼愈发俊朗,墨发用金冠束起,侧脸线条利落,正抬手示意队伍稍缓。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细碎的温度,竟穿透了楼下的喧嚣。
慕容靖像是有所察觉,忽然侧过头,墨眸抬了起来,精准地对上了窗棂后的那双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鼓乐声、人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撞了下胸腔,下意识想往后躲,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不易察觉的怔忡。
慕容靖下意识收紧了缰绳,马嘶鸣一声,队伍彻底停了下来。
周遭的围观者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望,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风吹动红绸的簌簌声。
楼下众人顺着慕容靖的目光往上望,只见包厢窗前立着位身着玄色绣金朝服的男子,正是三皇子慕容熙。
他凭窗而立,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抬手朝马背上的人朗声道:
“五弟,恭喜恭喜!这般气派的迎亲队伍,真是羡煞旁人,待会本王定要去府上讨杯喜酒喝!”
慕容靖的目光在空荡的窗沿扫了一圈,方才那道灼热的身影已然消失,只剩慕容熙从容含笑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抬手朝楼上拱了拱手,声音透过喧嚣传上来,带着几分沉稳的笑意:
“三哥客气了,府中已备好酒宴,静候三哥大驾。”
“吱呀”一声,雕花木窗被轻轻合上,将外面的鼓乐喧天、红绸艳色尽数隔绝在外。
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晨光透过窗纸筛进来,落在白莯媱身上,映得她脸颊微红,眼神却有些发怔,像是魂儿还被刚才那一眼勾在了楼下的迎亲队伍里。
慕容熙看着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纵容:
“你今日若不想回府,我陪你在这酒楼待着,或是去城外别院转转也好。”
这话像一盆温水泼在心上,白莯媱猛地回过神,抬眸看向他时,眼底的怔忡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倔强的清亮。
她抬手理了理裙摆,语气掷地有声:“我自然会回。”
第263章 还真是不吃亏
顿了顿,她撇了撇嘴,话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不然他们还以为我有多上不得台面,连夫君娶侧妃都要躲着不敢见——我偏要回去,大大方方的喝了这杯喜酒。”
说这话时,她挺直了脊背,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别扭,却没能逃过慕容熙的眼睛。
晨光斜斜泼洒在靖王府朱红大门上,鎏金门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靖王府门口早已围了不少人,丫鬟小侍们都换上了簇新的红绸镶边衣衫,眉眼间带着办喜事的热闹劲儿,见自家王妃回府,纷纷敛了笑意,垂首躬身行礼。
她刚抬脚跨过门槛,一道尖利如刮瓷的声音便破空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不是五皇子妃么?”
白莯媱脚步一顿,侧目望去。
只见吕婉儿穿着一身桃红色绣折枝海棠的罗裙,鬓边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丫鬟,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得意。
她故意扬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府中今日办喜事,满京城的贵女都早早来了凑热闹,五皇子妃倒是清闲,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忙得现在才回府?”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吕婉儿是魏晨曦的跟班,而白莯媱这位五皇子妃素来不受宠,今日王府办喜事她却姗姗来迟,难免让人揣测是不是昨夜根本没回府。
吕婉儿见众人眼神各异,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挑衅地盯着白莯媱。
白莯媱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吕婉儿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在好好研究好好教训的吕小姐!”
她故意将“好好教训”四个字咬的极重,中秋节那日吕婉儿可是因为这被户部待郎好好训斥,若不是她与魏晨曦关系不错,户部待郎也不会放她出来。
周围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吕婉儿身上,带着几分戏谑。
有人悄悄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眼底藏不住笑意;
还有些贵女模样的人,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想起了中秋那日吕婉儿,最后被户部侍郎禁足。
慕容熙远远望着门前那一幕,白莯媱立于人群,不过几句便将吕婉儿逼得手足无措,眼底不由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真是不吃亏!”
白莯媱对身后吕婉儿的窘迫视若无睹,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裙摆轻扬,缓步踏入正厅。
厅内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缠绕梁柱,鎏金喜字贴满四壁,空气中弥漫着瓜果的清甜与熏香的暖味。
她目光扫过厅中宾客,大多是些面熟的权贵家眷,正三三两两地闲谈,见她进来,纷纷投来目光,却没人再敢随意议论。
管家在白莯媱耳边低声说话:“王妃,迎亲队伍按规矩要绕正阳街一圈,让百姓们沾沾喜气,估摸着还得一刻钟才能回府呢。”
第264章 谁也不敢轻慢你
秦景戈与秦挽戈一进正厅,秦挽戈提着绣裙快步上前,清脆的一声“王妃!”穿透了宾客间的窃窃私语。
她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伸手便亲昵地挽住白莯媱的胳膊,语气里都是熟铬:“王妃好!
秦景戈抬手作揖,动作行云流水间不失恭谨,薄唇轻启,一声“王妃”低沉醇厚,掷地有声。
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虽无过多情绪,这一声称呼,便已是对她身份最有力的背书。
随既稳稳站在白莯媱身侧,墨色衣袍上暗绣的银纹在日光下流转,无形中便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身旁的秦挽戈趁势往白莯媱身边靠得更近,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刻意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王妃别怕,有我和大哥在,谁也不敢轻慢你。”
尾音落下时,她还悄悄用手肘碰了碰白莯媱的胳膊,眼底闪烁着“万事有我们”的狡黠与维护,像一道暖光,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周遭那些或轻视、或好奇的目光,在秦氏兄妹一明一暗的维护下,渐渐变得收敛起来。
白莯媱心中一暖,拍了拍秦挽戈手背:“多谢…我没事!”她声音轻软,却带着难掩的动容。
那份被人坚定护着的暖意,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真切感受到的归属感。
一道急促的通报声突然穿透人群,带着几分焦灼:“五皇子殿下、魏侧妃要回府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中。
原本交头接耳的宾客顿时噤声,纷纷下意识地整理衣袍、收敛神色,目光齐刷刷投向府门方向,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
府门处忽然响起一阵喜庆的鼓乐声,红毯从朱漆门外一路铺至大厅,尽头处,两道身影缓缓步入众人视野。
慕容靖一身大红喜服,衣摆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同色系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牵着一根大红绸带,绸带另一端攥在身旁女子手中——正是魏晨曦。
她身着繁复的凤冠霞帔,裙摆曳地,由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胳膊,头顶覆盖着一方绣满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步态轻盈。
红绸在日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将两人隐隐连为一体。
慕容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配合着魏晨曦的节奏。
侍女们扶着魏晨曦,避开红毯两侧的宾客,一步步朝着大厅中央走去,红盖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鼓乐声中,满是新婚般的旖旎与郑重,瞬间让厅内的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而白莯媱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
红绸如血,牵扯着慕容靖与魏晨曦的身影,也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穿越而来,她本就对这王妃之位毫无归属感,此刻见慕容靖以这般明媒正娶的排场迎魏晨曦入府,那份被秦氏兄妹短暂的暖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第265章 新人步入洞房
心口的涩意却像潮水般反复冲刷,她在心底疯狂告诫自己:
白莯媱,你不属于这里,迟早要回去的!千万不能对这里的人和物动情,绝对不能!
爷爷还在现代等着她尽孝,那才是你的根、你的家。
靖王府的一切本就与你无关,包括慕容靖,她闭了闭眼,将眼底所有情绪狠狠压下去,再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淡然平和。
她甚至还对着走来的那对穿喜服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仿佛方才那个心绪翻涌的人从不是她,从容得像看一场古装婚礼。
白莯媱的变化全都落在慕容靖眼中,从之前的皱眉到现在的从容。
慕容靖原以为会看到她委屈泛红的眼眶,或是强撑着不服输的模样,今日栖月酒楼的四目相对,他在她眼中读懂了委屈。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全然平静的侧脸。
那抹方才还强撑的笑,此刻已变得淡然得体,眸中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厅内的喧嚣、他与魏晨曦的婚礼,都与她毫无干系。
就像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玉石,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冰冷的通透。
慕容靖心头莫名一滞,眉头不自觉舒展开,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仿佛有什么本该牢牢攥在手心的东西,在她闭眼又睁眼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因这份“不在意”,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
厅内礼乐声再起,比先前更显庄重。案几上早已摆好香烛,红绸铺就的拜垫前,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慕容靖站定在魏晨曦身侧。两名侍女细心扶稳魏晨曦,让她正对厅外天地方位。
头顶的红盖头依旧鲜红,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随着司仪“一拜天地——”的唱声,两人同时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红绸的余角在地面轻轻扫过。
“二拜高堂——” 因靖王母妃早逝,皇上并未来,案几上供奉着牌位,慕容靖携魏晨曦转身,再次躬身行礼。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拔高几分,慕容靖侧身面向魏晨曦,她也在侍女的引导下微微转身,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却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微微垂下。
两人相对躬身,大红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两道对称的弧线,满厅宾客纷纷起身道贺,掌声与礼乐声交织在一起,将气氛推向高潮。
而慕容靖在躬身的瞬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站在人群中的白莯媱。
她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模样,看着这场与她无关的仪式,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一眼,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感再次翻涌。
“礼成——新人步入洞房——!”
司仪拉长了语调,尾音还未消散在礼乐声中,一道清泠泠的声音骤然划破大厅:“慢着。”
话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能听见,瞬间让喧闹的厅堂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处,只见白莯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第266章 区区一杯茶而已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步态从容,方才那份淡然平静的眸中,此刻多了几分清亮的锋芒。
她走到大厅中央,与慕容靖、魏晨曦相对而立,目光掠过一脸茫然的司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有力的笑:
“司仪大人莫不是忘了什么规矩?”
司仪愣在原地,挠着头左思右想,拜天地的流程一丝不苟,礼数周全,实在想不出遗漏了什么,讷讷道:“王妃……臣、臣并未遗漏啊?”
“自然是侧妃向正妃敬茶。”白莯媱的声音清晰落地,掷地有声。
她目光扫过魏晨曦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又淡淡看向慕容靖,语气不卑不亢:
“魏氏既入府为侧妃,便该守大乾的规矩。正侧有别,尊卑有序,今日既当着满府宾客的面拜了天地,这杯敬茶,自然少不得。”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猎户女,竟会在此刻当众发难。
秦挽戈都忍不住眼睛一亮,悄悄拉了拉秦景戈的衣袖,眼底满是“王妃好样的”的赞许。
吕婉儿见魏晨曦被白莯媱逼着敬茶,当即柳眉倒竖,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义愤:
“你休要胡来!魏家嫡女乃是皇上亲下旨意册封,礼制与王妃等同,自然无需行这敬茶之礼!”
话音未落,一道锐利如寒刃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
白莯媱缓缓抬眸,眼底无半分温度,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将她的底气一层层剥去。
吕婉儿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往日里的伶牙俐齿竟在此刻卡了壳。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方才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吕婉儿惊觉自己竟被一个“泥腿子”唬得退了半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满心都是羞恼。
她暗啐一声:“我占理,我怕她什么!” 猛地挺直脊背,攥紧的指尖松开又用力攥住,眼底瞬间燃起不服输的火苗,当即抬眼狠狠回瞪回去。
那目光带着几分强撑的凌厉,像是被惹毛了的小兽,硬要在气势上扳回一成,偏生眼底未散的怯意,让这瞪视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白莯媱端眸光清泠如浸了冰的泉水。她抬眼望向对面神色紧绷的吕小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锋芒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靖王府三媒六聘,一应规制皆按王妃礼制置办,桩桩件件皆遵圣旨而行,半分纰漏也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微变的脸色,语气添了几分冷冽,“吕小姐不必拿皇上名头来压靖王府——便是闹到圣上面前,理也在我这边。”
话锋一转,她视线落在一旁垂眸不语的魏侧妃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
“当然,若是魏侧妃不愿按规矩向我敬茶,我自是无所谓,区区一杯茶而已!”
“只是”,她话锋陡然锐利,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带着无形的威压。
第267章 好,我敬!
“五皇子身为天子之子,一言一行皆是大乾子民表率。今日若魏侧妃开了侧室不敬主母的头,往后哪家府邸效仿此举,怕不是要说是跟着魏侧妃学的?
届时污了皇家颜面,可不是小事,到时又怪上靖王,这可与我无关,在场的都是证人,噢,对了,吕小姐是帮凶!”
说罢,白莯媱收回目光,眼帘轻垂,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羊脂玉镯。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敬茶与否于她而言本就无关紧要,硬生生将这两难的局面推到了魏晨曦面前。
厅内静坐的诸位主母与嫡女闻言,眼底皆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们皆是府邸正头主母,或是未来要执掌中馈的嫡女,谁不曾顾虑过夫君纳妾后,侧室不敬主母的糟心事?
如今白莯媱一语点破,正合了她们的心意,自然乐见其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魏晨曦身上,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魏晨曦僵在原地,她在心中暗骂:该死!这泥腿子何时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步步紧逼?
今日若是她执意不敬这杯茶,便是坐实了“侧室欺主”的名头。
往后京中所有贵妇人、贵女遇到妾不敬妻之事记在她身上,这根刺一旦扎下,怕是一辈子都拔不掉了!
慕容熙斜倚在雕花梁柱旁,眼底笑意玩味,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原以为白莯媱回王府,即便受了委屈也会暂且隐忍,没承想她竟半点不按常理出牌,一出手便直击要害,将魏晨曦逼得进退两难,倒让他放下心来。
另一侧的慕容飒眉头微蹙,面色沉凝。
他暗自腹诽:好好的拜堂仪式刚过,本该回房安歇,偏生要在这前厅整出这般闹剧。
他今日还有施针的要事耽搁不得,可眼下魏晨曦身陷窘境,若是他此时出面解围,以白莯媱方才那般不依不饶的性子,会不会将这笔账记在他头上?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左右为难,只能静观其变。
就在厅内气氛僵持之际,慕容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无奈:“阿媱,别闹!”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讽——果然,这才多久,他便护上了,到底是青梅竹马!
她抬眼看向慕容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我没闹啊。”
说着,她视线转向依旧僵在原地的魏晨曦,笑意更冷,“反正魏侧妃愿不愿意敬这杯茶,我都无所谓,我又不缺口喝的。”
红盖头下的魏晨曦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却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却难掩一丝颤抖:“好,我敬!”
话音落下,端起倒好的茶,由侍女扶着缓步走到白莯媱面前,屈膝躬身,将茶盏举过头顶,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
“王妃说的是,这杯敬茶本就是规矩,自然当敬。总不能因我一人,失了礼仪,丢了靖王府的脸面。”
心中暗讽:只是这茶你有福消受么?
说罢,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盼着这难堪的时刻能早些过去。
第268章 侧妃今日累了
白莯媱指尖刚触到茶盏边缘,心中便暗自冷笑——魏晨曦这般心机深沉的人,怎会如此轻易服软?怕不是憋着什么坏水。
果然,下一秒便见魏晨曦手腕微颤,茶盏竟似要脱手滑落!
红盖头下,她唇角已勾起一抹得逞的嘲笑,可这笑意刚蔓延到眼角,骤然僵住。
周身像是被无形的力道定住,四肢百骸竟动弹不得!想叫叫不出,想动动不了,她眼底瞬间涌上惊惶,难以置信保持敬茶的动作。
白莯媱慢悠悠从她僵硬的手中接过。
她掀开盖碗,目光扫过碗中清亮的茶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体恤的轻慢:“魏侧妃为了靖王府,委屈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玩味:“我虽为王妃,月银也不过五两,实在算不上宽裕。但省着些用,几两碎银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着,白莯媱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指尖一扬,“叮铃哐当”几声,碎银便直直落进魏晨曦僵硬的手心里,冰凉的触感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格外刺耳。
慕容靖站的近,距离不过半步。
他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她方才接过茶盏的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如闪电般扎进魏晨曦手腕的穴位。
还不明白白莯媱要做什么,又在递银子的空档抽出银针。
银子叮当声落入手心,魏晨曦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屈辱与怨毒,猛地抬手掀开头上的红盖。
青丝散乱,妆容被怒意染得扭曲,一双杏眼死死瞪着白莯媱,声音尖利如枭:
“贱人!你给我等着,我迟早弄死你!凭你这乡野丫头,也配当靖王妃?!”
话音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动了?
方才那番泼妇般的辱骂,竟当着满厅主母贵女的面脱口而出!
她脸色骤然惨白,慌忙抬手捂住嘴,眼底的戾气瞬间被惊惶取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踉跄着转向慕容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
“王、王爷!你要相信我!方才那些话不是我真心说的!是她——”
她猛地指向白莯媱,眼神怨毒又带着哀求,“一定是她对我做了手脚!不然我怎么会不受控制?王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慕容靖周身气压骤然沉凝,仿佛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雾。
墨眸冷得淬了冰,死死锁着魏晨曦那张因惊惶与怨毒而扭曲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还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魏晨曦么?
她竟然敢当众喊出“弄死白莯媱”?竟敢在满厅宾客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吐露杀心!
父皇相逼,要他除掉白莯媱已是两难,如今连他这侧妃,也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觊觎白莯媱性命?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烦躁涌上心头,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是白莯媱的手笔——那枚快如闪电的银针,那步步紧逼的话术,无一不是她的算计。
可魏晨曦的失态与恶毒,却是实打实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慕容靖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半分偏袒:
“侧妃今日累了,失了仪态。来人,送侧妃回房休息。”
他刻意避开了“做主”二字,既没有追责白莯媱,也没有纵容魏晨曦,只以一句“累了”草草收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说罢,他别开眼,不再看魏晨曦泪眼婆娑的模样,墨眸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与隐忍。
第269章 价值两千两白银
魏晨曦被两名侍女架着胳膊往外走,裙摆凌乱地扫过地面,方才强忍着的泪水此刻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目光死死黏着慕容靖的背影,“王爷!王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分明知道是她对我做了手脚!”
可慕容靖的背影始终挺拔而决绝,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魏晨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委屈与怨毒交织着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为什么?王爷明明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白莯媱的算计,为什么就是不肯信她?
魏晨曦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底的绝望却骤然被一丝清明取代。
皇后娘娘与大皇子之前的告诫突然在耳畔响起:“靖王对白莯媱变了,白莯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凡事需沉住气,不可意气用事。”
是了,是她太大意了!被一时的屈辱冲昏了头脑,竟在满厅宾客面前失了仪态,反倒让白莯媱占了上风,落得如此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怨毒与委屈,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喊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前厅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落在慕容靖决绝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一局,白莯媱暂且赢了,可来日方长,她未必会一直输。
“既然王爷不信我,”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冷然,“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她挣开侍女的手,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理了理凌乱的裙摆。
没有再看慕容靖一眼,也没有理会满厅的目光,转身便朝着婚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仿佛方才那个失态哭闹的女子从不存在,只余下眼底未散的冷光与暗藏的野心。
魏晨曦转身离去的背影刚消失在厅门口,白莯媱便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转瞬便归于平静。
周身那股淡淡的锋芒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主母该有的从容得体。
待厅内的寂静蔓延片刻,对着满厅宾客敛衽一礼,声音温和却清晰:
“今日婚宴闹出这般插曲,实属内宅失仪,靖王府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贵人见谅。”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添了几分轻快:
“不过王爷早已在栖月酒楼订下惊喜——二十层的婚礼用大蛋糕,层层缀着蜜渍鲜果与珍珠糖霜,价值两千两白银,此刻该已备好。”
她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的讶异与好奇,继续道:“这个大蛋糕,也算靖王府为今日的失礼赔罪了。”
说罢,她再次颔首致歉,姿态大方,既化解了厅内的尴尬,又不动声色地彰显了靖王府对这次婚礼的看重,将方才的闹剧轻轻揭过。
白莯媱话音刚落,厅内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寂静被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打破。
第270章 二千两一个吃食
慕容靖盯着白莯媱过分得意的脸,喉间忽然漾起一阵低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裹着几分无奈。
他暗自腹诽:阿媱算计来算计去,倒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
二千两一个吃食,她也真敢开价,先前半字未提,如今话已出口,满堂目光都落在这儿,难不成还能当众驳她的面子不成?
罢了罢了,这哑巴亏,分明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吃也得吃。
谁叫她今日不开心,她喜欢银钱,两千两若能让她好受些那又何妨!
“二十层?价值两千两?”一位穿石青色锦袍的夫人心头一惊,下意识抬高了声音,她下个月还准备订个蛋糕给女儿过生辰呢!
“这、这莫不是算错了?栖月酒楼蛋糕一层十两,二十层也才两百两啊!”
她身旁的嫡女跟着点头,满眼难以置信:
“栖月酒楼的糕点已是京中顶贵,便是蛋糕也不过十两一层,这二十层蛋糕竟要两千两?莫不是镶了金箔不成?”
“定是有门道的!”另一位老夫人捻着佛珠,眼底闪过惊奇。
“想来是用了罕见食材,或是工艺极为繁复,不然怎会这般金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讶异与好奇,方才魏晨曦闹出来的尴尬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有人悄悄打量白莯媱,见她神色淡然,不似说谎,愈发觉得这靖王府的手笔惊人,也暗自佩服白莯媱化解僵局的本事。
既彰显了王府财力,又让众人满心期待,谁还会揪着方才的闹剧不放?
连几位原本心思深沉的主母,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这“两千两蛋糕”,眼底难掩向往。
白莯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依旧从容大方,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诸位有所不知,靖王府这蛋糕可是栖月酒楼的高定款,寻常十两一层的不过是普通样式。”
她抬手示意侍女引路,声音清亮悦耳:“这蛋糕的价格,全凭工艺繁复度与珍稀用料说了算。
内里夹了雪山冰酪、南海珍珠粉,外层缀着玫瑰露冻,连烘烤的模具都是纯银打造。”
说罢,她唇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慕容熙的方向,语气轻快:
“大家待会儿只管细细品鉴,若是觉得不值两千两,我回头便找熙王说道说道。好歹他也是一家人,总不能让自家当了冤大头不是?”
一番话既解了众人的疑惑,又暗戳戳拉上慕容熙背书,还带着几分主母的风趣,瞬间让厅内气氛愈发热络,众人对这高定蛋糕的期待更甚,纷纷笑着附和。
慕容熙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却不失温和的笑弧,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
他抬眼望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坦荡:“五弟妹哪的话?这可是冤枉死了!”
话音稍顿,“这蛋糕用的这些个食材,本王瞧着你倒是比本王还清楚!”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对白莯媱的纵容:
“本王便是坑遍天下人,也断断不会坑弟妹你啊!”说罢,眼底笑意更深,姿态又自在。
第271章 债台
二十层蛋糕被四个膀大腰圆的内侍抬进众人面前时,瞬间让喧闹的宴厅静得落针可闻。
那蛋糕如一座裹着霜雪的花塔,从地面直抵殿顶悬着的宫灯旁——每层都覆着奶白缎面般的奶油,缀着粉白芍药与缠枝糖花。
底层还绕着一圈铃兰花样,甜香漫得满殿都是。
秦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凑近蛋糕两步,枯瘦的指尖悬在花瓣状的奶油旁,却舍不得碰,眼底满是惊叹:
“哎哟,这粉芍药的瓣儿都带着露似的,连那绿叶的纹路都清清爽爽——哪是糕点啊,分明是巧手姑娘扎的花束!”
她转头拉着身侧的贵夫人,语气里满是稀罕:“你瞧瞧这糖霜做的铃兰,白生生的跟园子里刚掐的一样,我这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这么俊的吃食,哪舍得下嘴哟!”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秦老夫人说得是!这要是咬一口,都像糟蹋了好景致!”
年轻的贵女们捂着嘴低呼,钗环随着探头的动作轻轻摇晃,目光里又是惊又是羡。
慕容靖盯着那“高耸入云”的蛋糕,嘴角抽了抽——这哪是糕点,分明是阿媱给他堆的“债台”。
无奈的笑意漫开:二千两买这么座“糖山”,怕是够他府上吃一月的米粮了。
白莯媱凑到慕容靖耳边笑:“你看,大家都舍不得吃,这二千两花得值吧?”
婚房里的红,映得满室喜绸泛着灼眼的艳色,魏晨曦却攥着帕子坐在镜前,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肉里——指腹那点刺痛,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火气。
她盯着镜中自己精心描画的眉妆,唇线绷得像根拉紧的弦,连耳坠上的珍珠摇晃的弧度都透着焦躁。
旁边的赵嬷嬷见状,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背,语气软和地劝:
“侧妃快别气了,今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这眉眼都皱成一团了,待会儿王爷瞧见该心疼了。”
她往门外瞟了眼,压低声音补了句,“您跟王爷是一同长大的情分,旁人哪比得过?
就算方才发生什么,王爷心里定是向着您的,等下王爷进来,您软声说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魏晨曦指尖颤了颤,帕子被揉得皱成一团,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还是咬着唇松了松攥紧的手。
赵嬷嬷说得没错,她与慕容靖青梅竹马的情分,总不至于输在旁人的花架子上。
红烛跳动的光影里,房门被敲响,随即被轻轻推开,李嬷嬷端着描金漆盘快步进来。
盘中白玉碟里盛着块切得规整的蛋糕,奶油上还缀着半颗嫣红莓果,甜香混着烛火的暖意漫了进来。
她刚跨过门槛便屈膝行礼,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奴婢李艳丽,见过侧妃!”
魏晨曦抬眼,看清来人便知是慕容靖的奶娘,王爷向来敬重的长辈。
她立刻敛了方才的焦躁,脸上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抬手虚扶:
“李嬷嬷无需多礼,快起来吧。”话音未落,她眼尾微挑,朝身侧的赵嬷嬷递去个隐晦的眼色。
第272章 李嬷嬷赏银
赵嬷嬷何等通透,当即从袖中取出一片金灿灿的金叶子,快步上前塞到李嬷嬷手中,语气热络:
“嬷嬷辛苦,这是侧妃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尝尝鲜。”
李嬷嬷指尖触到金叶子的冰凉与厚重,脸上的笑意更盛,连忙躬身谢恩:“多谢侧妃恩典,奴婢愧领了!”
李嬷嬷直起身,双手捧着漆盘往前递了递,盘中蛋糕的甜香愈发浓郁。
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特意讨着好,带着几分邀功般的雀跃:“侧妃您瞧,这可是王爷特地命老奴送来的!”
“您可知晓?这蛋糕足足二十层,价值两千两银子呢!王爷可是眼都没眨一下就直接拿下了——这要是不看重您,能这般大手笔?”
说罢,她小心翼翼将漆盘放到妆镜旁的矮几上,目光在魏晨曦脸上转了转,等着看她欣喜的模样。
心里却暗忖:这趟表忠心的活儿,定能让侧妃记着自己的好。
魏晨曦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随即漾开一抹愈发温婉的笑,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嬷嬷辛苦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目光落在那精致的奶油花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王爷有心了,也劳烦嬷嬷特意跑这一趟。”
李嬷嬷佝偻着身子,凑近魏晨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字字都往魏晨曦心坎里钻。
魏晨曦原本还带着几分矜持,听完瞬间漾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雀跃,连带着握着帕子的手都轻轻晃了晃。
果然!靖王心里终究是有她的,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怎么配跟她比?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按捺住心头的狂喜,抬眼时语气已然带着几分意气风发,对赵嬷嬷吩咐道:
“赵嬷嬷,去取最大面额的银票来!”
不过片刻,赵嬷嬷便捧着一张簇新的千两银票回来。
魏晨曦接过,指尖捏着银票边角,递到李嬷嬷面前,眼底笑意未减:“嬷嬷劳苦功高,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李嬷嬷低头瞥见那“壹千两”三个苍劲有力的朱红大字,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慌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银票厚实的质地,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这可是千两银票!
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她连忙将银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按了又按,生怕它长了翅膀飞走,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对着魏晨曦连连躬身:
“多谢侧妃恩典!多谢侧妃恩典!奴婢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为侧妃效犬马之劳!”
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感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待李嬷嬷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赵嬷嬷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劝道:“侧妃,您今日出手也太大方了。”
她瞥了眼房门方向,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顾虑:
“李嬷嬷虽是王爷的奶娘,王爷敬重她,但也犯不着一见面就赏千两银票,
人的胃口都是喂大的,今日受了这般重赏,往后若是稍有怠慢,怕是反倒落了埋怨。”
第273章 至今还未圆房呢
赵嬷嬷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咱们初入靖王府,根基未稳,细水长流地笼络才是长久之计,这般急着砸重金,反倒显得刻意了。”
说罢,目光落在魏晨曦脸上,满是担忧。
魏晨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鬓边的耳坠,红烛映得她眼底笑意未褪,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神秘的轻快。
她抬眼看向面露忧色的赵嬷嬷,唇角微扬,慢悠悠开口:“嬷嬷可知,方才李嬷嬷在我耳边,究竟说了什么?”
说罢,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仿佛那话里的内容,足以让所有顾虑都烟消云散。
赵嬷嬷眼底满是狐疑,刚要开口追问,魏晨曦已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她抬手捂着绣帕,肩头微微颤抖,红烛的光晕落在她眼角眉梢,漾开几分得意与畅快:
“嬷嬷猜不到吧?方才李嬷嬷悄悄告诉我——王爷与那泥腿子,至今还未圆房呢!”
最后几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绣帕下的唇角扬得老高,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藏不住的窃喜:
“我说什么来着?靖王心里哪有那个乡野丫头的位置!这靖王府的女主人,一直都是我。”
十皇子慕容诚今日自是来了的,他将正庭前闹剧看了个分明。
一边是魏晨曦,那个从小与五哥一起长大,一边是白莯媱,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了烧烤配方给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生这事断无两全之法。
慕容诚很烦躁,不愿被人瞧见这左右为难的模样,索性转身避开喧闹的人群,脚步匆匆往青竹院去。
那是五哥慕容靖的住处,素来清静,且五哥规矩最严,未经应允,无人敢随意闯入,正是个能躲开是非、安放满心杂乱的好去处。
慕容诚刚踏至西侧院,一阵细碎的孩童声便钻入耳膜。
“哥,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再喝点水?”那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担忧,像颗被风吹得发颤的露珠。
紧接着,一道少年的回应断断续续传来,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些了……”尾音拖得极轻,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喘息,听得人心里发紧。
慕容诚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西侧院向来清静,怎会突然有孩童与少年在此?
慕容诚抬手推开西侧院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扰了两人对话。
他目光甫一探入屋内,便被床榻上的景象惊得微怔——那人被白布条层层缠绕,从头到肩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半睁的眼和干裂的唇,活像个被捆紧实的粽子。
床沿边还缩着个小小身影,正一口一口给床上人喂药。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他声音不高,能安然在这,五哥定是知晓的。
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诧异,“他又为何绑得这般模样?”
话音未落,那孩童猛地回过头来。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毛的粗布棉衣,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那张小脸莹白剔透。
第274章 嘴馋倒奇了
最惹眼的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此刻虽因受惊而微微睁大,却不见半分怯懦,反倒透着股孩童特有的直白。
“是王妃姐姐带我们回来的!”孩童脆生生地回话,语速飞快,生怕晚了一步会惹得这个大哥哥生气,这人一看就是贵族。
“我哥哥受伤严重,浑身是血,是王妃姐姐救了他,还给他治伤换药!哥哥身上的布条,也是王妃姐姐绑的,说这样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他说着,小手紧紧攥住床沿,眼神里满是对“王妃姐姐”的信赖,还有一丝护着哥哥的警惕。
“原来是五嫂带回的。”慕容诚眸中闪过一丝恍然,低声自语。
前几日确有听闻,说五哥从汇川牙行带回了两个影卫,还跟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当时他只当是五哥有事要办,未曾放在心上。
可目光再落回床榻上那“粽子”般的身影时,他猛地一愣,心头掠过几分讶异——这缠着布条的,竟是影卫?
目光再次落在床榻上那气息微弱的影卫身上时,眉峰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眼底却浮起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身为皇子,身边跟着的不过是些拳脚尚可的寻常护卫,论起隐秘与精锐,怎及得上影卫半分?
五哥竟从汇川牙行收了这般得力之人,如今还让五嫂亲自照料伤势,这般境遇,着实让他心痒。
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啧,他侧过脸,望着窗外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怅然,心里暗忖:
何时自己才能也得一名影卫在侧?这般念头一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似的,挥之不去。
宴会厅。
白莯媱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或敷衍、或疏离的面孔,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除了秦国公府的人,谁会真正将她这个“空降”的王妃放在眼里?反正她本就没打算在这大乾王朝困守一生,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能省则省。
“替我向王爷告罪,阿泽哥哥换药的时辰到了。”她对身旁侍立的丫鬟吩咐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在意。
不等丫鬟回应,便提着裙摆转身,步履轻快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留下。
西侧院的静谧像一层柔纱,将前厅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白莯媱刚踏入院门,便见一道身影斜斜倚在门前台阶上,慕容诚单手托腮,袍角随意扫过地面,半点皇子的矜贵模样都无,活脱脱一副闲散不羁的模样。
她忍不住失笑,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老弟,前厅正觥筹交错热闹着呢,你倒躲在这儿偷闲,就不凑个趣?”
慕容诚闻声抬头,澄澈的眼眸里瞬间漾起笑意,见是她,便直起身来,语气坦诚得直白:
“五嫂,我素来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宴席,来这儿不过是嘴馋罢了。”
“嘴馋倒奇了,”说话间,白莯媱已来到他身旁的台阶上,笑意更深。
“今日特意做了蛋糕,费了好些心思调了甜度,你不去尝尝?”
第275章 王妃姐姐放心
慕容诚挑眉,脸上满是自信,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五嫂做的吃食,哪次不是最好的?我若真想吃,五嫂以后定会单独给我做更合口味的,何必去凑那满堂宾客的热闹。”
“行吧,随你便。”白莯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我还有事要办,先不陪你闲聊了。”
她脚步刚抬,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眼神清亮地看向慕容诚,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对了,明日我要回趟秦国公府。你和挽戈的烧烤铺子眼看就要开业了,有空也去多盯盯,总不能事事都推给国公府那边,自己当甩手掌柜。”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屋内走去,裙摆扫过台阶,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五嫂!”
身后突然传来慕容诚的喊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硬生生截住了白莯媱推门的动作。
她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眉梢微挑,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何事?”
“谢谢。”
慕容诚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难得的讷讷,没有多余的修饰,就这两个字,却说得格外郑重。
他素来跳脱爽朗,此刻耳尖竟泛起淡淡的红,显然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更动听的漂亮话来。
白莯媱闻言,回头时眼底的疑惑早已化作温柔的笑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直白又纯粹的少年,语气亲昵而自然:“一家人,说什么谢字。”
在这陌生的大乾王朝,慕容诚是第一个毫无芥蒂对她散发善意的皇族,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对她这个五嫂纯粹得像块剔透的水晶。
木门被轻轻推开,阿泽早已循着门外的动静候在门内,小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却懂事地没有贸然出去打扰。
见白莯媱进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
“王妃姐姐!我哥他能张嘴说话了!就是……就是说的还不是很清楚,有点含糊,但真的能出声了!”
白莯媱闻言,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笑意,眉宇间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她伸手揉了揉阿泽的头顶,语气温柔: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这说明他的恢复进度比预想中还要好,再好好调理些时日,定会越来越好的。”
阿泽一听这话,当即高兴得原地蹦跳起来,小手挥舞着,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眼底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
“真的吗?!王妃姐姐,我哥哥真的会越来越好?真的能恢复到从前那样,能跑能跳、还能跟我说话吗?”
一连串的追问里,满是孩童纯粹的期盼与忐忑。
白莯媱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当然是真的。不过现在姐姐要帮你哥哥换药,伤口还需要仔细照料。”
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嘱托,
“不过,阿泽能不能替姐姐到门外守着?别让旁人进来打扰好不好?”
阿泽立刻收住蹦跳的动作,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力点了点头,脆生生的声音像浸了蜜:
“好!阿泽听王妃姐姐的!”
他攥紧小拳头,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王妃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好门,谁也不让进来!”
第276章 别动,很快就好
“今日要为你换药,我要剪开你身上的绑带!”
白莯媱拎着寒光闪闪的银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全然不顾床上人骤然绷紧的脊背。
一根银针下去,床上的人已昏迷不醒,依旧去空间处理。
她指尖夹着剪刀柄,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刃口,目光落在那层层缠绕如木乃伊般的白布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血渍,边缘还凝着些许黄褐色的药痂。
剪刀“咔嚓”一声破开第一层绑带,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莯媱手腕稳得惊人,刀刃贴着他的皮肉缓缓游走,既不急躁也不犹豫。
即使昏迷,床上的人也还是颤了颤。
布料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她动作利落却不粗暴,遇到粘连着血痂的地方,便用指尖蘸了些温热的生理盐水,轻轻润湿后再慢慢剪开。
目光扫过他露出来的狰狞伤口,她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剪子游走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刀刃始终与他的皮肤保持着一丝极细微的距离,精准得如同在执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白莯媱端起药碗,指尖捏起一团浸满药膏的棉絮,动作快而准地覆在最狰狞的一道伤口上。
药膏凉润的触感刚覆上伤口,那股穿透皮肉的灼痛便骤然窜起,床上人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混沌的意识被这阵痛感拽回一丝清明,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却被一片刺目的白糊住。
视线渐渐聚焦,他看清了她的眼。
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多余的情绪,只余下全然的认真,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般,专注地落在他的伤口上。
还没等他看清那张脸,浓重的眩晕感便再度翻涌上来,伤口的剧痛与药效初显的麻意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向更深的昏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念头:原来天堂竟是这般模样,没有祥云仙乐,只有一片晃眼的白,和指尖残留的、凉得有些刺骨的药膏气息。
为何仙女的那双眼睛与靖王妃长的一样?
白莯媱的眼神专注得不含一丝杂念,长睫垂落,遮住了眸底的锐利,只余下全然的认真。
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着每一处伤口的愈合情况,指尖捏起浸满药膏的棉絮,精准地覆在破损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不容错漏的细致。
昏迷中的他似有察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肩头下意识地绷紧,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白莯媱动作一顿,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力。
“别动,很快就好。”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竟忘了她现在是在空间,用现代的安抚语安抚!
待所有伤口都敷好药,她拿起干净的纱布,动作娴熟地缠绕包扎,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稳固又不勒人。
全程她未曾多言,只偶尔在他无意识挣扎时,用极低的声音安抚两句,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第277章 魏侧妃今日倒是有福了
白莯媱直起身,目光落在榻上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上。
纱布层层缠绕,虽不如专业那般规整得一丝不苟,边缘甚至还带着几分随性的褶皱。
算不上什么“漂亮”的活计,但她特意在关节处留了些许松动的缝隙,确保他醒来后活动时不会勒得难受。
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满意弧度,低声自语:“嗯,还不错,至少有地方扎针点滴了!”
白莯媱抬手推开房门,刚要抬步,便见阿泽垂手立在廊下,而他身侧竟还站着慕容靖——一身正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金线绣纹在日光下流转,格外晃眼。
她不得不承认,慕容靖其实穿喜服比穿常服还要妖孽!
目光在慕容靖那身晃眼的喜服上打了个转,金线绣的缠枝莲纹顺着衣料弧度流转,衬得他肩宽腰窄,本就俊朗的眉眼更添了几分贵气。
她红唇微勾,语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意,像浸了醋的梅子,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慕容靖,你穿喜服看起来还挺好看。”
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戏谑掩盖,补充道:
“魏侧妃今日倒是有福了,能嫁得这般俊俏的夫君。”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轻巧巧,却莫名透着点针锋相对的意味,仿佛在故意提醒他,这身喜服的主人,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慕容靖眸色骤然柔和,方才因她酸言而起的微滞瞬间消散,她是在乎他的么?向前半步逼近她。
他身侧的喜服金线在日光下晃出暖光,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的纵容,低沉嗓音裹着不易察觉的缱绻:“好看?”
他垂眸锁住她眼底未散的酸意,薄唇勾起一抹浅弧:“阿媱若嫌魏侧妃有福,不如……”
尾音拖得极轻,带着几分蛊惑,“本王今晚不去新房,转去芙蓉院如何?”
说这话时,他目光紧紧黏着她的脸,刻意放缓了语气,既没直接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又将选择权悄悄递到她手中。
既回应了她的酸意,又暗戳戳表了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一句重话伤了她那点藏在傲娇下的在意。
白莯媱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慕容靖的气息随着上前的半步扑面而来,混着喜服上的金线熏香,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刻意端着的酸意瞬间僵在脸上,脸颊唰地泛起热意,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心头的热意还没褪去,被他这话勾出来的羞赧瞬间化作硬邦邦的嘴硬。
她猛地抬眼,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逞强:“谁要你去了?”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故作洒脱的笑意掩盖:
“如今有了魏侧妃,正好!日后你有人陪伴,便不用再来打扰我,我也能落个清净,一觉睡到自然醒,岂不是爽哉?”
这话像是说给慕容靖听,又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明明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却逼着自己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便快步逃离,裙摆扫过廊下的石阶,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直到院外,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自己方才的话。
第278章 你倒是好兴致
说好的只是借靖王妃身份立足,说好的不对这里的人和事动情,可方才慕容靖眼底的纵容与试探,还是让她心湖乱了章法。
“白莯媱,你可真没出息。”她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低声暗骂自己,眸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与挣扎。
原计划午前便换完药,吃过午饭歇到未时初再着手准备慕容飒的事,如今显然是耽搁了。
白莯媱刚出门,胸口的慌乱还没平复,想起被耽搁的正事,脚步一停,转头就拉住了廊下正要路过的小丫鬟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丫鬟被她陡然拉住,连忙福了福身,怯生生回道:“回王妃,已是未时了。”
“未时……”白莯媱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头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下午两点了?
原计划午歇后便着手准备慕容飒的事,如今被换药这一耽搁,竟已耽搁了这么久。
只一瞬,懊恼的神色瞬间被豁然取代。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管他什么耽搁的行程,管他什么慕容靖的试探,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算计、处理琐事,这可是穿越过来最朴素也最坚定的真理。
念头刚落,她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想起今日府上为慕容靖设宴,大厨房肯定是备足了山珍海味,眼底瞬间亮起光来。
白莯媱在大厨房胡吃海塞了一顿,揣着满肚子的山珍海味,脚步轻快地回了芙蓉院。
今日府里忙着办宴,没人顾得上管她,这不正是难得的特权?
她往榻上一躺,被子一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先补个回笼觉,养足精神再说!”
沾枕就睡,连梦都是香的。
等睡醒时,日影已西斜,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收拾妥当,才施施然往青竹院去。
反正今日有的是理由推脱耽搁,行针救人本就是功劳一件,若是能趁机在慕容飒那儿捞点银子,或是讨些珍稀药材,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毕竟,慕容飒的银子是真的好赚呀!
青竹院内静悄悄的,廊下的竹影被夕阳照得斜长。
慕容飒靠坐在窗边,身边是他带的侍卫,神色淡然,心里却早已盘算着起身回府。
今日是靖王府大喜的日子,白莯媱作为正妃,遇上这等事,想必早已乱了心神,哪里还有心思来为他行针?
他正欲吩咐随从备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便见白莯媱款款走来,一身素雅衣裙,鬓发轻挽,脸上不见半分失意或慌乱,反倒神采奕奕,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狡黠。
慕容飒脚步一顿,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原以为她今日不会为他施针,或是满面愁容,却没料到她竟然会来,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府里的大喜之事与她毫无干系。
“你倒是好兴致。”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目光却紧紧锁住她的神情,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第279章 一千两黄金
白莯媱刚跨过院门,就听出慕容飒话里的弦外之音,这时惯她不守时了,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脸上的坦然强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怅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飞快蒙上一层水雾,语气也染上几分委屈与落寞:“说起来,我刚刚本心情还行,被大皇子这么一提醒……”
声音低了几分,满是无奈:“倒像是又被扯回那些糟心事里,心情一下子又不好了。唉,也不知这般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出来。”
话音落,故意将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摆得更明显,眼眶微红,鼻尖轻轻抽了一下,不等慕容飒反应,便转头就走。
脚步还带着几分仓促,仿佛多待一秒都受不住这份“委屈”。
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再走,声音带着哭腔:“大皇子见谅,等哪天我心绪正常了,再专程来为你施针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慕容飒看着白莯媱说走就走的背影,眉峰拧起。
心头暗自腹诽:又没说她什么重话,这脾气倒是大!
可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那点不耐瞬间被压了下去——为了能重新站起来,这点气只能忍了。
眼看她的身影快要踏出院门,慕容飒咬牙沉声道:“一千两!”
话音刚落,便见白莯媱的脚步骤然顿住,却没回头,只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黄金。”
“你——” 慕容飒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暗道早知道就不招惹这祖宗了!
可看着她已然抬起的脚步,生怕她真的一去不返,只能咬着牙急急补了句:“行!”
一个字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白莯媱这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的“伤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人从未存在过。
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蛊惑:“大皇子果然大气!”
她缓步走到慕容飒身边,眼神落在他的腿上,笑得眉眼弯弯:
“既然你这般爽快,我也不藏着掖着——今日,便让你的腿感觉到痛为何物!”
慕容飒听得嘴角直抽,眉峰拧得更紧,他怎么就不知道痛为何物了?
念头刚转,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带偏了节奏!他暗自磨牙,算了,不与这女人一般计较。
这白莯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旁人行事要么图名要么图利,她倒好,眼里心里仿佛只装着银子。
动不动就提钱,活脱脱一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偏生她医术又透着几分诡异的靠谱,让他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他压下心头的腹诽,神色沉了沉,抬眼看向她:“开始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终究没再纠结方才的话题。
将慕容飒移到屋内,关上房门。
白莯媱捏着银针转了个圈,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明知故问地看向慕容飒:“大皇子,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治腿对吧?”
慕容飒眉峰微挑,没说话,只抬眼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说呢”,带着几分不耐,又透着点默认的意味。
第280章 你说什么
白莯媱见状,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既然大皇子只要求治腿,那我今日就只专注治腿了!”
她说得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慕容飒心头咯噔一下,方才被银子冲昏的脑子瞬间清醒,眉头骤然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什么意思?”
他盯着白莯媱的脸,试图从她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里,看出点端倪来。
白莯媱收起银针,神色坦然地解释:
“先前我就跟你说过,你身上不止一种毒,腿疾不过是其中一种。既然你明确只选择治腿,那我自然听从病人意思,只专注于此。”
“莫非……你能将我身上的毒全解了?”
慕容飒猛地坐直身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急切,死死盯着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白莯媱笑眯眯地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自然能。不过你方才只说治腿呀。”
看着她一脸“为难”的模样,慕容飒心头立刻了然——这女人又在打银子的主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当即开口:“一千两黄金,如何?够不够让你把我身上所有的毒都解了?”
谁知白莯媱却摆了摆手,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
“你不说给,我本来也会一起治好。医者仁心,这可是职业道德,明知有病能治却不治,我才不会干这种事呢!”
可是她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既然大皇子这么有诚意,为了让你彻底放心,这一千两黄金,我就却之不恭地收下啦!”
说罢,她拿起桌上的纸笔,递到慕容飒面前:“来,先立个字据,免得日后大皇子反悔~”
慕容飒盯着白莯媱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这女人简直不能好好说话!
明明是她故意挖坑,最后倒显得他多此一举、还得感激她的“职业道德”,实在太欺负人了!
他咬了咬牙,懒得再跟她争辩,免得又被绕进什么圈套里。
接过纸笔,刷刷几笔写下字据,落款按上指印,一把拍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几分隐忍的愠怒。
随即他干脆往后一靠,眼一闭,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摆明了不想再跟白莯媱多说一个字——眼不见心不烦,省得再被她气到。
接过字据,白莯媱自是高兴,两千两黄金,这可是两万两白银,能买两套院子了!
白莯媱将字据仔细折好揣进怀里,指尖重新捏起银针,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该喝药了”一般:
“好了,现在准备施针——脱掉你的衣服。”
“你说什么?”慕容飒猛地睁开眼,眸底满是愕然,方才的愠怒瞬间被震惊取代。
眉头拧成疙瘩,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疑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光着身子施针?
目光紧紧锁住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半分玩笑的意味,可白莯媱神色坦荡,眼底只有对施针的专注,半点戏谑都无。
第281章 折叠床
白莯媱见慕容飒瞪着自己,一脸惊惶又僵硬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
心里暗自嘀咕:这大老爷们儿怎么回事?施个针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在现代,也就几岁的小孩打针才会又哭又闹怕得不行,他一个成年男子,反倒比孩子还矫情。
她想起以前在医院值班时,那些个小伙子,让他们脱裤子打屁股针,也没见谁这般扭捏,一个个都干脆得很。
看着慕容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起现代医院里怕打针的病人,心头的不耐渐渐褪去,语气软了几分。
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那是她以前对付不敢打针的患者时,惯用的温和腔调。
“你别紧张呀,”她放缓语速。
“施针得找准穴位,隔着衣服哪能扎得准?不然力道偏了,反倒更痛。”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更柔和:
“是会有些酸胀感,但也不至于太痛,我手法会轻些,尽量让你少受罪。”
说这话时,她眼神真诚,全然是医者对患者的耐心,仿佛眼前不是扭捏的古代皇子,只是个需要被安抚的普通病人。
慕容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和语气弄得一愣,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些。
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被女子这般直白又耐心地安抚过,尤其还是在“脱衣施针”这种私密场景下。
方才的震惊与抗拒渐渐被复杂的别扭取代,眉峰依旧微蹙,却没再反驳,只是耳根悄悄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声音低沉又僵硬:“……知道了。”
说罢,抬手缓缓解开衣襟,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眼神刻意避开白莯媱,落在窗外的竹影上,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白莯媱见他解开衣襟,当即开口:“大皇子,你得躺着我才好施针,我推你到床边。” 说罢便伸手要去推轮椅扶手。
“不用!”慕容飒沉声打断,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话音未落,他指尖在轮椅扶侧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只听“咔哒”几声轻响,原本的轮椅竟缓缓展开,扶手收起、椅面延伸,转瞬就变成了一张平整的矮床,设计精巧又隐蔽。
白莯媱眼睛一亮,下意识惊呼:“这不是折叠床吗?” 现代随处可见的便捷设计,竟在古代见到了类似的机关,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慕容飒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此乃机关床,并非你说的什么折叠床。”
“嗨,一个意思一个意思!”白莯媱摆了摆手,没纠结名称。
慕容飒按动机关后,矮床铺展开来,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扭捏——既已答应脱衣,便索性利落些。
外层锦袍、中层夹袄一件件褪去,随手扔在一旁的矮凳上,最后只剩一件贴身里衣,也被他抬手掀过头顶,上身瞬间光洁。
许是觉得既已裸露上身,索性一并配合到底,他指尖勾住里裤系带,正欲往下褪,却被白莯媱陡然出声叫住:“哎!停住!”
慕容飒动作一顿,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又怎么了?”
他以为是自己动作碍着她施针,或是哪里做得不对,毕竟这女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第282章 里裤不用脱
白莯媱指着他的腿:“施针只需要露到腰腹以下、膝盖以上就行,里裤不用脱!”
说罢还补充了一句,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裤腿捥高就行!”
滤进的天光落在慕容飒紧绷的肩背,勾勒出冷硬的肌肉线条。
他按白莯媱的吩咐仅留里裤,将上身与腰腹以下、膝盖以上的肌肤暴露在外。
又将裤腿捥起,他从未这般在外人面前赤裸肌肤,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僵硬。
白莯媱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皓白纤细的手腕。
她未看他紧绷的神色,只凝神观察他肌肤上隐现的毒纹,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按压穴位,动作利落而肯定:
“你这是中的是‘牵机毒’,毒素已顺着经络侵入脏腑,若不及时疏通,不出一年便会蔓延至心脉。”
她抬眼时眸光清亮,不含半分杂质。
“先在上身膻中、大椎、曲池三穴施针,膻中穴主理气宽胸,能缓解你胸闷气短之症;大椎穴通阳解表,可阻断毒素上行;曲池穴清热通络,助于排出体表毒邪。”
话音落,她已取出三寸银针,在烛火下快速过了一遍消毒。
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冽光泽,她捏针的手法稳如磐石,拇指与食指精准捏住针尾,手腕微旋,银针便稳稳刺入膻中穴,深浅恰好停在肌层与脂肪层之间。
慕容飒浑身一僵,肌肤因陌生的触碰微微战栗,那微凉的针尖刺入时带着极淡的酸胀感,却无半分痛感。
他下意识避开目光,却忍不住被她专注的神情牵引。
她眉峰微蹙,睫毛垂落如蝶翼,眼底唯有对病灶的审视与专业,不见半分旖旎或羞怯,仿佛他身上的肌肤与药材、针具并无二致,只是施治的载体。
上身施针时,她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胸膛,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却无半分拖沓。
捏起曲池穴的银针时,她拇指轻轻捻动针尾,动作轻柔却坚定,“这穴需得行针半刻,才能让药性顺着经络扩散。”
慕容飒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注意力竟全落在她的动作上。
她换针时指尖翻飞,如蝴蝶穿花,每一次下针的力度、角度都恰到好处,针尾微微颤动,带着细微的酸胀感顺着经络蔓延,竟真的驱散了些郁结。
他忽然惊觉,她按压穴位的力道分毫不差,连行针的速度都与古籍记载的“子午流注”暗合,绝非仅懂皮毛者能做到。
待转而施治腿部,白莯媱半跪在地,视线与他的腿平齐。
她并未因姿势暧昧有丝毫局促,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肌肤,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拂过腿侧,却被她全然忽略。
“腿部需刺足三里、阳陵泉、委中三穴。”
指尖按压着足三里穴,感受着皮下经络的搏动。
“足三里是养生要穴,能健脾和胃、益气养血,帮你补足驱毒时耗损的元气;阳陵泉疏经活络,针对你腿部麻木无力之症;委中穴开窍苏厥,可引毒邪从下焦排出。”
第283章 可惜啊……
银针稳稳刺入足三里穴时,慕容飒垂眸望去,只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沾湿了鬓边碎发,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极致专注时才有的光芒。
她的指尖在他腿上轻捻针尾,柔软的触感带着独特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竟让他忘了赤裸的窘迫。
他看着她每一次下针前都要反复确认穴位,指腹轻轻摩挲肌肤寻找最佳刺入点,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在这具身体上练习过千百遍。
不,是在无数具不同的身体上积累了万次经验,才能有这般无需思索的笃定。
殿内静得只剩银针轻颤的微响,慕容飒望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莫名一松。
她的指尖划过他腿侧经络时,带着微凉的柔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次捻针都精准地戳中病灶,酸胀感与暖意交织蔓延,连毒素带来的痛感都淡了几分。
慕容飒目光焦着在白莯媱持针的手腕,随着施针的弧度轻轻晃动,银针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冽却安稳的光,恰如她本人,看似简单却藏着锋芒。
心中那点奇异的念头愈发清晰——他是嫡长子,所有皇子都会对针对他,包括慕容靖,腿疾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有白莯媱这样的女子在身边,既能辨毒解毒,或许他便能少几分后顾之忧。
可惜啊……心中暗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不甘,又几分无奈,这般好的医术,这般通透的心思,若是能为我所用,该多好。
初见时听闻白莯媱是猎户之女,他下意识便带着几分轻视,总觉得山野长大的女子,难免带着粗鄙野性,难登大雅之堂,当时也确实如此。
“一个猎户女……”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能有这般心智与气度,要么是天生奇才,要么,便是背后有人精心谋划。”
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刺入慕容靖后腰的命门穴,白莯媱直起身时,指尖已沾了层薄汗。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抬眼看向榻上之人,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慕容飒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活脱脱像只被精心“扎毛”的大刺猬。
“好了,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不许乱动。”
白莯媱直起身,用锦帕擦了擦汗,视线扫过他满身的银针,忍俊不禁。
“安心躺着吧,‘刺猬王爷’,半个时辰后我来拔针。”
慕容飒正憋着气琢磨“刺猬王爷”这外号的荒唐,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顺着舌尖漫开时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他猛地偏过头,一口暗红的血吐了出来。
“咳咳——”他急促地咳嗽起来,胸口的闷痛感骤然加剧,顺着经络蔓延开,连身上的银针都似在隐隐发烫。
墨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惊愕!
白莯媱早已快步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眉头微蹙却不见慌乱,目光扫过那片血迹时,眼底反而掠过一丝了然:
“这积毒藏得虽深,也经不住银针逼压。”
她抽过干净的锦帕递到他唇边,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
第284章 王爷
“忍着些痛,这只是开头。你体内的毒积了数年,早已顺着血脉游走,方才的银针刚好刺中毒血汇聚的穴位,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毒血流出,切莫强憋。”
慕容飒接过锦帕按住唇角,喉间的腥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喘匀一口气,又是一口血呕出,颜色比先前更深,甚至带着些许黑丝。
身上的银针仿佛有了生命般,尾端震颤得愈发明显,酸胀麻痛交织着从穴位涌入四肢百骸。
“大皇子,想害你的人还真是很会毒,这样都没将你毒死,竟还相互牵制!”
白莯媱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检查他身上的银针,时不时调整着刺入的角度。
“先前为你诊脉时,就告诉过你脉象沉滞!是不是同一人还真有可能,不然哪那么好的牵制!”
话音刚落,慕容飒腹中又是一阵翻涌,他侧身呕出一大口黑褐色的毒血,腥气弥漫开来。
白莯媱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指尖划过他身上的银针。
“再忍片刻,等毒血颜色变浅,便说明毒素已被逼出些,这点痛,该能扛住吧?”
慕容飒抹了把唇角的血迹,抬头看向她时,眼中虽有痛楚,却多了几分信服。
他能清晰感觉到,随着毒血不断流出,胸口的闷痛感竟在缓缓减轻,先前四肢百骸的滞涩感也消散了不少。
只是那一波波涌上喉头的腥甜与刺痛,仍让他额角渗出冷汗,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他闭上眼,咬着牙承受着阵阵不适,身上的银针仿佛成了支撑他的力量,每一次震颤,都在将沉积的毒素一点点剥离。
而旁边那抹素雅的身影,始终从容不迫地守着,她的目光、她的声音,竟奇异地让他那颗向来紧绷的心,多了几分安稳。
夜色如墨,靖王府的婚房被数十支红烛照得亮如白昼,烛火跳跃间,将满室的大红喜字、绣着龙凤呈祥的锦帐染得暖意融融。
慕容靖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踏着满地红毡,一步步走向榻边,目光落在那端坐床沿、盖着大红盖头的女子身上。
方才宴席上的喧嚣与应酬都已远去,此刻满室寂静。
他抬手,指尖触碰到盖头边缘的流苏,红绸的触感细腻温热。
迟疑了一瞬,他猛地抬手,红盖头随着他的动作翩然落下,露出底下那张惊艳四座的脸庞。
魏晨曦身着绣满鸳鸯戏水的大红嫁衣,鬓边斜插着金步摇,珍珠垂坠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烛光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晕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却又藏着几分从容。
她抬眸望进慕容靖眼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温婉的笑,瞬间让满室红烛都失了颜色。
慕容靖看得有些失神,直到魏晨曦轻轻唤了一声“王爷”,他才回过神来。
他掩饰性地转身,端过一旁案几上的合卺酒,两只缠着红绳的酒杯并排摆放,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酒香。
第285章 王爷,你怎么了
魏晨曦起身,与他相对而立。
两人各执一杯酒,红绳缠绕,她抬眸看向慕容靖,眼中满是认真:“王爷,往后余生,晨曦愿与你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慕容靖看着她眼底的澄澈与坚定,抬手,与她的酒杯轻轻相碰,“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婚房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口微辣,却又带着回甘,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你先睡,我还有事!”
慕容靖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霜,不带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魏晨曦,红色喜服扫过紫檀木桌角,带起一阵风,将烛火吹得簌簌摇曳。
魏晨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拉住他衣袖的温度,脸上的错愕像被冻住一般。
方才还好好的他,怎的转瞬间便如此疏离?她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慕容靖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可刚迈过门槛,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廊柱瞬间扭曲、重叠,耳边像是有无数只蜂虫在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扶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耳际传来魏晨曦温软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王爷累了,晨曦这就扶王爷就寝!”
慕容靖混沌的意识像是被这声音戳了一下,却依旧沉在一片黏稠的昏沉里。
眼前的人影晃动不休,魏晨曦的轮廓与光影交织,渐渐重叠成另一道身影——那是白莯媱,竟穿了一身如火的红衣,鬓边斜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正对着他浅浅而笑。
那笑容太过温柔,眼尾眉梢都浸着暖意,像是春日里最柔的风,拂得人心头发痒。
慕容靖的脑子“嗡”的一声,混沌中骤然生出一丝尖锐的清醒。
不对……
那女人何时对他这般温柔过?她就是带刺的玫瑰,今日见了他不是冷言相对,便是刻意避让,连正眼瞧他都少,怎会露出这般含情脉脉的模样?
那笑容里的暖意,简直陌生得让他心惊。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慕容靖猛地抬头,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想要叫冷风,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发出声音都变得艰难。
身体越来越沉,视线也渐渐模糊,他知道,这药的药性极强,若不及时解毒,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即将栽倒在地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慕容靖费力地睁眼,看清来人正是身穿红衣的白莯媱,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错愕,眼底却多了几分温柔:“王爷,你怎么了?”
他想伸手抚摸她的脸,可药性已然攻心,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呻吟,彻底失去了意识。
夜色如墨, 慕容靖猛地睁开眼,胸腔中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药效残留的滞涩。
他刚一动,便觉腰间被什么重物压着,低头望去,竟是魏晨曦的手臂——她侧躺着,发丝散乱在枕畔,呼吸均匀,睡得安稳,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第286章 现在应该两点多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眼底蔓延至全身。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到她手臂的刹那,力道骤然收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头捏碎。
脑海中瞬间闪过昏迷前的种种:合卺酒、突如其来的眩晕、眼前重叠的红衣人影,以及最后魏晨曦那句“扶王爷就寝”。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震怒的结论——是魏晨曦,是她对自己下了药!
否则,为何偏偏在她房中昏迷?为何她能恰好出现扶住自己?这一切,分明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
慕容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着身旁熟睡的女人。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可在他眼中,这柔和不过是掩盖蛇蝎心肠的伪装。
他想起自己往日对她的容忍,想起与她一起长大的情分,只觉得可笑又可气。
若不是现在不能动她,他定会立刻掐断她的脖颈,让她为这卑劣的算计付出代价!
他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动作粗鲁地拨开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魏晨曦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却并未醒来。
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慕容靖随手抓起床榻边的红色里衣,动作带着未散的戾气,草草套上。
大红的喜服被他拎起,随意搭在臂弯,衣摆拖曳过地面,绣着的金线在残月微光中划过冷冽的弧度,毫无新婚的暖意。
他没有再看床榻一眼,靴底碾过青石地面,发出压抑的声响,推门而出时,连门栓都懒得扣上,任由冷风灌入殿内。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的瞬间,原本熟睡的魏晨曦猛地睁开了眼。
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反倒清明得惊人,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方才被慕容靖粗鲁拨开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寒意。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似嘲讽,又似释然。
他终究,还是留在了她的房内。
魏晨曦侧过身,望着空荡荡的枕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新婚之夜,身为侧妃,若王爷连宿都不肯留宿,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整个王府、乃至京中勋贵圈耻笑?
说她魏晨曦空有侧妃之名,却连夫君的片刻温存都留不住,丢的,可是她魏晨曦的脸。
她轻轻拢了拢身上的锦被,指尖划过绣着鸳鸯的被面,眼神渐沉。
这王府之中,人心叵测,王爷好像对那泥腿子是不一般,她若连这最基本的体面都守不住,日后只会更难立足。
慕容靖宿在她房中已成事实,不管有没有圆房,这便够了。
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未散。至于慕容靖此刻的震怒,日后有的是机会解释——眼下,先稳住这“新婚留宿”的局面,才是最要紧的事。
青竹院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案几上的药碗还冒着袅袅余烟。
白莯媱指尖捻着最后一根银针刺入慕容飒背心穴位,待缓缓抽出时,针尖已泛出淡淡的乌色。
她收回银针,动作轻缓却利落,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浓的夜色,知晓此刻早已过了子时,现在应该两点多了!
第287章 半月施针一次
慕容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猛地喷在白色锦帕上,触目惊心。
原本就因失血过多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唇瓣干裂,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身为习武之人,他的耳力远胜常人,咳嗽声刚歇,便捕捉到院外传来的沉稳脚步声,伴着衣袍扫过廊柱的轻响——是慕容靖。
慕容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喉间压着未散的痛感,故意扬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虚弱:
“今日五弟娶侧妃,正是良辰美景,想来……是顾不上这边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的慕容靖正欲推门的手骤然一顿。
红色喜服的袖口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也想知道白莯媱如何回。
屋内的白莯媱闻言,收针的手亦是一顿。
她垂眸看着案上排列整齐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抬眼望向慕容飒,语气淡然却字字带锋:
“大皇子,依我之见,您与其操心旁人的私事,不如安心坐着当个‘财神爷’——毕竟,能给我送银子的,看着就讨喜,不是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透过半掩的门扉传到门外,落入慕容靖耳中。
慕容靖立在门外,他本以为白莯媱会顺着慕容飒的话,提一句对自己新婚的态度,或是流露半分在意,可等来的却是“让慕容飒当财神爷”。
慕容飒故意提起慕容靖的婚事,便是想挑拨一二,或是探探白莯媱对五弟的心思,哪怕她露出半分醋意或怨怼,都能让他抓住些什么。
可她非但没接招,反而将他堵的一噎,竟不知如何开口。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带着夜露寒气涌了进来。
慕容靖大红喜服套在身上,露出脖颈处几道暧昧的红痕。
白莯媱寻声望去,目光掠过他凌乱的衣摆,最终落在那抹刺目的红痕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冰碴:
“靖王还真是艳福不浅,夜深人静,不在房里好好陪侧妃?”
慕容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有!”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极了被抓包的孩童。
他醒来时已是这般模样,如今百口莫辩,再多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白莯媱连眼角都没分给她,仿佛他的辩解只是无关紧要的蚊蚋嗡鸣。
转身对一旁看热闹的慕容飒说:“半月施针一次,至到毒素清完为止!”
话音落,白莯媱不再多看慕容飒一眼,转身便走,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都已经说好去秦府。
经过慕容靖身边时,慕容靖心头一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刚要触到那片微凉的衣袖,白莯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脚步不停,手腕极快地向内翻折,同时身形微微侧转,恰好避开了他的触碰。
慕容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空荡荡的,只抓到一缕转瞬即逝的风。
第288章 不去追追
“阿媱!”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可白莯媱并未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慕容靖独自站在原地,掌心残留着虚无的凉意,而屋内的烛火依旧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满是狼狈与无措。
慕容飒挑眉,看着白莯媱决绝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慕容靖那副欲言又止的窘迫模样,低低嗤笑了一声:
“五弟,你这处境,可真是进退两难啊!人都走远了,不去追追!”
“我……”慕容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句能说服自己去追的理由都没有。
“我这模样,去了怕是只会火上浇油。”
慕容靖僵目光追着白莯媱的背影直至消失,胸口憋闷得发慌。
直到慕容飒的嗤笑声传入耳中,他才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这一看,眼神瞬间凝固。
慕容飒赤裸着上身,蜜色肌肤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药渍,腰间的褪裤被高高挽至大腿根,乌黑的血渍被布锦吸干。
明明知道白莯媱是在为他拔除体内毒素,那些黑血也是排毒的正常现象,可慕容靖的心头还是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酸意,密密麻麻地缠上来。
他盯着慕容飒暴露在外的肌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她连大哥的身子都见过了,却从未这般看过自己。
这般想着,胸口的憋闷愈发浓重,连带着方才被白莯媱避开的窘迫,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攥紧了拳头,看向慕容飒的眼神里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怨念,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慕容飒被慕容靖这样看着,下意识地拢了拢挽起的裤腿,开口笑道:“五哥,今日我能感觉到腿上痛意了!”
“那就好!”慕容靖只吐出三个字,看不出喜怒!
嘤咛一声,闹钟响,白莯媱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昨夜回院已是三更,沾床便睡,连给爷爷发信息的事都忘了,此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只想再多赖一会儿。
可脑中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时,想到今早要去秦家,她终究还是咬着牙坐了起来,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神还带着未醒的惺忪。
意念一动,进入空间,手指划过冰凉的屏幕,解锁后熟练地点开与爷爷的聊天框,爷爷昨日发来视频未接到,指尖快速敲击:
【爷爷,昨晚忙的太晚忘了跟你说,我一切都好,今日有事,忙完再跟你细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望着屏幕上爷爷的头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漾起一丝暖意。
将手机放回,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终于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出了空间,新的一天,又要开始用现代知识在古代闯关了。
小菊与小翠已经搬到外面住,白莯媱随意用一根素银簪子高高束成马尾,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衬得眉眼愈发清爽利落。
第289章 要赏银
简单用过清粥小菜,脚步轻快,满心只想着早些去秦家,下午还要去京郊呢!
刚踏出芙蓉院门,一道身影便拦在了面前。
赵嬷嬷穿着一身深灰色衣袍,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语气却不客气:
“见过王妃,侧妃娘娘吩咐了,今日是她入府第一日,按规矩该给王妃敬茶,还请王妃移步正厅一趟。”
今早赵嬷嬷跟着引路的丫鬟往芙蓉院走,越走心里越犯嘀咕。
这院落藏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沿途连个像样的景致都没有。
等走到院门口,她定睛一看,顿时没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往里瞥了眼,院内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偏屋,屋顶的瓦片颜色倒是统一,院子里空荡荡的,连株名贵的花木都没有。
赵嬷嬷心头愈发得意,暗自思忖:堂堂靖王妃,竟然住这种破落地方!
别说跟侧妃娘娘的晨曦院比了,就连侧妃院里的茅房,都铺着青石板,挂着绣帘,比这院落体面百倍!
她抬了抬下巴,原本还带着几分谨慎的神色瞬间变得倨傲起来。
看来这王妃在靖王心中根本没分量,侧妃娘娘才是王府真正的主子。
今日这敬茶,不过是侧妃娘娘给她个台阶下,她若是识相,就该乖乖领受,若是不知好歹,往后有她好受的!
这般想着,赵嬷嬷脸上的恭敬也淡了几分,拦着白莯媱的动作都带了些施舍般的意味,见白莯媱不语,语气却依旧端着规矩:
“王妃,侧妃一片诚心,您可别扫了娘娘的兴。”
白莯媱闻言,倏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脸上满是懵懂无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奇事。
她抬手挠了挠鬓边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又要赏银?”
“昨日魏侧妃入府,我瞧着是大喜的日子,便把这个月的月银都赏给她添妆了,怎么今日还要?”
她微微蹙眉,眼底透着真切的困惑,摊了摊手道,“我本就是乡野丫头,入府后也没多求什么,月例不过几两银子,哪经得起这般赏?”
话锋一转,她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体谅”的神色,语气软软的,却带着暗藏的锋芒:
“不过也是,侧妃出身世家大族,见识的都是金尊玉贵的物件,自然不是我这乡野丫头能比的。许是侧妃府里用度大,确实缺些银钱周转?”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既然侧妃如此喜欢敬茶这规矩,这般执着要给我敬,我也不能扫了她的兴不是?”
说着,她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出半边院门,语气轻快,
“嬷嬷快去请侧妃过来吧,我就在这儿等着她——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实在没多余的银钱再赏了,还望侧妃莫要见怪才好。”
赵嬷嬷被白莯媱一番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暗自咬牙:这女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听不懂人话么!
她明明是来请白莯媱去正厅受茶,从头到尾没提半个“赏”字,怎么就被绕到“缺银钱索赏”的歪路上了?
第290章 王妃说笑了
赵嬷嬷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几分体面,咬牙道:
“王妃说笑了!侧妃娘娘是按规矩给王妃敬茶,并非为了什么赏银!”
可话一出口,她便觉底气不足——白莯媱那副懵懂无辜的模样,仿佛真的误以为她们是来讨赏的。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侧妃刚入府就贪图正妃的月银?这名声传出去,对侧妃可不利!
白莯媱:今日慕容靖应该没上朝吧,应是有几日假期的,倒是想看看魏晨曦想做什么?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腰间的银钱叮当声微弱得可怜,远不够支撑她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躺平度日,更别提环游这广袤天地了。
怅然不过转瞬即逝,下一秒,她眼中便燃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唇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罢了,左右闲来无事,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我便奉陪到底。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笑不出来。
白莯媱踏着轻快步子走进主院正厅,抬眼便见慕容靖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今日依旧穿了件玄色常服,唯独衣领高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颈,想来是为了掩盖昨日那片暧昧印记。
魏晨曦正站在一旁,见她进来,立刻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提着裙摆快步上前,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
“姐姐早啊,妹妹一大早就起来备好了新沏的雨前龙井,特意等着姐姐来,好亲手伺候姐姐用茶呢!”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暗带讥讽——“一大早就起来”,不就是拐着弯说她起得晚,失了规矩么?
白莯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诮,刚要开口反击那话里藏刀,主位上的慕容靖已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字字掷地有声:
“府中并无事需要阿媱早起处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魏晨曦脸上的甜笑瞬间凝固。
不过片刻,魏晨曦便敛去了脸上的青红交错,那股难堪与不甘仿佛被强行压下,“王爷说是!”
她现住的并不是王妃主院,而是靠近主院的百合院。
皇后姑母与大皇子说的对,慕容靖对那泥腿子确实不一样了,阿媱叫的还真是亲昵!既然这样不行,那便换种打法!
她倒是想看看慕容靖心中到底有没有白莯媱。
白莯媱坐到主位,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倒没急着说话。
魏晨曦刻意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姐姐,昨夜合卺酒,是妹妹……是妹妹一时糊涂,用了些手段,才让王爷留在了百合院,不过,妹妹并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妹妹还是会这样做!”
魏晨曦话音未落,膝盖便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往日里的娇俏全然不见,只剩满心的惶恐与卑微。
“王爷恕罪!”她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声音带着剧烈的哽咽,甚至染上了几分绝望。
“晨曦知道,用见不得光手段留您是大错特错,是晨曦猪油蒙了心,是晨曦自私!”
第291章 王爷是否也会网开一面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泪水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王爷,晨曦也是女儿家,也想在新婚夜得到夫君的善待!晨曦出身户部尚书府,自小被教导要端庄自持,可若新婚夜便被您弃之不顾;
传出去,不仅晨曦要被人指着鼻子骂‘无用’‘留不住夫君’,就连尚书府的颜面,也要被晨曦丢尽了!”
她抬手死死捂住胸口,气息急促又委屈:
“晨曦只是想要一点体面,只是不想刚嫁入靖王府,就落得个被厌弃的下场!王爷,您就当可怜可怜晨曦,饶过晨曦这一次吧!”
说着,她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角瞬间红了一片,那副豁出去的模样,配上柔弱的身段,任谁看了都难免动容。
魏晨曦的额头还贴着冰凉的青石板,耳边便传来慕容靖沉缓的声音,那语气里的怒火似是被她的哭诉与认错磨去了大半。
慕容靖垂眸看着地上委屈又倔强的身影,想起儿时两人在尚书府后花园追逐嬉戏的光景,那些单纯无忧的片段像一层薄纱,轻轻掩去了昨日被下药的郁气。
他终究是念着几分旧情,狠不下心真的苛责。
“起来吧。”他抬手,语气缓和了些许,目光掠过她红肿的眼眶与额角的红痕,补充道,“昨日之事,本王也有未说清楚的地方。”
他刻意避开了慕容飒治腿的机密,只淡淡解释:“昨日大哥在府中,本王原是打算去找他说事,并非有意冷落你。”
这话一出,魏晨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浓重的委屈覆盖。
她咬着唇,泪水依旧簌簌落下,却像是看到了希望般,怯生生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白莯媱将慕容靖眼底的那丝犹豫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耳听着慕容靖对魏晨曦的温言宽宥,看着那女人明明得偿所愿却依旧泫然欲泣的模样,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如针般刺进脑海,那是原主的。
当初原主还是被人设计给慕容靖下了药,那时没有谁听她辩解,没有谁念及半分情分,他只当她是不知廉耻、觊觎权贵的毒妇。
结局呢?
白莯媱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眼底翻涌着嘲讽与寒意。
结局是她被直接扔到了偏僻的芙蓉院,院门有人看守,身边只有小菊。
说是芙蓉院,实则与软禁何异?没有他的允许,连院子大门都踏不出去,每日看着四方天,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同样是“下药”,同样是设计,魏晨曦认错求饶便能换来一句“本王也有未说清楚的地方”,换来旧情相护;
而原主,却只能落得个被厌弃、被囚禁的下场。
说到底,不过是对人不对事罢了。
她抬眼看向慕容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得他莫名一滞。
白莯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慕容靖耳中:“王爷的宽宏大量,倒是分得明明白白。只是不知,当初她,若也这般哭着认错,王爷是否也会这样网开一面?”
第292章 昨夜没睡好
白莯媱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戳中要害,慕容靖脸上的缓和之色骤然僵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那锐利的质问堵得喉头发紧,竟一时找不到半分措辞。
魏晨曦僵在原地,白莯媱的话像一串绕口的戏文,每个字她都听得真切,可连在一起,却让她脑子嗡嗡作响,半天转不过弯来。
泥腿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看着白莯媱咄咄逼人的模样,又看向慕容靖脸色铁青、语塞难言的样子,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事!而且是件不小的事!可到底是什么事?
那个她?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满是疑问,“什么叫‘那个她’是谁?从未听说过慕容靖身边还有其他的女人!
白莯媱眼帘半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掩去了眸底的不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却带着疏离:“我今日还有事,魏侧妃还要敬茶么?”
目光淡淡扫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魏侧妃,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凉笑,补了后半句:“不敬我便走了。”
魏晨曦指尖死死掐进肉里,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掩去眸中翻涌的羞愤与怨毒。
她是谁?是名门闺秀,是慕容靖明媒正娶的侧妃,怎会真的给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敬茶?
眼角的余光死死黏在慕容靖身上,心头发紧地等着他开口。
她放低姿态服软,不就是为了换来他的撑腰,让白莯媱看清尊卑有别、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王府真正的主子吗?
可如今,王爷竟像是被那野丫头拿捏得死死的,连半句维护她的话都没有!
白莯媱懒得看主院里那两张精彩纷呈的脸,心里把方才那番虚张声势的伎俩从头嗤笑到尾:
“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高招,合着就是以退为进,好低级的手段!”
秦府朱漆大门早敞开着,秦挽戈早在门口候着,望见巷口走来的身影,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目光落在白莯媱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时,她心头咯噔一下,瞬间便猜到了缘由,昨日靖王纳侧妃,想来王妃定是辗转难眠。
她放缓了语气,挽着白莯媱手腕,刻意避开那些刺人的字眼:“王妃可算来了,快请进。”
待白莯媱踏上台阶,她又开始宽慰:“王爷心里是有王妃的,昨日并未偏袒魏侧妃半分,王妃千万别往心里去。”
白莯媱足尖刚跨过秦府门槛,闻言只侧过头,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向身侧凑过来的小丫鬟。
她指尖随意拨了拨鬓边垂落的碎发,眼下青黑虽未褪去,神色却亮堂得很,半点不见愁绪:
“你这小丫头,倒会说宽慰人的话,小小年纪竟还操心起大人的琐事。”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花木,语气轻快得像带了风:
“不过你瞧瞧我,像是被那些糟心事绊住的样子么?”
她转头冲小丫鬟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昨夜没睡好,是府里闹哄哄的太吵,吵得人没法安睡,可不是为了那些不值当的人和事费神。”
第293章 咱们还能再调
秦景戈与秦老夫人闻声疾步而出。
老夫人扶着秦景戈的手,鬓边银簪随着快步走动微微晃动,脸上却不见半分仓促,对着白莯媱敛衽躬身:“见过王妃。”
秦景戈紧随其后,躬身时脊背挺得笔直,礼数周全却不谄媚:“见过王妃。”
白莯媱挑眉一笑,语气爽朗,扶起秦家夫人:“秦老夫人、秦小将军客气,这院子里又没外人,况且,这些我是真不习惯!”
秦老夫人笑说:“王妃说笑了,规矩不能乱。”
昨日宴上那座二十层的蛋糕至今仍在眼前晃动。
酥软的胚体层层叠叠,缀着晶莹的糖霜与鲜灵的花瓣,边角雕着精巧的缠枝纹,竟将寻常吃食做成了这般惊艳的艺术品,可见心思之巧、手艺之精。
更何况,能从三皇子手下那帮精明的人手中稳稳赚得银子,绝非仅凭运气,定是藏着过人的本事。
老夫人轻轻摇头,外头那些说她粗鄙无状的流言,想来都是以讹传讹。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明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这白莯媱既有这般胆识与能耐,又岂是池中之物?
昨日瞧她行事爽朗不扭捏,对魏侧妃三言两言逼她落了面子,保住了王妃该有的体面,看得出她还未出真本事!
这倒比那些循规蹈矩、整天只知宅斗大家闺秀多了几分鲜活与通透,往后的光景,怕是不可限量。
几人已走向花厅落坐。
秦老夫人拉着秦挽戈的手,眼角的皱纹因笑意堆起,像浸了蜜的褶皱宣纸。
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期许。她抬眼望向白莯媱,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疼爱:
“王妃是不知道,我们家挽戈那丫头,性子太跳脱,做事毛毛躁躁的!”
“祖母!”
清脆的喊声带着点娇憨的嗔怪:“您又在王妃姐姐面前说我坏话啦!”
白莯媱看着秦挽戈娇憨撒娇的模样,眼底漫开柔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润又真诚:“挽戈这样挺好的呀。”
她转头看向秦老夫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性子直爽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这样的姑娘最是讨喜。更何况有秦家这般护着她、疼着她,往后不管是嫁人还是过日子,定能顺顺当当,过得幸福安稳。”
说着,她又转回目光看向秦挽戈,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撅着的小嘴,打趣道:
“比那些藏着掖着、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人看着讨喜。你这性子,可是旁人想学都学不来的福气呢。”
院中的欢声笑语裹着桂花香气,秦夫人起身告退时还不忘叮嘱丫鬟备好新采的秋茶,留着给白莯媱带走。
只剩秦景戈与秦挽戈,秦挽戈则挨着白莯媱坐得近,叽叽喳喳说了半晌家常,忽然一拍手想起正事,眼睛亮闪闪地起身:
“王妃姐姐,之前跟你说的烧烤厨子我已经安排妥当了,食材也挑的是最新鲜的,你要不要现在去后厨看看?若是不合心意,咱们还能再调!”
第294章 你这小屁孩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门房恭敬的通传声:“小姐,少爷,十皇子殿下驾临,说是特意来拜会二位。”
白莯媱闻言,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昨日我便特意嘱咐过他,今日务必来秦府一趟——这生意是你二人合伙做的,总不能让秦家一头热地出钱出力,他十皇子倒好,当个甩手掌柜啥也不管,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既点出了叫慕容诚前来的缘由,又带着几分替秦家打抱不平的意味,倒让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平添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热闹。
秦景戈闻报,率先迈步向外迎去。白莯媱与秦挽戈紧随其后,穿过抄手游廊,便见府门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见过十皇子。”秦景戈上前一步,抬手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沉稳利落。
秦挽戈亦紧随其后,敛衽屈膝,声音清脆:“见过十皇子。”
慕容诚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一把,朗声笑道:“景戈、挽戈,何须多礼?都是打交道的熟人,这般见外倒生分了。”
目光看向二人身后的白莯媱,他眼底笑意更深:
“五嫂,我刚下朝便回府换了常服,马不停蹄赶过来的——你交代的事我可没敢耽搁,这不算来晚吧?”
白莯媱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明丽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打趣:“还行,不算太晚。”
她微微歪头,眼尾眉梢染着几分灵动,补充道:“再晚半步,我们可就不等你,毕竟这生意,早一日敲定,早一日落地。”
话语里带着点小小的“威胁”,却因她柔和的语调与眼底的笑意,显得亲昵又自然,全然没有生分的客套。
慕容诚的目光在白莯媱脸上一扫,忽的顿住,她眼角眉梢虽带着笑意,眼下却浅浅浮着一层青黑,分明是昨夜未曾安睡的模样。
他心头蓦地一动:昨日五哥刚纳了侧妃,这般大喜之日,五嫂心里怎会好受?定然是独自熬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
可即便如此,她今日依旧笑意盈盈地为他和秦家的生意操劳,待他依旧热络亲昵,半分未曾将负面情绪挂在脸上。
心头那点心疼愈发真切,忍不住开口劝慰,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
“五嫂,你别往心里去,五哥他心中其实是有你的!昨日之事……不过是碍于规矩罢了。”
白莯媱闻言,心头蓦地一暖,竟被这声直白的安慰熨帖了几分,她忍不住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慕容诚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亲昵:
“你这小屁孩,倒真是个会安慰人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挽戈便忍不住插话,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维护:
“王妃昨夜没睡好,是因为王府里人多嘈杂闹得慌,才不是因为五皇子呢!”
她鼓着腮帮子,眼神亮堂堂的,王妃之前已经解释过了,显然是打心底里不认同慕容诚的猜测。
第295章 少了辣椒
白莯媱话锋一转,眼底的浅笑里添了几分利落,语气轻快却带着明确的目的:
“不说这些题外话了,既然老弟来了,今日来主要是想尝尝你们按配方配出的口味。”
她抬眼看向秦挽戈:“挽戈昨日还说,我给的烧烤方子,你们配出来的口感和我当初做的不一样,正好今日来验验真假。”
几人穿过抄手游廊,拐进西侧的小跨院,远远便闻见一股混合着花椒、茱萸与炭火的香气。
院角的长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碗瓷碟,里面盛着各色细腻的粉末,一旁立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
虽穿着浆洗得干净的青布短褂,袖口却沾着些许油星,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油烟味,那是常年守在灶台边,浸进骨子里的人间烟火气,洗都洗不掉。
白莯媱一眼便知,这是秦家专门调来做烧烤的厨娘和仆役。
她走上前,指尖捻起一点茱萸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依次检查了盐、花椒、白芝麻等调料,只见每样都磨得细匀,分量也齐整,显然是按她给的方子仔细预备的。
“王妃,您瞧瞧。”
秦挽戈快步上前,拿起一双干净的木筷,夹了一小块烤得焦香的羊肉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我照着您的方子配了调料,可烤出来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没有您说的那种红亮的油,吃着也少了股子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的痛快劲儿!”
秦景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案上的烤物上。
他虽没吃过白莯媱亲手烤的,却觉得眼前这羊肉已是香气扑鼻,咸香中带着茱萸的辛烈,味道已然不错。
但见妹妹说得真切,他素来信重挽戈的口感,便也默认是哪里出了差池,只静静看着白莯媱,等着她解惑。
白莯媱接过木筷,咬了一小口羊肉。肉质外焦里嫩,调味也中规中矩,可确实少了那抹红亮油光带来的视觉冲击,以及辣椒独有的烈辣鲜香。
她心中瞬间了然,她是用辣椒油,那红亮色泽与霸道辣味全靠辣椒撑起,可她给秦家的方子,用的是吴茱萸替代辣椒,自然出不来红油,也少了那份酣畅淋漓的辣感。
可辣椒是现代才普及的作物,这古代哪来的辣椒粉?
总不能凭空变出种子,再等它生根发芽结果吧?
白莯媱指尖摩挲着陶碗边缘,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这红油和烈辣的口感,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替代,才能既不违逆时代,又能还原那股子痛快味?
白莯媱咀嚼着口中的羊肉,心中念头转得极快。
她确实能拿出辣椒粉,可自己这穿越而来的身子,谁也说不准能在大乾待多久。
思及此,她抬眸看向秦挽戈,眼底的沉吟散去,换上一抹笃定的笑意:
“挽戈,其实按这个方子烤出来的味道已经很好了,鲜香够足,味道也醇正。”
话锋一转,她话里留了余地,
“至于你说的红油,别急,我晚些时候给你拿样东西来,替换掉部分茱萸再试试,保管能吃出你想要的痛快感。”
第296章 红油烧烤
秦挽戈眼睛一亮,正要追问是什么东西,白莯媱却笑着凑近,抬手挡在唇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红油的原料,是一种红果子做的。先前我在边关树林里偶然发现的,特意留了些种子。
春种夏收,等果子成熟了,红彤彤的煞是好看,到时候用来调味,就是最正宗的红油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神秘,眼底却闪着笃定的光,倒真像是藏了什么宝贝似的。
秦挽戈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星光,握着木筷的手都忍不住收紧,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连声道:
“真的?!那红果子竟能做出红油?王妃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期待,“那种子现在在哪儿?我这就让人去开辟菜地,好好照料,定要让它顺顺利利长出来!”
白莯媱被她这股雀跃劲儿逗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急什么,种子我好生收着呢,要春日里才能种。”
说着,她转头看向案上的调料,目光落在一碗澄黄的吴茱萸油和一小碟晒干的红花上,眼底闪过一丝灵光。
“不过眼下也能先试试临时法子,虽不及红油正宗,却也能有红亮色泽和烈辣口感。”
话音未落,她已拿起陶勺,舀了两勺吴茱萸油倒入空碗,又抓了一小撮红花放进去,用木筷细细搅匀。
只见原本澄黄的油汁渐渐染上一层淡红,凑近闻,除了茱萸的辛烈,还多了几分红花的清润香气。
“挽戈,取块生羊肉来。” 白莯媱示意道。
秦挽戈立刻手脚麻利地递过一块切好的羊腿肉,白莯媱用调好的红油替代品均匀涂抹在肉上,又撒了些盐、孜然、花椒粉等。
递给一旁的厨娘:“按先前的火候,烤至外皮焦红即可。”
厨娘领命,当即架上炭火。
不多时,肉香便混合着辛烈的香气弥漫开来,那羊肉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红亮油光,看着竟真有几分红油烧烤的模样。
慕容诚凑上前闻了闻,挑眉道:“这香气倒比先前更烈些,看着也更有食欲了。”
秦景戈也颔首附和,目光落在那红亮的烤羊肉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待烤好后,白莯媱先夹了一小块递给秦挽戈:“尝尝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感觉?”
秦挽戈早就踮着脚盯着炭火上的羊肉,鼻尖不住翕动,那红亮油光勾得她喉头直动。
接过白莯媱递来的肉块,便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
热油混着肉汁在舌尖炸开,茱萸的烈辣裹着红花的微润,比先前少了几分冲劲,多了层绵长的辛香,那淡淡的红亮色泽更是衬得肉质愈发诱人。
她眼睛猛地睁大,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连呼吸都带着热气,却舍不得停下,含糊不清地嚷道:
“好吃!太好吃了!就是这个感觉!又香又辣,油光锃亮的,比之前的过瘾多了!”
说着又飞快咬了第二口,嘴角沾了点油星也顾不上擦,看向白莯媱的眼神满是崇拜:
“王妃你也太神了!就用吴茱萸油和红花,竟能调出这般滋味!”
她越说越兴奋,手里的木筷都快戳到碗底,显然是彻底被这临时替代的“红油烧烤”征服了。
第297章 加油!少年,你可以的!
慕容诚本就被那股勾人的香气引得频频侧目,见秦挽戈吃得这般尽兴,当即也夹了一块入口。
热油裹挟着肉香瞬间在舌尖铺开,茱萸的烈辣中带着红花的清润回甘,红亮的油汁裹着焦脆的外皮,肉质却依旧鲜嫩多汁,比先前的口味更添了几分层次与酣畅。
他眼底一亮,咽下后朗声赞道:“妙!这滋味确实比先前更过瘾,红亮的卖相也更勾人,这般口味推出,定能引得京中食客趋之若鹜!”
秦景戈素来沉稳,边关生活本就比不过京中,口腹之欲并没多强,此刻也拿起木筷尝了一口。
入口的辛香不冲不燥,辣味绵长却不灼喉,红亮的油光让烤物更显诱人,比寻常烤的单调辛烈截然不同。
他颔首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味道醇厚,卖相也佳。既有独特风味,又易上手,用来开篇生意再合适不过。”
白莯媱见二人都认可,唇角笑意更深:“既然二位都觉得可行,那便先用这个方子试营业。”
她看向秦挽戈,补充道,“后续再推出正宗红油烧烤,正好能持续吸引客源。”
秦挽戈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憧憬:“嗯,我定会努力,争取早日开张!”
白莯媱望着秦挽戈满眼的憧憬,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放心:“嗯,剩下的这些琐事,你便与老弟商量着来,我就不掺和啦。”
秦挽戈闻言,心头瞬间涌上一股热流。她抬眸看向白莯媱,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鼻尖微微发酸:
王妃不仅给了她赚钱的法子,还将烧烤所有配方交给她,往后她便能靠自己的本事赚银子,替爹分担压力。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格外坚定:“多谢王妃!我一定和十皇子好好打理,定会赚很多很多的银子!”
一旁的慕容诚听得心头一动,想起三哥那间日进万金、座无虚席的栖月酒楼,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忍不住开口问道:
“咱们这烧烤生意,若是做得好,往后能不能也像三哥的栖月酒楼那般,日日宾客盈门、日进万金?”
慕容诚这话问得直白又热切,眼底亮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与憧憬,目光没看向秦景戈兄妹,反倒直直落在白莯媱身上。
满是期待她的回应——仿佛在他心里,这位总能想出新奇法子的五嫂,才是能给这份野心托底的人。
白莯媱被他这股坦荡的冲劲逗笑,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又带着十足的笃定:
“加油!少年,你可以的!”
简单七个字,没有多余的铺垫,却像一粒火种,瞬间点燃了慕容诚眼底的光。
他猛地挺直脊背,脸上露出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重重点头:
“好!那我定要把这烧烤生意做起来,赶超三哥的栖月酒楼!”
秦挽戈性子利落,一听这话当即拉着慕容诚往案边凑,指尖点着铺开的白纸,语气急切又认真:
“十皇子,铺面我用秦家给我的城南那块,不用租金,正阳街那个铺面秦家做的是布锦生意,烧烤不合适!”
第298章 思路要打开
慕容诚俯身细看,眉头微蹙:
“城南虽热闹,可多是寻常百姓,若想赚大钱,不如选城西权贵聚居地,来往皆是不差钱的主儿!”
“可城西我没铺面,咱们刚起步,成本太高得不偿失!”秦挽戈立刻反驳,眼底满是坚持。
“你没有,我有,正阳街我没铺面,可城西我倒是有!”慕容诚回。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看重客流基数,一个侧重客单价,越说越投入,时不时为选址、定价、人手分工争得面红耳赤,却又都透着股干事的热乎劲。
争执到酣处,两人忽然同时顿住,齐刷刷转头看向一旁含笑品茶的白莯媱,异口同声道:“王妃\/五嫂,你说咱们听谁的?”
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信赖,仿佛白莯媱的一句话,便能定下心头的权衡。
白莯媱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对为生意较真的少年男女,眼底笑意更浓,慢悠悠开口:
“这有何难?那就开两间呀!你们五五对开,各管一处便是。”
她抬眼扫过二人错愕的神情,继续说道:“烧烤本就图个趁热解馋,总不能让城南的百姓特意跑城西来吃,也不能让城西的权贵屈尊往城南挤——思路要打开些!”
说着,她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圈,语气里满是豪情:
“先把这两间店开好,打出名声,往后咱们再一间接一间地开,东西南北城都布上点,到时候不管哪儿的人想吃烧烤,出门就能找到咱们的铺子,还愁赚不到钱?”
一番话听得秦挽戈眼睛发亮,慕容诚也瞬间茅塞顿开,先前的争执烟消云散,两人异口同声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眼底满是对这宏大规划的憧憬与兴奋。
秦挽戈和慕容诚瞬间没了争执,凑在一处越聊越热络,一会儿商议城南店要走亲民路线,烤串定价要实在。
一会儿琢磨城西店得添些精致摆盘,迎合权贵口味,连招牌名字都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起来,热闹得像开了锅。
秦景戈站在一旁,看着妹妹眉飞色舞、眼里满是干劲的模样,又瞧了瞧慕容诚那股少年人特有的冲劲,忍不住低低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
“这丫头,还没开张呢就这般热闹,若真让她把生意做成功了,指不定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白莯媱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落在秦挽戈忙碌的身影上,语气沉静却带着几分通透:“她哪里是想翘尾巴。”
她转头看向秦景戈,眼底透着了然,“她所有的底气,都是秦家给的。如今她想靠自己赚银子,不过是想为秦家出份力罢了。”
顿了顿,她望向院外远方,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她这生意若真能做起来,秦大将军肩上的压力也能减轻些,边关将士的粮饷军备能更充裕,日子自然好过。将士们守得住边关,余洲才能真正安稳。”
一番话听得秦景戈心头微动,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她不仅是给挽戈指了条赚钱的路子,更是看得这般长远,把秦家、边关乃至整个余洲的安稳都放在了心上。
边关一乱,余洲百姓首当受其害,她是余洲人,住在边境山林,定是不希望边境受乱!
第299章 还会有烤鱼吃么
白莯媱没往深里琢磨,只顺着秦景戈的话头往下说,想来军中开销浩大,缺军饷也是常事,先前看的小说里可不都这么说么?
她这话一半是随口附和,一半倒真是有感而发。
今日是在秦国公府用午饭,天儿一日冷过一日,便是这般钟鸣鼎食的世家,餐桌上的绿叶子菜也只剩孤零零一种,叶片边缘发蔫发黄,带着股窖藏多日的陈味,半点新鲜气儿都无。
瞧着这景象,白莯媱心里对冬日蔬菜上市的念头越发热切——若是能让冬日里的餐桌也鲜灵起来,该是多有意思的事。
饭罢,白莯媱说要去京郊看看,秦挽戈立刻眼睛一亮,忙不迭应道:“我与王妃同去!”
一旁的十皇子慕容诚早按捺不住,凑上前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直截了当地问:
“五嫂,你这次去京郊,还会烤鱼吃么?”
上次那外焦里嫩、香得人舔手指的烤鱼,他到现在想起来还馋得慌,连带着对京郊都多了几分念想。
慕容诚这话正说到秦挽戈心坎里,她连忙点头如捣蒜,满眼期待地望白莯媱,那模样活像只盼着主人点头的小馋猫。
秦景戈瞧着妹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纵容。
反正下午闲来无事,这次回来左右不过是陪妹妹,便一同去看看,顺便去瞧瞧王妃说的冬日种菜!
白莯媱见状,立刻笑弯了眼,兴冲冲地提议:“那咱们快些动身吧,正好赶在日头暖的时候到,还能多待一会儿呢!”
一行人说走就走,秦景戈吩咐下人备了马车,慕容诚他这次选择不骑马,选择坐马车。
他早已迫不及待地先一步蹿上了车,嘴里还不住念叨着:
“五嫂,这次烤鱼可得多放些香料,上次那个味儿太绝了!”
秦挽戈坐在一旁,也跟着附和,车厢里满是欢快的期待,独留外面一人骑马的秦景戈。
马车依旧行得平稳顺滑,偶有轻微颠簸,也像是湖面泛起的细浪,并未让白莯媱觉得不适。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便转头对车夫的方向扬声道:
“师傅,马车不妨再快些,不然耽搁下去,怕是天黑前才能到京郊。”
“可是……”秦挽戈闻言立刻蹙了蹙眉,下意识看向白莯媱,语气里满是顾虑。
“车速太快的话,颠簸会更厉害,王妃你会不会晕车?上次你可是晕得厉害。”
白莯媱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快:
“挽戈你瞧我现在这样子,像是会晕车的模样么?”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厢壁,心中早已笃定——当日那番头晕恶心、狼狈呕吐的光景,根本不是什么晕车。
分明是那驾车的冷风故意为之,故意把马车赶得忽快忽慢、颠三倒四。
只是不知,这是慕容靖特意吩咐的,还是那冷风故意为之,好像原主对冷风也没什么过节,她与冷风就那次她逃王府时给他用的防狼喷雾,难道是这原因?
念头闪过,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随即又被笑意掩盖。她对着车外补了一句:
“师傅尽管加速便是,我身子硬朗得很,无妨的。”
第300章 大伙辛苦了
未时初的日头斜斜挂在天际,京郊的田垄间已扬起阵阵土腥气。
白莯媱、慕容诚、秦挽戈兄妹赶来时,只见大片荒地已被翻得松软平整,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见过十皇子、王妃、秦小将军、秦小姐!”郭大郎直起腰,布满薄汗的脸上堆着实诚的笑,手中的锄头还沾着新鲜泥土。
他是三皇子的管事,京中贵人自然认得,
胡老三正提着木桶撒肥,沃好的肥味道确实大了些,那是靖王府王妃亲授的法子,肥力足还不烧苗,他便不去打招呼了!
“郭叔不必多礼。”白莯媱浅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大伙辛苦了。”
她转头看向郭大郎,语气轻快,“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这地都要翻完了。郭叔,留十几亩地暂且别动,我另有安排。”
“王妃吩咐,老奴照办便是!”郭大郎毫不犹豫地应下,又笑着补充。
“照眼下的进度,余下的地不出两日便能翻完,撒种的活计也能跟上。”
白莯媱点点头,转而看向身侧三人,眼尾带着狡黠的笑意:
“我得留下来跟郭叔交待些事,你们若是馋烤鱼,可得自己动手先去河边抓鱼处理干净。等我忙完,再帮你们烤得外焦里嫩。”
这话明着是对三人说,实则目光落在了慕容诚和秦挽戈身上——秦景戈护秦挽戈,想来会跟着挽戈一同行动。
慕容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心底暗自叫苦:上次钓鱼他可是一条未得,妥妥的“空军”,这次抓鱼难道要空手而归?
反观秦挽戈,眼中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新奇:
“这个好!打猎我在行,我还从没钓过鱼呢,正好试试手!”
她摩拳擦掌,已然迫不及待要往河边去。秦景戈站在一旁,温声道:“我与挽戈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慕容诚看着两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心里默默祈祷这次能时来运转,别再闹笑话。
白莯媱跟着郭大郎在田埂上缓步走着,脚下的泥土松软微凉。
郭大郎一边引着路,一边细细禀报昨日的活计,话语朴实又详尽:
“王妃,昨日咱们卯时初便上工了,郭二他们几个负责翻东边的地,那片土硬,费了些力气,但没人偷懒,硬是翻出了二十多亩。
胡老三带着人撒肥,按您说的薄撒勤匀,半点没浪费。”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欣慰:“大伙干活都肯下力,主要是您这儿伙食实在好,
早上有稀粥咸菜,中午顿顿有杂粮饭,还能吃上肉炖菜,比家里过年吃得都强。
今早还有几个老伙计跟我说,以后就在这儿吃了!”
白莯媱听着,嘴角噙着浅笑,偶尔插一两句:
“伙食本就是该给大伙管够的,干力气活哪能缺了营养。”
转头看见田边几个汉子正埋头挥锄,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泥土里洇出小坑,却没人停下歇口气,心里不由得软了软。
这些古人,真是老实得让人心疼。不过是顿饱饭、几两碎银,便能让他们拼尽全力干活,毫无怨言。
第301章 给菜地搭帐篷
她放缓了语气,对郭大郎说:“愿意在这儿吃的,饭食标准不变,每人二十文的标准不能少了;
另外,天冷了,天黑的早,现在还未发芽,活计干完了提前回家,真到了菜发芽,可就要安排晚上巡查人员了,到时晚上巡相查的人工钱提十两!”
夜班的熬人滋味,她在现代医院值夜班时早已尝够。
漫漫长夜的高度紧绷,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神经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如今,她别无选择。播下的菜种发芽,娇嫩的芽尖经不起半点折腾,夜里的露寒或是突如其来的风雨,最可怕的还是人;
这些都可能让之前的辛苦付诸东流。
郭大郎连忙应下:“哎!王妃体恤,属下这就去吩咐!有您这话,大伙干活更有劲头了!”
他说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又接着禀报起后续的播种计划,话语里满是干劲。
白莯媱踩着田埂上的软泥,转头看向身后的郭大郎,语气认真:“郭叔,你也知道,我要在冬日里种出菜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大片田地,伸手在空中虚虚划了个轮廓:
“冬日天寒地冻,这些嫩苗可经不住冻。所以下一步,我要给它们盖‘房子’——
不用多复杂,就像临时搭的帐篷那样,能挡风、能避霜雪,把寒气隔在外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大郎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给菜盖房子?搭帐篷?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他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给人盖房、出门搭帐篷,从没听说过要给地里的庄稼苗遮风挡雨的。
心里的念头跟走马灯似的转:这得费多少竹条、油布?折算下来又是多少银钱?关键是,这法子真能成?
冬日里天寒地冻,就算搭了棚子,菜苗就能活?王妃该不会是一时兴起,疯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劝又不敢,嘴唇嗫嚅了半天,终究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白莯媱将郭大郎脸上的迟疑、眼底的困惑看得一清二楚,也猜到他心里定是翻江倒海,满是不解与担忧。
她没有多余解释,只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否认:“郭叔,你不必疑虑,也不用心疼银钱。”
目光锐利而坚定,“你尽管按我说的法子筹备材料、搭建棚子,若是最后出了任何差错,不管是赔了银钱还是误了农时,都由我一力负责,绝不会怪到你和大伙头上!”
话音落地,田埂间的风似乎都静了几分。她知道,古人做事讲究稳妥,这般颠覆认知的法子难免让人胆怯,唯有把责任担到底,才能让郭大郎放下顾虑。
郭大郎愣了愣,看着王妃眼中毫无动摇的神色,心头的犹疑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重重一点头:“好!王妃既这么说,属下便放心了!这就去清点人手,明日一早就去镇上采买油布,现在抽出几人去山上砍竹子!”
白莯媱见郭大郎放下顾虑,眉眼弯起,笑意漫进眼底:
第302章 合情合理
“多谢郭叔信任。不过这棚子搭成什么样、竹条间距多少、油布怎么固定,可得全听我的章程来,不能按寻常搭帐篷的法子来。”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俏皮,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条理。
郭大郎闻言朗声应道:
“那是自然!王妃怎么吩咐,老奴就怎么干!王妃定的章程,保管一丝不差地落实好!”
他心里这会儿已然没了半分疑虑,只想着尽快按白莯媱的吩咐筹备,倒要看看这给菜苗盖的“房子”,到底能有什么奇效。
白莯媱望着眼前一片生机勃勃的田地,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安排,眼底满是暖意——有这些踏实肯干的人,这片地,迟早她能变成宝地。
望着郭大郎雷厉风行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她暗自思忖:日后这里有什么需要,大可直接跟郭叔吩咐便是。
虽说他是三皇子慕容熙的人,并非自己的心腹亲信,可这般踏实肯干、又肯听调遣的人手,放着不用才是真傻。
若是他敢推诿不听,或是阳奉阴违,她也不必费口舌争执——直接找慕容熙说道便是。
毕竟这菜地本就有他的一份,借他的人办他的事,合情合理,慕容熙断没有不站在她这边的道理。
忙完手头的活计,白莯媱拍了拍裙摆上的浮尘,便来到几人钓鱼的地方。
远远便见地上卧着好几尾银鳞闪闪的鲜鱼,正噼啪弹动着尾巴。
白莯媱正讶异这收获颇丰,目光一转,却见秦景戈竟站在浅溪之中——墨色衣袍高挽至腰,裤腿卷到膝弯,露出的小腿浸在水里,被激得泛着淡淡的粉白。
“王妃!你快看!”秦挽戈清脆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手指着水里的兄长,眼底满是骄傲。
“我哥厉害吧?没用鱼竿鱼钩,徒手就抓了这么多鱼,今日咱们肯定能饱餐一顿!”
白莯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蹙眉,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衣袖——这水看着便寒凉刺骨,更何况是晚秋的午后,浸在里面怎会不冷?
可秦景戈脸上却不见半分不适,只转头对秦挽戈扬了扬眉,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再抓两条就上岸,省得你又念叨。”
白莯媱望着这一幕,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羡慕。
秦景戈那般沉稳内敛的性子,竟会为了妹妹想吃鱼,便亲自下水徒手捕捞,这份细致入微的宠护,是她在现代从未体会过的。
她望着秦挽戈蹦蹦跳跳清点鱼获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有这样一位兄长,大抵是世间最幸之事吧。
白莯媱望着秦氏兄妹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怅然瞬间漫了上来。
她想起了白大壮——那个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厚茧的猎户哥哥,那是原主记忆里最坚实的依靠。
从前在白家,白大壮每次进山狩猎归来,行囊里总藏着惊喜:
第303章 还确实有点凉
或是颗酸甜多汁的野草莓,或是串饱满的山葡萄,哪怕只是几颗酸涩的野枣,他也会小心翼翼揣在怀里,一路护着不被挤压,回来第一时间塞到原主手里。
可原主呢?总是皱着眉接过,要么随手丢在一边,要么嚼两口便吐掉,嘴里还嘟囔着“这破果子有什么好吃的”。
她从不曾留意过白大壮手背被荆棘划开的伤口,不曾想过他为了摘到悬崖边的野果,险些失足坠落。
更不曾珍惜过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疼爱——在她眼里,兄长的好本就理所应当,是天经地义。
看着秦景戈为了秦挽戈徒手抓鱼、甘愿浸在寒凉溪水中的模样,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应当的好?
每份疼爱都是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是拼尽全力的守护,从不是凭空而来。
若是原主还在,若是原主当初能多一分珍惜,是不是也能像秦挽戈这般,坦然接受兄长的好,会回馈一份真心么?
正在这时,秦景戈目光骤然一凝,落在水下三尺处——一尾半尺长的鱼正摆着尾鳍,悠闲游着。
他唇角微勾,并未弯腰去抓,只抬掌覆在水面上方,指节微动间,一股内敛的内力悄然凝聚。
“嗡”的一声轻响,无形的气劲如利刃般穿透溪水,精准锁向那尾鱼。
鱼儿刚察觉异动,便被一股磅礴力道猛地向上掀起,“唰”地破水而出,带着晶莹的水花在半空划出一道银亮弧线。
水珠飞溅如雨,落在水面上溅起细碎的涟漪,也洒了秦景戈半边衣襟。
他身形未动,只探手一抄,便稳稳攥住了鱼鳃,那鱼在他掌心徒劳地扑腾,银鳞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
白莯媱看得眼睛发亮:这就是内力么?能隔空御劲、精准捕鱼,跟电视剧里的侠客一样!
秦景戈掌心气劲刚落,鱼破水而出的瞬间,秦挽戈已经踮着脚尖蹦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狂喜。
“王妃!王妃你快看!”她拽着白莯媱的衣袖用力摇晃,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我哥最厉害了!你看那鱼,唰地就飞起来了!跟话本里的剑仙一样!”
白莯媱被秦挽戈晃得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挽戈的手背,声音温和:“嗯,秦小将军确实厉害,这般身手着实令人佩服。”
又看向水里的秦景戈,又补充道,“秦小将军,你看这鱼已经够咱们几人饱餐了,水里寒凉,久浸怕是要染上风寒,还是早些上来吧。”
秦挽戈顺着白莯媱的话头,小手拢在嘴边喊,清脆的声音裹着满满的担忧:“哥哥!鱼真的够吃啦!你快上来呀!”
秦景戈上岸,抬手将挽起的衣袍与裤腿放下,指尖触到湿漉漉的布料时,才觉出几分寒意。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发丝还沾着细碎的水点,顺着下颌线滑落。
“还确实有点凉。”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刚从水中出来的微哑,抬手揉了揉小腿。
“方才在水里满心思抓鱼,倒不觉得,这一上岸,风一吹,寒意便钻进来了。”
说着便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显然是被秋风一吹,才真切感受到了溪水的寒凉。
第304章 她倒真敢想
“快到这边烤烤!”白莯媱笑说。
塘边燃起一堆篝火,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蹿起,映得白莯媱的侧脸暖融融的。
她将处理干净的鱼用细树枝穿好,架在火上慢慢转动,鱼皮遇热渐渐收紧,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油脂顺着鱼肉的纹理滴落,落在火里溅起更小的火星。
不多时,鱼身便烤得两面金黄焦脆,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白莯媱从袖中掏出取出油纸包着的烧烤料,均匀地淋在鱼身上。
香气瞬间炸开,混杂着香料的辛香与鱼肉的鲜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慕容诚见白莯媱拿起油纸包往新架上的鱼身撒料,眼底满是好奇地看向她:“五嫂竟随身都带着调料?”
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五嫂准备得这般周全,我就知道五嫂是想着做烤鱼,连烧烤的调料都一应俱全,难怪烤出来的鱼这般入味。”
白莯媱:不做任何解释,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模样!
“哇——好香啊!”秦挽戈早就蹲在地上守在一旁,盯着烤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刚等白莯媱把烤好的鱼递过来,她伸手就要抢,却被一只手先一步按住了鱼串。
“慕容诚!你别抢我的!”秦挽戈鼓着腮帮子,伸手去夺,“这是王妃先给我的!”
慕容诚挑眉,指尖捏着鱼串不放,眼底带着笑意:“见者有份,先到先得。”说着便要往嘴边送。
秦挽戈急得跺脚,转头看向秦景戈:“哥!你管管他!”
秦景戈刚接过白莯媱递来的另一串烤鱼,闻言只是淡淡瞥了慕容诚一眼,并未说话,却在慕容诚分神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抬手挡了一下。
秦挽戈趁机一把抢过鱼串,得意地冲慕容靖扮了个鬼脸,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外焦里嫩的鱼肉在齿间化开,带着炭火的焦香,香料的辛香与红油的醇香完美融合,丝毫没有鱼腥气,只觉得鲜得掉眉毛。
秦挽戈眯起眼睛,吃得不亦乐乎:“好吃!比上次王妃做的还香!”
秦景戈也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
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山珍海味倒是尝过,府中厨娘做鱼向来是清蒸或红烧,口味清淡,从未吃过这般风味独特的做法。
鱼肉的鲜嫩与香料、红油的厚重相得益彰,层次丰富,越吃越有滋味,竟让人回味无穷。
他默不作声地吃着,目光落在篝火旁忙碌的白莯媱身上,心中暗忖:难怪挽戈一直心心念念着王妃的吃食,这般手艺,确实远胜府中厨娘。
熙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书卷墨气。郭大郎垂首立在堂下,声音恭敬却难掩几分迟疑:
“王爷,靖王妃吩咐,要给城外那百亩菜地搭帐篷。”
“什么?”
慕容熙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他抬眸,狭长的凤眼里满是错愕,随即是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他见过为花匠搭棚、为牲畜建舍的,却从未听闻有人要给菜搭帐篷的。
“她不会是疯了吧?”慕容熙搁下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斥,
第305章 定保王妃家人平安无恙
“上百亩菜地!那得搭多少帐篷?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她倒真敢想!”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诧异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耐人寻味的兴味。
白莯媱要冬日里种菜,或许搭个帐篷不被风雪吹着,说不定还真能种出菜。
慕容熙沉默片刻,终是摆了摆手:
“罢了,你照她说的做,总归不是我出银钱,她要搭便搭,你配合她就行,本王倒要看看,这菜地搭了帐篷,能长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只是被大块油布给难住了。
郭大郎才一身尘土地冲进京郊农庄,粗布短褂被汗浸湿,贴在后背。
他顾不得歇口气,径直找到白莯媱,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愧疚:“王妃!您要的大块油布,老奴跑遍了京城的布庄、杂货铺,竟是凑不齐百亩!”
“小铺子倒是有些油布,可都是些巴掌大的小块,拼起来也漏风漏水,根本派不上用场。”
郭大郎抹了把脸,声音压低了些,“老奴挨家挨户清点过,如今能凑到的,最多只够五十多亩地用,老奴这就让布庄赶些出来,只是得要几日!”
古代油布哪有现代塑料大棚好用,白莯媱是准备将油布盖在塑料大棚上,用来掩盖塑料大棚的。
“郭叔,没事,那就边盖边织就行!”
靖王府。
慕容靖正对着案上的舆图凝神,冷影汇报:“王爷,京郊农庄那边来报,王妃准备在菜地里搭帐篷。”
慕容靖眼神一凝,眉峰微蹙。
他自幼通读农书,深知冬日天寒地冻,草木凋零,种菜本是天方夜谭。
可阿媱那般笃定,连人都请了上百号,那日在空间,阿媱与白老爷子说此事,白老爷子也不觉怪异,反倒觉得稀松平常。
这便意味着,在她来的那个“现代”,冬日种菜竟是人人知晓的寻常事?
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那帐篷究竟有何玄妙?能抵得住刺骨寒风,让菜苗在隆冬里生长?
更让他在意的是,阿媱说现代的武器他知晓会被打击到,到底现代还藏着多少这般颠覆认知的秘密。
慕容靖突然问:“王妃家人还有多久进京?”这事是他前几日吩咐冷风去办的,现在想起便问了出来。
身侧的冷风闻言躬身,语调恭敬得无可挑剔:
“回王爷,飞鸽传书至余洲需得三五日,王妃母亲与幼弟身子娇弱,经不起快马颠簸,马车行至京城,最快也需一月路程。属下估算,约莫下月底方能抵达。”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爷放心,属下已吩咐沿途驿站’好生照料’,护送的人手皆是精干,定保王妃家人平安无恙。”
话语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鸷。
心中早已翻涌着冷笑:白莯媱你有王爷护着,我动你不得,可你家人远在余洲,一路山高水长,若要在马车、饮食或是驿站上动些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她纵是知道,没有证据又能奈我何?待你至亲出了差池,看你还如何在靖王府安安稳稳地当你的王妃!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垂首静待慕容靖的吩咐,仿佛方才那歹毒的念头从未出现过。
第306章 这泥腿子也太可笑了
白莯媱今日回府,太阳早已西下,刚跨进朱漆大门,便见几个小侍正踩着木梯,小心翼翼地撕扯着廊柱上悬挂的红绸。
此刻正被揉成一团团,堆在墙角,艳红的颜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寂寥。
她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指尖捻起一缕红绸,语气里满是惋惜:“这红绸就要丢了?”
小侍见是王妃,连忙停下动作躬身回话:“回王妃,管家说喜宴已过,这些红绸留着占地方,吩咐小的们拆了处置。”
“处置?”白莯媱轻轻摇头,这一点都不含聚脂纤维,心里暗叹这古代的浪费。
“这般好的料子,拿到现代裁剪拼接一番,定能做出很好看的衣服,直接丢了太可惜。”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废物利用,脑海中忽然想起白日托郭叔说的事,不是没有油布么,这瞧着倒是挺好的,又宽又长。
“将这些红绸仔细捆好,送到芙蓉院去。”白莯媱指着揉成一团的绸缎,朱红流光在她素色的袖口旁晃了晃,语气平淡无波。
“上好的料子,丢了未免可惜。”
小侍正在拆绸布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的揣测,嘴上却不敢怠慢,毕竟王爷对王妃不一样了,只应着“是”。
心里却早已转开了念头:这百合院住的是新纳的魏侧妃,昨儿个入门时红绸挂了整个王府,何等风光。
王妃入府时连根红绳都没挂,如今还要用剩的红绸,莫不是心里终究存了嫉妒,想借着这料子,寻点平衡?
小菊与小翠俩已搬去外面住,阿泽两兄弟在青竹院的西侧院,现在在看芙蓉院,就显得与王府格格不入。
她本就偏爱清静,府里人多眼杂时处处受限,芙蓉院这般安静,反倒合了她的心意。
百合院与芙蓉院的清寂截然不同,院内笑语喧阗,往来丫鬟仆妇脚步轻快,一派热闹景象。
这里是魏晨曦的居所,虽非王妃主院,却因她带来的十数名陪嫁丫鬟,再加上李嬷嬷特意配给的人手,足足二十余人伺候,倒比主院还要活络几分。
赵嬷嬷掀帘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促狭,压低声音道:
“侧妃,老奴刚听底下人说,那泥腿子竟让人把侧妃入府用剩的红绸都捆了去!”
魏晨曦正倚在软榻,闻言掀开眼皮,抬眼露出几分诧异:“她要那些用过的红绸做什么?”
赵嬷嬷连忙凑到她跟前,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鄙夷:
“侧妃忘了?那泥腿子入府时,就一顶轿子抬进门,连个正经仪式都没有,听说连根红绳都没挂过呢!老奴瞧着,她这分明是嫉妒侧妃入门时的风光,想拿些残绸剩缎找找排面罢了!”
“噗嗤——”魏晨曦当即来了精神,抬手捂住嘴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连带着声音都带了几分戏谑。
“这泥腿子也太可笑了!难不成她以为,凑齐了红绸,就能和我相提并论,就能让王爷另眼相看了?”
一旁的丫鬟们也跟着低笑起来,百合院的热闹,在这笑声里更添了几分张扬。
第307章 阿媱开心就好
酉时中,也就是现代的下午六点,暮色刚浸漫庭院,慕容靖的身影已踏入芙蓉院。
院内静得异乎寻常,连虫鸣都敛了声息,不见半分白日里的余温。
屋内未点一盏烛火,昏暗中只见窗棂剪影斑驳,屋内更是黑沉沉一片,连半点人气都无。
眉峰微蹙,酉时初尚早,按说她该在里面,不是酉时末才与白老爷子通过那铁盒子传讯。
慕容靖推门而入,屋内寒气扑面而来,比院外更甚几分。伸手探向炕沿,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竟是连半点余温都无。
小菊小翠既已出府,自然无人为她烧火热炕。
靖王府里丫鬟仆侍数以百计,轮值排班从无空缺,从未有人想到,这芙蓉院的王妃还需暖炕驱寒?
他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烦躁,目光扫过屋内极简的陈设,忽然想起她来大乾的种种。
从未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他只知道她喜欢金子银子,所以她一直都在努力赚钱,她还想回到她的现代,偌大的王府,于她而言,竟似从未有过半分归属感。
“冷风。”慕容靖沉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即刻安排人过来,每日按时烧火热炕,不得有误。”
立在门外的冷风闻声躬身领命:“是,王爷。”脚步声迅速远去,打破了院中片刻的沉寂。
白莯媱在空间里,今日她一进空间,手机上便显示爷爷发的信息:
种子大棚都买好,菌种慢些,晚几日才能到。
指尖捻起一粒圆润的青菜种子,眼底漾着笑意。
是爷爷买来的蔬菜种子,清一色的青菜品类——油麦菜、上海青、小白菜,皆是寻常可见的品种。
日后种出来,只需说是改良的品种,便能轻易搪塞过去,可比辣椒、番茄那些奇形怪状的作物好解释多了。
折叠好的塑料大棚静静堆放在角落,这东西轻便易搭,待京郊竹棚搭起,往上一盖,便能快速支起一片暖棚,冬日里也能种出鲜灵的菜蔬。
她转而看向另一个竹筐,里面只装着少量香菇、平菇、花头菇菌种。
心里不由轻叹:几十亩的青菜籽好买,几十亩的菌种就算是在现代,还得多个商家凑才行。
到了七点,一阵熟悉的嗡鸣便骤然响起——正是与爷爷约定的时辰。
白莯媱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一张满是皱纹却慈祥的面容瞬间浮现。
她眼底瞬间漾起滚烫的光,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开,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与依赖:“爷爷!您买来的东西我都收到啦——青菜种子、大棚塑料,还有那些菌种,一样没落!”
她捧着铁盒凑近了些,连呼吸都带着暖意:
“谢谢您,爷爷。有了这些,后续的事就顺多了。”
屏幕里爷爷的笑容愈发温和,隔着时空的距离,也挡不住祖孙俩间的牵挂。
屏幕里,白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阿媱开心就好。”
话音顿了顿,他眉头微蹙,眼底浮起明显的为难,像是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阿媱,有件事,爷爷得跟你说。”
第308章 给我几天考虑
白莯媱心头一跳,见爷爷神色不对,方才的雀跃瞬间敛了大半,连忙追问:“爷爷,什么事?”
“今日小余来医院了。”白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
“他还是没放弃,说想把你接到北京去治,那边的医院条件好。”
白老爷子看着屏幕里孙女的脸,眼神里满是牵挂与不舍,今日小余来,他也想了很多:
“阿媱,爷爷老了,你爸妈爷爷根本不放心,他们都已经有了自己家庭,爷爷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
若是你一直回不来……要不,你把你的事跟小余说说?有他帮着跟你联系,爷爷也能安心些。”
白莯媱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阿媱!”老爷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却又藏着疼惜,“先别急着为小余做决定。”
白莯媱喉咙一哽,刚要开口的哽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能攥紧手机,听着爷爷继续说道:
“你先把你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至于怎么选,他自有他的考量,你不要替他决定。”
爷爷的话语透过电流传来,字字清晰:“再者说,多个人便多一分商量的余地。这些日子,小余怕是没少为你的事奔波忙碌,我们却将这事一直将他蒙在鼓里?”
最后一句话,老爷子说得恳切,带着几分世事通透的豁达。
视频里的呼吸声轻浅,却像一块定心石,砸在白莯媱慌乱的心湖,让那些纠结与茫然,渐渐沉淀下来。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哽咽强压下去。
视频里爷爷的呼吸声沉稳如旧,像是无形的支撑,让她紊乱的心神稍稍归拢。
“爷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给我几天考虑。”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既怕拖延下去让爷爷和余医生徒增牵挂,又实在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指引,更要理清自己对余医生那份感情日后出现的情况。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仿佛能想象出爷爷在电话那头颔首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手机握得更紧,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挂掉手机,出了空间,檐外细雨打湿了青瓦,淅淅沥沥的声响缠得人心头发紧,竟下雨了!
爷爷鬓角染霜了,本该在小院里侍弄花草、逗逗邻居家的孙辈,安安稳稳享晚年的年纪,却因为她,怕是又要操劳。
眼眶愈发酸涩:若不是意外,她与余医生已经结婚了,爷爷之前还乐呵呵地说,等有了孩子,他便搬过来帮忙带,让她安心接手家里的医院。
可如今,大乾王朝的风烟吹散了所有规划,她困在这陌生的时空,身体还躺在IcU。
这局该怎么破?指尖攥得发白。难道真要去找余医生?
那个温文尔雅、事事体贴的男人,曾是她规划里最稳妥的归宿,可她花了多少力气才下定决心放下过往的牵绊。
第309章 无需细想
白莯媱心念微动,掌心便多了一丝冰凉的触感,手机凭空出现在手中。指尖划过熟悉的磨砂外壳,解锁屏幕。
打开相册图标,一张张照片便撞入眼帘。
最醒目的是她与爷爷的合影:老爷子身着挺括的白大褂,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一手搭在她的肩头,姿态沉稳又亲昵。
那是之前回来,与爷爷在医院拍的,白大褂上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安心味道。
往下翻,便是与余医生的合影。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温文尔雅地站在她身侧,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背景是人民医院的花园,彼时春阳正好,花瓣落在他们肩头,画面静好得像一场未完的梦。
那日余医生休息,是来给她送饭,牛饭后散步拍的。
一张是余医生的单照。是那次被她抓拍的,他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蹙,正在低头翻看病例,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透着一股专注又可靠的劲儿。
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爷爷的笑脸,又划过余医生的眉眼,滚烫的泪珠突然砸在玻璃屏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些照片里的人、事、景,都成了跨越时空的念想,既温暖着她,又刺痛着她。
屋内光线昏沉,外面下着雨,一根蜡烛在这夜里也显得孤寂,白莯媱满心都浸在相册的念想里,全然未觉屋里还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慕容靖早在她意念一动、手机凭空现身时,便已察觉。
他静立屋内,墨眸紧盯着她手中那方冰凉的“铁盒”——她唤它“手机”。
见她指尖摩挲屏幕时的专注,见她眼眶泛红、泪珠滚落时的脆弱,那抹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柔软与哀伤,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便抬步上前。
指腹刚触到她眼角的湿意,带着微凉的暖意,慕容靖的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那亮着的屏幕。
画面里,她笑靥明媚,正与一名身着浅灰色衬衫的男子并肩而立,男子眉眼温和,抬手轻扶她的肩头,姿态亲昵得刺眼。
那一瞬间,慕容靖脑中轰然一响。
无需细想。
那个让她纠结、让她始终紧闭心门、不肯对自己全然敞开心扉的罪魁祸首,定然就是此人——余医生!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胸腔炸开,如燎原之势瞬间烧遍四肢百骸,她一人独处是不是都是抱着这个手机看那些图片?
慕容靖只觉喉间发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闷又烫。
怒意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顺着血液直冲头顶,让他墨眸骤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指尖刚触到眼角的凉意,白莯媱便如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一颤!
她仓促抬眼,撞进慕容靖沉如寒潭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戾与灼人怒意,吓得她浑身一僵。
之前他看原主都没那样吓人的眼神,准确说他对原主是不屑,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污了自己眼,现在他又是什么情况?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第311章 阿媱,你摸——
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慕容靖眼中那近乎噬人的戾气,像无形的网将白莯媱牢牢困住。
她被那眼神逼得下意识往后退,脚步踉跄。
可他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直觉在尖叫——快逃!
白莯媱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拔腿就往门外跑。
然而刚迈出两步,手腕便被一股蛮力死死攥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回。
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香气息裹挟着浓烈的怒意,将她整个人包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他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
慕容靖的手臂如铁箍般圈着她,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那几乎要冲溃理智的戾气。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未散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盯着怀中人的发顶,一字一句问道:“阿媱是要去哪?”
那语气听似平静,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指腹下的肌肤几乎要被捏得发烫,泄露了他此刻按捺不住的焦躁与怒火。
手腕被攥得生疼,白莯媱挣扎着扭动了两下,却只换来他更紧的桎梏。
“放开我!”她仰着头,眼眶泛红:“慕容靖,你弄疼我了!”
听到“弄疼我了”四个字,慕容靖浑身的戾气像是被骤然浇了一盆冷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松开,只是不再那般紧得硌骨。
他垂眸,瞥见她腕间被捏出的红痕,墨眸中翻涌的怒意稍稍褪去些许,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别过脸不肯看她委屈模样,想起方才屏幕上那刺眼的合影,心底的憋闷与醋意又瞬间翻涌上来。
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机会,只是嗓音比刚才低哑了些,带着几分压抑的执拗:“疼?”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阿媱,可有心?”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质问,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若有,是否会感觉到疼?”
慕容靖猛地就攥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说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剧烈起伏的心跳,沉重、急促,带着近乎失控的力道,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指尖。
他俯身逼近,墨眸里翻涌着红丝,褪去了所有隐忍,只剩下赤裸裸的痛楚与执拗,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
“阿媱,你摸——”
他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带着灼人的温度:“它疼!”
胸膛的震颤透过掌心传来,与她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他死死扣着她的手,不让她挣脱,仿佛要让她透过这层皮肉,看清他心底翻涌的、因她而起的滔天醋意与锥心钝痛。
第312章 听阿媱的
掌心被他滚烫的胸膛烫得一缩,那剧烈到近乎失控的心跳,透过皮肉直撞指尖,震得白莯媱浑身发麻。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红丝与赤裸裸的痛楚里,那模样太过灼热,太过直白,让她瞬间忘了挣扎。
直到他沙哑破碎的“它疼”落在耳畔,她才如梦初醒,脸颊“唰”地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慕容靖……”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措,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着,“你这是……在向我表白么?”
一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惊到了。明明该是羞愤、该是抗拒,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带着几分茫然的确认。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那般灼热的眼眸,只觉得掌心下的心跳愈发剧烈,像要撞碎她所有的镇定,让她在这突如其来的、笨拙又汹涌的情意里,彻底乱了阵脚。
被这直白的一问撞了个正着,慕容靖浑身一僵,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都顿了顿。
这是表白么?他只是见她与旁人亲近时的妒火、见她蹙眉时的心疼,父皇教他喜怒不形于色,却在方才的失控中,暴露得淋漓尽致。
墨眸里的痛楚褪去几分,染上一丝罕见的慌乱,耳根竟悄悄泛红。
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王爷,此刻竟有些语塞,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被戳穿心事的窘迫与执拗:“是又如何?”
语气依旧带着强势,可眼底的慌乱与滚烫的情意,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绪,被她说破,没有难堪到恼怒,反倒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推了推,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却比刚才镇定了许多:
“慕容靖,你先松开我。”
见他虽有迟疑,却还是松了些力道,她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慕容靖,我们……好好聊聊,如何?”
这句话说得轻缓,却像是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别过脸,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目光——那眼神像燃着的星火,带着不加掩饰的深情与执拗,直直撞过来,烫得她脸颊发烫。
心头百转千回,乱得像缠了线的轴。她不得不承认,慕容靖真的生的好看,剑眉星目,轮廓凌厉又深邃,他是战场杀出来的王爷,自带威慑气场。
可此刻,褪去了强势气场,眼底盛满纯粹的在意与痛楚时,那份深情竟该死的迷人。
慕容靖盯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的灼热稍稍敛了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连圈着她的手臂也悄然收回。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了她足够的呼吸空间,墨眸依旧紧锁着她,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偏执,多了些顺从的柔和。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是全然的纵容:“听阿媱的。”
第313章 难道真藏着什么玄机
白莯媱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炕上,可惜了没有小桌子,指尖轻轻一碰,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她心头微动,竟是热的,一猜便猜到定是慕容靖特意让人烧的。
方才的紧绷与慌乱褪去些许,她索性俯身脱下绣鞋,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转身便盘腿坐在了炕上。
炕面的温热透过褥子渗进来,暖得人浑身都松快了些。
她抬眼看向立在原地的慕容靖,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却刻意放缓了语气,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动作自然又坦荡。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请他过来坐。
慕容靖像是没料到她会这般坦然相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这简单的动作悄然化开,连带着他心头的躁动也平复了不少。
他没有迟疑,大步上前,利落脱下靴子,在她身旁坐下,刻意留了半臂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没有过分亲近。
炕面的暖意熨帖着四肢,白莯媱抬眸看向身旁的慕容靖,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慕容靖,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那你可知,我是怎样来这儿的?”
慕容靖侧眸望着她,墨眸沉静,语气平和:“你想说,我便听;你不愿说,我自然不问。”
他从未想过要逼她吐露过往,现代的一切,只要她不愿提及,他便始终守着分寸。
没等他再多说一句,白莯媱便鼓着腮帮子,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我是被人一拳打过来的!现在想起来还好气!”
被人一拳打过来的? “咳”的一声,慕容靖险些被口水呛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白莯媱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微抽的嘴角,不禁眯起双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尾音还微微上扬:
“慕容靖,你在笑我?”
慕容靖喉间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低低溢出几声,墨眸里漾着细碎的笑意,却故作正经地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哄劝:
“没有笑你。”
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是觉得……阿媱的到来定是上天的安排。”
他才舍不得笑她,还要感谢给阿媱一拳的人,不然阿媱怎会来这里,看着只觉得这样气鼓鼓模样的她,鲜活又可爱,又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白莯媱闻言眸色微怔,随即垂下眼睫陷入沉思。
上天的安排?这荒诞却又无法辩驳的穿越,难道真藏着什么玄机?
她眉头轻蹙,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不是要完成某件未竟的任务,才能挣脱这异世的桎梏。
那念头一旦生根,便如暗夜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白莯媱的思绪。
她抬眸看向慕容靖,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怔忪,语气却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探究:
“慕容靖,换个思路,你说的若是对的,上天安排我来是不是有任务要做?我咋没想到呢?”
声音里添了丝期许,“慕容靖,你说,我若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是不是得先完成什么任务?”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轻声细数着心底的猜想,“会是护佑某个人周全,或是找到某件遗失的信物,亦或是……要我去改变一段早已注定的命运?”
第314章 皇上还有个称呼,叫寡人
慕容靖闻言一噎,喉间像是卡了颗未化的冰珠,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何时说过什么“任务”?这阿媱的心思未免也太跳脱了些,竟顺着那玩笑话越想越远。
转瞬便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她带偏了!方才那句“上天安排”不过是随口打趣,怎就被她这般当真?
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涩意,酸气似是打翻了的梅子酱,漫得满胸腔都是。
他垂眸盯着她一脸等他回应的期待,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憋闷:“你就那么想回现代?”
顿了顿,尾音里裹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醋意,“那么想见那位余医生?”
白莯媱盯着他骤然沉下来的眉眼,又闻着话里那股遮不住的酸气,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慕容靖,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慕容靖抬眸,非但没有半分掩饰,反倒挺直了脊背,语气理直气壮得近乎理所当然:“本王的心意,阿媱难道看不清楚?”
气得他转过身,双手搭在白莯媱肩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真:
“本王今日便把话说明,本王心悦你,阿媱这般聪慧,怎会看不出我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才还带着狡黠的眼眸猛地睁大,澄澈的瞳孔里映出慕容靖认真的眉眼,耳尖唰地染上绯红,顺着脖颈蔓延开去。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此刻竟像被堵住一般,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心悦你”三个字。
他竟真的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直白得让她猝不及防,连反驳或打趣的话都想不出来,只能窘迫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灼热的目光。
慕容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扣住白莯媱的下巴,微微用力一抬,便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夜海的眼眸里。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所有想要闪躲的念头都堵了回去,只留两人四目相对。
眼底翻涌的情愫与灼热的目光,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她,让她无处可逃。
白莯媱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喉间微微发紧,终是咬了咬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慕容靖,我……可能随时会离开大乾。”
话音未落,便见慕容靖眼底的光骤然暗了几分,像是被乌云遮去的星月。
他薄唇紧抿,沉默片刻,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喑哑:“是我做的不够好,没能让你生出半分留下的欲望。”
白莯媱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苦涩。
慕容靖这样,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般赤诚又执拗,倒真让人容易头脑发热,忘了彼此之间横亘的鸿沟。
她敛了笑意,眼神渐渐清明,语气也沉了下来:
“慕容靖,你我本就路不同。你该知晓,皇上还有个称呼,叫寡人。”
她抬眸直视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第315章 你该如何抉择
“若你执意要走那条路,注定要做孤家寡人。我没那么大的心,能装下你的权谋霸业,也容忍不了你未来的身不由己与权衡利弊。
比如魏晨曦,是你权衡利弊的结果,你若不想娶,有的是办法退,可你没有!”
慕容靖扣着她下巴的手指一僵,魏晨曦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刺入他心口,让他眼底的炽热瞬间褪去大半。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薄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方才还带着强势的目光微微闪烁,像是被人掀去了精心掩饰的面纱,露出了内里的无奈与狼狈。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驳,又藏着难以言说的艰涩:“阿媱,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到嘴边,却又卡在喉间——他的确有千百种退婚的法子,可魏家势力他是真想要。
这些权谋算计,对着眼前直白又决绝的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仿佛任何解释,都成了苍白的辩解。
白莯媱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覆在慕容靖欲启的唇上,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诉说旁人的生死荣辱,而非自己的未来:
“慕容靖,让我把话说完,不必急着解释。”
她的目光太过执拗,像是淬了冰的寒星,死死锁着他的眼眸,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色。
“或许你对我有几分真心,可这真心在魏家面前,在支持你的那些朝臣的眼里,又能值多少?”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魏家绝不会允许他们的嫡女,最终竟不如一个猎户出身的女子。
放远了看,你真坐上那个位子,你的朝臣们,更不会容忍未来的皇后是我这样毫无家世根基的人。”
她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里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却依旧平静无波:
“到了那一日,你该如何抉择?是为了魏家的支持、朝臣的拥护,杀了我以绝后患?还是一纸休书,将我弃如敝履,好给他们心中的‘良配’腾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亦或者,将我囚在深宫之中,一辈子不见天日,既堵住了外人的嘴,也全了你那点可笑的‘情意’?”
说这些话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悲愤或委屈,唯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可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里,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像是在无声地质问,又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白莯媱缓缓收回按在他唇上的手,指尖的凉意仿佛还凝着未散的疏离。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眼神却清明得像淬了月光的利刃,直直刺进慕容靖眼底:
“所以你看,慕容靖,你我从始至终,就不在同一条赛道上。”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全然无法理解的洒脱与不屑,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316章 皇后狗都不当
“你们大乾女子争破头想要的皇后之位,在我眼里,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重新转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带着现代女性独有的锋芒与桀骜:
“你大概永远不会懂——我们现代的女子,更爱自己挣来的荣华富贵,更喜欢做手握实权、来去自由的土豪。至于皇后?”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艳羡,只有纯粹的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白:
“皇后那劳什子位置,狗都不当。”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既打破了他对“女子皆慕后位”的固有认知,更将她不愿被束缚、宁为自己主的烈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莯媱望着慕容靖深邃的眼眸,声音清冽如寒泉击石,却带着穿透时空的重量:
“慕容靖,你我之间,从不是身份之别、朝野之隔,而是跨越千年的思想鸿沟。”
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笃定:
“你困于君臣伦理、嫡庶尊卑,视女子为附庸,视变革为祸端;
而我心中,从无高低贵贱之分,只知众生平等,只信人定胜天。
你眼中的‘离经叛道’,于我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你固守的‘天经地义’,在我看来却是束缚人心的枷锁。”
“你身在皇族,看得见朝堂的波谲云诡,却看不见山野间百姓的饥寒交迫背后,是旧制的腐朽;
你精通权谋算计,却不懂‘民为水,君为舟’的真正含义,并非愚民弱民,而是富民强民。”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字字铿锵,“这鸿沟,是你我对‘天下’的认知不同,是对‘生存’的理解迥异,更是隔着千年时光,两种文明的碰撞与错位。”
说罢,她收回目光,直视着慕容靖骤然紧缩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
“你或许觉得我荒诞不经,但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这道鸿沟,不是我与这世间格格不入,而是这世间,还未跟上我的脚步,因为现代的千年前也如大乾这般。”
白莯媱说完拉起慕容靖手,语气却清明得不含半分含糊:
“慕容靖,我从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奇女子,只是现代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生,这世上比我聪慧、比我厉害的人数不胜数。
余医生便是其中之一——他是我的同事,更是与我并肩同行的恋人。”
她抬眸望他,眼底映着天光,澄澈得能照见人心:
“我们聊解剖图谱,聊急救流程,聊那些救死扶伤的日夜;我们有着相同的现代思想,懂彼此口中的‘平等’,
知彼此心中的‘理想’,就连吐槽加班的苦水,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这份默契,这份灵魂契合的懂得,不是时光能磨灭,更不是境遇能改变的。”
“所以即便我困在大乾,再也回不去那片熟悉的土地,余医生在我心中,也永远会有独一无二的一席之地。”
“打个比方——你喜欢我,日后若真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可我白莯媱,也会是你心中那片旁人无法替代的角落。”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
“慕容靖,这样的比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只是有些人、有些情,本就刻在灵魂里,无关风月,无关占有,只关乎那份独一无二的懂得与契合。”
第317章 随你
慕容靖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像是瞬间拢住了漫天风雪,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凝着刺骨的冷。
墨色眼眸深不见底,翻涌的情绪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深海,惊涛骇浪藏在平静的表象下,复杂得让人无从窥探。
那是情意被轻慢的不甘,更有一丝因她的比喻而燃起的执拗怒火,像火星落在干草上,滋滋地烧着。
他死死盯着白莯媱,喉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洞穿。
在他看来,她的比喻简直荒谬得可笑,牵强得让人心头发堵:
他捧在掌心、视作性命的情意,竟被她轻飘飘比作帝王后宫里的“一席之地”?
那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中随处可见的位置,是随时可能被替代、被遗忘的角落,而他慕容靖的心意,何时廉价到了这般地步?
“白莯媱,你错了。”
白莯媱这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低沉得如同惊雷滚过旷野,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又藏着一丝被误解的痛楚。
将那份汹涌的情绪压在眼底,化作灼灼的光:“若我坐上那个位子,三宫六院于我而言,不过是碍眼的虚名浮利,弃之如敝履。”
“而你,绝不会只是‘一席之地’。”他的声音陡然放柔,却更添几分偏执,极力克制着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你是我愿倾尽天下,也要护得周全的人;是我愿打破所有陈规陋习,对抗整个朝堂,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目光与她平视,墨色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恳求,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偏执:
“你的那个‘一席之地’,我不稀罕。我要的,是你心中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唯一位置。这个,你能明白吗?”
白莯媱听着他掷地有声的告白,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讥诮,终于套出了他的打算,还不算太差,终于升级成不要自己命了。
什么“倾尽天下护你周全”,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凭什么替众生决择,经过别人同意了么?
什么“打破规矩留在身边”,说到底,不就是想把她困在那四方宫墙里,做他独一无二的金丝雀么?
所谓的“唯一位置”,不过是更体面的囚禁枷锁。该死的慕容靖,心思倒是藏得深,兜兜转转终于套出他话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与厌恶,面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仿佛方才那番炽热表白于她而言,不过是耳旁风。
等他话音落下,她甚至没多余看他那深情款款的眼眸一眼,只淡淡掀了掀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你。”
话音刚落,不等慕容靖反应,她便径直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了他,动作干脆利落地躺回炕上,扯过棉被裹住自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空气中:
“我要睡了,明日我还有事。”
闭上眼的瞬间,她甚至能想象出慕容靖此刻错愕又僵住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管他什么深情凝视、偏执恳求,于她而言,都不如一场安稳觉来得实在。
这皇宫牢笼,她白莯媱,可没打算乖乖就范。
第318章 你我皆是牛马
闹钟一响,你我皆是牛马。
白莯媱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棉被,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糯鼻音:“还想睡……”
眼皮重得像粘了蜜蜡,脑子里却已悄然褪去混沌,天是越来越冷,床是越来越不想起。
但“赶在农户前到京郊”的念头如同警钟,一敲便让她清醒了大半。她咂咂嘴,正要撑着坐起,腰侧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
“想睡便多睡会。”慕容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未散的低哑,比往常柔和了几分。
此刻正支着肘坐起身,玄色寝衣松松垮垮系着,领口露出半截锁骨。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白莯媱偏过头,撞进他盛满关切的眼眸,鼻尖蹭了蹭棉被,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无奈:“不行啊!”
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还带着暖意,“今日得赶在农户上工前,把塑料薄膜送到京郊,还得教他们搭支架、固定薄膜,晚了就误事了。”
白莯媱挣扎着掀开盖在身上的厚棉被——可刚露出半截胳膊,刺骨的凉意便顺着衣缝往里钻,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下了一夜雨,这天好像更冷了!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手脚麻利地又把自己缩回棉被里,裹得像个圆滚滚的蚕茧,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心里忍不住嘀咕:还是现代好啊,冬天有暖气,起床哪用遭这份罪,裹着睡衣就能慢悠悠洗漱……
慕容靖看着她这“掀被-寒颤-缩回去”的一连串动作,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肩头的棉被,将边角掖得更严实些,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声音低沉又柔和:
“急什么?我已让后厨温了粥,你乖乖吃两口垫垫肚子再去,也不差这半个时辰,待会我与你一起去京郊!”
白莯媱正缩在被里贪恋温暖,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诧异:“你今日不用陪魏晨曦回门么?”
“来得及。”慕容靖的声音干脆利落,指尖还停留在被角,语气里听不出多余情绪。
白莯媱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意,像被指尖捻灭的火星,倏地凉了下去。
二人都未接着说昨日的事,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从未曾发生过。
白莯媱依旧先去看阿泽哥哥,房间里支着的小床紧贴着大床,开门的轻响惊动了榻上二人。
阿泽猛地从被褥里坐起身,睡眼惺忪的脸上瞬间漾起笑意,连声道:“王妃姐早!”
他动作轻捷,却没惊动身旁大床上的人。
白莯媱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已落在床榻上,见那人也醒了,想撑着手臂坐起,便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别逞强,我来看看你今日如何了。”
“谢王妃挂心,”床上人声音虽仍带些微沙哑,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眼神也亮堂不少。
“感觉好多了,胸口不痛,呼吸顺当了。”
第319章 亲兄弟
白莯媱指尖搭上他的腕脉,感受着脉象平稳有力,唇角弯起一抹浅弧,收回手时语气带着欣慰:
“恢复得比预想中好,瞧着说话都利索多了,再过半月就可以下床了,还有不要用力,只能躺,以免伤口裂开,腹内大出血。”
阿泽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小身子扒着床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王妃姐姐,哥哥真的能恢复得像以前那样吗?能陪我去城外捉兔子、爬树吗?”
白莯媱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头皮,语气笃定又温和:
“只要阿泽听话,也督促你哥哥乖乖配合治疗,不出两个月,他定能恢复如初。到时候别说捉兔子爬树,咱们还能去河边钓鱼,烤着吃呢。”
话音刚落,便瞥见床上那人眼帘微抬,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疑,又像是难以置信。
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在嘀咕:这王妃莫不是在骗人?从前在牙行见识过的那些权贵,哪个不是翻脸无情,如今这般许诺,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乖乖听话罢了,哪有这般仁慈的?
下一刻他便开了口,声音带着久病后的沙哑,却透着几分戒备与试探:“你真会答应,让我带着阿泽去玩?”
白莯媱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现代人特有的不解与认真:“为何不答应?”
顿了顿,刻意加重了“亲兄弟”三个字,“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哥哥陪弟弟玩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在你看来,这是什么难以实现的奢望吗?”
白莯媱说这话时,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虚伪。
在这等级森严、人心叵测的古代,这样纯粹的兄弟情谊或许早已被利益裹挟,但血浓于水的亲情,本就该这般纯粹而珍贵。
床上那人被问得一怔,眸子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些许,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再说出台词,只是定定地看着白莯媱,仿佛在判断白莯媱话语里的真假。
阿泽却已经欢呼起来,拉住白莯媱的衣袖晃了晃:“太好了!王妃姐姐说话算数,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
辰时初的梆子声刚在城楼下敲响,厚重的朱漆城门便顺着绞盘吱呀开启,恰好映着天边破雾的微光。
慕容靖与白莯媱并坐于车厢内,软垫铺得厚实,即便昨日夜雨连绵,城外土路被冲刷得坑洼不平,这辆特制的马车行来竟依旧稳当异常。
车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白莯媱掀开车帘一角,瞥见冷风挺直脊背坐在车辕上,便扬声唤道:
“冷风,要快些——不然到时可就耽误了你家王爷送侧妃回门。”
冷风听见车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大概是没料到白莯媱竟敢这般直接吩咐他。
他此刻的模样: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这女人竟敢对我指手画脚,
魏侧妃回门是既定的时间,误了时辰确实不妥,又暗自腹诽:算了,不与这女人一般见识,免得落人口实。
第320章 你可知你在玩火
下一秒,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落在马臀上。
骏马扬蹄嘶鸣,马车瞬间提速,却依旧平稳得很,车厢里的茶盏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不愧是王府最得力的暗卫之一,控车的本事确实了得。
白莯媱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冷风,对我敌意倒是藏不住,骨子里的规矩和分寸对慕容靖倒是忠心。
今儿个天是阴天,快八点的光景,天色却沉得像泼了浓墨的宣纸,灰蒙蒙地压在头顶,没有朝阳破云的暖意,昨晚下了一夜雨,连风都带着股湿冷的潮气。
马车驶进京郊空地,田埂上还不见半个人影。
马车稳稳停在田埂边,白莯媱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慕容靖不解问:“为何农户们还未现身?”
他的庄子里的农户他最是清楚不过,不可能会偷懒,现在还有半刻便到了辰时中还未见到人来。
白莯媱笑着解释:“是我昨日特意吩咐的。往后每日上工只算四个时辰,辰时中(上午八点)再来即可,不必赶早贪黑;
中午留半个时辰歇息,缓一缓;待到酉时初(下午五点),便让他们收工回家,照看老小、打理家务。”
慕容靖闻言,声色沉了沉,工钱给的高他没管,左右是自家的农户,可要缩短工时是她知道她在干嘛么?
“阿媱,你可知你在玩火!”慕容靖声音沉得像块冰。
“每日上工四个时辰,月银还比王爷一等丫鬟多?你这是在扰乱市场,是要引火烧身!”
白莯媱刚想开口辩解,慕容靖已上前一步:
“这些农户是死契!阿媱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死契?那些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王府,便是不给分文,她们也得日夜劳作,这是规矩!”
慕容靖无奈,耐着性子解释:“本王已按活契的规矩给过一笔安家银,你倒好,反手准备把市价搅得天翻地覆。
若是让京中其他农庄知晓,若是让那些靠苛待仆役牟利的世家知晓,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
“轻则上门寻衅,重则联名参你一本,说你妖言惑众、败坏纲常!这就是世家,阿媱,你可明白!”
慕容靖语气骤然放缓,带着劝诫,
“听我一句,今日便收回这话,按寻常规矩来。工钱给够便罢,时辰断不能如此短,这里是大乾,得守这大乾的规矩,而非让世道迁就你。”
慕容靖深吸一口气,声音褪去了先前的锐利,却多了几分沉重的无奈:“阿媱,这是我第一次这般反对你。”
抬眼望白莯媱,目光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光,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我并非不体谅那些做工的农户,也知晓你是好心,想让他们少受些苦。可你要明白,这世道本就如此:
朱门高墙里,哪户不是仆役成群、日夜劳作?哪间工坊不是靠着延长工时、压低工钱牟利?”
“你打破的不是规矩,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平衡。”
第321章 规矩是人定的
“那些工坊主不会管你是否心怀善意,他们只恨你断了财路;那些习惯了苛待仆役的世家,只会骂你败坏风气。
本王劝你,不是要你同流合污,是怕你满腔热忱,最后却被这世道撞得头破血流。”
慕容靖说完,便住了口,他知道他说的白莯媱能听懂,目光落在白莯媱脸上,只是静静等着白莯媱的答复。
田边的风卷着落叶飘过,衬得他眼底的挣扎愈发清晰——他既想护我周全,又不愿磨平白莯媱棱角,只能用这最笨拙的方式,劝白莯媱向现实低头。
白莯媱抬眼迎上他沉沉的目光,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爷说世道本就如此,可‘如此’的世道,难道就该是对的吗?”
“慕容靖,规矩是人定的。四个时辰足够他们高效完工,余下时间让他们照顾家人,反而能让他们更用心做事。
我给她们多开月银,是让他们知道,付出劳动就该得到应有的回报——这不是扰乱市场,是让市场回到该有的样子!”
望着慕容靖眼中的挣扎,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没有退让:
“王爷是怕我被世道撞得头破血流,可我偏想试试,能不能用我的方式,撞开这世道一道缝,让光照进来。
若是因为怕生事就妥协,那上天让我来这一遭,意义又何在?”
听白莯媱这话,慕容靖眼底的沉郁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纵容与认真的笑意,连眼角的纹路都染着暖意。
他望着白莯媱,声音不再紧绷,反倒带着几分慵懒:“阿媱方才一番话,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目光灼灼地锁住白莯媱的身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阿媱想撞开世道的缝,想让光照进来,本王并非不能成全。”
将白莯媱碎发拨到耳后,低笑出声,话语里尽显温柔:“阿媱若是以后不会想着离开,本王或许以后可以为你口中的规定,变一变这世间法则。”
他目光深邃如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期盼,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执着——那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她若愿留在这大乾与他并肩,他便敢逆着天下规矩,为她铺就一条坦途;可她若还念着归处,这世间法则,便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白莯媱一怔,眼底的坚定瞬间被惊愕取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抬眼望进慕容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认真与势在必得,让她心头骤然一紧。
她当然听懂了他所有话外之音,还将“留下”作为了成全她的筹码。
白莯媱垂眸不语,慕容靖心头那点势在必得的执着悄然软化。
他上前一步,声音褪去了先前的试探与笃定,反倒添了几分温柔的恳切,甚至放低了姿态:“阿媱,听我的,可好?”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与真诚,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尽数剖给她看: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也知道你念着故土。可我今日说的话,绝非一时兴起——你想做的事,我愿为你撑腰;你想护的人,我愿为你周全。”
第322章 法子不难,一学就会
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害你。”这四个字说得格外郑重,像是对着天地许下的诺言。
“跟着我,守着这规矩也好,改了这世道也罢,本王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话音刚落,慕容靖未等白莯媱有半分回应,便俯身靠近。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温柔,玄色衣袍落下的阴影将她轻轻笼罩,带着清冽的松木香气。
垂眸望着她微颤的睫毛,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与笃定。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逾越半分,却似惊雷般在她心头炸开。
白莯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跟着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脸颊愈发滚烫。
不敢抬头再看他眼底的缱绻,天知道,面对超级大帅哥深情很难把持住的好吧!她会失去本心的!
心里又忍不住嘀咕:这才过了一晚,他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情话张口就来,大庭广众之下,还做这种逾矩的动作,还真是……
那点羞恼里,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让她心跳乱了节拍,连反驳的话都忘了说。
慕容靖松开白莯媱,语气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待会就有人过来,本王先回府。”
想到白莯媱今日要干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你那些‘特别’的东西,拿出来时务必注意些。”
说罢,看了马车一眼,“这马车留给你用,方便!”
话音刚落,不等白莯媱回应,他便转身踏步,玄色衣袍在风中一展,竟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鸿雁般掠起。
冷风紧随其后,卷起满地落叶,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京郊,只留下一道迅捷的残影。
白莯媱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追出,望着那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咋舌:“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心头满是新奇与羡慕,“大乾虽没有现代的飞机高铁,可人家会飞啊!这脚不沾地的本事,也太令人向往了!”
她转头看向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又想起方才他耳尖的微红与那句叮嘱,脸颊不由得又热了几分,只是眼底的惊羡,却久久未曾散去。
远处的小路上渐渐冒出几个身影,都是昨日见过的农户,肩上扛着锄头,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老农远远便拱手笑道:“王妃娘娘!您说的时辰可真舒坦,俺们在家吃过热乎早饭,慢悠悠过来,正好赶上开工!”
白莯媱望着他们脸上舒展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在这大乾,农户们向来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动辄劳作七八个时辰,疲惫不堪。
如今缩短工时、保障休息,既能提高效率,也能让他们兼顾家庭,这般人性化的安排,想必他们更希望地跟着我干。
白莯媱见几人远远走来,立刻扬起眉眼,声音清亮得像掺了晨露:“早啊各位!”
笑着挥了挥手:“不急着动手,咱们再等几位叔伯婶子,等人到齐了,我再仔仔细细跟你们说该怎么做。”
说着便侧身让开田边的空地,目光扫过众人肩头磨得发亮的锄头,又补充道,“放心,法子不难,一学就会!”
语气里满是笃定,笑容却温和,让原本带着几分忐忑的农户们,脸上也渐渐绽开了憨厚的笑意。
第323章 红绸做油布
辰时中,车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郭大郎洪亮的嗓音:“王妃,人已到齐,该怎样做?还请王妃指示!”
白莯媱抬手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农户们攒动的身影上。
对着郭大郎温和一笑,抬手指了指马车上的物件:“郭叔,劳烦你了。马车上这些,就是今日要用到的东西。”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后生便主动上前搬东西。透明的塑料被搬出时,众人立刻发出低低的惊呼,纷纷伸着脖子打量:
“这是啥布?咋还透亮呢?摸着手感也怪得很!”
更有人注意到一旁叠着的几匹红绸,那颜色红得鲜亮夺目,料子也是上好的云锦,顿时窃窃私语声四起。
白莯媱看在眼里,从容拿起揉成一团的红绸,对着郭大郎问道:
“郭叔,这些红绸是从靖王府拆下来的,靖王府不要我便拿了过来,我想着咱们缺大块油布,你瞧瞧这些布,能不能处理成油布用?”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陡然放大,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红绸上。
谁不知道前日靖王殿下刚纳了魏侧妃,那侧妃的规制竟是按正妃来办的,府里用的红绸都是最上等的料子,如今竟要被拿来做油布?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迟疑,私下里互相递着眼色:
“这可是侧妃娘娘规制用的红绸啊,拿来做油布,会不会太可惜了?”
“就是啊,王妃怎么会拿这布……”
窃窃私语像细密的虫鸣,飘进耳中,却没一个人敢当面质疑。
郭大郎也愣住了,伸手摸了摸红绸光滑的质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王妃,这料子可是上好的云锦,织得密不透风,按理说处理成油布是顶好的——浸了桐油后防水耐用,比普通粗布油布结实多了。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神色,终究还是直言:
“只是这是侧妃娘娘纳聘时用的红绸,这般金贵的东西,拿来做农活用的油布,会不会太过糟蹋?”
白莯媱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红绸的纹路,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
“郭叔顾虑的我懂,可这是靖王府用过不要的!”
白莯媱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亮了些,“这红绸织得密,做油布再合适不过,能护着咱们的蔬菜,让收成多几分保障,这才是它该有的用处。”
顿了顿,白莯媱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带了几分通透的坦然:“再者说,这本就是王府用过的布料。”
“咱们都知道,大红是娶妻才用的颜色,这般喜庆的料子,用过一次哪能再回收复用?”
白莯媱轻轻扯了扯红绸的边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若是留着,往后再添新人,瞧见这些旧红绸,岂不是平白给下位新妇添堵?倒不如物尽其用。
若能用这些闲置的布料做成油布,护住棚里的蔬菜,这不比让它在库房里积灰强?这般能实实在在添光采的事,才是它最该有的价值,不是吗?”
郭大郎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红绸,重重一点头:
第324章 搭棚
“王妃说得在理!若是冬日里能种出新鲜蔬菜,可是利民大事,老奴这就命人去浸桐油,保证做得结实耐用,绝不辜负王妃的心思!
王妃说什么我们照做就是,老奴不该质疑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白莯媱: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肯定得问个明白,将这些话告诉他主子!
抬手虚扶一把:“郭叔客气!”
白莯媱说得恳切,众人先前的迟疑也渐渐消散。
有人忍不住附和:“王妃说得对,能种出蔬菜就好!”
“是啊,这红绸做成油布,往后雨天也能安心种地了!”
窃窃私语变成了连声赞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
白莯媱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目光扫过堆在一旁的竹子、塑料薄膜和昨日郭大郎买的油布,语气笃定又清晰: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咱们现在就动手盖棚!”
说着白莯媱走到田埂边,捡起一根粗细均匀的竹子,比划着讲解:
“先把这些竹子削去枝丫,每两根一组,在田地里按两丈间距挖坑,将竹子顶端交叉扎紧,底部埋进土里踩实——这就是大棚的骨架,要搭得稳当,才能经得住风雨。”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上前试手,白莯媱在一旁指点着调整间距和角度,待第一组骨架立起来,又继续说道:
“骨架搭好后,先在外面整体蒙上一层这透明的布。”
白莯媱示意众人展开,“这布透光性好,能让太阳照进来暖着棚里的土,还能挡住寒气。大家蒙的时候要拉紧绷平,边缘用石头或泥土压实,别留缝隙漏风。”
众人七手八脚地铺着塑料膜,竟然从外面能看到里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也引来阵阵好奇的赞叹。
白莯媱等他们铺好第一层,又指向旁边的油布:“透明布外面,再盖上这层油布。”
白莯媱伸手摸了摸油布厚实的质地。
“这层是用来防水防风的,遇上阴雨天或大风天,就能护住里面的透明布和菜苗。平时晴天可以把油布掀开一角通风,雨天再盖严实,这样棚里的温度和湿度都能稳住。”
郭大郎在一旁听得仔细,还不时帮着纠正众人的动作,高声吩咐道:
“都按王妃说的做!搭骨架的稳着点,铺布的别留缝隙,仔细些!”
众人齐声应和,手里的活计愈发麻利,田埂上很快响起竹子碰撞的脆响、布料拉扯的窸窣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靖王府,百合院内。
魏晨曦的寝院里,丫鬟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梳洗,铜镜里映出女子娇美的面容,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魏晨曦猛地将手中的玉梳拍在妆台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王爷去哪了?都这时辰了还未回府!”
今日可是她回府,谁知辰时末,慕容靖人却不在王府,难不成让她一人回府?
守在院外的门房被传唤进来,见侧妃动怒,连忙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惶恐:
“回侧妃,奴才不知。今早王爷与王妃未到辰时便一同离了府,具体去了何处,奴才实在不清楚。”
“你说什么?” 魏晨曦猛地站起身,珠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怨怼,
“王爷竟与那泥腿子一起出府?”
第325章 靖哥哥
门防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垂首敛目,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他哪敢接话?王爷已经对王妃不同了,府里人都看在眼里。
不仅允王妃自由出入王府,更重要的是,王爷与王妃睡一张床上。
王妃会做好吃的给他们,他做门房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主子传去问话,现在看来,王妃看着可比这位侧妃讨喜多了。
此刻侧妃盛怒,他只敢沉默不语,生怕说错一个字,便引火烧身。
魏晨曦见他不敢吭声,怒火更盛,却也知道迁怒下人无用,只得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坐回妆台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泥腿子,你倒是好本事,竟然在今日将王爷带出府!
赵嬷嬷枯瘦的手指攥着帕子,先扭头冲门房沉声道:“这里没你事了,你先下去吧!”
门房喏喏应着,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赵嬷嬷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魏晨曦气愤的脸上,语气又急又带着几分劝慰,压低了声音道:
“侧妃,您才入府不过几日,这王府里的下人,面上对您恭敬有加,可心里到底向着谁,还未可知——他们都是王府老人,跟您带来的人终究不一样,未必真能听话。”
她顿了顿,见魏晨曦垂着眼,又接着说:
“再者,那泥腿子能得王爷一时青眼,可王府中馈从未落到她手里,可见王爷对她也并未真正上心。您与王爷是青梅竹马的情分,王爷心里怎会不念着您?”
昨日慕容靖歆在芙蓉院,她自是知晓。
说到此处,赵嬷嬷上前半步,轻轻拍了拍魏晨曦的手背,语气愈发恳切:
“今日是您回门的大好日子,王爷素来最是守规矩,定是有要事耽搁了,绝非有意冷落您。
晚些王爷回府,您可千万要忍着些性子,莫要哭闹,也莫要质问,好好与王爷说说话,王爷定会记起您的好来。”
赵嬷嬷的话压得极低,仿佛只要魏晨曦隐忍,慕容靖便会对魏晨曦上心。
而魏晨曦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委屈,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靖回府是巳时初,上午九点多一点。
一踏入百合园院屋内,便见魏晨曦倚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身上穿着回门时的锦裙,鬓边金步摇斜斜坠着,却没了往日的明艳。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一双杏眸里盛满了水光,像含着两汪未干的清泉,睫毛轻轻颤动,硬是把那欲滴的泪珠憋了回去,透着股执拗的委屈。
见慕容靖走近,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强撑着平稳:“靖哥哥……”
话一出口,鼻尖便控制不住地发酸,她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裙摆,锦缎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晨曦以为……以为…”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敢抬起眼望向他,眼底的委屈与不安再也藏不住。
“靖哥哥,是不是……是不是你不要晨曦了?”
“是晨曦不好,定是晨曦哪里做得不对,惹靖哥哥生气了。”
第326章 晨曦,别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责,眼泪在眼眶里转得更急,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
“靖哥哥,你告诉我,晨曦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只要你说,晨曦一定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魏晨曦说完,眼底满是期盼与惶恐,仿佛慕容靖的一句话,便能决定她的喜悲。
那强忍泪水的模样,竟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还真是我见忧莲!
“靖哥哥”三个字撞进耳中时,慕容靖迈进门槛的脚步猛地一顿,玄色锦袍的衣摆还带着院外的风尘,却在这声带着哽咽的唤声里,骤然僵住。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女子,她眼底盛着的水光、倔强抿起的唇角,竟与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重叠。
那年母妃在冷宫病逝,他被皇后接入凤仪宫时,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素色衣袍,看周遭的繁华都像隔了一层雾。
凤仪宫里除了大哥慕容飒,还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
穿着鹅黄小袄,像只不怕生的小团子,踮着脚尖凑到他面前,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小奶音脆生生的:“这个哥哥生得好俊俏呀!”
她歪着脑袋,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眼里满是天真烂漫:“好看的哥哥,我能与你一起玩么?”
那是他在冰冷的皇宫中,第一次感受到不带功利的暖意。
思绪回笼,慕容靖看着魏晨曦泛红的眼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抚上她的脸颊,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放下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晨曦,别哭,我只是有事耽搁了!”
看着慕容靖放下的手,魏晨曦心头猛地一紧,那股不好的预感像藤蔓般瞬间缠紧了心脏。
她几乎是本能抓住慕容靖放下去的手“靖哥哥,晨曦已经与你在一起了,我们是青梅竹马,
靖哥哥,你小时候亲口说过,会一辈子护着晨曦的!”
魏晨曦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却忽然扯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几分刻意的甜软,又藏着一丝强撑的脆弱——嘴角微微上扬。
她微微仰头,鼻尖还泛着红,声音却带着几分娇憨:“你可不能忘了呀,靖哥哥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的,对不对?”
那抹笑像雨后勉强绽开的花,带着未干的湿意,明明刚哭过,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让人瞧着既心疼,又忍不住动容。
慕容靖的指尖被她攥得发紧,耳畔是她带着哭腔的执拗追问,眼前是她强撑出来的、带着泪痕的笑。
儿时那句“会护着你”的承诺还在记忆里发烫,可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是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却又被魏晨曦攥的更紧,最终作罢,:“时辰不早了,该回门了。”
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魏大人、魏夫人还在府中等着,莫要让长辈久候。”
第327章 太有意思了
慕容靖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胯下乌骓马神骏非凡,他身姿挺拔如松,一手勒着缰绳,另一手自然垂落。
后面马车是上等的梨花木所制,车厢两侧雕着缠枝莲纹,车窗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绡,隐约能看见车内端坐的女子身影。
车后跟着四辆装满回礼的马车,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精致糕点堆叠如山,甚至还有几箱从栖月酒楼买的糕点。
“这不是五皇子么?前日刚纳了魏家小姐,今日竟是亲自送夫人回门!”
“我的天,这回礼也太丰厚了吧?光那几箱绸缎,怕是够寻常人家吃穿十年了!”
“魏小姐好福气啊,五皇子长的又俊,又这般疼惜侧妃,瞧瞧这阵仗,真是羡煞旁人!”
路人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艳羡。
有年轻姑娘捂着胸口,望着慕容靖的背影满眼憧憬;
有年长的妇人笑着点头,夸赞慕容靖对魏家的重视;
就连街边摆摊的小贩,也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望着这支气派的队伍,忍不住啧啧称奇。
马车缓缓驶过正阳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轱辘”声。
车内的魏晨曦握着裙摆,透过鲛绡车窗看向外面,听见路人的议论,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栖月酒楼三楼的雅间窗棂半开,慕容熙斜倚在雕花栏杆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灼灼地盯着楼下缓缓驶过的回门队伍。
“呵,倒是真够气派的。”慕容熙低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玩味与促狭,指尖重重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
他想起京郊那片被白莯媱折腾得鸡飞狗跳的田地,那女人整日里都想着赚银子,赚再多的银子又能如何?慕容靖连一点体面都未曾给过!
而此刻,与慕容靖青梅竹马的女人,魏晨曦正端坐于华美马车中,受着满京城的艳羡,享尽荣华。
“白莯媱啊白莯媱,”他舌尖抵着后槽牙,眼中笑意越发浓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你若是瞧见这阵仗,瞧见慕容靖对魏晨曦的重视,会不会气得跳脚?”
一想到白莯媱平日里怼他的话,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慕容熙就越发好奇她恼怒时的样子。
是会涨红了脸据理力争,还是会咬牙切齿地隐忍,亦或是干脆撸起袖子跟他理论?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心痒难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直起身,随手将扳指揣进袖中,转身时衣袍扫过栏杆,带起一阵风。
他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脚步轻快地朝雅间外走去,嘴里还低声念叨着:
“不行,得赶紧去京郊一趟,把这热闹景象原原本本说给她听,定要亲眼瞧瞧她恼羞成怒的模样才罢休!”
楼梯上的脚步声急促又轻快,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仿佛已经能想象到白莯媱听到消息后,那精彩绝伦的表情。
京城到京郊骑马不过半小时,慕容熙很快来到京郊!
第328章 你看着就半点不膈应
京郊的田埂上,刚搭起的大棚透着新鲜的土,白莯媱正站人群中,指点农户如何搭棚,额角沁出薄汗,鬓边碎发被汗水濡湿,却笑得眉眼明亮。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田垄的宁静,慕容熙翻身下马,墨色锦袍扫过沾着露水的野草,刚迈步踏上地头,视线就被田边那堆东西牢牢盯住,。
竟是一堆大红绸布,红得似烈火烹油、艳若云霞,在青灰的田埂映衬下,扎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主子!”郭大郎眼尖,连忙丢下手里的麻绳迎上来,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洪亮,“您怎么突然来了?”
慕容熙抬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目光却死死黏在那堆红绸上,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这红绸是哪儿来的?瞧着倒是喜庆,怎么堆在田埂上沾泥带土的?”
郭大郎直起身,老实回话:“回王爷,这是靖王殿下娶侧妃时用的喜绸,是靖王妃带来的。
靖王妃说,这绸布织得厚实,靖王府不要了,拿来做油布盖大棚正合适,能护着菜苗不受风吹雨打,丢了可惜!”
“噗——”慕容熙刚吸进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清新空气,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眼角都咳得泛红。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堆红绸,又转头望向不远处正擦汗的白莯媱,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意,肩头都微微颤抖起来,连带着墨色衣袍上的暗纹都晃动不休。
“哈哈……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捂着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指尖点了点那堆红绸,语气里满是玩味与兴味。
“别人视若珍宝、供奉起来都嫌不够的新婚喜绸,到了她手里,居然成了盖大棚的油布?这女人,还真是半点按常理出牌的意思都没有!”
风一吹,红绸边角轻轻翻飞,似在应和他的话,映得他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
白莯媱早已听见这边的动静,擦汗的动作一顿,抬眼望过来,恰好对上慕容熙戏谑的目光。
她倒是半点不慌,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缓缓走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三皇子大驾光临,怎么不在酒楼里饮酒作乐,反倒来我这田里,你很闲么?”
慕容熙收敛了笑意,挑眉打量着她,一身粗布衣裙沾了些泥点,额上带些薄汗,却丝毫不见狼狈,眼底的清明与从容,比京中那些涂脂抹粉的贵女更显亮眼。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本王是来告诉你,你那位夫君,今日带着新侧妃回门,那阵仗可是羡煞了整个京城。
梨花木马车雕梁画栋,四车回礼堆得如山,路人纷纷驻足夸赞,说魏侧妃好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红绸,意有所指地补充:
“只是没想到,靖王府的喜绸,竟落得如此‘物尽其用’的下场。白莯媱,你看着就半点不膈应?”
第329章 你想笑就笑吧
白莯媱指尖捻着身边堆叠的红绸,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织着缠枝莲纹样,艳得灼眼。
听着慕容熙的调笑,她眉梢未动,非但没动怒,反而缓缓抬手,指尖顺着红绸的纹路轻轻抚过,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慕容熙,”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凉丝丝的笑意,落在空气里格外刺耳。
“我倒是忘了,你明年初就要迎娶丞相家的千金,风光无限呢。”
眼底狡黠的促狭,嘴角勾起弧度:“不如,你把婚期提前些?靖王府的这些红绸还不够,能加上你大婚用的肯定够。”
她向前半步,逼近慕容熙:“好歹你从我这儿占了三成利,日后定赚得盆满钵满。”
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好东西就得重复利用,才能发挥最大价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慕容熙深吸一口气,跟这女人没法聊了:“白莯媱,你还真想得出,你这样一点都不讨喜!”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女人家,还是温柔些才讨喜。你看看你,浑身是刺,说话一点不中听,这般模样,谁敢与你亲近?
难怪慕容靖不待见你,陪他青梅竹马回门去了!”
白莯媱不但不生气,反倒眼底盛着狡黠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促狭的八卦意味:
“男人是偏爱温柔和顺的女子——慕容熙,你该不会是偷偷喜欢上谁了吧?”
她拖长了语调,还夸张的捂着嘴,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的上扬,目光灼灼地锁在对面慕容熙身上,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啊!都快要奉旨娶妻的人了,居然还惦记着别的姑娘,藏得可真够深的。”
话音落下,她索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故意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快说说,我们堂堂大乾三皇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到底是看上哪家的小姐了?是京中贵女,还是民间绝色?
可得给我透露透露,让我也沾沾皇子殿下的八卦喜气~”
说话间,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鬓边的银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几分现代女孩的直白爽朗,又不失穿越后的分寸。
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让空气里都染上了几分轻松明快的气息。
慕容熙一噎,这什么跟什么?语气带着几分“认输”的意味:
“罢了罢了,跟你女人聊天,永远不知道下一句会扯到哪里去,这天真没法聊了。”
白莯媱见他一副无奈模样,眼底的笑意正浓,闻言却突然收敛了促狭,双手摊开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
“慕容熙,你想笑就笑吧!反正我又不在乎你笑不笑话我!”
慕容熙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探究,仿佛想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最终只看到她眼底坦然的笑意,那笑意纯粹又直白,没有半分扭捏,让他原本准备好的嘲笑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
第330章 五哥就是被规矩绑着
白莯媱没好气说:
“慕容熙,你当初是闲得发慌!若不是当初你多管闲事,硬要插手我与慕容靖的事,如今哪轮得到你站在这儿看我的笑话?”
京郊的路上尘土飞扬,两匹骏马踏蹄而来,铁蹄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慕容诚一身劲装与秦挽戈并行,五哥今日带着魏晨曦回门,那阵仗摆得,怕是要把整个京城都惊动了!
五嫂本就因五哥娶魏晨曦伤心,如今见着这场景,指不定得多伤心。
思来想去,还是得拉上秦挽戈一同去瞧瞧,好歹能陪她多说几句话,宽宽心。
二人来到京郊,目光骤然一顿,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
他抬手拽住缰绳,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满是错愕:“这……这是怎么回事?五嫂怎的和三哥在一起?”
慕容诚翻身下马,少年人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错愕:“三哥,五嫂。”
秦挽戈随后落地:“见过三皇子,王妃。”
白莯媱一见二人,方才的愤懑瞬间褪去。
见秦挽戈还拘着礼数,她当即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几分暖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现代拉着闺蜜逛街:
“挽戈,这是在外面,哪用得着这么多规矩!”
她晃了晃秦挽戈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秦挽戈目光落在白莯媱脸上,语气温和劝慰:“是十皇子特地寻我来的,让我陪王妃姐姐说说话,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又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王妃姐姐,今日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圣旨赐婚魏侧妃,聘礼本就按规制多了双倍,
如今回门的礼数自然也得照章行事,王爷他只是按规矩办事,并无他意,你不必为此介怀。”
一旁的慕容诚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五嫂!挽戈说得对,五哥就是被规矩绑着,他心里肯定还是向着你的!”
白莯媱脸上漾开一抹轻快的笑,转头看向慕容诚时,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老弟,还有挽戈,你们俩店铺里的活计都忙完了?”
她这话问得自然,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眼底藏着真心的感激。
方才那番劝慰虽没说到她心坎里,可这份特地跑一趟的情谊,她记在心里。
只是她真不需要这样的安慰,不管是慕容诚的纯粹关切,还是秦挽戈的温和体恤,于她而言,都像是缠在身上的丝线。
她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大乾的朝堂、宅院、人情羁绊,她真的不想要,可又贪念,谁能拒绝这份真诚没算计的友谊?
慕容靖今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她留在大乾!
一提到烧烤店铺,慕容诚眼里都是光,往前凑了半步,少年人的脸上满是雀跃与信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五嫂,你放心!店铺里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桌椅都做好了,厨子也训好了,就是总觉得还差点儿意思,非得让你指点一二,我心里才踏实!”
他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着对未来的憧憬,店铺的筹备一直顺风顺水,在他心里,五嫂的主意比谁都靠谱。
秦挽戈也加入:“是啊,王妃姐姐。你若是得空,不妨去店铺瞧瞧,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完善,或是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我们也好及时调整。”
第331章 边搭棚边播种
“这几日我都会往京郊跑。”白莯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时间是紧了些,但挤一挤,总能抽出空去瞧瞧的——看在你俩如此信任我的份上,我后日去看看!”
慕容诚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话不多:“多谢五嫂。”
秦挽戈亦是开心:“谢谢王妃!”
白莯媱看着田里忙碌的农户,眼底闪着狡黠又笃定的光,唇角弯成清甜的弧度:
“还有呀,这块菜地你们几人都占着股呢——冬日里收了菜,赚的银钱绝对能惊掉你们下巴!”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尾音带着几分雀跃,仿佛已经看见满筐的蔬菜变成沉甸甸的银锭,眼里的光亮得像盛了星子。
慕容熙望着田地里被打理得齐整分明的菜畦,盖起的大帐篷,又看向女子意气风发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玩味:
“你倒是很有信心。”
白莯媱闻言转过身,脸上是胸有成竹的笑意:“那是自然。我这菜地的法子可不是寻常农户能比的,半个月,保管能看到成果。
到时候三皇子可别嫌分到的股少哭鼻子。”
她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眼底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那唾手可得的财富,早已在她心中绘好了蓝图。
“半月?”
慕容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五嫂,你说的可是真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促,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寻常菜蔬,便是长势最旺的,也要两一月才见收成,这还未播种,怎就……怎就半月便能入口?”
白莯媱眉眼弯弯,嘴角扬着一抹笃定的笑意,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娇俏:“老弟呀!遇见姐思路要打开,姐像是说大话的人么?”
话音未落,她便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木盆,盆里浮着一层圆润的菜籽,清水漾起细碎的涟漪:“你们瞧,现在菜籽已经用水泡着催芽了,下午便可撒下去。”
她转头望向正在搭建的大棚,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的利落:
“我这是边搭棚边播种,搭好一个棚子,我便撒一块地的种,前后衔接得刚刚好,一点不耽误时辰呢!”
说罢,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明亮而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半月后丰收的景象早已在她心中绘就。
三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莯媱身上,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
慕容熙喉结滚动,眼底的惊涛尚未平息,又翻涌起更甚的波澜。
他是有权有势的皇子,最是清楚冬日菜蔬的金贵。
北风一刮,田地里便光秃秃一片,寻常人家过冬全靠腌菜,便是富贵人家,能吃上一口新鲜蔬菜,也得花上十两银子一斤,还常常有价无市。
百亩地!他在心中飞快盘算,若真能半月收成,搭棚轮种,一天能产出的蔬菜何止百斤千斤?
这其中的利益,简直不敢细想,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他指尖微微颤抖,目光灼热地望着白莯媱,往日里的沉稳全然不见,只剩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第332章 何种布料
想到此处,此刻慕容熙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刚搭好的菜棚走去。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棚顶和四周蒙着的布上时,眉头陡然蹙起,眼底满是困惑。
那布通体透明,薄如蝉翼,却又透着韧劲,棚内照得亮堂通透,竟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影子。
他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要碰到布面又顿住,眼神里满是探究与不解。
“这是……何种布料?”慕容熙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竟能这般透明,还能挡得住风露?本王见过云锦蜀绣、绫罗绸缎,却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布帛。”
白莯媱指尖轻点着棚顶的透明布,她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这她还真的要好好解释,这可是现代才有的物品。
“这可是冬日能种出菜的关键宝贝。”她声音清亮,带着几分雀跃,
“既能防风挡雨,还能防霜雪,最妙的是能聚着暖意,把寒气都挡在外面。难道你们没感觉到里面比外面要暖和些,若是烧个火炉,温度会更高!”
说罢,她转头看向三人,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小得意:
“这布料啊,仅此一家,别处寻不到半分,便是外人想仿,也摸不透其中的门道。”
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有了它,才能让菜苗在冬日里也长得这般神速呢!不过,我是不会告诉别人任何人该怎样织这些布!”
慕容诚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不可思议,像是仍在消化这颠覆认知的事实,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试探:
“所以……五嫂当真能在这寒冬腊月里,种出新鲜蔬菜?”
慕容诚望着白莯媱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自信,心头掠过一丝了然——看她这胸有成竹的模样,还用问吗?定是十拿九稳了。
他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艳羡,喉结滚动了两下,心里忍不住惊叹:
五嫂怎就这般厉害?寻常女子操心的柴米油盐,于她而言仿佛不值一提,赚银子于她竟似探囊取物般容易!
他的烧烤铺子还在筹备,尚未开业盈利,五嫂这边竟又要折腾出日入过万的营生?
还好这次他反应快,紧紧跟着五嫂的脚步,这块百亩菜地他的那块可是占了三成股,日后的收益怕是难以估量。
“五嫂真好,愿意带着我一起赚银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旁的秦挽戈闻言,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她想起白莯媱先前说过,这块地的收益会分她一份添作嫁妆,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不过是提了一嘴那块地秦家有,便能攒下一笔丰厚的嫁妆,若是祖母知道王妃真能将那块地种出蔬菜,怕是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吧?
慕容熙望着白莯媱自信飞扬的模样,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涩。
白莯媱哪里是在种菜,分明是在给菜苗造一个专属的温床!
大棚里的暖意竟比棚外高了好几度,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温润的气息。
他心头一震,瞬间恍然——她搭这竹棚、蒙这奇布,竟是为了硬生生造出一个适合蔬菜生长的暖环境!
第333章 另有什么难言之隐
若是在棚内再加个火炉,这般密闭的空间,温度岂不是还要更高?
先前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这新奇法子的赞叹,这般一来,便是数九寒天,棚内也能暖如春日,菜苗自然长得飞快!
这心思,真是巧夺天工!
他忽然后悔起来,将白莯媱推向了慕容靖,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魏家。
魏夫人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眉眼间满是欣慰:
“今日随王爷回府赴宴,满府宾客都瞧着王爷对你青睐有加,处处护着你,这般给足了面子,娘也就放心了。”
语气里藏着对女儿的疼惜与释然,伸手想去抚她的发顶。
魏晨曦闻言,握着锦帕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方才还带着几分羞怯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细若蚊蚋:“娘……王爷他……至今还未碰过女儿。”
话音落下,强忍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肩膀微微颤抖,往日里端庄得体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惶惑与委屈:
“女儿……女儿现在还是处子身。”
泪水越流越急,模糊了视线,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浓重的鼻音,满是不安,“这般光景,女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夫人的手僵在半空,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桌案上,溅出的茶水烫了指尖也浑然不觉。
她脸上的欣慰瞬间凝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魏晨曦泪痕斑斑的脸:
“你说什么?”声音陡然拔高,“王爷他……竟从未碰过你?”
她猛地起身,裙摆扫过凳脚发出急促的声响,往日里端庄的仪态全然不见。
眼底翻涌着焦灼:“这都回门了,你入府这几日,王爷可是有假期的,不是新婚夜王爷宿在你屋里么?”
魏晨曦眼泪还在眼尾打着转,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委屈,掀开了右手衣袖。
那截皓白的手腕上,一点殷红的守宫砂赫然在目,红得鲜亮,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愈发扎眼,丝毫未褪。
魏夫人的目光瞬间被那点殷红攫住,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焦灼仿佛被瞬间冻住。
她下意识凑近了些,指尖微微颤抖着,想去触碰又怕惊扰了那点印记,喉结滚动了两下,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心疼,有愤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晨曦嫁入王府,守宫砂仍在,这若是传出去,便是灭顶的羞辱!
魏夫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晨曦,你老实说,王爷他这般待你,究竟是……心中早有了心仪之人,不愿碰你?还是……另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俯身凑近,目光紧紧锁住女儿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语气里满是焦灼:
“他既给了你的体面,又不肯圆房,这里面定然有缘故。你仔细想想,他平日里可有提起过哪个女子?或是……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让你觉得不对劲?”
第334章 那女子究竟是谁
魏晨曦猛的想过起白莯媱那日她口中的她,莫非真有?
见女儿这副表情,魏夫人心头猛地一沉,脸色愈发难看,攥着帕子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急切地追问:
“是谁?那女子究竟是谁?”
魏晨曦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
“女儿不知……但那个泥腿子好像知道些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甘,“那日那泥腿子对王爷说:若当初她,若也这般哭着认错,王爷是否也会这样网开一面?”
魏夫人的眼神骤然一凛,沉声道:“晨曦,这事关你的终身,王爷是否有心仪之人,怎的才反应过来!”
她伸手按住女儿颤抖的肩膀,轻声道“你回府后,想法子套那泥腿子的话——语气务必温和些,莫要露了破绽,就当是闲话家常。”
魏晨曦闻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迟疑与惶恐,泪水又涌了上来:
“母亲让我讨好那泥腿子!”她声音带着哭腔,一脸不可置信。
魏夫人眉头一拧:“皇后娘娘与大皇子特意让你防着她,这便说明,那泥腿子定然知道些内情!”
抬手拭去女儿脸颊的泪痕:“母亲不是让你去讨好她——那般乡野村妇,眼皮子浅得很,你随便拿些珠花、绸缎之类的小物件,便能把她哄得团团转。”
说罢,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算计:
“你只需装作闲来无事,找她闲话几句,语气放软些,旁敲侧击问问王爷的日常,她若是收了你的好处,定然会嘴松,不经意间便能漏出些有用的话来。”
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又继续补充道:“对付这种人,无需费太多心思,一点小恩小惠便够了,你只管放心去做,出不了差错!”
近几日,京郊那片百亩地竟热闹得反常——上百号人顶着寒风劳作,挖沟的、搭架的、翻土的,人声鼎沸,铁锹碰撞泥土的声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引得往来行人纷纷驻足探看。
有人好奇上前打听,才知竟是靖王府的五王妃白莯媱要在这寒冬腊月里种菜,昨日还派人批量采买了油布,说是要给菜地搭起连片的“帐篷”。
这话一传开,京城里顿时引来了不少嗤笑。
茶馆里,说书先生刚歇了嗓,便有人拍着桌子打趣:“寒冬腊月种菜?还搭帐篷护着?这五王妃怕不是乡野里来的,不懂时节规矩吧?”
邻桌的纨绔子弟闻言,当即笑出了声:
“便是春日种菜,也得看天吃饭,这数九寒天,地都冻得能裂口子,菜种撒下去怕不是直接冻僵?搭个油布帐篷就能逆天改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街头巷尾,不少农户也摇着头议论: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冬天种菜的,油布再厚,挡得住寒风挡不住地冻,这五王妃怕是想钱想疯了,净做些异想天开的事!”
嘲讽的话像雪花似的飘散开,有人等着看白莯媱闹笑话,反正她的笑话又不止一次,也有人暗叹白莯媱不知天高地厚,竟要做这违背农时的荒唐事。
第335章 是吧!五嫂!
临近中午,郭大郎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快步走到白莯媱几人身边,拱手问道:
“王爷,五皇子妃日头已近午时,要不要老奴备车,送各位回京府用餐?”
白莯媱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底闪着笑意:“不必这般麻烦。”
她转头看向慕容诚几人,提议道,“不如咱们就在京郊,和农户们一起吃顿便饭?忙活了一上午,吹着这田野的风,吃着热乎饭,倒也自在。”
慕容熙本就觉得棚里的新奇景象看不够,闻言立刻点头:“好主意!整日在府里吃那些精致菜肴,倒不如尝尝农家饭的滋味。”
秦挽戈和慕容诚也纷纷赞同,都想体验一番田间用餐的乐趣。
郭大郎见状,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多备了些饭菜,白米饭、酸菜豆腐汤,还有几大盘油润的酱肉,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
几人寻了块平整的田埂坐下,身下垫着干净的草席,面前摆着粗瓷碗碟。
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远处农户们三三两两围坐,谈笑着吃饭,一派质朴热闹的景象。
慕容诚舀了一勺酸菜豆腐汤,热乎的汤汁滑入喉咙,酱肉吃的满脸流油,忍不住赞了一声。
一碗米饭下肚,他摸了摸肚子,看向白莯媱,脸上满是新奇:
“五嫂,不知怎的,这京郊的饭菜,竟觉得格外香!比府里的山珍海味还要合胃口。”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眼底闪着满足的光。
“就是这酱肉比五嫂做的酱排骨差远了!不过也还行!”
秦挽戈刚咬了一口酱肉,闻言眼睛倏地亮了,筷子顿在碗边,嘴角还沾着点酱汁,语气里满是好奇:
“酱排骨?”她转头望向慕容诚,眼底闪着馋意,追问着,“那酱排骨当真有这么好吃?”
慕容诚一提及白莯媱做的酱排骨,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
“那是自然!我五嫂出手,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已经闻到了那股香味,
“那酱排骨啊,炖得别提多入味了,酱香浓郁得能飘出半条街,肉质软烂到脱骨不费力,轻轻一抿,肉就顺着骨头滑进嘴里,咸香中带着点回甜,好吃到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咽下去!”
他说得兴起,连带着眼神都亮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回味与赞叹:
“上次在芙蓉院吃了一回,至今想起来还馋得慌,比起这个酱肉,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慕容诚说得唾沫横飞,慕容熙却端着粗瓷碗,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酱肉,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老十,你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他放下筷子,眼底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猪肉本就带着股腥膻味,便是寻常做法也难掩其味,不过是道酱排骨,怎就被你吹得天花乱坠?”
慕容诚急了,身子往前凑了凑,脸涨得微红,语气愈发笃定:
“真的三哥!我没骗你!五嫂做的酱排骨好吃到爆,那腥膻味早被香料和酱汁压得死死的,半点都尝不出来!”
他生怕慕容熙不信,又补了一句,“不信你现在问问五嫂,是吧!五嫂!”
第336章 就是小屁孩一个
慕容熙的目光从慕容诚身上移开,转向一旁正低头喝汤的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老十,他说的,是真的?”
白莯媱抬眸,嘴角扬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自信:
“酱排骨的做法比酱肉繁复些,用料也讲究,味道自然是比这酱肉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慕容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泛起亮光,直截了当地说道:
“白莯媱,要不要考虑将这酱排骨的方子卖给栖月酒楼?本王出钱,价格你开。”
一旁的慕容诚闻言,立刻急着插话,生怕慢了一步:“五嫂!我也要!你把方子教给王府的厨子,往后我就能天天吃到了!”
他一脸期待地望着白莯媱,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酱排骨的渴望。
白莯媱一听“花钱买方子”,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的碎银,先前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陡然变得热切,连语气都热络了几分:
“慕容熙,你可当真?”
她往前凑了半步,指尖不自觉搓了搓,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我这儿的方子可不止酱排骨一种!卤排骨、蜂蜜烧排骨、红烧排骨、粉蒸排骨、排骨褒汤,样样滋味绝,你要几种?咱们好商量!”
话音未落,便瞥见慕容诚急着要开口,当即抬手虚按了一下,笑着嗔道:
“老弟,你先别打岔!先让我跟你三哥谈完这笔买卖,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保准让王府厨子学会,让你吃到腻!”
说罢,又转头看向慕容熙,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商机上门”的热切,仿佛已经看到银子小人朝她涌来。
慕容熙看着白莯媱眼里只盯着银子、对老十还带着几分纵容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白莯媱,你对老十倒是格外宽厚。”
他放下粗瓷碗,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方才对我还一副‘谈生意’的精明模样,转头对他便换了副和颜悦色的嘴脸,这般区别对待,你过分了啊!竟当着面赤裸裸偏坦!”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嗔怪,反倒像是带着几分试探,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白莯媱闻言,一脸理所当然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他是我老弟呀!你是他三哥,竟还跟个小屁孩争宠似的,也太小气了些!”
慕容熙被她直白点破,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了点热,方才那点莫名的酸意倒像是被这声“小屁孩”冲淡了。
他勾了勾唇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是,本王怎会与小屁孩一般见识。”
“我才不是小屁孩!”慕容诚立刻急了,梗着脖子反驳,“五嫂,我都十六了,早就是大人了!”
白莯媱歪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狡黠的审视:“哦?十六了啊,那你订婚了么?”
慕容诚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订婚?这跟我是不是大人有什么关系?”
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白莯媱在心里偷偷笑了——没订婚可不就是个小屁孩么!
十六岁在现代还正是初升高的年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仔,可不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她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当然有关系!没订婚就还没定性,在我这儿,就是小屁孩一个!”
第337章 守着?为何要守
白莯媱逗完慕容诚,转回头,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精明热切,直勾勾盯着慕容熙:
“别扯远了,说正事——你要几样方子?多少银子,给个准话!”
慕容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慢悠悠的:
“急什么?我连你说的那些卤排骨、红烧排骨都没尝过,怎知是不是真如你所言那般美味?”
他顿了顿,挑眉看向她:
“万一味道平平,甚至不及酒楼现有菜式,本王花大价钱买了方子,岂不是亏大了?”
白莯媱闻言,觉得这话倒也在理:“也是,空口无凭。”
她眼珠一转,立刻提议道,“要不这样,哪天我抽个空,去栖月酒楼亲自下厨,做几样让你尝尝?保证让你好吃到吞掉舌头!”
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的手艺信心十足。
秦挽戈看着白莯媱与三皇子都谈到试吃了,她是个吃货,那些菜名一听就感觉很好吃的样子,王妃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能赚银子。
慕容熙墨眸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明日如何?明日未时,本王在栖月酒楼候你。”
白莯媱闻言,纤长的睫毛轻颤了颤,偏着头细细思忖,下午一点钟!
眉尖微蹙片刻,随即舒展开来——横竖最重要的已经教会了,挤两个时辰出来倒也无妨。
她抬眸一笑,眼底漾着浅浅梨涡:“好啊,下午便下午,我准时到。”
话音刚落,一旁的慕容诚已按捺不住,凑上前来,少年音脆生生的:“五嫂五嫂!我也想去尝尝嘛!”
他话音未落,秦挽戈也连忙上前半步,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眼巴巴地望着白莯媱,声音软了几分:“王妃,我……我也想同去!”
白莯媱见二人一副盼星星盼月亮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伸手揉了揉秦挽戈的发顶,脆生生应道:
“我倒是没意见,人多热闹,一起去便是。”
说罢,她抬眸望向慕容熙,眸光清亮如溪,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
“三皇子以为呢?”
慕容熙瞧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试探,又瞥了眼身旁两个眼巴巴盼着的身影,薄唇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老十与挽戈来,本王自是欢迎!”
暮色渐沉,田埂上的新搭棚架还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快菜种子刚撒进翻松的土里,被薄土轻轻盖住,透着几分生机。
郭大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望着棚架眉头微蹙,转头看向白莯媱:“王妃,这棚子刚搭好,种子也撒了,晚上还要安排守着才行?”
白莯媱正弯腰检查撒种的均匀度,闻言直起身,眼底满是诧异,她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草屑,语气带着几分现代思维的理所当然:
“守着?为何要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棚架的油布和竹子,又看向地里刚埋下的种子。
“这些种子刚撒下,连芽都没冒,根本不能吃;棚子盖的油布,竹子也是寻常木料,难不成还会有人特意来偷这些东西?”
第338章 三皇子以为呢
话说到这儿,她想起现代医院里总丢不见的笔,忍不住轻笑一声,罢了罢了,还是听郭叔的安排吧!
“郭叔你安排就是!晚上值守的工钱每月加十两作为补贴!”白莯媱笑说。
白莯媱话音刚落,又想起今早慕容靖那番话,说她开的工价太高、作工时间短,分明是在扰乱本地市场。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转头望向立在田埂边的慕容熙,眉尖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三皇子以为呢?这般下去,会不会真的扰乱了市集行情?”
慕容熙闻言,想都不用直接脱口而出:“当然会。”
他抬眸看向白莯媱,却又放缓了语气:“你给的工价足抵寻常三倍还多,作工时间又短,农户们自然趋之若鹜。
那些守着旧规矩的东家招不到人,要么被迫跟风涨价,要么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本地雇工行情必会乱了套。”
说罢,他望着她蹙起的眉尖,话锋稍转“不过……他们都是王府里的死契农工,你真当什么人都能进王府签死契做工!
他们都是家生子,世代都是王府农工!想闹事也得进了王府门再说!”
慕容熙话音顿住,目光扫过田埂上陆续收拾农具、说说笑笑的上百号农工,眼底掠过一丝漫不经心,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白莯媱微蹙的眉尖,语气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
“不过就这百十来号人,翻不出多大的浪。”
白莯媱闻言,紧锁的眉尖豁然舒展,眼底的担忧一扫而空,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安心的笑。
她拍了拍手上的薄土,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望向慕容熙:
“那我就彻底放心了!左右干活的都是王府里的人,背后不是你这位王爷撑腰,就是慕容靖盯着,真要是闹出什么乱子,自然有你们俩兜底,还轮不到我瞎操心~”
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坦然。
魏晨曦与慕容靖用完午饭才回的王府,魏晨曦一回府便找来李嬷嬷。
李嬷嬷一入百合院,脸上堆着实打实的讨好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侧妃娘娘回府辛苦!”
闻言魏晨曦浅笑道:“辛苦什么,倒是李嬷嬷才该受赏。此次回府的四车回礼,都是嬷嬷与管家一手操办,周全得很。”
说罢,她侧身示意丫鬟呈上食盒,语气愈发温和:
“这些都是栖月酒楼刚出炉的精致糕点,嬷嬷跟着我操劳许久,快尝尝鲜。”
李嬷嬷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指尖触到食盒的温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侧妃娘娘体恤,老奴愧不敢当!能为娘娘分忧,是老奴的福气。”
魏晨曦纤指拈起一块蓬松的奶黄包,指尖沾了点酥皮也不在意,只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她咽下口中的糕点,语气闲适得像是拉家常:
第339章 老奴定帮您盯着
“说起来,嬷嬷可是王爷的乳娘,当年王爷幼时全仗嬷嬷悉心照料。若不是后来皇后娘娘怜王爷孤苦,接入凤仪宫教养,那些日子怕是难熬得很。”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了几分:“这般算来,嬷嬷于王爷而言,可是最亲厚不过的人,在府中自然也是最得敬重的。”
话里话外既点出了李嬷嬷的特殊身份,又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抬举,让听的人心里熨帖极了。
李嬷嬷闻言,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脸上的讨好笑意褪去不少,反倒添了几分真切的动容与自得。
她忙放下手中的糕点,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侧妃娘娘体恤!老奴当年看着王爷长大,王爷幼时苦啊,瘦得像根豆芽菜,若不是皇后娘娘垂怜,真不知要遭多少罪。”
她说着,眼角泛起红意,似是忆起过往,语气却愈发郑重:
“王爷如今出息了,还记着老奴的情分,王爷得侧妃相伴,是王爷是福气!”
魏晨曦闻言,眼底的温和褪去些许,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她抬眸望向李嬷嬷,语气依旧是闲聊般的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
“说起来,我与王爷自小一同长大,却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真正上心过。”
她轻轻咬了口糕点,目光落在李嬷嬷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嬷嬷是王爷最信任的人,日日在府中走动,若日后察觉王爷对哪位女子多了几分不同,或是放在了心上,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晨曦才好。”
说罢,她浅浅一笑,伸手拍了拍李嬷嬷的手背,语气亲昵又带着暗示:
“嬷嬷与我一心向着王爷,自然也盼着王爷身边的人,是真正配得上他,也能让府中安稳不是吗?”
李嬷嬷一听这话,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瞬间炸了毛。
方才的动容与恭敬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愤不平,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说起这个,老奴就来气!那白莯媱到底何德何能,竟能占着正妃的位置进咱们靖王府?论家世、论才情,哪点配得上王爷?”
她胸口微微起伏,语气愈发不满:
“王爷也是糊涂!先前对她冷淡也就罢了,偏这阵子不知怎的,竟对那王妃多了好些不同——往日里连正眼都不瞧的人,如今竟会留她青竹院!”
说来也怪,为何王爷与王妃每次在屋里头做什么她也不知道,每次都是关着门,很神秘,以前王爷不是这样的,估计连冷风也不知道!
她凑近魏晨曦,压低声音却难掩怨怼:
“侧妃娘娘您放心,老奴定帮您盯着!那白莯媱若是用了什么妖术,老奴第一时间就来禀报您!”
眼底的敌意与护主之心,直白得毫不掩饰。
魏晨曦指尖捏着糕点的力道陡然收紧,酥皮簌簌落在锦帕上。
原想从李嬷嬷这儿套出些关键讯息,没承想这嬷嬷虽抱怨着白莯媱,却压根说不清王爷真正挂心的“那个她”是谁。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疑虑,心头已然翻涌起来:王爷在余洲待了整整三年,那三年的过往于京中之人而言,本就是一片模糊。而白莯媱,偏偏也是从余洲来的。
第340章 王妃回来了
一个念头如针般刺进心底——难不成,王爷真正放在心上的人,竟与余洲有着牵扯?
难不成真要找那泥腿子套话?
越往后走,天越是黑的早,加上今日阴天,白莯媱回府天已黑透,门房见白莯媱回府,眼底里的热络白莯媱想不在意都难!
白莯媱:这是有什么喜事发生?见她回府笑的怎就那样开心?
白莯媱一入芙蓉院,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李嬷嬷推门而入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见白莯媱孤身一人站在炕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自打王爷把小菊、小翠连小翠娘的身契都拿走,听说小翠到最后,连她那相好都没见面了。
如今这芙蓉院,倒真成了冷清地界。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敷衍得像是吹过的风:“王妃回来了。”
白莯媱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有事?”
李嬷嬷心头一凛,想起先前在这王妃手里吃过的瘪,那股子轻视顿时收敛了几分。
眼前的白莯媱,虽依旧是一身素衣,眉眼间却少了初入府时的怯懦,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倒真和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泥腿子不一样了。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皮笑肉不笑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告知王妃,侧妃今日回门盛是热闹,府里下人们都得了赏!”
她说着,故意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白莯媱空荡荡的屋子,话里藏着刺:
“瞧瞧这府里的光景,还是侧妃娘娘有福气,能让王爷这般上心,也能让咱们这些下人跟着享福。”
那语气,像是在提醒白莯媱,谁才是靖王府真正得势的人。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目光落在李嬷嬷刻意挺起的胸脯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话家常,眼底却藏着几分锐利:
“李嬷嬷既是王爷的乳娘,身份在王府何等金贵,侧妃回门的赏赐,嬷嬷自然是领了头等赏的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似笑非笑:
“既然侧妃此次回礼丰厚,赏给下人的都不含糊,想来嬷嬷这般得侧妃看重,又是王爷的乳娘,定是得了万两银子的重赏?”
李嬷嬷脸上的得意笑容猛地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点刻意显摆的气焰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戳得干干净净。
万两银子?别说万两,便是千两也没有!她只得了些绸缎首饰,虽也算丰厚,可在“万两银子”的对比下,连提都不值一提。
李嬷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总算找回些底气,梗着脖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王妃还真会说笑!万两银子那般巨款,便是王公贵族家也不当作赏赐!”
从袖中摸出个精致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故意打开让香气漫出来:
“王妃瞧瞧,这可是栖月酒楼刚出炉的糕点,京中贵女都以能吃上一口为体面,王妃定是没见过吧?”
第341章 哪样不比您周全
她竟还用手指刮了下上面的奶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侧妃娘娘心善,念着王妃在芙蓉院冷清,特意让老奴备着送来给王妃尝尝鲜。也让王妃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精致吃食。”
说罢,还舔了下手指,眼神轻蔑地扫过白莯媱,仿佛这糕点是什么天大的恩赐,能让白莯媱受宠若惊。
白莯媱瞥了眼桌上的糕点,又瞧着李嬷嬷那副施舍般的得意模样,只觉得好笑,唇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弧度。
看来慕容靖并未将她与慕容熙合伙做蛋糕的事告知府中任何人,也好,她本就不是爱四处张扬的性子,这种闷声赚大钱事,自然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白莯媱目光扫过李嬷嬷得意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轻嗤两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戳进人耳:
“李嬷嬷,您可是王爷的乳母,身份何等尊贵,怎么偏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勾当?”
说着,她朝桌边走去,眼神里添了几分凉薄的嘲弄:
“要说伺候人的门道,魏晨曦身边的赵嬷嬷可是个中好手,察言观色、八面玲珑,哪样不比您周全?
偏她不派赵嬷嬷来,反倒让您跑这一趟——想来,终究不是她跟前养大的狗,忠心护主的分寸都摸不透,自然也不值得她多费心珍惜。”
话音落下,她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眼帘半垂,全然没将李嬷嬷攥紧的拳头和涨红的脸色放在心上,只那语气里的轻蔑,像针似的扎得人难受。
李嬷嬷被这番尖酸刻薄的话噎得浑身发抖,枯黄的面颊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白莯媱,声音因愤怒而尖利刺耳:
“你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贱人!反了天了你!别以为王爷一时新鲜对你另眼相看,就能蹬鼻子上脸改变你的卑贱底子!”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衣袍扫过桌角,带起一阵风,脚步重重地往门外去,显然是气得不愿再多看白莯媱一眼。
“站住。”
白莯媱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像一盆冰水浇在李嬷嬷的怒火上。
她抬眼,目光掠过桌上那碟精致的糕点,唇角勾起一抹嫌恶的弧度:
“将你带来的东西拿走,狗嘴里吐出来的玩意儿,本王妃可消受不起。”
李嬷嬷猛地回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颤抖地指着白莯媱,嘴唇哆嗦着:
“你、你、你……” 一连说了三个“你”。
却被气得半晌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这泥腿子嘴巴竟毒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见她只站在原地喘气,半点没有拿走糕点的意思,白莯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
她抬手,直接端起那碟糕点,手腕一扬,整碟点心“哗啦”一声被狠狠扔出门外。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进本芙蓉院的院门。”
她还拍了拍指尖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冷冽如霜,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第342章 您可得为老奴做主啊
瓷碟带着糕点划出一道弧线飞出门外,正撞上刚踏入芙蓉院门槛的玄色衣袍。
慕容靖身形微顿,几块软糯的糕点顺着他绣着暗纹的肩头滑落,碎屑沾了满襟,碎裂的瓷片更是在他靴边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嬷嬷本还在原地气得发抖,瞥见来人竟是王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腿一软便要跪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哭声凄厉又委屈:
“王爷!您可得为老奴做主啊!”
她捶着胸口,哭得肝肠寸断,眼角却偷偷瞟着慕容靖的神色,声音哽咽道:
“王妃娘娘心里有气,冲老奴来便是!老奴一把年纪了,受点打骂、受点委屈都不算什么,可怎能如此作践王爷您的颜面,将侧妃送的吃食随意乱扔啊!
这可是栖月酒楼的糕点,侧妃都没舍得吃,还给王妃留了块!”
说罢,她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地面,哭声愈发撕心裂肺,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屈。
慕容靖垂眸瞥了眼肩头沾染的糕点碎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掸了掸衣袍上的污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李嬷嬷,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李嬷嬷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抽噎着撑起身子,依旧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慕容靖,眼眶红肿,满脸泪痕,委屈巴巴地哽咽道:“王爷……”
慕容靖没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院内神色淡然的白莯媱身上,眸色深了深,转而又看向李嬷嬷,语气平静地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阿媱如此动怒?”
李嬷嬷缓缓起身,衣襟因哭泣而皱巴巴的,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说起话来依旧抽抽噎噎,却字字带着控诉:
“王爷,老奴听闻王妃已经回府,侧妃回府时带了些上好的糕点,还特意让老奴拣了最精致的一碟送来给王妃尝尝鲜。”
她抹了把眼泪,胸口微微起伏,语气陡然委屈起来:
“可王妃不仅半分情面都不留,还开口就骂老奴是狗!老奴自知身份低微,本就是伺候人的奴才,说是王爷的狗也无妨,
可老话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啊!王妃这般折辱老奴,岂不是连王爷您的颜面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罢,她又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眼角却悄悄抬着,留意着慕容靖的神色变化。
慕容靖指尖还停在掸去糕点碎屑的动作上,听李嬷嬷说完,却没立刻看向李嬷嬷,反而转头望向白莯媱,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护短:
“阿媱,李嬷嬷说的可是真的?你怎么说?”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提衣袍上的污渍,也没责问她扔糕点的举动,只静静等着她的解释,眼底的神色分明是“我信你有你的缘由”。
白莯媱静静听李嬷嬷胡说八道的控诉,又闻慕容靖的问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第343章 本王不是要你忍……
她抬眼望向慕容靖,眼神清明却带着几分疏离,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辩解的意味:
“随王爷怎样想便是,王爷既然问便是不信我了!”
她迎上慕容靖探究的目光,眉梢微挑,重复着他曾说过的话:
“毕竟王爷先前就说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既没做过亏心事,也犯不着跟不相干的人费口舌解释。”
慕容靖望着她淡然疏离的侧脸,眼底沉郁渐渐化开,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嬷嬷退下吧!往后若无王妃传唤,不必随意来芙蓉院。”
李嬷嬷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听完慕容靖这番明显偏袒的话,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满眼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辩解,却被慕容靖冷冽的眼神一扫,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只敢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只能憋屈地躬身应道:“是……老奴遵命。”
白莯媱听到慕容靖明着维护自己的话,却又不责罚李嬷嬷,眼帘几不可察地垂了垂:“王爷倒是会和稀泥。”
白莯媱收回目光,转身便往屋内走,她没回头,也没理会身后紧随的脚步声,直到屋内“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院外的残秋景致。
正准备进入空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朗的唤声:“阿媱!”
白莯媱脚步一顿,肩头微僵,缓缓转过身来。
屋内光线稍暗,她逆着门隙透进的光,看向立在门口的慕容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语气平淡无波:“何事?”
慕容靖迈步走近,玄色衣袍上还沾着零星糕点碎屑,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望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几分无奈的恳求:
“李嬷嬷是本王的乳娘,自小照拂本王长大,于本王而言,亦亲亦仆。她性子执拗了些,说话也没个分寸,但并无歹意——阿媱,往后莫要与她置气!”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退让,全然没提方才李嬷嬷的挑衅,只想着平息她的不快。
白莯媱闻言,眼底的不解瞬间化为冷嗤,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王爷这话倒有意思——她性子执拗、说话没分寸,便可张口骂我泥腿子,随意来我芙蓉院耀武扬威?”
“照拂王爷长大又如何?是乳娘便有特权折辱我?”
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可王爷不想想,若不是她先挑衅在前,我何苦与一个老人置气?”
她后退一步,转身背对着他,肩头微微绷紧,语气带着几分凉薄:
“王爷要念及旧情护着她,我无话可说。
但想让我忍下这口气,与她相安无事——不可能,日后她在我面前乱叫一次我定会还回去!”
慕容靖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安抚:“阿媱,本王不是要你忍……”
“只是李嬷嬷年纪大了,莫要与她动手!”他上前半步,想触到她的肩头,却被她侧身避开,指尖落空在半空。
第344章 果然如此
白莯媱听着他退让的话语,却又要求的话,只轻轻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死结罢了,解不开的。”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漠然,显然懒得再与他纠缠这些烂事,这好比婆媳两人吵架,男人站在中间,回头只会让自己媳妇一味忍让。
她每日回府都很累,回来还要面对这些破事,想着都累!
话音落下,慕容靖还未及回应,眼前的女子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只余下屋内微凉的空气,和他伸到半空、还未来得及触碰她的指尖。
早上,白莯媱进入西侧院,正撞见阿泽用勺舀起温热的稀粥,小心翼翼地递到床前人唇边。
那人脸色虽仍苍白,下颌线却绷得紧实,喉结滚动着咽下粥糜,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骤然锐利起来。
“阿泽,你先到外面去。”
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视线掠过阿泽微怔的脸,补充道,
“我与王妃有话要说,你在这儿……不妥。”
阿泽捏着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白莯媱,见她神色平静,便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时轻轻掖了掖床角的锦被。
脚步放轻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缓了动作,只听得“咔嗒”一声轻响,屋内便只剩两人相对。
白莯媱心里暗忖:这是有话要单独说?
昨日已把法子细细教给了农户,今日就是去看看进度,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既然他有话,便听听也无妨。
她拉过一张圆凳在床边坐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尚未痊愈,有话不妨慢慢说,不必急在一时。”
床上的人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王妃的眼睛与那日看到神仙的眼睛好像,只是仙女是遮着面并未看清仙女长的什么样!
目光落在床幔垂下的流苏上,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与疏离:
“王妃那番‘妙手回春’,救下我,究竟是有什么企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我本是影卫,全凭隐匿行踪,如今容貌被众人瞧了去,又受了这般重伤,日后再难胜任影卫之事。
王妃费尽心机救我们,怕是要失望了——我二人,做不得你想要的棋子。”
说这话时,他猛地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警惕,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气。
白莯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原是在担心这个,逃过狼窝又被抓到另外一个狼窝。
她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喉,气大伤身。”
见床上少年并未有动作,白莯媱继续开口:
“我救你们,当然是有目的。”
白莯媱的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便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意料之中的冰冷。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床顶的雕花横梁上,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屑:“果然如此。”
第345章 阿泽原名陈云泽
他的指尖依旧死死攥着床单,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的纹路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
“你们这些身份尊贵的贵人,何曾真正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在你们看来,我们不过是一串没有感情的代码罢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过往,
“我从前是影七,哪天影七死了,自会有影八、影九接替,从来都不缺。王妃费尽心机救我二人,是觉得我们还有些利用价值?”
白莯媱刚要开口,便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紧绷的肩背,看着他明明虚弱不堪,却依旧强撑着竖起满身尖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不妨先听我说完。”她放缓了语气,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可床上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睑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刻意避开了白莯媱的视线,身体因为伤势未能完全舒展,却依旧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显然,他早已在心底认定了她的“别有用心”,再多的解释,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掩饰罢了。
白莯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在我身边保我一年平安。一年之后,我放你们兄弟二人彻底自由,至于阿泽……”
她话锋一转,眼底漾起一丝温和,“他年纪那样小,正是该读书识字的年纪,往后他上私塾的费用,全由我来出。”
“王妃竟让阿泽上私塾?”床上的人猛地抬眼,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方才的戒备与疏离瞬间被惊愕取代,攥着床单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与阿泽自幼相依为命,辗转于黑暗之中,从未敢奢望过阿泽能像寻常孩童那般进私塾读书,识文断字,远离刀光剑影。
“自然。”白莯媱颔首,语气理所当然。
“他那样小,不上学念书,难道要跟你打打杀杀?我瞧他性子纯良,又聪慧,若是能好好读书,将来未必没有大好前程,总好过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床上的人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数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妃此话……当真?”
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王妃,竟会给他们这样的承诺——不仅是自由,还有阿泽的未来。
这对于一直活在底层、任人摆布的他们而言,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白莯媱见他眼底的警惕渐渐松动,只剩满心的疑虑,便淡淡一笑:
“我向来言出必行。当然,若是你们不愿意,我也绝不强求。”
她话锋微顿,目光澄澈地迎上他的视线,
“心不在这儿的人,我留着也无用,更不敢用。你们若是想走,我今日便可以放你们离开,只愿你们日后各自安好。
这是你们身契,今日给你们,心在这儿的人就算没有身契照样在身边!”
白莯媱从袖中拿出两张身契,正是他们兄弟二人的,从镇国公那儿拿回来一直乱到空间,今日打开一看,才知阿泽原名陈云泽,他的哥哥陈云凯!
第346章 她真会这么好心
陈云凯的目光死死钉在身契上,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他与阿泽的身契,墨迹虽有些陈旧,却字字清晰,是束缚他们的枷锁。
他从没想过,这东西会以如此轻易的方式回到自己手中——没有苛刻的条件,没有威逼只有利诱,就像递过一杯寻常的温水。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纸笺上方,却迟迟不敢触碰,生怕这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眼前这女子的话太过诱人,自由与阿泽的前程,是他连奢望都不敢有的东西,她却如此轻描淡写地抛出,让他不由得心生疑窦:
她真的会这么好心?还是说,这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
白莯媱见他愣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也不催促。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脚步轻缓地朝着门口走去,他不愿她不强求。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急促与不易察觉的挣扎:“让我想想!”
白莯媱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那一声“好”平静无波,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陈云凯紊乱的心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今日的京郊与往日不同,外围站着些人,一看穿着就是农户,踮着脚往里面张望,交头接耳的声响像檐下的麻雀般热闹。
白莯媱一身粗布襦裙,荆钗布裙掩去了王府的华贵,混在人群里竟无半分违和。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掠过那些伸长脖子的百姓,轻声拉住身旁一个背着柴薪的少年。
语气温和:“这位小哥,请问这里围了这么多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本还踮着脚看热闹,忽被人拉住问话,转头一瞧,顿时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姑娘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虽穿着朴素,可那一身清润温婉的气质,配上这般绝世容颜。
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耳根,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是、是听说……靖王妃要在这里种、种蔬菜!大伙儿都没见过王妃种地,都想过来看看稀奇!”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白莯媱让出个看得更清楚的位置,眼神却忍不住又往她脸上瞟了瞟。
心里暗叹: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姑娘,莫不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吧?
白莯媱听了,眼底掠过一丝浅笑,面上却故作惊讶:
“哦?竟因此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百姓的神色,大多是好奇与期盼,倒无半分恶意,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吓了一跳!
一妇人约莫三十多岁,挽着发髻,袖口卷得老高,露出沾着泥土的手腕,一看就是常年操劳农活的模样。
她听见少年的话,转头看向白莯媱,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期盼,语气恳切:
“姑娘也是来看热闹的?不瞒你说,我们这些都是附近的庄稼人,一辈子靠天吃饭,冬日里的蔬菜我们是想都没想过!”
她往田埂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些,却难掩眼里的希冀:
第347章 分明就是过得太闲
“若王妃在这儿冬日蔬菜。我们哪儿是来瞧稀奇呀,都是想偷偷学些本事。
要是真能照着王妃的法子种出菜来,往后冬日里日子也能好过些,孩子们也能多尝个新鲜味不是?姑娘你也是来偷学的么?”
说罢,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落在那片翻整得平整的土地上,满是向往:
“就是这里的地都是权贵私产,离得远看不清,也不知能不能学着几分精髓。”
旁边几个百姓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是同样的期盼与焦灼。
白莯媱听着妇人的话,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看向那妇人及周围附和的百姓,轻声问道:
“大嫂这话倒是实在,只是——冬日天寒地冻,连野草都难冒芽,你们就这般相信,真能种出蔬菜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期盼,继续说道:
“这事还没个准信呢,不过是些传闻罢了,你们怎就这么肯定,冬日里真能种出菜来?万一……只是空欢喜一场呢?”
说这话时,她刻意放柔了语调,带着几分探询的意味,既不像质疑,倒更像随口闲聊的疑惑,让人听着不觉得突兀。
那少年还没从白莯媱的容色里回过神,听见这话立刻梗着脖子接话,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坦荡:
“怕啥!不行就不行呗!”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语气轻快得很:
“我们过来也不费啥事儿,左右就是看个热闹,又没什么损失。可万一、万一王妃真能成呢?”
说到“真能成”三个字时,他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往那片田地望了一眼,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期盼:
“咱庄稼人过日子,不就是靠着这点盼头撑着嘛!真要是能学到法子,冬日里有菜吃,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就算不成,也当图个乐呵,不亏!”
周围几个百姓听了,也纷纷点头称是,刚才被问出来的那点迟疑,顿时被这股子“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强”的念头冲散了。
白莯媱听着少年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怕是学不会的。”
她抬眼扫了圈众人好奇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泄密”般的郑重:
“不瞒你们说,这冬日种菜的法子,可不是寻常种地的门道,是靖王殿下特意寻来的独家秘密,今年第一次尝试,连靖王都没把握!”
白莯媱说完这话,众人脸上瞬间掠过的失落与惊讶,心里暗自发笑。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促狭,心里把慕容靖数落了八百遍:昨日那般光景让她忍气吞声,平日里更是没事就喜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分明就是过得太闲!
既然他这般清闲,不如给找点麻烦添添堵。
她故意把冬日种菜的法子说成是他的独家秘密,往后蔬菜真长出来了。
不光是这些百姓会追问,连上面那位也会问,世家也不会放过他,这些自然该轮到他来费心解释,总不能事事都让她来应付。
第348章 真是少见
白莯媱话音刚落,便不再多言,转身拨开人群,朝着那片围得严严实实的田地走去。
她步子轻快,粗布襦裙晃出淡淡的弧度,与方才混在百姓中时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随意。
田边郭大郎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走来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王妃早!大伙都已经到齐,任务已经分发下去,今日应该能盖个十亩地!”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身后的百姓中炸开了锅。
方才和白莯媱搭话的少年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里满是震惊:
“什、什么?那姑娘竟是靖王妃?!”
旁边的妇人也惊得合不拢嘴,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喃喃道:
“我的天爷,方才竟和王妃说话了……王妃穿着这般朴素,一点架子都没有,还长得那般好看!”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方才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与信服。
有人拍着大腿笑道:“怪不得王妃说那是靖王殿下的独家秘密!王妃都亲口这么说了,那肯定不会有假!”
“就是就是!王妃亲自来种地,还不摆架子,这般心善,定是不会骗我们的!”
“虽说是独家秘密不外传,但能亲眼看着菜长出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然冒了一句:“哎,你们还记得不?靖王妃原是猎户出身!”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听说王妃以前在山里过日子,跟咱们庄稼人一样接地气,哪有那些王公贵族的娇气劲儿!”
方才和白莯媱搭话的妇人拍了下大腿,恍然道:“怪不得呢!方才跟王妃说话,就觉得她亲和得很,一点架子都没有,原来是这么回事!”
旁边的少年也缓过神来,挠着头笑道:“猎户出身还能当上王妃,又愿意亲自种地,这般随和的贵人,真是少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恍然与赞叹,看向白莯媱背影的目光愈发热络。
原来这位王妃本就来自市井般的山野,难怪待人这般没有隔阂,难怪说他们学不会,这是让他们别在这里干等,待的再久也还是学不会!
身后百姓的议论声白莯媱并未听到。
看着眼前翻整得平整的土地,转头对郭大郎说:“郭叔,你让人在这片地的东侧留出十亩来,我另有用处。”
郭大郎闻言一愣,连忙拱手应道:“是,王妃。只是这十亩地,是否需要属下让人先翻松了?”
他想着种地哪有不翻土的道理,王妃要种冬日蔬菜,土壤肥沃松软才好出苗。
白莯媱却摇了摇头,二人边走边说:“不必翻土,你让人照着我画的样式,在这十亩地里搭起棚子即可,要结实些!”
郭大郎更是不解,眉头拧了起来:
“王妃,这种菜哪能不翻土?没有疏松的土地,菜苗如何扎根生长?”
他跟着熙王管理熙王产业,虽不懂农事,但也知道种地的基本道理,不翻土的田地,怕是只会长草。
第349章 种蘑菇
白莯媱见他满脸疑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解释道:
“这十亩地不种寻常蔬菜,里面搭好半人高的木架,我要用来种蘑菇。”
“蘑菇?” 郭大郎眼睛瞪了瞪,愈发诧异,
“蘑菇不是山里随处能采的吗?何须特意搭棚子来种?”
他印象里,蘑菇都是雨后长在树下、草丛里的,从没人特意开垦土地来种。
白莯媱挑眉反问:
“郭叔倒是说说,冬日里的山上,能采到新鲜蘑菇吗?就算有又能见到多少?”
她顿了顿,指着脚下的土地,
“冬日都是冻土,草木凋零,山里的蘑菇早就枯了。我这棚里种的蘑菇,冬日里也能长得鲜嫩,正好能补上蔬菜的空缺。”
郭大郎虽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恭敬应道:“老奴明白了!这就让人按王妃的吩咐,立刻搭建棚子和木架!”
白莯媱看着郭大郎有条不紊安排着农户干活,连边角的绳索都系得规整利落,不由心中感慨,难怪现代公司招聘都要有经验的!
还是郭叔会来事!她抬手拂去衣袖上的草屑,目光扫过有条不紊的劳作场面,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到底是世家底蕴养出来的人,做事这般周全妥帖,这种人可比慕容靖手下那些只会听命做事的人更讨喜。
慕容熙母族兵部尚书,这可是百年世家,人才储备自是比慕容靖要强!
慕容靖虽也是王爷,身份尊贵,可终究是没个强硬的母族支持。
手下的人要么是些只会舞刀弄枪的,要么是老实巴交的,真要论起打理农庄、算计生计这些精细活,竟是没一个能顶上来的。
给胡三叔安排管事,他竟是天天跟着一起做起农活!
刚过巳时,白莯媱看了眼天色,今日还是个阴天,算算时辰该往城里赶了,下午还要去栖月酒楼做排骨,便不在京郊用午饭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对郭大郎吩咐了几句收尾的活计,便往外走去。
刚踏出那片被围起来的菜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个人影正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那模样像是在窥探什么稀罕物。
白莯媱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等候在外的马车。
可就在她扶着车辕准备踏上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王妃娘娘!”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白莯媱顿住脚步,回头寻声望去——只见树荫下站着的,正是之前她在外围问过话的那个农家少年,身上还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
“有事?”白莯媱挑眉,语气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记得早上这少年与众人只是远远看着这块菜地,问起时还红了脸,没想到现在竟主动叫住了她。
少年显然没料到白莯媱真的会回应,整个人明显一愣,眼睛倏地睁大,脸上瞬间爬满慌乱。
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耳根子都涨得通红,眼神也躲闪着不敢直视白莯媱。
第350章 缺个记帐的
见少年半天吭声,白莯媱开口:“我要回去吃中饭,在晚些就要饿肚子了。”
言下之意你再不说我就要回去了。
少年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拳头,忽然鼓足勇气往前踏出半步,声音洪亮得:
“王妃!我想在这儿谋份差事!我有的是力气,什么苦都能吃,一点也不怕累!”
白莯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这封建年月里,寻常少年多是怯懦木讷,竟有人敢这般主动毛遂自荐,倒让她添了些兴致。
她款步上前,目光清亮地落在少年涨红的脸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考量:
“我这儿可不缺只会埋头干活的人——靖王殿下辖下的农户里,有的是肯下力气的好手。”
她顿了顿,声音添了几分认真。
“但若是你有什么旁人不及的特别技能,我倒可以破例考虑一二。”
少年闻言瞳孔猛地一亮,攥紧的拳头下意识松开,又慌忙攥住,脸颊涨得更红,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忐忑:“识、识得字算吗?”
他幼时偷偷跟着村里老秀才学写的自己的名字,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清晰:
“还能抄些东西,王妃,这算特别技能吗?”
白莯媱嘴角直抽抽,倒不是看不起眼前少年,而是少年将识字作为技能。
心底暗忖:识字算什么特别技能?这要是搁在现代,不过是小学生的基本功。
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封建王朝,原主记忆,读书识字向来是富贵人家的特权,寻常农户能识得几个字,要么是家中尚有闲钱供读,要么便是自己肯下苦功偷学的,倒也难得。
她收回思绪,目光落回少年满是期待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上过学?”
声音不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想知道这农家少年,究竟是如何习得识字本事的。
少年被问得一慌,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怀念:“没、没正经上过学。”
他抬眼望了望白莯媱,见她并未露出不耐,才壮着胆子细说:
“幼时家里穷,只能靠给村里老秀才送柴换些粗粮。每次送柴都能听见秀才教学生念书,我就躲在窗外偷偷听,把字记在心里。”
说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后来被秀才发现了,本以为要被赶走,可秀才心善,竟让我在一旁旁听。只是家里实在拿不出笔墨纸砚,就只能用树枝在地上练字,认的字也都是先生讲课顺带教的。”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坦诚:“虽识得不多,但我肯学,先生教过的字我都记在心里,一个也没忘!”
白莯媱静静听着,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几分赞许。
原来竟是这般偷学来的本事,没有笔墨纸砚仍能坚持识字,这份韧劲倒是难得。
她心中暗忖:自己正缺个会记账的人,日后蔬菜、香菇的分成要按契约清算,账目往来容不得半分马虎。
第351章 吴生
这少年既肯学,又识得基础的字,若是悉心教他记账、算数,未必不能成个得力帮手。
她收回目光,语气放缓了些:“既是偷学也能记牢这些字,可见你是个肯下苦功的。”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望向少年,
“我这儿正好缺个记账的人,若你真有耐心学,我可以教你算数、记清账目——只是这活计容不得半点差错,你愿意学吗?”
少年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先前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难掩的狂喜与激动。
他狠狠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的哽咽:“愿意!我愿意学!”
语气里满是郑重的承诺:“王妃肯教我,我定然拼尽全力去学!不管是算数还是记账,哪怕熬夜不睡觉,我也一定学明白、记清楚,绝不出半分差错!”
眼底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这份信任的珍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白莯媱转过身,目光越过田垄望向正在地里的郭大郎,扬声唤道:“郭叔!”
田埂上的身影闻声直起身,郭大郎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这人交给你带一带,让他熟悉下地里的情形。”
白莯媱指了指身旁的少年。
“日后他会专门帮我记账,管的是账目往来的事。”
话里特意点出“记账”二字,摆明是说这少年不涉农事管事,是她亲自定下的账房人选,无需旁人置喙。
郭大郎闻言愣了愣,瞥了眼少年粗布补丁的衣裳,迟疑道:
“王妃,三皇子殿下手下本就有精通记账的能手,要不老奴去跟三皇子说一声,调个人来?”
这话一出,少年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戛然而止,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攥紧了手,指节泛白,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王妃会反悔么?毕竟他是需要教的!
“不必。”白莯媱当即回绝,语气斩钉截铁。
“这块地牵扯着你家主子、秦家,还有慕容靖,账目必须清清白白,我只能用自己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局促不安的身上,语气柔和了些。
“明日还要麻烦郭叔带他去换身行头,我的账房先生,可不能看着太寒酸。”
“老奴领命。”郭大郎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下。
望着不远处上百号穿着短打、埋头干活的农户,再看看少年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这些农户跟着王妃劳作这些天,也没见王妃说要换行头,偏生对这个刚找来的记账少年如此上心,还特意强调是“自己的人”!
终归他们都不是她的人,换位思考,是他也会用自己带的人!
“对了,你叫什么?”郭大郎问少年,少年回:吴生!
靖王府百合院内,案上已布好几碟精致小菜与一壶温热的桂花酿,青瓷碗碟下泛着温润的光。
魏晨曦扶着描金椅扶手坐下,眉尖微蹙,转向立在一旁的赵嬷嬷:
“嬷嬷,方才不是遣人去青竹院通传了?说百合院备了王爷爱吃的醉虾与蟹粉豆腐,怎的这会子还不见人影?”
第352章 真是愚不可及
她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丫鬟低着头快步进来,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回侧妃娘娘,奴婢方才去前院传话,王爷……王爷说军务缠身,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让娘娘不必等他,先行用膳便是。”
说罢,偷偷抬眼觑了觑魏晨曦的神色,见她脸上的期待渐渐淡去,握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强撑着端庄。
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既是王爷有要务,那便撤了醉虾吧,凉了就失了滋味。”
话虽如此,目光却仍不自觉地飘向院门外,盼着那抹玄色身影能突然出现。
“嬷嬷,你说……王爷是不是真的厌弃我了?不然怎会推脱,连一顿饭都不肯陪我吃?”
赵嬷嬷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安抚:
“侧妃娘娘这可是多想了。王爷手握十万重兵,京畿防务、边境调度,桩桩件件都是要紧军务,定是实在抽不开身。
再者,奴婢也打听了,王爷今日并未出府,更没去芙蓉院里,确是一心扑在公务上呢。”
魏晨曦闻言,眉头稍展,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陡然带上几分刻薄:
“说起芙蓉院,嬷嬷你倒是说说,那个泥腿子怎的天天不见人影?整日里神出鬼没,日出晚归的,不知道在捣什么鬼。”
赵嬷嬷何等通透,一听便知她指的是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压低声音回道:
“侧妃娘娘有所不知,那泥腿子近来日日往京郊跑,竟是在那地里忙着种菜呢!这事都成了京中贵女圈里的笑柄了,
寒冬腊月的,冻土三尺,哪里种得出什么新鲜蔬菜?不过是白费力气,惹人笑话罢了。”
“噗嗤——”魏晨曦闻言,当即掩唇笑了出来,方才的郁气消散了大半,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当她在忙什么要紧事,原来是干这个!果然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算侥幸进了王府,骨子里的泥腥味也洗不掉。寒冬种菜?真是愚不可及!”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白莯媱徒劳无功、惹人耻笑的模样。
白莯媱刚踏进项月酒楼的后厨,一股清甜的奶酥香便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小菊正准备收拾收拾,待会吃午饭了,瞥见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快步迎上来:“王妃!您来了!”
小翠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凑上前细细打量,眉头瞬间蹙起:
“王妃这才几日未见,怎么竟黑了一大圈?往日里那白皙的脸颊,如今都透着股日晒后的蜜色了。”
“何止是黑呀!”小菊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怕惊扰了她,指尖悬在半空,
“您瞧这下巴,都尖了好些,定是没咱们伺待,王妃要不我和小翠搬回去服侍你?”
小翠连连点头:“小菊说的是!那院子太冷清了,就我与小菊,我与小菊住一起,这样就不会觉得怕了!”
第353章 五弟妹可真是心狠
三人在栖月酒楼用午饭时,时蔬叶片泛着蔫黄,仍标出高价,却依旧看到有人争相购食。
这间包厢自打白莯媱来了之后,陈设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窗棂上悬着的竹帘都透着几分专属的意味,仿佛打从一开始,便是为白莯媱预留的一般。
碗筷刚撤去,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慕容诚一身月白锦袍,步履沉稳地踏入包厢。
白莯媱抬眼望见来人,眸中漾起几分笑意,语气轻快如春风:
“老弟今日这身衣裳倒是亮眼,瞧着精神极了!
年轻人就该这般鲜活灵动,满身朝气才好,可别总学着慕容靖,穿得那般深沉内敛,反倒衬得老气横秋。”
慕容诚闻言,抬手挠了挠头,眼底浮起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爽朗:“我原也觉得这身衣服好看!”
秦挽戈已拉着秦景戈并肩而来,前者眉眼带笑,后者神色淡然,两人一进包厢,便将屋内原本闲适的氛围搅得热闹了几分。
秦挽戈与秦景戈刚要抬手躬身行礼,白莯媱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秦挽戈的手腕,指尖带着暖意轻轻一拉。
她眉眼弯弯,语气热络又亲昵:
“快别多礼!都是熟人,这包厢里又没外人,这般见外倒生分了。”
说着,她余光扫过一旁的秦景戈,笑着补充。
“秦小将军也坐,咱们随意些才自在。”
“没想到我竟是最后一个到的!”
清朗的声音自包厢门外传来,慕容熙推门而入,袍角带起一阵微风。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待见着角落里的秦景戈时,脚步微顿,眉梢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倒是没料到这位素来不凑热闹的秦小将军,今日也会来凑这份热闹。
秦景戈见慕容熙,站起身抱拳行礼,“见过三皇子!”
慕容熙抬手:“都是熟人,秦小将写不必多礼!”
他视线一转,立刻落在白莯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
“五弟妹可真是心狠,瞧瞧我五弟,脖子上被咬得都得用高领遮着,今日上朝愣是不敢抬头见人!”
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可他眼底藏着几分隐秘的期待,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白莯媱,心底暗自竟盼着,那红痕是魏晨曦所为才好。
白莯媱被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看她干啥?又不是她干的!
小翠听得这话,像是被点燃了炮仗般,瞬间激动得直起身,嗓门都拔高了几分,脱口便喊:“王妃!您终于与王爷圆房了!”
话音未落,身旁的小菊脸色骤变,忙不迭伸手捂住她的嘴,指尖都带着几分急切。
小翠被捂得“呜呜”两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唰”地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众人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众人的目光各异,齐刷刷落在白莯媱身上。
慕容诚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半天憋出一句:
“五嫂与五哥成婚一年,竟未……竟未……”后面“圆房”二字如鲠在喉,实在难以启齿,耳根子烫得几乎要滴血,慌忙低下头去。
第354章 挽戈慎言
秦挽戈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不平,语气带着几分愤愤:
“王妃住的那芙蓉院,陈设简陋得比我家柴房都不如!靖王这般待你,实在太过过分!”
“挽戈慎言。”秦景戈侧眸看他,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示。
秦挽戈撇了撇嘴,心里不服气,却还是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不再多言。
慕容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藏着隐秘的期待:
“这么说来,五弟脖子上的红痕,当真不是五弟妹所为,而是魏晨曦?”
白莯媱听得这话,当即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慕容熙,你好好瞧瞧——我长的像狗,还是我属狗?平白无故咬人做什么?”
慕容熙听得白莯媱这般反驳,非但不恼,反倒眼底一亮,嘴角的笑意瞬间漫开,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也是,五弟妹这般,自然做不出咬人这般粗莽事。”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如此一来,那红痕多就是魏晨曦所为了。
眸底藏着的期待落了实,连带着看向白莯媱的目光都亮了几分,藏不住的好心情几乎要溢出来。
白莯媱瞧着慕容熙嘴角那抹按捺不住的笑意,语气带着无所谓:
“慕容熙,你若是想笑便笑出来,别憋着——反正被你嘲笑也不是头一回了,我早习惯了。”
这话一出,慕容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噎了一口。
这次可就错怪他了!他真不是想嘲笑她,是心中真的很开心!
一旁的慕容诚见状,忙不迭帮腔,语气诚恳又带着少年人的维护:
“五嫂!三哥与你合伙赚银子,怎会平白嘲笑你?定是你误会他了!”
慕容熙闻言,下意识朝慕容诚看了眼,今日这番帮腔却来得恰逢其时,竟让他莫名觉得今日老十格外讨喜。
连带着方才被白莯媱误会的窘迫,都淡去了大半。
白莯媱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狡黠的兴致:“先不说这些打趣的话了,今日我要露一手,让你们见识见识,同一种食材也能做出百般滋味来!”
说罢,她起身便往包厢外走,小翠和小菊见状,连忙应声跟上,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眼底满是期待。
王妃的厨艺,她们可是馋了好久了,今日总算又能一饱口福了。
当一道道以排骨为主料的菜肴陆续端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鲜香扑面而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那排骨竟被做出了百般模样:
有的裹着琥珀色的蜜汁,色泽鲜亮诱人,甜香勾人,那是糖醋排骨;
有的浸在红亮的酱汁里,撒着翠绿葱花,酱香浓郁,那是红烧排骨;
还有的清炖得汤色奶白,配着菌菇枸杞,鲜气扑鼻,那是排骨菌汤;
众人望着满桌形态各异、香气迥异的排骨菜,惊得眼睛都直了,下颌几乎要掉下来。
谁也没料到,白莯媱真能将寻常的排骨竟能被做出这般花样,连素来沉稳的秦景戈都忍不住抬眸,目光在菜肴上多停留了片刻。
第355章 这般混搭会不会太奇怪
十皇子慕容诚鼻尖被一缕霸道又勾人的香气攥住。
那是酱汁熬至浓稠的醇厚甜润,裹着骨香的丰腴,还带着几分冰糖焦香的微醺,就在芙蓉院吃的那口。
他抬眼望去,白瓷盘里码着的肋排色泽油润,酱汁裹得均匀,顺着肌理纹路往下淌,连骨头缝里都浸着灰亮光。
那颜色、那香气,甚至酱汁凝结在肉上的纹路,都与记忆里刻着的模样分毫不差。十皇子喉结不自觉滚动,激动脱口而出:“这是……酱排骨!”
“酱汁醇厚缠舌,咸甜回甘里裹着骨香,最妙是肉质酥烂到极致,筷子轻轻一挑,骨肉便利落分离!”
十皇子慕容诚目光亮得像盛了碎星,望着白莯媱扬声追问:“是吧?五嫂!”
话音未落,屋内几道探究的目光已齐刷刷落在白莯媱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润如泉:“总结到位。” 简单四字,不疾不徐。
慕容诚的目光刚从酱排骨上移开,便被另一盘菜肴勾了去。
蒸汽氤氲中,混着米香与肉香扑面而来。
他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诧异,伸手指着那盘菜追问:“这是什么?为何我看到了是米?还是红色的米?”
殿内众人闻言也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菜式。
白莯媱神色淡然,声音清晰悦耳:“这是糯米蒸排骨。”
秦挽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试探:“糯米与排骨一起蒸,岂不是像吃饭嚼菜般,混作一团没了滋味?”
慕容熙开口: “是啊,米是米,肉是肉,这般混搭会不会太奇怪。”
白莯媱继续解释:
“糯米吸尽排骨的油脂与鲜香,排骨又染上米的清甜,蒸至软糯时,米香裹着肉香,入口即化,大伙不如一起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
慕容诚忙不迭点头,眼里的急切都快溢出来,语气带着急切:“对!冷了就不好吃了!”
若此刻是在靖王府,哪里还需这般端着架子?早就拿起筷子直奔那盘糯米蒸排骨,连酱排骨酱汁都要舔干净才肯罢休。
可眼下毕竟是在三哥的栖月酒楼,他只能强压下立刻开动的念头。
慕容熙执筷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拈着象牙筷,先夹了一块酱排骨。
他并未急于入口,而是轻轻吹了吹热气,薄唇微启,咬下一小块带筋的肉。
酱汁的醇厚与肉香在舌尖化开,肉质酥烂却不失肌理,顺着喉咙滑下时,连带着骨缝里的酱香都缠上味蕾。
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咀嚼的动作斯文优雅,既无狼吞虎咽之态,也难掩对滋味的认可,只缓缓颔首,低声赞了句:
“酱香入骨,酥而不烂。”
白莯媱当即回:“当然,可费了好大功夫呢!”
自己也夹了块放在口中,自己做的菜自己吃格外香。
接着慕容熙转向糖醋排骨,琥珀色的酱汁裹着匀称的肋排,酸甜气息扑面而来。
他夹起一块,指尖微微转动筷子,让酱汁均匀裹在筷尖,入口时先尝到冰糖的清甜,而后是陈醋的微酸,恰好中和了肉质的油腻,外脆里嫩的口感层次分明。
第356章 打铁要趁热
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咀嚼速度依旧平稳,只喉结滚动间,不难看出对这酸甜适口滋味的偏爱,抬眼看向白莯媱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
“酸甜得宜,爽口开胃。”
秦挽戈这时也夹了块尝了口,连点头夸赞:“王妃,真的好好吃,又酸又甜!”
糯米裹着排骨,还带着嫣红。
慕容熙夹起一块,糯米黏而不腻,顺着排骨的轮廓滑落些许,入口时米香与肉香瞬间交融,糯米吸尽了排骨的油脂,软糯清甜,排骨则因糯米的包裹更显鲜嫩,
慕容熙细细品味片刻,放下筷箸时,眼底的赞许已然明了,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
“糯米清甜裹着肉香,层次别致,甚妙。”
全程他坐姿挺拔,抬手落筷皆符合贵公子礼仪,既没有失了身份的急切,也没有故作矜持的敷衍,每一口都吃得从容雅致。
白莯媱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亮得像盛了满院星光,带着几分狡黠与真切的期待,微微倾身看向慕容熙,声音清甜又带着点直白的雀跃:
“所以这些个方子,三皇子是花多少钱买一个?”
此时慕容熙正夹着一块糖醋蒸排骨,刚要送入口中,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眼望去,两人隔得极近,能清晰瞧见她长睫轻颤,眼底满是认真又期待的光芒,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不知怎的,耳根忽然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喉结都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故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白莯媱,你这样没朋友知道么?偏在别人正用心享受美食时,提银子这般煞风景的事。”
白莯媱却一脸理所当然,眉梢微扬,语气坦荡又理直气壮:
“你没听过‘打铁要趁热’?这般合你心意的方子,此刻不谈,难道要等你吃腻了再提?”
说罢,还故意眨了眨眼,眼底的期待更甚,半点没被他的嗔怪影响。
慕容诚的目光瞬间从餐盘上移开,直直落在白莯媱身上,方才还带着满足的眼底翻涌着好奇,连握着筷箸的手都顿在半空。
他本就被这几道排骨的滋味勾得心动,此刻听闻“买方子”,心里早已盘算着能不能也讨一道回去,脸上便毫不掩饰急切:
“五嫂这话问得好!我也正想知道,这般绝妙的方子,到底要多少银子?”
另一边的秦挽戈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筷子轻轻搁在瓷碟边缘,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神急切,眼底带着她也想要,显然也对这方子的价钱颇为好奇,静等着她的回答,殿内的目光一时竟大半聚在了她身上。
秦景戈却没看白莯媱,反倒侧头望向自家妹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微微蹙眉,心里暗自思忖:挽戈自小性子活泼,素来不重银钱,怎的近来反倒对这些赚钱的方子这般上心?
连带着看白莯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想不通白莯媱身上有什么,值得大家一同关注起生意来。
第357章 十几万两银子呢
慕容熙语气带着傲骄:“千两如何?”以往栖月酒楼出新品,都是赏厨子百两,千两足够!
谁知白莯媱激动的来了句:“千两黄金?慕容熙你可真够意思!”
“噗——”慕容熙刚抿进嘴里的茶水猛地呛了出来,咳得俊脸通红,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颤:“你说多少?千两……黄金?”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白莯媱,你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白莯媱眉头蹙起,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眼神扫过他时带着几分嫌弃:
“慕容熙,你难不成想用千两银子就打发我?”
她伸手拨了拨鬓边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唉,原本还想着,等我那大棚里的蔬菜成熟了,优先放在你栖月酒楼售卖,也好让你先赚笔狠的。可看你这抠抠搜搜的样子……”
她话锋一转:“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再另找识货的卖家便是。”
慕容熙一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他太清楚白莯媱的得性,这女人下一句定然要提慕容靖。
之前就是拿慕容靖威胁他,想到此处,他指尖攥得发紧,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悔意如潮水般翻涌而来:当初若不是听了舅舅的话,想着用猎户女给慕容靖添堵,把她顺利地送到靖王府。
如今哪里轮得到她这般有恃无恐地拿捏自己?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慕容诚喉结滚动了两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五嫂这胃口也太大了!一道菜便要千两黄金,桌上摆着足足十几道佳肴,这岂不是要咬下三皇子府一块肉?
他抿了抿唇,竟一时不知该劝还是该看个热闹。
王妃,牛!秦挽戈心中给白莯媱加油,眼底迸发出亮色。
她见过漫天要价的,却没见过这般理直气壮、还带着三分挑衅的,王妃这魄力,实乃我辈楷模!
秦景戈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白莯媱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靖王妃还真敢狮子大开口。眼中带着几分看好戏,三皇子又不傻,千两黄金换一道菜方已是异数,这满桌佳肴,也得让三皇子掉下一块肉。
他缓缓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难怪挽戈最近与王妃走得近,这张口就要万两银子听着就让人兴趣,还真是刺激!
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白莯媱与慕容熙,就想看最终结果如何!
慕容熙脸上堆着几分讨巧的笑,往白莯媱旁边挪了挪,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五弟妹,你看咱兄弟姊妹间也不是头回合作了,你这万两银子的要价虽合情合理,可架不住数量实在可观,桌上可都是十几道,十几万两银子呢!”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要不,给三哥打个折?就当是往后长期合作的诚意,如何?”
“噗——”
秦景戈刚含入口中的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猛地侧过身,用袖袍掩住唇角,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眼底满是错愕。
这就认输了?方才还以为要多一番唇枪舌剑,怎料三皇子竟这般干脆,连讨价还价都带着几分“认栽”的意味,倒让他着实意外。
第358章 好一个从来没谈过银子
一旁的慕容诚早已按捺不住,伸出大手指,声音里满是惊叹与崇拜:“五嫂,牛!”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向来精明的三哥主动松口要打折,这般能耐,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连五哥都比不上!
秦挽戈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她望着白莯媱,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里的钦佩几乎要溢出来,妥妥的一副“王妃铁杆粉”的模样。
白莯媱目光掠过慕容熙带着讨巧的脸,竟似完全没听见他那“打折”的话般,语气带着些不情愿:
“慕容熙,你且仔细想想——我要给你的,哪是单单十几道菜的方子?”
她又靠近了些,好一翻胡话却又在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清亮却不张扬:
“这是十几种菜的核心做法。你想,今日学会了这排骨的做法,明日鸡、鸭、鱼、羊是不是都能照此改良?
举一反三之下,可不是几十、上百道菜?”
说罢,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语气反倒带着几分“吃亏”的意味:
“这般算下来,平均百两一道菜,我都嫌赚少了。不如你再加点银子?我索性再送你一道荤素皆可搭配的万能调味方子!”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点透了方子的潜在价值,又反将一军,倒显得慕容熙的“打折”请求反倒不合时宜起来,还一副自己吃亏的表情!
慕容熙眼睛倏地一亮,方才的讨价还价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往前又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
“你竟还有万能方子?不早说!我要那万能调味方!”
白莯媱眉梢轻挑,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拿捏的意味:
“你要万能方子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方子能百搭荤素、化腐朽为神奇,价格自然要比寻常方子贵些——你打算出多少?”
“你——”慕容熙被她这副满眼都是银子的模样气笑了,指尖点了点她,语气里竟莫名带了几分吃味。
“白莯媱,你这眼里除了银子,就没别的了?你与慕容靖相处,也只谈银子不成?”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静了静。秦景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白莯媱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白莯媱却神色未变,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坦然得近乎冷漠:“当然不谈银子。”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瞬无人察觉的讥诮,补充道:“我们之间,从来没谈过银子。”
是啊,不谈银子。只谈暗藏的算计,谈彼此的取舍,谈权衡后的利弊,谈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默契交易。
只是这些话,她没必要说,也懒得说。
慕容熙被白莯媱那坦然又带着几分疏离的话噎得一怔,刚刚白莯媱眼中的讥诮他看的真真的,虽只是一瞬,可他离的近又观察的细,自是没逃过他的眼。
脸上的吃味瞬间僵住,随即低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满是复杂:
“好一个从来没谈过银子。”
“万能方子,我要了!你开价吧,只要不离谱,我都应!”慕容熙答应的爽快,问都不问价格。
第359章 自然,只多不少
白莯媱闻言先是一怔,似是没想到慕容熙这般干脆,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清脆脆,带着几分狡黠与了然:
“既然三皇子这般爽快,我也不绕弯子了。”
目光坦荡地迎上慕容熙的视线,语气清晰利落:
“桌上这些菜的方子,每种给你打八折。至于那万能调味方——”
话音顿了顿,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这半年里,用万能的方子我要抽三成利!”
慕容熙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够狠:“白莯媱,你是认真的?”
三成利!半年?这女人竟是要短期分一杯羹,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半分玩笑的意味,可那双眸子里只有坦荡的精明,半分戏谑都无。
白莯媱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反问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从容:
“三皇子觉得,我像是说假话的人么?”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要么按这个条件来,要么就错失这万能方子。
慕容熙盯着白莯媱坦荡的脸,心头倏地一转:
她开口要三成短期利,分明是没把桌上这十几万两的方子放在眼里!
栖月楼的糕点日入万两,她分走五六千两都不满足,这万能方子的潜力,必然远在十万两方子之上。
他眼底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算计,语气也沉了几分,直截了当:
“你敢要三成利,这新方子的赚头,能超过蛋糕?”
白莯媱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闪着胸有成竹的光,声音清亮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自然——只多不少。”
短短四字,掷地有声,既回应了他的质疑,更勾起了他心底的贪念,让这场交易的天平彻底向她倾斜。
慕容诚听得眼睛都直了,手指在桌下攥得紧紧的,喉结滚了又滚。
日入万两的蛋糕已是惊世骇俗,新方子竟还能“只多不少”,连三成利都够让人眼红!
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看向白莯媱的眼神满是急切,心里早已敲起了小鼓:五嫂这生意也太赚钱了!三哥能参团,我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怕打断二人谈事,只能硬生生憋着,急得脚趾都快抠进鞋底。
秦挽戈跟慕容诚简直是一个心思,眼底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她的手紧了紧,心里直打转转:这万能方子要是能掺一脚,往后还愁没银子赚?
可看着白莯媱正跟三皇子谈得热络,他终究是没敢开口。
三皇子是有权有势的皇子,自己贸然插话抢风头,反倒显得不懂规矩,只能按捺住急切,眼巴巴地盯着白莯媱,盼着她能多提一句“旁人也可参与”。
秦景戈将两人的模样尽收眼底,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失笑。
这两人是被银子冲昏头了?白莯媱开价狠辣,三皇子步步紧追,这会儿连诚儿和挽戈都蠢蠢欲动,一个个像盯着蜜糖的蜂,竟没人觉得十万两银子买方子离谱。
他浅啜一口茶,摇了摇头,心里暗忖:这白莯媱当真是个敛财的好手,几句话就把这群人勾得魂不守舍。
第360章 都是祖传的
“好!本王应了!”慕容熙一拍案几,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光,先前的纠结全然散去,只余下对收益的期待。
白莯媱唇角扬起一抹利落的笑,端起面前的茶杯虚敬了一下:“三皇子,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慕容诚立刻凑了上来,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讨好:“五嫂!既然三哥能跟你合伙,那咱俩也搭个伙呗?我银子够!”
“还有我!”秦挽戈也连忙应声,生怕慢了一步就错过了机会,“我也想入股,王妃指哪我打哪!”
白莯媱瞥了两人一眼,笑意不减:“急什么?你们先把之前给的烧烤方子落地,把铺子开起来再说。”
慕容熙闻言,立刻不乐意了,挑眉看向白莯媱:
“白莯媱,你这就偏心了啊!烧烤方子是你给他们的吧?怎么没收他银子,反倒跟本王要价这么狠,过分了啊!”
白莯媱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嘴上却只淡淡笑道:“三皇子这话就见外了。”
她指尖轻轻敲着杯沿,语气似真似假:
“你是世家精心培养的皇子,跟大皇子一样,行事有决断、手里有实权,自然能自己作主拍板。”
话锋一转,她瞥了眼一脸的慕容诚,又看向秦挽戈,笑意更深:
“老十是什么性子?不过是个爱凑热闹的吃货皇子,哪懂这些生意门道?挽戈呢,终究做不了秦家的主,总不能让他拿着家族的银子来跟我合伙?”
说到这儿,她话锋陡然收住,端起茶杯掩去唇角的弧度。
不拿你和慕容飒这两个有实权、能拍板、家底丰厚的皇子开刀,就对不起你们这金贵身份!
只是这些敲竹杠的心里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只留慕容熙愣在原地,竟被这番“合情合理”的话堵得无从反驳。
慕容诚拍了拍大腿,脸上满是惋惜又带着几分得意,语气急切地解释:
“三哥你可别冤枉五嫂!我倒是想跟五嫂合作,其实五嫂第一个找的就是我做糕点生意!”
他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当时我是真动心了,可正阳街那种地方,我压根没现成的铺子!”
说罢,他看向白莯媱,语气里满是委屈:
“不然哪轮得到旁人?我早就跟五嫂合伙赚得盆满钵满了!”
一番话既澄清了自己不是“捡便宜”,又暗暗捧了白莯媱,还透着对当初错失机会的遗憾,倒让慕容熙一时语塞。
秦挽戈脸上满是惋惜,叹了口气道:
“说起来也巧,秦家在正阳街倒是有两间铺子,可都不是做吃食的——一间卖绸缎,另一间是胭脂铺。”
“胭脂铺?”
白莯媱眼睛倏地亮了,方才谈生意的从容淡定都添了几分雀跃,语气里难掩急切:“挽戈,你说秦家有胭脂铺?”
秦挽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一愣,连忙点头:
“是啊,都是祖传的,怎么了王妃?”
她望着白莯媱眼底闪烁的精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王妃莫不是又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了?”
一旁的秦景戈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这王妃先是凭着菜品方子敲了三皇子一笔,又勾得诚儿和挽戈趋之若鹜,如今听闻胭脂铺竟也这般兴奋。
他倒要听听,她又能折腾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第361章 五嫂为何不找五哥
白莯媱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些雀跃:
“这几日太忙了,过些时日,有空保管能调出一款‘面霜’来,到时候亲自拿给秦老夫人试试便知!”
秦挽戈眉峰微蹙,眼神里满是疑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王妃口中的‘面霜’,究竟是何物?”
“就是涂在脸上的好物呀!”白莯媱说着,抬手虚虚在自己脸颊上抹了一下,形容得生动鲜活。
“涂上去冰冰凉凉的,还能锁住水分保湿润肤,在大冷天的,任凭风吹日晒,脸也不会干得开裂起皮,摸起来滑溜溜的!”
小翠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两颗浸了露水的黑葡萄,嘴巴微张成“o”形,心里翻江倒海:
王妃怎么突然就会做面霜了?莫不是撞了什么仙缘?
小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跟着王妃一年多,从未见王妃碰过面霜的制作,此刻听见这话,只觉得像听了段天方夜谭,却又忍不住盯着白莯媱的侧脸,盼着她能说出更多惊人的话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与好奇,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错过白莯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
慕容诚一听,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凑到白莯媱跟前软磨硬泡:
“五嫂!这次你可一定要带我入伙!不然我天天守在你院门口缠着你,吃饭睡觉都跟着!”
他话音刚落,慕容熙当即搁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警告:
“老十,没大没小的!她是你五嫂,天天死缠烂打,小心五弟揍得你叫父皇!”
“噗嗤——”白莯媱被两人逗得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指尖点了点慕容诚的额头:“老弟,你倒会顺杆爬。”
笑罢,她敛了笑意,眼神骤然变得清明锐利,语气沉稳又带着十足的底气:
“你们当我今日真是来卖这几个菜的方子?百亩地的蔬菜成长大,赚银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半月后就会见真假!
今日来,是要开一条新路子——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
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秦挽戈身上,补充道:
“就算挽戈不说秦家有胭脂铺,我也会去正阳街找有实力的胭脂铺合作。
今日是想趁这个机会,将事挑明,你们身份尊贵,既能给我做担保、当后盾,我自然也想拉你们入伙,有钱一起赚,何乐而不为?”
慕容熙挑了挑眉,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白莯媱,果然又要拉人入伙了。
瞧她这架势,坐在这里的人,怕是人人都有份,一个也跑不了。
“五嫂为何不找五哥,五嫂难道不知道,魏尚书家的胭脂,最得京中贵女青睐,直接找五哥啊!
以五哥与魏尚书的关系,他开口,定能成?”慕容诚很不合时宜的来了句。
慕容诚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一道带着嗔怒的清脆嗓音:“十皇子这话可就偏心了!”
秦挽戈杏眼圆瞪,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
语气带着不服气:“我秦家的‘胭脂雪’,京中贵女谁不追捧?不过是比魏家少了些虚名,论质地和颜色,未必就差了去!”
第362章 还是他就是眼瞎
秦挽戈见慕容诚被怼得一时语塞,眼底笑意更浓,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小得意道:
“十皇子您难道忘了魏晨曦与王妃的关系?您偏要把魏家拉进来,就不怕王妃姐姐动怒,将你踏出局?”
慕容诚被她一语点醒,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陡然变得有些放空。
他是真没往这方面想!方才满心只觉得五哥出面,魏尚书定然会给几分薄面,五嫂的事自然水到渠成,哪里想到后宅的这些弯弯绕绕。
白莯媱执盏浅啜,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笑意,目光落在秦挽戈气鼓鼓却依旧娇俏的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赞许:
“挽戈这股子理直气壮的架势,倒叫人刮目相看。秦家胭脂能让你这般据理力争,想来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敢反驳、不怯场,才证明有与魏家一拼的底气,若是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那便只能永远仰人鼻息。”
秦挽戈被夸得脸颊微红,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底闪着亮芒,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那是自然!王妃且放心,我秦家胭脂坊能在京中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虚名,实打实的品质摆在那儿呢!”
白莯媱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添了些许深意:
“这话不假。不过挽戈,你要记得——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今日魏家是秦家生意劲敌,明日未必不能成为可借力的盟友,凡事不必做得太绝,留几分余地,便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白莯媱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熙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女子,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神色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番通透的话不过是随口提及。
他心中暗惊:她竟有这般觉悟?
世人多执着于恩怨情仇,要么视对手为死敌,要么将盟友视作永恒,却少有人能看透这世事无常、利益为先的本质。
尤其是她这般重钱财的女子,竟能有如此格局与远见,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白莯媱的话传入耳中,秦景戈眸色微动,心中泛起几分意外。
他倒是没料到,这位靖王妃,竟有如此见地,一番话点透了世事利弊,实在不简单。
他瞥了眼身旁还在暗自得意的秦挽戈,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说话不知轻重,这般不管不顾的反驳,很容易树敌。
王妃这番话,若是能让她听进去几分,日后也能少走些弯路。
想到这里,秦景戈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慕容靖。
这靖王妃不仅有胆识、有头脑,还敢夸下冬日种蔬菜的海口——若此事成真,靖王府的财富定会水涨船高,届时,除了出身稍逊,她哪里配不上慕容靖?
慕容靖竟看不到王妃的才能,竟让自己王妃出门与别人合伙赚银钱,他不知道这些么?还是他就是眼瞎?
第363章 老弟,别迟疑
白莯媱话音微顿,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她放下茶盏,目光直直落在慕容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怂恿的轻快:
“不过,这次我倒想让老弟你打头阵。”
话音落时,她还冲慕容诚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补充道:
“少年郎,有冲劲、有面子,这事交给你,我看好你哦!”
语气亲昵又带着十足的信任,仿佛笃定他定能办好。
慕容诚听到自己被点名,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待反应过来白莯媱的意思,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猛地挺直脊背,胸膛微微起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五嫂!您真的相信我?”
可笑容还没完全绽开,便一点点凝固在脸上。
他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眼底的惊喜渐渐被不确定取代。
心里暗自嘀咕:自己是什么性子,自己还不清楚?自己吃完全没二话说,可这般重要的事,自己能办好么?
别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误了大家的大事,那可就罪过大了。
白莯媱放下茶盏,神色严肃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干脆利落:“老弟,别迟疑,这事非你不可。”
“三皇子的栖月酒楼已经够惹眼了,冬日蔬菜一旦上新,赚的银子怕是要翻倍,到时候必然会触动世家利益,引来群起而攻之,他虽是皇子,也顶不住世家联手的压力。”
她看向秦景戈,眼底带着几分提醒:
“秦家有兵在身,本就是朝堂焦点,若是再在生意上太过张扬,赚得盆满钵满,难免让人猜忌你们‘兵权财权一把抓’,反而引火烧身。”
“我想这也是秦家为何胭脂销售上不去的原因,长期稳在第二,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稳的如此平稳!”
白莯媱的话像一道惊雷,在秦景戈耳边炸开。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强烈的恍然,像是被人点破了多年的心事。
目光紧紧锁住白莯媱,眼神里满是复杂——有被说中心事的意外,有对她洞察力的钦佩,还有几分隐秘的警惕。
“王妃!慎言!”
秦景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压低,眉峰紧蹙。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慕容熙与慕容诚,秦家决策,怎能在两位皇子面前直言不讳?
尤其是慕容熙,他可是储位之争的关键人物,这般直白的言论,若是被他曲解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秦家胭脂何尝没有冲击第一的实力?
只是碍于兵权在身,行事处处受限,不敢太过张扬,只能刻意维持着“万年老二”的姿态,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本是秦家秘而不宣的考量,她却能一语道破,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莯媱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平和却字字戳中要害:
秦小将军,我倒是觉得,有些话不必藏着。”
她看向秦挽戈,眼神温和:
“挽戈一心想赚钱补军饷,这份忠心耿耿,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秦家的女儿都要想办法赚钱养将士,可想而知秦家现在有多难!
第364章 谁给的勇气
你们总想着把所有风险都挡在身前,把所有事情都摆平,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反而让挽戈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也让上面的人看不到秦家的难处。”
话锋一转,她迎上秦景戈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忠心不是默默无闻的牺牲,而是要让决策者看到你们的坚守与付出。
若是连你们的难处都不知道,连你们的忠心都察觉不到,他们又怎么会真正信任秦家、倚重秦家?”
白莯媱看着秦景戈紧绷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慢悠悠补了一句:“不然,挽戈也不会是今年的秀女。”
白莯媱的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秦景戈心头。他周身的紧绷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沉沉的沉默。
愧疚于委屈妹妹的酸涩,还有对局势身不由己的无奈,最终尽数沉淀在眼底的凝重里。
他能反驳白莯媱的直白,却无法否认这份藏在选秀背后的算计,更无法回应妹妹此刻震惊又受伤的目光。
慕容熙静静看着,听着白莯媱一番话直戳核心,眼底掠过一丝亮色,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白莯媱这毒舌功夫,倒是越发精进了,你真会没朋友的!”
他心中暗道,只觉得这女人还真是,说话半点不绕弯子,专挑最关键的地方戳,直让人下不来台。
看着秦景戈默认的沉默、秦挽戈恍然大悟的模样,甚至连慕容诚都听得一脸专注,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心中暗笑:偏偏这般毒舌,却让人听着舒坦,明知会被戳破隐秘,竟还忍不住想往下听。
又犀利又通透,让人又爱又“恨”,当真是矛盾。
白莯媱眼尾一挑便翻出个利落又漂亮的白眼,红唇轻启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慕容熙,你大可以不听,也不知方才也有知谁支着耳朵,连茶杯都忘了端?也不知换个台词,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慕容熙被她怼得一噎,胸腔里那点佯装的怒意没憋住,反倒化作一声低笑,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眉梢微挑,语气里半是佯装的“控诉”,半是纵容的妥协:
“白莯媱,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可知我是三皇子,按辈分你也该唤我一声三哥?
直呼其名也就罢了,还敢对着本皇子翻白眼——是谁给你的勇气,这般没大没小?”
话里虽带着“问责”,可他眼底并无半分真怒,反倒藏着几分被戳中要害的纵容。
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倒像是在跟人置气,却不是真的计较。
白莯媱闻言眼底笑意一闪,没半分迟疑便扬声回怼:“梁静茹呀!这勇气自然是她给的。”
慕容熙闻言愣在原地,眉峰拧起,满脸茫然不解:“梁静茹?是谁?朝中何时有了这号人物?”
见他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白莯媱忍着笑,故意拖长语调解释:
“三皇子孤陋寡闻了吧?没听过一首歌叫《勇气》?”
说罢还冲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全然没把“冒犯皇子”当回事。
第365章 唱《勇气》
慕容熙脸上的茫然更甚,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不解地吐出一个字:“?”
白莯媱见他这副懵懂模样,憋笑憋得肩头微颤,索性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听好了,我要唱《勇气》了,哼唱起那句耳熟能详的歌词: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 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
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
我虽然心太急更害怕错过你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 你的真心
慕容熙听清那几句缠绵婉转的歌词时,耳尖忽的泛起热意,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染得两颊绯红。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乱得没了章法。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会不小心伤害了你……”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目光不自觉落在白莯媱带笑的脸上,心底竟莫名认同。
她的确够任性,敢直呼皇子名讳,敢翻着白眼怼他,可这份任性偏偏不让人反感。
待听到“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他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几分,眉头微蹙,心头涌上一丝复杂的怅然。
眼神不自觉沉了沉,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袍边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她唱的“流言蜚语”,是在说他们二人的身份吗?
她是他名义上的弟妹,而他是当朝三皇子,这层身份枷锁如同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她这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自己想多了?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试探,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期待,喉间干涩得厉害,想问些什么。
在场的人那么多,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纠结与茫然。
一曲唱罢,白莯媱尾音轻轻落下,指尖还带着几分哼唱时的轻快节奏。
她抬眼扫过座中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仍有些怔忡的慕容熙身上,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怎样?这可是梁静茹唱的《勇气》,旋律和歌词都顶顶好,我说的没错吧?”
说罢她还微微歪头,眼底闪着期待认可的光,全然没察觉自己随口唱的歌,早已在某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当是分享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曲子。
最后,白莯媱将目光重新投向慕容诚,也不管慕容熙,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
“老弟你就不同,身份摆在那儿,无权无名牵绊,做事既能借皇家脸面开路,又不会让人觉得威胁太大,妥妥的最佳人选。”
第366章 三哥说的好像也对
慕容诚眉峰拧成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
“可正阳街的铺子本就紧俏,大多是祖产世代相传,其实我这些日暗中打听,竟无一家愿意转租。”
白莯媱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谁说要你‘暗中打听’?”
慕容诚一愣,只见她抬眼望来,眼神锐利如锋,话语却带着四两拨千斤的笃定:
“明日起,就让你的侍从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放出消息,就说十皇子有意在正阳街开铺子,租金翻倍,租期三年起。”
她顿了顿,指尖在“正阳街”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底气:
“那些攥着铺子当摆设的世家大族,哪能放过翻倍租金的好事?
再者,都知道你与慕容靖走得近,能攀附十皇子这层关系,就能引来想接近慕容靖的人,多少人求之不得?不出三日,保管有人主动送铺上门!”
说到这里,她忽然挑眉看向慕容诚,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怎么,老弟还怕没人上钩?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这十皇子的身份外加慕容靖的交情,连一间铺子都吸引不来?”
慕容诚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安:“可这样一来……不就是在利用五哥的名头造势么?”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眼神里满是纠结:“五哥向来待我亲厚,若知晓我借着他的声望谋取私利,怕生气!”
话音落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在道义与实际利益间摇摆不定。
慕容熙抬眼看向慕容诚,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不过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你五嫂都没意见,你瞎担心什么?”
他垂眸抿了口茶,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这白莯媱,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胆色。
竟连慕容靖都敢这般“坑”,借着他的名头为慕容诚铺路,半点不含糊。
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觉得畅快不已。
慕容诚:三哥说的好像也对!
白莯媱眼底燃着一股势在必得的亮芒。语气斩钉截铁:
“其实最好是能引来愿意直接转卖铺子的——不管开价多高,你都只管点头拿下!”
见慕容诚面露迟疑,似是在顾虑银钱,她当即拍了拍胸脯,清脆的声音里满是豪气:
“银钱的事你别操心,手头周转不开?没有姐帮你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笃定的笑,补充道:
“等咱们的面霜铺子开起来,不出一月保管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你再连本带利还姐便是!”
白莯媱拍着胸脯应下凑钱的话,慕容熙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在桌案上。
他瞠目结舌地看向白莯媱,眼底满是意外,随即又涌上浓浓的笑意。
原以为白莯媱对老十多有不同,竟是连本带利都算得明明白白,半点不含糊!
他放下茶盏,忍着笑意看向慕容诚,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故作正经:
“老十,你可都听见了?你五嫂这般大气,二话不说就愿为你凑钱,你往后可得记着,真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不然可太对不起你五嫂这份‘疼爱’了!”
说罢,他又抬眼睨了白莯媱一眼,眉梢眼底皆是促狭:“五弟妹,我说得没错吧?这亲兄弟还明算账,老十若是少还一分,可就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了。”
第367章 姐姐可算回府了
白莯媱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釉色茶杯在她指下转了半圈,眸光清亮如洗,又直直望向秦景戈:
“秦小将军,倒是让我想起一事,可这偌大的秦府,您当真能全权做主?”
秦景戈闻,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这是要让他拿出态度:“既是幕后布局,自是可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这世间从无他做不得主的事。
白莯媱闻言,眸色沉了沉,抬眼时已添了几分郑重:
“既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今日我们达成的合作,还有方才谈及的所有事宜,除了在场的各位,再无另外人知晓。”
话音刚落,一旁静坐的慕容诚便惊得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五嫂这话当真?连我五哥,也不能告知?”
他与五哥自幼亲近,这般天大的事若是瞒着,总觉得不妥。
白莯媱迎上慕容诚探究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顿道:“不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眼底闪烁着审慎的光芒。
“此事牵连甚广,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变数。老弟与慕容靖亲厚,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消息不会外泄。”
开玩笑,这要动魏家的蛋糕,魏家知道她们几人联手,定会反击,老十有皇子身份,真做出成绩,皇上是乐意见到的,银子肯定在自己儿子手中才放心!
秦景戈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深意。
他指尖一顿,墨玉扳指碰撞桌面发出清脆声响:“王妃顾虑周全,此事我应了。”
他要给父亲写信,告诉父亲日后就要将难处告知全天下,因为他认为白莯媱说的对!
慕容诚见状,虽仍有疑虑,看着白莯媱认真模样,只得轻叹一声:
“罢了,既然五嫂如此坚持,我便不告诉五哥了,日后五哥问起五嫂可要帮我!”
白莯媱微微颔首,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夜幕如墨,将整个靖王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白莯媱乘着马车回到府门时,檐角的宫灯已燃起昏黄的光晕,映得她满身疲惫。
刚跨过门槛,等候多时的管家便快步上前,躬身道:“王妃,王爷已在正院等候您许久了,还有魏侧妃也在。”
“魏晨曦?”白莯媱心头一凛,脚下步伐顿了顿。
每日是晚归,今日拦下她,魏晨曦偏巧在此时出现,怕不是巧合。
推开正院的雕花木门,暖黄的烛火扑面而来,慕容靖身着常服坐在上首。
魏晨曦坐在椅子上,一见白莯媱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快步上前就想去拉她的手。
“姐姐可算回府了!”
魏晨曦的声音甜得发腻,指尖刚触到白莯媱的衣袖,便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却似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姐姐每日天不亮就去田地里忙活,定是累坏了吧?这王府里有的是下人,粗活累活哪用得着姐姐亲自动手?
您尽管吩咐他们去做便是,何需这般辛苦自己?”
第368章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魏晨曦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的担忧,语气却暗藏机锋:
“您如今是王爷的正妃,身份尊贵,若是让人知道您日日下地劳作,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误会,以为是王爷苛待您。
到时候,旁人指不定还会说王爷宠妾灭妻,连累王爷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白莯媱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魏晨曦!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诛心——既嘲笑她干的是下人的活,贬低她的身份,又暗戳戳地将未发生的“宠妾灭妻”的帽子扣在慕容靖头上。
让慕容靖对她生厌,因为是她自己要做的。
同时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是为了白莯媱和慕容靖着想。
白莯媱的目光刚对上慕容靖,便见他眉头拧成了川字,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阿媱,晨曦说的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关心:
“京郊的事,自有下人打理。你要做什么,尽可吩咐冷风去办,何需自己日日跑出去风吹日晒?这般亲力亲为,累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冷风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掌着王府半数人手调度。这话听着像是体恤,可白莯媱心头却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看着慕容靖那张冷峻的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诮。
魏晨曦那番话,不过是递了个顺水人情的台阶,真正想把她困在这王府牢笼里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白莯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让她愈发清醒。
她穿越而来,可不是为了做一只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鸟。
她要的是自由,而不是被一个男人用“关心”的名义捆绑。
白莯媱迎着慕容靖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翠竹。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慕容靖,若我说不行呢?”
空气瞬间凝固,烛火跳动的光影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魏晨曦在一旁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假惺惺地劝道:
“姐姐怎这般见外?王爷疼你还来不及,定是为你好,再说,王府还能缺了姐姐的用度不成?”
魏晨曦正假惺惺地准备拉起白莯媱的衣袖,眼角余光还在暗暗挑衅白莯媱,等着看她跪地服软的狼狈模样。
可下一秒,白莯媱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微翻,一道银芒如流星赶月般骤然射出!
“咻——”
银针破空的轻响几乎不可闻,魏晨曦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全身一麻,浑身的力气便瞬间被抽干。
她猛地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喉咙里想喊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眼珠能慌乱地转动,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成了惊恐的扭曲。
“你……”她在心中疯狂嘶吼,一股熟悉的恐惧感席卷而来——这场景,与新婚拜堂后,白莯媱逼着她敬茶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第369章 安安静静地‘休养\’
那时她也是这般,突然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被她羞辱,而她连抬手打翻茶杯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旧事重演,魏晨曦的心头又惊又恨,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个乡下来的贱人,竟然还藏着这般阴毒的暗器!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妖法?竟敢在靖哥哥面前对她动手,简直无法无天!
“阿媱!”
慕容靖的低喝带着几分急怒,可目光扫过魏晨曦僵立如木偶的模样,再对上白莯媱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到了嘴边的斥责竟硬生生卡了壳。
白莯媱指尖还捏着那枚寒光粼粼的银针,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
“王爷这般动怒,是心疼魏侧妃,还是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慕容靖看着白莯媱眼底那份毫无惧色的坦荡,又瞥见魏晨曦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的模样,心头竟涌上一股莫名的无奈。
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的怒意渐渐褪去,语气竟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阿媱,本王并非要困住你,更不是偏帮她。”
起身来到白莯媱跟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试图让她看清自己的真心:
“你日日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本王不过是心疼你,怕你累坏了身子。府里人手充足,能替你分担的,何需你事事亲力亲为?”
慕容靖话音刚落,心头一动,下意识便伸出手,想握住白莯媱的手腕。
他指尖刚要触到她微凉的衣袖,白莯媱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侧身避开。
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让慕容靖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指尖落空的触感格外清晰。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的暖意瞬间淡了几分,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他收回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方才的窘迫。
白莯媱垂着眼,避开慕容靖的目光,指尖下意识收拢,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王爷既早已允下我的自由,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银针,一字一句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爷身为皇室宗亲,该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话音落,她不等慕容靖回应,便要转身离去。
脚步微动的瞬间,她忽然侧过身,目光如冰刃般扫向脸色惨白的魏晨曦。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赤裸裸的警告,语气冷得让人脊背发凉:“还有,魏侧妃。”
“今日之事,有道是再一再二不在三!”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但若是下次,你还敢这般不知好歹,非要作死挡我的路——”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不建议,让你永远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休养’。”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好像说的是平常事情般。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魏晨曦身上,让她浑身一颤,眼底的怨毒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看着白莯媱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370章 对不起,阿媱
慕容靖也被白莯媱这番直白狠戾的话惊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带刺、毫不掩饰锋芒的女人,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么?
他想说她想多了,可话到嘴边,却又想起方才魏晨曦的挑拨,以及白莯媱眼底的决绝,最终只是沉沉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莯媱见状,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芙蓉院的方向走去。
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仿佛在宣告着她的底线不容触碰。
白莯媱刚踏入芙蓉院,慕容靖竟然跟来了,手腕便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白莯媱猛地回头,撞进慕容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冷厉,反倒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忐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你……”她正要抽回手,便听见慕容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对不起,阿媱。”
白莯媱动作一顿,眼底满是诧异,慕容靖竟然会对她说“对不起”?
慕容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灼灼,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坦诚:“是我,太害怕你的好被别人发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缓缓道出心底的隐秘:
“你聪慧、坚韧,甚至连那些旁人不屑一顾的田间活计,都能做得风生水起,下午我去京郊看了,阿媱定能成功!
阿媱的好,像藏在蚌壳里的珍珠,一旦显露,定会引来无数觊觎。
我怕……怕有人会不择手段地抢走你,比如三哥,今日阿媱又去栖月酒楼找三哥了吧?
本王怕你飞得太高,再也不会留在我身边。”
这番话,说得毫无保留,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惶恐。
他想用强硬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却忘了她本就不是笼中鸟,越是束缚,越是抗拒。
直到方才她那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有对魏晨曦的狠戾警告,才让他幡然醒悟,他真正怕的,是失去她。
白莯媱被他这番话震得心神俱颤,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格外清晰。
她看着慕容靖眼底的真挚,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也没有一丝松动。
原来,他之前的阻拦,并非是想困住她,而是源于这般可笑又偏执的占有欲?
她都被慕容靖气笑了,指尖微微蜷缩,抬眼,迎上他灼灼的目光:
“我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却也懂三从四德的规矩。
我说过,只要我还坐在靖王妃这个位置上一天,就绝不会做对不起王爷、对不起靖王府的事。”
这话是真心,守住正妃之位就是为了在这古代安稳立足的筹码。
慕容靖闻言,眼底瞬间迸发出亮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放缓,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确认,目光坚定得几乎要望进她心底:“如此说来,阿媱会一直做我的靖王妃,对不对?”
第371章 世事无常
白莯媱看着他眼底的热切,心头微微一沉。
这男人倒是会顺杆子爬,一句话就想把她绑在靖王妃的位置上一辈子?
她轻轻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索性也就不再白费力气,语气淡了几分:
“慕容靖,世事无常,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比如回现代!”
“现代?”慕容靖薄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尾音不自觉地绷紧。
慕容靖指尖还凝着方才攥过她手腕的微凉触感,语气放得极缓,带着几分柔和。
他垂眸望着身前女子,罢了,索性将今日魏晨曦来找他的事说出:
“今日其实是晨曦问我府中中馈之事,她过几日要在王府设宴,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顿了顿,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阿媱是怎样想的?王府不可能没有掌中馈之人,阿媱可愿……”
“不愿。”
两个字像淬了冰的玉珠,骤然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清冽又决绝,毫无半分转圜余地。
白莯媱抬眸,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方才被攥过的手腕轻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坚定:
“慕容靖,我没想过要争什么中馈之权。
打理家事、周旋内院,于我而言不过是增加我的工作量,又累又伤神,倒不如省些心力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魏晨曦既主动提及,想来是有这份心思,你若觉得合适,便交由她便是。我这人闲散惯了,受不住那份约束,也担不起那份责任。”
慕容靖的话头被硬生生截断,眸色微沉,原本缓和的气场瞬间凝了几分。
他盯着她沉静无波的脸,仿佛想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出半分假意,可最终只看到了纯粹的疏离与淡漠。
她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半点不稀罕这王府的管家之权。
他薄唇微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可知,掌了中馈,便等同于得了王府的半个主权,往后府中上下,无人敢轻慢于你?”
“我要的从不是旁人的轻慢与否。”白莯媱淡淡打断他。
白莯媱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几分通透的清醒:
“慕容靖,你我想的从来不在一条线上。”
她抬眸,清澈的眼底映着廊外的天光,没有半分躲闪,反倒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你最看中权,王府的中馈、朝堂的权势,于你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于我而言,不过是缚住手脚的枷锁。”
“人生多美好啊,”她轻轻喟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现代人才有的洒脱。
“我不想把日子耗在争权夺利、内院周旋上,那样太不值了。
若是为了这些,连想吃的东西不能随心吃,喜欢的物件不能任性买,事事都要顾及身份、权衡利弊,那这辈子岂不是白来一场?”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他深沉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第372章 好,我依你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尊荣权势,不过是一隅安身之地,不受人打扰罢了。
就比如看上的绫罗绸缎能痛快买下,街头的糖画、巷尾的馄饨,想吃便吃,不想吃便推了,没人能逼着我,也没人能干扰我。”
说到中馈之事,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那位置看着风光,实则要操持无数琐事,应付无数算计,还要时时提防旁人觊觎。于我而言,弊远大于利,倒不如拱手让人,落个清净自在。”
话音落下,她便收回目光,望向天边,眉眼间漾着几分自在的笑意,仿佛那不受拘束的日子,已然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自由?”他薄唇微启,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你要的自由,便是不管身份、不顾规矩,只图一己之快?”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可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反倒多了几分探究与茫然。
在他的认知里,女子的归宿便是相夫教子、操持家事,权势与尊荣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眼前的白莯媱,却将这一切都视作敝履,只想要一份“想吃就吃、想买就买”的闲散。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眉眼间那份坦荡的自在,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向往,却也是他不敢触碰的禁忌。
他自幼浸淫在权谋之中,早已习惯了步步为营、事事算计,从未想过,人生竟还能有这样一种活法。
“你可知,脱离了这些‘枷锁’,你在这世上,便如无根的浮萍,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试图用自己的逻辑说服她,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我给你中馈之权,是想护你周全,让你在王府站稳脚跟,无人敢欺。”
“我要的周全,从来不是靠权势换来的。”白莯媱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淡然。
“你以为我拼命赚银子,是为了在这大乾锦衣玉食?确实有这部分原因,不过最大部分原因是想换成现代医院的医疗器械!”
白莯媱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
“这世上最值钱的从不是权势富贵,是鲜活的人命。
我既然有幸两世为人,便不想白白浪费这份机缘,能多添一台设备,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这样,才不算辜负了来时的路。”
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功利,只有纯粹的恳切:
“中馈之权于我而言是枷锁,可赚银子做这些事,却是我心甘情愿的念想。旁人争的是内院安稳,我求的,是隔着时空也想护的一份心安。
所以,慕容靖你我根本不可能所思所想一条线!”
慕容靖沉默了,指尖的力道渐渐松开,眼底的惊涛骇浪慢慢平复,却沉淀下更深的幽暗。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了解眼前这个女子,和他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那份挣脱一切桎梏的洒脱——不被宅斗裹挟,不被权势捆绑,想吃便吃、想做便做,连拒绝中馈之权时都坦坦荡荡,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这份自由,是忠于本心的纯粹,是不迎合、不妥协,只循着自己的心意而活的通透。
可谁能想到,这般追求自在的女子,心胸却能装下天地众生。
她拼命赚银子,不为锦衣玉食,不为安身立命,竟是想着隔着万水千山、跨越时空壁垒,为现代的陌生人添一台医疗器械,为素不相识的病人多争一分生的希望。
她的洒脱从不是自私的独善其身,她的纯粹里藏着滚烫的悲悯,那份“想护更多人安好”的执念,比任何权势都更有力量,
这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却也是此刻,最让他心神震荡的存在。
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眸,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好,我依你。中馈之位,我会交由晨曦。”
第373章 我应了
晨露未曦,庭院里的青砖还浸着微凉的湿气,风卷着草木的清芬穿过回廊,落在西侧院的窗棂上。
依旧是阴天,还真是越来越冷,西侧院被推开,望见榻上的陈云凯正垂眸持碗,青瓷药碗在他指间稳稳压着,褐色药汁顺着碗沿缓缓入喉。
竟可以自己拿碗了!
比起前几日的苍白虚弱,他今日气色着实好了不少,眉宇间的倦意淡了许多,原本泛青的脸色也透出几分鲜活,想来是年轻加之武功底子扎实,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上许多。
“今日感觉如何?”白莯媱走上前,目光掠过他搁在案上的空碗,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
陈云凯抬眸,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虽仍有几分沙哑,却比往日有力:“好些了。”
“没想到恢复得这般快。”白莯媱颔首,话锋一转便多了几分叮嘱。
“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这般重伤,总得卧床静养半月才稳妥。”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始终眉眼含忧的陈云泽,“阿泽,哥哥的身子,往后可要劳你好好照顾着。”
陈云泽立刻点头,眼底满是坚定:“王妃姐姐放心,阿泽定会寸步不离照看好兄长。”
白莯媱闻言,指尖自然地落在陈云泽发顶,轻轻揉了揉。
小孩的发丝柔软蓬松,带着晨起的微凉,她眉眼弯起,语气是全然的温和:“阿泽真乖。”
一旁的陈云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眼中的关切毫无作假,不似那些趋炎附势力的虚情假意,倒添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暖意。
他沉默片刻,喉结滚动,终是开口,声音沉而坚定:“王妃,我说的要求,我应了。”
白莯媱缓缓抬眸,看向榻上的男子,眼底不见半分惊诧,唯有一片沉静了然。
汇川牙行睚眦必报,他们兄弟俩此刻身无依凭,若贸然离开靖王府,无异于羊入虎口,必遭疯狂报复。
反观借靖王府的庇护,至少能保得性命无虞,徐图后计——这些利弊权衡,陈云凯断没有想不到的道理。
白莯媱闻言眸色未动,指尖仍轻轻落在陈云泽发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我待会便与秦小将军说此事,阿泽,你与我同去吧。”
“什么?”陈云凯猛地睁大了眼,原本还带着几分病气的眸子瞬间盛满惊色,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怔怔望着白莯媱,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王妃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想让阿泽入秦家私塾?
要知道秦家私塾可不是寻常学堂,秦将军府延请的皆是饱学鸿儒,入学者非富即贵,连世家子弟都要费尽心思才能求得一个名额。
他先前只求能让阿泽进一间普通私塾,识些字、明些事理便已是奢望,从未敢有过这般念想。
此刻骤闻此言,只觉得心头又惊又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白莯媱见陈云凯骤然睁大眼,神色怔忡,只当他是不满意秦家私塾,便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
“国子监的名额紧俏,需得托人仔细打听才有望,也不知挂着靖王府名能不能进?
我原想着秦家在京中颇有分量,说话管用,且秦家私塾讲究文武兼修,既能学经史六艺,又能习射御武功,日后阿泽出路也能宽些。”
第374章 见过秦小姐
她顿了顿,见对方仍未言语,只当是真的不乐意,便干脆道:
“既然你觉得不妥,那我回头便去问问国子监的门路,总能想法为阿泽谋一个名额。”
话音刚落,却见陈云凯猛地回神,喉结剧烈滚动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无措,竟一时忘了言语。
方才还满是惊色的眸子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像是蒙尘的星辰骤然被点亮。
他猛地撑着床沿想坐起身,牵扯到伤口时倒抽一口凉气,却顾不上疼,喉结滚了又滚,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竟一时语塞,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王妃……不、不是不满意!”
他慌忙摆手,生怕白莯媱误会,语气急切得近乎语无伦次,
“是、是太过惊喜,属下……属下受宠若惊!”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湿热,声音沉了几分,却满是郑重与感激。
“王妃为阿泽思虑至此,这份恩情,属下与阿泽没齿难忘。秦家私塾已足够好,能让阿泽文武兼修,便是属下能想到的最好归宿,不敢再劳烦王妃为国子监费心。”
“说好的要躺好,怎还这般不省心?”白莯媱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指尖却快而轻柔地按在陈云凯的肩头。
她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恰好按住他欲要起身的动作,掌心隔着薄衾,能隐约触到他身下未愈的伤口轮廓。
“你这伤刚有起色,一动便容易牵扯创口,得不偿失。”
她垂眸望着他,眼底是明晃晃的关切,“安心躺着养伤,阿泽的事有我,不必急在这一时。”
被按住的肩头传来温软的力道,陈云凯浑身一僵,原本涌到嘴边的感激之言瞬间哽住。
只能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躺好,眼底的红意更甚,连带着耳尖都泛起热意,讷讷道:“是属下……冒失了。”
白莯媱指尖按着他肩头的力道未松,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就‘属下’叫上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
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切的无奈——她自始至终都不喜欢这般生分的称谓,那些尊卑有别的字眼,总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将人心分得疏远。
不管是对身边人还是初识者,都不喜这般刻意的恭敬。可身在大乾,这声“属下”背后的敬畏与分寸,她又不得不接下。
“安心养伤便是。”她收回思绪,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重归平和,“阿泽,我们该走了。”
陈云泽红着眼眶望向床上的陈云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浅笑,语气软而有力量:
“阿泽别怕,哥哥就在这儿守着,等你平安回来。”
白莯媱带着阿泽来秦府,秦挽戈闻得门房通报,脚步轻快地迎了出来,刚踏出院落,便见白莯媱立在阶下,身侧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
她眼眸一亮,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欢喜:“王妃,你可算来了!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眉眼这般周正,瞧着真是讨喜得紧!”
话音未落,那孩童已率先敛了敛小衣襟,抬手抱拳,依着礼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一丝不苟,脆生生的嗓音响起:
“见过秦小姐。”
第375章 秦老夫人得风寒
秦挽戈见状愈发喜爱,伸手想碰碰他的发顶,又怕唐突了,只笑道:“好乖的孩子,这般小便懂礼!”
白莯媱指尖轻轻揉了揉陈云泽的发顶,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对秦挽戈解释道:
“他叫阿泽,是上次我从牙行带回来的。这孩子瞧着灵透,遇事又稳当,今日过来便索性带他一同见见世面。”
秦挽戈眸中闪过一丝恍然,指尖轻点着笑道:
“哦?原是汇川牙行带回的那个孩子!我倒听过些传闻,说他哥哥还是位身手不凡的影卫呢。”
慕容靖从汇川牙行带回两个暗卫和一个小孩,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秦挽戈知晓也是自然。
白莯媱闻言淡淡颔首,指尖仍轻轻护着陈云泽的后背,动作自然又妥帖。
影卫之事向来隐秘,秦家作为世家大族,府中定然也豢养着这类人,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从不会摆到明面上细说。
秦挽戈当即侧身让开道路,指尖虚引着往里走,语气热络又带了几分急切:
“外头风大,快些进屋暖和着!祖母今早忽然发热,怕过了病气给你,便在暖阁歇着了。”
白莯媱牵着陈云泽的手往里走,闻言脚步微顿,眉尖轻轻蹙起,语气满是关切:“可好些了?府医看过怎么说?”
“今早府医来瞧过,说是受了风寒,”
秦挽戈叹了口气,眼底拢上一层愁绪。
“祖母年纪大了,元气本就弱,这回高热迟迟不退,最是熬人。大哥早朝还没回来,我守着也只能干着急,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寒在现代不过是寻常小病,可在这古代,对年事已高的老人而言,却是凶险万分。
高热不退易耗损元气,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变数,绝非小事。
她握紧了陈云泽微凉的小手,温声安抚秦挽戈:“挽戈别急,带我先去瞧瞧老夫人情形,咱们再做计较。”
秦挽戈脚步顿了顿,眉宇间满是纠结:“可祖母说,高热病气重,怕过给王妃,反倒添乱。”
她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无措,“如今也只能先让丫鬟们仔细照料着,等大哥早朝回来,再听他拿主意。”
白莯媱闻言了然,古代对病气传染的认知有限,这般谨慎也在情理之中。
她放缓语气宽慰道:“咱们先去暖阁外瞧瞧,能搭把手的地方也别闲着,总比干等要好吧!”
秦挽戈眼中的纠结散去几分,语气多了些坚定:“王妃说的也有道理,左右我在这儿瞎着急也没用,那就听王妃的!”
她侧身加快脚步引路,廊下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暖阁就在前头,我带王妃去”
白莯媱点头应下,低头看了眼身旁的陈云泽,他依旧小大人似的绷着小脸,却悄悄把步子迈得更稳,生怕给她添乱。
三人很快走到暖阁外,隔着雕花窗棂,已能隐约听见里面丫鬟们轻手轻脚的走动声。
秦挽戈掀帘踏入暖阁,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刚迈过门槛,便听得里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咳……咳……”,
苍老的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喘息,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听得人心头发紧。
第376章 没什么介意的
她脚步下意识放轻,快步走到内室床边,只见秦老夫人半倚在软枕上,脸色潮红得厉害,呼吸粗重,嘴角还沾着些许药渍。
“祖母!”秦挽戈低唤一声,声音里藏不住担忧,伸手想探老夫人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她,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落下——滚烫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沉。
秦老夫人勉强止住咳嗽,浑浊的眼眸艰难地撑开一条缝,目光落在秦挽戈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蒙了层砂:
“挽戈……怎的进来了?”
她喘了口气,指尖轻轻摆了摆,又咳了两声才续道:“不是说靖王妃来了么?你快些出去陪着,莫要怠慢了王妃。”
“我这里有丫鬟们伺候着,出不了什么事,”
老夫人顿了顿,气息愈发急促,却仍强撑着安抚。
“往年入了冬,也总要走这么一遭风寒,只是今年……咳、咳……只是今年重了些,不打紧的,歇歇便好。”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喘袭来,她身子微微颤抖,丫鬟连忙上前顺着她的后背,眼底满是焦急。
白莯媱俯身,指尖轻轻抚顺陈云泽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却笃定:
“阿泽乖,在这儿乖乖等着姐姐,姐姐去去就回。”
陈云泽仰头望着她,小脸上没有丝毫怯意,反倒透着一股全然的信任,脆生生的嗓音在暖阁里格外清亮:
“王妃姐姐放心去!你一定能治好秦老夫人的!”
他攥了攥小拳头,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他哥哥之前都快不行了,都是王妃姐姐救回来的!姐姐就是最厉害的神医姐姐!
白莯媱掀帘迈入暖阁,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炭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微痒。
她快步走到床边,对着半倚在软枕上的秦老夫人,声音温和沉稳:“秦老夫人安好。”
秦老夫人见她亲自进来,连忙撑着身子想坐起身行礼,枯瘦的手刚搭上床沿,便被白莯媱伸手上前轻轻按住。
“老夫人快别动,”她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您身子欠安,躺着便是,不必多礼。”
被她按回枕上,秦老夫人喘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歉意:
“王妃亲自来,老身却这般失礼……咳、咳……”话未说完,便又忍不住低咳起来。
白莯媱收回按在床沿的手,身姿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老夫人,晚辈略通些脉理,不知您是否介意我为您号下脉?”
她顿了顿,补充道:“府医的诊治自然稳妥,只是晚辈想着多一层斟酌,您若觉得不妥,便当我没说便是。”
说罢,她垂手立在床边,目光平和地望着秦老夫人,没有半分强求之意。
毕竟秦府有专业府医,她贸然提出诊脉,终究要顾及对方的体面与顾虑,还有她是真不想在人前行医!
若不是碍于情面,她是一句话都不会问!
秦老夫人喘着气,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病中的虚弱,却也没多放在心上。
只当是白莯媱一片好意,随口应承罢了。
“王妃也是一片好心,想号便号就是,没什么介意的。”
第377章 都听王妃的
说罢,她便将枯瘦的手腕缓缓伸出,搭在床沿铺好的锦垫上,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布满皱纹的皮肤。
屋内静了些,只有老夫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轻咳,秦挽戈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忐忑的神色,连伺候的丫鬟们都屏住了呼吸。
白莯媱敛了心神,指尖轻搭在老夫人的腕脉上,指腹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搏动。
她眉头微蹙,神色渐渐凝重——脉象浮数而虚,正是风寒入体、高热耗气的征兆,比她预想的还要虚些。
白莯媱指尖凝滞片刻,缓缓收回手,语气沉稳地开口:
“老夫人脉象浮数而虚,风寒已侵及肌理,高热耗损元气,若只一味退热,怕是难以固本。”
她看向秦挽戈,条理清晰地补充:
“如今需双管齐下——其一,撤去暖阁内半数炭火,开窗留一道缝隙通风,避免浊气郁积;
其二,用温凉水浸湿帕子,反复擦拭老夫人颈侧、腋下、腹股沟处,帮着散去体表热邪;
其三,让丫鬟熬一碗清淡的米油,少量多次喂服,补充津液,免得高热脱水。”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须发半白的老者提着药箱快步进来,正是秦府的府医。
他见白莯媱在床边说着诊治之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对着秦老夫人行了一礼后,转向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王妃娘娘万金之躯,怎可妄议医理?老夫人风寒高热,当以发汗退热、辛温解表为要,开窗降温岂不是让寒邪更甚?”
秦挽戈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白莯媱,不知该信谁的才好。
白莯媱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抬眸迎上府医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府医所言辛温解表,针对的是风寒初起之症,可老夫人高热已持续许久,体表热邪郁结;
此时紧闭门窗、猛火发汗,只会让热邪无法外泄,反而灼伤内里津液——您看老夫人唇干舌燥、呼吸粗重,正是脱水之兆。”
她侧身指向床榻,声音清亮了几分:
“开窗留缝并非直吹,只是换去屋内浊气;
温凉水擦拭是引热外散,而非寒凉侵体;
米油补津更是为了固护元气,这三者皆是为了先稳住高热,再谈解表。”
话音未落,床上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秦老夫人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脸色由潮红转为苍白,呼吸瞬间急促得像是要喘不上气。
丫鬟们惊呼出声,秦挽戈吓得扑到床边:“祖母!”
府医脸色骤变,连忙上前诊脉,指尖刚搭上腕脉便惊道:
“不好!热邪攻心,脉象更乱了!”他慌手慌脚地要去开药方,却被白莯媱按住手腕。
“来不及等汤药了!”白莯媱语速极快。
“挽戈,立刻让人撤炭开窗,按我说的用温凉水擦拭;丫鬟们快去熬米油!再晚一步,老夫人怕是撑不住!”
秦挽戈看着祖母危急的模样,再无半分犹豫,转身厉声吩咐:“都听王妃的!快!”
第378章 今日之恩,秦家记下了
白莯媱不再多言,俯身快速将秦老夫人的领口、袖口松了松,又接过丫鬟递来的温凉帕子。
指尖稳而快地擦拭着老夫人的颈侧、腋下与腹股沟——这些都是现代医学中散热的关键部位,动作轻柔却不拖沓。
“帕子凉了就换,保持温凉状态,别停。”
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主导一场精密的救治。
秦挽戈守在一旁,亲自端着水盆递帕子,手心全是冷汗,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打扰。
暖阁内的炭火被撤去大半,窗缝透进的微凉空气驱散了些许沉闷,药味也淡了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秦老夫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抽搐的身体趋于安稳,脸上的潮红褪去少许,竟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却能清晰地看向众人。
“水……”她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声音虽轻,却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丫鬟连忙端来温热的米油,白莯媱亲自扶着老夫人的后背,让她半倚着,用小勺一点点喂了两口。
就在这时,暖阁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快步闯入,正是刚从早朝赶回的秦小将军秦景戈。
他一身朝服未换,面色凝重,进门便看到床边围着丫鬟,白莯媱正亲自照料祖母,府医则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顿时沉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秦挽戈见兄长回来,眼圈一红,连忙上前将事情原委快速说了一遍,重点提了白莯媱的急救之法与祖母的好转。
秦景戈闻言,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带着审视与惊疑,又转头看向床榻上确实安稳了许多的祖母,语气复杂:
“王妃此举……倒是让秦某意外。”
白莯媱放下米油碗,轻轻将秦老夫人的后背放平,掖好被角,才转身面向秦景戈,神色平静无波:
“我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的事。”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无邀功之态,也无怯懦之意,
“老夫人高热初退,仍需静养,米油需少量多次喂服,窗缝不必封死,保持空气流通为好。”
秦景戈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荡,再看祖母气息平稳,确实比传闻中危急的模样好了太多,紧绷的下颌线稍稍缓和,拱手道:
“多谢王妃出手相助,秦某代祖母谢过。”
这时,床榻上的秦老夫人虚弱地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
“景戈……多亏了王妃……若不是她,老身怕是……”话说到一半,又轻咳两声,眼神里满是感激。
一旁的府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秦老夫人明显好转的状况,再想到自己方才的质疑,终究是上前一步,对着白莯媱躬身行了一礼。
羞愧道:“王妃医术高明,老夫先前见识浅薄,妄加质疑,还望王妃海涵。”
白莯媱淡淡颔首,并未计较:
“府医也是为老夫人安危着想,何谈海涵。眼下老夫人元气未复,府医后续的汤药调理仍需费心。”
秦景戈见她如此通透,心中对这位靖王妃的印象彻底改观,先前的审视转为真切的敬重:
“王妃放心,后续调理之事,秦某定会尽心。今日之恩,秦家记下了。”
第379章 可真会说话
暖阁内的凝重气氛刚散去几分,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跑了进来。
陈云泽攥着小拳头,脸上满是雀跃与崇拜,跑到白莯媱身边,立刻站稳身子,仰头望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王妃姐姐!您太厉害了!”他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静,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欢喜。
“我就知道您一定能治好秦老夫人!您是世上最好、最厉害的姐姐!”
说罢,他还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踮着脚尖看了眼气色缓和的秦老夫人。
眼神真挚又诚恳,脆生生的嗓音像春雨打在花瓣上:
“见过秦老夫人,秦老夫人是有福之人,您一定能平安喜乐,长命百岁的!”
他说着,还学着大人的模样,双手合十对着秦老夫人轻轻拱了拱,小脸上满是认真,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暖阁里的人都笑出了声。
秦挽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阿泽这张小嘴,可真会说话!”
秦老夫人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虚弱地抬了抬手,对着他摆了摆:
“好孩子……借你吉言……”语气里满是欣慰,连带着精神都好了几分。
秦老夫人望着陈云泽那副一本正经又满是真诚的模样,浑浊的眼眸里泛起柔光,连咳嗽都轻了许多。
人越到晚年,越是偏爱这般懂事有礼的孩童,阿泽小小年纪便知进退、会说话,不吵不闹还透着股机灵劲儿,恰好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示意丫鬟将自己扶得再坐直些,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床头的锦盒,取出一块雕着小老虎的赤金平安锁,对着阿泽招手:
“好孩子,过来让老身瞧瞧。”
陈云泽乖巧地走到床边,仰着小脸望她,眼神干净又澄澈。
秦老夫人将平安锁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顶,语气满是疼爱:
“这锁给你戴着,往后也平平安安的。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少见你这般讨喜的孩子,往后要常来秦府陪老身说说话才好。”
阿泽捧着沉甸甸的平安锁,连忙躬身行礼,脆生生道:
“谢谢秦老夫人!我一定常来看您!”
白莯媱立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底漾起浅笑。
秦挽戈凑到祖母身边,笑道:“祖母向来不轻易给人东西,还是头一次见,都不知是谁,可见是真疼阿泽呢。”
白莯媱俯身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阿泽也很乖,乖乖等着没添乱。”
秦老夫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唉,人老了,就盼着膝下热闹些……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亲眼见见小曾孙。”
话音刚落,她浑浊的目光猛地转向立在一旁的秦景戈,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嗔怪与期盼,直勾勾地瞪着他。
秦砚正望着阿泽出神,冷不丁被祖母点到正题,还迎上这么一记“催婚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干咳一声,眼神飘向别处。
心里直犯嘀咕: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说到我身上了?方才不还在夸阿泽讨喜吗?这话题转得也太急了些。
第380章 有个不请之情
秦景戈被祖母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红得更厉害了,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只能硬着头皮道:
“祖母,您刚退热,身子要紧,这些事……不急。”
“不急?”秦老夫人眉峰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都二十了,还说不急?隔壁王家的小子,比你小两岁都抱上二胎了!”
这话刚说完,一旁的陈云泽忽然抬起头,捧着平安锁,一脸懵懂地看向秦景戈:
“秦小将军,小曾孙是什么呀?是像我一样的小孩子吗?”
他歪着小脑袋,眼神清澈又好奇,那副全然不懂的模样,瞬间让暖阁里的催婚氛围变得好笑起来。
秦挽戈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秦景戈的窘迫也淡了几分,对着阿泽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算是……吧。”
“那秦大人快些生一个呀!”阿泽立刻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劝道。
“秦老夫人想见到小曾孙,您生一个,老夫人肯定天天都开心,病也会好得更快!”
这童言无忌的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秦老夫人被他说得眉开眼笑,指着阿泽对秦景戈道:“你听听,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秦景戈彻底没了脾气,只能苦笑着摇头,心里暗自腹诽:这话题怎么就绕不开了,还被一个小孩子“教育”了一顿?
暖阁偏室内,窗棂外的晨光被素色纱帘滤得柔和,落在白莯媱素净的衣裙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
她指尖轻叩了叩手边的酸枝木桌,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秦景戈身上。
少年将军一身墨色劲装,肩背挺拔如松,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赶路后的风尘,却因方才祖母退热的喜讯,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白莯媱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无谄媚,亦不失分寸:
“秦小将军,今日我有个不请之情,想与你商议一二。”
秦景戈抬眸,黑眸深邃如潭。
想起方才白莯媱刚救治祖母,他心中本就存了几分感激,此刻闻言,当即颔首:
“王妃但说无妨。”
语气沉稳,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暗忖:只要不是太过逾矩的请求,便算报了这份救命之恩。
白莯媱瞥见秦景戈眼底的松动,唇角的笑意愈发从容,语速不疾不徐地续道:
“我今日带阿泽来,实则是想让他来秦家求学。”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身侧的阿泽猛地绷紧了脊背。
一身簇新的月白锦袍衬得他小脸愈发白净,本该合身的衣料却因他下意识的蜷缩显得有些空荡,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攥得发白的小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能感觉到屋内两道目光落在身上,秦小将军的眼神锐利如剑,王妃姐姐的目光却带着暖意。
可胸腔里的心脏还是擂鼓般狂跳——他知道秦家学堂是京中翘楚,能进来的皆是名门子弟,自己不过是王妃姐姐偶然救下的下人,怎配得上这样的机缘?
生怕下一秒就听到“不可”二字,他的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第381章 还不赶快谢谢秦小将军
“哥哥!”秦挽戈拽住对方的衣袖轻轻摇晃,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期待。
“你就答应王妃吧!咱们学堂里学生就不少,多阿泽一个也没影响,他看着多乖巧呀!”
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室内短暂的沉寂,也悄悄抚平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秦景戈垂眸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妹妹,又扫过阿泽紧绷的背影,最后将目光落回白莯媱身上。
她依旧端坐如初,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仿佛早已料到此情此景。
心中念头急转——祖母的救命之恩尚未报答,这求学之事本不算过分,只是秦家学堂规矩森严,随意接纳一个孩子,难免引人非议。
白莯媱开口:“可以通过考进入,我想为阿泽争取一个考试名额。”
秦景戈黑眸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化为审慎的考量。
他抬眸看向白莯媱,语气沉缓却不失分寸:
“王妃提议倒是公允。秦家学堂向来凭才学取人,虽是世家学子,但也不徇私情。”
他目光转向仍低着头的阿泽,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孩童紧绷的表象:
“既然王妃愿为他争取,那便给这孩子一个机会。三日后巳时,让他来秦府学堂参加入门考,若能通过先生们的考核,自然可留下求学。”
说罢,他收回目光,对着白莯媱微微颔首:
“如此既不违学堂规矩,也不算辜负王妃救祖母之恩,王妃以为如何?”
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定夺,却仍给足了白莯媱体面。
阿泽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亮,攥紧的小手悄悄松开,指节上的青白渐渐褪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却又碍于场合不敢太过张扬,只能强压着激动,偷偷用眼角余光望向白莯媱,满眼都是依赖与感激。
白莯媱眼底笑意骤然清亮,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泽的后背,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
“自是再好不过。阿泽,还不赶快谢谢秦小将军。”
那力道轻柔却带着笃定,阿泽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猛地挺直小小的身板,先前的紧张怯懦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光,却字字清晰地对着秦景戈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与恭敬:
“谢谢秦小将军!”
行礼的动作标准,格外认真,月白锦袍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眉眼间的孺慕与感激愈发真切。
秦景戈看着这一幕,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多礼,往后能否留在学堂,终究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挽戈蹲在阿泽身边,指尖戳了戳他月白锦袍上绣着的小竹纹,随口问道:
“阿泽,你的全名是什么呀?往后要在学堂记名,总不能一直叫阿泽呀。”
阿泽还沉浸在能参加入学考的欢喜里,闻言下意识看向白莯媱,见她点头示意,才小声回道:“我叫陈云泽。”
“陈云泽?”
这三个字刚落,一直神色淡然的秦景戈猛地抬眸,墨色锦袍下的手不自觉攥紧,黑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锐利的目光直直锁住阿泽。
第382章 焰上鲜
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难以置信:“你说阿泽,全名是陈云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屋内的平和,连秦挽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愣在原地,阿泽更是吓得往白莯媱身后缩了缩。
白莯媱眉梢微挑,察觉到秦景戈异乎寻常的失态,轻轻安抚着阿泽的后背,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
“正是。怎么,秦小将军,这名字有什么问题么?”
秦景戈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惊涛渐渐压下,却仍残留着几分凝重。
他别开目光,声音沉了几分:“没什么……许是重名罢了。”
那转瞬即逝的震惊,却瞒不过白莯媱的眼睛——这绝不是单纯的重名那么简单,“陈云泽”这个名字,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城南的“焰上鲜”铺面刚收拾妥当,木窗敞着,晚秋风的凉吹不散慕容诚心头的躁气。
他斜倚在刚上好漆的梨花木柜台边,指尖叩击着光滑的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越来越快。
“都巳时三刻了,这两人怎的还没来?”
慕容诚眉峰拧成一个疙瘩。他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昨日与白莯媱、秦挽戈约好今日一同查验铺面、商议开业事宜。
满心期待着能尽快把生意铺开,谁知左等右盼,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伙计端来一杯凉茶,小心翼翼地递上前:“十皇子,您先喝口茶润润喉,许是王妃和秦小姐路上耽搁了?”
“耽搁?能有什么事比铺面开业还重要?”
慕容诚抬手挥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五嫂从不爽约;
秦挽戈虽是少女心性,却也最重承诺。思及此,他索性直起身,袍角一甩:“备马,去秦府!”
一路策马疾驰,慕容诚抵达秦府时,守门的家丁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十皇子!”
“秦挽戈人呢?”慕容诚勒住马缰,急切地问道。
家丁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回道:
“十皇子有所不知,昨夜老夫人突发高热,折腾了一夜都未退。靖王妃一早便过来了,大公子也守在暖阁侧院,这会儿怕是抽不开身。”
慕容诚闻言,心头的躁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愣了愣,随即翻身下马,语气缓和了些许:
“竟有此事?秦老夫人如今情况如何?”
“方才已退热清醒些了。”
都不等家丁去禀告,慕容诚已大步往秦府内走。
家丁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回道,“十皇子里边请,王妃和大公子、小姐都在暖阁侧屋呢。”
慕容诚颔首,快步往里走。
穿过几重庭院,远远便闻到暖阁方向飘来的药味,心中了然——想来她们是为了照料秦老夫人,才耽搁了赴约之事。
几人在秦府用过雅致家宴,才往城南而去,刚拐过青石板巷口,白莯媱便望见木匾上三个烫金大字——焰上鲜。
这名字来得直白又传神,“焰”字点出烧烤核心,让人瞬间想起栎炭燃得正旺的火光,铁丳串着肉块在火上翻烤的模样;
“鲜”字更妙,既暗合食材当日现宰现串的新鲜,又道尽炭火炙出的本味鲜香。
第383章 肉串岂不是烤不熟
秦府是派了个管事来的!
白莯媱抬脚迈进店里,目光扫过雕花木窗棂、墙角摆着的青瓷瓶,心头暗赞一声雅致。
果然是钟鸣鼎食的大家族手笔,这格调竟与栖月酒楼不相上下。
来到后厨角,见几个烧烤架,转身冲随行的管事笑了笑,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笃定:
“我说,这烧烤架啊,与其藏在后厨不见天日,不如直接搬到店门口去。”
管事闻言一愣,皱眉道:“王妃这是何意?后厨烟火气重,搬去门口岂不是污了门面?”
白莯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现代人特有的营销思维:
“这你就不懂了。把烤架摆出去,让路过的人都瞧见咱们师傅怎么烤肉、怎么刷酱,滋滋冒油的香气飘出去,那些爱看热闹的、嘴馋的,哪有不进店的道理?这叫‘可视化营销’,懂不?”
管事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眉头又拧成了个疙瘩,迟疑着开口:
“王妃这话听着是有理,可眼下马上到冬日,外头寒风跟刀子似的刮,炭火经不住吹,火力一弱,肉串岂不是烤不熟?
烤得半生不熟的,客人吃了怕不是要砸咱们的招牌。”
白莯媱心里“咯噔”一下,拍了拍额头,暗道自己倒把这茬给忘了。
大乾的冬天可比现代冷得多,风跟揣了冰碴子似的,露天烤串确实不现实。
现代冬天撸串,要么是店里支着带抽烟机的烤台,要么是街边摊搭着厚实的帆布棚子,哪会让炭火直接挨冻。
白莯媱心里忍不住咂摸起来——若是能嵌上大块透亮的玻璃就好了,烤台摆在里头,客人在外头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再配抽风机,烟火气半点不会漏出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玻璃这玩意儿在大乾可是当琉璃使用,金贵着呢!巴掌大的一小块都能卖出天价,她要是凭空拿出门板那么大的一块,旁人追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搬来的?
她甩甩头,把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脑后,转而琢磨起手动抽风机的构造。
之前物理课上好像见过简易风箱的原理,用木板钉个匣子,里头装个能来回拉动的活塞,再在匣子两侧开上风口……
心里嘀嘀咕咕:“得用结实的榆木板,活塞要裹上布条密封,再装个摇柄……对,摇起来的时候,风就能顺着管道把烟抽出去,应该不难吧?”
秦挽戈目光落在白莯媱蹙眉沉思的侧影上,眼底掠过几分帮不上忙的无力感,只是静立不语。
一旁的慕容诚刚想出声唤她,便被秦挽戈不着痕迹地抬手拦下。
他顺着秦挽戈的目光望去,见白莯媱眉头拧成了个小小的川字,显然是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一左一右跟着,没有半分要打扰的意思。
白莯媱眉眼间带着几分果决:
“我画些图纸出来,挽戈,你寻个手艺靠谱的工匠,尽早把东西做出来,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
第384章 反倒把屋子给熏黑了
秦挽戈闻言,应声干脆利落:“好,听王妃的。”
白莯媱瞥见案上搁着的一支紫毫笔,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她画画,手里攥着的不是自动铅笔就是马克笔,线条想粗想细全凭心意,哪像这毛笔,软塌塌的根本不听使唤。
她啧了一声,冲秦挽戈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嘀咕:
“笔墨纸砚就算了,挽戈,能帮我寻支木炭来,用那玩意儿画图,省钱!”
秦挽戈应声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白莯媱时,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随即又被沉沉的怜惜覆了去。
她心下暗忖:王妃出身猎户,可小时候怕真是吃了不少苦,竟连像样的纸笔都没用过,只能拿那粗砺的木炭写写画画。
这般想着,嘴上的应答便添了几分温软:“这就去寻,王妃且等着。”
“后厨里就有。”秦挽戈话音未落,已然转身快步朝外走,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捏着一截黑黝黝的木炭回来,递到白莯媱手中。
秦府管事搓着手凑了过来。
他一双眼在白莯媱和那截黑炭上滴溜溜转,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心里却半点不信。
这王妃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自打她和主子走得近了,小姐的嘴里,更是三句不离靖王妃,一会儿夸她点子多,一会儿说她手艺绝,倒把这王妃夸成了个仙女儿似的。
他今日倒要亲眼瞧瞧,这被小姐捧上天的靖王妃,拿着根木炭,究竟能画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白莯媱接过木炭,直接将一张纸往案上一铺,手腕一转,炭尖就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
她先画了个扁圆的风腔,又在侧面添上几片呈扇形排列的扇叶,扇叶中心描出一个带卡槽的转轴,转轴末端连着个小小的摇柄。
怕他们看不懂,又在风腔的另一头画了个漏斗状的接口,旁边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接烟囱”三个字,末了还在摇柄处画了个圈,标注道:
“摇得越快,风越大。”
她画得极快,手腕起落间,半点没有拿木碳时的滞涩,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个从没见过的物件儿就清清楚楚地落在纸上,连带着每个部件的用处都标记得明明白白。
管事抻着脖子凑到纸边,眯眼瞅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问:
“王妃这画的是个什么?”
秦挽戈与慕容诚他们也想知道,这是什么?
白莯媱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抬眼看向愣在一旁的秦挽戈:
“把后厨那几个烤台全搬到饭厅去,再让工匠照着这图纸把抽风机做出来,到时候直接接在烤台上方,油烟就能全被扇出去,保准饭厅里清清爽爽,半点烟火气都不会沾。”
她顿了顿,又冲满脸震惊的管事扬了扬下巴,眉眼弯起一抹促狭的笑:
“到时候在饭厅里烧烤,边烤边卖,可比在后厨和店铺门口舒服多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秦挽戈闻言,几乎是想都没想,当即应声:“王妃说的是,我这就去办,定不耽误事儿!”
一旁的慕容诚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子,忙不迭点头附和:
“五嫂说的对!烧烤就得边烤边吃才有那个味儿,在后院吹冷风哪比得上饭厅里舒坦!”
唯有那秦府管事还皱着眉,围着图纸转了两圈,嘴里嘀嘀咕咕地犯嘀咕,末了还是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这……这真能成?别到时候油烟没抽干净,反倒把屋子给熏黑了。”
第385章 这事儿耽误不得
秦挽戈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眉眼弯得像新月:“按王妃说的做,王妃不是说了么?不行还可以改。”
她这话掷地有声,还在犹豫的管事瞬间没了迟疑。
白莯媱指尖捏着刚画好图纸,听着这话,心头倏地暖得一塌糊涂。
这丫头,总是这样无条件地信她。
明明自己提出手动抽风机都是闻所未闻的新鲜点子,都未试验过,等于是纸上谈兵。
秦挽戈却半点质疑都没有,仿佛她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白莯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望着秦挽戈,心底软成一滩水。
还真是个可爱又讨喜的小丫头,简直是她在这陌生的大乾朝,最贴心的小棉袄。
秦挽戈揣着卷得妥帖的图纸,刚跨进秦府,刚把图纸往案上铺开,秦景戈的视线就被那歪歪扭扭却线条分明的图样勾了去。
“这画的是何物?”他皱着眉,指尖点在图纸上那个像倒扣木桶又装了扇叶的物件上。
边关风沙磨出来的糙茧蹭过纸面,带起沙沙的轻响。
秦挽戈顺手给他倒了杯凉茶,语气里带着几分王妃那儿听来的笃定:
“是抽烟机。王妃说按着这个做,能把屋里的油烟全抽出去,到时候屋里干干净净的,半点烟味儿都留不下。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挠了挠头,“到底管不管用,还得等做完了才知道。”
“抽烟机……将烟抽出去?”秦景戈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却早跳出了边关城头的狼烟与厮杀。
他常年驻守北疆,满脑子都是如何以最小的伤亡守住城门,此刻盯着那图纸上的扇叶,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若是这东西真有这般能耐——把烟抽出去?那反过来,岂不是也能把东西送出去?
他猛地站直身子,眼底翻涌着边关将领独有的锐利精光:
“若是当真做成了,何止是抽油烟?”
他大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边关布防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敌兵攻城时,若在城头架上这东西,再把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制成毒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到时候打开这抽风机,毒烟顺着风口直扑敌阵,他们还没靠近城门,就得倒在半道上!如此一来,岂不是能做到我军死伤为零?”
秦挽戈看着兄长眼中燃起来的光,忽然觉得,王妃画的这东西,恐怕不止是造福烧烤铺子那么简单了。
可王妃做的这个真的行么?
夜色像泼翻的浓墨,晕染了整座京城的檐角。
秦景戈哪里还顾得上时辰,一把攥住秦挽戈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靖王府的方向走。
“哥,这都戌时初了,王妃怕是都歇下了……”秦挽戈被拽得踉跄,忍不住嘟囔。
“歇了也得叫起来!”秦景戈声音沉得像边关的铁戈,眼底亮着的光,是被那抽烟机图纸点燃的战意。
“这事儿耽误不得!”
靖王府内,白莯媱刚回府,就见李嬷嬷堵在了门口。
她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老虔婆怕不是脑子里塞了浆糊,前几日子找茬吃的亏还不够,又来寻不痛快了?
第386章 娘贱女儿能有多好
“王妃回来了。”李嬷嬷敛着眉眼,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尖刻。
白莯媱掀起眼皮,声音淡得没半点波澜:“有事?”
李嬷嬷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讯,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往人心里扎:
“今日王爷将王府里的中馈交给魏侧妃了,王妃可能不知道吧!老奴特意来提醒王妃,不是自己的,羡慕不来。”
李嬷嬷唾沫星子随着尖利的话音四溅:“你若自己识相,趁早下堂,给魏侧妃让位置!”
这话落音的瞬间,白莯媱先是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听得李嬷嬷脸色铁青。
她慢悠悠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眉眼间半点恼怒都没有——真当她稀罕这靖王妃的位置?
“我竟不知,”白莯媱抬眼,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水面,眼底却藏着几分讥诮。
“如今靖王府的主子,竟是一个奴才了?”
李嬷嬷被噎得一噎,手指抖了抖,正要撒泼,却听白莯媱又道:
“嬷嬷若是真有通天本事,能让王爷写下和离书,叫我下堂走人,那我非但不恼,还要亲自去城南爆竹铺买十挂百子鞭,在王府门口放个痛快,好好庆祝一番我重获自由呢。”
李嬷嬷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地拔高了声调,像是要让整个王府的人都听见:
“哼!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上梁不正下梁歪,娘都这般不知检点,养出来的女儿能有多好?指不定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子浪荡劲儿呢!”
李嬷嬷攥着刚打听来的消息,浑浊的眼珠里淬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光。
尖细的嗓门大叫起来,原来白莯媱她娘,当年竟是和村里的木匠订了亲的!
后来呢,不知廉耻地勾搭上了个外乡人,转头就把木匠给踹了!
生下三个娃,那外乡人拍拍屁股就没影了,至今都杳无音讯!
白莯媱她当然知道这些旧事——原主的记忆里,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总爱把她架在脖子上摘桑葚,笑起来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只是某天清晨出门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更遑论原主的娘,那个总爱把最好的留给女儿的妇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何曾对不起谁?
李嬷嬷那尖酸刻薄的话还在往耳朵里钻,一句“娘贱女儿能有多好”,像是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白莯媱胸腔里的火气。
她猛地抬步,脚步声沉得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李嬷嬷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慑人的气势。
“我娘当年和木匠退婚,是两家商议好的体面事,何来‘勾搭’一说?我爹是走是留,自有他的缘由,轮得到您一个外人嚼舌根?”
白莯媱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冷冷看着李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是您,成天东家短西家长,舌头比剪刀还锋利,也不怕哪天嚼碎了舌根,咽不下去噎着?”
第387章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嬷嬷被怼得面皮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白莯媱的鼻子尖声骂道:“贱人就贱人!生出来的也是个小贱人!”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白莯媱心上,她想也没想,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李嬷嬷捂着脸,还没来得及哀嚎,白莯媱的火气没消,扬手又是一巴掌——
可这一次,手腕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白莯媱侧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不是慕容靖又是谁?“放手!”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没有一点温度。
慕容靖眉峰微蹙,语气听不出喜怒:“阿媱,李嬷嬷年龄大了,阿媱就不能让让她?”
这话简直是给了李嬷嬷台阶,她当即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王爷啊——”
她哭得涕泪横流,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老奴也不知是犯了何事,王妃她不是对老奴动手就是对老奴大骂!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就算以前在冷宫里头,也不过是挨饿受冻,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正乱着,一道娇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魏晨曦袅袅娜娜地走过来,身边跟着垂手恭立的赵嬷嬷。
她远远瞧见地上撒泼的李嬷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连忙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担忧:
“呀,李嬷嬷怎的坐地上了?这青石地多凉啊,嬷嬷年纪大了,可得注意身体才是,仔细染上风寒,那可就受罪了!”
白莯媱何等敏锐,魏晨曦那点藏在眼底的幸灾乐祸,简直就差刻在脸上了。
她反手甩开慕容靖的钳制,目光凉凉地落在魏晨曦虚情假意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魏侧妃倒是好心,也来的真是巧!不早不晚刚刚好!”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话一出,魏晨曦伸到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脸上的关切瞬间裂了道缝。
白莯媱瞥了眼地上还在干嚎的李嬷嬷,又扫过慕容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方才李嬷嬷当众编排我娘亲的清白,一口一个‘贱人’骂得响亮,魏侧妃来的这般凑巧,莫不是早就候在一旁,就等着看这场好戏?”
她往前一步,逼近魏晨曦,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李嬷嬷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嚼舌根,背后……是有人给她撑腰?”
魏晨曦被戳中心事,脸色霎时白了几分,随即眼眶便红了,那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偏偏就是不掉下来,看着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极了。
她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眼眶泛红地看向慕容靖,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可是冤枉的。方才明明是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才急忙带着赵嬷嬷出来瞧瞧情况,哪里是姐姐说的那样,故意等着看姐姐的热闹?”
她咬着唇,指尖轻轻绞着帕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目光怯生生地掠过白莯媱,又飞快地落回慕容靖身上,就是在无声地求安慰。
第388章 阿媱,你认为呢
慕容靖本就因白莯媱动手的事心存不悦,这不是第一次了,此刻见魏晨曦红着眼眶、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白莯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阿媱,晨曦素来温婉懂事,不会做那等搬弄是非的事?你方才动手打人已是不妥,如今还这般咄咄逼人,成何体统?”
白莯媱看着慕容靖护着魏晨曦的模样,她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凉:
“所以靖王是我在胡闹?”
目光扫过地上还在抽噎的李嬷嬷,又落回慕容靖冰冷的侧脸,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带刺:
“李嬷嬷污蔑我娘亲的清白,骂我是小贱人,我动手教训她是胡闹?”
赵嬷嬷见矛头隐隐要指向自己,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更大更冤枉:
“老奴没有,老奴冤枉啊!老奴可万万不敢对王妃不敬,老奴只是……只是奉命告知王妃一声,府中的中馈,王爷已经交给侧妃打理了,老奴只是在说事情真相啊!”
慕容靖本就被这一摊子事搅得心烦,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添了几分不悦:
“阿媱,府里的中馈,交给晨曦打理,你反倒在这里闹脾气,这又是何必?”
魏晨曦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恳切,声音软软的,像是半点计较都没有:
“姐姐若是想要,尽管拿去就是。中馈本就是正妃娘娘该得的,晨曦不过是暂代,哪里敢真的占着。”
她说着,又转向慕容靖福了福身,眉眼低垂,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还要谢过王爷抬举,肯将府中琐事交给妾身打理。”
魏晨曦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方才慕容靖虽斥了白莯媱,可那语气里的忌惮与维护,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她。
从前慕容靖对这泥腿子,从不会多瞧一眼,可如今,他会为了白莯媱皱眉头,会下意识护着场面,哪怕是斥责,也带着几分不忍。
她指尖微微发紧,心头那点刚冒头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看来,这白莯媱是动不得的,硬碰硬只会引火烧身。
得换个法子,温水煮青蛙,慢慢来才是。
慕容靖将目光从魏晨曦身上收回,转向白莯媱时,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缓和:“晨曦,本王既将中馈交给了你,哪有反悔的道理。”
话虽是对魏晨曦说,可看的人却是白莯媱!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白莯媱紧蹙的眉峰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期待,又追问了一句:“阿媱,你认为呢?”
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只要她点头说想要,他便有理由将中馈权柄重新交到她手上。
白莯媱心头却猛地一沉,眉峰蹙得更紧了。
她看着眼前这虚与委蛇的场面,看着慕容靖的小算计,看着魏晨曦那故作恭顺的嘴脸,看着李嬷嬷还在地上抽抽搭搭的模样,一个念头陡然冒了出来:
难道她日后每次回这王府,都要面对这些鸡飞狗跳的龌龊事?她们不嫌麻烦可她真嫌累!
第389章 管他什么赚银子生意
白莯媱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晃过现代的日子。 那时的她哪里用得着应付这些腌臜算计?
每天穿着白大褂,对着病历本和检查报告就能耗上一整天,心思全扑在琢磨病人的病情上:
琢磨着怎么调整用药剂量,怎么安抚焦虑的患者家属,怎么和主任争辩那套更有效的治疗方案。
还有余医生,那个总爱穿着白大褂靠在诊室门口等她下班的男人。
两人能从科室的趣事聊到深夜的夜宵摊,从疑难病例聊到周末的电影票,无话不谈,连空气里飘着的消毒水味,都带着几分甜意。
哪像现在,被困在这王府的方寸之地,和一群人掰扯着毫无意义的中馈之权,还要忍受这些明枪暗箭的磋磨。
有那么一瞬,她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管他什么赚银子生意,管他什么王府的中馈之争,管他银子够不够盘缠。
姐直接走人,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逛逛,去尝尝江南的酥酪,去看看塞北的风沙,把这一摊子龌龊事全抛在脑后,潇潇洒洒地环游去!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是孤身一人,京郊支起那么大摊子,哪能说走就走,至少也要等半年后!
白莯媱懒得再看身后这群人一眼,只觉满心疲惫,她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脚步又快又沉,径直朝着芙蓉院的方向而去,将那些虚伪的关切、算计的目光,全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慕容靖望着白莯媱决绝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脱口唤道:“阿媱——”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连一丝回音都没激起。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慌。
自魏晨曦入府后,明明他与白莯媱日日都能碰面,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像是被无形的手越拉越远。
从前还能看见的、她眼底那点鲜活的光,如今竟越来越淡,只剩一片拒人千里的冷。
正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秦景戈一身劲装,身后跟着秦挽戈,两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瞥见院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地上还瘫着个哭哭啼啼的李嬷嬷,秦景戈眸光微顿,却还是率先拱手行礼,声音朗朗:
“见过五皇子!”
慕容靖被这突如其来的到访拉回神思,眉头依旧蹙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无需多礼!秦小将军此时前来,所为何事?难不成是……余洲出事了?”
他这话一出,连带着秦挽戈都愣了愣,怎么扯到余洲了?
毕竟秦大将军镇守余洲多年,稳如泰山,而慕容靖一年前才从余洲回京城,此刻脱口而出的担忧,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秦景戈闻言,连忙拱手道:“王爷多虑了!余洲边防稳固,并无任何事端。”
他目光扫过院中神色各异的众人,话锋微微一顿。慕容靖何等通透,当即心领神会,沉声道:“有什么话,随本王去书房说。”
第390章 才不是胡说
三行人移步至静谧的书房,屏退了左右侍从。秦景戈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得整齐的图纸,轻轻摊开在紫檀木桌上。
慕容靖垂眸看去,只见纸上画着些奇奇怪怪的格子和木架,还有几行标注得歪歪扭扭的字迹,瞧着全然不似寻常物件。
他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是何物?”
秦景戈闻言,反倒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慕容靖,语气里满是诧异:
“王爷竟不知?这是王妃今日亲手画的图纸啊!”
一旁的秦挽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这是抽油烟机!王妃说这东西用在烧烤铺再好不过,能把油烟全抽到屋外去,客人吃饭时就不用呛得直咳嗽了。”
慕容靖指尖在图纸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掠过那些巧妙的风道走向设计,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许,颔首道:“倒是个好点子。”
秦景戈却忽然话锋一转,方才还带着几分平和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军人独有的敏锐与果决:
“王爷,这东西可不止能用在吃食上。若是稍作改良,敌人就算冲到城门之下,被这毒烟一熏,头晕目眩,根本连城墙都爬不上去!”
慕容靖握着图纸的指尖猛地一顿,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他低头反复打量着纸上的风道构造,从最初的几分赞许,渐渐变成了掩不住的惊艳。
“妙,好一个举一反三。”他低声赞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本王竟从未想过,竟能有这般妙用。”
他抬眼看向秦景戈,目光锐利如鹰:“此事可行。抽油烟机的改良图纸,你尽快让人跟进。至于王妃那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方才院中的不愉快,“我会与她商议!”
秦景戈原本还想着,这抽油烟机的改良之事,得寻个机会和白莯媱当面商量才稳妥——毕竟图纸是她画的,内里的门道肯定比旁人清楚。
可慕容靖自始至终都没提过要叫王妃过来,话里话外全是要让人照着图纸去改良,他虽是心有盘算,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两人辞别慕容靖,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
秦挽戈跟在秦景戈身侧,一路上都撅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连脚下的石板路都被她踢得咚咚响。
秦景戈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侧头睨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这是咋了?又是谁惹到我们小祖宗了?”
秦挽戈一听这话,立刻停下脚步,跺了跺脚,急声道:
“哥哥!你都不知道王妃住的芙蓉院有多差!那院子里的地砖都裂了好几块,窗纸破了也没人补,比咱们家的柴房都不如!”
秦景戈闻言,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沉声道:
“休要胡说!她是靖王府的正妃,就算靖王对她有几分不喜,该有的体面和供给总还是有的,怎会落魄到这等地步?”
“才不是胡说!”秦挽戈急得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争辩。
“我之前去过芙蓉院,亲眼瞧见的!那里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真的比咱家柴房都不如!”
第391章 阁下是谁
秦景戈突然顿住脚,脊背瞬间绷紧,按了按腰间匕首。
秦挽戈冷不丁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仰头眨着眼睛问:
“哥哥怎么了?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下啦?”
靖王府离秦府本就不远,马车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京畿之地是大乾守备最森严的所在,寻常宵小根本不敢在此造次。
他自幼习武,一身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寻常数十个壮汉近不了身,说是一敌百也毫不夸张。
是以出门时只想着带妹妹早去早回,早知未能见到靖王妃,他就不带妹妹自己独自去靖王府。
他能护得住自己,挽戈却只跟着府里的教头学了些花拳绣腿的防身功夫,当真遇上高手,那些招式不过是杯水车薪。
“没什么。”秦景戈迅速敛去眼底的寒芒,反手握住秦挽戈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挽戈,跟紧哥哥,我们抄近路回府。”
他话音未落,便拽着她拐进旁边的窄巷,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惹得秦挽戈忍不住嘟囔:
“哥,你慢点儿呀,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该不会是遇上刺客了吧?”
秦景戈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眼里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亮闪闪的满是兴奋,不由得又气又笑:
“少看些话本,哪来的那么多刺客?”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她往自己身侧又护了护,耳力尽数放开,警惕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秦小将军这么晚的天去哪呀?”
一道突兀的声音裹着夜风,从巷口的阴影里钻出来,带着几分戏谑的凉意。
秦景戈瞳孔骤缩,反手将秦挽戈往身后一扯,脚下罡风乍起,稳稳挡在她身前。
还没等他开口喝问,就见十几个黑衣人如同暗夜里的蝙蝠,从两侧的屋檐上飞掠而下,黑色衣袂划破夜色,手里的弯刀泛着淬了毒般的冷光,瞬间将两人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哥哥,我说中了!”秦挽戈躲在秦景戈身后,探出半张脸,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倒还扬着声调补了一句:
“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刺客标配吗?黑衣蒙面刀带光,简直一模一样!”
秦景戈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边警惕地盯着为首那个面罩黑巾、只露一双阴鸷眼睛的人,一边低声斥道:
“闭嘴,躲好!”
“秦小将军何必动怒。”为首的黑衣人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们只是想请小将军……和这位姑娘,去寒舍做客罢了。”
话音落,弯刀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寒光映着秦挽戈骤然收起笑意的脸,巷子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得像是一扯就断的弓弦。
秦景戈问:“阁下是谁?与秦某有何过节?”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握着弯刀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在冰冷的刀刃上轻轻摩挲:
“秦小将军贵人多忘事,大乾有你秦家,草原冬日可难熬的紧!”
第392章 秦景戈受伤
一年前,慕容靖与他联手,将草原部落打得丢盔卸甲,仓皇逃窜,不仅截下了他们囤积的过冬粮草,还一把火烧了赖以生存的马场。
去年冻死在风雪里的牧民、饿死在帐篷里的孩童,成了草原人心里淌不完的血。
秦景戈瞳孔骤然一缩,剑锋嗡鸣着震颤了一下:“你是草原余孽?”
“余孽?”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意。
“我们只是想讨回公道!秦小将军,你和那位靖王爷毁了我们的活路,今日,便用先你兄妹二人的命来偿!”
为首的黑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凌空一斩,那手势利落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霎时间,十几个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扑了过来,黑色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弯刀寒光霍霍,直逼秦景戈兄妹周身要害。
秦景戈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间,腰间匕首已然出鞘,兵刃划破夜色,带起一道雪亮的弧光,硬生生格开最先袭来的三把弯刀。
“挽戈,靠紧我!”
他声线沉冷,每招又快又狠,每一次都精准地挑开对方的兵器,可黑衣人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很快就将他的退路逼得越来越窄。
秦景戈心头一沉,握着剑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些个黑衣人武功竟如此之高,招招狠辣刁钻,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连他面对都要全力以赴,根本不是寻常匪寇路数——分明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影卫。
能养得起这般精锐影卫的,绝非草原上那些散兵游勇的小部落,定是手握实权的草原贵族,甚至……是皇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草原皇族亲自出手,带的人定是精锐!
“挽戈!”他猛地扬声,匕首荡开三道凌厉刀风,手腕翻转间挑飞一人的兵器,“往靖王府跑!那里离这近!”
“我才不要丢下哥哥!”
秦挽戈的声音又脆又亮,裹着夜风撞进秦景戈的耳朵里。
她非但没往巷尾退,反而往前凑了两步,从袖筒里摸出个暗器:
那是白莯媱送她的金钱镖,关键时刻能救命,上次还杀过蛇呢!之后又被涂了剧毒,此刻却被她攥得死紧。
秦景戈一匕首逼退身前两人,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又急又气:
“胡闹!这些人是草原精心培养的影卫,不是你能应付的!”
夜风如墨,领头的黑衣人见久攻不下,那双隐藏在面巾后的眸子骤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他猛地一挥手,压低声音冷喝道:“一群废物!别跟他缠斗,先去取那小丫头的狗命!”
随着这声令下,围攻秦景戈的包围圈瞬间变换。
两名身形最为矫健的黑衣人如离弦之箭,无视了秦景戈刺来的剑锋,直扑他身后的秦挽戈而去。
刀锋带起的凛冽寒风,瞬间逼至秦挽戈的咽喉。
“挽戈!”
秦景戈瞳孔骤缩,那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甚至顾不上回防身后刺来的利刃,硬生生扭转腰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攻向妹妹的那致命一刀,同时手中长剑如雷霆般反撩,逼退了那两名黑衣人。
然而,就在他救下秦挽戈的同时,另一侧的黑衣人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一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匕首,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秦景戈的右肋。
“噗嗤——”
第393章 冰冷的杀意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秦景戈胸前的衣襟。
他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却依旧死死挡在秦挽戈身前,手中的匕首虽然有些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
那一瞬间,秦挽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长剑没入哥哥的身体,看着那刺目的红色在眼前炸开。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哥——哥!!!”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秦挽戈双目圆睁,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颤抖而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疯了一般想要冲上前,却被秦景戈用最后的力气反手按住肩膀,死死护在身后。
见这一招果然奏效,领头黑衣人的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显然深谙“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既然秦景戈是个护妹狂魔,那这个软肋便足以致命。
“好!”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挥,指向前方。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所有人听令,不必与他硬拼,专攻秦挽戈!只要他一直护着她,秦景戈很快就废了!”
随着这道冷酷的指令下达,剩下的黑衣人眼中凶光大作,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他们不再执着于围攻秦景戈的周身要害,而是纷纷改变阵型,将攻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秦挽戈身上。
一时间,数柄长剑同时向秦挽戈刺来,剑势虽不似攻向秦景戈那般刚猛,却更加阴毒刁钻,角度诡异至极,封死了秦挽戈所有的退路。
此时的秦景戈右肋的伤口血流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但他听到那领头人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拼尽全力将秦挽戈往身后一推,随即转身迎向那漫天剑影。
“挽戈,别乱动!”秦景戈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响起,秦景戈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只能疯狂地挥舞匕首,奈何黑衣人现在改变策略,并无与他拼命,就是要拖死他!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身上又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形势危在旦夕。
眼看哥哥为了护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秦挽戈的理智在极度的悲愤中瞬间回笼。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若是她再软弱一分,哥哥今日便真的要命丧于此。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从她眼底升起,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一名黑衣人举刀再次劈向秦景戈的瞬间,秦挽戈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抖,金钱镖化作一道寒芒,如流星赶月般脱手而出。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辣,完全不像是一个弱女子能发出的招式。
“咻——” 破空声极轻,却带着致命的精准。 “啊!”
一击得手,秦挽戈没有丝毫停歇。她眼底的慌乱已彻底化为冰冷的杀意,手中剩下的金钱镖如连珠炮般射出。
第394章 我杀人了……哥哥……
“咻!咻!咻!”三道寒芒划破夜色,快如闪电,分别袭向另外三名正欲围攻秦景戈的黑衣人。
“呃!”
“啊!”
“扑通!”
惨叫声与重物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黑衣人刚举刀砍向秦景戈的大腿,便被金钱镖正中眉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正准备偷袭秦景戈下盘的黑衣人,被一箭射穿了咽喉,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还有一名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黑衣人,被射中了太阳穴,当场毙命。
不过眨眼之间,四名黑衣人应声倒下,皆是一镖,死得不能再死。
这连珠三镖,快、准、狠,干净利落得让人胆寒。
原本喧闹的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黑衣人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惊恐地看向那个此时手持金钱镖、神色冷冽的女子,眼中的凶光被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就连那领头的黑衣人,也是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秦挽戈,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看似柔弱的对手。
秦景戈虽然体力快透支,但也被这一幕惊得回过神来。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强撑着身体挡在秦挽戈身前,低声道:“挽戈,好样的!”
那短暂的震慑只维持了一瞬,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如潮水般反噬。
秦挽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从未杀过人。她一直被哥哥护在羽翼之下,在秦家的保护下,都没有想过,她今生会杀人!
动作与人能一样么?杀那条蛇心中一点负担都没有!
可今日,为了活下去,为了救哥哥,她竟然在短短片刻间,连杀四人。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人倒地时的惨状,鲜血喷涌的画面,喉咙里泛起一阵强烈的腥甜与恶心。
“哥……哥……”
秦挽戈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她猛地抬头看向秦景戈,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我杀人了……哥哥……,我杀人了……”
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整个人像是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芦苇,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想要远离那些尸体,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秦景戈见状,心头猛地一痛。他顾不得伤口的剧痛,强撑着身体上前一步,一把将颤抖不已的妹妹揽入怀中。
“没事的,挽戈,没事的……”秦景戈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带着极力压抑的痛楚和安抚。
“那是坏人,他们要杀我们,你是为了自保,是为了救我……这不是你的错。”
他轻轻拍着秦挽戈的后背,试图平复她剧烈颤抖的身体,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他知道,从今往后,妹妹的手也沾染了鲜血,再也回不去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了。这笔债,他记下了!
第395章 那将是一场噩梦
领头黑衣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但他很快便意识到,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秦景戈虽重伤,但战意未减;秦挽戈虽恐惧,但那一手暗器着实吓人。
若是今日让他们兄妹二人逃脱,待秦景戈伤愈,草原那将是一场噩梦。
“今日不解决,往后就难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剩下的手下,沉声道:
“别被这丫头吓住了!她现在手都在抖,正是强弩之末!给我不惜一切代价,车轮战耗死他们!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听到那领头黑衣人阴冷狠戾的话语,秦景戈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死灰般的寒霜。
他当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这群人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兄妹二人灭口。
秦景戈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一把将还在瑟瑟发抖的秦挽戈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高大却摇摇欲坠的身躯,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与决绝。
“想动她?”秦景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尽管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尽管每一次站立都在透支着他的生命力,但他看向那群黑衣人的眼神,却比刀锋还要锐利。
“挽戈,”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极其沉稳的声音低唤道,试图以此安抚身后惊恐的妹妹。
“别怕。只要哥哥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说罢,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和血腥味强行压下眩晕感,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最后的一点光彩。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招,都将是两败俱伤的死拼。
看着哥哥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义无反顾地冲入黑衣人的包围圈,秦挽戈心中的恐惧瞬间被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吞噬。
她不能只是躲在哥哥身后发抖,她要帮他!
“给我滚开!”
她一声娇喝,眼中的水雾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猛地抬起手,两枚枚金钱镖射出,目标直指围攻秦景戈的几名黑衣人要害。
然而,这一次,黑衣人早有防备。
那领头人一直死死盯着秦挽戈的动作,见她手腕一动,立刻厉声喝道:“小心暗器!”
围攻的黑衣人反应极快,纷纷身形一矮或狼狈翻滚,那两枚金钱镖落空,“叮叮当当”地砸在远处的树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击不中,秦挽戈心头一紧,想也不想,继续射,指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清脆却令人绝望的空响。
没有预想中的破空声,机关弹空。
秦挽戈瞳孔骤缩,慌乱地再次连续按动了几下,可无论她怎么用力,袖中始终再无半分动静。
第396章 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没了……真的一枚都没有了。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瞬间,一直冷眼旁观的领头黑衣人眼中精光爆射,他捕捉到了秦挽戈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袖中那声空响。
“哈哈哈!”
领头黑衣人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妄与残忍。
“她没有镖了!所有人听令,那丫头已经是强弩之末,给我一起上,拿下她!”
这声大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秦挽戈最后的心理防线。
剩下的黑衣人闻言,眼中的忌惮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贪婪与凶光,如潮水般向手无寸铁的秦挽戈涌去。
听到妹妹没了暗器,秦景戈只觉得头皮一炸。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口崩裂,捡起地上长剑如狂风暴雨般舞动,逼退身前的两名黑衣人,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拼死向秦挽戈的方向冲去。
“谁敢动她!!”
怒吼声中,他手中的长剑寒光暴涨,竟硬生生逼退了围攻秦挽戈的数人。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将妹妹拉回身边的瞬间,变故突生。
领头的黑衣人早已利用混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秦挽戈的身后。
在秦挽戈因弹尽粮绝而惊慌失措的一刹那,那黑衣人猛地探出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秦挽戈纤细的脖颈,同时一把锋利的短刀横在了她的大动脉上。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
那黑衣人阴冷的声音在秦挽戈耳边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秦挽戈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瞬间滞涩。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本能地抓住那只扣在脖子上的大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而刚杀到近前的秦景戈,在看到那把紧贴着妹妹雪白脖颈的利刃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那刚刚还如雷霆般的剑锋,在距离妹妹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再也不敢往前递出分毫。
“挽戈!!”
那领头黑衣人单手勒着秦挽戈的脖颈,手中的短刀寒光森森,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刀刃微微倾斜,已划破了一层薄皮,渗出一丝殷红。
“束手就擒!”黑衣人声音沙哑,透着残忍的笑意。
“否则你妹妹我可不敢保证手会抖,毁了她这张漂亮的脸蛋。”
秦景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看着妹妹眼中的惊恐,心中如被刀绞。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一名在侧的黑衣人猛然发难,一记重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
“唔——”秦景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哥哥!”秦挽戈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她拼命挣扎,“杀了他!不要管我!”
“乱动什么?”
秦挽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领头黑衣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秦挽戈惊恐却依旧绝美的脸上流连,语气轻浮而令人作呕:
“秦大小姐,你这细皮嫩肉的,哥哥哪会这么轻易让你死?留着你,可比杀了你有趣多了。”
这话里的龌龊含义,秦景戈听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犹豫瞬间化为滔天的暴戾与杀意,那双眸子此刻竟如嗜血的野兽般猩红。
他死死盯着那领头黑衣人,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
“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第397章 要杀……就杀我……
“哥哥!!”秦挽戈看着秦景戈单膝跪地地,双目欲裂,眼泪夺眶而出,“别管我!杀了这群杂碎!”
“啪!”
一声脆响,黑衣人反手一巴掌甩在秦挽戈脸上,随即更加用力地扼住她的喉咙,短刀依旧架着脖子,狞笑道:
“叫什么叫?再叫现在就地办了你!”
秦挽戈被扼得只能发出咯咯的窒息声,眼神却依然倔强地看着秦景戈。
领头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弧度,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秦挽戈身上游移:
“小妹妹。你这细皮嫩肉的,哥哥哪舍得让你死?等解决了你哥哥,哥哥定会好好‘疼’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秦景戈的心里,正欲捡起地上的剑。
被一脚踹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咳着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那个黑衣人嚣张的靴子踩在自己眼前。
“秦小将军,”黑衣人语气嘲弄,“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摇尾乞怜的样子,像极了一条狗!
你现在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还怎么护着你的好妹妹?”
这一声侮辱,比身上的伤口更痛。
秦景戈艰难地喘息着,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妹妹被黑衣人勒住脖子,满脸泪痕,那纤细的脖颈上已经被刀刃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求……求你……”秦景戈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乞求,“放了她……要杀……就杀我……”
秦挽戈双目赤红。她看着哥哥在地上艰难喘息,还要求这些人放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是她拖累了哥哥!若不是她,哥哥根本不会受制于人!
只要她死了,威胁就解除了,哥哥定能打败他们!
秦挽戈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哥哥平日里护着她的笑脸。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随即猛地睁开,眼中再无半分怯懦。
与其看着哥哥为了自己受尽折磨而死,不如她先一步去了,或许还能换哥哥一线生机。
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那纤细脆弱的脖颈,义无反顾地朝旁边那把森寒的短刀撞去!
一声沉闷的闷响,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秦挽戈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倒向地面。
紧接着,一股刺目的殷红骤然在她纤细的脖颈处炸开。
那血不是缓缓流淌,而是因为动脉被割断,正随着心脏的最后搏动,一鼓一鼓、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瞬间染红了她素色的衣领,又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秦景戈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妹妹,那双平日里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动摇过的眼眸,此刻瞳孔剧烈紧缩,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随着那流淌的鲜血一点点熄灭。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仿佛整个人都被那滩鲜血钉在了原地。
第398章 给他一个痛快
领头黑衣人盯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心中那股施虐的快感竟莫名消散了。
他见过贪生怕死的权贵,也见过跪地求饶的懦夫,却从未想过,这看似柔弱的秦家女娃,竟有如此刚烈的性子。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最是敬重这等有骨气的对手。
秦挽戈这一抹脖子的决绝,彻底击碎了他对“中原人软弱”的固有印象。
他收起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是条汉子……不,是个烈女。
“好一个秦家儿女……”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敬佩。这等傲骨,宁折不弯,就算是死,也绝不受半分屈辱。
“秦小将军,”他看向秦景戈,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尊重!
“你妹妹是个好样的。你们秦家这股子硬骨头,我服。”
他顿了顿,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沉声道:“草原部落输给你们秦家,不算冤。”
既然对手已经拿出了最高的尊严,他也不能失了作为一名武者的气度。折磨一个人,真的是毫无意义。
领头黑衣人眼神一凛,大手一挥,冷冷地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给他一个痛快!”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剑尖凝聚着森寒的杀气,朝着秦景戈的胸口狠狠刺下。这一击势大力沉,显然是要将他一击必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衣襟的瞬间,一支羽箭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黑衣人的长剑。
剑身剧烈震颤,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秦景戈的肋下滑过,割断了几缕发丝。
是慕容靖。
靖王府离此处极近,按理说,这里是京城治安最好的地方。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当打斗声最初响起时,王府的下人并未第一时间禀报,毕竟谁会愚蠢到在太岁头上动土?
直到动静闹大了,消息才传到了慕容靖耳中。而他来得如此之快,显然是用了轻功。
慕容靖身形如电,一掌逼退黑衣人,正欲追赶,余光却瞥见地上那抹刺眼的鲜红。
他脚步猛地一顿,视线定格在地上那两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会是秦景戈与秦挽戈?
领头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知道今日撞上了铁板,咬了咬牙,当机立断:“撤!”剩下的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慕容靖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终究是没有追。
比起那些刺客,地上这两条命显然更让他在意。
他大步来到秦景戈面前,此时秦景戈正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浑身都在颤抖。
慕容靖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朝地上的秦挽戈走去。
“挽戈!挽戈!”秦景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试图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
“是哥哥!我们得救了,别怕!”
秦挽戈的眼珠费力地转了转,涣散的目光似乎想要寻找什么。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一大口鲜血便从口中涌出,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衣襟。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含糊不清地挤出几个字:“王……王……妃……”
第399章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博弈
声音未落,她的头便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挽戈!”秦景戈凄厉地叫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抓住慕容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疯狂而绝望。
“王妃!对,找王妃!挽戈刚才说的是王妃!只有王妃能救她!挽戈最是信任靖王妃,她一定有办法!”
此时,王府的侍卫和下人也终于赶到了,见此惨状,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
慕容靖看着气息奄奄的秦挽戈,又看了看秦景戈那充满希冀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
“对!阿媱一定能救下她!快,回府!”
慕容靖抱起秦挽戈,也顾不上那是未出阁的女子,只想着救人要紧。
他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照顾好秦小将军”,便运起轻功,如一阵狂风般卷向芙蓉院。
“阿媱!快出来!挽戈出事了!”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芙蓉院的宁静。
屋内,白莯媱刚从空间出来,正准备睡下,听到这喊声,眉头紧锁。
挽戈?这时候挽戈怎么会在这儿?慕容靖这是又在搞什么鬼?
白莯媱正准备与他好好说道说道,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她刚扬起的火气瞬间僵在脸上。
只见门口,慕容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人。
那原本素色的衣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秦挽戈双目紧闭,脖颈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染红了慕容靖半个身子。
白莯媱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颤抖:“秦挽戈?!她怎么……一身是血?!”
“快将挽戈放到炕上!”白莯媱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颤抖,仿佛刚才那个震惊的人不是她。
慕容靖不敢有丝毫迟疑,快步上前,将秦挽戈轻轻放在炕上。
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秦挽戈躺在手术台上。那原本狰狞恐怖的伤口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无所遁形,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生命体征微弱到了极点。
白莯媱看着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深吸一口气,迅速穿上手术服,戴上无菌手套:“挽戈,别怕,姐姐定能救活你。”
手术室内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白莯媱盯着手术显微镜,眼中倒映着那根脆弱不堪、正在渗血的颈动脉。
这里是人体最危险的区域之一,神经与血管交织如网。
白莯媱甚至能看清血管内膜上细微的撕裂口。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心流”状态,手中的显微镊子轻得像羽毛。
她没有直接缝合,而是先用肝素盐水冲洗血管腔,防止血栓形成。
那是大动脉啊,稍有不慎,这个总是甜甜喊她“王妃姐姐”的小姑娘就会香消玉殒。
指尖触碰到秦挽戈冰凉的皮肤,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缝合大动脉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手术。白莯媱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根断裂的血管。
第一针,从血管后壁穿出,针尖几乎是擦着血管内皮走的,没有刺破分毫。
第400章 天不亡挽戈
屏住呼吸,手指灵巧地在狭小的空间内穿梭,进行着连续缝合。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博弈。
每一针的间距必须均匀,每一个结的松紧度必须恰到好处——太紧会导致血管狭窄,太松则会漏血。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手术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半个小时后,血管吻合完毕。
白莯媱看着那重新恢复搏动的颈动脉,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她真的成功了!
还好,挽戈等到了!还好,割的不是太深!还好,她出了空间!
白莯媱没有停下,开始处理外层伤口,用美容缝合技术将皮肤对合整齐。
熟练地缝合了肌肉层和皮肤,将那狰狞的伤口隐藏在精致的缝合线下。
看着那刚刚缝合好的伤口,白莯媱长舒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术钳,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凌厉变得柔软无比。取过纱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盖在秦挽戈的脖颈上。
“好了,挽戈,不疼了。”
白莯媱一边轻声呢喃,一边细致地缠绕着纱布。她的手指修长而温暖,偶尔触碰到秦挽戈冰凉的耳垂,眼神中满是疼惜。
这该有多痛,是哪个天杀干的?秦景戈是怎么保护她的?
白色的纱布一圈圈收紧,将那道致命的伤痕彻底隐藏。
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刚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小姑娘。
当最后一圈纱布缠好,她看着秦挽戈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虽然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显得有些滑稽和触目,但这却是此刻最让人安心的颜色。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终于平稳下来的波形,眼泪无声地滑落:“好了……挽戈,你活下来了。”
看着秦挽戈那几乎流干血液的身体,白莯媱很清楚。
缝合与包扎只是第一步,秦挽戈失血过多,血容量严重不足,若不及时补充,就算伤口愈合也会因休克而死。
她转身取出一台小巧的全自动血型分析仪,又拿出一次性采血针,在秦挽戈那冰凉的指尖轻轻一扎。
“滋——”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白莯媱用毛细管吸取少许,滴入分析仪的样本槽中。
不过几秒钟,屏幕上便跳出了清晰的字样:o型血。
又是o型!还真是!她感觉她就是移动的血库!天不亡挽戈!
一袋配置好的营养液和一袋o型血,挂在输液架上。她熟练地排出输液管中的空气,调节好滴速。
随后,她手持一根细长的头皮针,在秦挽戈那纤细得几乎看不见血管的手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
找准一根充盈的静脉后,她手腕微沉,针尖以极小的角度刺入皮肤。
“回血。”
只见输液管中出现了一丝鲜红,白莯媱手法利落地松开止血带,用胶布固定好针头。
随着药液和血液一滴滴匀速流入秦挽戈的体内!白莯媱自己喝起了牛奶!上次抽的血还没补回府,这次又来!
奇迹开始发生。
原本干瘪的血管重新充盈起来,那如纸般苍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生命的源泉,正通过这根细细的管子,重新注入她枯竭的身体。
第401章 脱离危险
点滴输完,白莯媱带着秦挽戈回到了现实。
看着秦挽戈安稳地躺在暖烘烘的炕上,白莯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发热了……”她低声呢喃,眼神凝重。
术后发热是必然的生理反应,每一次发热都可能致命,她必须时刻守着。
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慕容靖不在屋内。
白莯媱微微挑眉,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么大的动静,秦挽戈又是秦家的宝贝疙瘩,秦家人怎么可能不来?
慕容靖在外面,多半是在接待秦家人,想到这里,白莯媱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景戈平日里把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次却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髻。
正好,既然秦家人来了,她也该出去露个面,告诉挽戈情况,顺便,好好问问秦景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拉开。
门外,慕容靖身形笔挺,虽神色凝重却依旧沉稳,而他身侧的阴影里,秦景戈正“坐”在一张简陋的太师椅上。
说是坐,倒不如说是挂。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原本英挺的身躯此刻毫无生气,一身墨色锦袍早已被血染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衣摆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件深色的衣服极好地掩盖了伤口的狰狞,却掩盖不住他那摇摇欲坠的生机。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此刻竟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布满红血丝,仿佛只要一闭上眼,就再也醒不来。
门一开,白莯媱刚迈出一只脚,秦景戈刚一开口。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洒而出,溅落在洁白的门阶上,触目惊心。
白莯媱目光落在秦景戈身上,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秦小将军这又是咋了?怎么弄成这样?”
慕容靖见他吐血,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急切:“挽戈怎样了?”
替秦景戈问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白莯媱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又看了看秦景戈那双仿佛要将她盯穿的眼睛,一字一顿轻声说道:
“放心吧!挽戈没事了。那一关,她挺过来了,已经脱离危险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赦免令。
一直像雕塑般僵硬的秦景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紧绷的肩膀突然塌了下来。
他那一直强撑着不肯闭合的眼皮,终于如释重负地垂下。
原本死死抓着扶手的手指松开了力道,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一般,软软地向一侧滑去。
那根名为“责任”与“亲情”的弦,在妹妹平安的那一刻,终于让他彻底放松,也让他彻底昏死了过去。
白莯媱看着这一幕,看他嘴角还挂着血迹,整个人愣住了:“……”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脸的愕然与无奈。
第402章 仿佛看到了一个行走的血库
“慕容靖,还愣着干什么?将他抬进屋吧!”
她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已经开始准备急救方案。
看着面前这个像血葫芦一样被慕容靖抱进来的男人,白莯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将他安置在炕上,她切脉一看,眉头瞬间锁死:失血量太大,普通的药根本吊不住这口气。
府医僵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
屋内的血腥气顺着屋门钻出来,可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里面,眨都不敢眨一下。
借着昏暗的灯光,府医终于看清了炕上之人。
是秦挽戈!
那脖颈上缠着白色布,听说是摸了脖子。府医只看了一眼,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觉得脖子发凉,让他浑身一颤!
这小姑娘可真勇!
按照常理,这时候人早就该凉透了,脖颈大动脉受损那是必死之症,神仙难救。
可此刻,秦挽戈虽然气若游丝,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
这怎么可能?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不得不信的念头浮上心头:“不会是……又是以血换命吧!”
视线移回白莯媱身上,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却毫无血色,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太清楚王妃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了,上次王妃救陈云凯也是这个血色,只不过上次要严重些,晕倒了!
慕容靖将秦景戈安置在炕上,看着那张染血的脸,心中虽有疙瘩:
“别的男人怎可以躺在阿媱炕上”,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慕容靖,帮我守好门,任何人不准进来!”白莯媱的声音冷静而急促。
慕容靖却纹丝不动,他看着白莯媱苍白的脸色,不禁皱眉。上一次为了救人,她耗损精血,都晕倒了。
“阿媱!”慕容靖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要用,就用我的血!”
白莯媱翻了个白眼:“大哥,这是输血,不是献血!不是所有人的血都可以用的,搞不好会死人的!”
等等……慕容靖这家伙身强体壮的,万一他是o型血呢?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慕容靖那强壮的体格,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与其抽自己的血伤元气,不如先试试他的?反正他皮糙肉厚,不用白不用!
白莯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瞬间变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不过,既然你这么积极,那我就勉为其难试试你的。”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慕容靖挥袖间带起的劲风狠狠甩上,震得窗棂都在颤动。
门外的府医浑身一抖,整个人僵在原地,感觉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他捂着胸口,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疯狂刷屏:“天呐!王爷刚刚说要用他的血?这‘以血换命’竟然还能找人代劳?不用王妃自己的了?”
屋内,白莯媱并未理会门外的府医的内心震惊。
心念一动,她从空间中取出两张白色的试纸和一根采血针,递到慕容靖面前。
“来来来,五皇子,配合一下,滴血认亲……哦不,滴血测型。”
白莯媱拿着针,眼神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一个行走的血库。
第403章 怎么看都看不够
慕容靖依言照做,鲜红的血珠瞬间吸入试纸。然而,试纸显色后,白莯媱的眉头却微微一皱——b型。
她又迅速给昏迷的秦景戈测了一下,结果显示——o型。白莯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靠……”白莯媱都快爆粗口了,看着那两张试纸,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抬起头,看着还在等着被扎针的慕容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行了,慕容靖你还是老老实实守门吧!你们血型不同,这‘血库’我用不了,用了真会死人的!
还是得我亲自上阵,我是o型,与他是同样血型。”
慕容靖愣住了,他看着白莯媱那副“亏大了”的表情,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看着白莯媱那副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才是他的阿媱啊,鲜活、明媚,带着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贪念,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几日府里的气氛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了。
那种久违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与温情,自打魏晨曦入府,便没有,可在这一刻悄然回归。
他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只想着就这样守着她。
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阿媱,那本王看着阿媱忙也好,外面太冷。”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白莯媱反手将一盒药抛给慕容靖。
“那你看好挽戈,若挽戈发热给她喂一粒。”
话音刚落,白莯媱与秦景戈消失!
慕容靖稳稳接住药,动作行云流水,可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药,又看了看炕上躺着的秦挽戈,眉峰微挑,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没说要留在这儿看秦挽戈的……他是要看着阿媱的!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儿的!
然而此刻,抗议无效。
秦景戈此时躺在手术台上。
拼了,没干死就往死里干!或许老天可怜她将她送回现代呢!白莯媱心中自我安慰!
白莯媱手中的医用剪刀寒光一闪,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嘶啦”声,秦景戈上身的衣物瞬间被剥离。
入目便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她瞳孔微缩,视线迅速聚焦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伤口周围有明显的包扎痕迹,甚至残留着一些草药的粉末——看来,府医已经处理过伤口。
这处理手法虽然不算外行,却在秦景戈恐怖的出血量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失血量太大,凝血功能已经被破坏了……”
白莯媱低咒一声,看着鲜红的血液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那处被草药覆盖的伤口渗出,染红了的手术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止血药能压得住的。需立刻进行手术清创缝合!
第一步,先抽上自己500ml血。
这是她目前身体状况下能承受的极限,也是秦景戈活下去的最低保障。
随着最后一滴血落入容器,她迅速拔出针头,用棉球死死按住自己的针眼,同时利落地将血袋倒挂,连接好输血管和营养液!
然而,身体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一股强烈的天旋地转瞬间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嗡嗡作响。
白莯媱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扶住手术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404章 别怕,我在
“不是吧……”她低语一声。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手术还没开始!
强撑着眩晕感,抓起早已备好的一瓶牛奶,拧开盖子便往嘴里灌。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胃部的痉挛。
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虚弱的肺腑。
闭上眼,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
不能晕,白莯媱,你不能晕!秦景戈还在等你救命!坚持住!
休息片刻,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被压了下去。
白莯媱戴上手套,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锁定了伤口。
虽然因为缺血,她的指尖依然有些发麻,但多年的肌肉记忆让她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然能精准地控制手中的器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虚弱与慌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耳边不再有心跳过快的轰鸣,身体不再有贫血带来的沉重。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具躺在那里的躯体,和那道需要被缝合的伤口。
当柳叶刀触碰到秦景戈皮肉的一瞬间,她的心神瞬间入定。
她不再是那个虚弱的白莯媱,而是死神手中的执刀人。
清创、消毒、探查……每一个步骤都由她一人完成。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她不敢擦,甚至不敢眨眼。因为一旦分心,这就是一条人命。
缝合线在指尖收紧,将生死隔绝。
当最后一个结打好,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为秦景戈插掉点滴,外面的慕容靖正好可以!
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倒在了炕上,听不见任何声音。
慕容靖守在屋内,耳力敏锐,刚听见轻响,眼前景象让他心脏骤然缩紧:
白莯媱直挺挺倒下的身影。
慕容靖疾步上前接住她,入手的重量轻得吓人,那张之前鲜活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和上次救陈云凯后失血晕厥时的模样重叠,狠狠撞在他心上。
“阿媱!”
慕容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目光猛地扫向一旁的秦景戈。
那男人躺在炕上,手臂上连着两根细细的管子,一端扎进血管,另一端挂着两个瓶子——一瓶是透明的液体,另一瓶却泛着刺目的红,那颜色鲜活又滚烫,分明是……阿媱的血!
他喉结滚动,声音因极致的心疼而发紧,抱着白莯媱的手臂微微颤抖。
她就是这样,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这一袋血,得抽走她多少气血?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心疼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白莯媱躺好。
连声音都不敢太大,怕惊扰了她:“阿媱,别怕,我在。”
炕上的人当然听不到!也不会做出回应!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靖王府的屋檐之上。
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股淡淡的血腥气。
慕容靖面沉如水,修长的手指刚刚从秦景戈的手背上拔下那根细如发丝的针管。
第405章 一群饭桶
就在这时,炕内侧传来一阵不安的呓语。
慕容靖抬眼望去,只见原本一直昏睡的秦挽戈,此刻面色潮红如血,额上青筋隐现,整个人像是在烈火中焚烧一般。
这是高热……这是术后必然的反应,却也是最凶险的一关,阿媱给了一盒药!
他转身从怀中掏出那拿药,取出药丸,迅速研碎溶于温水之中。
“冷风。”慕容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外掠入,单膝跪地:“王爷。”
“去,叫个手脚利落的丫鬟叫来。”慕容靖语气冰冷,手中端着药碗,眼神却始终没离开秦挽戈痛苦的脸,“让她进来喂药。”
冷风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个睡眼惺忪却又强打精神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喂秦挽戈喝下了药。
慕容靖负手站在炕边,目光缓缓扫过炕上的三人。
最外侧是白莯媱,她面色苍白如纸,那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之前让府医送来的补气血汤药已经服下,只待她醒来。
中间是秦景戈,虽然此刻呼吸平稳了些,但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也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
最里侧是秦挽戈,高热,药石刚进。
窗外寒风呼啸,慕容靖看着这三人,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这一夜,注定无眠。
慕容靖已将秦挽戈与秦景戈被刺杀一事告知皇宫中的皇上,并封锁消息,不准传出!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啪!”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放肆!简直放肆!”
龙颜大怒的咆哮声穿透了大殿,震得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李忠浑身一抖,连头都不敢抬。
当今圣上,年近五十,平日里虽偶有威严,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
他脸色铁青,手中的朱笔被捏得指节发白,眼神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与被挑衅的屈辱。
“朕刚刚得知,挽戈与景戈在长街上遇刺?”
皇上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下方的暗卫统领。
“皇城脚下,京中权贵聚集处,竟有人敢刺杀朕的朝中重臣家眷。
看来,朕这些年太过宽仁,让某些人忘了规矩。若是让秦国公知道他的儿女在京城遭此横祸,朕该怎样向他交代?”
“朕养着金吾卫,是让他们护卫京畿,不是让他们在衙门里睡大觉的。这就是朕的金吾卫?一群饭桶!”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道:
“宣金吾卫统领即刻觐见!朕倒要问问他,这京城的治安是如何维持的。
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刺杀案,他这个统领现在都未发现,难不成是那刺客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知道疼吗?”
地上太监李忠连躬身回,生怕皇上要一秒就收回旨意:“是,陛下!”随即退出御书房,留下暗卫统领一人跪在地上!
皇上又接着吩咐,让刘太医去靖王府,地上暗卫统领:“属下这就去请刘太医!”
金吾卫统领吕府,内院寝房。
红烛高照,屋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与尚未散去的酒气。
锦被散乱,鸳鸯帐暖,吕鹏正赤裸着上身,一身横肉上泛着油光,怀里搂着娇滴滴的小妾,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梦里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温存。
第406章 再去回皇上的话么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裹瞬间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吕鹏猛地惊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喊出声,一道尖细却冰冷的声音便如利剑般刺了进来:
“吕大人好兴致啊!”
李忠面沉似水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手中的长刀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寒芒。
吕鹏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慌忙将小妾推到身后,胡乱抓过衣服遮挡,结结巴巴地喊道:
“李……李总管?这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
李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凌乱的床榻,眼神中满是鄙夷:
“咱家不来,难道还要等吕大人睡够了,再去回皇上的话么?”
吕鹏见李忠神色不善,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混迹官场多年,虽无大的功绩,但又不是傻子,第一反应便是——坏了,是不是哪个环节没打点到位?
胡乱穿好鞋,从枕头下面里掏出一锭成色极好的金元宝,要塞进李忠的手里,赔笑道:
“哎哟,李总管,您看您,大半夜的还劳烦您跑一趟。这京城的路不好走,这点意思您拿着,就当是请总管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忠看着那递过来的金元宝,眼神复杂,多好的金元宝呀!可惜了!
有的银子是锦上添花,有的银子却是催命符。这金子,他是万万不敢收的! 收了,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叹了口气,那是对这个草包统领彻底的失望。
他没有接那金元宝,而是直接转身向外走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吕统领,这茶咱家就不喝了。别磨蹭了,跟咱家进宫,去了您就全明白了。”
吕鹏看着被拒绝的手,又看了看李忠决绝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终于变成了实打实的恐惧,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御书房内静得可怕,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吕鹏一进御书房“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金砖地上。
“臣……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尚未散去的浓烈酒气,在这御书房内里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的他,衣冠不整,衣襟上的盘扣甚至扣错了位置,左边的领子歪向一边,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起来。
龙椅上的人并未发话,只有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紧接着,“咻”的一声破空声响起。
还没等吕鹏反应过来,一方沉重的端砚便已狠狠砸在他的额角!
“嘭!”
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殷红的血珠混着墨汁,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瞬间遮住了他的视线,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和那身扣错扣子的官袍。
剧痛让吕鹏浑身一僵,但他死死咬着牙,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他的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深陷进砖缝里,却绝不敢抬起手去擦一下那流进眼睛里的血水。
他就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塑,在这滔天的怒火面前瑟瑟发抖。
第407章 秦景戈怎就没死
“吕鹏,你可知犯了什么错?”
这一句问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吕鹏耳边,他哪知道犯了什么错?
只死死地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额头瞬间红肿一片,认错就对了!
“臣知错!臣该死!求皇上开恩,求皇上……”
往日里那副在京城街头横刀立马、不可一世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怕死的懦夫,一个等待被宰杀的羔羊。
高座之上,皇帝静静地看着他。
真丑啊。
皇帝心中掠过一丝嫌弃,随即又被无奈取代。
他太清楚吕鹏的斤两了,贪财、好色、能力平庸,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可就是这个草包,对自己唯命是从,好用得很。
但现在,这把“好用的刀”卷刃了,甚至可能会伤到了刀柄。
他不拿出点态度,秦家那关过不了!皇帝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
皇帝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漠,仿佛刚才的一丝犹豫从未存在过。
“金吾卫统领吕鹏,玩忽职守,秦家兄妹遇刺,未能及时发现营救,酿成大祸!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吕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吕鹏,你可知罪?”
“臣知罪!”
吕鹏把头磕得震天响,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老子冤枉!那是秦家得罪的人,关老子金吾卫屁事!防卫再严也挡不住仇家抱负啊!
这简直是人在家中睡,祸从天上来!
但他不敢喊。他是草包,不是傻子。
听候发落?好!这就有戏!
只要没当场咔嚓一刀,这就是缓兵之计。接下来就看秦家那兄妹俩的造化了。
他们活,他活;他们死,他……估计得去陪葬。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命是保住了!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吕鹏那感激涕零的样子,仿佛皇上不是把他关进大牢,而是赏了他黄金万两。
皇帝看着地上那个磕头如捣蒜、一脸“皇上圣明”的草包,心情竟莫名好了起来。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留着吕鹏的原因。
省心啊!
哪怕犯了天大的错,只要他一句话,这货立马就能从“嚣张权贵”变成“乖顺绵羊”。
这种无条件的服从和讨喜的态度,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臣给不了的。
皇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些,摆摆手道:“滚吧,去大牢好好反省反省!”
残阳如血,透过窗棂的缝隙,在昏暗的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阴冷的杀意。
一名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秦景戈怎就没死?”
他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茶水四溅。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真不多,竟然还是让他逃了一命!”中年男子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男子正是镇国公,汇川牙行名义上的东家!
第408章 这里好歹是王妃的住处
立在阴影中的黑衣人纹丝不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就差一点。秦景戈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慕容靖半路杀出,拦下致命一刀,秦景戈这时尸体都该凉透了。”
提到“慕容靖”,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慕容靖……哼,皇上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步,目光如刀:“若让秦景戈这只‘煞星’顺利到了余洲,那余洲又会落到秦家手里。秦家世代镇守边疆,太忠心了……忠心得像条不知疲倦的狗!”
黑衣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压低声音道:
“既然杀不掉这条‘狗’,那就让那多疑的‘主人’不再信任他。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狗皇帝猜忌秦家!只要君臣生隙,秦家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你当我们不知道?我们也想过这种法子!”
镇国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他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可那是只老狐狸!若有半分成功的可能,我还用得着出这种阴招去杀秦景戈”
只有秦景戈死,他才能把屎盆子扣在皇上头上。
镇国公冷笑一声!
选秦挽戈为妃?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他就是要利用这件事,向秦国公传递一个信号——皇上忌惮秦家了。
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哪怕秦景戈不是皇上杀的,秦国公心里也会有疙瘩。
君臣一旦生隙,秦家离败落也就不远了。这才是他的绝杀局。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那个必死无疑的人,竟然没死成?这盘棋,还是毁了。
靖王府。
夜色深沉,刘太医的轿子几乎是被一路“飞”抬到了芙蓉院。
路上,皇上的暗卫统领早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听得刘太医心惊肉跳,手中的药箱都差点拿不稳。
秦家兄妹竟然遇刺?
不过秦挽戈与秦景戈现在什么情况,暗卫统领真不知,慕容靖只告知秦家兄妹遇刺,生命危在旦夕!
今夜靖王府大门未关,显然是知道会有人进王府,慕容靖早下令,若有太医来,直接引去芙蓉院。
刘太医提着药箱,脚步匆匆。他是来过芙蓉院的,那是靖王妃的居所,寒酸!
刘太医刚一脚踏入屋,身后的暗卫统领便身形一闪,紧随其后想要跟进,显然是想第一时间掌握屋内情况好汇报给皇上。
冷风当即拦下皇上的暗卫统领!
暗卫统领脚步一顿,身形僵在门口,一只脚还在半空。
屋内,慕容靖背对着门口,好巧不巧的挡住了暗卫统领视线,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这里好歹是王妃的住处!”
统领收回脚步,恭敬地对着屋内拱了拱手,没有丝毫迟疑,转身隐入了廊柱的阴影之中。
他不急。刘太医也是个识时务的老狐狸。
等会儿出来,自然会把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他没必要此刻去触霉头,坏了规矩。
第409章 孤陋寡闻了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刘太医背着药箱,眉头紧锁地站在炕前。
炕上躺着三人,那景象瞧着触目惊心。
刘太医先是伸手搭在秦景戈的手腕上。指下脉象虽乱如丝线,且虚弱至极,好在脏腑根基未碎。他松了口气,收回手道:
“秦小将军虽受了极重的内伤,伤得极重,肋骨断了几根,还伤及肺腑。好在……并无性命之忧。只要熬过这几日,精心调养,假以时日便能恢复。
往后只需好生静养,切忌动怒劳力。”
慕容靖听到一点不意外,阿媱就是那么厉害!
刘太医收回手,这才注意到,秦挽戈的脖子上裹着一圈圈白色的纱布,那包扎手法……似乎有些古怪,不像是太医院里常用的缠法,紧致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
“秦小姐这伤……”刘太医刚一开口,便被慕容靖打断了。
“挽戈是被摸了脸脖子,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醒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慕容靖的声音低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随即看向炕上昏迷的白莯媱,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那时候她已经快没气了,是阿媱救回来的。”
刘太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整个人都僵住了:
“锁、锁喉?快没气了还能救回来?王爷,这玩笑可开不得。微臣行医半生,从未听说被锁喉快断气之人还能……”
“本王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况且你自己也看出来!”慕容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就是阿媱给治好的。”
刘太医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一瞬,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光亮,那是前段时日皇长孙染上天花的旧事。
那时候,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是绝症。
可结果呢?结果是这位乡野出身的靖王妃,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皇长孙的命抢了回来。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难以置信,觉得荒谬绝伦。
“是啊……”刘太医喃喃自语,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自认为把脉精准、医术高超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可笑。
他不能,不代表靖王妃不行。
这世上医理浩如烟海,他坐井观天,只知传统的望闻问切、汤头本草,却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靖王妃的手段,或许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是微臣……学艺不精,孤陋寡闻了。”
刘太医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炕上昏迷的白莯媱,神色复杂地拱了拱手。
这一礼,既是对白莯媱的敬意,也是对自己刚才浅薄质疑的歉意。
这靖王妃,还真是一次次给了他太大的惊喜,甚至可以说是……创造了奇迹。
慕容靖见刘太医神色松动,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替白莯媱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刘太医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已再无半分怀疑。
他知道,等这位靖王妃醒来,恐怕又有一场颠覆他认知的“医理”要呈现于世了。
第410章 这是仙术啊
屋内的气氛随着刘太医的顿悟变得有些微妙。
白莯媱安静地躺在那里,那张素来灵动的小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刘太医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羞愧渐渐化作了纯粹的担忧。
他是太医,更是医者。不管靖王妃的手段如何惊世骇俗,此刻她是病人,是刚刚耗尽心力救人的功臣。
“王爷……”刘太医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他知道刚才的行为唐突了,但他实在放心不下。
“下官知道王妃医术通神,远在微臣之上。只是……只是看王妃这般虚弱,下官实在忧心。不知下官能否为王妃把个脉,看看是否伤及根本?”
慕容靖手上的动作未停,轻柔地替白莯媱理顺额前的碎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太医。
不能让他把脉。
这念头在慕容靖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丝毫犹豫。
阿媱这次用的是“以血换命”,这种手段,若是让刘太医探知到脉象异常,消息一旦传回宫中,或者泄露出去……
届时,无论是想求长生的权贵,还是想救亲人的百姓,恐怕都会像蚂蝗一样缠上来。
人人都想找阿媱“以血换命”,那阿媱怎么办?她有多少血可换?
慕容靖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淡淡道:
“刘太医有心了。不过不必了,阿媱只是救人时耗费了些心神,有些气虚,等她睡一觉自然就好了。”
他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刘太医还想说什么,却见慕容靖已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白莯媱,那眼神仿佛在看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再无多余的精力分给旁人。
“刘太医还是等阿媱醒来再做问吧!景戈与挽戈不会有性命之忧!”
慕容靖声音不大,却堵死了刘太医所有的话!
刘太医愣了愣,看着慕容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为何连脉都不让把?
却也只能讪讪地闭了嘴。他隐隐觉得,这靖王妃,似乎藏着一个比“起死回生”还要深沉的秘密。
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活了一把岁数,在太医院里见惯了风浪,也算是阅人无数。
可像靖王妃这样,医术通神到能打破生死界限,手段更是神鬼莫测的人物,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刚才王爷那护犊子的模样,还有那句“等阿媱醒来再做问”,无一不在暗示:
这位靖王妃的身上,藏着惊天的秘密,也藏着无上的机缘!
这不仅仅是医术,这是仙术啊!
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抹精明的精光。他那个孙女,从小就跟着他学医,性子虽然有些倔,但胜在机灵,也算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若是能让她跟在靖王妃身边……哪怕只是做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只要能沾染到一点皮毛,那也是受用不尽的福气!
第411章 她真没死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洒在昏暗的屋内,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似乎淡了一些。
秦挽戈是被喉咙里的一阵干痒咳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陌生的青灰色帐顶。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这是……哪里?”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脑海中画面破碎,最后定格的,是那双修长却充满杀意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脖颈。
窒息的痛苦,气管断裂的剧痛,意识沉入黑暗前的绝望……
秦挽戈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昨晚,她是往刀上撞的,之后的事她不知道!
那种断气的感觉如此真实,她明明已经死了。
那这里……就是阴曹地府吗?
秦挽戈环视四周,视线所及之处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人间的烟火气,并不像传说中那般阴森恐怖。可他明明死了啊!
“我没做亏心事……”她眼眶一红,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凉。
“我也没害过人,为何要让我下地狱……”
话本子里说:人要寿终正寝才能去投个好胎,自杀或者意外是不能轮回,要在阴间做苦力,这是要她来做苦力么?
她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边带着哭腔喊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实躺好!”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秦挽戈吓了一跳,动作僵在半空。
只见慕容靖脸色阴沉地站在炕边,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一把按住秦挽戈乱动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靖……靖王?”秦挽戈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怎么也……你也死了吗?”
慕容靖被他这蠢话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守了这三人一夜,连刘太医都被他强留在此随时待命,结果这丫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是不是下地狱了?
“本王没死,你也没死!”慕容靖咬牙切齿地说道,目光扫过秦挽戈脖子上渗血的纱布,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秦挽戈哭声一顿,咦!很痛!鬼才不会感觉到痛,她活着,她竟然还活着!
此时的刘太医,此刻也在一旁的矮凳上打盹。
秦挽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容靖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和警告:
“别乱动,否则阿媱白费了心血将你救回!”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秦挽戈的脑海中。
救回?
她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剧痛难忍,但确实……有心跳,有呼吸。
她真没死?是王妃救了她?
秦挽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连哭都忘了。
迷迷糊糊中,秦景戈似乎听到了妹妹秦挽戈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妹妹!”
他心头一紧,潜意识里的保护欲瞬间爆发。
还没等大脑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想要去护着妹妹。
“嘶——啊!”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剧烈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胸口的重伤,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痛呼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回炕上,大口喘着粗气。
第412章 那里可是有阿媱的血
“乱动什么!”
一道冰冷的怒喝声瞬间炸响。
慕容靖脸色黑得像锅底,几步跨上前,一把按住秦景戈的肩膀,强行将他按回炕上。
他看着那渗出的血迹,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没一个省心的!刚醒就乱动,嫌命长了是不是?”
那里可是有阿媱的血啊!
那是阿媱为了救他们,几乎豁出去换来的生机,是她用自己的血续上的命!
看着秦景戈这样肆意糟蹋,慕容靖只觉得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他死死盯着秦景戈,语气森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景戈,你给本王听好了。这伤口里有阿媱的血,你若是再敢这样不爱惜自己,下次就离阿媱远些!省得她见了又要为你费心费力,把自己搭进去!”
秦景戈疼得龇牙咧嘴,但听到“阿媱的血”这几个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慕容靖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渗血的伤口,心中的疼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什么意思?王妃的血,他流的是王妃的血?是这个意思么?
刘太医原本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打盹,毕竟年纪大了,熬了一夜实在有些吃不消。
可秦景戈那声凄厉的惨叫,还有慕容靖随后那压抑着暴怒的吼声,直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理清眼前的状况,耳边便炸响了慕容靖那句带着痛惜和警告的话。
“那里可是有阿媱的血!”
刘太医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熬夜熬太久,出现了幻听。
秦小将军流的血……是王妃的血?
这怎么可能!
刘太医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慕容靖那张阴沉的脸和秦景戈胸口渗血的纱布之间来回扫视。
他行医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血”在医理中的重要性。寻常药石若是能救回来也就罢了,可若是牵扯到了“换血”或者是用“心头血”做引……那可是要折寿的啊!
怪不得……怪不得王爷刚才拦着不让他把脉,怪不得王爷说什么都不肯让他看王妃的状况。
刘太医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医术,而是这位靖王妃,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把这兄妹俩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这……这简直是……”刘太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炕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的白莯媱,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哪里是王妃,这分明是活菩萨啊!
为了秦家兄妹,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刘太医只觉得手中的药箱变得无比沉重,他刚才还想探究王妃的秘密,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在窥探一位圣人的隐私。
若是让外人知道,靖王妃为了救人,竟然做到了“以血续命”的地步,恐怕整个京城都会为之震动,甚至会引来无数不怀好意的窥探。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垂下眼帘,将那份震惊死死地压在心底。
他知道,今天听到的这句话,哪怕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第413章 微臣省得
话音刚落,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靖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暗恼自己刚才一时气急攻心,竟然把这等隐秘之事当众说了出来!
秦家兄妹他了解,不会说出去,这里可是还有个外人——刘太医!
他猛地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化作两道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刘太医。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仿佛只要刘太医敢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下一秒就会让他人头落地。
刘太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生吞活剥。
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是自己敢多嘴一句,靖王绝对会为了王妃,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刘太医被这眼神扫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宫里见惯了风浪,却从未见过靖王露出过如此可怕的神情。那是一种护犊子到了极致的凶狠,仿佛他是一个即将破坏珍宝的蝼蚁。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刘太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靖王这是在权衡,权衡要不要让他这个“知情者”永远闭嘴。
他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混合了震撼、羞愧和深深敬畏的表情。
“王爷……”刘太医站起身,对着慕容靖拱手,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微臣虽然愚钝,但也分得清轻重。”
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白莯媱,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敬佩:
“以血救人,逆天改命。王妃这等行径,说是圣人、是菩萨也不为过。
微臣刚才听了,只觉得羞愧难当,自愧不如。微臣对王妃,只有满心的敬畏,断不会做出出卖王妃之事。”
刘太医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起誓: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王爷知,微臣……不知。还请王爷放心。”
慕容靖看着刘太医那副诚恳的模样,心中的杀意渐渐散去。他知道刘太医是个老狐狸,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再杀他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白莯媱身上,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杀气:
“刘太医是聪明人。本王不希望从别人嘴里听到半个字。”
刘太医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连点头:“微臣省得,微臣省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相比于刘太医的惊恐和求生欲,此刻最震惊的,莫过于刚刚醒来的秦家兄妹。
秦挽戈原本还在因为“没死”而感到庆幸,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靖,又顺着慕容靖的目光看向自己脖子上的纱布。
那里……渗出的是不是也是王妃的血?
以血换命……
这四个字像是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第414章 要好好请我吃顿好的
“王……王妃……”秦挽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心脏狂跳,那个可怕的猜想一旦浮上心头,就再也挥之不去。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楚:
“是不是……我也是用了王妃的血?”
慕容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在出口的那一刻化为乌有。他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沉默比谎言更让人绝望。
秦挽戈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懂了,这无声的默认,便是这世间最残忍的判决书。
旁边的秦景戈更是早已没了刚才的血色,那张脸惨白得比纸还要难看。
他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只觉得那里滚烫得吓人——那不是普通的药,那是王妃的血啊!
他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
原来,我这条命,是王妃用她的血续上的。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靖王妃救命之恩,我兄妹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秦家兄妹的命,便是王妃的命。王妃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挽戈也跟着嗯了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那眼中燃烧的决心。
迷迷糊糊间醒来,秦景戈那带着颤抖与决绝的声音便钻入了耳膜。白莯媱怔怔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在现代,外科手术不过是常规医疗手段,输血更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科学操作,哪怕费用高昂,也不过是冷冰冰的金钱交易。
可在这里,在秦家兄妹眼里,这却是救命的恩情,是值得用性命去偿还的“再造之恩”。
这种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感激,顺着听觉神经一路熨帖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驱散了刚醒时的那一丝虚弱。
白莯媱掩唇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调侃道:
“行了行了,我是良民,又不是凶神恶煞的人,要你们俩的命做何?动不动就赴汤蹈火,你吓着我了知不知道!”
白莯媱起身坐起,还伸了个懒腰,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般扑闪了几下,目光落在炕上的二人身上。
这一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两人,一个眼眶通红,一个面色苍白,正眼巴巴地瞅着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感激。
白莯媱心中暗笑,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多了两个“忠粉”?她挑眉,故意慢悠悠地开口:……
“救命之恩啥的就别提了,我这人俗气,就认实惠。
等你们二人好利落,要好好请我吃顿好的!要是敢拿粗茶淡饭糊弄我,我可就要把你们刚缝好的伤口再拆了重缝啊。”
虽是威胁的话语,配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开玩笑。
秦景戈闻言,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是当然!”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烈火,仿佛白莯媱刚才不是让他请吃饭,而是让他去领兵打仗。
在他看来,白莯媱不图金银不图权,只图一口吃食,简直是圣人般的存在。
别说一顿好的,就是把这天下的珍馐美味都搜罗来,也难报她的救命之恩。
第415章 那之前的安排都是徒劳
屋内沉重凝滞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秦挽戈听着白莯媱要吃好吃的,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果然,王妃还是那个王妃,永远能把天聊得让人无法招架,好喜欢!
若能有个这样的姐姐护着,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吧。
刘太医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王妃乃性情中人,微臣佩服!”
白莯媱闻言,目光扫过刘太医,眼底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她对刘太医印象还是很好的!
不过,他毕竟是太医院的,忠心的是皇上,只有通过他的嘴,皇上才会信!
挽戈那一刀可不能白挨,总得帮这丫头捞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才对得起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心念电转间,她已掀开被子,下了炕,动作有些慢,但也没有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刘太医抬举了。”白莯媱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只是有一事,还请刘太医务必帮忙。”
刘太医心中并未当回事,他能帮上什么忙,论医术她在他之上,论地位,靖王比他还高,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妃客气,有什么尽管说,微臣能帮得上忙的定会帮。”
白莯媱走到秦挽戈床边,目光落在她脖颈处狰狞的伤口上,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挽戈伤在喉间,虽已止血,但伤得极深,至少需要卧床一月。只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也不知受了此伤,日后对嗓子有没有影响?更不知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唉!这眼看着一个月后就要进宫,若是这副模样,可如何是好?刘太医行医多年,您认为呢?”
秦挽戈正听得起劲呢,一听这话猛地瞪大了眼睛,怎……怎么扯到进宫的事上了?
她们的计划明明还没准备好呀!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却被白莯媱一个眼神制止。
一旁的秦景戈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乍现。是呀!他怎么没想到?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 若是挽戈身体有恙,那选秀之事……
刘太医的手僵在胡须上,心中了然。可这,这事关皇上纳妃,他一个太医怎么敢随意插手?
但他何等老辣,瞬间猜到了白莯媱的用意,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那王妃认为呢?”
白莯媱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轻柔却透着算计:
“我认为,挽戈受了这等惊吓,这辈子恐怕都会记得那日之事。若日后再受到半点刺激,想起昨日的血腥,我怕挽戈会……说不出话来,毕竟她伤在喉咙!”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太医,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当然,也不排除可能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比如将身边的人当成刺客,失手伤了……贵人。挽戈毕竟会些拳脚功夫,真伤了该如何是好?
刘太医,您医术高明,您认为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秦挽戈紧张地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她听得懂白莯媱话里的弯弯绕绕,刘太医的回答会决定她的命运。
若这样皇上还不收回让她入宫旨意,那之前的安排都是徒劳!
第416章 你这胆子可真大
刘太医看着眼前的女子,满眼算计却护犊情深,秦小姐得王妃如此对待,真是羡煞旁人,他又不是无心之人!
叹了口气,心中已有了定夺。罢了,这深宫之中,本就不是良人该待的地方。以这秦挽戈性子,若是真进了宫,恐怕下场更惨。
他故作深思熟虑,眉头紧锁,片刻后才缓缓舒展开来,看向白莯媱,语气沉稳:
“王妃说的有理。创伤之后,情志难测。微臣会在诊断中注明,秦小姐需长期静养,且不宜受惊!
伤在要害,确实不能排除日后会有性情大变、甚至伤人的可能。微臣会将此风险……详细记录在案。”
闻言,白莯媱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瞬间蔓延到了眼底。
“刘太医果然是神医!说的太有道理了!”
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她。
白莯媱转过身,背对着刘太医,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心中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哼,有了刘太医这句话,挽戈这宫里算是进不去了。这一刀,总算没白挨,说不定还会赏点银子什么的压惊呢?
慕容靖看着白莯媱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纵容:“阿媱,你这胆子可真大……连父皇的选秀大事你都敢插上一脚,这京城里,怕是也只有你敢这么做了。”
虽然嘴上说着她胆大,但他看向白莯媱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闻言,白莯媱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反倒翻了个漂亮至极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什么叫插上一脚?我那是在‘分析病情’!有理有据,逻辑严密,刘太医都认证了的!”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盯着慕容靖,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慕容靖,你该不会是要去告状吧?也是,那是你老子,你自然是要向着他的。”
慕容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个竖起全身刺的小女人,叹了口气:“阿媱,你也太不信本王了。”
“难道不是?”白莯媱哼了一声,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毕竟,几个皇子中,你可是这世上第一个‘学你老子’的人!而且学的还挺好!”
慕容靖眸色微沉,细细咀嚼着白莯媱那句“学你老子”。
这是怪他纳魏晨曦?
他不得不承认,白莯媱的话虽然刺耳,却字字珠玑。好像还真是。
父皇后宫佳丽三千,对谁都是雨露均沾却又谁都不爱。
而他呢?为了所谓的利益,纳了魏晨曦为侧妃。
他是第一个这么做的皇子。
这种急于扩充后宅、仿佛把女人当筹码的行径,确实是深得父皇“真传”。
慕容靖心中冷笑一声,既笑自己的身不由己,也笑白莯媱的敏锐。她是真的看透了他,还是……真的失望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凝滞,空气仿佛都要结冰。
白莯媱是完全不会顾忌到慕容靖此时复杂难明的心思,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第417章 我的两个孙儿如今怎样了
她转身取出银针,手指捻诀,动作快如闪电。
“嘶——”秦挽戈还没反应过来,几枚银针已稳稳刺入她的穴位。
她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发不出声音了!
秦挽戈:!!!
做完这一切,白莯媱慢条斯理地收好银针,这才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慕容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而自信的弧度:
“好了。慕容靖,就算你现在去告状我也不怕。从今天起,挽戈这些时日说不了话,情绪也会变得有些过激。
不过你放心,等过了选秀那关,我自会帮她解了这针。”
屋内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几针而再次凝固。
刘太医看着白莯媱那行云流水、毫无顾忌的动作,嘴角狠狠抽搐着。当着他的面真的好么?
这简直是视他如无物,或者说……已经视他为同谋。
他看着秦挽戈瞬间失音、惊恐无措的样子,又看了看白莯媱那理直气壮的神情,最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王爷。
麻溜地低下头,心中疯狂呐喊: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秦景戈躺在炕上,听着白莯媱那副运筹帷幄、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王妃又帮了挽戈一次。
上一次是救了挽戈的命,这一次,是断了挽戈入宫的绝路,救了她的一辈子。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越欠越多了!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让他这个七尺男儿都感到窒息。
该怎么还? 他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
若只是金银财宝,那是侮辱了王妃;若只是口头感谢,又显得太过轻飘飘。
秦景戈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往后只要是她的吩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秦景戈也绝无二话。
今日休沐,靖王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忽闻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与车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辆并不奢华的青帷马车在府门前急停,甚至未等仆从搭好车凳,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便死死抓住了车沿。
秦老夫人披着厚重的貂裘,脸色是纸一般的惨白,嘴唇却因焦急而泛着青紫。
她的风寒还未好利索,此刻她每吸一口气,胸口便像是拉风箱一般剧烈起伏,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秦……秦景戈呢?挽戈呢?他们现在怎样了?”
老夫人并未理会前来搀扶的丫鬟,她推开众人,拄着那根龙头拐杖,一步一颤地走向王府大门。
每走一步,脚下的寒气便顺着单薄的绣鞋直钻心底,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老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天冷的,您身子骨……”王府管家听闻动静匆匆赶来。
秦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管家心上,“我的两个孙儿如今怎样了?”
昨日秦老夫人房里的烛火一夜未熄。
她披着外衣坐在窗前,昨夜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那时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要往外冲,满脑子都是“遇刺”二字。
第418章 老夫人早啊
可靖王府的人语气恭敬说:
“老夫人放心,人已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夜深露重,您身子骨不好,不如明日再来,届时定让您见着完好无损的少爷和小姐。”
“人已没事……”
老夫人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她是信的。怎么能不信呢?那是秦家的儿郎啊。秦家世代镇守国门,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家族,哪一代没有受过伤?哪一代没有见过血?
秦景戈那孩子,打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寻常刺客哪里伤得了他?
至于挽戈……有哥哥在,景戈那般护短,定会护得她周全。
昨夜,她便是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
她甚至拿出了秦家的族谱,借着烛光一遍遍抚摸那些名字,以此来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
她想,许是孩子们累了,在王府歇下了,毕竟靖王那孩子也是看着挽戈长大的,还在余洲待了几年,与景戈还是有些交情,应该不会骗她这个老太婆。
可是……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街上已经传来了早行的车马声。
那是秦景戈最讲究规矩的时候,若是以往,哪怕是宿在外面,天大亮之前也定会赶回府给她请安。
可今日,府门外静悄悄的,连个马蹄声都没有。
没事……怎么会不回家呢?
秦老夫人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去。昨夜那番自我安慰的话,此刻听来像是个巨大的讽刺。
管家闻言,笑着回:“秦家兄妹是有福之人,现在正在王妃那里,老奴这就带老夫人去!”
听到“王妃那里”四个字,秦老夫人那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不是断裂的断,而是松脱的断,那应该是真没事了!
她看着管家那张堆笑的脸,此刻只觉得那是这世上最亲切的模样。
“既是在王妃处,那便是真的没事了。”老夫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与自嘲。
“让管家见笑了,这做祖母的,总是容易瞎操心。秦家儿郎守国门惯了,哪能真那么娇气,倒是劳烦王爷和王妃挂心了。”
穿过几重回廊,管家领着秦老夫人来到了芙蓉院。
刚进院门,秦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这哪里像是王府正妃的居所?院墙斑驳,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些未及清理的枯枝败叶。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个洒扫的小丫鬟都看不见,只有几株枯木在寒风中光秃秃地立着,透着一股子凄凉萧索。
“这……”老夫人停下脚步,眉头紧紧锁起。
她虽久居秦府,不问世事,也听闻靖王妃不得靖王宠爱,可这住的地方比自家的偏院还要寒酸?
“王爷王妃,秦老夫人来了!”管家的声音隔着屋门传来。
门“吱呀”一声大开,白莯媱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
她目光一扫,正好对上秦老夫人那张沟壑纵横却慈爱的脸,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明媚的弧度:“老夫人早啊!”
第419章 老夫人慢些
秦老夫人刚要屈膝行礼问安,白莯媱身形一闪,已经如一阵风般上前,稳稳托住了老人的手肘,力道适中却不容拒绝。
她一边笑着将老夫人往屋里引,一边爽朗地说道:
“老夫人快请进,这大冷天的,瞧着你这风寒还未好利索,别在风口站着冻坏了身子。”
她侧过脸,冲着屋内扬声喊道:“挽戈,秦小将军,秦老夫人来了!”
随即又转头对秦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慢些!”
指尖不自觉地加重了搀扶的力道,像是要借此稳住老人略显单薄的身躯。
秦老夫人被白莯媱搀扶着,心里头既暖又过意不去。连连叹气道:
“王妃啊,真是委屈您了。我这两个孙儿,性子是越来越闷了,一点也不懂规矩。
您是堂堂王妃,臣子的,怎能让您亲自出门相迎,这要是传出去,还得说我这老婆子教孙无方……”
话话间,秦老夫人一边被白莯媱扶着,一边被大丫鬟扶着进了屋!
刚跨过门槛,屋内淡淡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秦老夫人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搜寻,待看清炕榻上的情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原本英气勃发的秦景戈,此刻被缠成粽子,纱布上还有血渗出,老夫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瞬间发黑,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
“老夫人!”
千钧一发之际,白莯媱眼疾手快,早已蓄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面沉如水,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寒光凛凛的银针,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快、准、狠地扎向秦老夫人颈侧的风池穴与人中。
“嘶——”
秦老夫人身子猛地一颤,那即将涣散的眼神因这尖锐的刺痛而瞬间聚焦。
她大口喘着粗气,虽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却终究是强撑着一口气,未昏死过去。
见秦老夫人虽未昏死,却仍抖得像风中落叶,白莯媱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沉稳有力,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老夫人放心,有我在,他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秦老夫人耳边,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炕上,秦景戈听得祖母的声音,急得想要挣扎起身,可之前动弹,纱布瞬间渗出一片刺目的血红。
他咬着牙,额角冷汗直冒,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虚弱地唤道:
“祖母……放心,孙儿现在……很好!”
而在他旁边的秦挽戈,此刻说不了话,眼底满是愧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躺在那里,任由祖母心疼落泪。
秦景戈躺在炕上,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将昨日遭遇伏击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他与挽戈出了王府没多久就遇刺,如何突遇蒙面影卫、对方招式如何狠辣!
白莯媱静立在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待听到“影卫”二字时,眸光骤然一沉。
陈云凯是镇国公府带回的人,听到影卫她第一反应便锁定了镇国公府。
第420章 三哥找你做什么
秦老夫人坐在炕边,听得脸色越发凝重,浑浊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
待秦景戈话音落下,她缓缓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一声悠长的叹息沉甸甸地砸在屋内:
“秦家世代镇守余洲,守的是国门,护的是百姓。这三百年来,葬身草原部落刀下的秦家儿郎,已有五百六十二条了……”
这也是为何秦家主就算纳妾,主母也不会干涉的原因!
不过秦将军并未纳妾,膝下只有秦景戈与秦挽戈!
倒是有秦将军有三个侄子跟着!
“草原部落?”慕容靖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眼神晦暗不明,低声自语:“去年一战他们已伤了根基,绝不敢明着来。既然不敢明犯余洲,那就只剩下……报复了。”
他转头看向白莯媱,正欲开口叮嘱,却见她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几分庆幸。
“那我就放心了。”白莯媱淡淡开口。
“既然是报复,肯定是挑王爷您在乎的人下手。外人皆知靖王对我避如蛇蝎,我这条命在他们眼里怕是连一文钱都不值,安全得很。”
慕容靖一噎,正想反驳,却听白莯媱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倒是魏侧妃,如今风光无限,又有魏国公府做后盾,若是她出了事,王爷您定会雷霆震怒。草原部落若是想报复你,她才是最好的人选。”
白莯媱目光直视着他,不闪不避:
“魏侧妃要设宴,那日王府必定鱼龙混杂。慕容靖,为了不妨碍你们,也为了我个人安全,届时我会远离王府。这浑水,我就不蹚了。”
白莯媱这番“自黑”的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反而没那么沉重了。
秦老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王妃倒是说的在理,别人不受夫君喜,藏都来不及的事,她却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她好像根本不在乎慕容靖的想法!
一旁的刘太医捋了捋胡须,忍不住感叹,王妃说的……真接。虽不中听,却是大实话!
炕上,秦挽戈听着白莯媱的话,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下来。
昨夜的黑衣人好吓人,连哥哥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抵挡!
秦景戈却没那么乐观,王妃这话说得也太绝了……就不怕真惹怒了王爷,他要休了她?
就在屋内气氛稍显缓和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门房略显紧张的通报:
“王爷!三皇子殿下已至府门,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慕容靖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冷意。他放下茶盏,沉声道:“他怎么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慕容熙的出现绝非偶然。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探查虚实?亦或是……与那影卫之事有关?
慕容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威压。他看了一眼白莯媱,沉声道:
“这里交给你,看好他们。”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哎,等等!”
白莯媱突然出声,把正要出门的慕容靖停下脚步,回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别去前厅瞎忙活了。”白莯媱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觉得他是来找我的。”
慕容靖目光沉沉,语气不善:“三哥找你做什么?”
第421章 今日咋有空来靖王府
白莯媱对屋内的人说:“我先失陪,晚些过来!”
一边与慕容靖一起走一边解释:“算算日子,那京郊快菜埋进土里正好两天。
此刻想来,该是正顶破土层,探头探脑了吧?我猜,慕容熙是知晓了,所以才来靖王府找我的。”
“呵,你倒是挺了解他,连这也猜得到。”慕容靖轻哼一声,语气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什么坛子!
白莯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也很了解你呀!说正经的,你不会是觉得,慕容熙这一遭是为了昨日刺杀的事而来吧?”
听到“刺杀”二字,慕容靖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殆尽。
准备好的反驳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白莯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沉默了。
慕容靖看着她,眸色沉沉。
这女人,简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平日里他心思深沉,旁人休想窥探半分,可在白莯媱面前,他竟有一种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的错觉。
这种感觉有时候敏锐得让他都觉得可怕:仿佛在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底下,他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什么城府,什么算计,通通都被她一眼洞穿。
他在她面前,就像是光着的,一丝不挂,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窗外那番激动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屋内,打破了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
屋内的秦老夫手一顿,满脸错愕地望向门外,喃喃自语:“什么意思?蔬菜发芽?种了两日就要发芽,是这个意思么?”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再过半月,就会结冰,到时地冻三尺,便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让蔬菜成活。
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动。她本以为白莯媱不过是一时兴起,冬日里瞎折腾,却不想竟闹出这等动静……
她下意识地想出去看看,可目光触及炕上那两个面色苍白孙儿,脚步瞬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什么稀奇古怪的蔬菜,什么违背常理的发芽,在孙儿的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好奇,重新坐回炕边,还别说这张床又大又暖和,坐在旁边她都能感觉到暖意,躺十几个人都不会嫌挤,最适合她这样的冬日怕冷的老人!
正厅内茶香袅袅,慕容熙一身锦袍,优哉悠哉地品着茶。
他抬眼瞧见二人并肩而来,那一瞬间,心头竟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这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峻如霜,一个灵动似雪,竟该死的般配。
“啧,”慕容熙暗啐一声,手里的茶盏差点被捏碎,我这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来的!
可又想与白莯媱分享心中喜悦!今日郭大郎说京郊的菜地,蔬菜种子破土了!
慕容靖跟在白莯媱身侧,步伐从容,余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手背轻轻擦过她的手背,趁着这短暂的接触,他心中一动,正准备顺势牵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白莯媱忽然加快了脚步,直接无视了身侧那只蓄势待发的手。
她笑眯眯地冲到慕容熙对面坐下,好奇地打量着他:
“慕容熙,今日咋有空来靖王府?让我猜猜,是不是京郊菜地种子破土了?”
慕容靖的手僵住,随即背在身后,进到正厅,好像刚刚的小动作并不是他!
第422章 天空飘来五个字
看着白莯媱那自然熟络的动作,慕容靖深邃的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她们何时这么亲密了?
那动作,那神态,熟稔得仿佛多年的老友,哪里有半分客气?
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那是属于雄性本能的领地被侵犯的不悦。
然而,被“侵犯”了领地的慕容熙此刻心情却好得离谱。
他看着白莯媱那张笑脸,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甜了几分。他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板起脸,用一种极其欠打的语气开口,试图在言语上找回场子:
“你太聪明,天会被聊死!”
“五弟你说呢?”慕容熙看他慕容靖问。
慕容靖迎上慕容熙的视线,眸色微沉。他怎么会听不出慕容熙话里的挑衅?他侧头看了一眼白莯媱。
“三哥说笑了,本王以为,能把天聊死也是一种本事。”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随即转头看向慕容熙,字字诛心:
“本王是阿媱的夫君,就算聊死,本王也会顺着阿媱!断不会真的将天聊死!”
白莯媱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还是她认识的慕容靖吗?这护短护得,简直是不讲道理!
她狐疑地打量着慕容靖。昨日她与李嬷嬷起冲突,这男人还想让她忍,说李嬷嬷年龄大。
今日怎么就突然转性了?还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顺着她”,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白莯媱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激灵:难道他跟她一样,是穿越来的?
白莯媱心中一动,试探的念头一旦升起便不可遏制。她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容靖,抛出了那个跨时代的梗:
“慕容靖,天空飘来五个字!”
慕容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那副期待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虽然他完全听不懂这句话的逻辑,但他还是努力地配合着思考。
他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推测道:“是‘天若有情天’?还是‘云想衣裳花’?”
慕容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五弟这是想谁了?别说是想五弟妹,五弟妹就在他你跟前!”
白莯媱:“……”
看来不是与她一样,连暗号都不会。
她彻底死心了。看着这两个古代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只觉得心累。果然,代沟是无法跨越的。
她摆摆手,一脸嫌弃地打断他们:“行了行了,答案是:那都不是事!懂吗?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
看着白莯媱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慕容靖心中莫名一慌。
阿媱竟以为他被现代的灵魂夺舍了,与她一样,竟在对暗号!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孤独,以至于抓住一点他反常,就渴望能找到一个“同乡”,只因她们有共同的语言!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魏晨曦带着赵嬷嬷来了!
“三哥来了!”
一声娇柔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宁静,她虽是侧妃,但皇上给撑的腰,让她足够的底气叫慕容熙为三哥!
第423章 五弟疯了吗
慕容熙斜倚在椅子上,见魏晨曦踏入房门,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内死寂的空气瞬间凝固。
“哟,这不是五弟妹吗?”慕容熙轻笑一声,目光如钩子般刮过魏晨曦的脸。
“不对,叫五弟妹好像又不合规矩,本王这一声‘五弟妹’倒是不知该不该叫了;若是改口叫‘侧妃’,又显得生分。这可真是让本王为难啊。”
他这话看似在纠结称呼,实则字字诛心,既踩了魏晨曦如今地位尴尬的痛脚,又暗讽她魏国公嫡女,连个正经的王妃都没捞着。
魏晨曦立于厅中,闻言并未如慕容熙预想般脸色涨红或恼怒。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寒意,再次抬眼时,神色已是一片云淡风轻。
她甚至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王爷说笑了。身份不过是个虚名,叫什么倒也无妨。既然王爷觉得为难,那便直呼贱名‘晨曦’便是。”
慕容熙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一脸“我很为难”的欠揍模样:
“唉,本王可不敢。那是夫君的爱称,那是五弟才能叫的,本王若是叫了,岂不是乱了伦理?
更何况,本王至今还未娶妻呢,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本王对弟妹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这番话,简直是把“无耻”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层暧昧又恶毒的暗示而变得粘稠恶心。
白莯媱听着慕容熙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慕容熙什么时候这么毒舌了?嘴巴跟个刀子似的!
“晨曦是侧妃,三哥叫魏侧妃就是,何必为难她!”
慕容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熙却像是没看到那眼神中的不善一般,反而大笑起来:
“五弟护短的样子真是让人感动,这名字叫得如此顺口,五弟又与魏侧妃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想必五弟定是很幸福的吧?”
听着慕容靖维护的话,魏晨曦抬眸,目光清澈坦荡,还有丝得意,直直迎上慕容熙探究的视线。
她轻轻挽住慕容靖的衣袖,姿态亲昵而自然,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王爷对妾身的疼爱,妾身铭记在心。不然,王爷也不会将王府中馈这般重要的事务,放心地交到妾身手中了。”
中馈?五弟疯了吗?
他猛地看向白莯媱,毕竟,妾室掌家是大忌,稍有不慎便会被世人耻笑,以她的性子怎会甘心让出中馈!
可白莯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半点受委屈的样子,只有对现状的坦然接受。
他知道白莯媱聪慧、知道她能言善辩,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就能把场面撑起来。可正因为如此,他看着她那张强装平静的脸,心中的火气反而更甚。
这女人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明明受了那样的羞辱,被人夺了中馈,却还要在这里维护这王府的体面。
他不想让她难过! 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她掩饰得再好,他也不允许她在他面前受这种窝囊气。
第424章 这中馈之权是我不要的
魏晨曦挽住慕容靖胳膊的瞬间,明显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她知道他想躲。
这一次,她没给他机会。她手指收紧,同时整个人贴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靖哥哥!”
慕容靖身形微顿,听着叫他“靖哥哥”,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终究是没再挣扎!
白莯媱翻了个白眼:怎的又绕到昨日话题了?这些男人怎么比深闺里的妇人还喜欢宅斗?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过一脸看好戏的慕容熙。
对的,她就是这样认为:认为慕容熙就是在看她的好戏,从未想过慕容熙会对她生出情愫,会心痛她!
她很忙的!今日蔬菜种子破土,她还想抽空去京郊看看,这些人天天为这些事说来说去,他们真的不嫌累么?
白莯媱眉峰骤然蹙起,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语气凉薄如冰:“你们很闲么?”
她目光越过魏晨曦,直刺刺地看慕容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魏侧妃,这中馈之权你想要便尽管拿去。这靖王府的一切本就不属于你我,从头到尾都是他慕容靖的。
你拿着这点权力在我面前显摆,是想证明他有多宠你?还是想证明你自己有多廉价?”
她微微倾身,眼神轻蔑:“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中馈之权是我不要的。我竟不知,我随手丢弃的,到了你眼里竟成了稀世珍宝。”
魏晨曦脸色涨成猪肝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掩面,转头看向慕容靖:“王爷!您听听!姐姐她……她未免太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了!”
慕容靖看着白莯媱紧蹙的眉头,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解释,却被白莯媱厉声打断。
白莯媱眼神凌厉,字字诛心:“慕容靖,你知道我为什么死活不肯接手中馈吗?”
不等他回答,她便冷笑出声:
“因为我不会贴银子!你想让我看的那些,我不想看;你想让我管的那些事,我也不想管!
尽管那些事确实会很重要,可对我来说,并不是!我的心太小,容不了那么!”
她后退一步,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累:“别把你的烦恼都往我这儿塞,也别拿魏晨曦刺激我,因为我会嫌恶心!”
慕容靖脸色煞白,慌乱地上前一步:“阿媱!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莯媱脸上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殆尽,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陌生人。
冷冷地回了一句:“随你怎么想。”
慕容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他原本还觉得可惜,这么个有本事的女子,赚的钱最后都成了靖王府的资产。
慕容熙心中的笑意渐渐加深,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他刚才还在想,这白莯媱放着王府中馈不抢,是不是傻。
可现在听了这话,他才恍然大悟——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不上慕容靖的套!
中馈之权?听起来是风光无限,掌管全府上下的用度,可这背后的苦楚,恐怕只有真正当家的人才知道。
第425章 一笔一笔结算清楚
慕容靖虽说是个王爷,但母妃出身低,身后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持,手里也没什么油水丰厚的封地。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握着十万兵权。十万大军啊,那是吞金兽!军饷、粮草、兵器修缮,哪一样不要钱?
国库那点拨款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剩下的窟窿,还不是得靠王府自己填?
慕容熙暗自咋舌:这哪里是管家权,分明是把填不满的无底洞往自己身上揽。白莯媱这一手“我不会贴银子”,简直是人间清醒,直接把这个烂摊子踢回给了慕容靖。
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魏晨曦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这中馈之权,白莯媱那是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可到了魏晨曦手里,倒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接得那叫一个顺溜,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她大概还真以为自己是赢家了吧?以为拿捏了王府的财政大权,就能拿捏慕容靖?
呵,天真。
慕容靖是什么人?是靠自己一步一步从泥潭里爬出来、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
他吃过没钱的苦,受过没权的罪。所以如今,他绝不允许自己再回到那种窘迫的境地。
权力对别人来说或许是荣耀,但对他来说,是生存的必需品。
魏晨曦这时开口:“姐姐慎言!怎能这样羞辱王爷?明明是王府每个月按时给姐姐发月银,供姐姐吃穿用度,我竟不知姐姐还要倒打一耙,说王爷要你的银子!”
白莯媱缓缓转过身。她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魏侧妃这长篇大论的,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原来是找我要银子?”
白莯媱目光如炬,直视魏晨曦双眼,语气轻蔑:
“也好,既然你这么在意那点月银,待会我会去管家那儿,一笔一笔结算清楚。”
她微微倾身,语气森寒:“我入王府这一年,吃了多少米,穿了多少布,哪怕是喝的一口水,我都按市价双倍还给王府!”
魏晨曦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糊涂。
这泥腿子还真会!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若真让白莯媱把账算了、钱还了,那传出去别人会怎样看待她?
靖王府侧妃掌家,竟克扣正妃月银,逼得正妃自掏腰包过日子?
这罪名,她担不起!这不仅会毁了她的名声,还会连累王爷!况且她也不是这个意思,这泥腿子是听不懂人话么?
白莯媱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多待一会,她都会感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虚伪与算计,仿佛连呼吸一口都是在污染自己的肺腑。
慕容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他心悦的女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白莯媱,你过分了!”
闻言,白莯媱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疲惫。
她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王爷说是就是了。”
“你……”
第426章 你就成全他们
慕容靖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再无波澜的眼睛,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却又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似乎真的不在乎了。
白莯媱往旁边移了几步,拉开距离,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待陌生人:
“还有什么事么?”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她微微颔首,留给一个坚硬的背影!
慕容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呵!呵呵!”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气得脸色铁青的慕容靖。
“五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他扔下这句话,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随后,目光如炬地锁定了白莯媱,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着某种新的联盟或意图。
望着二人离还未走出门的背影,慕容靖心头一紧,那是一种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他想也不想,抬脚就要追出去。
“嘶——”
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硬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他低头,只见魏晨曦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靖哥哥!”魏晨曦仰着头,眼中满是祈求与委屈,“王妃她……她那样对您,您还要去哄她吗?”
慕容靖看着魏晨曦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又看了看门口空荡荡的方向,心中的怒火与烦躁交织在一起,只觉得这一抓像是一道锁链,将他困在了原地。
慕容熙很快便追了上来,看着白莯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故意说道:“白莯媱,你这脾气若是不改改,迟早得被五弟休了。女人就该温柔似水,你看看你,活像个刺猬。”
尽管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可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他巴不得这两人吵得翻天覆地,最好是一拍两散,那才好!
白莯媱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好像很想看到慕容靖休了我!”
慕容熙这货就是没憋什么好屁,这赶着跑出来,明摆着是来嘲笑她的,还赶得这么急,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慕容熙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白莯媱着想的模样,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溜溜:
“说句真心话,我觉得你与五弟分开也挺好的。离开了王府,你也能活得自在些不是。
毕竟,他与魏侧妃才是一对,那是从小的情分,你怎么也比不过的。”
他看着白莯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不如……你就成全他们?”
白莯媱看着慕容熙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只觉得他此刻的智商欠费得厉害,他不知道她与慕容靖是赐婚,还是拜他所赐!
“好啊!”白莯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唏嘘。
“不过我认为,谁造成今天的一切,谁来解决。王爷当初既然那么想让我嫁给慕容靖,现在不如王爷亲自去跟皇上说?”
第427章 引人注目的出头鸟
慕容熙被怼得一时语塞,脸红脖子粗地站在原地,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心里那个气啊,他是不敢在父皇面前提,怂归怂,面子不能丢!
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本王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白莯媱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甚至想掏出手机给慕容熙科普一下现代职场黑话。
在现代,这句“尽力而为”听着客气,实则就是典型的“免责金牌”——办好了是运气,办砸了是尽力了,横竖慕容熙都立于不败之地。
恰在这时,慕容诚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锦袍,腰间只束了一根简单的云纹白玉带跨入门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爽朗中带着几分轻快:“三哥早,五嫂好!”
昨日回府后,他二话不说便让人把那些颜色深的衣服全给收了起来,今日特意换上这身月白。
对着铜镜照了半天,他不得不承认,五嫂的眼光确实好,这般穿着,果然是好看极了!
这身装扮衬得他面如冠玉,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清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想起昨日五嫂的话——“年轻就要穿得精神些,莫要整日学你五哥那般深沉,把大好的年纪都穿老了”,他便觉得十分有理。
白莯媱素来喜欢这个直爽的弟弟,见他这般活力四射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嗔怪道:
“老弟今日来靖王府倒是早!平时休沐都是赶到饭点,今日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容诚嘿嘿一笑,凑到白莯媱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道:
“五嫂,我这可不是来蹭饭的。我是一早听说昨日秦家兄妹被刺杀的消息,担心得不行,这才跑过来的。”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焦急:
“五嫂是不知道,现在外面乱成了一锅粥。全城戒严搜刺客,动静大得很,连金吾卫统领都被父皇抓了问罪。
听说现在这光景,没有个正当理由根本出不了城。我刚去秦府想问问情况,下人说人在这儿,我这不就赶紧跑来了嘛。”
听到“得要个所以然”这几个字,白莯媱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看来今日这京郊是去不成了。
满城风雨,刺客未擒,连负责治安的统领都被下了大狱,这时候城门处定是守卫森严、如临大敌。
她虽有些想去京郊,但绝没有傻到为了这事去挑战官府的耐心。
这种时候,低调才是王道,她可不会傻傻地冲出去当那个引人注目的出头鸟。
白莯媱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秦家兄妹确实安置在靖王府。昨夜受创颇重,伤势严重,秦老夫人放心不下,今早来的王府,此刻也在府中守着。”
她看了一眼慕容诚焦急的神色,便起身笑道:
“老弟既然来了,想去看看他们也是应当的。随我去芙蓉院吧。只是他们此刻急需静养,老弟探望可以,切记不要待太久,免得打扰了他们休息。”
第428章 又是这样!
慕容熙一听,直接自己说明来意:“本王今日来五弟这儿,一来是为了正事,就是十弟口中的事!
二来是京郊蔬菜种子破土的消息,特来告知。”
他看着白莯媱,直接提议:“不如我随你们一同去看看,刚好一起,也省得再次打扰到他们。”
白莯媱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同意了。
慕容诚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写着怀疑:“三哥,这玩笑可开不得,这不是前天才播的种么?今日就破土了?”
白莯媱见他发怔,便出言提醒:“老弟,愣着干嘛,不去看他们了?”
“去!当然去!”慕容诚回过神,连忙应道。他快步走到慕容熙身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再次确认:“三哥,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当然。你三哥我是像骗子么?”
几人说话间,便来到芙蓉院!
芙蓉院的破败远远便映入眼帘,断枝残叶积了满院,连廊下的木柱都蛀出了小孔。
慕容熙刚踏进院门,眉头就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五弟妹,秦家兄妹好歹也是名门之后,你们怎好将人安置在这种地方?这院子也太破落了!”
“三哥,这不是待客的地方,这是五嫂的住处!”慕容诚很自然的开口解释!
“其实我也觉得,五哥再不喜五嫂,也不该让她住得这么寒酸!”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敢在背后议论五哥的不是。
他慌忙压低声音,飞快地扫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悄悄舒了口气,脸上却还带着几分懊恼,五哥对他那么好,他怎就像长舌妇样说五哥的坏话!
白莯媱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房子不过是个歇脚的地方,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好坏有什么要紧的。”
她本就没打算在这王府久留,住得好坏又有什么要紧?
今日当着慕容熙的面,她撕开了慕容靖的面具,怕是已经彻底得罪了他。
往后的日子,能不能熬到明年开春都是未知数。可那又如何?
天大地大,总有她容身之处,她来自现代,见过更广阔的天地,怎会被这古代的宅院逼到绝路?
况且这还是在自己灵魂,在梦中,现代身体苏醒,一切都结束了!
慕容熙脸色沉了下来,也不管二人身份,当即拉住往屋里方向走的白莯媱,大声质问:
“白莯媱,你是不是傻?慕容靖这般对你,你竟半点反抗都没有?你不是很有主意,很有手段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慕容靖这般苛待你,把你磋磨到这步田地,你就只会忍?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的锐气呢?你的锋芒呢?都被这破院子磨没了?”
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白莯媱踉跄着稳住身形,反手就甩开了慕容熙的手。
手腕被攥得生疼,她蹙着眉揉了揉,心头火气直往上冒——又是这样!
第429章 五嫂心肠最好了
慕容靖就爱这么不顾轻重地攥她手腕,如今连慕容熙也这样,慕容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哦不对,旁边慕容诚还算个正常人。
她冷着脸看向慕容熙,语气不善:“慕容熙,你发什么疯?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这儿撒野!”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每走一步,手腕的酸痛就钻心一分,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莯媱,你,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慕容熙气得胸口起伏,嘴上骂着,脚步却诚实地跟了上去,半点没犹豫,她倒要看看屋内是怎样?
一旁的慕容诚看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头,“三哥为何这么生气?”
当即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屋外的动静,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屋。
秦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眸里泛起几分惋惜:
“其实这王妃,除了出身寻常了些,论本事心性,配靖王是绰绰有余的。”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刘太医便接了话,“确实如此!”
白莯媱与慕容靖方才外出的这半刻功夫,他早已将王妃如何妙手回春,救治秦家兄妹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老夫人听。
刘太医捋着胡须,心里打得门儿清——这事秦家兄妹早晚也会禀明老夫人,屋内并无外人。
可他先说,就是特意卖王妃一个好。做好事本就该让人知道,旁人说与自己说,终究是两回事。
白莯媱刚推开门,便见秦老夫人颤巍巍地扶着椅子扶手要起身,一旁的刘太医也连忙敛了神色,作势要行礼。
“老夫人身子要紧!”她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按住秦老夫人的胳膊,又转向刘太医,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体恤,“刘太医守了整整一夜,也是辛苦您了。”
“可不是嘛!”慕容诚在一旁连连点头,“老夫人昨日风寒还没好透呢,可不能乱动!”
一旁的慕容熙却抿着唇一语不发,脸色依旧沉郁,显然还在为方才怄气。
他虽没吭声,却也没阻止众人的举动,算是默认了白莯媱的安排。
白莯媱的目光掠过炕上,见那对兄妹双目紧闭,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刘太医见状,连忙低声解释:“王妃放心,他们只是睡着了。此番失血过多,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了。”
秦老夫人拍了拍白莯媱的手背,眉眼间满是感激:
“王妃放心,我已经遣了秦家的人来,马上就能到,接两个孩子回去好生休养。府上叨扰,真是给王妃添了太多麻烦了。
改日他们兄妹身子好转,我定会带二人亲自上门,向王妃叩谢这份救命之恩!”
白莯媱眉眼间漾着浅浅笑意,语气真诚又恳切:
“老夫人哪里话。我与挽戈情同姐妹,那孩子性子爽朗,本就讨人喜欢。便是换了旁人遇上这等事,也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就是就是!”慕容诚连忙点头附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信服。
“五嫂心肠最好了,见人有难就救,之前阿泽哥哥伤得那么重,就是五嫂给治好的!比秦小将军包的还结实些!”
第430章 何必故作亲昵
慕容诚的目光落到炕上昏睡的秦景戈身上说:
“那日我瞧见的人,可比秦小将军伤得重多了,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只露出两只眼睛呢!秦小将军一定没事!”
视线又转到一旁的秦挽戈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好奇发问:“不过挽戈这是伤到脖子了么?看着脖颈处也缠着纱布呢。真没事么?”
白莯媱的目光落在秦挽戈脖颈的纱布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
“嗯,全身就一处伤,却是最险的。差一点就伤及颈动脉,但凡晚片刻,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话音刚落,院外靖王府小侍急步到芙蓉院,是来传皇上口谕的,要宣慕容靖与白莯媱即刻进宫。
白莯媱面露疑惑,忍不住低声自语:“这皇帝在皇宫好好的,叫我去做什么?”
慕容熙眉心微动,没再纠结方才的怄气,沉声开口:“应该是问昨日刺杀的具体情况。”
白莯媱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费解:“昨日之事慕容靖知道得清清楚楚,皇上要问,问他便是,叫我去做什么?”
白莯媱转头看向秦老夫人,语气温和:“老夫人放心,明日我定会去秦府探望。”
话音落,她便抬脚往外走。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皇上口谕便是天,哪里容得半分耽搁,自然是要第一时间赶往皇宫的。
御书房内,明黄的龙纹案几上堆着如山的奏折。皇上指尖轻叩桌面,听着暗卫统领低声禀明昨日刺杀的来龙去脉,嘴角倏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草原那些肖小被老五打得伤了根基,便敢换了法子来京中作祟?”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去!八百里加急传信到余洲,把京中昨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秦国公!”
暗卫统领躬身抱拳,声如金石:“是!属下领命!”
白莯媱与慕容靖两人被带到御书房中央,殿内静得只余笔墨摩挲的轻响。白莯媱敛衽蹲身,垂眸道:“见过皇上。”
慕容靖亦是躬身行礼,口吻恭敬:“见过父皇。”
她指尖微蜷,心底冷笑。原主痴恋慕容靖,连带着对皇上也刻意亲近,一口一个“父皇”,却只换来对方的冷眼。
如今她这般规规矩矩称“皇上”,上次中秋她就是这样叫他,他还乐意听,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故作亲昵。
皇上淡淡抬眸,声音平稳无波:“免礼。”
“谢皇上。”白莯媱起身时,动作利落,不见半分忸怩。
慕容靖则低眉顺眼:“谢父皇。”
皇上淡淡抬手:“坐吧。”
白莯媱眸光一扫,御书房里竟只有一张空椅,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给慕容靖留的。
她心头冷笑,一国之君,度量竟比针尖还小,这是故意要叫她难堪?
故意拿这事磋磨她,度量比针尖还小!
她二话不说,撩起裙摆就往冰凉的金砖地面上一坐,姿态坦然得很。
第431章 皇上对我真好
皇上见状,眉头当即拧成了川字,语气里满是鄙夷:
“果然泥腿子就是泥腿子,骨子里的粗鄙改不了!竟直接坐在地上,真是丢尽了皇家脸面!”
白莯媱闻言挑眉,非但没恼,反而朗声反问:“皇上这是在说我么?”
她挺直脊背,声音不卑不亢。
“我出身乡野,不懂什么宫廷规矩,只晓得皇上金口玉言,说‘坐’便是圣旨。
乡里干农活累了,都是往田埂上一坐,舒坦得很。难不成皇上不是让我坐地上,是让我坐椅子上?”
话音未落,她猛地起身,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空椅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还不忘补了一句:
“那谢皇上恩典。皇上对我真好!”
慕容靖看着白莯媱泰然落座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阿媱竟连父皇都敢甩脸,这般胆大包天,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皇上被堵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气得险些将手边的玉镇纸扫落在地。
要不是还憋着昨日的事要问,他此刻恨不得直接让人把这个粗鄙的女人拖出去!强压着怒火,朝殿外低吼:
“来人!再搬一张椅子来,给靖王赐座!”
“昨日秦家兄妹遇刺,老五你细细禀来。”皇帝的声音沉在龙涎香的雾气里,听不出喜怒。
慕容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语调平稳无波:
“昨日是府中下人听见异动才禀告给儿臣,儿臣赶到时秦挽戈已经倒地不起,秦景戈命悬一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难掩的焦灼与自责:
“原本想着去追刺客,可地上的二人气息奄奄,分明是耽搁不得的模样。
权衡之下,儿臣只能先救人,不得已才让刺客逃脱。此乃儿臣思虑不周,还请父皇责罚!”
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皇帝没应声,只垂眸看着慕容靖。
方才谈及遇刺,昨日慕容靖写折子禀告句句清晰,偏生到了救治一节,又是这般轻描淡写。
避重就轻的模样,反倒让那点疑心愈发浓重。
方才暗卫统领呈上的密报,与慕容靖昨日折子上分毫不差,遇刺的时辰、刺客的路数、秦家兄妹的伤势。
甚至连地上遗落的刀剑样式都一一对应,唯独那救治的环节,皆是一笔带过,潦草得像是不愿多提的闲笔。
暗卫统领是真不知白莯媱如何救治的,因为他被慕容靖挡在门外。
可皇帝不信慕容靖也不知——他最清楚这个儿子的性子,做事滴水不漏,若非有意隐瞒,岂会在这般关键的地方含糊其辞?
御座之上的沉默压得殿内落针可闻,皇帝忽然抬手,指尖遥遥指向悠哉看戏的白莯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听闻,秦家兄妹是她救的?”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慕容靖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千言万语哽在那里。
明明只要点头承认,便能解了父皇的疑虑,可他偏生不愿。
第432章 你,竟敢欺君
白莯媱就知道没好事,好死也轮不到她,但凡摊上这御书房的召见,就没省心的。
语气很平静,不卑不亢应声:“是我治的!”
“你治的?”皇帝冷笑一声,龙眸里淬着寒光,“那你倒是说来听听,究竟是怎样治的!若敢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之罪!”
白莯媱心中腹诽,还在心中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这老色披分明是想揪着她的错处治罪!当她是吓大的不成?
迎上那道锐利的视线,朗声开口:“皇上该是知道,臣女出身猎户之家吧?”
皇帝挑眉,指尖依旧在龙椅扶手上轻叩,沉默不语。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这与救人有何干系?
白莯媱视若无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接着道:
“臣女的兄长每次进山打猎,但凡带回些受伤的活物,都是臣女经手救治的。毕竟活物比死物值钱,能卖个好价钱。皇上可知,臣女是怎样治好那些带伤的畜生的?”
“朕怎么知道!”皇帝被她问得有些不耐,沉声斥道。
白莯媱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还能怎样?不过是拿针,一针一线,像缝补破衣裳似的,把那些裂开的伤口缝起来罢了。”
她顿了顿,迎着满殿的死寂,坦然道:“秦家兄妹的伤口,我也是这般,一针一线缝上去的,再撒些止血的草药包好。我也没想到,竟真的有用。”
“你,竟敢欺君!”皇帝猛地拔高了声音,满眼的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事情。
白莯媱丝毫没有怯场,反倒扬着下巴,语气坦荡得近乎挑衅: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府上,将秦氏兄妹的伤口拆开查验!”
她话音一顿,刻意加重了尾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伤口上,如今还留着我缝上去的线呢!千真万确,就是这般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这话一出,连慕容靖都忍不住侧眸看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他虽未见过白莯媱如何救治,但她说的会不会太假!他怎么那样不信呢?
皇帝的瞳孔骤然一缩,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方才还带着威压的面色,此刻竟凝着几分错愕与匪夷所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医术高明者不计其数,却从未听闻有人将人的皮肉,当作破旧的衣裳那般缝补!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偏生从泥腿子口中说出来,看她一脸坦荡,难道确有此事?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副蠢笨无知的样子,皇帝语气里满是不屑,还真以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医术,能把那摸了脖子都快断气的人救活。
烦躁地敲击着龙椅扶手,显然是没了再追问的兴致,罢了,再问下去也还是那套说辞,看着就心烦。
皇帝扬了扬下巴,声音冷了几分:“下去吧!”
白莯媱几乎是立刻应声起身,脚步轻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撵,半点留恋都无——她正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压抑的御书房。
第433章 此话当真
皇帝目送白莯媱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眼底漫过一丝嫌恶,像是看着什么碍眼的东西。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御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龙椅上的皇帝敛了方才的不耐,目光盯向慕容靖,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下来:
“你还未动手?”
这已经是父皇找他问了好几次了,若他在拿不出不杀白莯媱的理由,保不齐,父皇会略过他亲自动手!
慕容靖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儿臣并未动手。留着她,还有用。”
“哦?”皇帝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说来听听。”
他倒要看看,一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还能有什么通天的用处。
“她会种菜!”慕容靖抬眸,目光坦荡地迎上皇帝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
“冬日里也能种出新鲜蔬菜,京郊的那块百亩田地,种子今日,已经破土了。
儿臣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儿臣一直盯着京郊,前日播下的种,今日已经破土!”
轻飘飘几句话,竟是毫不犹豫地将白莯媱推了出去。
殿内龙涎香的烟气缭绕,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只有攥得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此刻的隐忍。
慕容靖在心底无声叹息,阿媱,别怪我。
怪只怪父皇一心要杀你,我实在是,别无他法。
皇帝闻言,指尖的动作倏地一顿,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京郊那块地破土动工的时候,他自然是知道的。
当时暗卫递上来的折子只说,是五皇子慕容靖在那片荒地上捣鼓,要在冬日种出蔬菜。
他只当是这素来沉稳的儿子一时兴起,或是想借着这由头收拢民心,便没放在心上。
这个消息就是白莯媱放出的,那日白莯媱借着围观百姓的嘴传出去的,没想到传到皇上耳中竟被理解成这种意思!
御案上的奏折被冷风掀起一角,皇帝指尖捻着那枚墨玉扳指,眸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旋即沉了沉。
他太清楚慕容靖的性子了,那孩子素来沉稳持重,从不说虚妄之言,敢朗声禀明冬日里能生出菜蔬,那此事便定然是真的!
一念及此,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带得茶盏轻轻晃了晃。
他踱到窗边,还有半月就要结冰了,也快下雪了,胸中骤然腾起一股热流——连不耐寒的蔬菜都能在隆冬扎根,那若是换成耐旱耐涝的稻谷,岂不是也能试着在北地开垦、在荒年种植?
如此一来,大乾的万顷良田岂非要再添数倍收成?届时国库充盈,百姓仓廪足,又何愁天下温饱,何愁四海不平!
皇帝霍然转过身,龙袍上绣着的金线流光溢彩,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慕容靖身上,沉声道:“此话当真?”
慕容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笃定而恳切:“父皇明鉴,此事尚需时日验证。还需半月等待,半月后儿臣定给出父皇满意的答案。”
第434章 朕等得及
皇帝捻着墨玉扳指的指尖微微一顿,沉吟片刻,忽然扬声大笑,笑声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半月么?不过十五天,朕等得及!”末了,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漫不经心,“那便先放过那个泥腿子!”
好像白莯媱的生死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白莯媱刚踏出御书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守在廊下的太监拦下。
那人弓着腰,语气恭敬:“靖王妃,皇贵妃娘娘请您移步景阳宫一叙。”
她脚步一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心里暗自吐槽。
这进宫一趟,简直比在边关跟流民抢药材还累,刚应付完皇帝的追问,转头又要去景阳宫应对那位皇贵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真是半点清闲都捞不着,合着这些皇室贵胄,平日里都这么闲的吗?
白莯媱跟着引路太监的脚步,刚跨过景阳宫那道描金门槛,抬眼便瞧见了立在那儿的慕容熙,正在为皇贵妃按摩!
心中暗忖:难不成今日这场召见,又是这货不知轻重惹出来的事?
殿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皇贵妃正斜倚在铺着杏色锦缎的太妃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的翡翠手串。
白莯媱敛了敛心神,忙上前一步,屈膝蹲身,垂首恭敬行礼:“臣媳见过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五弟妹不必客气。”慕容熙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手上动作停止了!
白莯媱却并未起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垂着眼帘,一副谨守本分的模样。
皇贵妃闻言,斜睨了身旁的慕容熙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儿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半点不把白莯媱当外人。
她本就无意为难这个帮儿子赚银子的的五皇子妃,当下便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起身吧!来,坐吧。”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梨花木圆凳,又吩咐宫人,“把刚泡好的雨前龙井端上来,给五皇子妃尝尝鲜。”
白莯媱闻言,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又不失礼数:“谢娘娘恩典。”
皇贵妃看着她这副恭谨有度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在我这儿不必这般客气!”
白莯媱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看来这位皇贵妃今日召她来,并无恶意。
顺势端起手边那盏青花茶杯,鼻尖先萦绕开一缕清冽的茶香。
浅啜一口,醇厚的甘味漫过舌尖,她抬眸看向皇贵妃,眉眼间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娘娘的龙井当真好,入口甘醇,香气悠长,是难得的好茶。”
皇贵妃见她眉眼舒展,笑意真切,便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语气似是闲聊,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探究:
“你倒是个懂茶的,就不怕本宫下毒!”
白莯媱喝茶的动作并未停,指尖稳稳托着青花茶杯,抬眸时眼底漾着一抹不卑不亢的笑意,声音清清淡淡的:“那岂不是脏了娘娘的手。”
这话落进殿内,连带着殿角的鎏金香炉里飘出的沉水香都似是顿了顿。
皇贵妃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被取悦的意味,她抬手点了点白莯媱,道:“你这丫头,倒是个机灵的!”
第435章 那便谢过三皇子了
慕容熙非但没松口气,心反而悬得更紧——他太清楚母妃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
若母妃真要为难白莯媱,他心里头定是过意不去的。毕竟,是他特意求了母妃,让她在父皇发难时护住白莯媱。
皇贵妃似没察觉到儿子的心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笑意浅浅地开口:
“既然你那样聪明,猜猜本宫召你来,所为何事?”
白莯媱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面上却依旧端着恭谨的模样,垂眸应声:
“想来是为了秦家兄妹的伤势吧。皇上问过救治之法,娘娘若想知道,说与您听也无妨。”
她抬眼,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异样,
“是用极细的针线,将裂开的伤口一针一线缝合起来,再涂上特制的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缠紧固定。”
这话和在皇上面前说的,几乎是一字不差。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坦荡得很: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瞧瞧秦家兄妹的伤口,拆了纱布便知,那缝合的针脚,如今还清晰着呢。”
慕容熙哪会真信这套说辞?他混迹宫廷多年,听过的离奇法子不计其数,却从没听过伤口还能拿针线缝起来的道理。
可他瞧着母妃神色淡淡,白莯媱又是一副坦荡自若的模样,终究是没当着面质疑。
皇贵妃闻言,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划过太妃椅的雕花扶手,轻飘飘地撂下一句:“你说是就是吧!”
她心里明镜似的,白莯媱能把皇上那关糊弄过去,自有她的门道,自己何苦凑这个热闹?横竖秦家兄妹如今性命无忧,这就行了。
白莯媱听她这话,反倒蹙起了眉,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原以为皇贵妃召自己来,与皇上一样,为了追问秦家兄妹的疗伤之法,可瞧这态度,竟像是全然不在意?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难道娘娘召我来,并非为了此事?”
皇贵妃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
“当然,你既能治天花,又能用针线缝补伤口,那定是懂医的。实话说了吧,今日召你过来,是熙儿的意思,不是本宫的意思。”
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把慕容熙卖了个干净。
“母妃!”慕容熙猛地拔高了声音,俊脸瞬间涨红,他怎么也没料到母妃会这般不给情面,直接把他推出来。
皇贵妃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嗔怪:“你也别怪他,他是特意求了本宫帮你,怕皇上贸然召你入宫,会为难你。”
白莯媱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子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讶异。她是真的没想到,慕容熙竟会暗中为自己做了这些。
她放下茶杯,起身对着慕容熙福了福身,语气诚恳:“那便谢过三皇子了。”
皇贵妃抬手止住她的动作,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436章 那我便试上一试
“本宫倒没想到你能安然出去,还这么快能出来!
不过,本宫倒有件事想劳烦你。本宫是想请你,帮本宫请个平安脉。”
“母妃,你生病了?”慕容熙霎时变了脸色,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快步走到太妃椅旁,伸手就要去探皇贵妃的腕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担忧。
皇贵妃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这臭小子,就不能盼着本宫点好?不过是近来夜里总睡不安稳,想让五皇子妃帮着瞧瞧罢了。”
白莯媱看着眼前的母子,一个真心关心母亲,另一个故作生气!
这样的画面,是她在现代从未拥有过的,是今生在这深宫之中,难得一见的、不掺半分算计的温情。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原主的母亲对原主也是这样,也不知原主母亲现在怎样了?
白莯媱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掠过皇贵妃微蹙的眉心。
慕容熙开口:“母妃可请太医看过?”
皇贵妃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点了点身侧三皇子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无奈:
“自然请过。那些太医啊,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套话,只叫本宫勿燥。”
她说着,似是想起什么,眉峰微挑,带着点自嘲般的扬声反问,“熙儿,你倒是说说,母妃这些日子安安分分,何时燥了?”
“是是是,”慕容熙眉眼间满是讨好的笑意,“都是那群太医庸碌,瞧不出母妃的症结所在,母妃大人有大量,可别跟他们置气,小心伤了身子。”
皇贵妃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了脾气,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就你嘴甜。”
一旁的白莯媱静静坐着,心里却暗自思忖:
太医们已经诊过脉,自己若是再上前请脉,未免显得有些越俎代庖。
可瞧着皇贵妃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郁色,分明是郁结于心、气机不畅的征兆,那些太医只知劝诫“勿燥”,却没寻到根本的调理之法。
她正沉吟间,便见皇贵妃的目光转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她:“五皇子妃方才一直沉默,莫不是看出本宫问题出在何处?”
“五弟妹,你就帮我母妃看看,”慕容熙眼珠一转,凑到白莯媱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却又刚好能让皇贵妃听见。
“不管看出什么,没看出什么,全当是陪母妃解解闷儿,总好过听那些太医的陈词滥调。”
他说着,还不忘朝白莯媱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恳切。
皇贵妃本就对太医的话满心不耐,闻言也顺着台阶下,抬眼看向白莯媱:
“是啊,五皇子妃,本宫在宫中一待就是几十年,实在是无聊的紧,你就换个说法也行,替本宫解解闷,如何?”
白莯媱瞧着皇贵妃眉宇间的郁气,她是真不想把脉,刚糊弄了皇上又来!
两人一唱一和地劝说,看来今日是躲不过了,既躲不过,倒也不再犹豫,微微颔首:“既如此,那我便试上一试。”
第437章 只是要换个法子
白莯媱指尖微凉,轻轻搭在皇贵妃的手腕寸口处。
她垂眸凝神,指腹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脉弦而细,沉取则涩,分明是肝气郁结、气机不畅之象,远比太医们口中那句“勿燥”要棘手几分。
等等,这哪里是什么“勿燥”就能缓解的郁结,分明是肝硬化的征兆!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放在这个时代,太医们只会粗浅地归为气血瘀滞、肝失疏泄,断断诊不出脏腑实质的病变。
她抬眼看向皇贵妃,对方正强撑着精神,脸上涂了厚厚脂粉,应是盖住脸上的腊黄,眼周还有不易察觉的浮肿,种种迹象都在印证着这个可怕的结论。
白莯媱指尖的微颤只一瞬便敛去,她缓缓收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的惊色,语气依旧平和温婉:
“贵妃娘娘脉象沉涩,瞧着是忧思过甚,气血瘀滞所致,倒也不算什么棘手的症候。”
这话既没驳了太医们的结论,又暗暗点出症结,皇贵妃松了口气,挑眉笑道:
“果然还是五皇子妃说得听得舒服,那些太医只知道叫本宫勿燥,本宫没病!”
慕容熙也松快地笑了:“那便劳烦五弟妹开个方子,让母妃好好调理调理。”
白莯媱颔首应下,却话锋一转:“娘娘金尊玉贵,寻常汤药怕是伤了脾胃。不如用食疗法子,每日取新鲜的茵陈嫩芽煮粥,再配上些茯苓、山药炖汤,清淡温补,既能疏肝理气,又不伤根本。”
她刻意避开“肝硬化”的凶险,只拣些温和无害的调理之法说,末了又补充道,
“还有一事需叮嘱娘娘,往后切莫动怒,也别沾生冷油腻,禁糖少盐!每日晨起散半个时辰的步,日子久了,这郁气自会消散。”
她不敢贸然说出病情,更不敢用那些惊世骇俗的治疗手段,只能先以食疗法子稳住病情,至于后续,还需慢慢筹谋。
白莯媱话音刚落,皇贵妃的脸色登时垮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禁糖少盐?”她拔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柳眉倒竖:“那岂不是连本宫最爱的蛋糕和面包都吃不了了?!”
一旁的慕容熙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上前替母妃顺气:“母妃莫急,五弟妹定有变通之法,总不能让您受委屈不是?”
皇贵妃狠狠剜了他一眼,却还是眼巴巴地看向白莯媱,眼底满是期待,显然是半点都不愿割舍那些精致点心。
白莯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动,正想开口安抚,却见皇贵妃又急急补充道:“若是没了这些,本宫这病治得还有何趣味!”
白莯媱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娘娘别急,并非全然不能沾甜,只是要换个法子。”
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可以用蜂蜜替代,再辅以山药泥、莲子粉来做糕饼,口感软糯清甜,不比那些重油重糖的差,还能健脾养胃,一举两得。”
第438章 配得上这东西
皇贵妃眉眼间的愁绪淡了大半,她越琢磨白莯媱那番话:“把蛋糕里的糖换成蜂蜜,说不定滋味更清甜些。”
说罢,她扬声唤道,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轻快:“熙儿,听到没?就按五皇子妃说的做!”
慕容熙脆生生应下,嘴角噙着讨喜的笑:“母妃放心,保准给您做一份独一无二的私人定做,保管合您的心意。”
皇贵妃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唇角:“就你嘴贫!”
白莯媱目光落在皇贵妃鬓边新生的几缕银丝上,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通透:
“还有,皇贵妃平日里要放宽心些,这人间走一遭,本就苦乐掺半,开心一天,便少一天的烦忧,何苦跟自己较劲呢?”
皇贵妃闻言一怔,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清亮的女子,这真的是乡野里长大的,这话竟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掺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她抬眼望着殿外檐角的飞翘,目光飘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宫墙,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五皇子妃,你看看这偌大的皇宫,红墙高瓦,层层叠叠,可本宫啊,这辈子也只能困在这一片天地里打转。”
她转过头,看着白莯媱,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你说的开心一天是一天,在这宫里,倒像是句天真的空话。”
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下来,像是要将方才那点难得的倾诉欲尽数收回:
“算了,与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哪里是三言两语能道清的。”
她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终究还是放软了声音:
“本宫也是瞧着你投缘,才多说了两句。五皇子妃可别往心里去,权当是本宫一时兴起的胡话罢了。”
皇贵妃说着,抬手褪下了腕间那只羊脂玉镯。玉质温润,触手生凉,镯身还带着她腕间的余温,日光斜斜照在上面,晕开一圈柔和的莹光。
她低头摩挲着玉镯内侧的浅刻花纹,那是当年入宫时,母家命人为她雕琢,一晃竟已过了二十多年。
“仔细算算,五皇子妃也是头一遭来这景阳宫。”
她抬眸看向白莯媱,眼底漾着几分真切的暖意,“这镯子陪着我从闺阁到深宫,今日便送了你——谁叫你与本宫这般投缘呢。”
说罢,她便执起白莯媱的手,将玉镯轻轻套进了她的腕间,大小竟分毫不差。
白莯媱只觉腕间一凉,那羊脂玉镯便已妥帖地套在了自己手上,她心头一震,忙不迭地想褪下镯子,指尖刚触到玉面,便被皇贵妃按住了手腕。
“皇贵妃,这太贵重了!”她蹙着眉,语气里满是恳切,“此镯伴您入宫,意义非凡,我实在受之有愧,万万不能收下。”
她能清晰地摸到玉镯内侧那浅浅的纹,分明是藏着岁月与旧情的物件,这般厚重的心意,叫她如何敢领。
皇贵妃按住她的手,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眼底却漫过一丝极淡的冷意:“给你比给宋茜婷,给你本宫心里舒服。”
她垂眸看着那只莹白的玉镯,语气里添了几分厌弃:“那丫头,算了,不说这些,倒是你,性子通透,配得上这东西,以前本宫怎就没发现?”
第439章 可有法子
慕容熙端坐在锦凳上,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五弟妹,母妃赏你的,你收着就是!”
白莯媱唇边漾开一抹落落大方的笑意。她既没有故作推辞的扭捏,也没有受宠若惊的失态,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朗的:
“谢皇贵妃赏!”
心里已然有了计较——皇贵妃这份心意,她自然领了,回头配些专治肝硬化的药,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在景阳宫坐了会,与皇贵妃聊了些平常家话才离开景阳宫。
白莯媱拢了拢袖口,刚踏出景阳宫门没几步,身后慕容熙的声音便追了上来。
“五弟妹。”
他快步跟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方才在殿内的从容尽数褪去,只余几分焦灼,
“方才看你为母妃把脉时眉头紧锁,她的身体,你给本王交个底。”
风掠过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掩去了周遭细碎的动静。
白莯媱眸光微转,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有些麻烦,必须即刻着手治疗,否则……”
“否则怎样?”慕容熙的声线陡然绷紧,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白莯媱抬眸,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惊惶,终是没有半句隐瞒,字字清晰:
“否则病情只会一日重过一日,以贵妃娘娘如今的脏腑亏空来看,怕是……没几年可活了。”
慕容熙猛地顿住脚步,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脊背霎时僵挺。
风吹起他墨色的袍角,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骤然漫开的死寂,连呼吸都仿佛滞在了喉头。
慕容熙喉结滚动,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攥着的手青筋突突直跳:“可有法子?”
白莯媱迎着他眼底燃着的那点急切的光,先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有。”
慕容熙紧绷的脊背霎时松了半分,眸中瞬间迸出簇簇星火。
可这光亮还没焐热,就见白莯媱话锋一转,指尖轻点着下巴:“不过嘛,这方子得配得周全些,待我回去好好想想。”
“有法子就好,有法子就好!”慕容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的紧绷尽数化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忙不迭道,“需要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本王库房任你支取!”
白莯媱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慕容熙,倒真是和现代人一个性子,凡事都先想着用银子摆平,直白得有些可爱。
她挑了挑眉,半点没跟他客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慕容熙原以为她会假意推辞几句,没料到她这般爽快直白,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出来,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
笑声渐歇,白莯媱却忽然敛了笑意,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就这般信我?不怕我医术不精,诊错了脉?”
慕容熙闻言,神色倏地郑重起来,他定定看着白莯媱,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一次是巧合,两次便绝非运气。
你既能治疗天花,又能救回被摸了脖子的挽戈,本王才不信,你那些本事是什么歪打正着的巧合。”
第440章 我谢谢你的信任啊
慕容熙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笃定的暖意:“父皇能这么容易被你糊弄过去,就是他内心不想承认你的医术,可本王信你。”
白莯媱指尖攥得发白,垂眸看着青砖地面上的纹路,语气里掺着几分自嘲的无奈:“我谢谢你的信任啊!”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
“慕容熙,你知道么?不是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治病救人,太麻烦!”
眼不见为净,不去看那些被病痛磋磨的面孔,心里就不会翻涌起现代医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偏偏,皇贵妃的病症她知道了,这认知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她的良知,既然知道皇贵妃得了什么病,让作为医生的她,该如何选择?
慕容熙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周身的气息陡然凝住。
他怔怔地看着白莯媱垂落的侧脸,方才那句带着挣扎的话,竟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她是真的会医,而且是那种一眼就能辨明症结的精湛医术。
心底翻涌的震惊,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裹挟,随即又漫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慕容靖的脸,那股酸意便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慕容靖,你究竟是走了什么运,竟能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死心塌地跟着你!
眼底的光暗了又暗,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此刻全串成了线:
怪不得慕容靖放心让白莯媱救慕容轩,因为他知道她会医,听说那日慕容轩出天花,是慕容靖带白莯媱去大皇子府,也是他劝大皇子让白莯媱治的慕容轩!
秦家兄妹受伤时他绕过太医的果决,因为他知道她会医,被摸了脖子还能救回的,她能救回!
还有平日里看似疏离、实则处处护着她的分寸。
原来从始至终,慕容靖都比他看得透彻,早早就攥住了这旁人求之不得的底牌。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反而淬着几分凉薄的锐利。
目光沉沉锁着白莯媱的侧脸,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若我与五弟最终落得一死一胜,你该怎……”
话未说完,白莯媱猛地抬眸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三皇子慎言!”
她飞快扫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开口说:“这宫墙之内,最不缺的就是隔墙之耳。”
她眉峰微蹙,眼底的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静锐利:“三皇子今日的问题,本就不该问。”
慕容熙喉结滚动,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讥诮:
“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也对,慕容靖是你夫君,他若成事,你便是万人之上、受万人敬仰的皇后。”
风卷着宫墙的冷意扑面而来,白莯媱倏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日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却淬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醒,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第441章 无解么?或许吧
“真有那天,我会离开!离你们这些争权夺势的旋涡,远远的!”
慕容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的不信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深宫朝堂里,哪个女人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那个凤位上挤?权力与尊荣堆砌的位置,竟有人说要弃之如敝履?
见他满脸写着“荒谬”,白莯媱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目光掠过景阳宫方向,声音凉了几分,不答反问:
“三皇子,你且说说,你的的母妃皇贵妃,她活得……开心么?”
慕容熙喉间一哽,脸上的嘲讽霎时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般,连呼吸都滞了半分。
他垂眸望着脚下青砖缝隙里的青苔,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涩意——母妃若真的开心就不会说这辈子就困在那片天地!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我与母妃,从来都是被推着往前走的人。”
他抬眼望向宫墙之上沉沉的夜色,眼底漫过几分自嘲:
“我们母子二人,纵使存着半分不争不抢的念头,可身后的母族,又怎会甘心?
他们早把家族的荣辱兴衰,都押在了我与母妃的身上,只会拼了命地为我们争,为我们抢。”
白莯媱抬眼看向远处沉沉的宫墙,语气里没半分波澜:
“母族的执念,皇权的漩涡,从来都是缠人的网。你挣不脱,皇贵妃也挣不脱,世上聪明的人多了去了,可对这题却是无解!
所以,我不会傻到去蹚这浑水。”
慕容熙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惊得廊下的飞蛾扑棱着翅膀。
他垂眸看着白莯媱那双清明透亮的眼,心底却冷嗤一声——天真。真是天真得可笑。
慕容靖怎会放她走?一个能看透疑难杂症、能在天花疫症里救人于水火的神医,是比兵权更稳妥的底牌。
最关键是她会赚银子,有她在,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
便是换作他,也会将这张底牌牢牢攥在掌心,断断不会给她半分脱身的机会。
只是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他敛了笑意,抬眸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深沉,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无解么?或许吧。”
二人刚到宫门口,便见慕容靖立在门前。
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墨发玉冠,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霜。
他目光沉沉落在白莯媱与慕容熙并肩而立的身影上,指节无声攥紧,骨节泛白。
心中那点原本压着的烦躁,瞬间被燎原的醋意与戾气点燃。
他以为白莯媱已经回府,可宫门口的马车还在,问了车夫才知白莯媱并未出宫。
现在竟见她与慕容熙走得这般近——近得像是方才在宫内廊下,两人低声交谈的那些话,都成了旁人不能听的秘密。
他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冷哼,面上却半点不显,只缓步迎上前,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时,又淬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
第442章 你怕本王吃了你
慕容靖当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回府。”
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听不出半分恼意,可落在白莯媱耳里,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她为何会感到心慌?
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平静的让她心慌!
抛开女人的第六感,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踏向马车的踏板。
手腕还没碰到车辕,身侧突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停在她腰侧一寸的地方。
她脚步一顿,侧眸看去,正对上慕容靖的目光。那眼神沉静,意思却昭然若揭——是要她扶着他的胳膊上车。
“我没那娇情!”白莯媱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诧异。
慕容靖薄唇微抿,只吐出两个字,声线低沉:“小心~摔跤。”
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掠过,这是在告诉她不按他说的做,会摔跤的意思?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又想到自己真会摔下来,想想就痛!所以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便也不再矫情,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胳膊。借着那一点支撑力,她利落地上了马车。
慕容靖待她上车,才缓缓收回手。他抬眼,目光越过马车的车帘,落在不远处的慕容熙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半点温度也无,分明是无声的宣告与警告。
马车内,白莯媱选了离慕容靖最远的角落坐下,背脊绷得笔直,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车壁,活像身边坐了只随时会发难的猛兽。
这人周身的低气压都快溢出来了,她才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惹火烧身的事,能躲多远躲多远。
慕容靖余光瞥着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喉间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低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头,心里的火气没散,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时,倒是从容自在,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成了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
父皇铁了心要处置她,这些日子,他明里暗里替她拖延周旋,费尽了心思。
她倒好,倒是有闲情逸致,陪着三哥在宫里说这么久的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响,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冷冽的天光。
慕容靖剑眉微蹙,嗓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阿媱,坐过来些。”
白莯媱闻言,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后脑勺几乎要撞上身后的车壁,活像一只警惕的小刺猬。
开玩笑,慕容靖周身的低气压都快凝成冰碴子了,她才不要凑过去触这个霉头,免得被殃及池鱼。
在他老子那受的气,关她什么事!白莯媱自动理解为:慕容靖是因为皇上才这样,因为她离开御书房时还好好的!
慕容靖声音沉了两分,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怎么?本王的身边是有刺,还是说,你怕本王吃了你?”
白莯媱声音里带着点没底气的理直气壮:“慕容靖,你现在看起来太吓人了,我觉得咱俩现在最好保持距离。”
第443章 慕容靖你发什么疯
慕容靖闻言,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愣是被她这副警惕模样呛出一声短促的笑,屈指叩了叩车板,眼底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
“本王吓人?本王这脸色,分明是被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气出来的!”
白莯媱梗着脖子,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慕容靖,你啥时候喜欢乱扣屎盆子了?我啥时候惹你了?
分明是你父皇惹的你!若说是之前在王府那档子事,那也不算,是你先算计我在先的!”
她小嘴巴巴个不停,字字句句都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就是只炸毛的小刺猬,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没错”。
慕容靖看着她这副模样,胸腔里那点残存的怒意瞬间被这聒噪又鲜活的声线搅得没了踪影,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心头那点想堵住这张碎嘴的念头,疯了似的往外冒。
他没再废话,长臂一伸,骨节分明的手掌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往旁一压,整个人欺身而上。
车厢本就逼仄,他这一动,带着松木气息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白莯媱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后背就撞上了冰凉的厢板,痛感刚冒头,他微凉的薄唇便覆了上来,精准地堵住了她所有未完的话语。
她猛地瞪大了眼,睫毛簌簌地抖!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双手猛地抵在慕容靖胸膛上用力推搡:“慕容靖你放开!”
她力气本就不如他,慌乱间更是使不上劲,反倒像是在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衣襟。
慕容靖非但没松劲,手臂反而收得更紧,铁箍似的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那吻也从最初的急切掠夺,慢慢染上几分缱绻的意味,微凉的唇瓣擦过她泛红的唇角,又辗转着落到她发烫的耳垂上。
白莯媱气得眼眶发红,指尖攥得发白,抬脚就往他小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落下去,非但没挣开桎梏,反倒像是点燃了慕容靖心头蛰伏的火苗。
他箍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薄唇离开她泛红的耳垂,嗓音沉哑得如同淬了冰的烈酒,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阿媱,你是本王的王妃,不该与别的男子走得太近。”
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翻涌着暗潮,一字一句,带着惩罚的意味:“身为本王王妃,服侍夫君,是你该做!”
话音未落,他俯身再度吻下来,这一次不再有半分试探,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所有的惊呼与挣扎,尽数吞没在这逼仄而暧昧的车厢里。
白莯媱被吻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偏头躲开那灼人的攻势,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惊怒交加的错愕,气鼓鼓地低吼:
“慕容靖你发什么疯!”
她抬手就要去推他的肩,手腕却被他反手攥住,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熨贴上来。
慕容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眸色深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哑声反问:
“疯?本王若是不疯,岂不是要看着你跟旁人眉来眼去,把本王的话当成耳旁风?”
第444章 都够十万大军一日三餐了
白莯媱被攥着手腕动弹不得,气的眼尾都红了,偏还梗着脖子怼回去:
“眉来眼去?慕容靖你怕不是被父皇骂昏了头,眼神都不好使了!
皇贵妃不过是怕我被你父皇为难才叫我去的景阳宫,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来这儿发疯,醋坛子翻得也太没水平了!”
她使劲挣了挣手腕,见挣不脱,干脆冷笑一声:
“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私产,连跟人说句话都要管?你若把我锁进金丝笼里才满意?慕容靖,告诉你,不可能!”
慕容靖一听是皇贵妃的主意,语气里带着酸溜溜的较劲,一字一句都咬着股闷火:
“她叫你去你就去,白莯媱,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白莯媱被他这话噎得气笑,眼底亮着不服输的光,回怼的话像淬了冰的豆子,噼里啪啦砸过去:
“她叫我去我不去,你父皇叫你你有本事别进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像绷断的弓弦:“你当我想进宫?你当我想去面对宫里那人?”
她用力挣着被他攥住的手腕,眼眶唰地红了,积攒的愤懑和委屈一股脑涌出来:
“我原本在我的世界好好的,有汽车有手机,活得自在又舒坦!你为何不理她?她若活着,我怎么可能来这里?”
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烫得慕容靖猛地一僵。
白莯媱哽咽着,声音都在发颤,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似的吼出声:
“你当我想来这里?没自由,全是算计,连跟人说话都要被你这样审问!我受够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慕容靖浑身一震,方才那点醋意和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下意识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悬在她泛红的眼眶旁,想碰又不敢碰,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阿媱……我…对不起。”
白莯媱抬手狠狠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半点没了方才的脆弱。
她抬眼瞪着蹲在面前、一脸无措的慕容靖,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怼人的话却半点没软:
“就你会发脾气?就你委屈?我在这鬼地方举目无亲,好不容易整出些个东西想混口饭吃,还要被你盯着利用!”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气鼓鼓地补充:“还有,以后少拿王妃的身份压我,我不吃你这套!”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倔强地仰头,半点不肯示弱,活脱脱一只刚哭过、却依旧张牙舞爪的小兽。
慕容靖被她戳得胸口一窒,下意识反驳的话冲口而出:“日进斗金也叫混口饭吃?”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都够十万大军一日三餐了!阿媱,你到底对银子有没有概念?”
话刚说完,瞥见白莯媱又要瞪过来的眼神,他心头咯噔一下,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腹诽一句眼下她还在气头上,还是不惹她的好。
第445章 不枉姐姐疼你一场
慕容靖看着她眼眶红红、却依旧嘴硬的模样,心头那点残存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腹诽:尽管知道阿媱是故意装委屈拿捏他,偏偏他就是吃这套。
白莯媱被他这副服软的样子逗得心头暗爽,偷偷瞥了眼他略显窘迫的神色。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果然爱哭的小孩有糖吃,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这话真是半点不假。
他说她一日赚的够十万大军一天的口粮,那是不是她现在也是个小富婆?
既有这般家底,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想走便走,再无人能拘着她。
可念头刚冒出来,原主的记忆大乾冬日的寒冷就浮现出来。
这大乾的冬日,凛冽刺骨,风雪能把人冻成冰雕,都不能和现代的哈尔滨相提并论,现代的哈尔滨都成了冬日里南方人打卡圣地!
顶着这刀子似的寒风去游山玩水,怕不是要遭罪。
她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决断,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罢了罢了,不如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柳绿花红之时,潇洒离去!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车厢里的低气压彻底散去,慕容靖递来的帕子带着淡淡的松木香,白莯媱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没再呛声。
两人肩并肩靠着厢板,偶尔目光相触,白莯媱又飞快地移开,空气里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竟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些没撕破脸,魏晨曦未入府的日子。
靖王府的专属马车,无论是防震还是隔声,效果都是顶好的,二人这般闹外人根本听不到马车内的动静!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停在靖王府朱漆大门前。
慕容靖率先掀帘下车,转身将白莯媱稳稳扶了下来。
二人刚入府,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躬身回话:
“王爷,王妃,秦老夫人带着秦家兄妹已于半个时辰前离开府中!”
管家顿了顿,抬眼看向廊下,“十皇子还在候着。”
白莯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慕容诚一袭月白锦袍,正立在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
瞧见二人身影,他立刻迎了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莯媱身上,见她神色如常、安然无恙,那双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长舒了一口气:
“五哥,五嫂,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后怕,嗓音都微微发紧:
“父皇本就对五嫂心存芥蒂,今日突然传召,我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在此等候,看到五嫂没事我就放心了!”
话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涩然。
三哥能能找皇贵妃周旋,可他呢?空有皇子之名,手里没权没势,竟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在这王府门前,像尊木桩似的干等。
白莯媱将他那点失落尽收眼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轻快得像枝头跳跃的雀儿:
“嗨,能有什么事,你五哥不是也一同进宫的么?
不过,你有这心也不枉姐姐疼你一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话锋一转,俏皮地眨了眨眼:
“吃过午饭没,不过今日可算不巧,姐姐我奔波一上午,实在没力气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了!”
第446章 秦景戈被封锦福公主
慕容诚本还陷在那点无力的涩然里,被白莯媱这话一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发出爽朗笑声,眉眼间的郁色瞬间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揉了揉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五嫂就会打趣我!我哪里是惦记五嫂的厨艺,我是真的担心…”
正说着,便有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宫里刚传来消息,关于秦家兄妹遇刺一事,皇上已然有了决断。
白莯媱心头一跳,果不其然。
便听下人续道:
“皇上不仅将秦姑娘的名字从秀女名册里划去了,还颁下了一道圣旨——册封秦挽戈为锦福公主!”
这个消息,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白莯媱听得秦挽戈被册封为锦福公主的消息,惊得忍不住咂舌,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靖,语气里满是诧异:
“锦福公主……慕容靖,你父皇这是打算收挽戈为义女?”
她指尖轻点着下巴,自顾自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倒也算是桩好事,这般一来,总比她入宫为妃,蹚那浑水要强得多。”
慕容靖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沉沉的,里面翻涌着些什么,晦涩不明,让人猜不透分毫。
他没应声,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而另一边,秦府之中,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太监李忠手捧明黄圣旨,领着一众小太监,浩浩荡荡地进了秦府。
彼时秦家兄妹还躺在床榻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连起身叩拜都做不到。
秦老夫人只能领着府中下人,跪在地上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秦氏一门,世代忠良,镇守边疆,劳苦功高。
今其女挽戈遇刺受创,朕心实有不忍。特将秦挽戈册封为锦福公主,视同皇女,荣宠加身。既慰秦家忠忱,亦彰朕体恤臣工之意。钦此!
李忠尖细的嗓音落下,将圣旨递到秦老夫人手中,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意。
秦老夫人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明黄的圣旨,指尖触到锦缎的微凉触感,眼眶倏然泛红。
她强撑着病体,领着满府下人重重叩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字字铿锵:
“臣妇……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的声音在肃穆的秦府大堂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她伏在地上,背脊佝偻着,却像是陡然被注入了一股底气,先前因孙儿遇刺、秀女名册而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挽戈也是因祸得福了!
李忠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却四平八稳,听不出半分真切的关切:
“老夫人不必多礼。皇上听闻昨日锦福公主与秦小将军遇刺受伤,忧心忡忡,竟是一晚都未曾安睡。特意命咱家来瞧瞧二位的伤势,也好叫皇上安心。”
说罢,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目光落在那名太医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皇上怕府里的太医瞧得不周,还特意遣了太医院的副院使同来。”
第447 伤口需得仔细查验一番
秦老夫人心头咯噔一响,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冷意,院使刘太医皇上都不信!
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朝堂沉浮,岂会听不出李忠话里的弦外之音?
名为探望,实则是奉旨查验伤势真假,怕的就是秦家借着遇刺一事弄虚作假,博取圣心。
秦老夫人引着李忠与太医院副院使,往秦景戈的院落去。
刚踏入内室,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榻上的秦景戈面色惨白如纸,肩头缠着厚厚的白布,渗出的暗红血迹将布帛浸得发黑,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滞涩,显然是伤得不轻。
副院使不敢怠慢,当即上前落座,指尖搭上秦景戈的腕脉。
不过片刻,他那双素来平静的眉头便紧紧蹙起,指尖微微用力,面色愈发凝重——脉象虚浮紊乱,失血之症一目了然,这伤,确实是实打实的重。
可他并未就此罢休,反而起身,伸手就要去拆秦景戈肩头的包扎白布,语气公事公办:
“伤口需得仔细查验一番,微臣怕有感染风险!”
秦老夫人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心头的疑云陡然升起。
李忠他是皇上跟前最得用的人,更是皇上安插在外的眼睛,皇上想要知道什么,他便看什么!
走到病床前,李忠状似关切地俯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秦景戈身上的伤口。
见那伤口确实是被缝起来的,身上的伤多的连他都起了恻隐之心,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狰狞可怖,绝非作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忠开口:
“秦老夫人,皇上也是关心秦小将军伤势。万一真出什么岔子,皇上心中难安。秦小将军既是秦大将军唯一儿子,也是皇上的外孙呀!皇上自是希望秦小将军早日康复。”
这话听得漂亮,字缝里全是皇恩浩荡,可秦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眼底却淬着一片寒冰。若皇上真的在意她这外孙,怎会让挽戈入宫?
又怎会借着“探望”的由头,派来御医扒开伤口查验,活似要从那狰狞的伤疤里,挖出什么罪证来?
她抬眼看向李忠,那眼神平静得吓人:“有劳李公公回禀皇上,老身替景戈谢过圣恩!”
一行人刚踏出秦景戈院落,李忠便以要亲自告知秦挽戈被封公主消息为由,进入秦挽戈屋内。
秦老夫人无奈,只得领着人拐向了秦挽戈的住处。
李忠脸上挂着的笑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毕竟,亲自查看伤口,可是皇上亲自点的他。
房门被轻轻推开,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秦挽戈躺在床榻,脖颈间缠纱布,纱布边缘还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毫无血色,唇瓣更是白得像纸。
她闻声抬眼,眸光里没什么情绪,见秦老夫人,当即准备开口,却发不出声!怎就忘了这是王妃特意安排?
副院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公主殿下,臣奉旨查验公主伤势如何?”
第448章 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公主?什么公主?”
秦挽戈带着刚从昏沉里挣脱出来的茫然,她偏过头,缓缓扫过屋里神色各异的众人,眼底满是不解,这是在叫我么?
李忠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格外柔和:
“秦小姐——哦不,该叫公主殿下了。皇上心疼您伤势,感念秦家忠勇,特下旨收您为义女,册封为锦福公主,往后您可得改口称皇上为父皇了。”
锦福公主……秦挽戈眉峰微蹙,眼里的困惑更浓,像是没回过神来。
“圣旨方才已经昭告全府,挽戈,你如今已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了。”
秦老夫人沉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一双眼紧紧盯着李忠和副院使,半点松懈都无。
副院使连忙上前躬身,避开了秦老夫人的目光,只对着秦挽戈拱手:
“锦福公主,微臣奉皇上之命前来查看您的伤势,还请公主伸出手腕,容微臣把个脉,也好回禀皇上,让皇上安心。”
秦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朝秦挽戈微微颔首。
秦挽戈依言从被子里伸出手,皓腕纤细,指尖泛着冷白。
副院使忙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手腕上,指尖搭上寸关尺三处,凝神诊脉,屋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脉象浮乱虚怯,寸脉尤甚,兼之脖颈受创引动气机逆行,心肺两腑都跟着乱了章法;
日后不可受惊,不然恐会落下心悸之症,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气短眩晕,轻则卧床,重则一命呜呼~
副院使余光瞥了眼那圈缠着的纱布,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竟不敢伸手去拆。
那纱布下的伤痕,定然是触目惊心的,若是拆开来,惊到了榻上本就心神不宁的人,再惹出什么剧烈反应,他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皇上那声“务必瞧出个所以然”还在脑子里回荡。
旁边李公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却始终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那眼神分明是盯着他,半分错处都容不得他瞒,半分糊弄都休想过得去。
副院使眼珠一转,心里早有计较——秦老夫人护犊心切,定然不肯让他查看公主脖颈伤口。
他当即拔高了声调,朝秦挽戈朗声道:“公主殿下金躯受损,微臣职责在身,必须查看伤口,才能对症下药!”
话音未落,一道沉厉的呵斥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不可!”秦老夫人枯瘦却挺直的脊背牢牢挡在秦挽戈的床前,宛如一尊铜墙铁壁。
她抬眼看向副院使,浑浊的眸子里淬着冰碴子,字字掷地有声:
“公主伤的是脖颈要害,皮肉娇嫩,岂能容你随意触碰?稍有差池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今日你若执意要查,便先从老身这把老骨头身上踏过去!”
副院使被这股豁出去的气势震得一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张口结舌道:“这,这……”
他慌乱地转头,目光直直投向立在一旁的李忠,眼神里满是求助和慌乱。
李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里忍不住翻白眼。
这副院使当真是蠢钝如猪!秦老夫人都摆明了要扛下这桩事,替他免去了风险,他倒好,不赶紧顺着台阶下,去给陛下复命,反倒还眼巴巴地来瞧自己做什么?
难怪他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副院使,永远也比不上心思通透的正院使刘太医,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第449章 是她的错
这几日天一直阴沉沉,夜里还会下起雨,白莯媱刚用过午饭,正打算歪在炕上小憩片刻,驱散这几日的倦意。
谁知慕容靖急匆匆来到芙蓉院!
“阿媱!秦国公府来人了!说……秦小将军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了!”
白莯媱的睡意瞬间被劈得粉碎,她猛地坐起身,脸上的神色由怔忪转为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秦国公府派来的人已气喘吁吁地跪在门外,声音带着惶急:
“王妃,我家世子爷情况危急!老夫人让小的请王妃入府看看我家世子爷!”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白莯媱的脑海中炸开。
她踉跄着起身,裙摆扫过榻边的小几,青瓷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溅起细小的水珠,如同她此刻的心绪,碎得七零八落。
怎么可能?
秦景戈的手术明明做得极为成功,伤口缝合得平整细密,他自幼习武,底子厚实得很,今日醒来气色还行,怎么会突然高热不退?
晚秋的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一丝风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慕容靖揽着白莯媱的腰,足尖点过青瓦飞檐,身形如一道疾影划破沉闷的天幕。
身下是鳞次栉比的屋宇,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冷风,那风卷着晚秋的枯叶,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刺得白莯媱脸颊生疼。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紧攥住慕容靖的衣襟,惊呼声被风吞没大半:
“这……这就是轻功?人竟真能在空中翱翔……”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劲风扑面,吹得她鬓边的发丝散乱飞扬,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凉意。
慕容靖低头看她冻得泛红的侧脸,手臂微微收紧,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低沉的嗓音穿透风声传来:
“忍忍,很快就到秦府了。”
到了秦府,看到秦景戈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伤口处的纱布被胡乱扯开,边缘甚至渗出了丝丝暗红的血迹,
一问才得知,今日副院使与李忠来过,将秦景戈的纱布拆开检查,那股憋闷在胸腔里的怒火,终于轰然爆发。
“那个狗皇帝!”
白莯媱的声音发颤,不是怕的,是气的。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悔意。
是她的错!
是她太过低估皇上有多厌恶自己自己,以为皇上会顾忌秦家,不会因她而去为难秦家!
可她忘了,帝王之心,深似寒潭,容不得半点沙子,更容不得一个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的秦国公府,去欺骗他。
他哪里是来探望秦景戈的?他分明是来试探,是来猜忌,是要亲眼看看,秦景戈的伤,到底是真是假?
她白莯媱的今日,到底有没有欺君!
秦家手握重兵,镇守边疆,本就已是那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经他这么一闹,秦景戈伤口感染高热不退,这猜忌,怕是要化作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插进国公府的心脏!
白莯媱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秦景戈,眼底漫上一层湿意,那里面有愤怒,有自责,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深宫权谋,帝王心术,远比她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第450章 阿媱这是要做什么
白莯媱眼底淬着冷光,指尖捏着的银针泛着凛冽的寒芒。管他什么帝王的猜忌,今日这针,她扎定了!
银针如流星坠地,精准无误地刺入秦景戈心口几处大穴,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护住心脉,护住脏腑,护住所有要害,唯独留下那股高热,任凭它在皮肉间翻腾。
她垂眸看着秦景戈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高热不退又如何?有她白莯媱在,秦景戈便绝不会伤及根本。
这只是第一步,是她送给那位帝王的、一份名为“不爽”的薄礼。
白莯媱垂着手站在床前,指尖的银针早已敛去锋芒,脸上不见半分之前的急切,只剩一片拒人千里的寒霜。
她抬眸看向面色惨白的秦老夫人,声音平静:
“秦老夫人,恕我无能为力。秦小将军伤口因外力触碰引发感染高热,此等急症,非我一介女流能应对,还是请太医过府诊治为好。”
“怎么可能?”秦家夫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旁边的梨花木椅才勉强站稳,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颤抖!
“不过是拆开看了一眼伤口……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站在一侧的慕容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白莯媱眼底深藏的冷意,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阿媱的医术,怎会束手无策?她方才施针的手法利落精准,分明是护住了景戈的心脉,此刻却说无能为力……阿媱这是要做什么?
太医们几乎是踩着秦府下人的尾音赶到的,一群人提着药箱冲进卧房,药香混着晚秋的寒气弥漫开来。
刘太医为院使,一眼就瞥见了立在阴影里的白莯媱,她眉头紧锁,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沉。
不等他行礼问安,白莯媱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灼:
“刘太医,你可算来了!秦小将军高热迟迟不退,能用的法子府医们都用了,全都不管用,你快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刘太医嘴角狠狠一抽,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恭敬神色。
啥叫他来的正好?
这位姑奶奶可是连摸了脖子的人都能救活人物,她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他一个浸淫传统医术几十年的老头,哪里能找出法子来!
他昨夜在靖王府守了一夜,好不容易今日轮休能回府补个回笼觉,刚沾着枕头没一刻钟,就被拎了起来,一路颠簸到秦国公府,这会儿脑袋还昏沉沉的。
腹诽归腹诽,刘太医还是不敢耽搁,连忙敛了神色,颤巍巍地伸出手,搭上秦景戈腕间的脉搏,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肌肤,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莯媱的目光陡然扫过一众太医,声线清冷如晚秋寒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哪位是太医院的副院使?”
这话一出,卧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太医们面面相觑,旋即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人群中一个面色发白的中年太医。
白莯媱缓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人:
“你就是副院使?”她顿了顿,特意将“奉命查”三个字咬得极重,尾音拖出几分冷冽。
“听闻你今日奉命查秦小将军的伤口,亲手拆开了那层纱布,想来是瞧得最真切的。”
第451章 慕容靖心头天人交战
她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凌厉:
“秦小将军今早醒来还好好的,回府时精神头尚且不错,为何偏偏你拆开纱布看过之后,就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副院使,你且说说,这到底是为何?难不成,是你在纱布上动了什么手脚?”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在众人耳边,秦老夫人和一众太医霎时变了脸色,看向副院使的目光里满是惊疑。
满室寂静中,唯有白莯媱那刻意加重的“奉命查”三字,像根无形的针,狠狠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
谁都听明白了,这查伤口的旨意,是来自那高居龙椅之上的天子。
慕容靖眸色沉沉地望着卧房里剑拔弩张的一幕,阿媱这是摆明了要找父皇不痛快。
她句句诛心,字字都往“奉旨查伤”上引,分明是要将秦景戈高热之事,彻底扣在父皇的猜忌上头。
秦景戈真有事,父皇便会在秦家扎根刺,他该不该阻止?
慕容靖心头天人交战。
一边是生他的父皇,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不仅阿媱会惹祸上身,连秦国公府都要被推到风口浪尖;
可另一边,是父皇无端的猜忌,是秦景戈平白受的罪,更是阿媱眼底那抹不肯妥协的冷光。
他竟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上前拦下她,护住这岌岌可危的平衡,还是该由着她去,撕开那层帝王心术的虚伪面纱?
刘太医倏地收回搭在秦景戈腕上的手指,他垂眸捻着花白的胡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惧。
活了近六十年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宫里的弯弯绕绕,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哪一桩不是人命堆出来的?
少管闲事,方能保全身家性命,这是他半辈子悟出来的保命箴言。
今日靖王妃这般行事,分明是揣着石头往龙颜上砸,他只当没看见没听见,缩在一旁做个泥塑木雕才是正理。
秦老夫人被殿内凝滞的空气呛得回了神,王妃莫不是疯了?
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拐着弯说皇上处置有误!
这胆子,简直是捅破了天!她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般乱作一团。
明明只要白莯媱降下景戈的高热,秦家便能安安稳稳渡过这一劫,往后依旧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世家。
可她偏不!偏要逞那一时意气,偏要惹得龙颜大怒!
一边是感激,感激她肯为秦景戈挺身而出,不畏天威;
一边又是滔天的恼怒,恼怒她这般不管不顾,硬生生将秦家拖进了风口浪尖。
副院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惶的辩解:
“微臣拆纱布只是瞧了眼,并未做任何事,当时秦老夫人也在,若微臣做过什么?秦老夫人怎会不阻止微臣!”
他这话掷地有声,满殿目光霎时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落在秦老夫人身上。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清亮如碎玉,直直戳破副院使的狡辩:
“副院使这话有欠考量。副院使行医多年,自知手法力道不同,伤口愈合的效果亦是天差地别。
秦老夫人又不是大夫,怎知你指尖捻动纱布时,那分毫之差的力道,会对伤口造成何等影响?”
第452章 秦老夫人认为呢
副院使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心底却翻涌起滔天的憋屈与愤懑。
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瞧了那伤口一眼罢了,怎的就偏偏被这靖王妃揪住不放?
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难不成她是铁了心要与自己过不去,非要将他架在火上烤不成?
副院使声音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尖利:
“靖王妃这意思,是要将这口黑锅扣在微臣头上不成?微臣区区一介医官,实在担不起这等罪责!
恕微臣直言,王妃一介闺阁女子,分明不懂医理,竟在此大殿之上大放厥词,岂不可笑!”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太医颔首附和,看向白莯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质疑。
白莯媱却分毫未乱,抬眸时眼底淬着清冽的光,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掷地有声:
“副院使说我不懂医,这话倒也不假。可我纵然不懂那些望闻问切的门道,也晓得一句道理——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既说自己清清白白,又是最后一个经手查看秦小将军伤口的人,那便请副院使大显神通,将秦小将军的伤,恢复到你未曾去瞧过的模样。
秦小将军可是秦国公唯一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总不能因你一人之过,拖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吧!”
副院使被这话堵得气血翻涌,手指着白莯媱,指尖都在发颤,嘴唇哆嗦了半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憋出两句:
“你……你……简直是血口喷人!”
白莯媱却步步紧逼,眸光冷冽如刀,直直刺向副院使的眼底:
“还是说,副院使是奉命行事,没有上面的命令,便连秦小将军的伤,副院使不敢救!”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屋内皆是屏声敛息,看向白莯媱的目光里,一半是惊骇,一半是嗤笑——这靖王妃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连这等诛心之言都敢当众说出口,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这不是明晃晃地往皇上的逆鳞上撞吗?
慕容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父皇面前保下她,怎料她转眼就又闯出这泼天大祸。
他心头一紧,生怕父皇龙颜震怒之下,再顾不得他的劝告,直接降罪于她。
他再不迟疑,快步上前,伸手便将白莯媱拉到自己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你疯了不成?你这样不管不顾,问过别人是这样想的么?”
白莯媱倏然抬眸,目光直直落在秦老夫人身上。
见秦老人家眉头紧锁,脸色沉郁得如同浸了墨的宣纸,眼底满是不赞同的焦灼,她心中微微一哂。
难道秦小将军平白受这无妄之灾,险些丢了性命,她不该替他讨回一个公道么?
白莯媱定定望着秦老夫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清冷:“秦老夫人认为呢?”
秦老夫人闭了闭眼,长长一声叹息,那叹息里裹着无尽的无奈与权衡,她颤巍巍抬手拭了拭眼角,哑着嗓子道:
“副院使是奉旨来帮景戈查看伤口的,他是太医院的重臣,怎会平白无故故意害景戈?”
话落,她垂首看向地面,不敢再去看白莯媱那双清明锐利的眸子,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要动摇她的选择。
第453章 秦挽戈竟然没死
副院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惨白的脸霎时泛起几分血色,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要涕泪横流:
“王妃,你也听到了!秦老夫人都亲口说了,微臣是冤枉的!微臣不过是奉旨查验伤口,何曾有过半分加害秦小将军的心思啊!”
白莯媱闻言,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
目光掠过秦老夫人躲闪的眉眼,掠过副院使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再扫过满屋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除了刘太医,一股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她怎么又忘了,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讲求法理、人人平等的现代,这是大乾,是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她满腔热血地要为秦景戈讨个说法,到头来,不过是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
慕容靖眸色沉得厉害,周身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裂。
他一言不发,只伸手攥住白莯媱的手腕,力道不算轻,带着护持,这些人竟敢嘲笑阿媱!
目光冷冷扫向嘲笑白莯媱的太医,太医们脸上的讥讽霎时僵住,特别是副院使,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沉声道:“阿媱,我们走。”
秦老夫人终是没开口问:秦景戈如何了?只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半晌叹了口气。
二人并排走在大街上,白莯媱不语,慕容靖也不问。
街旁货郎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衬得两人之间那方沉默愈发突兀。
镇国公府。
镇国公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紫檀木几案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他双目圆睁,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你说什么?秦挽戈竟然没死?”
影卫匍匐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回国公爷,千真万确。听说人是被靖王妃一针一线缝补好的,此刻正躺在秦国公府静养,圣上还感念其忠勇,破格封了锦福公主。”
镇国公闻言,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那日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白莯媱与慕容靖带着陈家兄弟扬长而去,分文未取,竟硬生生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两个影卫。
陈云凯当时是只剩半口气的垂死之躯,他本以为绝无生还可能,谁知竟也被救了回来。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几分阴鸷:
“好一个乡野出生的泥腿子,倒是小瞧了她。慕容靖这小子,倒是会藏,白莯媱竟是个神医,这般底牌,竟到今日才叫人知晓!”
影卫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诡谲:
“不过国公爷,属下倒探得一事,或许能为您所用。”
镇国公眉峰一挑,语气沉冷:“何事?”
“今日皇上遣人去秦国公府查验秦家兄妹伤势,太医院副院使借着诊脉的由头,硬是解开了秦景戈伤口上的纱布。”
影卫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自那之后,秦景戈便高热不退!”
第454章 将计就计
镇国公拊掌大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鸷与狂喜,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戾:
“还有这事?这可是天赐的机会!不用岂不是可惜了!”
影卫悄无声息地退入暗处,脚步声很快便湮没在庭院的寂静里。
他话音刚落,侧室的暗门便“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昨日的领头黑衣人。
身形魁梧挺拔,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带着一股草原儿女独有的桀骜与悍烈。
镇国公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此事你怎么看?”
领头的黑衣人,眼底淬着一丝冷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狠戾的算计:
“将计就计,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岂不是可惜?”
大皇子府,暖阁内燃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上垂落的鲛绡帐。
慕容飒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待听完全部经过,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眼底翻涌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玩味。
他掀唇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又掺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白莯媱啊白莯媱,你是真够蠢的。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用说,秦家会一辈子念着你的救命之恩,捧着你敬着你。
有秦家这棵大树护着,你的靖王妃之位才算真正坐得稳,慕容靖也会因为这层牵扯,将你护得密不透风。”
他顿了顿,将玉扳指往榻边一掷,玉质撞击紫檀木的声响清脆,却衬得他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你倒好,偏偏不管不顾,这般锋芒毕露,倒真是……甚合我意!”
白莯媱一回芙蓉院,不等慕容靖反应,她已闪身进了空间,人竟凭空消失在了屋内。
窗外的天色沉得极快,不过是酉时(下午五点)光景,竟已黑得如同泼了浓墨。
呼啸的风卷着院中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听着便知一场大雨,怕是转眼就要落下来了。
白莯媱进入空间,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连带着眉眼间的冷冽也消散了大半。
她熟稔地摸出藏在角落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抖音的背景音乐便轻快地流淌开来。
视频里是车水马龙的现代街道,是奶茶店前排起的长队,是好友们勾肩搭背的嬉笑打闹,是三二一上链接!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看着那些鲜活热闹的画面,眼眶微微发烫。
她来大乾不过堪堪三月,却像是把半辈子的风霜都熬了进去,久到让她恍惚觉得,现代的日升月落,早已是上辈子的事。
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抖音的喧嚣在耳边渐渐淡去,她忽然想起余医生。
想起他白大褂口袋里总揣着的薄荷糖,想起两人在急诊室并肩熬夜的时光。
这个时辰,他应该正脱下白大褂,和同事笑着往食堂走了吧?
好像只有和他在一起时,不用揣着心思说话,不用提防暗处的冷箭,那些关于病例的探讨、关于未来的期许,都是干干净净的。
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两颗向着同一份安稳奔赴的心,是真真切切奔着一辈子的相守去的。
第455章 余医生:余俊宇
白莯媱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屏幕上跳出的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她穿越那天,余医生发来的那句“中午给你带了卤牛肉”。
而他的微信名,依旧是那四个字:余莯一生。
她盯着那串字符,眼眶倏地一热。
从前只觉得这名字直白又肉麻,是他用二人名字取的,如今再看这四个字,竟像是一道刻在心底的烙印,烫得她指尖发颤。
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望着微信图像,眼底漫上一层湿意。
回现代的法子,连半分线索都摸不着,就像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挣扎得越用力,心就越慌。
余医生待她那样好,这样温润良善的人,本该顺遂安稳,何苦要被她这些烦恼拖累?
白莯媱吸了吸鼻子,将那点酸涩硬生生咽下去。
罢了,罢了。日子久了,那些关于她的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牵挂,他总会慢慢模糊的吧。
或许,连她这个人,也会被余医生渐渐淡忘的。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凉意,比这秋夜的风还要刺骨。
七点了,这是她穿越后,每天和爷爷视频的准点时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去洗手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几分倦意,也压下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还算精神的笑,又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得精神些,再精神些。这样的话,爷爷就算隔着屏幕,也看不出她眼底的狼狈与无助。
手机屏幕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明晃晃的“爷爷”二字。
白莯媱指尖一颤,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带着刻意扬起的轻快:“爷爷!”
“阿媱,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白老爷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
白莯媱弯起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得意:“那是自然,每天进账白银几千两,自是心情好得很!”
她刻意提银子,就是想让爷爷放心,她在这边过得风生水起,半点委屈都没受。
“阿媱,有件事情爷爷跟你说。”白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
白莯媱见爷爷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难不成又是买新设备了:“爷爷你说。”
话音刚落,就见屏幕里的爷爷缓缓移开了手机。下一秒,那张温润含笑的脸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竟是余医生:余俊宇!
竟是余医生——余俊宇!
白莯媱的呼吸瞬间滞住,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几分青白,连唇角那点刻意扬起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俊宇!”两个字冲破喉咙,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与颤抖。
视频那头,余俊宇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亦是难掩的沙哑:“阿媱!”
不过三个多月的光景,落在白莯媱心上,却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在这一声呼唤里,尽数化作了眼眶里滚烫的湿意。
“阿媱,爷爷已经告诉我了。”
余俊宇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喑哑,他望着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心疼与后怕,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第456章 不要让我傻等
“阿媱,你真傻!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余俊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心疼,屏幕里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白莯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细碎的哽咽:
“我……我怕……”
怕说了只会徒增他的烦恼,怕他为了找她耽误前程,更怕这遥遥时空的距离,会把两人彻底隔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握着手机的手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余俊宇看着屏幕里垂着眉眼、睫毛抖得像受惊蝶翼的人,喉结滚了滚,声音瞬间放软,褪去了所有焦灼,只剩满溢的心疼:
“傻瓜,什么怕不怕的。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孤零零的,我想想都觉得心揪着疼。”
他抬手,指尖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眼底是化不开的坚定:
“不管是隔着千山万水,还是隔着百年光阴,你都不是一个人。有我在,天大的事,我陪着你一起扛。”
白莯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若我一直回不来呢?”
余俊宇看着屏幕里眼眶泛红的人,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回不来又怎样?”
他俯身凑近镜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在那边守着一方,我就在这边守着屏幕等你。你缺药,我想办法寻了给你;你遇麻烦,我翻遍古籍找对策。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就守着爷爷,守着我们的家,等你一辈子。”
“等我一辈子……”
白莯媱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先前强撑的所有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一叶孤舟,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漂泊无依;
以为那些关于余医生的一切,终究会被时光磨成泡影。可余俊宇这一句承诺,却像一束光,硬生生刺破了她心底的漫漫长夜。
白莯媱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水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可我在这里……有丈夫。我来这里时,这具身体,已经成婚了。”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冰点,她不敢抬头看屏幕那头的余俊宇,怕看到他眼底的错愕、失望,甚至是……放弃。
余俊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听不出情绪,却让白莯媱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屏幕里垂着头、浑身都透着怯懦的人,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你若真喜欢他,告诉我一声,不要让我傻等,怎样?”
他没问那夫君待她如何,没问她在那边过得是否顺遂,只字不提自己这些日子的辗转难眠。
当白老爷子告诉他时,他当时都是懵的,这不是话本里的戏么,怎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当时唯独怕她真的在那个时空,寻到了能替代他的归宿。
第457章 告诉我一声
白莯媱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余俊宇会这样回。
她第一时间就是告诉“他在这里有丈夫”!就是要告诉他,她现在不干净了!
原以为他会追问,会愤怒,会质问,甚至会就此转身离开。
可他偏偏没有,只轻飘飘一句“你若真喜欢他,告诉我一声”。
她望着屏幕里熟悉的脸,眼眶又一次红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今夜的白莯媱没有半分要离开空间的念头。
今夜大乾下了一夜的雨,想来明日只会更冷,慕容靖在芙蓉院屋内的炕上,等了白莯媱一夜,直到早朝!
余俊宇明日休息,不必早起坐诊。
这个认知像一颗定心丸,让白莯媱彻底卸下了所有顾虑。
去他的秦老夫人权衡,去他的蔬菜发芽,去他的大乾王朝规矩束缚——统统都不重要了。
她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动,时而被余俊宇的话逗得红了眼眶笑出声,时而又对着他温柔的叮嘱鼻尖发酸。
两人聊到医学院里通宵泡实验室的日子,再到她穿来大乾后遇到的那些事。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一点点泛起鱼肚白,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白莯媱的眼底熬出了淡淡的青黑,嘴角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手机那头的余俊宇,声音也带了几分倦意,却依旧耐心地听着她絮絮叨叨,陪着她,从深夜聊到了天明。
五更天的梆子声刚歇,紫宸殿的鎏金铜炉便袅袅升起龙涎香,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寒气。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于丹墀两侧,袍角摩擦的窸窣声压得极低,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帝王脸色愈发沉郁,墨玉般的眸子扫过阶下众人,带着淬了冰的怒意。
“昨日之事,诸位卿家可都听说了?”
皇帝的声音不算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惊得百官齐齐躬身:“臣等惶恐。”
“惶恐?”皇帝冷笑一声,指节叩在御座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倒想问问,朕派李忠与太医院副院使探视秦世子,竟被传成朕为难秦国公府,谣言传遍京城,竟连源头都查不到,朕的朝堂,何时成了这般藏污纳垢之地?”
这话一出,阶下顿时一片死寂。谁都清楚,秦景戈是秦国公府的嫡长子,是皇帝倚重的少年将军,此番重伤本就牵动朝野,谣言直指天子,无疑是在挑衅龙威。
皇帝的目光陡然转向站在宗室列首的五皇子,语气淬了冰碴:“老五!”
慕容靖身形一僵,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儿臣在。”
“你的好王妃,白莯媱!”皇帝字字如刀。
“朕念她曾救你一命,破格封她为靖王妃,她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慕容靖眉心紧锁,正要开口辩解,却被皇帝厉声打断:
“昨日在秦国公府,她当众与太医院副院使争执,言辞咄咄逼人,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双耳朵听着!
第458章 你的正妻,该换换了
如今谣言四起,不是她暗中挑拨离间,败坏朕与秦国公府的情分,还能是谁?!”
满殿哗然,窃窃私语声骤然响起,又在皇帝的冷眼扫视下迅速湮灭。
萧煜脸色发白,沉声叩首:“父皇明察,阿媱她……”
“不必多说!”皇帝猛地抬手,龙袍袖摆甩出凌厉的弧度!
“一个目无尊卑,祸乱朝纲的王妃,只会污了你靖王府的门楣!”
帝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老五,你的正妻,该换换了!”
慕容靖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耳畔反复回荡着父皇那句冰冷决绝的“你的正妻,该换人了”。削掉她的靖王妃身份?怎么会?
他攥紧的拳头痛得发麻,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前是百官低垂的头颅,耳畔是父皇余怒未消的喘息!
阿媱怎么就成了父皇口中“离间君臣、祸乱朝纲”的罪人?
“父皇……阿媱无散播流言,父皇都说源头都查不到,就算降罪也是要有证据!”
他喉间滚出沙哑的声音,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龙颜震怒!
“证据?满京城的流言就是证据!她白莯媱目无尊卑,若不严惩,日后岂不是要骑到朕的头上?!”
慕容靖脊背一震,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父皇盛怒的面容,看着阶下群臣噤若寒蝉的模样。
最终父皇还是动手了,还是在朝堂上,都不给他回旋余地!
慕容熙的声音清亮,瞬间打破了紫宸殿的死寂。
他几步出列,玄色蟒袍衬得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通透:
“启禀父皇,白莯媱先是救了五弟,又误打误撞救了轩儿,前天更是救下秦家兄妹,这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面沉如水的慕容靖,笑意更深了几分:
“再者,五弟不喜白莯媱,本就是满朝皆知的事。父皇若是为了几句谣言便重惩于她,岂不是让天下百姓寒心?往后谁还敢治病救人?”
百官之中泛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不少人暗自点头——慕容熙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白莯媱真要处置了,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她救下皇长孙皇上没表示,救下秦家兄妹亦是如此!
皇帝的脸色稍缓,指尖依旧叩着御座扶手,沉声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老三的看法,毕竟白莯媱是他一手推上去的!
“儿臣认为,不如让五弟与白莯媱,回归到原本该有的样子。”
慕容熙躬身,语气恭谨却字字诛心,“背后编排父皇这是死罪,父皇仁慈,就让白莯媱将功抵罪,至于靖王妃之位……”
他抬眼,目光落在魏国公身上,朗声道:“魏侧妃端庄持重,出身世家,无论是德行还是门第,靖王妃之位,非她莫属!”
第459章 真是……可笑至极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
慕容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慕容熙那张含笑的脸。
他怎么会不明白,慕容熙就是在这儿等着呢!同样是男人,看白莯媱的眼神他怎会不知!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准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慕容靖的心上。
慕容靖猛地抬头,眸中满是血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父皇!父皇昨日明明答应儿臣,给儿臣些时日!”
他膝行两步,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金砖:“儿臣求父皇,给儿臣一次机会,给阿媱一次机会!”
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帝王威压如潮水般漫开,压得殿内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慕容靖不求还好,反而让皇上更怒,目光落在慕容靖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冽,还有一丝被忤逆的愠怒。
皇帝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扶手上,昨日应下的,是留她一条性命,可不是留她这个靖王妃的身份!
“老五,你确定朕应的是同一件事!”
慕容靖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从始至终,父皇从未想过放过莯媱的身份,所谓的宽限,不过是暂缓了杀局,却早已判了她“废妃”的结局。
帝王的威压愈发浓重,那目光里的警告明晃晃的——若他再敢多言,莫说王妃之位,便是白莯媱的性命,也能即刻被碾碎。
慕容靖的脊背一点点垮下去,攥紧的拳头无力松开,指节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喑哑的哽咽,消散在满殿的寒意里。
站在宗室末位的慕容诚,听得脑袋发懵,整个人晕乎乎的。
他看不懂朝堂上的暗流涌动,这么说来,五嫂马上就不是五嫂了?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丹墀之上脸色惨白的五哥,五哥素来对五嫂淡淡的,这般强扭在一处,本就没什么意思。
再说了,五嫂那般厉害,那么会赚银子,就算不是靖王妃了,凭她的本事,定能过的很好!
慕容诚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复杂的朝堂纷争甩到脑后,心里竟隐隐替白莯媱高兴起来。
魏国公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意,当即撩起朝服下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激动:
“臣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满朝文武如梦初醒般,黑压压跪倒一片,山呼海啸的附和声震得紫宸殿的梁柱仿佛都在轻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那些俯首帖耳的大臣。
连支持他的人,他的心腹无一人站出来,为白莯媱说一句公道话,
身边的慕容诚此时也是附和: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原来所谓的朝堂情谊,所谓的兄友弟恭,在皇权与利益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
真实……可笑至极。
第460章 李嬷嬷这是要往哪儿去
消息传回靖王府时,百合院的魏晨曦正倚在软榻上听丫鬟念话本。
听见下人来报“皇上今日废了白莯媱靖王妃身份,册封魏侧妃为新任靖王妃”,
她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搁在描金托盘上,眼底霎时漫出浓烈的笑意。
“赏!”魏晨曦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全府上下,无论主子奴才,每人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喜气洋洋的谢恩声。
管事嬷嬷捧着银锭子一路分发,连守在角门的粗使婆子都得了沉甸甸的十两,更别提府里的老人。
李嬷嬷捏着那锭银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十两?竟只有十两?
她攥着银锭子反复摩挲,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怎么都不敢相信——魏侧妃赏下的银子,与府中下人一样!
当即找赵嬷嬷问个清楚:“赵嬷嬷,这是不是弄错了?”
赵嬷嬷闻言,停下脚步,斜睨了她一眼,脸上满是不屑。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绣花,声音尖细又刻薄:“李嬷嬷莫不是老糊涂,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顿了顿,下巴扬得更高,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主子赏下来的银子,哪有下人嫌多嫌少的道理?赏你,你接着便是,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李嬷嬷被赵嬷嬷那番话噎得胸口发闷,一张老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银锭子被攥得咯吱作响。
她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当即甩开步子就要往百合院闯,找魏晨曦讨个说法不可。
可准备进百合院门口,就被赵嬷嬷伸手拦住了去路。
“李嬷嬷这是要往哪儿去?”赵嬷嬷皮笑肉不笑,拦在院门前纹丝不动。
“如今府里规矩严了,没有新晋王妃的允许,谁也不能随便进出这院子,李嬷嬷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不会这些规矩都不懂吧!”
“放肆!”李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嬷嬷的鼻子厉声呵斥!
“老身可是王爷的乳娘!当年王爷还在襁褓里时,是老身一手带大的!你个卑贱的奴才,也敢拦我?!”
她在靖王府呆了十几年,凭着乳娘的身份,任何人也得敬她三分,当然除了现在的白莯媱,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赵嬷嬷却半点不退,依旧堵着门,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乳娘又如何?不过也是个奴才,如今府里是靖王妃说了算!”
慕容靖一回府,刚进垂花门,便觉出不对劲。
往日里规矩森严的靖王府,此刻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热闹。
来往的仆役丫鬟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股雀跃。
有人捧着新裁的绸缎匆匆往正院去,有人抬着精致的摆件低声说笑,甚至连守在角门的老仆,见了他也是眼底的喜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慕容靖的脚步顿住,指尖冰凉。
他看着这满府的欢腾,只觉得刺眼得厉害。
呵。
原来,连府里这些趋炎附势的下人,都在为魏晨曦要做新王妃而高兴。
那百合院里的人,此刻又该是何等光景?
抬脚便朝着府中最偏僻的方向走去,玄色袍角掠过廊下,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第461章 不去接旨又如何
芙蓉院内,白莯媱对朝堂上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更不知自己的靖王妃身份已然被废。
她昨日通宵与余俊宇聊天,早就困的不行,此刻正蜷在暖烘烘的炕上睡得香甜。
窗缝漏进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被炕头的热意尽数驱散。
她额前的碎发被热气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眉头舒展,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舒心的事。
慕容靖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她绵长的呼吸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竟让他那颗在朝堂上被碾得支离破碎的心,奇异地静了一瞬。
他放轻脚步,走到炕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指尖悬在半空,想替她拂开那缕碍事的碎发,却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殿上的字字句句又在耳畔回响,那冰冷的“该换人了”,那满朝的附和,还有慕容熙得意的嘴脸,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看着她安稳的睡容,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这般天大的事,他要如何开口,才能不惊醒她,不碾碎她此刻的安稳?
慕容靖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素来清冷通透,对这王妃身份本就不在意,若是知晓了朝堂上的裁决,怕是只会松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欢欢喜喜地转身离开吧?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满朝文武,父皇,慕容熙,魏国公府,连老十,府里的下人,人人都盼着他与白莯媱分开,仿佛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本就是一桩天大的错处。
偌大的靖王府,偌大的京城,竟只有他一人,固执地想将她留在身边。
慕容靖还僵在炕边,指尖的凉意尚未褪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王府的宁静:
“圣旨到——”
慕容靖本就耳力好, 这声音穿透窗棂,清晰地落进慕容靖耳中。
他猛地回神,脸色霎时沉了下去,竟是给魏晨曦的圣旨。
想来是册封她为靖王妃的旨意,来得这般快,快得像是早就拟好,只等着朝堂上那番决议落定,便即刻送来了。
院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仆役丫鬟们的恭迎声此起彼伏,还有魏晨曦那压抑不住的、带着雀跃的应答声。
慕容靖下意识地看向炕上的人,见她只是蹙了蹙眉,翻了个身,依旧睡得沉。
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棂紧紧合上,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扰人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慕容靖立在窗下,听着前厅传来的山呼万岁声,只觉得那道明黄的圣旨,烫得刺耳。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坤维肇序,资淑媛以襄内治;壸仪攸重,赖令德以肃彝章。咨尔靖王府侧妃魏氏,名晨曦,系魏国公府嫡女,钟灵毓秀,诞自鼎族。
禀性端庄,聿遵姆教之规;持躬淑慎,克全四德之美。
夙居靖邸,恪恭尽礼,协理府务而井井有条;敬事尊长,温恭有节,惠洽上下而誉满闺闱。
昔者辅佐藩王,勤慎无愧于夙夜;今兹晋封正位,懿范宜彰于宫廷。
第462章 本妃要与诸位同乐
尔既明顺逆之理,识进退之仪,且出身勋贵,门楣显赫,堪膺靖王妃之任。兹特循古制,颁此册命,晋封尔为靖王妃,锡之金册金宝。
于戏!翟茀翚衣,增辉于阃阈;金相玉检,耀彩于椒房。
尔其益敦恭俭,慎守珩璜之训;弘敷仁惠,表率嫔御之仪。上以辅藩王匡济之诚,下以绵宗支昌隆之庆,永荷宠光,钦哉无斁!
钦此。
他第一次对父皇的旨意生出这般浓重的厌恶,圣旨写的可真是好!听着又是格外刺耳!
废黜白莯媱的王妃之位,竟连一道正式的圣旨都不配拥有!
在父皇眼里,她大概连被明旨斥责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借着册封魏晨曦的由头,轻飘飘地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前厅的喧闹还在继续,传旨内侍的声音越发高亢,魏晨曦的谢恩声更是得意洋洋。
可慕容靖半步未动。
不去接旨又如何?父皇若是怪罪,便降罪于他便是。他此刻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守着芙蓉院里这片刻的安宁。
他低头看向炕上睡得安稳的人,眼底漫过一丝近乎脆弱的祈求。
等她醒来,这份宁静,怕是就要碎了。
魏晨曦双手捧着明黄圣旨,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还沉浸在“靖王妃”的尊荣里,身旁的仆妇丫鬟正围着她道贺,满院的喧嚣热闹得晃眼。
忽然,有丫鬟惊呼一声:“王妃娘娘,下雪了!”
魏晨曦抬眸望去,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下,一朵、两朵莹白的雪花悠悠扬扬地飘落,像撕碎的棉絮,
轻飘飘地落在朱红的廊檐上,落在她新裁的锦绣裙摆上,转瞬便融成了一滴冰凉的水痕。
她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烂了——这雪,岂不是应了她封妃的吉兆?瑞雪兆丰年,往后这靖王府,便是她魏晨曦的天下了。
魏晨曦指尖还凝着圣旨上龙纹刺绣的金线凉意,抬眼时,铅灰色的天幕已然被扯碎。
方才还只是零星飘落的雪,此刻竟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片大片砸落下来,落在朱红的廊柱上,落在鎏金的宫灯上。
落在她肩头绣着缠枝莲纹的霞帔上,转瞬便积起薄薄一层白。
风卷着雪沫子扑进前庭,仆役们慌忙收起道贺的红绸,丫鬟们惊呼着拢紧了衣袖,唯有魏晨曦站在漫天风雪里,望着这银装素裹的王府,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
这雪来得正好,像是老天爷都在为她的封妃大典添彩。
她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扬高:“赏!今日王府上下,再加一道暖锅,本妃要与诸位同乐!”
欢呼声里,雪势愈发浩大,很快便将整个靖王府裹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连那偏僻的芙蓉院墙角,都积起了厚厚的雪堆。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鹅毛大雪裹挟着寒风,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苍茫的白。
钦天监监正攥着一枚龟甲,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
分明白日还是阴雨连绵,竟陡然飘起这般大的雪,星象异动绝非偶然。
他顾不得所有,提着官袍下摆,大步流星地朝着御书房奔去,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第463章 半数星君尽数归位
御书房内,皇帝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听闻钦天监求见,挥手让内侍宣他进来。
“启禀皇上!”钦天监监正吴涛一进门,便扑通跪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微臣观星象,又推演卦象,算出这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竟与凤星有关!”
“凤星?”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钦天监,眼底的倦意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味,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细细说来!”
吴涛将他知晓的全部说出:“山失翠,千林裹素,屋瓦覆雪如叠霜,阶前积素已没踝,正是大雪节气“雪盛而寒凝”之象 。
寒风穿林而过,却吹不散穹顶的清辉——南维之上,凤星如赤玉悬天,灼灼光华穿透漫天雪雾,竟将飘落的雪片染成淡淡的绯红,夺目异常。
此星乃朱雀七宿核心,得阳之正位,向离明而耀,为南宫正曜。
天际十二星君已逾半数向其聚拢:贪狼星、巨门星、禄存星、文曲星、廉贞星、武曲星。
六星各展本相,或远或近环伺凤星左右,光气相连却不相犯,恰合“辅弼归心”之象。
凤星主柄,六辅归位,风雪凝祥,此乃乾坤定序之兆也,
星群的光芒愈发澄澈,凤星居中而镇,六星君环绕如卫,将漫天风雪都化作守护的帷幕。
雪落无声,星耀有辉,天地间一片肃穆清寂,唯有星群的流转与雪片的飘零,正是“辅星聚而王道昌”的古谶。
钦天监监正吴涛说完,垂手站在一边,御书房内已是一片死寂。
明黄盘龙御案后,皇上抬眸,眼底沉凝的倦色被骤然点亮,起身时龙袍下摆扫过案几,惊得镇纸轻轻一颤。
内侍忙不迭掀帘,朔风裹着雪沫撞进来,却被帝王身上凛冽的威仪逼退了几分。
皇上立在廊下,这天还真是变的怪,不到十月便下雪!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直直望向穹顶。
凤星如赤玉高悬,六星君环列其周,诸星清辉交织,将这白昼照得更亮。
鬓边落了雪,却浑然不觉,只望着那满天飞雪!
“半数星君尽数归位……”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这万里江山于他,从来都是步步惊心的棋局。而此刻,这煌煌星象,竟似是上天掷下的一枚定心玉子。
皇上声音沉得像压了千年寒雪:“还是推算不出凤星是谁?”
吴涛扑通跪倒在地上,朝服下摆浸着凉意,额头抵着土面,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与汗湿:“恕微臣无能!”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此前星轨如常,臣日夜推演皆无头绪,若不是今日天现异象,风雪涤荡尘霾,臣竟不知十二星君已有六星悄然现身,暗随凤星而行!”
皇上缓缓转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伏跪的钦天监监正吴涛,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沉郁:“六星已现,凤星仍藏……”
第464章 那六星总知道吧
吴涛连声道:“微臣罪该万死!凤星隐于凡尘,星气被人间烟火所掩,唯有待其自行显露,或十二星君尽数归位之时,方能勘破其真身。
今日七星同辉已是千年难遇,臣……臣定竭尽所能,日夜观测,绝不误了陛下大事!”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凤星藏踪,星君暗随!看吴涛这样子连六星都不知是谁!
皇上望着穹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凤星藏踪,星君暗随,偌大钦天监,竟连这六颗已现的辅星都辨不出真身!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仍伏在雪地里的吴涛,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的不死心:“凤星既算不出,那六星总知道吧!”
吴涛身子又是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惶恐:“微臣该死,微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皇上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他对着雪地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罢了,本就是意料中的答案。”
“起身吧!”
吴涛僵了一瞬,这才撑着冻得发僵的膝盖,慢慢站起身。
他垂着头,目光却忍不住瞟了一眼御书房内侍立的几个御侍,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话要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沉声道:“都退下吧!”
随即回到御书房!
御侍们不敢耽搁,躬身行礼后鱼贯而出,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拢,将漫天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御书房内霎时静了下来,只余龙涎香袅袅的青烟,在烛火下缓缓飘散。
吴涛这才抬眼,看向端坐于御案后的帝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惶急:“启禀皇上,臣还有一事禀告。”
皇上执起朱笔,漫不经心地在奏折上圈点着,头也未抬:“说。”
吴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字字句句都似浸了冰:
“帝星凤星和谐,此为瑞雪,可佑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便是:凤星主社稷,星君辅君王,风雪凝祥,为瑞雪!
可若帝星凤星离心……这场雪,便会化作滔天灾难,祸及苍生啊!”
最后一字落下,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上手中的朱笔骤然停住,一滴朱砂落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帝星凤星,和谐为瑞,离心为灾?”皇上缓缓重复,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吴涛,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吴涛躬身垂首,额角冷汗又冒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意却异常坚定:
“臣知此言关乎国运根基!紫微垣帝星乃陛下天命所系,凤星为社稷辅弼之核,二星相契则风雪润万物,兆国泰民安;
若二星相悖,星气相冲,这漫天大雪便会化为冻灾,冻裂田土、阻滞漕运,更会引动朝堂动荡,人心离散!”
钦天监的星占从来都不只是观测星辰,更是解读天意的密钥。
这雪下得蹊跷,星象更是百年难遇,吴涛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皇上心头。
第465章 好一个灾瑞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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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慕容靖眸色微动,垂眸看了眼那碟素净的桂花糕,半晌才开口:“你身子还虚着,饮食得清淡!”
白莯媱撇撇嘴,嘀咕道:“又不是天天吃……”
慕容靖突然开口:“阿媱想离开靖王府么?”
白莯媱刚吃了口粥,闻言动作顿了顿,勺子悬在唇边,眸色微微沉了沉。
她咽下那口寡淡的粥,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你不是说离开只有两条路么,一是死,二是做姑子。”
慕容靖的指尖在炕桌边缘轻轻叩了叩,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上,声音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那你选哪一个?”
白莯媱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低声道:“小孩才做选择题,我一个都不选,我惜命既不想死,也不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慕容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窗外的薄雪映得他眼底的墨色深了几分,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竟柔和了些许。
他盯着她握着粥碗的手,声音低沉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若有第三种选择呢?”
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盘算——父皇的旨意又如何?
大不了便是抗旨。父皇执意要将她送走,要逼他放手,那他就算是反了又能怎样?本就是父皇逼他的。
城南的京郊大营里,十万铁骑枕戈待旦,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慕容靖的底气。
只要她点头,他便敢赌上这滔天权势,赌上这万里江山,换她一世安稳。
这话轻得像一阵风,却让白莯媱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眸望进他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今日的慕容靖很不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么?
慕容靖的喉结又滚了滚,方才翻涌的戾气像是被尽数压了下去,声音里竟掺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切,一字一顿地问:
“阿媱,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双眼眸里,没了往日的冷冽疏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期盼,连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声,都仿佛在此刻静了下去。
白莯媱垂着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那点疼意才让她勉强稳住声线。
她抬眸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冰棱:“不愿。”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慕容靖的心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放在炕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骨节都在隐隐发颤。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屋内的死寂,愈发让人喘不过气。
攥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声质问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不甘,几乎是低吼出声:“为何?!”
十万京郊大营的兵力,抗旨的决心,甚至赌上性命的孤注一掷,他在芙蓉院枯坐的那些时辰里,盘算了所有能护她周全的后路,却唯独没算到她会如此干脆地说“不愿”。
哪怕她犹豫片刻,或者骗他,他都会在心中说服自己,可她都这些不愿!
第467章 没有为何
窗外的雪突然下得急了,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窗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慕容靖死死盯着白莯媱,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却又在那片沉寂的目光里,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白莯媱抬眼,目光不躲不避地对上他猩红的眼,没有半分辩解的软语,声音冷而脆,像冰棱撞在石阶上:“没有为何。”
窗外风雪更急,窗纸被拍打得簌簌作响,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冰上:“没有原因,就是不想。”
慕容靖突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淬着冰碴子,在屋里荡开,她竟连一句谎言都懒得编,满是说不出的讽刺。
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与惶恐,像被一场骤降的寒冰冻住,尽数褪成一片死寂的灰。
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将后背留给她,留给这满室凝滞的空气,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像是要将这几个字嚼碎了:
“白莯媱,如你所愿——你自由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抬脚便走,玄色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几瓣零落的残雪。
脚步声踏碎了院中的寂静,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风雪里,自始至终,头也不回。
白莯媱望着那扇被风雪拍得吱呀作响的门,眉头狠狠蹙起,低声喃喃:“慕容靖今日是发的什么疯,什么叫她自由了?”
慕容靖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房门便被轻轻叩响:“姐姐,你在么?姐姐!”
这声音稚嫩,一听就是阿泽,白莯媱闻言抬声道:“阿泽进来吧。”
门轴吱呀转动,陈云泽快步闯了进来,见她独自坐在床沿,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怔忪,立刻上前挨着她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姐姐,你别难过。往后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和哥哥呢。
等你离开王府,我们就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阿泽不让姐姐受半分委屈,定然不会孤单的。”
“离开王府?”白莯媱眸中满是错愕,方才慕容靖那句“从此你自由了”还在耳畔回响,此刻被阿泽这般一说,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阿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才慕容靖也说我自由了,难道……难道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不自觉蜷起,原本自由二字是她刚来时向慕容靖提的,如今骤然被摆到面前,竟让她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陈云泽看着白莯媱眼底纯粹的错愕,原来姐姐竟当真一无所知。
语气里藏不住急色:“姐姐,你还没听说吗?今日皇上……皇上已经下旨废了你的王妃之位,现在靖王妃是魏侧妃!”
白莯媱低声重复着“废了王妃之位”,尾音落定的刹那,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起初极轻,渐渐染上几分释然的轻快,连眼底的怔忪都化开了。
第468章 多谢关心
“这么说……我是真的自由了?”她抬眼看向陈云泽,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蒙尘的琉璃骤然被拭亮。
不用被赐死,不用被送去道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我是真的能离开这里了?
她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攥住陈云泽的衣袖追问:“阿泽,此话当真?这不是哄我的吧?小孩子是不能撒谎的!不然会烂指头的!”
陈云泽急得直跺脚,脸颊因急切染上红晕:
“姐姐,阿泽真没骗你!今日中午膳房特意加了菜,不仅有炖得酥烂的肉,还有甜酱粥和水晶包,府里下人们都在说,这是靖王妃特意吩咐的,为的就是庆贺魏侧妃成为靖王妃呢!”
白莯媱指尖微微一顿,心头的火苗被这具体的描述撩得更旺,可残存的顾虑仍未散去。
“小孩的话……终究作不得数。”
话虽如此,眼底却已燃起几分动摇,她必须亲自去求证——若这一切是真,她绝不能再等,今日便要踏出这座王府。
她刚要掀被下炕,就被陈云泽按住胳膊。
指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劝阻:
“姐姐你看,外面雪下得正紧,积雪都快没到脚踝了,路滑难行。方才王爷特意交代,说姐姐若是不急,不妨多待些时日,等雪停了路好走了,再离开也不迟。”
白莯媱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只见漫天飞雪如絮,庭院里已被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
可那份渴望自由的急切,早已压过了对风雪的忌惮,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坚定:“雪再大,也困不住我了。”
白莯媱心头的急切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掀被下炕。
她扫了眼屋内,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物件,唯有几身素衣伴身,倒也轻便。
“走,阿泽,去找你哥哥!”她俯身牵住陈云泽温热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暖意让她的心绪安定了几分,脚步轻快地踏出了芙蓉院。
漫天飞雪仍未停歇,庭院里的路径已被白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牵着阿泽的小手,朝陈云凯养伤的地方:青竹院的西侧院。
行至半路,撞见几个小侍正握着扫帚扫雪,积雪被扫开一道弯弯曲曲的小径 。
那些人抬眼望见她,脸上的轻蔑与嘲笑毫不掩饰,交头接耳间,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过来。
白莯媱攥紧了阿泽的手,脚步未停,只当未见。
可就在她牵着阿泽即将路过时,一个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白姑娘,一路好走啊!”
那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像是在庆贺她的“落魄离场”。
“白姑娘……” 这三个字在耳畔落下,白莯媱心头那点残存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不再是靖王妃。
她猛地回头,先前眼底怀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亮的坚定。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眉尖,竟衬得那张素净的脸庞多了几分锋芒。
面对那些小侍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她没有动怒,反而缓缓勾起唇角,声音清冽如寒梅映雪:“多谢关心。”
第469章 只是井底之蛙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带嘲弄的身影,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道:
“只是井底之蛙,终究见不得天地辽阔。诸位今日笑我,他日未必能及我半分自在。”
说罢,她不再看那些人骤然僵住的脸色,握紧了陈云泽的小手,转身继续向西侧院走去。
脚步踏在积雪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她真的自由了!
一名小侍盯着白莯媱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
“唉,你瞅,她是不是往青竹院那方向去的?”
旁边的小侍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地撇嘴:
“去了又能怎样?莫不是还想去找王爷求情?哼,那可是皇上亲口下的圣旨,金口玉言,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她这趟啊,指定是白费力气!”
两人的议论声不算小,风卷着雪沫子,将那些凉薄的字句轻飘飘送进经过这里李嬷嬷的耳畔。
李嬷嬷当即转身去了百合院,这个消息相信她定能进得去百合院!
青竹院,白莯媱牵着陈云泽的手踏进门时,正见慕容靖立在廊下,玄色披风上落着几片雪花,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抬眼望见她,眸色微沉——这女人竟来了。
方才那副冷淡决绝的模样,原是故作姿态?想来是想通了,没了王妃之位,终究还是离不开他的庇护。
这般思忖着,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理顺了披风的领口,将那点不易察觉的褶皱抚平,姿态从容。
风雪掠过竹枝,簌簌落下细碎的雪沫。
慕容靖望着她一步步走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静待她开口求饶,或是诉说不舍。
谁知白莯媱抬眼瞥见他,只是淡淡颔首,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分毫,牵着陈云泽的手,朝着西侧院处走去。
慕容靖整理披风的指尖猛地一顿,玄色的衣料滑过掌心,带起一丝凉意。
他凝望着她的背影,雪粒子落在肩头,竟没察觉。
方才那点笃定的心思,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漠视,砸得四分五裂——她竟不是来找他的?
门帘被风雪卷开,带进一股清寒的雪气。
白莯媱一脚踏进屋,目光便撞进了意料之外的景象——陈云凯竟没躺在床上静养,反倒端坐在椅子上。
脸色虽仍带几分病后的苍白,却已不见往日的虚弱,眉眼间透着几分清亮的气色。
“你怎么坐起来了?”她快步上前,语气里藏不住诧异。
“不是让你卧床静养半个月么?伤势刚有好转,怎可这般冒失。”
陈云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总不能一直躺着。我若不提前把自己收拾好,难不成要让你和阿泽等着我慢吞吞收拾完,再一起离开王府?”
白莯媱心头一暖,这是下定决心与她一起了,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人,自是安全些,却又忍不住蹙眉叮嘱:
“陈云凯,你可想好了?跟着我离开,就没有靖王府的庇护,往后的路或许颠沛流离,未必有这里安稳。”
第470章 叫我姐姐
陈云凯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认真,“当初答应过护你一年,便绝不会中途反悔。怎么,如今白姑娘重获自由,反倒要反悔了?”
“我反悔?”白莯媱闻言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眼底的顾虑与迟疑尽数化开,只剩一片澄澈的暖意!
“还真是……我可没那么傻,没打算反悔!”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却因这几句简单的对话,漾起几分融融暖意。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自由之路,不再是孤身一人。
白莯媱望着陈云凯笃定的眉眼,心头忽然掠过一念:那日秦景戈听到阿泽名字时,那瞬不自然的反应,想来这名字的身份定不简单。
可转念一想,她又释然地弯了弯唇角。
管他什么来历呢?纵是有天大的背景,难道还能越过皇上去?连下旨废了她王妃之位的帝王,她都未曾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其他旁的身份。
白莯媱闻言不再多言,当即抬手从衣袖中摸出一物——那物件通体黝黑,造型奇特,既非刀也非剑,握柄处贴合掌心,前端带着一根细管,看着竟有些像缩小版的弩机,却又精巧许多。
她将这东西递到陈云凯面前,语气沉静:“拿着。咱们一旦踏出靖王府,前路未知,我不敢保证能护得你们周全,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陈云凯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材质,不由得蹙眉打量,满眼疑惑:
“这是何物?看着倒像是个新奇的玩物,能有何用处?”
“玩物?”白莯媱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他握住握柄,“你看这里,”
她指尖点了点侧面的扳机,“只要轻轻扣动它,就能射出一枚细针,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击中数丈内的目标。”
她顿了顿,补充道:“针里藏着特制的药,中者会立刻昏睡过去,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足够咱们脱身,当然,也可以涂上毒药。
往后遇到不长眼的歹人,便用它自保。”
陈云凯摩挲着那冰凉的器物,目光骤然一凝,抬头看向白莯媱,语气里满是惊觉:
“这……这就是靖王当日所用的暗器?就是凭着它,一招就将那名影卫打倒在地的东西?”
他攥着麻醉枪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那影卫他自是识得。
一身功夫在影卫中属上等水平,出手狠辣利落,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却没料到竟栽在这样一枚“小巧玩意儿”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陈云凯将那麻醉枪郑重地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进心底,他抬眸看向白莯媱,眼底是掩不住的郑重,甚至微微躬身:
“谢主子信任,赐我这般防身利器。”
若非今日决意跟着白莯媱离开,怕是这辈子都无缘得见这般精妙的暗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眉眼间添了几分坚定:“往后但凡有属下在一日,定护主子周全,绝不叫旁人伤主子分毫。”
白莯媱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虚扶了他一把:
“你我之间,怎是主仆相称,以后与阿泽一样,叫我姐姐!”
第471章 姐妹成群
陈云凯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可我比你年长一岁,这般称呼,未免不合礼数。”
“礼数?”白莯媱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蛮横,语气却不容置喙。
“那又如何?我说叫姐姐,便得叫姐姐,拍了拍他的胳膊,往后同路相依,哪来那么多规矩?”
陈云凯望着她眼底亮闪闪的笃定,再听她这般“蛮不讲理”的话,反倒失笑,眼底的郑重渐渐化作温和的纵容:
“好,听姐姐。姐姐。”
一声“姐姐”落地,屋内的生疏感瞬间消融,这声称呼,是挣脱桎梏后的羁绊。
白莯媱笑着点头:“唉,乖弟弟!”
三人刚踏出西侧院的屋门,便撞见魏晨曦。
她一身石榴红蹙金绣鸾尾罗裙,发髻上斜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见着白莯媱,她唇边立刻漾开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眼角眉梢的得意快要溢出来。
入府不到半月,她便从侧妃晋位正妃,满府的下人如今见了她,谁不恭恭敬敬地唤一声“正妃”?
方才李嬷嬷匆匆来报,说白莯媱竟去了青竹院,她还当这泥腿子是找慕容靖求情的。
谁知赶过来一看,她竟是带着这两兄弟!
魏晨曦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偏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白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瞧着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本妃遣人备车,送你一程?”
她刻意加重了“本妃”二字,目光在那两兄弟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蔑。
白莯媱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却未及眼底,她抬眼看向魏晨曦,语气不咸不淡,带着几分似嘲非嘲的意味:
“啧啧啧,说起来,还得恭喜靖王妃。瞧您这模样,分明是对如今的正妃身份满意得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魏晨曦发髻上那支晃眼的赤金点翠步摇上,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既如此,我便祝王妃日后福气绵长,府中姐妹成群,岁岁常伴君侧,永不寂寞。”
话音落时,她甚至没再看魏晨曦骤然沉下的脸色,牵着阿泽的手,淡淡道:“就不劳王妃费心备车了,我们几步路便到,告辞。
阿泽我们走!”
魏晨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方才那股子得意洋洋的气焰,眨眼间便蔫了大半。
“姐妹成群”四个字,简直像针似的,狠狠扎在她的心尖上。
她虽是正妃,可谁知道慕容靖后院里日后还有多少美人,白莯媱这话,明摆着是咒她日后要与旁人争风吃醋。
西侧院后面,慕容靖负手而立!
白莯媱那句“姐妹成群”落进耳里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却淬着冰碴子。
姬妾成群么?眸色沉沉地望着白莯媱她们三人背影,那抹素白的身影,竟比满园的姹紫嫣红还要扎眼。
片刻后,他侧过脸,声音冷得像初冬的霜,一字一句道:“冷影。”
隐在暗处的黑影应声而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盯紧些,”慕容靖的目光掠过气得脸色铁青的魏晨曦,又落回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语气听不出情绪!
第472章 我们今晚住哪
风雪卷着碎玉般的雪沫子,狠狠砸在脸上生疼。
三人刚踏出王府朱漆大门,寒气便顺着衣缝钻进去,冻得人牙关打颤,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踩着“咯吱”的脆响,积雪溅得裤脚全是冰碴。
陈云泽缩着脖子,鼻尖冻得通红,忍不住拽了拽白莯媱的衣袖:
“姐姐,这漫天风雪的,我们今晚住哪?”
白莯媱拢了拢裹紧的披风,睫毛上已凝了层薄霜,她望着白茫茫的前路沉吟片刻,眸底掠过一丝暖意:
“先去小翠、小菊那儿挤挤吧!还好不是很远!”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巷口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呼唤,风雪中两个身影正快步走来。
待走近了瞧,正是裹着厚棉袄的小翠和小菊,两人手里还提着个暖炉,脸蛋冻得扑扑发红,见了他们便喜出望外:
“姑娘!可盼着你出来了!”
小翠跺了跺靴底的积雪,鼻尖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抢着回话:
“可不是嘛!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俩心里七上八下的,哪里坐得住?”
小菊紧跟着点头,将怀里捂得暖烘烘的手炉往白莯媱怀里塞,眉眼间满是心疼:
“这雪越下越急,便揣了个暖炉,在巷口的茶棚里候着,隔一会儿就出来望一眼。”
白莯媱握着暖炉的指尖微微一颤,喉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望着两人冻得发紫的耳尖,眼底倏然漫上一层湿意,忙别过脸,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才哑着嗓子应道:
“好,走。”
将暖炉递给陈云泽,又朝小翠小菊递去一个极轻极暖的笑:“辛苦你们了。”
小翠小菊麻利地拂开马车辕上的积雪,伸手将白莯媱和陈云泽往车边引:“姑娘快些,这马车可比走路暖和多了!”
白莯媱心头微动,抬手撩开厚重的毡帘,寒气裹挟着车内淡淡的暖香扑面而来。
视线落处,竟见慕容熙端坐于锦垫之上,一身月白色披风衬得眉目温润。
他抬眸望见她,唇边即刻漾开一抹清浅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白姑娘,快上车,车上暖和!”
白莯媱握着车帘的手猛地一僵,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一时竟忘了动作。
小翠跺着脚呵出一团白气,声音裹在风雪里格外清亮:
“姑娘,是三皇子殿下特意吩咐我们来的!他说知晓您今日会出府,怕您受冻,一早就带着暖炉和热食在车里候着,这都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白莯媱闻言,望了眼车内暖光映照下的慕容熙,她素来不喜欢惺惺作态,当下也不矫情,点头应了声“好”,弯腰便踏上了马车踏板。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燃着小巧的银骨炭炉,暖意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她刚坐稳,小翠、小菊领着陈云泽和陈云凯往不远处另一辆马车走去,那辆车同样挂着厚厚的毡帘,显然是早有准备。
慕容熙抬手为她递过一杯温热的姜茶,笑意温润:“路上雪滑,慢些喝暖暖身子。”
第473章 你真的不怨我
白莯媱接过慕容熙递来的姜茶,她抬眸看向慕容熙:“谢谢。”
浅尝一口,又补了句,“嗯,确实很暖。”
慕容熙望着她微垂的眼睫,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怪我么?”
白莯媱不解地抬眼:“这话什么意思?”
车厢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暖香漫了满室,却烘不热此刻的凝滞。
慕容熙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今日早朝是我向父皇提议,废了你靖王妃的身份,还提议让魏晨曦成为靖王妃!”
这件事瞒不住,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与其让她从旁人的闲言碎语里听来,倒不如由他亲口告诉她。
车厢里的暖意依旧,攥紧了袖角,等着她的回应。
白莯媱握着姜茶的手松了松,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切的笑,眉眼弯起时,眸底的光比炭炉的火星还要暖:
“可以啊慕容熙,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办到了,不枉咱俩认识一场。”
慕容熙看着她眼底毫无芥蒂的笑意,反倒愣了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迟疑:
“你……你真的不怨我?”
“我为何要怨你?”白莯媱将温热的茶盏贴在脸颊上,笑意更深了些,她抬眼望向他,声音里满是真诚。
“我谢谢你都来不及,慕容熙,真的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日后我便可以:天高任鸟飞!”
慕容熙一顿,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狐疑:“白莯媱,你真不喜欢慕容靖了?”
他盯着她的眉眼,似是想从那抹笑意里找出半分勉强,毕竟哪个女子若是被废了王妃身份,会有这般从容淡定的模样。
白莯媱闻言,先是低低地笑出了声,抬眸时眼底的笑意里掺着几分通透:“喜欢?三皇子殿下莫不是说笑?”
她将茶盏搁在小几上,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雪:
“我与他慕容靖,不过是一场玩笑,如今断了,于我而言,是解脱,不是憾事。”
慕容熙紧绷的肩头倏然松了,眼底漫开一片释然的笑意,他抬手添了块银骨炭,炭炉里的火光噼啪作响,映得他眉眼愈发温润:
“原来如此。我还怕你心里藏着委屈,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慕容熙眼底的狐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关切:“既没了牵绊,你往后如何打算?”
白莯媱将姜茶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她弯着眼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慵懒:
“这天太冷,蛇都知道冬眠,我当然每天睡到自然醒,顺带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话一出,慕容熙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眉眼间的温润又添了几分鲜活:“你倒是会享福。”
两人正聊得兴起,车厢里暖融融的,连窗外的风雪声都淡了几分。谁知马车猛地一顿,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戛然而止。
车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粝的男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底气:“车内可是白姑娘?”
第474章 好大的口气
白莯媱笑意微敛,掀了掀车帘一角,眸光清亮地看向车下那名身着下吏服饰的中年男子:“何事?”
“我家主子有请。”男子躬身回话,语气却不见半分恭敬。
白莯媱眉梢微挑,谁会在这时候打她,当即开口问:“你家主子是谁?”
男子声音不高不低:“主子说,姑娘只要听到千两金子,就知道是谁了。”
千两金子?
白莯媱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除了那个心思深沉的慕容飒,还能有谁?他倒是会挑时候,这是算准了她刚脱离靖王府,想拿捏她?当她是软柿子呢!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扬声朝车外回道:“回去告诉你主子,还差几日。我既收了银子,断不会不讲信用!”
中年男子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嗫嚅着:“这,这!”
白莯媱眉峰一凛,掀开车帘的手陡然收紧,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棱,字字掷地有声:
“回去告诉他,若敢强来,我白莯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有,若还有下次,价格翻倍!”
“好大的口气!”
一道冷冽的声音破空而来,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话音未落,一辆乌木鎏金轮椅便被内侍稳稳抬至马车前,轮椅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容飒端坐其上,宝蓝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眸子,寒如腊月寒冰,死死锁着马车帘后的人影。
慕容熙一听来人声音,竟是大哥。正准备出面,了结眼前这点小事。
白莯媱转过头,看向慕容熙,压低声音开口:“三皇子不必出面,我能处理好。”
“ 能借我一把匕首。”
慕容熙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莯媱,不行,你一介女子……”
“今日我若处理不好,”白莯媱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往后在大乾,便再无我的立足之地。慕容飒此人,睚眦必报,今日退让一步,他日他定会步步紧逼,绝不会放过我。”
她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分置喙。慕容熙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柔和,却硬是被她衬出了几分锋芒。
凝视着她片刻,终是松了口,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匕,递了过去,低声叮嘱:“小心。”
白莯媱接过匕首,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握紧刀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白莯媱抬手将车帘半掩,只留自己出马车的宽度,立在车辕前,帘后慕容熙的气息被掩得严严实实。
她握着匕首的手藏在袖中,指尖抵着冰凉的刃面,抬眸看向轮椅上的人,声音平静无波:“大皇子这是何意?”
慕容飒坐在轮椅上,身后十几名侍卫,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只是想请白姑娘到府中做客,还望白姑娘赏脸。”
他刻意加重了“赏脸”二字,语气里的威逼之意昭然若揭。
周遭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森冷地盯着车辕前的女子。
第475章 我是真怀疑你智商
白莯媱微微挑眉,袖中的匕首转了个方向,锋芒堪堪擦过掌心。她迎着慕容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若我说不呢?”
慕容飒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冷光。他抬手轻叩轮椅扶手,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不?”他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旋即猛地沉下脸,“白莯媱,你以为你有说不的资格?”
话音未落,围拢的侍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寒光凛冽的刀锋出鞘半寸,凛冽的杀气瞬间笼罩住两辆马车。
风卷着尘土掠过,白莯媱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袖中利刃的寒气透过布料渗出来。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直直撞进慕容飒的狠戾里:“大皇子这是要强掳?光天化日之下,就不怕落人口实?”
“口实?”慕容飒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你现在什么身份,还当自己是靖王妃,本王行事,何时需要顾忌这些?”他抬手,指尖直指白莯媱,“带回去!”
侍卫应声就要上前,白莯媱却突然扬手,袖中匕首寒光一闪。
白莯媱手腕翻转,匕首寒光陡转,锋利的刃口稳稳贴在了自己颈侧的肌肤上。
薄如蝉翼的刀锋划破一层极细的皮,渗出血珠,在素白的颈间绽开一点嫣红。
“我倒要看看,”她抬眼,目光里淬着决绝,半点惧意都无,“是大皇子手下人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慕容飒瞳孔骤然一缩,攥着轮椅扶手的指节瞬间泛白。他盯着那抹刺眼的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敢威胁我?”
“大皇子说是,那便是了。”白莯媱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我不过是条贱命,怎比得上大皇子的腿金贵?今日我若死在这儿,有大皇子这条腿陪葬,也不亏了!”
她指尖微微用力,刀锋又陷下去半分,血珠滚落,滴在素色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慕容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她这番话堵得气血翻涌,他猛地扬手,厉声道:“都退下!”
围上来的侍卫退至三丈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死死盯着白莯媱颈间的匕首,又看了看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白莯媱,你够狠。”
“还行。”白莯媱手腕微松,匕首离脖颈远了半寸,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描淡写,“谢大皇子夸奖。”
“你……”慕容飒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重重一哼。
“不知所谓!”
“大皇子这话可就错了。”白莯媱缓缓收回匕首,指尖拭去颈侧的血珠,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
“我若是大皇子,定是等腿治好了再动手,你这是何必呢?半点好处都捞不着,现在就得罪我,我是真怀疑你智商。”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戳慕容飒的痛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白莯媱!”
第476章 难道不痛么
白莯媱非但没被吓到,反而慢悠悠地将匕首又贴回颈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刃口,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大皇子叫我干啥?”她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得很,“好生聒噪,可吓坏我了。”
她刻意顿了顿,看着慕容飒愈发铁青的脸色,笑得更欢:“我这人胆子小,一被吓就容易想不开,一想不开,保不齐就做些傻事。”
话音落,她掂了掂手中匕首,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乾上下,我敢保证,就我一人会缝脖子,没人会缝我的脖子!”
慕容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
他指着白莯媱的手都在发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软硬不吃、还敢拿自己性命当筹码的女子!
“你、你……”他气得眼前发黑,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力道之大震得扶手都在晃,“简直是疯子!”
周遭的侍卫全都低着头,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谁都听得出来,大皇子这是被气得没了章法,那些话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被逼到绝境的气急败坏。
白莯媱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将匕首收入袖中,还不忘抬手理了理颈间被风吹乱的发丝,那模样,竟像是刚刚只是跟人闲话了几句家常。
翻了个白眼,啥也不是,越有权越有钱的人,越怕死,她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对车夫说:“我们走。”
车夫扬鞭轻喝,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残雪。大皇子带来的侍卫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让开一条道,两辆马车便毫无阻碍地驶离了宫门前的是非地。
白莯媱站在车辕上,冷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却半点没凉透她心头那股子桀骜。
颇有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明明只是一身素色布衣,站在那辆寻常马车的车辕上,竟硬生生透出几分睥睨宫阙的锋芒。
马车辙碾过积雪,她迎着风,唇角勾起一抹轻狂的笑,这偌大的京城,这波谲云诡的京城,都困不住她这缕来自异世的魂。
待白莯媱掀帘坐进马车,慕容熙原本噙在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方才在车内,将她与慕容飒的对峙听得一清二楚。
她话里的锋锐,像淬了冰的刀,半点不肯容人,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竟让他险些失笑出声。
可此刻,目光落在她颈侧时,那点笑意便尽数消散了。
一道伤口在白皙的颈间,不算深,却正正划破了血管,殷红的血珠正顺着肌肤缓缓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慕容熙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指尖悬在她颈侧三寸处,终究没敢落下:
“你是不是傻?脖颈这般要害之地,划这么一道口子,难道不痛么?”
他说着,袖中拿出干净帕子,动作却下意识放轻,避开那道渗血的伤口边缘,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明知道慕容飒性子阴鸷,偏要硬碰硬,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第477章 丑死了
白莯媱抬手碰了碰颈侧的伤口,眉头轻轻蹙了下,语气带着没好气:
“还不是你匕首太锋利,你以为我想?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罢了。”
她指尖微微蜷起,想起方才强撑着的模样,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后怕的喑哑:
“当时划开的时候可痛了,又不能让他看出半分异样,只能咬着牙忍着痛把戏演完。”
说罢,她抬眼看向慕容熙,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眉眼间带着几分释然:
“至少这么一来,日后也省了些不必要的麻烦,也算值了。”
方才在车内听得真切,慕容飒的意图昭然若揭:无非是瞧着她没了靖王妃的身份傍身,她能医好自己的腿疾,便想将人强扣在身边,任其摆布。
偏生白莯媱是块油盐不进的主,半点不肯屈从,拿自己性命做赌,也要用这般决绝的法子,断了慕容飒的念想。
慕容熙没应声,只轻轻擦着脖颈处的血,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便漫了开来。
沾了些细腻的白色药粉,俯身凑近时,衣料擦过她的发梢。
他刻意避开伤口边缘,只沿着血痕轻轻涂抹,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肌肤传过来,带着几分不自在的郑重。
“忍着点。”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伤口上,眉头皱得更紧,“这药粉凉,碰着伤口会疼。”
药粉刚触到伤口,白莯媱便忍不住嘶了一声,“还真有些痛。”
慕容熙的动作蓦地一顿,指腹悬在她颈侧,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堂堂三皇子,金尊玉贵地长大,从前别说亲手给人上药,磕着碰着,也自有宫人内侍忙前忙后。
何时这般低眉顺眼地凑近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生怕弄疼了对方?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余下的药粉撒得更轻,指尖拂过她颈间细腻的肌肤时,脸都红到脖颈。
涂完药,血不再流,将空了大半的药瓶塞进她手里:“收好,每日敷两次,别沾水。”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侧眸瞥了眼她颈间,补充道:“别总拿自己的身子胡闹,真要是落下疤……”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加了句,“丑死了。”
靖王府。
冷影垂首立在阶下,声音压得极低,将白莯媱出府遇慕容飒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连二人对峙的细节都未曾遗漏。
慕容靖端坐于书案之后,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呵。”一声轻笑自他喉间溢出,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三哥也就算了,没想到……阿媱竟还被大哥这般惦记着。
秦景戈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秦景戈眉宇间的沉郁!
白莯媱被废黜靖王妃之位的消息,像块巨石砸在他心头,尤其得知祸端因自己而起时,密密麻麻的愧疚便从心底蔓延开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祖母……”他嗓音干涩,话未说完便被秦老夫人打断。
第478章 那丫头确实受了委屈
秦老夫人端坐在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景戈,这事也不能全怪在你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佛珠捻动的速度慢了些,“是她自己嘴巴没个把门的,竟敢当众打皇上脸,落得这般下场,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莽撞。”
秦景戈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执拗:
“祖母,可她救了我和挽戈,若不是她,挽戈现在早就……”
话到嘴边,那未说出口的凶险让他喉间发紧,眼底漫上一层后怕。
秦老夫人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日后有帮得上的,尽量去帮就是,那丫头确实受了委屈!”
抬眼扫过秦景戈紧绷的侧脸,继续开口“但凡事需有度,秦家立足百年,从不是单凭意气行事!”
秦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厉色:
“皇上对秦家你也看到了,秦家军二十万屯在余洲,那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目光锐利如锋,直直刺向秦景戈,
“白姑娘为你打抱不平,换来的结果是什么?都未查清谁散播的流言,就废了她靖王妃,他就是做给秦家看的,此事莫要再提!”
秦家夫人想到昨日白莯媱与副院使争执,还好没站在白莯媱这边,否则秦家也会被推到风口上!
陈家兄弟安置在空着的那间院子,院里的杂草早清理干净,看着倒也敞亮。
小菊和小翠原先同屋歇下,小翠的娘如今也搬了进来,专管着院里的洒扫浆洗,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每间屋子里的炕,都是小菊琢磨着让人砌起来的,冬日里烧上柴火,暖意顺着砖缝漫出来。
先前在芙蓉院感受到炕上温暖,回头就与小翠商量,全整上了,这事也是经过白莯媱同意的!
白莯媱是单独住了一间正房,窗下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雕着缠枝莲纹,与芙蓉院里都不是一个档次。
屋内的物什一应俱全,榆木桌案配着同色圆凳,多宝阁上摆着几样青瓷小摆件。
临窗的妆台嵌着一面菱花铜镜,旁边立着个雕花衣柜,一张贵妃榻,铺着素色软垫,看着就透着几分舒服。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鹅毛大雪越下越急,放眼望去,宫墙朱瓦都被掩了大半,压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御书房外的廊檐下,明黄色的龙袍在一片素白里格外扎眼。
皇上负手而立,望着漫天翻飞的雪絮,眉头微蹙,周身的寒气比这风雪更甚。
今日既非初一十五,也不是凤仪宫那位的生辰,竟径直朝着凤仪宫的方向去了。
凤仪宫的暖阁里正燃着银丝炭,皇后正临窗翻看新进的绣样,忽闻殿外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旋即又被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取代。
起身理了理云纹凤袍的裙摆,亲自迎到殿门口,敛衽屈膝,声音柔婉得恰到好处:“臣妾恭迎皇上。”
第479章 不必等了
“起身吧!”
“谢皇上!”
皇后抬眼瞥见皇上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恭顺地扬声吩咐:“都退下吧!”
殿内宫人应声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殿门都轻轻阖上,暖阁里霎时静了下来,看皇上神色又是有事要吩咐了!
皇后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缓步走到一旁亲手斟了杯热茶,递到皇上面前:
“皇上冒着风雪过来,定是冻着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上次也是这般,亲手给倒的茶,皇上到走都未尝一口。
皇上抬眸看她一眼,目光沉沉,终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秀女即刻入宫,不必等了。三日内,朕要让她们尽数入宫。”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眼底的笑意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追问:
“三日内?这……这是不是太急了些?内务府那边,怕是连宫室都还没收拾妥当呢。”
皇上眸底淬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朕说,三日内。”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暖阁里。
“内务府若是这都办不妥,一群草包留着又有何用,自有人能替他们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后骤然发白的脸,语气又沉了几分:“此事,朕不想再听任何推脱之词。”
皇后肩头微垂,敛去眸底所有的惊疑与波澜。
“是,皇上。”她的声音温驯得听不出一丝异样,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臣妾知晓了。”
今日的皇上……怎的如此反常?
那股不容置喙的威压,沉得像殿外漫天的雪,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皇上这般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他这般急着推进选秀,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
皇上走后,皇后派出去的人回话:今日饮天监监正求见了皇上,二人在御书待了一个时辰,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皇后立于明黄描金的凤榻之侧,那金线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凤星……这个近来在宫中被窃窃私语的字眼,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刺着她的心口。
为何不是本宫?她在心中无声地质问。
她是堂堂户部尚书的嫡长女,自小便被教养得端庄得体,知书达理。
当年,皇上还是那个不受宠的皇子时,是她的家族坚定地站在他身后,倾尽所有助他步步为营。
他们一起在熬过漫漫长夜,一起在朝堂上面对明枪暗箭,那份情分,岂是旁人能比?
二十几年的相濡以沫,二十几年的风雨同舟,她为他打理后宫,让他无后顾之忧;她为他诞下子嗣,延续皇家血脉。
她以为自己就是这六宫之中最稳固的存在,是皇上心中唯一的皇后。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凤星之说。
都还不知是谁呢?那些曾经的温情脉脉,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仿佛都成了笑话。
第480章 无情皆是帝王家
无情皆是帝王家。
皇后闭上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凤榻扶手上,瞬间便没了痕迹。
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帝王的无情。只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他对权力的渴望。
凤星又如何?只要她一天还是皇后,这六宫的权柄,就绝不能旁落他人之手,凤星也要跪在本宫脚下!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色。
白莯媱裹着厚厚的羊绒披肩,缩在床上,这个时候俊宇在做什么?今日他休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视频很快接通了。
屏幕那头,余俊宇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背景是他那间整洁的书房,他似乎正在看书。
看到白莯媱的脸,他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阿媱,吃饭了没?”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嗯!”白莯媱笑了笑,下意识地拢了拢披肩。
就在这时,余俊宇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虽然将披肩盖到了脖颈上,但还是没能完全遮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急切而担忧:“阿媱,你脖子上……这是怎么弄的?痛不痛?”
白莯媱下意识地想躲闪,轻描淡写地说:“哦,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划了一下?”余俊宇显然不信,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看着挺深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等着,我现在就送药来!我去买些碘伏和创可贴!”
“不用了,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已经上药了!”白莯媱连忙摆手,不想麻烦他。
“什么叫不用?”余俊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已经开始起身穿外套了。
“现在时间还早,我今天又休息,正好没什么事。你乖乖等着,我马上过来。”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晚一秒,她的伤就会更严重。
白莯媱看着他在屏幕那头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知道,自己是拦不住他的。
“那……路上小心点!”她轻声叮嘱道。
“知道了,很快就到。”余俊宇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温柔,“等我。”
视频挂断了。白莯媱看着手机屏幕,又摸了摸自己脖颈处那道浅浅的红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俊宇还是这样,没变!
朔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将整个大乾皇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一夜风雪,至清晨方稍歇,然而积雪已没及人小腿。
宫人们已扫出一条蜿蜒的通道,直通太和殿。
殿内,君臣肃立,气氛凝重。今日早朝,龙椅上的皇上面色沉郁,并未如往常般先议他事,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臣子。
“诸位爱卿,”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近日暴雪,朕夜不能寐。今日早朝,便先议此事,务必要拿出一个万全之策,以安民生。”
第481章 三皇子所言极是
话音刚落,站在前列的三皇子慕容熙出列,躬身道:
“父皇,今日积雪过胫,道路受阻,粮运不畅,百姓生计堪忧。儿臣以为,当务之急组织人力疏通要道。”
他的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也出列附和:
“三皇子所言极是。此外,大雪会压垮民房、损毁堤坝之事亦有发生。
臣下令工部加紧巡查修缮,并组织人手加固城防,以防雪势再起。”
然而,站在更前方的慕容靖却微微摇头,出列奏道:
“父皇,三哥与工部尚书所言,皆是治标之策。雪灾未成,修缮固然重要,但更需防患于未然。
依儿臣之见,当即刻传旨,令天下各州府,无论受灾与否,皆需储备粮食、疏浚河道、储备柴炭,以防雪灾,酿成祸端。
同时,需严令各地官员,不得借机克扣物资,否则严惩不贷!”
慕容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更有甚者,大雪封路,若有疫病滋生,后果不堪设想。儿臣请父皇,即刻调拨太医院药材,分发各地,并命地方官组织医馆,做好防疫准备。”
慕容熙当即驳回:“五弟此言,固然在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低沉下来,“国库早已空虚。如今天降大雪,道路阻塞,漕运不通,这储备的钱粮,户部怕是……捉襟见肘啊。”
魏国公,当朝户部尚书,此刻站在人群中,面色沉静如水。
五皇子慕容靖是他的女婿,靖王妃是他的亲女儿,他必须站在慕容靖这边。
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锁着。方才慕容熙问及国库,他心中便已了然。
此刻,他只需站出来,慷慨陈词,将户部仅剩的那点家底报上,便可为慕容靖争得先机。
可他不能。
一旦他开口说“有”,那三皇子,还有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勋贵大臣,便会像闻到了腥味的猫,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会搬出各种理由,或是边关军饷,或是地方建设,无一不是为了从他这个户部尚书这里,榨出最后一个铜板。
将目光投向了御座上的皇帝,心中已有了计较。
魏国公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回陛下,正如三皇子殿下所言,国库空虚,实难支撑大规模储备粮。”
魏国公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国库虽空,但并非无计可施。臣以为,可效仿古制,开恩科,令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富商大贾,各尽绵薄之力,为国分忧,为灾民解难。”
“捐款?魏国公是让在场所有人捐款?”三皇子慕容熙开口。
魏国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三皇子这话,分明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将“逼捐”的恶名,从皇室和朝堂,转移到他一个户部尚书身上!
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得罪满朝文武,甚至王公贵胄吗?他气得脸色涨红,准备开口问皇上!
谁知皇上先开口笑了:“哈哈哈……”皇帝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殿内的尴尬与凝滞。
第482章 众爱卿务必配合魏国公
他看向慕容熙,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老三啊老三,你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揶揄:凭什么每次遇到这事儿,都得朕来背这个‘搜刮’的骂名?
目光落在魏国公身上,语气变得郑重:“魏国公所言极是!朕,就从自己的私库中,先拿出十万两白银,以为表率!”
皇帝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帝话音刚落,三皇子慕容熙便上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圣明,儿臣深受感动。儿臣虽不及父皇富有,但也愿尽一份孝心与忠心,捐出九万两白银,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
他这一举动,既表达了对父皇的支持,又显得自己慷慨大方。
捐九万两,比父皇的十万两略少,既不失体面,又显得谦逊。
慕容熙说完,目光便如利剑般,直直地刺向了站在一旁的慕容靖,语气带着一丝挑衅:“不知五弟,准备捐出多少呢?”
“三哥大气,”慕容靖朗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殿内,
“栖月酒楼日进斗金,我可没那样的产业,自然是比不过三哥的慷慨。”
面对皇上,语气陡然变得诚恳起来,“但父皇都带了头,儿臣自是跟着父皇步伐走,我愿捐出五万两白银,虽不多,却是儿臣的全部身家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慕容靖身上,靖王有那么穷么?不过想到他的十万大军,又无母族支持,便也了然了!
皇帝的目光在几位皇子身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慕容靖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五有心了。”
仅仅五个字,却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这句“有心了”,究竟是褒是贬,耐人寻味。
皇帝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三皇子慕容熙身上,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老三,粮食储备,此事关系重大,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儿臣遵旨!”慕容熙心中一喜,这无疑是父皇对他能力的认可,他立刻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皇帝微微颔首,随即,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慕容靖身上。
“魏国公!”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既然老五主动提出储备粮食,你提出募捐之事,便由你牵头去办吧。”
此言一出,慕容靖眉头都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募捐看似是个肥差,实则是个烫手山芋。
既要向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开口,又要平衡各方利益,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人。
更重要的是,此事直接关系到国库充盈,皇帝必然会密切关注,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让魏国公收银子,完了还不能花银子,让慕容靖花银子!
皇帝将目光从几位皇子身上移开,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爱卿务必配合魏国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殿内!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仿佛要将殿外的寒气驱散。
一场关乎国计民生的朝堂博弈,在这漫天风雪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83章 你弟你不管管
朝堂上的事白莯媱自是不会关心,今日阿泽要去秦家学院考试,考试合格才能被录取。
白莯媱刚踏进隔壁院门,便见陈云凯正替弟弟整理衣襟,而陈云泽却垂着脑袋,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可准备好了?”她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目光落在陈云泽紧绷的小脸上。
话音刚落,陈云泽便猛地抬起头:“姐姐,阿泽不想去了!”
白莯媱脚步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轻声追问:“为何?”
陈云泽被她一问,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不安,抿着唇不肯再说话。
一旁的陈云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执拗:
“姐姐,您是因秦府才被废去靖王妃之位的,阿泽是怕……怕连累了姐姐再受委屈。”
白莯媱闻言,不禁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陈云泽的头顶,指尖带着暖意:
“你们是怕秦府为难?放心便是,秦小将军度量可没那样小。他向来公私分明,学堂是育人之地,岂会因过往恩怨迁怒于一个求学的孩子?”
“可姐姐……”陈云凯还想再说,语气里满是感激与顾虑。
“我们兄弟二人能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重获自由,能有今日安稳日子,全凭姐姐倾力相助。
没有姐姐,我们还在牙行,如今怎能让姐姐因为我们,再与秦府有牵扯?”
他说着,便要拉着陈云泽躬身行礼,却被白莯媱伸手拦住。
白莯媱望着兄弟二人真挚的眼神,眼底泛起柔光,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定:
“你们既唤我一声姐姐,便不必如此见外。求学是大事,关乎你们往后的前程,岂能因这点顾虑便半途而废?
秦府与我哪来的什么恩怨,与你们无关。放心去考,若真有人敢为难你们,姐姐自会为你们做主。”
陈云泽抬起头,望着白莯媱笃定的眼神,眼底的不安褪去了几分!
小脸绷得紧紧的,明明眼眶还泛着红,语气却异常坚定,姐姐待我们那样好,宁愿自己受委屈也护着我们,可这学,他是不能上。
白莯媱还想再劝,他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重复道:
“阿泽不想去!”
那语气里的执拗,不似孩童耍脾气,反倒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云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却没有劝阻,只是沉沉地看着弟弟,眼底满是认同。
白莯媱看着陈云泽梗着脖子闹脾气的模样,又急又无奈,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小孩哪能不上学?”
在现代,所有孩子都要经历九年义务教育,不管家境如何,读书都是头等大事,是能让人站得更直的根本。
陈云泽却依旧拧着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落:
“我不管,反正我不去秦府的学堂!” 他说着就往屋里躲。
白莯媱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一脸为难的陈云凯:“你弟你不管管?”
第484章 阿泽不去秦家学堂
陈云凯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无奈,转头对白莯媱叹道:
“姐姐,阿泽这孩子性子倔,旁人的话他半句也听不进去,如今最是信服姐姐,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管不了他。”
白莯媱望着那扇门,心里又暖又急。暖的是阿泽把她放在心上,急的是他偏偏用错了方式。
白莯媱走到门边,没有推门,只是放轻了声音,像哄着受惊的小猫:
“阿泽,姐姐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再受委屈。可你想想,要是你能在秦家学堂读出本事,将来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是不是比现在躲着更能护着姐姐?”
门内静了片刻,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却依旧没有回应。
白莯媱继续轻声说:“秦家学堂的先生,都是学识渊博的人,能教你识文断字,还能教你明事理、辨是非。
虽说出身也看身世,但更看重才华。你若能考上,学成本领,将来谁还敢轻易议论姐姐?”
白莯媱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
“姐姐不是要你勉强自己,只是不想你因为心疼我,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你出来,咱们好好说说,若是你真的不想去,姐姐绝不逼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陈云泽红着眼圈,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倔强地看着白莯媱:
“姐姐,阿泽是真的不想去!”
白莯媱看着陈云泽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敢情我说了这么多,还是改变不了你这小倔驴的决定?”
她话虽这么说,目光却始终柔和地落在陈云泽身上,没有半分真的责备。
陈云泽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小声嘟囔道:“姐姐……”
“罢了,今日先不逼你。只是这京城之中,论师资、论风气,哪里的学堂能有秦家好?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寻这样的好去处,难啊!”
陈云凯看着弟弟依旧紧绷的小脸,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惋惜:
“阿泽,骑射哥哥能教你,不管是马步还是箭术,哥哥都能倾囊相授。可算术不一样,哥哥只懂些皮毛!”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陈云泽的肩膀,目光恳切:
“秦家学堂的算术先生,是京城唯一能把《算经十书》讲得透彻的人,还会教实用的仓曹、金曹核算之法,连朝中官员都想送子弟去学。
这学堂三年才招一次生,只取天资聪颖之人,你若今日错过,日后再想寻这样的机缘,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白莯媱听到“算术”二字,脑中灵光一闪,心里那点因阿泽执拗而起的焦躁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若阿泽真不去,她倒可以教他入门数学,在找个学堂让阿泽上学,有陈云凯这个哥哥在,二人定会过得很好!
等雪停了,化了,她就得离开了,昨日慕容飒想强压下她,让她清醒过来:这京城她是待不了了,挣再多银子没命花,一切白搭!
第485章 打雪仗
慕容熙下完朝,换了身便服直奔白莯媱住处,见白莯媱在院内与阿泽堆雪人,慕容熙叫道:“白莯媱!”
白莯媱回头,见慕容熙一身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白色狐裘大氅,踏雪而来,发梢眉尖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却丝毫不见寒意,反倒眉眼含笑,难掩兴奋。
“今日京郊的蔬菜竟然冒出绿叶了!”他一开口,声音里便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以这速度,估计过几日便可以上市了。昨夜下了那样大的雪,竟未冻死,真是太神奇了!”
白莯媱闻言,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那就好!”
能不能这时别跟她谈有关银子的事!
那一百亩地,种出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每日流水般入账。
她既已下定决心离开京城,这无疑会动摇她离开的决心。
慕容熙见白莯媱神色淡淡,心中暗自猜测,许是昨日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让她身心俱疲,对那京郊之地,竟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他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索性不再提及,默默拿起一旁的扫帚,加入了她们堆雪人的行列。
阿泽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感染了白莯媱,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
慕容熙看着她脸上难得的笑容,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阿泽到底是个孩子,玩心最重,突然发起了“攻击”。
他将一个雪球扔向白莯媱,虽然没扔中,但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白莯媱看着阿泽挑衅的眼神,心中一动,也开始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啊!”白莯媱惊呼一声,回头看到阿泽调皮的笑脸,她迅速团起一个雪球,追着阿泽打去。
慕容熙在一旁看得有趣,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他弯腰抓起一把雪,趁白莯媱不备,轻轻掷在她的肩头。
雪球在空中穿梭,笑声不断,三人也不管谁敌谁友,直管往最近的人身上招呼。
慕容靖一来便看到这种场景,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庭院中央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身上。
她怎么敢?
昨日才离开靖王府,今日就与别的男人嬉笑打闹,笑得如此灿烂?
强烈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白莯媱,只能是他的。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寒冰之上,带着凛冽的气息。
三人闻声动作一顿,空中还悬着未落下的雪球,笑声戛然而止。
白莯媱转过身,看到慕容靖,心头微凛。
他一身玄色锦袍,披着玄色披风,衬得面色愈发冷冽,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看着她。
“慕容靖,你怎么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慕容靖缓步上前,雪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走到白莯媱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怎的,本王不能来?还是说,本王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第486章 连到手的鸭子也能飞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她看着慕容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慕容靖,你若今日是来找事的,恕不奉陪。我没精力跟你在这里耗着。”
慕容靖的怒火在胸腔中翻涌,他上前一步,逼近白莯媱,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洞穿。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白莯媱,你……”
话未说完,他的视线却被她脖颈处的伤吸引。那道伤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所有的质问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道伤,想要确认它是否还在疼痛。
白莯媱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轻巧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手顿在原处,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愤怒的争执,只有这无声的拒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他的心。
慕容靖放缓语气,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打破僵局:“阿媱,我有话要对你说。”
白莯媱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她都决定准备离开这里,还要笑脸相迎,不可能。微微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平静无波。
“靖王有什么话直说。”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院内的耳中。
慕容熙缓步走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兄长特有的责备:“五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两人,最后落在慕容靖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与白姑娘已经不是夫妻,你这般做传出去,会影响白姑娘的名声。”
慕容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看白莯媱,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慕容熙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
“三哥莫不是忘了你与丞相嫡次女的婚约?”
他顿了顿,目光在慕容熙和白莯媱之间逡巡了一圈,加重了语气:
“与阿媱走得这般近,三哥就不怕,影响了阿媱日后的名声吗?”
白莯媱感到一阵无语。
这两个人,一个是前夫,一个是前大伯子,在这里为了她的“名声”争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自己的感受。
她只觉得无比荒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人都有病吧?
懒得再看这场无聊的闹剧,她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阿泽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屋内走去。
“砰!”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将外面的争吵声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只剩下她、阿泽和陈云凯,以及一室的寂静。
慕容靖眼神里充满了被激怒的火焰。他上前一步,几乎要与慕容熙鼻尖相对,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都不知道她要什么,你以为你能得到她?可笑!”
慕容熙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挑衅:
“五弟看来是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是不知道,至少我不会像五弟这般,连到手的鸭子也能飞。”
第487章 教阿泽数学
大乾的雪下得愈发没有章法,从京城的飞檐翘角,到庆洲的阡陌田垄,再蔓延至余洲的江河堤岸。
整片疆域都被厚重的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白,连风都带着冰碴子呼啸而过。
风雪封路的几日,白莯媱倒没闲着,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醒了用完早饭拉着陈云泽在屋中研习算术。
案上摊着裁好的麻纸,她用炭笔写下0到9十个弯弯曲曲的符号,正是大乾无人识得的阿拉伯数字。
“这叫阿拉伯数字,比咱们用的算筹、汉字记数省事多了。”
白莯媱指着纸上的“1”和“2”,“你看,一加一就是二,写起来多直观,不像‘一并之一得二’那般绕口。”
陈云泽起初看得茫然,手指跟着炭笔临摹,总把“3”写得歪歪扭扭像个小钩子,把“8”画成两个套在一起的圆圈。
待认全了数字,白莯媱便教起加法口诀。
沿用小学生加法口诀表,从“一加一得二,一加二得三”教起,朗朗上口的节奏让陈云泽越背越顺。
“记住这些,不管是菜地算收成,还是记账核银子,一呼百应。”
她随手出了道“三加五”,陈云泽愣了愣,手指在纸上画了三个“1”,又添了五个,数着数着眼睛一亮:“是八!”
“姐姐,原来算学能这么简单!”陈云凯开口道,这几口他也是跟着白莯媱一起学。
捧着写满数字和口诀的麻纸,眼神亮得像雪后初晴的太阳。
白莯媱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心中的惊叹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现代社会浸淫多年,深知启蒙教育的规律。
孩子们从幼儿园的数数游戏开始,到小学系统地学习加减,整个过程往往要持续两三年,反复打磨,才能真正内化为一种本能。
那双眼睛,却像两颗纯粹的黑曜石,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清明。
不过短短数日,那些在她看来需要耐心引导的数字,仿佛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他不仅能快速记住口诀,更能举一反三,将那些抽象的符号与具体的实物联系起来。
陈云凯的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
这漫天风雪封了官道,车轮碾不开半尺厚的积雪,白莯媱的离京之路,终究还是被硬生生耽搁了下来。
她望着窗外茫茫雪色,没有半分焦躁,反倒眼底闪过一丝平静。
转身看向阿泽与陈云凯,眉眼带着笑意:
“今日就学到这儿,脑子用久了易僵,得出去松快松快。京郊那片菜畦长势正好,你俩要不要随我去瞧瞧?”
阿泽眼睛一亮,小手攥着衣角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脆生生的:“姐姐,真的可以去吗?”
白莯媱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毛发,笑道:“当然可以。只是现在还路滑,马车怕是坐不得,得靠双脚走过去。”
陈云凯开口:“姐姐,不妨骑马去!”
白莯媱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苦恼:“我可不会骑马,上次试了一回,颠得骨头都快散了,太受罪。”
第488章 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莯媱在陈云凯的搀扶下稳稳下马,目光一扫便见那片土地已被崭新的木栅栏圈得整整齐齐。
雪光映着郭大郎鬓角的银丝,他正与吴生在栅栏边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过来,郭大郎连忙迎上,粗粝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语气里满是关切:
“白姑娘怎的来京郊了?雪天路滑,白姑娘得当心身子!”
吴生也跟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白姑娘好!”
白莯媱将斗篷帽取下,笑道:“郭叔好,吴生也在。”
郭大郎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皱纹挤作一团,伸手拍了拍吴生的肩膀:
“白姑娘让他跟着老奴这几日,他倒是机灵,这片地,他都摸的清清楚楚!”
白莯媱望向吴生,见他耳尖微红,却挺直了脊背,眼中带着几分雀跃的期待,便笑着点头:“那就好!”
牵着阿泽的小手,抬步走向栅栏,陈云凯与郭大郎跟在身后,郭大郎连忙上前推开栅栏门,雪粒从木梁上簌簌落下。
白莯媱目光掠过远处几个劲壮的护卫,她转头看向郭大郎,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郭叔,这菜地的守卫倒是严了不少。”
郭大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压低声音道:
“白姑娘有所不知,这是王爷特地吩咐的。近来京中不少人都在暗中打听这块菜地,眼下天寒地冻,咱们这地里的蔬菜却能顶着雪长得这么好,有心人见了,难免会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吴生在一旁补充道:
“前几日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被护卫赶走了。如今有王爷的人守着,倒是安心多了。”
白莯媱目光掠过雪地里几个身影,对郭大郎道:“给守卫们搭个棚,生些碳火,多穿些棉衣,可别冻着。”
郭大郎连忙应道:“老奴遵命!”转身便吩咐吴生去准备。
陈云凯在一旁看着,心中微动,低声道:“姐姐心善,连这些护卫都惦记着。”
白莯媱淡淡一笑:“他们守着这片地,自然不能让他们受冻。”
她顿了顿,又道,“雪天路滑,让他们轮流值守,莫要大意。”
郭大郎连连点头:“老奴省得。”
白莯媱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大棚。
拨开棚口的积雪,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
棚内竟未受风雪侵扰,快菜的叶片舒展着绿意,芫荽的清香悄然弥漫,与棚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她俯身拨开泥土,指尖触到温润的土层,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还真是长的喜人!
白莯媱开口,语气平和的与郭大郎拉着家常:“郭叔,胡三叔他们今日怎的不在?”
郭大郎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黝黑的手指在粗糙的衣襟上反复摩挲,支吾道:“白姑娘,这……这……”
白莯媱见状,心头一沉:“郭叔,是发生了什么事?”
郭大郎叹息,只得如实道:“是……是他们……他们知道了白姑娘并非五皇子妃,胡老三他们没留下!”
第489章 姐姐会仙术呢
白莯媱静立片刻,睫毛在雪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声音平静:“他们是自己走的?”
郭大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惋惜:
“嗯,胡老三说,白姑娘已经不是五皇子妃了,他们不想让白姑娘为难,说白姑娘也是庄稼人,都是庄稼人,何苦为难白姑娘,他们选择自己主动离开。”
白莯媱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理解的暖意,也有对现实的无奈。
她沉默片刻,目光坚定地看向郭大郎:
“郭叔,若他们还想在这儿干,我是乐意见到的,若慕容靖阻拦,我会去劝说。但若是他们真的不想来,给他们结双倍工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郭大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女子,心中敬佩更甚,连忙应道:“老奴明白,待会就去办!”
白莯媱轻“嗯”一声,垂眸看着这些长势喜人的快菜,在过两三日便可以卖了,虽然本就打算离开,却也见不得这些庄稼人受委屈。
不再多言,转身朝那片菌种棚里走去,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何在失去五皇子妃身份后,为这些信任她的人争取到更多的保障。
阿泽跟在白莯媱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那些菜地都是姐姐种的么?姐姐好厉害!”
白莯媱闻言转头看他,见他一脸崇拜,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嗔道:
“就你嘴甜!”
阿泽被捏得咯咯直笑,却还是仰着头道:
“本来就是嘛!我从来没见过冬天还能长出那么好的菜,姐姐一定是有什么神奇的法子!”
白莯媱指尖刮了刮阿泽的小鼻尖,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毫无心理负担地撒起谎:
“当然是仙法呀,姐姐会仙术呢!”
这话对着孩童说本是戏言,她总不能跟个小屁孩解释温室大棚、地膜覆盖的道理。
可阿泽却当了真,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扑闪着睫毛满脸崇拜:
“姐姐是仙人!原来冬天的菜是姐姐用仙术种出来的!姐姐太厉害了,我也要当神仙,跟姐姐一样厉害!”
一旁的郭大郎被这一人一孩逗得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心里暗道这孩子真是好骗,嘴上却笑着附和:
“那可要是好好跟着白姑娘,说不定真能沾点仙缘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的陈云凯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瞬间不淡定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的画面:
他重伤昏迷,被抬回靖王府时意识早已模糊,混沌中仿佛坠入了一片奇异的仙境。
那里一片纯白,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他,驱散了身上的剧痛与寒意。
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一道白衣身影立于光晕之中,脸上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容颜,唯有一双眼睛,清冽又温柔,像浸在月光里的清泉,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他醒来时就觉得白莯媱与记忆中的仙女眼睛像,再听到这番对话,竟开始怀疑白莯媱的身份,难道真的有仙人,仙人就是姐姐?
第490章 朕要你何用?
陈云凯猛地抬眼望向白莯媱,目光灼灼,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她真的是……那日的仙女?可她明明只是个懂种菜的寻常女子,怎么会有仙术?
不对,姐姐还会医术,他当日就剩半口气,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活,还有秦家小姐,也是被姐姐救的,难道是姐姐用的是仙术?
姐姐是一直都在隐瞒身份么?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头翻涌,让他心绪难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大乾的穹顶,雪花似断似续,飘洒了六七日仍无停歇之意。
时而密如筛糠,将宫墙、阡陌都裹进白茫茫一片;时而疏若柳絮,却迟迟不肯收尽余寒,让冻结的土地愈发坚硬。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帝王鬓边新添的霜白。
皇上枯坐龙椅,摩挲着奏报上“六州雪封,民有饥色”的字句,眉头拧成川字。
大乾本就国力衰微,北有含丹窥伺,南有流民四起,如今这场覆盖全境的雪灾,更是将王朝推向了悬崖边缘,实打实印证了“灾异”之说。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凤星”二字上,眼底满是焦灼与迷茫。
钦天监早已禀报,这场雪关乎大乾,可这凤星究竟是谁?
雪灾愈烈,流言愈盛,若寻不到这所谓的凤星,不仅民心浮动,恐怕朝堂之上也会发生许多变故!
他已经临幸几名这批入宫的秀女,都是他认为有可能是凤星的秀女,可雪仍旧未停!
早朝。
大殿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御座之上的皇帝面色凝重,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皇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爱卿,昨夜急报,六洲雪封,灾情之重,前所未见。朕,忧心忡忡。”
寂静,大殿死一样的寂静!
皇上目光如炬,径直投向列班中的一人。
“魏国公。”
户部尚书魏国公面色一紧,连忙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这几日的赈灾捐款,如今进展如何了?”
魏国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却尽量平稳:“回皇上,这几日,已筹得……五十万两白银。”
皇上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
“六洲之地,千里冰封,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绝非危言耸听!五十万两,连买粮的钱都不够,何谈赈灾?何谈安抚民心?”
魏国公回:“陛下,国库亏空,臣以为,赈灾之事,非一日之功。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五十万两拨下去,解燃眉之急。
至于后续款项,臣愿再去筹措,或……或可恳请陛下,暂缓部分工程,或从内帑中……”
“- “内帑?”皇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朕的内帑是用来养着你们这些蛀虫的吗?!
魏国公,你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如今国难当头,你却束手无策,只会哭穷!朕要你何用?!”
慕容靖这时站出来:“父皇,可效仿前朝‘捐纳’之制,凡捐款数额巨大者,可赐爵赐匾,或减免部分赋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外,可令各地官府,开仓放粮,先稳住民心,再图后计。”
第491章 女子成爵
皇上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审视:“捐纳赐爵……”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在慕容靖和魏国公之间游移。
随即心中冷笑一声。
这些满朝文武,有爵位的不在少数。可又有多少人是真正心向着他,向着这万里江山的?他们看重的,不过是爵位带来的权势、地位和荫庇子孙的特权。
既然如此,那这爵位,便不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一种可以标价出售的筹码。
用这些本就“名不副实”的爵位,去换取实实在在的赈灾银粮,倒也不失为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的目光聚集在满朝文武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考量,只是,这爵位的分量,得看他们捐的是多少数量了。
这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家财万贯的官员们,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
“老五,继续讲!”
慕容靖声音依旧沉稳:“父皇。儿臣以为,灾情如火,单靠捐款杯水车薪,难以为继。儿臣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
“讲。”皇帝目光锐利,直刺而下。
“第一,开官仓,发常平仓米粮,六洲之地,必有余粮,先以朝廷储备稳住民心。”
“第二,以工代赈。”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招募灾民疏通河道,加固堤坝,既能清理积雪,又能让百姓自食其力,避免流民之患。”
“第三,此次捐款不论出身,不论男女老少,只讲银钱数量!”
慕容靖掷地有声,话音未落,满朝文武已是一片哗然。
“荒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出列,面色涨红。
“自古以来,爵位乃国之重器,岂能授与商贾贱民?此举简直是动摇国本!”
“五殿下此言差矣!”另一位大臣紧随其后,声音尖锐。
“女子足不出户,操持家务尚可,若因捐钱而获爵,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大乾无人?”
一时间,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人痛心疾首,有人义愤填膺,更有人暗中观察,神色复杂。
慕容靖却仿佛未闻,只是静静地站在殿中,目光平静地望着父皇。
皇上坐在御座上,面沉如水,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只是那频率,似乎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乱作一团的臣子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皇上的目光骤然一亮,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闪过。
“女子成爵……”他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些能一掷千金,拿得出足以换取爵位的巨额财富的女子,其身后的家族势力和财富底蕴,必定非同小可。
她本身,岂不是比任何祥瑞都更像传说中的“凤星”?
一个能搅动风云、引来巨富相助的女子,她的出现,或许真能为这风雨飘摇的大乾,带来一丝转机。
他看向慕容靖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个儿子,不仅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更无意中,为他开启了一扇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大门,或许自己之前方向偏了!
第492章 捐了多少银钱
皇上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先是落在了脸色苍白的魏国公身上。
“魏国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永乐伯捐了多少银两?”
魏国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他侧头,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位头发花白永乐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转向皇上,躬身笑道:
“回陛下,永乐爵捐了……三千两。”
他特意将“三千两”三个字说得清晰而响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竟然第一个带头反对靖王,不打出头鸟打谁?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永乐爵身上。
永乐伯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有想到,魏国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公之于众,而且还是在皇上亲自点名询问的情况下。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鄙夷,更有看好戏的。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阶下,最终定格在反对慕容靖的嘉德伯身上。
“嘉德伯。”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呢?捐了多少?”
魏国公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陛下,嘉德伯捐了……五百两。”
“五百两?”皇上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嘉德伯。
嘉德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他老脸挂不住,身子微微颤抖,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满朝文武见状,纷纷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强忍笑意。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此刻在皇上的质问下,竟显得如此不堪。
皇上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嘉德伯,眼神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嘉德伯粗重的喘息声和朝臣们压抑的窃笑。
皇上的目光如寒刃扫过阶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各位伯爵解不了朕的燃眉之急,那便让能解决的人来!”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扶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大乾子民都是朕的子民,何来用身份分高低?”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着那些脸色各异的王公贵族,“能办事的就封官封爵,不能办事的,就给朕让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还有谁有异议?”
皇上话音刚落,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位刚才还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大臣,此刻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开玩笑!
若是此刻再有谁跳出来反对,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自己就是那个“不能办事”的人?
万一皇上再像刚才那样,当众点自己的名,问自己捐了多少,那可就真的是丢尽了脸,连祖坟都要被人嘲笑了!
第493章 乘法口诀
看看永乐伯、嘉德伯他们两个的下场就知道了。
于是,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朝堂,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朝服花纹,或者盯着地上的金砖,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
偶尔有几个人偷偷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左右,看到的也都是一张张写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脸。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当众“扒光”的对象。
金銮殿内,气氛肃穆。
皇帝龙椅上,威严的声音落下:“既然众卿无异议,那便这样,老五,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此事交由你处理!”
慕容靖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声音沉稳有力:“是,父皇!”
下了早朝!
慕容熙刻意放慢脚步,等慕容靖走到身边,才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
“五弟,以为这样,你俩就能重新开始?”
慕容靖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冷硬,他侧头看了一眼慕容熙,语气平淡:“三哥,还是操心你年后的婚事吧。”
慕容熙挑眉,低笑一声:“五弟就那么肯定她会出银子只为买个称呼!”
慕容靖冷哼:“三哥不也是这样想的么?”
慕容熙他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他早就阻止了,当慕容靖“不论男女”他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越与白莯媱走得近,越是明白:白莯媱那样的女子,骄傲如她,怎肯屈居人下?就算是皇子的妾,那也是一种屈辱,参考慕容靖,正妃她都不要!
白莯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这雪何时才能停?
今日早朝发生的事已传遍京城,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买爵之事,还真是慕容靖想得出,走的好就是打压世家,提高商人身价,走得不好会引起公愤!
这与现代社会那些花钱买官买职位的行为如出一辙!
慕容靖这是在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此举会动摇大乾的根基吗?
“姐姐,您在想什么?”陈云凯见她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我在想!”白莯媱转身,便见陈云凯牵着小不点陈云泽站在门口,孩子怀里还抱着她编的加减法练算题,小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她心头那点因慕容靖买爵之事而起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转身时脸上已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陈云泽的发顶:
“没什么要紧事。今日不练加减,教你们九九乘法口诀,学会了算帐、分物都快十倍!”
陈云凯一愣,随即眉眼舒展:“九九乘法口诀?听着就厉害,姐姐这是仙人学的么?”
白莯媱扑哧笑了出来:“他说是就是了!不过,这个口诀确实比较厉害!”
来到案桌前,取来纸笔写下“九九八十一”起头的口诀,声音清亮:
“看好了,这口诀要倒背,从九九到一一,记熟了随口就能答。”
她先教“一九得九,二九十八……九九八十一”,再讲“二二得四,二三得六”,用算筹摆“二四得八”。
让陈云泽数筹子核对,又出“三个馒头,每人两个,共要几个”的例子,孩子很快跟着念得有模有样。
第494章 九九八十一
陈云泽脆生生问:“姐姐,学会这个,是不是比先生教的筹算更快?”
“那是自然。”白莯媱指尖点着纸,眼中闪着狡黠,“等你背熟,保准比账房先生还快,以后看谁还敢说你年纪小!”
陈云凯看着弟弟摇头晃脑背口诀的模样,笑道:“有姐姐教阿泽,阿泽就好开心!”
白莯媱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指尖轻轻敲着案面,
心中却转着别的念头:慕容靖搞买爵,商人必定蜂拥,商人为赚更多,只会从百姓手中取!
白莯媱轻轻甩了甩头,像是要将那些纷扰的思绪都抖落干净。
慕容靖的权谋,朝堂的风波,终究是他们的棋局。她一个局外人,何必自寻烦恼?
眼下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教好这两兄弟“九九八十一”。
“阿泽,”她拿起笔,在纸上重重一点,“再背一遍,要是背错了,今天的点心可就没了。”
点心可是小菊小翠从栖月酒楼带回的,阿泽特别喜欢!
陈云泽立刻挺直小身板,大声道:“九九八十一,八九七十二,七九六十三……”
白莯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至少在这里,在这方寸之间,她能掌控自己的节奏,也能为这孩子,点亮一盏不一样的灯。
至于那些权谋算计,就让它们随着窗外的风雪,自生自灭去吧。
早朝的大殿之上,气氛已与往日不同。当魏国公捧着明黄的奏折,声音洪亮地报出昨日的捐款总额时,连御座上的皇帝都难掩喜色,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好!”皇上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短短两日,竟已超五百万两,老五,此计甚妙!”
满朝文武纷纷侧目,看向站在皇子队列中、神色平静的慕容靖。
有人面露赞许,认为这是开源节流的良策;有人则眉头紧锁,隐隐觉得此事不妥,却在皇恩正浓之际,不敢出言反对。
不管朝堂如何,京郊的菜倒可以上市了,雪断断续续下了七日,也停了,可地上依旧被白雪覆盖。
慕容熙来到了白莯媱住处!
一进院便听见小孩的声音“二四得八,三四十二”。
慕容熙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循着声音走向偏厅。只见白莯媱正坐在案前,陈云泽捧着一本小册子,仰着小脸在她面前摇头晃脑地背诵。
“阿泽这是读的什么?”慕容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白莯媱闻声抬头,见是他,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背口诀!”
口诀?什么口诀,拿起案上的纸,指尖点在最上方的“一一得一”,眼中带着探究。
口中念着:“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这是什么意思?”
白莯媱起身走到他身旁,声音带着几分耐心的解释:“这叫九九乘法口诀!”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圆圈:“‘一一得一’,就是说,一个一相加,结果还是一。你看,就像这一个圈,只有一个。”
第495章 多少银子合适
慕容熙看着纸上的圆圈,又看了看口诀,若有所思:“那‘一二得二’,就是一个二相加,结果是二?”
“聪明!”白莯媱点头,又画了两个圆圈,“但它更有用的地方在于,能快速算出几个相同数字相加的结果。比如‘三四十二’,就是三个四相加,结果是十二。”
她拿起算筹,在案上摆出三排,每排四根:“你看,这样是不是一目了然?比用算筹一根一根地数,要快得多。”
慕容熙看着算筹,又看了看口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法子倒是巧妙!”
白莯媱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上的算筹,将它们归拢成整齐的几列,语气带着漫不经心:
“今日三皇子倒是清闲,竟有空来我这小院听孩童背口诀。”
慕容熙正看着那页“九九乘法口诀”出神,闻言抬眸,墨色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微勾:“
“本王今日来是来告诉你,京郊头波撒下的种子,现在那批蔬菜可以售了。原本可以早几日的,这雪下的,推迟了几日!”
白莯媱闻言,只回了句:“嗯,挺好。”
慕容熙见她反应平淡,不由有些意外,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你听到这个消息,不应该像个奸商与本王杀价,怎的看你嫣嫣的?”
白莯媱转身看向他,翻了个白眼,都将她看成土匪了,当即回:“行吧,既然三皇子这么喜欢送银子,那我就勉为其难!”
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反正最先播下种子的是大皇子那块最大的地,这价我想怎样开就怎样开!”
慕容熙:这才对么?这才是她!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唉,看我这多嘴,又少赚了。白姑娘,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白莯媱皮笑肉不笑,这慕容熙就是欠骂,跟他好好说他反而不乐意!
“所以三皇子准备出多少一斤?”白莯媱问。
慕容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纵容:“白姑娘想要多少?”
“这可要看三皇子的诚意了。”白莯媱拿起一根算筹,在手中把玩着,“毕竟,这可是寒冬里的新鲜蔬菜,物以稀为贵,还是头茬!”
慕容熙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一百文一斤,如何?”
“一百文?”白莯媱故作惊讶,“三皇子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我种这些蔬菜,耗费了不少心血。从选种、育苗到种植、管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更何况,在这样的天气里,能种出新鲜蔬菜,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慕容熙看着白莯媱炸毛的样子,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他自然清楚,前期虽多是她费心,但后期照料都交给了郭大郎等人,哪有她说的那般辛苦?
不过,他就是喜欢看她这般理直气壮讨价还价的模样,仿佛只有此刻,她才会卸下防备,露出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哦?那你觉得,多少银子合适?”
第496章 六千一斤蔬菜
白莯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梗着脖子,伸出手指架成十字架:“至少十两一斤!”
“十两?”慕容熙故作惊讶,“你这是要把本王当冤大头啊。”
“什么冤大头!”白莯媱急了,“这可是寒冬腊月里的新鲜蔬菜,外面有钱都买不到!十两一斤,已经很便宜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了理,胸脯挺得更高了:“再说了,这些蔬菜能长得这么好,没有我,大家都吃干菜!”
慕容熙看着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他笑着妥协,“十两就十两。不过,这些蔬菜,本王可是要优先供应给宫中的。”
白莯媱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
十两一斤,她只是随口抬的价,因为慕容熙就是喜欢听欠揍的话,没想过他竟同意了!
“慕容熙……您……”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脸上瞬间浮起一丝为难,像个被糖果诱惑的孩子,既想要银子,可违背了自己“马上就走”的决心。
她心里的小人正在激烈交战。一个说:“快走!夜长梦多,这地方不能久留。”
另一个却说:“十两啊!一斤就是十两,够你几辈子花了,等雪化了再走,多赚一天是一天,稳赚不赔!”
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屋外。
外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白,也在为她的犹豫找着借口。
慕容熙看着她脸上那瞬间闪过的狂喜与挣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十两还嫌少?”他故作惊讶地说道,“白莯媱,你这胃口倒是不小。不过,做人要知足,别太贪心了,总得给我留点汤!”
“二十两!”
一声清冽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白莯媱闻声回头,只见慕容靖一身玄色锦袍,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正缓步踏入。
他的目光并未看任何人,仿佛只是随意地报出一个数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白莯媱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换算:二十两!在现代,就算是最顶级的有机蔬菜,也不过十几块钱一斤。
这二十两银子,按购买力算,简直是天文数字!这哪里是买蔬菜,这分明是在烧钱!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腹诽道:又来了个傻子。
这是钱多得烧得慌,没地方花了吗?花二十两就为了买一斤蔬菜,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真是人傻钱多!
若是用现代算法是一两银子值三百元!
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咆哮:
“六千块钱买一斤蔬菜?! 这是什么人间富贵花?这钱在现代能买一卡车了好吗?这些古代大佬的钱都不是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仿佛在思考一个高深的哲学问题,而不是在为一笔巨款而纠结。
第497章 财神爷来了
白莯媱心中天人交战,道心在金钱的诱惑下摇摇欲坠。
“一口半个金镯子……”她在心里嘀咕,那金灿灿的镯子仿佛就在眼前晃悠。
“管他呢!”她猛地一拍大腿,做了决定,“赚银子要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把眼前的钱赚了再说!”
口水都快流出来,脑海里又出现:银子小人往自己涌!
慕容靖看着她那副挣扎到最后,还是被银子“俘虏”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抹笑意。
慕容熙并无反对意思,他今日就是来抬价的,就百亩地,不可能供得起整个京中人享用,当然是价高者得,他也想让白莯媱多赚些银钱!
所以他并未如预期般勃然大怒,反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竞价与他无关。
“五弟大气,”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目光转向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哥哥我也不能小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
“白姑娘,”他朗声道,“百亩地,第一茬能出多少菜?不如我与五弟,第一茬蔬菜一人一半!”
他这话一出,既化解了与慕容靖的直接冲突,又将选择权抛回给了白莯媱,同时也暗示了他对白莯媱的支持:
让她多赚些银钱,将来买个爵位,就是他与慕容靖共同的默契!
大皇子府,内室。
慕容飒坐在轮椅上,目光沉静地落在窗外。
京郊那片地,他给了白莯媱半年使用权,她竟然还让他签字画押。起初,他以为这丫头不过是异想天开,最终只会以失败收场。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意外。菜不仅活了,还长得很好,甚至可以售卖了,而且是在他的土地上种的第一茬。这让他有些意外,还有些愤怒。
这女人,将一切都算的清楚,还真是小白她了!
距离上次治腿已经半月,她不是还要治我的腿吗?
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决定重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仿佛那日在大街上强扣她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去往白莯媱住处!
大皇子慕容飒的轮椅刚在门口停下,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屋内的两道身影。他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慕容熙和慕容靖,这两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弟弟,今日竟一同出现在这里,倒是稀奇。
“大哥,怎来了?”慕容熙和慕容靖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白莯媱闻声从内屋快步走出,脸上立刻堆起了灿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哎呀!财神爷来了!”她夸张地迎了上去,声音甜得发腻,“财神爷快里面请,不知财神爷今日带了多少金子?”
慕容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白莯媱~”
“我没聋。”白莯媱掏了掏耳朵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你……”慕容飒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
第498章 当然还有别的
白莯媱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的?不是来治腿的?好吧!大皇子今日来是有何事?该不会是来杀我的吧!我好怕怕!”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作害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夸张的表演让一旁的慕容熙和慕容靖都忍不住想笑。
慕容熙虽不知白莯媱为何称慕容飒为“财神爷”,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一旁看好戏。
慕容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像是在哄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媱,他是大皇子,不可无理。”
他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白莯媱脖颈处那道早已淡去的浅痕上。
那是她当初被他强扣、被逼至绝境时,用匕首划破的。
他甚至还记得,她连骑马都觉得苦不堪言,娇弱得像朵需要人精心呵护的花。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有着如此坚韧的意志和不屈的灵魂。
想到这里,慕容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白莯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意。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慕容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白莯媱计较的时候。他看着白莯媱,眼神复杂:
“本王今日前来,确实是想让你为我诊治腿疾。不过,在这之前,本王想知道,你是如何在冻土上种出蔬菜的?”
慕容飒的目光在慕容熙和慕容靖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五弟,三弟,”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片菜地,你们二人都是有份的,本王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都是明白人,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今日之事,不过是本王与白姑娘之间的一点小误会,说开了便好。”
白莯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她心里乐开了花,暗道这大皇子果然是送银子来的。
“哦?误会?”她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语调,随即笑眯眯地问道,“那大皇子认为,这个误会值多少金子?”
慕容飒被她这副财迷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白莯媱,你眼中难道就只有黄白之物吗?”
白莯媱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回答:“当然还有别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慕容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比如,眼屎。”
这话一出,一旁的慕容熙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努力憋住笑意,肩膀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慕容飒被白莯媱这句粗俗又刁钻的话噎得一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铁青。
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白、莯、媱!”
这三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当面羞辱过,更别提是用这种……令人发指的方式。
他死死地盯着白莯媱,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499章 守门位置
白莯媱看着慕容飒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对付这种高高在上、习惯了别人卑躬屈膝的人,就是要油盐不进,不能太给脸。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在她白莯媱这里,皇帝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
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慕容飒,语气平静:“大皇子,气大伤身。不然又要出笔治疗气喘费用,不借当!”
慕容飒死死盯着白莯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恨不得立刻让人把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拖出去,捏碎她的骨头。
可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的腿。
他的腿已经废了一年,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而眼前这个女人,是唯一让他看到希望的人。
上次施针以后,他的腿竟能感觉到知觉了!
想到这里,慕容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到嘴边的怒火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白莯媱那张欠揍的脸上移开。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再与这个女人说一句废话,每多说一句,都是在自取其辱,之前都知道的道理,咋又不长记性了?
“两千两!”
这三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话音刚落,他便懊恼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白莯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大皇子,早这样不就好了。”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过,我现在要先付款,再治病。谁知道你睡了一觉,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这话既点明了自己的顾虑,也暗示了对慕容飒人品的不信任。
对付这种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的放松。
“成交。”慕容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紧紧闭上了嘴。心里默念:多说一句都是输,绝对不能再被她牵着鼻子走。
白莯媱见他终于不再作妖,满意地点点头:“大皇子,跟我来!”
见慕容飒终于安分,便不再理他,转身看向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慕容熙与慕容靖。
“今日还有事,便不招呼你俩了。”她摆摆手,语气随意,“你俩随意,想喝茶自己倒,想坐哪儿坐哪儿!”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内室!
“陈云凯!”
白莯媱的声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闪身出现在门外,正是陈云凯。
陈云凯一言不发地守在门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将慕容熙与慕容靖彻底隔绝在外。
这一幕落在慕容靖眼里,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守在她身边、为她守门的位置,本是他的。
第500章 第二次施针治腿
可如今,就连这样一个守门,他都没了资格。
他看着陈云凯坚定的背影,又望向白莯媱转身走进内室的裙摆,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份酸涩与失落悄悄压进心底,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内待内,白莯媱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凝重。
她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紧紧盯着慕容飒裸露在外的双腿。
“放松。”白莯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慕容飒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白莯媱的手指在他的腿上轻轻按压、游走,每一次精准的触碰都像是在拨动一根沉睡已久的琴弦,带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酸胀感。
从未有人能像白莯媱这样,指尖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会有点疼,忍着。”
话音刚落,慕容飒便感觉到一根极细的银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精准地刺入了他大腿外侧的某个穴位。
“呃……”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这疼痛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热流便从针尾处缓缓升起,顺着他的经络开始游走。
那热流所过之处,原本麻木冰冷的肌肉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跳动。
白莯媱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一根又一根银针被她捻动着刺入慕容飒腿部和背部的关键穴位。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不仅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银针和慕容飒的反应。
每捻动一次针,她都在仔细感受着针下的阻力和变化,同时观察着慕容飒面部表情的细微波动。
“这是‘阳陵泉’,主一身之筋。”她一边下针,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着。
“腿筋拘挛,此穴是关键。”
慕容飒闭着眼,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强的热流。
那感觉很奇妙,既痛苦又带着一丝……希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正在试图冲破这一年的禁锢。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幅度,却让他自己都感到了一阵狂喜。
白莯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加快了捻针的速度,同时,另一只手开始在慕容飒的膝盖周围进行着有节奏的推拿。
“集中精神,感受你腿部的肌肉,试着去控制它。”
慕容飒依言照做,他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自己的腿上。他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在收缩,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莯媱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有条不紊地起针。每拔出一根银针,她都会仔细观察针上是否有异常的血珠或液体。
第501章 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
当最后一根银针被拔出时,她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今日先到这里。你可以试着活动一下脚趾。”
慕容飒依言而动。这一次,他的脚,不仅能轻微地蜷缩,甚至能勉强地分开!
“我……我能动了?”
慕容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住自己微微蜷缩的脚趾。
那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这一年的阴霾。狂喜与激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然而,就在他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上。
“呃……”
他闷哼一声,一口浓稠的黑血“噗”地一声喷溅在身上,宛如一朵骤然绽放的黑色妖花。
白莯媱并未慌乱,只是皱了皱眉,冷静地观察着那口黑血的颜色。
“这是好现象。”她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着慕容飒嘴角的血迹,一边解释道:
“是体内淤积多年的毒气,随着气血的运行被逼了出来。”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瞬间安抚了慕容飒因突发状况而再次紧绷的神经。
“躺好,别动。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让药力和针效继续发挥作用。”
慕容飒依言躺下,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白莯媱认真的眼,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信任。
他看着白莯媱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银针,那口黑血带来的虚弱感,竟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曾以为,以他们之间的恩怨,她绝不会全力以赴。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这次治疗只是虚与委蛇,让他空欢喜一场,他便会立刻动用所有力量,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用尽一切手段逼她拿出真本事。
他要让她明白,得罪他慕容飒的下场,就是生不如死!
可现在,看着自己能动的脚趾,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鲜活的热流,他所有的算计和防备,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这个女人,倒也没那样讨厌!
白莯媱收拾着银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这只是第一步,你的筋络淤堵太久,中毒又深,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长期的治疗和复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今日开的药方,必须按时服用,一剂都不能少。”
慕容飒看着自己能动的脚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句低沉的:“多谢。”
这声“多谢”,他说得真诚无比。
白莯媱没有理会他的道谢,只是将银针收好,转身准备出屋。
“对了,”她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淡淡地提醒道,“两千两黄金,必须让人送来。”
慕容飒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僵住,随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果然,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还是更喜欢黄白之物!
第502章 让棋子别无选择
屋内,慕容靖与慕容熙对坐,炭火噼啪,映得二人面色忽明忽暗。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如暗潮涌动的江山棋局。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二人面色忽明忽暗。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慕容靖执白,慕容熙执黑。开局不过十余手,慕容熙便以一记“镇神头”,将黑棋深深打入白棋腹地,意图分割包围。
“五弟,这步棋,可还满意?”慕容熙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挑衅。
慕容靖目光如炬,在棋盘上逡巡片刻,并未急于补棋。
他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枚白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刻,他手腕一沉,那枚白子竟如一道白光,“啪”地一声拍在棋盘边缘,落点刁钻,正是断了黑棋后续援军的“虎口”!
“你要战,便陪你。”慕容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局棋,我可是要你一子不剩!”
慕容熙沉吟片刻,落下一子,试图突围。
然而,慕容靖的攻势如惊涛骇浪,一招紧接一招,招招不离要害。
他的落子极快,每一步都精准地预判了慕容熙的意图,将黑棋的生路一一堵死。
白子如利刃,在棋盘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所过之处,黑棋纷纷溃退。
“砰!”又一枚白子落下,如重锤敲在慕容熙的心头。
他看着棋盘上已成死局的大片黑棋,他试图挣扎,落子却变得犹豫,节奏完全被慕容靖掌控。
“五弟……你也太狠了些,都不给三哥机会反抗!”慕容熙语气带着漫不经心!
慕容靖头都未抬:“三哥,棋如战场,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他话音未落,手中最后一枚白子落下,如雷霆万钧,直接点在了黑棋的“气眼”上。
绝杀!
满盘黑棋,尽成死子。
慕容熙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敲了敲那枚被封死的黑子,“难怪她想着离开你。五弟这心机,哥哥我佩服。”
慕容靖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白子放在棋盘一角,声音平静无波:
“棋如世事,步步为营而已。三哥过誉了。”
“步步为营?”慕容熙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五弟这步棋,可是连哥哥的后路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过,哥哥倒要提醒五弟一句,这世上并非所有棋子,都甘心任人摆布。”
“是吗?”慕容靖抬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那就要看,执棋之人,是否有足够的力量,让棋子别无选择。”
慕容熙的笑意骤然敛去,眼神一凝,如冰锥般刺向慕容靖,“你竟要逼她选择?”
慕容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与他对视,“三哥不也是想这样做?”
暮色四合,檐角挂着的残阳最后一点余晖也敛了去,白莯媱一出屋。
陈云凯依旧如先前那般肃立着,身姿挺拔如松,守得纹丝不动。
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目光所及,竟是慕容靖与慕容熙对坐棋盘两侧,黑白棋子在檀木棋盘上交错纵横。二人神情专注,也不知二人在说的啥,声音那么小?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生怕自己眼花看错。这二人竟能心平气和地同处一室,甚至共弈一局,简直比白日见鬼还要离奇。
copyright 2026
第503章 五弟,看来她是真不喜欢你
听见轻响,两道目光便同时落在了白莯媱身上。
慕容靖的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慕容熙则眉梢微扬,笑意又重新浮上嘴角,全然不见方才的剑拔弩张!
白莯媱被这齐刷刷的注视看得愣了愣,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讶异:
“你俩一直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们早回各自府邸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陈云凯解释:“姐姐,两位殿下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一直在这儿对弈呢。”
慕容熙指尖把玩着一枚黑子,轻笑出声:“你是觉得,我和五弟就该水火不容,不可能一起下棋?”
白莯媱脸上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
慕容靖起身,声音平缓:
“外面冷,室内暖和,便多留了会儿。”他目光掠过她疲惫的眼尾,补充道,“想来是累着了。”
白莯媱见二人并未要走的意思,当即回:“当然累,所以你俩什么时候回?”
这话刚好被待从推出来的慕容飒听见,见两个弟弟还在这,不禁笑道:“没想到你俩竟如此担心大哥,大哥没事了!”
慕容熙心中腹诽:谁担心你了,不过嘴上却说着“大哥没事就好!”
慕容靖走到慕容飒身前,目光落在兄长苍白的脸上问:“大哥有没有感觉好些?”
“当然,”慕容飒抬眼看向一旁的白莯媱,眼底笑意加深,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有白姑娘在,自是好多了。”
白莯媱闻言只觉无语,这是又聊上了,不准备走?她要与俊宇聊天,还要与爷爷拉家常呢!
“所以你们三兄弟准备在这里聊到什么时候?”
她抱臂而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那请便,我先回房休息了!”
话音落下,她还故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副“此地已无我事”的模样,转身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陈云凯紧跟其后!
慕容熙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心中乐开了花,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慕容靖说:“五弟,看来她是真不喜欢你!”
慕容飒听着慕容熙的话,再看看白莯媱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语气平静:“我竟不知三弟与白姑娘交情如此好,说起来,三弟既是我三弟,又是未来的妹夫!”
慕容熙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哥这话说的自是不假,论亲情,谁也比不上大哥与五弟。五弟可是大哥的表妹夫,你们三人一同长大,没有大哥从中帮衬,五弟与青梅竹马的靖王妃还没那么快成对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慕容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说,是吧,五弟?”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多言,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便潇洒地离开了,将这略显尴尬的场面留给了剩下的两人。
到了白莯媱屋外,陈云凯在外等了会,确认那三位殿下不会来,才飞身去了他与阿泽院子!
外面什么情况白莯媱才不会管,现在正与余俊宇聊的正起劲!
copyright 2026
第504章 是别人送的
视频的那头,余俊宇笑着说:“阿媱,这是给你买的礼物,最近很流行!”
白莯媱边说边拆快递:“这是什么?像是衣服!”
余俊宇:“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里面是一套冬装马面裙!
将衣服取出,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拎起裙摆,对着镜子比了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好久没拆快递了,几个月了!开盲盒的心情就是好!
“俊宇,很好看!谢谢!”
将马面裙穿在身上,镜中女子身姿窈窕,裙裾上的纹样仿佛随着她的动作流动,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散开如花,心中满是欢喜。
看到屏幕中的白莯媱,眼中闪过惊艳,随即笑道:“阿媱,你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第二日!
白莯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得喟叹一声。她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感受着炕上传来的暖意。
“果然还是一个人最舒服,”她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不用早起,不用上班,不用应付那些烦人的人情世故……现在,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像一只慵懒的猫。
秦挽戈与秦景戈来的时候,白莯媱才起床。
她今日穿的,正是余俊宇昨日送的那套马面裙,裙摆铺开,如月光下的粼粼水波,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出尘。
“王妃姐姐!”秦挽戈一进门,眼睛就亮了,声音清脆地喊道。
“挽戈!”秦景戈眉头一蹙,立刻低声喝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叫白姑娘。”
秦挽戈却像是没听见哥哥的话,径直跑到白莯媱身边,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喜爱:
“姐姐,我就要叫姐姐!姐姐这身衣服真漂亮,是在哪个铺子做的?我也想要一套!”
秦景戈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妹妹的性子,只得由她去了。
白莯媱听到秦挽戈的话,她脸上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娇羞,脸颊微微泛红,轻声笑道:
“这不是在店铺做的,是别人送的。”
秦景戈的目光落阿泽身上,那孩子捧着茶盏的模样一丝不苟,递水时腰杆挺得笔直,言行间竟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活脱脱个小大人。
他心中不由一动,那日特意嘱咐秦家学堂的管事,若有个叫陈云泽的孩童来应试,不必太过苛刻。
原是念及白莯媱的缘故,想着多照拂几分,可左等右等,最终也没在学堂的名册上见到这个名字。
秦景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情景。
白莯媱与挽戈说笑,神态自然,眉眼间不见半分芥蒂,显然并未将过往之事放在心上,待他们兄妹依旧如从前一般。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今日登门,主要是为了道歉。此事本就该早些来的,只因挽戈这些日子身子不适,行动不便,才耽搁至今。
她身子刚一好转,便吵着要来见白莯媱,那股子急切劲儿,任谁也拦不住。
copyright 2026
第505章 是我自己不小心
几人来到正厅,秦挽戈拉着白莯媱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还以为姐姐以后不理我了,呜呜呜!”
白莯媱赶紧抽出一只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咋哭上了?你伤势才好,快别哭了,小心伤了身子。”
秦挽戈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人家就是担心嘛,姐姐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再也不理我了”
白莯媱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一软,柔声道:
“傻丫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只是最近有些事耽搁了,没能及时来看你,是姐姐的不是。”
秦景戈站在一旁,看着妹妹撒娇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却眼尖地瞥见白莯媱脖颈处,那片快要愈合的浅淡痕迹。
他每日盯着妹妹脖子上的伤口,今日只是习惯性地往脖颈处瞧了眼,便立刻察觉出异样。
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白姑娘受伤了?是谁?”
白莯媱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侧,指尖触到那道浅浅的疤痕,动作微顿。
随即放下手,若无其事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秦景戈的目光落在白莯媱颈侧那道浅浅的伤口上,眸色沉了沉。
“不小心?”他低嗤一声,尾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诮,谁会这么巧,偏偏在脖颈这般显眼又脆弱的地方留了伤。
这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可瞧着白莯媱垂着眼、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追问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她既不想说,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徒惹她厌烦。
他转开视线,看向一旁阿泽,语气缓和了些许:“阿泽若是想去秦家学堂,明日直接去就是。”
阿泽眼睛一亮,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小身子往白莯媱身后缩了缩,攥着她的衣角,脆生生道:
“谢秦世子,阿泽不愿去,阿泽跟着姐姐学!”
话音落,他还仰起小脸,对着白莯媱露出一个依赖的笑,仿佛只要守着白莯媱,哪里都不去也无妨。
白莯媱闻言,唇角挽起一抹歉意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上次阿泽就不愿去,不好意思,秦小将军,竟忘了去秦府告知一声。”
秦景戈摆了摆手,墨色的眸子掠过阿泽紧攥着白莯媱衣角的小手,语气平缓:
“没事,以后若阿泽改变主意,秦家学堂随时欢迎。”
这分明是在给阿泽开后门,秦家学堂门槛极高,寻常世家子弟都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入学,阿泽连入学考试都直接免了。
她忙低头戳了戳阿泽的后背,压低声音催促:“阿泽,还不快谢谢秦小将军。”
阿泽得了吩咐,立刻从白莯媱身后钻出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小脸上满是认真:“谢秦世子。”
秦挽戈立时笑弯了眼,凑到她身边蹭了蹭,语气里满是雀跃:“白姐姐,那我日后能经常找你玩么?”
“当然。”白莯媱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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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父皇说的是
“那就好!”秦挽戈拍手笑道,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
“姐姐现在的住处比之前好上太多,往后找姐姐玩,也不用再看旁人的脸色、守那些烦人的规矩,想想就开心!”
她说着,便伸手去勾白莯媱的衣袖,笑得愈发眉眼弯弯。
白莯媱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秦景戈:确认过,白莯媱是真未介怀,她没了靖王妃之位,说到底还是因为秦家,今后有用得到的地方,他定会帮忙!
正阳街之上的酒旗格外惹眼。
栖月酒楼门前,三丈素布招幌高悬,浓墨大字醒目异常:“冬日鲜蔬全天供应——会员无限量,非会员限量尊享!”
引得往来行人纷纷驻足打探。
掌柜的精明,寒冬腊月里鲜蔬堪比珍馐,寻常人家多是窖藏白菜度日,这一招直击人心。
门口登记入会的客人便排起了长队,店内桌桌爆满,小二们端着盛满清脆时蔬的托盘穿梭不息,吆喝声盖过了窗外的寒风。
连带着蛋糕和面包生意都翻了一倍!
焰上鲜恰在今日开业,青布酒帘下,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混着翠绿蔬菜、鱼串肉串的焦香飘出老远。
虽不及栖月酒楼的热闹喧嚣,却也凭着“烧烤荤素搭配”的特色留住了不少食客。
肉香与菜香交织,店内人声鼎沸,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掌柜的望着满座宾客,脸上也堆起了笑意。
虽比不得栖月酒楼,却也在这寒冬里稳稳占住了一席之地。
只是这价格,确实贵的离谱!
与栖月酒楼的门庭若市不同,慕容靖走的是另一条蹊径,暗合了现代的“送货上门”的法子。
他的绸缎铺子可以预订新鲜蔬菜,定下规矩:凡有需求的官宦世家或富庶商户,头一日递上名帖预约,第二日清晨,便有新鲜菜蔬稳妥送到府上。
这般省心省力的法子,不必出门受寒,不必与人挤兑,正合了贵人的心意。
不过几日,递来的预约名帖便堆了厚厚一沓,连带着府中账房日日清点银钱,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好像这个季节,只要与新鲜蔬菜有关,生意就会爆火!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龙案上搁着一只竹编篮子,里头码着的快菜翠色欲滴,瞧着格外喜人。
皇上捻起一片菜叶,指尖触到那股子清冽的潮气,眉峰微挑,抬眼看向阶下躬身的慕容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真是那女人种出来的?”
“确实是。”慕容靖垂首应声,脊背挺得笔直,声线沉稳无波。
皇上放下菜叶,摩挲着龙椅扶手,眸色沉沉。
他先前确实应允过,给慕容靖些时日处置此事,可偏偏,那白莯媱竟敢在背后妄议君上,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皇上唇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刻薄的弧度:“到底是乡野出生,只会种菜,别的就算了。”
暖炉的热气氤氲着竹篮里的翠色,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俯首沉声应道:“父皇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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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这菜倒还算养眼
见慕容靖并无反驳,只垂首恭立,皇上心头那点因白莯媱而起的火气,便悄无声息地消了大半。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竹篮里的蔬菜,翠色鲜嫩得晃眼。
皇上轻哼一声,语气里的讥诮淡了几分:“罢了,这菜倒还算养眼。”
慕容靖闻言,依旧恭敬垂眸,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没说。
皇上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的慕容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行了,听说你对那猎户女,与之前不同了。”
慕容靖的脊背倏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几分青白。
他能察觉到龙椅方向投来的视线,带着帝王特有的审视与威压,仿佛能洞穿他心底最深的那点心思。
“男人么,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皇帝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又掺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况且你还是朕的儿子,身份尊贵,身边多几个伺候的人,也没什么不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慕容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补充道:
“若真喜欢,便让她做个暖床丫头吧,留在你身边,也省得你心心念念。”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慕容靖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暖床丫头!父皇你也太高看那个身份了!
最终,他将所有的不甘与隐忍,尽数压进心底最深处,俯身叩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起伏:
“是,儿臣知晓!”
景阳宫里。
琉璃盏里盛着的新茶还冒着袅袅热气。窗下的楠木桌上,摆着一篮水灵灵的快菜,翠色欲滴的菜叶,衬得那嫩白的菜梗愈发喜人,竟丝毫不见冬日里的蔫态。
皇贵妃执起银钗,轻轻挑起一片菜叶,眼底满是讶异。
宫外冰天雪地,连御膳房的菜窖里都没有带叶子的菜,这等鲜嫩欲滴的时蔬,竟是在京郊种出来的?
她捻着菜叶,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水润感,不由得低叹:“没想到这天气,竟真能种出这等东西来。”
“当然!”一旁的慕容熙眉眼飞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栖月酒楼光靠这些新鲜菜蔬,如今一天入账都快三万两了!”
“你说什么?”皇贵妃猛地抬眸,手中的银钗险些滑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慕容熙,声音都微微发颤。
“三万两?这……这怎么可能?”
一日三万两,这是什么样的天文数字?竟被栖月楼,一日便挣了回来!
慕容熙笑得更得意了,凑到母妃身边,眉飞色舞地解释:
“那些面包蛋糕,单靠卖这个一天就能入账万两,再加上酒楼近期推出的那些新奇菜式,又有这些冬日里的鲜菜撑场面,宾客挤破了门槛,银子自然流水般往进淌!”
皇贵妃怔怔地看着盘中的菜蔬,半晌才回过神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赞叹的笑意,低声道:
“那丫头……还真有些本事。”
能在隆冬种出鲜菜,能想出那么多新奇吃食,能把一个酒楼做这个地步,这份能耐,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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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为什么
“那是自然!”慕容熙胸脯一挺,语气里满是骄傲,他望着母妃,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讨好,
“母妃放心,儿子以后每日都让人送最新鲜的菜到宫里来,保准母妃日日都能尝着鲜。”
皇贵妃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又孝顺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柔和,带着几分欣慰:
“好小子,不枉母妃白养你一场。”
慕容熙垂着眼帘,状似无意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怅惘:
“唉,说起来,她如今已是自由身,往后若是再寻个人家嫁了,也不知她未来的夫君,会不会容她这般抛头露面,与儿臣合伙赚这些银子。”
他这话听着像是随口感慨,尾音却悄悄沉了几分,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皇贵妃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拍着膝头道:
“是噢!你这话倒是点醒本宫了——她若真再嫁人,这些能日进斗金的路子,岂不是要白白便宜了外人?那可万万不行!”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思忖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慕容熙的目光满是笃定:
“熙儿,你表弟不是至今还未订亲吗?那丫头先前虽是皇子妃,身份上不算跌份,做你表哥的正妻,既不算辱没了她,也不至于太打皇家的脸面。
你待会儿便去舅舅家走一趟,好好商量商量这桩事。”
“母妃?”
慕容熙猛地抬眸,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堵得发慌。
他哪里是想让她嫁给表弟?
他分明是想说,他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他喜欢她,母妃难道就看不出来么?
皇贵妃似是全然没察觉到他的心思,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愈发急切:
“这事宜早不宜迟,你表弟年底便要回京,你舅母素来心急,指不定此刻已经在四处物色合适的姑娘了。你这就去舅舅家,把话递到。”
“我不去。”
慕容熙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赌气意味,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
他本是想借着话头,引着母妃往自己身上想,何曾想竟被推到了表弟那里?
皇贵妃闻言,当即沉了脸,伸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佯怒道:“好小子,如今连母妃的话都敢不听了?”
慕容熙吃痛地蹙眉,眼珠却骨碌一转,忽然凑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
“母妃不是素来不喜宋茜婷么?巧了,儿子也瞧着她不顺眼。反正儿臣的王妃之位还空着,不如……换个人来坐?”
他这话音刚落,皇贵妃便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先前那点急切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的无奈,她斜睨着慕容熙,一语道破:“绕来绕去,还是为了白莯媱?不行!”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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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你父皇素来不喜她
慕容熙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眼底满是不甘。
他自认藏得够深,却还是被母妃一眼看穿,可他实在想不通,凭什么不行?
皇贵妃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是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郑重的告诫:
“傻孩子,你父皇素来不喜她,你若执意要娶,便是公然违逆圣意,这是要断了你的前程啊!”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慕容熙的心上,烫得他指尖一颤,满腔的意气风发,瞬间便凉了大半。
“说到底,还是嫌她出身不好!”
慕容熙猛地攥紧了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懑,
这也是慕容靖想让她改换身份的缘由!
他顿了顿,眼底忽的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皇贵妃,
“母妃,你说……若是她能买个县主的名头,正了身份,父皇会不会对她改观?”
皇贵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熙儿,母妃问你——若宋茜婷有朝一日,真的变成了你喜欢的模样,温顺懂事,眼中只有你,你会喜欢她么?”
“当然不会!”
慕容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儿臣打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她便是脱胎换骨,也入不了我的眼!”
“这不就结了。”
皇贵妃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慕容熙怔愣的模样,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告诫:
“打从骨子里讨厌一个人,是不会因她做了什么、改了什么而转变心意的。
母妃与你父皇二十几年,对你父皇还是有所了解,你父皇对她的成见,从来都不是出身二字就能抹平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慕容熙的肩膀,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期许:
“你若真的喜欢她,想护她周全,想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便别想着走这些旁门左道的捷径。
唯有你自己,坐到无人能反驳你决定的地位,那时,你的心意,才算是真正作数。”
慕容熙怔怔地,皇贵妃的话一字一句砸进心底,震得他耳膜发疼,先前的急切与不甘,竟在这一刻,慢慢沉淀成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还是他太弱小了,若是他坐上那个位子,他要阿媱就是一句话的事!
秦府。
檀香袅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墨香。
管家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脚步匆匆地进了主院门,脸上满是难掩的喜色,对着秦景戈躬身禀报:
“主子,今日焰上鲜两个铺子的营收已经清点出来了!”
他说着,将账本呈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两个铺子合计入账八千四百三十两!与十皇子那边约定的是五五均分,算下来各得四千二百一十五两。”
管家顿了顿,又翻到账本的另一页,眉眼间的笑意更甚:“再除去食材、人工这些成本,今日净赚竟有三千三百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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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一日入账四千多两
秦景戈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账册,连呼吸都陡然滞涩,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四千多两纯利!
不过是白莯媱随口点拨的几句,竟就有这般泼天的进账。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京郊那片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
日产出千斤鲜蔬,一日便是两万两白银的流水!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震得他耳鸣阵阵。两万两……足够四十万大军支用一日的粮草开销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账册上墨迹未干的数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白莯媱不过是略施手段便有如此光景,若是她真正倾力而为,那又会是何等惊天动地的财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连眼底都染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狂热。
“祖母——您听到了么?”
秦景戈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震颤,回身看向堂上闭目养神的秦老夫人,胸腔里的气血还在翻涌。
秦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指尖轻轻叩着檀木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嗯,一日入账四千多两,省着些用,够十万大军支用一日了。
倒是没想到这法子真能成,挽戈那孩子,倒是帮了大忙,你爹知道了,定是要欢喜的。”
“祖母,”秦景戈骤然扬声打断,快步上前几步,挥手屏退了一旁侍立的下人,直到殿内只剩祖孙二人,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叹。
“孙儿方才说的,是白姑娘那边——京郊那片菜地,一日便抵得上四十万大军的开销!
不,还不止!那供不应求的糕点,还没算进去呢!”
秦老夫人叩着扶手的指尖蓦地一顿,那双阅尽世事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波澜,她坐直了些身子。
定定看了秦景戈半晌,才缓缓颔首,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这般算来……确实是个有大本事的!”
“挽戈能有今日,全是因为白姑娘!”秦老夫人的声音淡了几分。
否则秦挽戈现在都入宫了,就算秦国公赶回来,闹上一闹,也会惹得皇上不快!
指尖又轻轻叩起了扶手,只是这一回的节奏,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五皇子那边……丢了这样的助力,日后怕是要悔青了肠子。罢了,不说这些了。”
秦景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骨节泛白,喉间涌上一阵涩意:
“祖母说得是。若白姑娘当真攥着那烧烤的方子,转头去与三皇子合作,凭她的本事,又是日进斗金的生意?可她没有。”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像是陡然凝滞了。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眼底俱是沉沉的复杂。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掂量,尽数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越往下想,越觉得他们欠了白莯媱太多,多得像是一笔再也算不清的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连再多说一句都觉得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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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是该回去了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魏国公每日报出的捐款数额仍在攀升,皇帝的笑容也日益加深,但关于那些捐了巨款的商人何时能拿到爵位,却始终没有下文。
这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急不可耐的商人头上。他们开始私下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钱都捐了,爵位怎么还没动静?”
“是啊,莫不是朝廷想赖账?”
“别急,别急,皇上金口玉言,不会不算数的。”
“可这也太久了,再等等看吧。”
“也不知多少银钱买个爵位,朝廷也没个准话!”
“这雪都停了,也没个准话!”
这帮商人捐的银子,没一个敢越过十万两的门槛。
开玩笑,皇上捐的赈灾款才堪堪十万两,哪个不长眼的敢往高了凑?
这可不是捐得多就能得爵位的问题,这是明晃晃地要压皇上一头,是要把“君恩不如商贾财”的话柄递到御史的笔杆子底下。
届时别说什么爵位,怕是抄家流放的旨意,转眼就能贴到自家门楣上。
镇国公府的西角楼檐角低垂,暮色正一层一层漫过青灰的砖瓦。
一只信鸽扑棱棱振开翅膀,鸽爪上缚着卷得紧实的蜡丸,它先在檐下盘旋半圈,似是在辨认方向,随即冲破渐沉的暮色,朝着东南方疾飞而去,转眼便成了天边一个模糊的黑点。
守在角楼下的护卫垂手立着,直到那点影子彻底消失,才转身推门而入。
扬州城的一处别院寂静无声,唯有院角的芭蕉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
一袭常服的慕容煜正临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枚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未分胜负的残局,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黑白对弈之间。
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鸽哨,他唇角微勾,抬眼的瞬间,那只从京城镇国公府飞来的信鸽,已振翅落在了窗棂上。
侍卫快步上前,小心取下鸽爪上缚着的蜡丸,躬身递到他面前。
慕容煜接过蜡丸,指尖运力一捻,蜡封便应声碎裂,里面藏着的素笺被他展开,只扫了一眼,眸中便漫过一层深不见底的寒芒。
他将素笺凑到烛火边,看着那薄薄的纸片化作灰烬,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京城现在挺热闹,是该回去了!”
“主子,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苏妙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一身劲装尚未卸去,鬓边还沾着点夜露的湿意,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慕容煜转过身,指尖还捏着那枚玉棋子,闻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回去就知道了。”
苏妙男颔首,利落抱拳:“那属下这就将扬州这边的事安排妥当。”
白莯媱坐在暖融融的炕上,盘算着她身上的银子数量,唇角不自觉地抿出一点笑意。
她算得仔细,一笔笔进项累加起来,竟足足有四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目惊得她自己都愣了愣,慕容飒那儿坑的、慕容熙买方子的和栖月酒楼那儿的提成,现在每日固定两万两的蔬菜进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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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倒是朕,小瞧了你
心里头那点不舍便像生了根的草,疯长起来。
她素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兜里钻,哪有放手的道理?
四十万两啊,寻常世家大族攒一辈子的家底,也不过百万之数,她不过百日工夫就挣来了这么多,当真叫人舍不得。
白莯媱眸子里像是淬了星子,亮得惊人。
慕容飒那片地的收益是实打实的十成,掐指算来,再入账半个月,便是一笔泼天的银子。
紧跟着便是慕容熙与慕容靖的两块地,那里种的可不是什么单薄的快菜,是青梗菜、油麦菜、生菜混种的多品类叶子菜。
届时与他们三七分成,两笔进项叠加,一日便是两万七千两白银。
最叫人心脏擂鼓的,还是秦家与慕容诚的那片菌圃。
菌子这东西金贵,寻常时候便是达官贵人也鲜少能尝鲜,届时定价定然比青菜翻上几番。这般算下来,一日入账破五万两,竟不是痴人说梦。
白莯媱望着窗外流云,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京中最有钱的富婆?这般光景,越想越刺激!
御书房内。
刘太医捧着那本记录详尽的册页,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皇上,臣验牛痘之法,经三月余,死囚、孤儿共三百余人试种,无一染上天花,此法确然可行。”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爆响的轻响。
龙椅上的皇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册页上那“牛痘”二字上,久久未语。
刘太医心头微凛,又叩首低道:“此法,乃是白莯媱所献。”
这一句话,像是投入静水的石子,却未激起半分涟漪。
帝王的指尖蓦地停住,眸中翻涌的光暗了下去,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他望着阶下俯首的刘太医,良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知道了,退下吧!”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叫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俱是心头一紧,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刘太医躬身如松,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合起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龙椅上,帝王指尖仍抵着那本记录牛痘之法的册页,薄唇微启,一字一顿地念着那个名字:
“白莯媱……”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倒是朕,小瞧了你。”
会医,且医术之精,竟能压过太医院的刘太医一头;
冬日万物凋敝,她偏能种出满棚鲜嫩蔬菜,叫京中权贵趋之若鹜。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拎出来,都足以载入史册,流芳后世。
偏偏,这惊世之才,竟尽数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皇上靠向椅背,眸光沉沉地掠过窗外,忽然便懂了老五的心思。换作是他,也断断不会动这女子分毫——
她哪里是什么不知的乡野村姑,分明就是一尊行走的摇钱树,一块能生金吐银的活宝贝。
以前怎么没发现?是她故意做给外人看的?也不像,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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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药王谷
一个荒谬念头像破土的藤蔓,猝不及防便缠上心头——白莯媱,她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凤星吧?
帝王指尖猛地收紧,连带着掌心的玉如意都沁出凉意。
凤星是什么?是大乾国运的转机,是能挽狂澜于既倒的祥瑞。
古籍有云,凤星现世必伴异兆,绝非凡俗闺阁女子所能当,必得有惊天动地的过人之处。
他闭目沉思,白莯媱的种种事迹如走马灯般闪过:
医术超绝,能创下牛痘防天花的千古奇功;于寒冬种出鲜蔬,搅动京中市场。这等才情,本就超脱凡俗,恰合凤星异禀之说。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那场雪。
吴涛早奏过,今冬这场雪是违时的灾雪,恐伤宿麦、扰农桑。
可他分明记得,那日下旨废除她靖王妃身份,漫天飞雪便骤然降临,似是上天示警。
彼时只当是巧合,可如今想来,这次异常天象都与她相关,这世上真有这般凑巧的事?
天人感应的古训在耳畔回响,皇上睁开眼,眸中已满是探究与凝重。
这想法太过荒谬,却又让他忍不住去印证——若她真是凤星,难道那大乾的国运,真要因这女子而改写?
可她出身只是猎户出身,怎可搅动风云?
暮色四合,刘府!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刘太医握着狼毫的手微微发颤,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素白的笺纸上,只郑重写下五个字:天花能预防。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吹干笺上墨痕,将纸条仔细卷成细卷,塞进信鸽脚下的铜管里,又亲手检查了一遍锁扣,这才递给候在一旁的家仆,沉声道:
“速去放飞,务必送到药王谷。”
家仆应声退下,窗外很快传来信鸽振翅的声响。
刘太医立在窗前,望着那点黑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眉头却久久未展。
刚刚御书房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皇上听闻牛痘之法可行时的欣喜,提及白莯媱时的沉默,还有那声意味不明的“知道了”。
无一不在昭示——九五之尊,分明是不想将这份足以福泽万民的功劳,记在一个女子头上。
想到白莯媱,刘太医的心头便漫过一阵惋惜。
不过豆蔻年华,医术竟已在他这个太医院院判之上,更难得的是那份仁心——以血换命救下秦家兄妹,这般舍己为人的大爱,放眼整个大乾,又有几人能及?
如此人物,岂能叫她受这般委屈?
刘太医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头那本记录着牛痘试种详情的册页上,眸色渐定。
皇上不肯给她记功,那便由他来为她寻一条出路。
药王谷遍布天下的药庐,加上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世家,总有一处能护得住这颗冉冉升起的杏林之星。
药王谷。
守谷弟子捧着个铜铃急步闯入丹房:“谷主!京中来的信鸽!”
正低头捣药的药王闻声抬眸,指节上还沾着药粉。
他接过铜管,抽出那卷薄薄的纸条,只扫了“天花能预防”五个字,原本淡然的面色骤然一变,手中的药杵“哐当”一声砸在石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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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刘望舒
“天花能预防?”他喃喃自语,猛地攥紧纸条,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狂喜。
天花肆虐大乾数十载,多少孩童夭折、多少村落覆灭,这法子若是能普及,便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功德!
“青峰!”谷主扬声高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他的大弟子青峰应声而至,见师父这般失态,忙躬身问道:“师父,何事?”
“备马!”药王将纸条揣入怀中,大步朝丹房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药香,“即刻随为师入京!”
青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应道:“是!”
夜风卷着谷中草木的清冽气息,掠过两人疾行的身影。
药王望着天边沉沉的夜色,眸色沉沉——这一趟京城之行,定要好好问问那刘老头!
上午,白莯媱住处。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怯的叩门声,她起身回头,便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立在那里。
一身浅碧色的棉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眉眼间透着几分局促,却是生得极面善,偏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姑娘是?”白莯媱缓步走过去。
小丫头忙福了福身,声音细弱却清晰:“民女刘望舒,是太医院刘太医的孙女,刘望舒!”
她抬起头,一双杏眼亮得很,又补充道:“祖父说,姑娘是济世救人的大才,往后,望舒便跟着姑娘学本事!”
白莯媱闻言微怔,刘太医?
她对那位须发皆白、行事严谨的老大人印象极好,记得先前刘太医似是提过想让晚辈来跟着学些东西,却被慕容靖一口回绝了,竟没想到他竟是真的把孙女送来了!
这不是闹么?
她暗自蹙眉,心头泛起几分无奈。
本就打定主意在此地不过是暂居,不必交太多朋友,免得到了离开那日,徒增不舍与牵绊。
有秦挽戈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陪着,已经足够热闹,多一个人,便多了一份记挂,多了一份割舍不下的情谊。
这般想着,嘴上却已是软了下来,她侧身让开院门,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望舒进来坐,外面冷,仔细冻着了。”
正说着,就听见院角的月洞门“吱呀”一响,秦挽戈拎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进来,篮子里是刚烤好的鱼肉,还冒着热气。
“莯媱姐姐!你看我今儿……”她的话头戛然而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落在刘望舒身上,好奇地转了两转,脚步也顿住了。
白莯媱笑着招手:“挽戈,这是望舒妹妹,是刘太医的孙女!”
秦挽戈立刻反应过来,脆生生道:“望舒妹妹好!我叫秦挽戈,你叫我挽戈就成!”
她性子本就活泼,半点不认生,说着便拉了刘望舒的手:“我今日带了烤鱼,望舒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有口福了!”
刘望舒被她这般热络的模样闹得脸颊微,却也不扭捏,轻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挽戈忽然低笑一声:“这丫头我喜欢,半点不扭捏,合我脾气。”
白莯媱闻言转头看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不也是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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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只做姐姐的暖男
白莯媱看着秦挽戈手中烤得金黄流油的鱼,忽然灵光一闪:
“挽戈,这般直接吃虽香,却少了些滋味,不如咱们换个吃法。”
秦挽戈眼睛一亮,对白莯媱百分百的信任,白姐姐说好吃那就是好吃,直接开口:“听白姐姐的!”
刘望舒第一次与的白莯媱接触,旁人传她粗鄙不堪,爷爷却是格外看中,现在见到,好像爷爷说的是对的,转秦挽戈这样的将门之女都与她这般好。
白莯媱开口,说出自己想法:“将烤得外酥里嫩的鱼整条放入锅中,又往里头铺了些翠绿的蔬菜、白嫩的豆腐,在热油一浇!”
说做就做,阿泽与陈云凯这时也进了院内。
伴着“滋啦”一声响,香气霎时漫了满屋。
白莯媱又撒上调料,最后将锅往炭盆上一架,炭火噼啪烧着,锅里的汤汁很快便咕嘟咕嘟地滚了起来。
秦挽戈早就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瞧着:“白姐姐,这样看起来都好吃!焰上鲜可以这样做么?”
白莯媱:“当然可以!”
刘望舒也忍不住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鱼肉与蔬菜混合的鲜香,眸子里满是好奇。
秦挽戈伸手想捞块鱼肉,却被白莯媱拍开了手:
“急什么,煮得久些,蔬菜吸了鱼肉的鲜,才更有味道。”
炭火暖融融地烤着人,锅的热气袅袅升起,映得几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待汤滚得更浓时,白莯媱才递过筷子,秦挽戈率先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酥嫩,带着炭火的焦香与汤汁的鲜辣,当即眯起了眼睛:
“好吃!比烤着吃还要香!”
陈云凯尝了一口,也忍不住颔首,又夹了片浸满汤汁的快菜,只觉满口鲜爽。
刘望舒吃得斯文,却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眉眼间满是满足。
正吃得热闹,阿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抬起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姐姐,要不要给小菊小翠姐姐留些?她们俩现在一日比一日回得晚了,肯定还没吃饭呢。”
白莯媱闻言,夹着鱼肉的筷子顿了顿,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暖意:
“我们阿泽也知道心疼人了,以后长大了啊,定是个贴心的暖男,放心,姐姐留着呢!”
阿泽歪着小脑袋,乌黑的眸子眨了眨,一脸茫然地追问:“姐姐,什么是暖男呀?”
白莯媱被他这副懵懂的模样逗笑了,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温声解释道:
“暖男啊,就是心里总装着别人,会记得给晚归的人留一盏灯,会把好吃的分一半给身边的人,就像现在的阿泽这样,惦记着小菊小翠姐姐,会心疼人呀。”
阿泽歪着头想了想,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以后要做最暖的暖男,只做姐姐的暖男!”
这话一出,白莯媱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咳得脸颊泛红,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滑落。
好容易才顺过气,望着阿泽那双澄澈又认真的眸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有些哭笑不得,多嘴了!
屋里满是欢声笑语,连空气里都飘着叫人安心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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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不就是缺钱吗
靖王府。
魏晨曦捏着账册的指尖泛白,指腹下那行“南郊驻军月需十五万两,朝廷拨银两万两”的墨迹,几乎要被她攥出褶皱来。
她原以为接手中馈,不过是管管府里的柴米油盐、下人月例,哪曾想掀开这账本,竟是个无底洞。
“王妃?”账房先生垂着手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十万驻军是王爷的根基,一日粮草都断不得,只是这窟窿……”
魏晨曦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冷静压下。
她只知慕容靖手下十万重兵,却不知这重兵背后,竟是这般窘迫。
府里的用度本就捉襟见肘,下人的月钱都要掐着日子发,如今还要扛下这每十五万两的缺口?
她随手翻到下一页,府中上下百余口,月例、采买、修缮加起来五千两,竟是驻军一日的消耗。
“朝廷当真只拨这么点?”她声音微沉,这些爹都没告诉她!
“是。”账房叹了口气,心想:这些不是户部尚书手笔么?王妃最清楚不过!
魏晨曦没再听下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是魏家嫡女,谁成想刚坐上靖王妃的位置,就摊上这么个烂摊子。
十万张嘴要吃饭,百口家仆要养活,这哪是管中馈,分明是让她来填窟窿。
她沉默半晌,忽然勾起唇角,那抹笑里带着几分特有的韧劲:“不就是缺钱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账房先生愣了愣,看着自家王妃眼中亮起的光,竟一时忘了接话,难不成王妃要去找户部尚书?
账房先生回过神,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魏晨曦独自坐在案前,将那本账册翻了又翻。
田庄多在涝洼之地,收成微薄;商铺要么地处偏僻,要么被管事们盘剥得只剩空壳。
她指尖在“南郊驻军粮草消耗”那一页轻轻叩着,眉头越皱越紧——军粮买价格会不会太高了些?
能不能将一日三餐变成只有两餐!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通传:“王爷回府。”
魏晨曦抬眸,便见慕容靖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剑眉微蹙,眼底带着倦意,瞧见她捧着账册,脚步顿了顿:“你在看这个?”
“是。”魏晨曦起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
“王爷可知,王府如今已是寅吃卯粮?南郊十万大军,每日五千两开销,朝廷月饷两万,剩下十三万两的窟窿,竟要王府独自填补。”
慕容靖沉默地走到案边,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指尖微微收紧。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沙哑:“那些兵,是本王的底气,也是本王的软肋。军饷克扣,采买刁难,本王……”
他话未说完,魏晨曦却已明白。
她走上前,将一本新的账册递到他面前,上面是她方才匆匆整理的字迹:
“王爷不必忧心。晨曦出身户部尚书府,自小学的便是理家理财之术。
田庄虽涝,却可改种水生作物,莲藕、菱角皆是能换钱的东西;
商铺被盘剥,便清退蛀虫,重新选址,主打平价粮油,薄利多销;至于军粮可每日两餐!”
慕容靖猛地回头,看向眼前的女子。她眉眼清亮,语气笃定,她竟要扣军中士兵一餐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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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只求王爷怜惜
“王爷信我。”魏晨曦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恳切。
“我既为靖王妃,便与王府荣辱与共。十万大军,我陪王爷一起,养活。”
慕容靖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案几,眼底半点温度都无。
“与本王一起养活?”他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诮。
“王妃这话倒是说得漂亮,还以为你拿出半分实在法子了?本王还当你有什么经天纬地的高见,合着就只是空口说白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论起赚银子,她连阿媱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现在可是日进几万两银子,她呢?除了翻着账册皱眉头,还会什么?
魏晨曦被他这番话刺得心头一紧,却没半分退缩。
她攥紧了袖中攥得发烫的账页,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王爷说笑了。晨曦虽无高见,却瞧着一桩怪事——京郊那片菜圃,按现在价格,每日少说也能卖出万两银子。
如今正是蔬菜金贵的时候,价格比寻常肉脯还高,怎么这连续这几日的账册里,竟半分这笔进项的记录都没有?”
这话一出,慕容靖叩着案几的指尖骤然停住。
他脸上的讥诮淡了几分,他抬眼看向魏晨曦,眸色沉沉,半晌才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查本王?”
魏晨曦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账册边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字字都戳在实处。
“晨曦不敢觊觎王爷私产。”她抬眸,目光清亮,直直看向慕容靖。
“只是方才王爷还说,晨曦拿不出半点实在法子。
可王爷这片京郊菜园,如今正是蔬菜上市的好时候,每日流水何止百十两,细算下来,日进万两也并非虚言。”
她将账册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那片空白的进项栏上:
“十万大军每日耗银五千两,王爷坐拥这样一座金山,不入王府账册,也不补贴军需。
晨曦愚钝,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何道理?总不能让臣妾倒贴嫁妆贴补?”
她那二十万两嫁妆,还有那些铺面田庄,可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若能挪来填补军需,至少能撑过些时日。
可这话慕容靖不会说,只扯了扯唇角,语气也软了些:“那些银子,本王另有别的用处。
况且,那片菜地,也并非本王一人的私产,你也知道那百亩地本王只占了两成!”
魏晨曦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声音温软得像浸了水的云:“既然王爷这样说,晨曦自然是信的。”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臣妾的嫁妆,虽算不得顶丰厚,却也有些余银。王爷既为十万大军愁眉不展,臣妾愿拿出些来,解王爷燃眉之急。”
“晨曦!”慕容靖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竟真的愿意。
魏晨曦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与恳切:“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王爷怜惜。”
她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今晚,王爷去百合院,可好?”
第518章 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慕容靖瞳孔骤然一缩,盯着魏晨曦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总算反应过来了。
什么愿意拿出嫁妆补贴军需,什么只求王爷怜惜,全都是幌子!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到底,是在逼他去百合院,逼他与她圆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猛地窜上心头。
他原以为她是真的心疼王府难处,是真的想与他共渡难关,却没料到,这女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着这件事!
用银子做饵,用军需做引,步步为营,竟将他也绕了进去。
慕容靖死死盯着她,见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心头那股火气更盛,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用嫁妆换本王的一夜?”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魏晨曦,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魏晨曦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却偏生不肯落一滴泪。
她挺直脊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执拗,大声吼道:“都是你逼我的。臣妾嫁进王府多少个日夜,王爷可知?”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撞进慕容靖的眼底,像是要将这一个多月的空闺寂寞,全都刻进他心里:
“一月有余,王爷如今都未碰臣妾分毫!”
“府中那些流言蜚语,臣妾都忍了,可臣妾是堂堂正正的靖王妃,不是这王府里一个摆设!
十万大军的粮草,臣妾愿意拿嫁妆填,臣妾只求王府怜惜,臣妾有何错?”
魏晨曦越说越委屈,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那点故作镇定的底气,早被翻涌的酸楚冲得七零八落。
她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拦不住那滚烫的泪,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恨么!她怎么不恨!她是户部尚书嫡女,京中第一才女,多少世家公子拜倒她石榴裙下!
那个女人都已经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他却还是不肯看自己一眼。
她算什么?算一个顶着靖王妃名头的摆设?
魏晨曦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双泛红的眼死死盯着慕容靖,带着哭腔,也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
“靖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记得小时候的我们了么?
你说过……你与大皇子说过,说过要娶我护我一辈子的……是你说要娶我的!”
一声靖哥哥,将慕容靖拉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他们二人会在一起打闹,每次魏晨曦想要什么,一只要叫慕容靖靖哥哥,慕容靖定会满足她所有愿望!
想起来了,这话是他是对慕容飒说过,那时钦天监推测凤星现,他说他会娶魏晨曦!
慕容靖闭了闭眼,指尖掐得掌心生疼,连带着胸腔里都漫开一片钝痛。
他承认自己自私,从想要那个位子起,他就没打算做什么心慈手软的君子。
算计白莯媱,她赚银子实在是太快了,连美男计他都不惜用上,而白莯媱回他的亦是美人计,他竟真陷进去了,可白莯媱没有!
他想让白莯媱接管王府中馈,就是想让她贴银子给军营,可她压根不接牌!
父皇直接下令,都不给他准备机会!
第519章 他早已负了她
而算计魏晨曦,就简单多了,她本就对他有爱慕之心。
慕容靖心中腹腓:是我太贪心么,即使重来本王也不后悔!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旋即转身便走。
还未踏出门槛,腰腹便被一双温软的手臂从身后紧紧环住。
魏晨曦:靖哥哥,求你,不要离开晨曦,好不好?
她的声音发着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指尖攥着他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慕容靖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骨泛青,却终究没有挣开她的怀抱,只艰涩开口:“晨曦,抱歉,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其他女子。”
魏晨曦抢在他前头开口,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滚烫的泪意浸透了他的衣料,“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她仰着头,望着他挺直却略显落寞的背影,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只求靖哥哥给我该有的体面,哪怕只是空悬的名分,哪怕往后余生,守着这偌大的靖王府,独对长夜,我也甘之如饴。”
她将自己的要求一降再降,从最初的琴瑟和鸣,到如今只求一个名分的体面,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将身段低到了尘埃里。
只为能留住他!
慕容靖背脊绷得更紧,喉间似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疼。
他垂眸看着环在腰间的手,那双手腕纤细,腕间系着的红绳还是幼时他亲手替她系上的,彼时她笑靥如花,说这红绳能系住岁岁年年。
可岁岁年年太长,他早已负了她。
慕容靖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他终是没有再挣开她的手,喉间那点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旋即他转过身,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地将魏晨曦打横抱起。
魏晨曦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木香气息,眼泪却掉得更凶,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终于成功了,慕容靖留下来了!
慕容靖垂眸看了眼怀中人哭得微微发颤的肩头,眸色沉了沉,脚步未停,径直抱着她往门外走去。
廊下值守的内侍见此情景,皆是一喜,连忙躬身行礼,却不敢多言半句。
月色如水,漫过青石板路,将两人相偎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百合院的院门被轻轻推开,又被内侍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星月与喧嚣。
慕容靖抱着魏晨曦踏入内室,将她轻轻放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上。
帐幔低垂,流苏轻晃,暖香氤氲。他垂眸看着她,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那双总是盛满冷冽与疏离的眸子,此刻竟难得地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魏晨曦仰躺着,泪痕未干的脸颊泛着薄红,她怯生生地抬手,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襟,便又像受惊的小兔般缩回。
慕容靖喉结滚动,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晨曦……”
第520章 贺喜王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起初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后渐渐染上几分急切,辗转厮磨间,将她的呜咽尽数吞入腹中。
魏晨曦浑身轻颤,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贴近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感受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那是她盼了许久许久的暖意。
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银。
帐内红烛跳跃,映得两人交缠的身影愈发缱绻。
褪去的衣衫散落在地,锦被滑落,露出肩头细腻的肌肤。
他的吻从她的唇畔一路向下,落在她的眼角,吻去那残留的泪意,动作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靖哥哥……”魏晨曦轻唤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更多的却是沉溺的欢喜。
慕容靖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碎发,眸色暗沉如夜。
一夜缱绻,红烛燃尽,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帐内才渐渐静了下来。
魏晨曦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慕容靖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精致的绣纹,眸色复杂难辨。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他与阿媱之间,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帐外天光熹微,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过,叮铃作响。
魏晨曦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撞进的是慕容靖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还未醒,平日里紧蹙的眉峰此刻舒展着,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冽与疏离,竟添了几分柔和。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指尖小心翼翼地划过他的下颌线,触感微凉,靖哥哥真的很俊。
昨夜的温存还历历在目,他的吻、他的温度、他低沉的嗓音,都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她的动作很轻,慕容靖却还是醒了。他睁开眼,墨色的瞳仁里带着刚醒的惺忪,对上她的目光时,微微一顿,随即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听不出情绪。
魏晨曦的指尖僵在半空,心里掠过一丝涩意,却还是强撑着笑意,点了点头:“嗯。”
帐外传来侍女轻手轻脚的脚步声,隔着门帘恭敬回话:“殿下,晨曦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
慕容靖应声起身,玄色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背上淡淡的疤痕。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先梳洗,稍后会有人送新的衣料过来。”
魏晨曦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鼻尖一酸,却还是咬着唇应下:“好。”
他转身离去时,衣袂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竟像是昨夜的温存,从未存在过一般。
慕容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门扉轻合的声响刚落,外间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赵嬷嬷推门进来,目光一扫,落在床榻间那抹嫣红上,浑浊的眼底霎时漫上浓重的笑意。
连忙上前几步,对着还倚在床头、鬓发散乱的魏晨曦屈膝行礼,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喜气:
“老奴恭贺王妃,贺喜王妃!”
第521章 本王妃要设宴
魏晨曦闻声低头,瞥见锦被上的痕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昨夜的缱绻与羞赧齐齐涌上心头。
赵嬷嬷直起身,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聚在了一处,凑近了轻声道:
“王妃这些天的苦等与筹谋,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她说着,又忙不迭地吩咐侍女:“快把备好的参汤端来,给王妃补补身子,再取那套石榴红的褙子来,往后王妃出门,便该有王妃的体面了!”
魏晨曦望着赵嬷嬷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一热,方才被慕容靖疏离背影勾起的涩意,竟被这满室的喜气冲淡了些许。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轻声呢喃:“是啊……终于,得偿所愿了……”
魏晨曦扶着侍女的手坐起身,轻抚锦被上那抹尚未褪去的嫣红,唇角慢慢漾开一抹带着底气的笑意。
她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赵嬷嬷,语气里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笃定:“赵嬷嬷,吩咐下去,本王妃要设宴。”
赵嬷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老奴领命!”
目光落在窗外澄澈的天光上,雪后初霁,檐角的残雪正滴滴答答往下落,映得满目清亮。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先前的宴席因下雪耽搁了,如今雪停天朗,正是该好好庆祝的时候。
魏晨曦,眸色微微一沉,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慢悠悠道:“去给那女人也下个帖子。”
赵嬷嬷一怔,随即就明白了她指的是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屑,连忙点头应下:
“王妃说的是那泥腿子,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定叫她准时赴宴。”
魏晨曦没再说话,只望着窗外的日光,唇角的笑意愈发冷了几分。这场宴,是她的庆功宴,也是她给白莯媱的下马威。
她一泥腿子怎配与她比!
白莯媱当然不知道魏晨曦的心思。
栖月酒楼近来凭着新鲜时蔬火得发烫,连带着蛋糕面包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
原本定下下午不做烘焙的规矩,架不住栖月酒楼夜里食客依旧络绎不绝,只得把收工时间一推再推,小菊和小翠每日都忙到月上中天才回来歇息。
今日天朗气清,正是看地的好时候,今日穿的是余医生送的马面裙,带着阿泽和陈云凯刚踏出大门,便见慕容熙到来。
“三皇子,你今日来找我有事?”白莯媱抬步上前,语气爽朗。
慕容熙目光落在她身后备好的马匹上,挑眉笑问:“你这是要出门?”
“嗯,去京郊看看一块地。”她直言不讳,那地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是她离开的绊脚石。
“巧了,”慕容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如一起,刚好我也想去京郊看看。”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慕容城策马奔来,老远就扬声喊道:“三哥好!五嫂好!”
话音落地,他才看清眼前的情形,想起白莯媱已经不是五嫂,脸颊瞬间涨红,连忙勒住马缰,对着白莯媱拱手致歉,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窘迫:
“对不起,白姑娘,我错了!一时口快喊错了!”
那慌张的模样倒显得几分憨直,白莯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十皇子好,无妨,我不在意!”
第522章 以后你俩都别来找我了
慕容城利落翻身下马,几步凑到白莯媱跟前,挠着头咧嘴笑,语气带着几分憨气:
“白姑娘,你方才叫我十皇子,听着可太别扭了!我能叫你姐姐不?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就叫我老弟,这样多亲切!”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慕容熙便轻咳一声,眉眼微沉,淡淡开口:
“不行。你是皇子,身份有别,若是在外这般没规没矩地称呼,传出去可是要惹大麻烦的。”
白莯媱闻言,转头看向慕容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明明私下里她直呼彼此名字也没什么要紧,规矩就这般多了?名字本就是用来叫的,何必分得这般清楚。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慕容熙继续开口:“私下里怎样叫都没事,只是在外头,总得顾着皇家体面。”
“也对。”白莯媱点点头。
未的,睁大眼,突然想起秦家兄妹的模样来。
先前她顶着靖王妃的名头,秦家兄妹见了皇子要恭恭敬敬行礼,见了她亦是如此。
可如今名分没了,她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往后再见着这些金枝玉叶,岂不是要自己躬身行礼?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脸上满是不虞,语气也带了几分没好气:“以后你俩都别来找我了。”
慕容熙和慕容城皆是一愣,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白莯媱抱起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理直气壮道:“因为我不想行礼!”
平白矮了别人一截的滋味,她可半点都不想尝,还是现代好,人人平等,哪里见人就行礼的!
慕容熙闻言失笑,挑眉睨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白莯媱,你竟然现在才知道我的好?不是,我说你啥时候怕过这些虚礼,现在倒是想起来?再说,我啥时候怪过你没规没矩?”
慕容诚连忙在一旁附和,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是呀是呀,白姑娘,我真不在乎这些!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用拘着礼数的!”
白莯媱却梗着脖子,半点不退让,抱着胳膊瞪着两人,语气斩钉截铁:
“我在乎!总之往后你俩离我远些,省得我见着了还要琢磨该不该行礼!”
正拉扯间,一道沉凝的目光落在身上,白莯媱下意识转头,恰好撞进慕容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玄色披风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眼底情绪难辨,只静静望着这边。
白莯媱心里咯噔一下,暗自腹诽:不是吧!又来一个皇族!她是真的怕了那些繁文缛节,半点不想弯腰行礼。
念头一闪,她干脆当作没看见,飞快转回头,对着身旁的陈云凯扬声道:“云凯,咱们换马车去。”
陈云凯半点不含糊,立刻应声:“好,姐姐。”
慕容熙眼角余光早瞥见不远处的慕容靖,又见白莯媱硬生生把人当成空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头更是乐开了花。
他故意上前一步,与白莯媱挨得更近一些,故意卖着关子:
“我有法子让你往后见了皇族也不用行礼,你要不要听?”
第523章 一二三
白莯媱闻言,挑眉看向他,满脸狐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当真?”
“当然。”慕容熙笑得笃定,语气斩钉截铁,“我何时骗过你?”
话音刚落,陈云凯已赶着一辆宽敞的马车过来,车帘一掀,露出内里舒适的软垫。
慕容熙率先跨步上前,对着白莯媱扬了扬下巴:“上车,我与你细说其中门道。”
一旁的慕容诚早就好奇得抓心挠肝,连忙凑过来,上了马车:
“三哥是什么好法子?我也想听听!”
白莯媱先小心翼翼将阿泽抱上马车,又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小袄,这才自己撩帘坐了进去,全程没再往慕容靖的方向看一眼,仿佛那人只是街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马车帘幔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白莯媱刚坐稳,看向慕容熙:
“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法子。”
慕容熙也不卖关子,身子往后一倚,好整以暇地道:“你可以买个县主当当。”
“买个县主?”
白莯媱脸上的好奇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得花多少真金白银!她现在还未走,就是因为银子的原因,可不是为了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砸在这种虚名上头。
“不行不行。”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
“要花银子的事儿免谈,我挣点钱容易吗我!”
慕容熙闻言嗤笑一声,斜睨着她,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挣点钱?白莯媱,那是一点银钱么?你如今坐在家里,光是糕点的进项就够旁人别人几代人的努力,哪来的辛辛苦苦?”
白莯媱被他噎得一滞,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从栖月酒楼的新式糕点,再到京郊的地,哪一桩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慕容熙见她神色松动,当即乘胜追击,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你算算这笔账,买个县主的名头,看着是花了银子,实则一本万利。”
他掰着指头给她数好处:“其一,有了县主傍身,见着皇族不用行大礼,福礼就行,往后不管哪个皇族,再也不用躲着走;
其二,有了身份撑腰,就没人敢轻易找茬,那些眼红你生意的宵小之辈,也得掂量掂量;
其三,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有了县主身份,你往后想做更大的生意,结交更有分量的人物,路子都会宽得多。”
慕容诚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跟着帮腔:“是啊,这县主身份可是个护身符!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没兴趣!”白莯媱想都没想,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脱口而出,指尖还在小几上轻轻敲着,透着几分笃定。
慕容熙挑眉,显然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追问:“为什么?”
白莯媱抬眼,掰着指头,语气条理分明,反驳着慕容熙一二三:
“其一,我只要不与你们这些皇族碰面,就压根不用琢磨行礼的规矩;
其二,我做的生意,都是跟你们合作,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茬?”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声音也轻快了些:
“其三,我压根没打算再扩大生意版图,这些够我花几辈子了!”
她是要离开这儿,不能再见钱眼开,她要离开京城!
第524章 记得带着我啃口骨头
慕容熙:“你不是说要做胭脂?不做了?”
慕容诚也巴巴地看向白莯媱,眸子里亮得惊人——他从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赚银子。
如今靠着焰上鲜,每日竟能入账两千两,这样一算,一月便是六万两的进账,这等泼天富贵,他从前连梦都不敢做。
白莯媱指尖抵着下巴,眉头微蹙,那股子先前琢磨胭脂方子的鲜活劲儿,此刻竟半点不剩,只剩恹恹的沉思。
她抬眼扫过二人,慢悠悠开口:“要不,我把胭脂方子卖给你们?”
这话一出,慕容熙第一反应便是挑眉往后撤了半步,活像被烫着一般,嘴角扯出一抹干笑,手还下意识地捂了捂腰间的荷包:
“呵呵,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这事儿还是算了!”
白莯媱闻言,当即皱起了眉,眼神里满是狐疑,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信:
“三皇子说笑了吧?你那栖月酒楼如今门庭若市,日日座无虚席,流水能绕着京城淌三圈,怎会连买个方子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慕容熙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是对你自己的胃口,就没有半点清楚的认知?先前那糕点生意,就拿去了五成,整整五成!”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地叩了叩桌面,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的烦躁:
“你倒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王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要养!”
幕僚的月钱、母族那边军队的粮饷兵器,桩桩件件哪一样离得开银钱?
白莯媱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显然没打算和他掰扯这些算不清的账目,干脆别过脸去,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慕容熙见白莯媱扭过头,摆明了不想再跟他掰扯银子的事,只得清了清嗓子,放软了些语气开口:
“今日我找你,确实是有正事儿。”
白莯媱头也没回,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懒懒问道:“啥事?”
“你先前不是说,手里有个荤素都能用的方子?”慕容熙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当时还说,要用这个方子入伙,抽三成利。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见你半点动静都没有,我这才过来问问。”
白莯媱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现在还需要吗?我还以为你早用不着了呢。平白分给我三成收益,也不亏得慌?”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如今这蔬菜供不应求,就算没那方子,你这栖月酒楼的生意,照样火爆得很。”
慕容熙朗声一笑,指尖重重一拍案几,眼底满是坦荡:
“确实,现在没有那方子,栖月酒楼的生意照样火爆。”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
“可合作贵在长久,我不想因这点蝇头小利,失了你这么一个可信的盟友。”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声更朗。
“往后啊,我吃肉,定然带着你喝汤;哪天你吃肉了,记得带着我啃口骨头,这就够了!”
第525章 还知道给我下套了
白莯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慕容熙,你这个比方会不会太糙了些?什么吃肉喝汤啃骨头的,说得跟咱们是山大王分赃似的。”
慕容诚耳尖微微泛红,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问:“三哥他要这方子是锦上添花,可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莯媱,眸子里盛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
“我是真的想要,能不能卖给我,虽说府上并不像三哥富裕,但只要我能拿出来的,决不含糊!”
白莯媱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十皇子倒是实诚,我这边当然没什么问题,
只是若真卖的好,京郊那块地的蔬菜肯定不够你们三兄弟分,
你与秦家开的焰上鲜,蔬菜都是三皇子与五皇子每日匀出来些给你,这事得三皇子与五皇子同意才行!”
慕容熙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十弟,做人可不能太贪哦。
你那焰上鲜靠着每日匀的百斤菜,生意已经够红火了,还想从京郊菜地里多分一杯羹?别说是我这儿,五弟那儿关你也过不了!”
十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先前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他搓了搓手,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
“白姑娘,不能再将地扩扩?京郊那块地虽说我没那么多,但别的地方我还是有些,也是良田!”
慕容熙:也是哦,他怎么没想到?只局限于那块地!
白莯媱闻言,抬眸看向十皇子时,眼底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
慢悠悠开口:“不错呀,十皇子现在会动脑子了,还知道给我下套了。”
她话音一转,目光直直看向十皇子,半点不饶人:“不过,我才不会往套里钻。说说吧,是谁教你的?”
十皇子被她看得一阵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车厢内的方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怎么那么聪明!他才一张口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十皇子还在支支吾吾,慕容熙便轻咳一声,替他解了围。
漫不经心开口:“除了五弟还能有谁,这老十最是听五弟的话。”
话锋一转,他话里添了几分认真:“不过,老十的话并无道理,城郊那么多地,多种些确实可行!”
白莯媱闻言,只淡淡掀了掀眼皮,语气疏淡得很:“没兴趣,你们若有兴趣可以自己去。”
慕容熙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地拒绝,眉峰微蹙:“为何?”
“都告诉你们了,我现在不缺银子。”
这话堵得慕容熙哑口无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白莯媱,你这样说话太气人,会没朋友的。”
白莯媱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不咸不淡:“你已经提醒了很多次了。”
车内的阿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莯媱,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他要挨姐姐近了些,姐姐是很富有的意思么?堂堂皇子,竟被姐姐说得哑口无言呢。
白莯媱见阿泽凑近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第526章 那才是最最美味的
说话间,马车便稳稳停在了京郊菜地旁。车帘被掀开,几人先后下了车。
刚站定,就见郭大郎大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捧着账本的吴生。二人步子刚停,便齐齐躬身行礼。
郭大郎声音洪亮,礼数周全:“见过主子,见过十皇子,白姑娘。”
吴生紧随其后,语气恭敬:“见过三皇子,十皇子,东家。”
慕容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皇子的随性,淡声道:“不必多礼。”
一行人先踱步至慕容飒的地块。
那片地果然是几人之中占地面积最大的。
近看便知被采摘得厉害——大半菜畦里的菜株都只剩低矮的小苗,显然是专挑长势喜人的大株薅走,只留着嫩生生的小秧苗,等着它们再抽条长大。
白莯媱看得挑眉,伸手拨了拨田埂边的一快菜,啧了一声:“郭叔倒是会精打细算,这么薅倒也不耽误后续收成。”
郭大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接话。
几人又转去慕容熙与慕容靖的那两片地,最显眼的两块,因为上面是大红色。
地里的菜刚冒出嫩芽,嫩黄的芽尖星星点点缀在黑褐色的泥土里,看着生机勃勃,只是和慕容飒那块地的繁茂景象比起来,着实显得单薄。
慕容熙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瞧着和大哥的地差这么多?”
白莯媱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细嫩的芽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解释道:
“这里种了好多个品种,总不能天天吃一种蔬菜,会腻的。”
白莯媱脚下步子未停,一边打量着田埂边新冒头的菜芽,一边侧头问身旁的郭大郎:“五皇子那边的农户有没有来做工?”
郭大郎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摇了摇头:
“回姑娘的话,并未。不过老奴已经照姑娘吩咐,给咱们现有的农户发了双倍月银,那些人得了好处,一个个都感念姑娘大度。”
“既如此,就这样吧。”白莯媱淡淡颔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若是日后他们想通了要来,给他们留着位置便是。”
“是。”郭大郎应声,不敢有半分懈怠。
十皇子慕容城凑上前来,兴冲冲地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咱们再去那边瞧瞧?那边那块地种菌子呢。”
白莯媱笑道:“十皇子太心急了些,现在去,菌子还未冒头呢。”
慕容诚失望:“啊!这样啊!”
白莯媱闻声侧眸,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补了句:“不过若是菌子能种出来,可比蔬菜值钱多了。”
慕容诚脸上霎时涌上喜色,眼睛都亮了几分,忙不迭道:“还是白姑娘对我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觉间便踱到了先前垂钓的那片湖边。
入目皆是冰面皑皑,往日水波荡漾的湖面,此刻早已冻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水纹都不见。
三皇子望着这片冰湖,忍不住感慨:“这里之前还是一片荒滩,什么都没有,没想到如今竟能种出这么好的蔬菜。”
慕容诚望着结了冰的湖面,脸上满是惋惜,咂咂嘴道:
“可惜啊,这冰天雪地的,可不能钓鱼了。白姑娘的烤鱼,那才是最最美味的!”
第527章 真的不会塌
果然吃货的眼里只装得下吃的,慕容诚这话一出,倒是勾得阿泽来了兴致。
“是比上次那顿烤鱼还要好吃?”阿泽眼睛一亮,忍不住追问。
“上次那烤鱼可绝了,底下铺着满满一层鲜蔬,鱼在上面咕嘟咕嘟煮着,边煮边吃,真的好好吃!”
慕容诚听得一愣,连追问:“烤鱼竟还有别的做法?”
白莯媱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同一样做法,换种吃法,添些配料,就能变出截然不同的新吃法来。
挽戈说要在焰上鲜卖,应该快了,这几日应该在调味,估摸着不出十日,就能在焰上鲜的菜单上瞧见了。”
慕容熙听完酸溜溜的,语气都飘着几分酸味:“白莯媱,你是不是太偏心了?对我都是漫天要价,对老十他们分文不取!”
白莯媱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心口的位置,眉眼弯弯:
“谁让他们叫我姐,再说,心脏本就长在左边,是偏的!不如你也叫声姐姐,说不定心脏就会往右边挪挪!”
“还是姐姐对我好。”慕容诚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还不忘朝慕容熙扬了扬下巴。
白莯媱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佯嗔道:“打住,又忘了分寸。”
慕容诚捂着额头,唇角的笑意却半点没减,眼底漾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善笑道:“知道啦,姐姐。”
一旁的慕容熙见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指尖却不自觉地捻着腰间的玉佩,心里的那点酸意,倒像是被这暖阳晒得,悄悄融了几分。
阿泽弯腰捡起颗圆润的石子,手腕一扬,猛地朝冰面甩去。
石子带着风声砸落,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冰面竟连一丝细纹都没泛起。
那石子在厚实的冰面上弹了两三下,打着旋儿滑出老远,最后“咕噜”一下撞在冰棱上,才停了下来。
阿泽踮脚望,只见那片冰面依旧光洁如镜,在日头下泛着冷莹莹的光,稳当当的,半点要裂的意思都没有。
阿泽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半晌才蹦出一句:“哇!这冰好厚啊!”
他甩开步子跑到冰边,蹲下身伸手去敲,指尖触到冰面的凉意,激得他缩了缩手,却又立刻凑上去,用指节笃笃地敲了好几下。
白莯媱叫住:“阿泽,小心!水边不可去!”
毕竟在现代,每年暑假,宣传最多的是防溺水!可不管怎样宣传,每年都有溺水身亡的小孩。
陈云凯直接将阿泽拎到离湖面远些的地方!
“姐姐,哥哥,这冰好厚,上面都能站人!”
阿泽着急解释,他是最听姐姐话的,为了让姐姐信他,他竟然跑到冰面,小短腿在上面跺了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们看!真的不会塌!”
白莯媱忍不住蹙眉叮嘱:“这冰看着结实,底下说不定藏着暗裂,可不能这么莽撞地往上跑。”
“阿泽听话,姐姐都是为你好。”
陈云凯的声音温和,话音刚落,身影已快步来到阿泽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他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这蹦蹦跳跳的小家伙,心里有数得很,阿泽看着莽撞,实则有分寸,断不会拿性命做赌。
第528章 看来是真的厚实
一旁的慕容熙抱臂而立,目光扫过光洁如镜的冰面,冰下隐约可见细碎的冰泡与水草的影子,透着实打实的厚实。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看来这冰面确实厚实,你看方才阿泽在上面跺脚,再加个人站着,也不见半点裂纹。”
说罢,他索性往前迈了两步,稳稳站在冰面边缘,脚下的冰层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依旧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
白莯媱见慕容熙站在冰面安然无恙,又瞧着阿泽眼巴巴的模样,心下也松了几分。
她试探着抬脚踩上冰面,先是轻轻跺了跺,只觉脚下冰层稳如磐石,半点晃动都无。
“看来是真的厚实。”她低笑一声,索性放开胆子,在冰面上轻轻跳了两跳。冰层发出沉闷的嗡鸣,却连一道细纹都没绽出来。
她望着眼前这片光洁如镜的冰面,眸光忽然亮了亮,一拍手道:“这厚度,都够滑冰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什么,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从前在现代的办公室里,还放着一双冰鞋,是爷爷特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滑冰,冰刀划过冰面的风声,曾是她最欢喜的声响。
后来上班,连碰都没再碰过,没想到竟遇上这样一片又大又厚的天然滑冰场。
“姐姐,什么是滑冰?是在冰上滑着走么?”阿泽歪着小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小手还不自觉地在冰面上划了两下。
白莯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保准让你大开眼界。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滑冰,那感觉,可不要太爽!”
说罢,她转身就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凭空变出来,马车里正好能寻个由头,把滑冰鞋取出来。
还好爷爷知道她偏爱穿汉,特意让人定制了这双带汉服元素的滑冰鞋。
鞋身是素色锦缎绣着缠枝莲纹,冰刀藏在鞋履底部,乍一看竟与寻常的云纹履没什么两样,就算拿出去,也绝不会显得扎眼。
众人看向那双鞋,也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换双鞋就不同了?
白莯媱提着裙摆,踩着那双缠枝莲纹的冰鞋缓步踏上冰面。
她先是轻轻踮了踮脚尖,冰刀与冰面相触,发出一阵清越细碎的声响。
“看好了,这就是滑冰!”
随即,她微微屈膝,双臂舒展如翼,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柳絮般滑了出去。
淡绿冬季马面裙,裙摆坠着细密的银线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甫一落脚,她先是微微屈膝,足尖的冰刀在冰面轻点,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紧接着,双臂如流云般舒展,腰身轻旋,整个人便似被风托起的蝶,贴着冰面滑了出去。
马面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旋身漾开,像一朵骤然绽放在冰上的蓝色蝴蝶,银线流苏划过冰面,溅起细碎的冰屑,在日光下闪着星子似的光。
第529章 滑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时而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出数尺;
时而单足撑地,另一只脚向后舒展,划出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裙摆随之扬起,露出脚踝处绣着的缠枝莲纹;
时而腰身轻拧,在冰面上转出一个漂亮的圆,裙裾翻飞间,竟带出几分翩然出尘的韵致。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响清冽悦耳,与裙摆流苏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
她的身姿舒展又轻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滑行都恰到好处,不见半分刻意,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连周遭的寒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众人看得凝神,连呼吸都似放轻了,生怕扰了冰面上这道绝美的风景。
视线全被冰面上那道身影牵住,连寒风都似静了几分。
陈云凯望着白莯媱翩跹的姿态,淡绿色身影在冰面上起舞,忍不住低声赞叹:
姐姐简直就是仙女下凡!不仅生得这般好看,竟还什么都会,这滑冰的模样,真真是瞧着就让人舒心。
阿泽小身子使劲往前探,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随着白莯媱的身影来回转动,嘴里不住地欢呼:
“姐姐好厉害!姐姐太厉害了!像会飞一样!”
慕容诚站在一旁,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追着冰面上的白莯媱,白姐姐真的很好,又温柔又厉害,跟姐姐一起玩真的很开心。
而慕容熙望着那抹在冰上灵动舒展的身影,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而后便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起热意。
她在冰上滑行的模样,那般鲜活,那般耀眼,就像一轮炽热的太阳,不仅照亮了这片冰封的湖面,更硬生生闯进了他心底,驱散了所有阴霾,只剩一片滚烫的暖意。
正出神时,郭大郎快步从远处赶来,敛了神色躬身禀报:“殿下,外面有人求见,说是药王谷的人……”
他的话语字字清晰,慕容熙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目光依旧焦着在冰面那抹淡绿色的身影上。
白莯媱正足尖轻点,旋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裙摆翻飞如青荷绽露,看得他心头燥热,只下意识地频频点头,末了含糊应了句“好”。
也不知他这声“好”,是在夸白莯媱滑冰的模样好,还是应了药王谷人进来的事。
郭大郎愣了愣,看着自家殿下这魂不守舍的模样,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冰面上的白姑娘衣袂翻飞,当真如瑶池仙子落了凡尘,难怪殿下这般失神。
他转念一想,药王谷医术冠绝天下,王爷定不会拒绝他们的拜访,方才既说了“好”,那便是应下了。
这般想着,郭大郎便躬身退下,打算去安排药王谷来人的事宜了,全然没发觉,自家殿下此刻连药王谷来人的事,怕是都没记在心上。
郭大郎刚转身走没多远,便领着两人折返回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墨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枚刻着药草纹的玉佩,正是药王谷谷主。
第530章 药王谷谷主
身后跟着个青衣少年,正是他的徒弟青峰,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跟在谷主身后。
两人刚走近,目光便被冰面上那道淡绿色的身影勾了去。
青峰踮着脚尖,望着冰面上翩跹滑行的白莯媱,忍不住低声惊叹:
“师父,这位姑娘好生厉害!在冰上竟能如履平地,还滑得这般好看!”
青峰踮着脚尖,脖颈抻得老长,目光死死黏在冰面上那道淡绿身影上,忍不住压低声音,满眼惊叹地拽了拽师父的衣袖:“师父,这位姑娘好生厉害!在冰上竟能如履平地,还滑得这般好看!”
谷主闻言,眉头微蹙,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后脑勺:
“青峰,不得无礼!出门在外,不可这般失仪。”
青峰吃痛地捂着头,吐了吐舌头,悻悻地应了一声:“噢!”
一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冰面瞟,心里头还在嘀咕,这姐姐滑得也太好看了,简直跟画里的人一样。
药王谷谷主捋着胡须,朗声笑道:“三皇子,草民不请自来,多有打搅,还望三皇子见谅。”
这声朗笑才算将慕容熙的心神从冰面那抹淡绿身影上拽了回来。
他余光瞥见立在面前的两人,眉峰微蹙,忙收敛了眼底的失神,转头看向身侧的郭大郎,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这是?”
心底更是疑惑——这两人是哪来的?他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郭大郎闻言,脸色霎时一僵,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方才他明明将药王谷来人的事禀得明明白白,可殿下这模样,竟是半点没听进去。
但主子永远是对的,他哪敢有半句怨言,忙躬身回话,声音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回殿下,这两位是药王谷的人。”
“药王谷的人?”慕容熙这下总算是彻底回过神来,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素来想与药王谷攀上些交情,此刻竟能在此地遇上正主,当即上前两步,拱手笑道,“不知二位是药王谷中的哪位高人?”
“回殿下,这是我师父,药王谷谷主。”青峰连忙上前一步,脆生生地回话,方才那点拘谨早被抛到了脑后。
“幸会幸会!”慕容熙脸上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恳切。
药王谷中人虽无半分官职在身,可凭着那手起死回生的医术,放眼诸国,谁不礼让三分?
大乾更是有明文规定,药王谷亲传弟子,除了面圣需行跪拜之礼,便是见了皇子王爷,也只需拱手问安即可。
这般超然的地位,便是朝中重臣,也未必能及。
毕竟这世上谁还没个病痛灾厄,能与药王谷结个善缘,可比攀附多少权贵都来得实在。
慕容熙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他侧身让开半步,语气里满是客气:“不知谷主要找我所为何事?”
药王谷主捋了捋颔下花白的胡须,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不远处那片暖棚,眼底满是兴味:
“老夫不过是路过此地,见这冰天雪地里竟支着成片帐篷,好奇打听了一遭,才知里头竟种着新鲜蔬菜。”
药王谷平日用药量极大,寻常草药过了霜降便难存活。
若能将这法子用在药圃里,冬日里也能培育出草药,那该是多大的一桩幸事啊。
第531章 那还是算了吧
慕容熙眸光微沉,哪里会猜不透药王谷谷主的心思。
这冬日里能让菜畦冒绿的法子,何止药王谷垂涎,他慕容熙更是想要。
他薄唇轻勾,抬手指向冰面上那个身影:“谷主想要的答案,在那儿。”
药王谷谷主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目光落在那个翻飞的女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抚须:
“噢?三皇子的意思是,这竟是那位姑娘的手笔?”
慕容熙没说话,只淡淡颔首,视线却黏在冰面上。
而此时的白莯媱,正踩着冰刀在冰面上肆意滑行。
凛冽的寒风卷着她的发丝飞扬,脸颊被冻得通红,眼底却亮得惊人。
长时间未玩的她早就忘了滑冰的畅快,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哪里还舍得停下。
可滑着滑着,眼角余光瞥见岸边又多了两道身影。
她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撒欢,竟让一群人在岸边干站着看了许久,这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白莯媱脚下微微用力,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朝着岸边滑去。
踩着冰刀稳稳停在岸边,鞋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带起细碎的冰碴儿。
一抬眼便撞进慕容熙含笑的目光里,身后药王谷谷主捻着胡须,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好年轻的女娃!
白莯媱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眉梢微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是?”
慕容熙侧身让出半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引荐的意味:“这位是药王谷谷主,身旁这位是他的徒弟。”
白莯媱心头飞快掠过一帧帧古装剧里的画面,这般仙风道骨的老者,按剧里的路数,该唤一声前辈才是。
她当即敛了脸上的笑意,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前辈好。”
药王谷谷主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
寻常女子见了他的身份,或是巴结讨好,或是拘谨胆怯,偏这姑娘,神色坦然,言行有度,半分刻意逢迎的模样都没有。
连三皇子见了他都带着些刻意讨好的意味!
反倒眼着前的小丫头,眉眼间反倒透着一股爽利劲儿,不由暗自点头。
这姑娘的性子,倒是合他的心意,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气性。
阿泽蹲在岸边,眼里满是亮光:“姐姐好厉害呀!姐姐什么都会!”
陈云凯目光看向白莯媱,姐姐就是仙女下凡,什么都会。
慕容诚望着白莯媱语气里满是向往:
“白姑娘,这滑冰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我也想像白姑娘这样,在冰上自在驰骋,感受‘操纵自我随纵横’的畅快。”
白莯媱闻言,笑意盈盈道:
“玩这个得先要滑冰鞋,需以铁为刃、韦为绳,牢牢缚于履上才行 。
而且初学之时难免磕碰,得不怕痛、肯坚持噢!若是真想学,得提前做好摔跤的准备!”
慕容诚闻言先是眼睛一亮,脚下已经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知道自己根本吃不了这个苦,顿时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啊,那还是算了吧!”
第532章 她就像只被盯上的绵羊
慕容诚话音刚落,陈云凯便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坚定:
“姐姐我可以学,我不怕疼。昔日练剑时磕破头皮、磨破手掌都未曾退缩,这点磕碰算不得什么。”
况且做被迫做影卫那些时日更苦,差点都被打死。
阿泽被他的意气感染,小短腿往前挪了挪,用力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却字字恳切:
“我也不怕疼!哥哥都可以,我也可以的!就算摔屁股墩儿,我也能爬起来接着学!”
白莯媱正在换鞋的手一顿,闻言抬头,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又爽朗:
“当然可以!”
一旁的青峰瞧着这一幕,心中疑惑更甚,转头向慕容熙拱手问道:
“三皇子,不知这位姑娘是?”
“她是白莯媱。”慕容熙开口,目光扫过青峰与身旁的药王谷主,似早料到二人会有此问。
青峰与药王谷主闻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药王谷主捻着胡须沉吟:“白姓?许是我二人久居朝深山,从未听闻大乾有姓白的世家官家。”
“先前是五皇子妃,现在不是了。”慕容熙笑着补充,“如今的五皇子妃,是魏国公之女。”
这话如投石入湖,让二人更是迷糊。
先前的五皇子妃?此事他俩略有耳闻,一年前五皇子迎娶的那位,传闻是出身乡野、粗鄙不堪之人,怎会是眼前这位?
二人目光再次落在白莯媱身上,见她站姿端庄、笑意温婉,言行间落落大方,分明是大家闺秀的气度,哪里有半分粗鄙模样。
满心困惑,更让人不解的是,她既出身乡野,寻常乡野女子能识几个字已是难得,怎会懂冬日种植这等偏门技艺?
越想越好奇,目光灼灼地望着白莯媱,盼着能得到答案。
白莯媱换好来时穿的鞋起身,刚抬眼就撞进两道直勾勾的目光里,像被两只蛰伏的狼崽子盯上,她就像只被盯上的绵羊。
眉头拧成个小小的疙瘩,难不成真跟戏文里说的一样,越是这种有本事的前辈,脾气就越古怪?
药王谷谷主听这名称就是个世外高人,难不成竟是个脾气乖戾的怪老头?连带着教出来的徒弟,也是怪徒弟?
白莯媱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旁边陈云凯身边挪了两步,带着点试探问:
“云凯,我脸上是不是沾了脏东西?”说着便抬起袖口,轻轻在脸颊上擦了两擦,连带着鬓边的碎发都蹭得有些凌乱。
陈云凯凑近了些,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仔细瞧了瞧,立刻笃定地摇头:
“没有呀姐姐,你脸上干净得很,比地上的雪都白呢!”
“哦。”白莯媱应了一声,指尖却还停在脸颊旁。
心里直犯嘀咕:既然没脏东西,那这两人这眼神怎么跟瞧新鲜玩意儿似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这副懵懂又有点小纠结的模样,全落在了慕容熙眼里。
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只觉得白莯媱的小动作实在有趣,带着点不自知的憨态,真的比那些故作矜持的闺秀讨喜多了。
第533章 莫非姑娘通晓药材
慕容熙看着白莯媱蹙着眉头发怔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终是开口替她解了惑:
“谷主是好奇,你这冬日里也能种出鲜蔬的门道。”
目光扫过周遭屏息凝神的众人,这话,既是替谷主问,卖他一个人情,也是替自己想问,若是能将那保温的布问出来就好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静了静,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白莯媱身上,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他们也好想知道!
药王谷谷主轻咳一声,面上露出几分赧然,这会不会太直接了,这是人家小姑娘的独门法子,这般追问,未免有失分寸,强人所难了。
他看向白莯媱,摆了摆手,缓声道,“老夫只是一时好奇,并无他意,是老夫唐突了,姑娘不说也无妨。”
白莯媱闻言,当即松了口气,眉眼弯起,笑意落落大方:
“原来是为了这事,谷主何须客气。既然想知道,随我去那边的棚里瞧瞧便知晓了。”
她心里暗自思忖:就算他们看了,知道棚里温度比外头高又如何?大乾连塑料薄膜都造不出来,这大棚的核心门道,他们学了皮毛也仿不来。
谷主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追问:“姑娘此话当真?”
原以为这小姑娘定会藏着掖着,不肯轻易吐露半分,谁曾想她竟这般大方坦荡,药王谷谷主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怍,只觉是自己格局狭隘了。
白莯媱闻言,眉眼一扬,语气里满是爽快笃定:“当然。”
药王谷谷主与弟子青峰紧随白莯媱一行人踏入暖棚,一进棚,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的湿润与蔬菜的清甜,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谷主眸光一凛,低头摸了摸脚下疏松的泥土,又抬眼瞧了瞧棚顶层,不过瞬息便恍然大悟,捻着胡须的手都带了几分赞叹:
“原来如此!”
青峰亦是满脸惊奇,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菜苗,喃喃道:“师父,这棚里竟比外头暖和这么多,难怪冬日里也能种出鲜菜。”
谷主颔首,看向白莯媱的目光里添了几分郑重,朗声笑道:
“姑娘好心思!这法子说穿了,不过是给蔬菜创造出适宜生长的温度与环境罢了。”
白莯媱点头,眉眼间漾着几分得意,却故作轻描淡写地摆手:
“谷主过奖了,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小门道罢了,
谷主是行医之人,知道万物生长离不开温煦,我这暖棚不过是占了这点便宜罢了。”
谷主捻着胡须,目光在暖棚里长势喜人的蔬菜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白莯媱脸上,含笑道:
“听姑娘方才的话,莫非姑娘通晓药材?”
这话刚落,一旁的阿泽立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
“姐姐当然知道,姐姐可厉害了!姐姐能把快死的人救活呢!”
稚嫩的嗓音清亮,字字句句都透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在外人面前,他就要别人知道姐姐有多厉害。
白莯媱闻言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阿泽柔软的发顶,压低声音嗔道:
“阿泽还小,不懂这些。在谷主面前,咱们可得低调些。”
第534章 姑娘当真知道如何医治
白莯媱连忙将阿泽往身侧揽了揽,对着谷主拱手一笑,眉眼弯弯里带着几分歉意:
“让谷主见笑了,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位可是药王谷谷主,这片天地医术的顶梁柱,自己在人家面前搞不好就是班门弄斧。
谷主不但不觉得阿泽大放厥词,反而大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对小辈的纵容: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倒是老夫羡慕姑娘,有这般贴心的的弟弟。”
谁知阿泽却撅着小嘴,不服气地晃了晃脑袋,梗着脖子道:“本来就是嘛!姐姐本就是很厉害的!”
慕容诚闻言也跟着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白姑娘确实厉害,能做好多好吃的!”
慕容熙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特意将“天花”二字咬得极重:
“何止。白姑娘既能救治本王那染了天花的侄子,又能妙手缝补锦福公主的伤口,如今还能让蔬菜冬日生发,确实厉害。”
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药王谷以医术立世,这天花能治的消息,他们岂能不动心?
白莯媱听着这一连串的夸赞,心里却暗自嘀咕:
她哪有这么厉害么?这些不过是现代医学里最基础的东西,像这样的医生多的是。
药王谷谷主本还捻着胡须含笑听着几人对白莯媱的吹捧,可“天花”二字入耳的刹那。
他浑身一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捋着胡须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慕容熙,眸色沉沉,心头暗惊:若不是今日是自己主动登门,非要来看这暖棚的门道,他险些要疑心,这是三皇子故意设下的套,引自己上钩!
青峰到底是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拱手,替自家师父问出了口:“白姑娘,方才三殿下提及的天花之症,姑娘当真知道如何医治?”
这话一出,除了药王谷师徒二人面露惊疑,其余人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追问的秘密?
白姑娘连三皇子那染了天花的侄子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这事早就在京城传开了。
慕容诚更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忙帮腔:“是呀是呀!白姑娘可厉害啦,当初轩儿都快不行了,还是姐姐治好的呢!”
白莯媱听着这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可是药王谷谷主,电视剧里的厉害人物。
又暗自腹诽:合着就我想一个人想藏拙,你们一个个的,倒是卖我挺快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妥当。
那是现代医术,怎样解释才能合情合理?
抬眼时脸上已漾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听着漫不经心:“谈不上什么医治之法,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笨法子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才继续道:
“天花这病,最怕的不是病本身,是高热不退烧坏了脑子,是抓破了疹子留了疤,更是那些趁虚而入的杂症。
我不过是守着人,按时喂些退烧的草药,熬些清热解毒的汤水,再盯着不让人去抓疹子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没泄露现代医学里隔离、护理的核心,又给了药王谷师徒一个说得过去的说辞。
第535章 全场俱静
这话落在慕容诚、慕容熙耳中,半点没听出破绽。
可药王谷谷主是什么人?行医几十载,见过的人心诡谲比草药种类还多,岂会这般容易上当。
他一双锐利的眸子在白莯媱身上转了两转,眉头微微蹙起。
这丫头年纪轻轻,说的话半真半假,真假掺半的程度,竟让他一时辨不清虚实。
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吐露实情,不愿意说就直接告诉他就是,他又不是不能理解,谁还没个不能外传的方子,他药王谷多了去了。
谷主心中的怀疑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开来。
先前的好印象消失了一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行,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非得去找刘老头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那老东西素来爱藏私,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心思,先前的五皇子妃,刘老头一定知晓!
谷主敛了敛眉峰,方才落在白莯媱身上的锐利目光倏然收回,转而对着众人略一点头,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今日打扰,我们还有事,便先走了。”
那姿态看似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显然是没打算再与众人多做周旋。
他身后的青峰抱拳,朗声应道:“告辞。”
慕容熙见状,心头一急,忙不迭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正要开口挽留。
这可是药王谷谷主啊!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怎么能就这么放走?
谁知他话音还未出口,白莯媱已是清脆着嗓子开了口:“行,那我便不留谷主了,谷主慢走!”
一句话落,全场俱静。
谷主脚步一顿,饶是见惯了风浪,也被这毫不按常理出牌的态度噎了一下。
他本以为,凭着药王谷的名头,对方至少会说几句:
“谷主难得光临,不如留下用顿便饭”
“一路舟车劳顿,不如歇一晚再走”的客套话,也好让他顺势再探探这丫头的底细。
可谁成想,人家竟是半点客套都懒得讲,直接就坡下驴,巴不得他赶紧走人。
谷主看了白莯媱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带着青峰大步离去。
慕容熙看着两人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拉着白莯媱的衣袖低声道:
“白莯媱,你怎么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可是药王谷谷主!就算不留下来住,好歹也留人家喝杯茶,说几句客套话啊!”
白莯媱斜睨了慕容熙一眼,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三皇子,你也不过二十出头,咋就耳聋,他说他有事,你刚刚没听见?”
慕容熙被她噎得一哽,脸上的热络僵了僵,嗫嚅着辩解:“听见了,可是……”
话没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竟然说他聋了,这话要是传开,知不知道会有很大的麻烦。
他是皇子,被这样说会抓起来的问斩,不过他也没真生气,只是惯用的话来说:“白莯媱,你过分了啊!你这样真没朋友!”
“没有就没有!”白莯媱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外走,声音裹着风飘过来,反正迟早要离开这儿,少个朋友少份牵挂,清净!
慕容熙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屈得直哼哼。
第536章 原先五皇子妃
刘府。
药王谷谷主刚跨进刘府的门槛,目光扫过院中景致,径直朝着正厅里的刘太医扬声喊:“老刘,有没有酒?”
两人分明是许久未见,他却半句寒暄都没有,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刘太医正捧着一卷医书看得入神,闻声抬头,见他这副模样,当即放下书卷,没想到这老头来的还挺快,捻着胡须笑了: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竟敢惹我们谷主生气?”
他太了解这位老友的性子了,但凡这般急着要酒喝,定是心里窝了火。
药王谷主重重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青峰站在谷主身后,谷主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仰头灌了一口,重重搁下茶盏,没好气道:
“别提了!就路上碰到个毛丫头片子,鬼精得很,连老夫都敢糊弄!”
谁知刘太医并未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反倒笑得眉眼弯弯,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你也有今天?”
这话一出,谷主的脸瞬间黑了大半。
他狠狠瞪了刘太医一眼,伸手就去掀桌上的茶盖,指尖却因为气闷微微发颤:
“老刘!你这是幸灾乐祸?!”
刘太医也不恼,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茶,挑眉看他:
“当年你诓我那株人参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怎么,如今栽在个小姑娘手里,知道滋味了?”
刘太医呷了口茶,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放下茶盏才慢悠悠开口:
“我倒是想知道,是哪个小姑娘能有这个本事,竟能让堂堂的药王谷主吃瘪?”
谷主闻言,脸色更黑,端起桌上的凉茶又灌了一大口,重重搁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还能有谁?就是白莯媱,原先五皇子妃!”
刘太医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呀!我倒是知晓。”
谷主一听,当即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追着问道:“老刘,说来听听!”
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药王谷主的矜贵端方,活脱脱像个等着听八卦的寻常老头。
刘太医眼底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
“我看你生气是假,刨根问底才是真。那丫头性子爽利,心善得很,怎会平白无故骗你?
依我看,定是你这老东西言语间冒犯了人家,才落得这般没趣。”
谷主被戳中心事,老脸一红,却梗着脖子反驳:“胡说!老夫不过是随口问了几句开花如何治,她便满嘴的敷衍话!这还不算骗?”
刘太医嗤笑一声,慢悠悠道:“人家那是不愿说,算哪门子的骗?换做是你,平白被人追问家底,你肯老实交代?”
谷主被噎得一噎,脖颈子都红了几分,:
“她倒是直接说不能说啊!说什么喂退热汤药退热,敷清热解毒的药,守着患者不去抓,那可是天花,怎可能光退热就行,不是骗人是什么?”
刘太医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慢悠悠接话:
“或许人家根本就没说谎呢?依我看啊,是你医术没探透人家的深浅,辩又辩不过,这才恼羞成怒,反倒怪起人家来了。”
第537章 他要的就是谷主这句话
他顿了顿,瞥了眼谷主铁青的脸色,补刀补得毫不留情:
“也就你这小心眼,逮着点苗头就疑神疑鬼,换旁人早笑出声了!”
谷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滚水,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着门外,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老刘!你说我啥都行,医术上的事儿可不能胡说!那丫头片子才十六七岁呢!”
刘太医慢悠悠地晃着脑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满是揶揄:
“是呀,才十六七的年纪。”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偏偏就知道天花该怎么医治,还琢磨出了预防的法子。你说气人不气人?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这上头都自叹不如。”
“你说什么?!”谷主这下是真的惊着了,眼睛瞪得铜铃大,声音都发颤,
“天花的预防法子是她想出来的?那小丫头片子?!”
这话简直比灵丹妙药还提神,他先前心里那点火气早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脑子的难以置信。
刘太医放下茶盏,挑眉看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老夫我编出来哄你的?对了,你俩是怎么认识的?算算时辰,你今日能赶到京城,怕是一路都没歇脚吧?”
青峰垂手立在一旁,将如何到京郊菜地到离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刘太医听完,捻着胡须长叹一声:“那丫头确实有几分通天本事,可惜呀……”
谷主正听着听着,好像自己确实过分了,总想掏人家家底,别人没发火就是好的,问:“可惜什么?”
刘太医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出身太低了。不过是猫户女,无依无靠,纵有一身本事,在这京城地界,可上面…
算了,不说这个了!”
谷主闻言,眉头先是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非但没半分惋惜,反倒一拍大腿,眼底亮得惊人:
“出身低怕什么?!老夫看中的是她的本事,又不是她的家世!”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可行,捋着胡须的手都带了几分急切:
“老刘,你想想,那丫头十六七岁就能琢磨出天花预防的法子,这悟性,这胆识,放眼整个天下,找不出第二个!若是能收归门下,我药王谷……”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回头看向刘太医,脸上满是笃定:“这徒弟,老夫收定了!”
刘太医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摇着头笑了:
“你啊你,方才还气得跳脚,这会儿倒想着抢人了。也不瞧瞧人家愿不愿意,保不齐你医术还不如人家小丫头片子呢!”
刘太医捻着胡须,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要的就是谷主这句话。
方才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可不就是等着这老头自己松口?
他太了解谷主的性子了,眼高于顶,最吃不得激将法,更别说遇上这么个天赋异禀的丫头。
若是他主动开口求这老头收下白莯媱,反倒落了下乘,平白矮了一大截,这老头指不定还要拿捏拿捏。
第538章 丢回靖王府去
如今谷主自己上了心,巴巴地嚷着要收徒,那便是两回事了。
往后白莯媱入了药王谷,旁人只会说是药王谷谷主慧眼识珠,亲自求来的好苗子,谁也不会小瞧了她的出身。
又故作淡定地开口:“你当真要收她?那可得看你的本事了,那丫头的医术不错,别到时候你别被比下去了。”
谷主一听这话,胸口那股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吹胡子瞪眼的,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会输,气死他了!
白莯媱刚跨进院子门槛,就见一个穿着靖王府丫鬟服饰的女子叉着腰站在当中,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刻意的得意。
竟然出门忘记锁大门了!
先前白莯媱还是靖王妃时,这丫鬟见了她也是不尊敬,如今见她没了身份,更想着往她身上踩一脚。
她上下打量着白莯媱,故意拖长了语调:“这是谁呀?哦,是王妃!”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呸呸呸”了三声,捂着嘴假笑道:
“瞧我这记性,早就不是了!哈哈哈,如今不过是个没了倚仗的平民罢了。”
白莯媱眼皮都没抬一下,脚趾头想就知道她的挑衅心思,转头对立在一旁的陈云凯淡淡吩咐:
“太吵了,把她丢回靖王府去,顺便问问慕容靖,派个丫鬟来我这儿撒野,是什么意思。”
“是。”陈云凯应声上前,伸手就去拎那丫鬟的后领。
丫鬟被吓得一震,气急败坏地嚷嚷:
“住手!我可是靖王妃跟前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们也敢动我?”
白莯媱皱了皱眉,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好吵呀。”
陈云凯心领神会,院里啥都没有,泥土倒是有,当即抬手就要去用泥堵她的嘴。
丫鬟见状愈发疯狂,尖声骂道:
“白莯媱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王爷早就厌弃你了!他跟新王妃都已经圆房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你!”
这话刚喊出口,白莯媱忽然抬眼,朝着院门外扬声喊道:
“快来看啊!靖王府的丫鬟当众说,靖王才刚与新王妃圆房呢!”
声音清亮,刚好能传到院外路过的行人耳中。
那丫鬟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嚣张得意瞬间凝固。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莯媱竟会把这话当众喊出来,这要是传出去,王爷岂不是成了京城的笑柄?
那丫鬟浑身一软,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她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奴婢再也不敢了!”
白莯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丢回靖王府去。”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补充道:
“顺便问问慕容靖,如今总算做了回真正的男人,派个丫鬟来我这儿撒野?他怕是找错人了。”
陈云凯应声,揪着丫鬟的后领就往外拖,那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嘴里的求饶声被堵在喉咙里,只剩呜呜的呜咽,完了,这次真的了!
第539章 模彷丫鬟
那丫鬟的下场白莯媱能料到,可那又如何?
若不是那婢子仗着靖王府的势,在她面前夹枪带棒,她何至于如此?
她白莯媱虽然在这封建王朝是平民身份,却也不是任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软柿子!
靖王府外,暮色渐沉。
陈云凯拖拽着一个丫鬟,脚步沉得砸在青石板上,惊得靖王府门房一个趔趄。
他认得陈云凯,那是前王妃带出去的,这般阵仗,分明是来者不善。
门房对白莯媱向来颇有好感。她时常做些吃食给他们,而且从未为难过他们,吃人嘴软,他自然不愿与她的人起冲突。
“陈公子,”门房忙上前一步,手拦在门前,语气却不强硬,“不知发生了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并未一上来就动粗,只是想先问清缘由,免得把事情闹僵。
陈云凯见门房如此,他本就无意为难这些下人,若是真闹起来,这些门房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白姑娘让我给王爷带个话,”陈云凯声音冷硬,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丫鬟。
“你们若是不想惹祸上身,最好速速去禀告你们主子。”
“稍等,稍等!”门房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府里跑。
不过片刻,一道玄色身影便出现在王府门口。
慕容靖身姿挺拔,墨发用玉冠束起,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从书房出来的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被拖拽着的丫鬟时,微微眯了眯。
那丫鬟抬眼望见慕容靖,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泪水混着血污淌下来,嘴里喃喃着:“完了,真完了……王爷,求王饶命,求王爷饶命……”
陈云凯见状,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王爷。”
慕容靖淡淡点头,目光落在陈云凯身上。
他一听到是白莯媱让带话,当即放下手中的兵书,连外袍都未来得及整理便赶了出来。
“姐姐让我带句话给王爷,”陈云凯站直身子,语气不卑不亢:
“如今总算做了回真正的男人,就派个丫鬟来她这儿撒野?王爷怕是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锥子似的扎在空气里,惊得周围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丫鬟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慕容靖的脸色瞬间黑沉如墨,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凝成冰碴,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锐利如刀,
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丫鬟,又落在陈云凯紧绷的脸上,声音冷得淬了冰:“今日究竟发生何事,给本王一一说来。”
陈云凯挺直脊背,丝毫不惧他身上的威压,竟开始绘声绘色模仿那丫当时的表情,动作。
“这是谁呀?哦,是靖王妃!”
“呸呸呸”了三声,
陈云凯捂着嘴假笑道:“瞧我这记性,早就不是了!哈哈哈,如今不过是个没了倚仗的平民罢了。”
“白莯媱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王爷早就厌弃你了!他跟新王妃都已经圆房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你!”
陈云凯话音落定,对着慕容靖恭身一礼,腰背挺直如松:“姐姐还在别院等着我回话,王爷自会查明真相,在下先行告辞!”
第540章 白莯媱中毒
陈云凯走远,慕容靖的脸色沉得如泼了浓墨,周身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凝。
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的怒火明明白白——那丫鬟的伎俩,除了魏晨曦,谁还敢在王府里这般?
脚步沉沉踏过青石板路,他直奔百合院。
院内静雅,魏晨曦正临窗而坐,指尖划过摊开的宴席名单,细细核对宾客姓名。
赵嬷嬷立在一旁,低声问:“王妃,刚听闻药王谷谷主已抵京城,要不要为您添上这位贵人?”
魏晨曦笔尖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药王谷主何等身份,我若贸然添上,他若是不来,岂不是平白让本妃丢了脸面?
待找到合适时机,本王妃亲自去请!”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重物落地般的脚步声。
魏晨曦抬眸,见慕容靖一身寒气闯进来,脸上喜怒难辨,仍是他惯有的深沉模样。
她当即起身,裙摆轻扬,自然地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语气温婉:“王爷来了。”
慕容靖却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上,沉声问:“这是?”
“回王爷,是府中宴席的人员名单。”魏晨曦敛了手,笑着回。
慕容靖随手拿起名单,扫了一眼便放回桌上。
“她早已与本王没有任何关系,”慕容靖冷声道,字字带着冰碴,“你这般暗中作梗,不过是自讨没趣!”
魏晨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神色,声音无辜得恰到好处:
“臣妾不知王爷所言何事,还请王爷明示。”
慕容靖盯着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胸中怒火更盛,却又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越是追问,她越是能装得滴水不漏。
最终只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厚重的衣袍扫过门槛,留下满室未散的寒意。
魏晨曦望着他的背影,指尖缓缓掐进掌心,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锋芒,又是她,她可真该死!
陈云凯踏着暮色回到院中,见白莯媱的房门紧闭,窗纸上映着孤灯残影,便轻手轻脚退回,不欲打扰她。
房内却无半分闲适。
白莯媱端坐案前,指尖已泛起不正常的青灰,嘴唇乌紫得像是染了墨,胸口闷胀得几乎喘不过气。
陈云凯离开不过一炷香,她便觉浑身乏力、视物昏花,凭着医理直觉,当即断定是中了毒。
可今日饮食未碰过外人递来的半分吃食,这毒究竟是怎么入的身?这就是古人的智慧么?就悄无声息的就下了!
闪身进入空间!
指尖的血珠坠入玻璃试管,在离心机里飞速旋转成层。
她盯着生化分析仪的屏幕,“滴”的一声,检测报告弹了出来。
白莯媱凑近细看,瞳孔骤缩:曼陀罗花提取物与眠香的复合制剂,剂量堪堪卡在“致幻嗜睡”与“危及性命”的临界值。
她捻起报告纸,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下毒之人绝非取她性命,这些剂量,是让她昏睡。
更古怪的还在后头。
第541章 老夫喜欢
她取了样本做代谢模拟,屏幕上的曲线竟在七十二小时处陡然归零——这毒根本无需解药,三日之后,便会随体液自行代谢干净。
白莯媱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川字。
都费心思下毒了,为何不干脆利落取她性命?
想到她现在在大乾,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若今日下的是一中毒就没命的毒呢?
之前慕容靖那回将她打得只剩一口气,她也没能回到熟悉的现代。
这具身子若真的没了,她的魂灵会不会彻底湮灭在这世间。
赌?她真赌不起。
白莯媱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些阴私的毒计防不胜防,她必须提前做出解毒护脉的药丸,护住心脉丹田,哪怕日后再遭暗算,也能多撑几分生机,多几分周旋的余地。
今日不过是多见了药王谷的人,白莯媱指尖捻着袖角暗纹,眸色沉沉:
慕容熙与慕容诚是否存了异心,她尚且不敢断言,但药王谷师徒二人,她是第一次见,谁知道二人有没有异心?
“与其坐猜,不如一试。”她勾唇冷笑,先解了自已身上毒,再取来现代提炼的药粉,迅速配成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这毒不见血封喉,却能悄无声息缠上人身,正好用来试探。
她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份送礼上门,对方会不会“还礼”?
夜色渐浓,白莯媱拿着小巧的瓷瓶走出院子,径直去往陈云凯住处。
见他未睡,她将瓷瓶递出,语气干脆利落:“云凯,把这毒无声无息投给药王谷青峰。”
陈云凯接过瓷瓶,半句多余的话也未问,只微微颔首,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夜色,转瞬消失无踪。
青峰是年轻人,药王谷主一看就年龄大,白莯媱还是知道尊老爱幼的。
第二日晨光刚漫过窗棂,青峰忽觉四肢百骸像是被千万根细针穿透,疼得他蜷缩在地,脸色青白交加,喉头腥甜翻涌,却连一口血都咳不出!
药王谷主枯瘦的手指搭在青峰腕上,起初还凝着眉峰,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越探脉色越惊。
半晌他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诧异:“这是……这是从未见过的毒路!邪气缠脉却不噬脉,竟像是专门绕开了心脉筋络!”
话音刚落,他盯着青峰青白交加的脸,忽然抚掌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屋梁落灰:
“好个记仇的丫头!人敬我一尺,她便还人一丈;人暗害她,她便悄无声息还回来,却留着一线余地不伤根本——有个性,老夫喜欢!”
这话如惊雷炸在青峰耳中,他瞳孔骤缩,嘴角的血迹都忘了擦拭,满脸尽是不可思议。
昨日陈云凯奉命去靖王府办事,正是他那时给白莯媱下了毒,那毒是师父亲授,本是用来考验白莯媱,怎会想到,这丫头不仅解了毒,还反手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毒“回敬”了他!
白莯媱坐在厅中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听着陈云凯的回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没想到,还真是他们师徒干的!
第542章 彼此彼此
药王谷主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肉痛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通体莹白的药丸,磨磨蹭蹭地递到青峰面前。
青峰眼睛倏地亮了,那可是药王谷至宝,能解百毒的清蕴丹!这等好东西送上门,不接才是真的傻。
他忙不迭伸手去接,嘴里飞快道:“谢师父!”
谁料药王谷主指尖一紧,竟不肯松了。
青峰手上加了力道,师徒二人竟在厅中拉扯起来。
到底是年轻人臂力足,青峰猛地一拽,将药丸抢了过来,忙不迭揣进怀里藏好。
药王谷主吹胡子瞪眼,气得跳脚:“臭小子!你干啥?!”
青峰拍了拍胸口,眉开眼笑地回嘴:
“师父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毒邪气入脉却未伤筋脉,想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徒儿这就收起,谢师父大气!”
药王谷主一跺脚,指着他鼻子嚷嚷:“臭小子,可那药丸是老夫压箱底的宝贝,快还我!”
青峰将药捂得严严实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师父,到手的鸭子哪有飞回去的道理?您老人家得大气些!”
谷主被他噎得吹胡子瞪眼,忽然话锋一转,促狭地挑了挑眉:
“你这副鬼样子,难道要这样去见你未来的小师妹?
瞧瞧你这脸色青白、嘴角带血的模样,不知情的还当你命不久矣,小师妹见了,怕是要吓着!”
青峰闻言一怔,脑海中骤然闪过白莯媱在冰面上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淡绿衣裙,身姿轻盈得像只翩跹的蝶,冰刀划过镜面般的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阳光落在她扬起的眉眼间,亮得晃人眼。
那点疼意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耳根悄悄泛红,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那这就给小师妹当见面礼也不错!”
谷主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哼了一声:
“得得得,你这副鬼样子去见人,丢的可是咱们药王谷的脸面!
传出去,人家还当咱们药王谷医术不济,连个丫头片子下的毒都解不了,怎会拜在我为师?”
青峰闻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也是噢!”
他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那枚能解百毒的宝贝药丸,当即从怀里掏出来,想也不想就扔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旁人瞧着药王谷主仙风道骨,青峰沉稳干练,谁能料到这师徒二人私下相处,竟像两个长不大的顽童。
方才还为一枚药丸争得面红耳赤,这会儿谷主见青峰吞下药丸后脸色渐缓。
师徒二人拾掇妥当,一前一后往白莯媱的院落走去。
谷主一身素衣,又端出几分高人风范;青峰则换了件青布劲装,面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颓态。
刚进院门,谷主便朗声笑道:“丫头,好手段!不错嘛!”
白莯媱抬眸,目光在青峰身上一扫而过,见他神清气爽,丝毫不见昨日的狼狈,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笑着回了句:
“彼此彼此。”
二人落座,青峰立于谷主身后,白莯媱沏上的雨前茶,茶香袅袅漫开。
药王谷主呷了口茶,放下茶盏,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落在白莯媱身上,捋着胡须笑道:
“丫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奇才不算少,却还是头一回遇上你这般能将药理玩出花样的。
那毒看似霸道,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准,邪气入脉却不伤根本,既显了手段,又留了余地,这份心性与悟性,放眼整个药王谷,除老夫外,无人能及。”
第543章 又没个正形
白莯媱抬眸看向主位上捻须含笑的药王谷主,语气平静无波:“所以说,谷主为何要对我下毒?”
药王谷主尚未开口,身后的青峰已抢先一步,少年郎眉眼飞扬,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那是药王谷的入门考试!恭喜你,过了入门考试!”
白莯媱闻言,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眼底漫过一丝明显的无语。
她好不容易逃离靖王府,日后要去环球旅行的,到时何等潇洒自在,何时说过要屈居人下,加入这劳什子药王谷了?
谷主捋着胡须,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显然是等着她一脸感激地叩首谢恩。
可白莯媱只是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没兴趣。”
“你你你!”青峰惊得声音都破了音,手指着她,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药王谷?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师父平日里连理会都不屑理会!”
白莯媱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水面:“哦,有多少人?”
青峰一噎,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知道师门盛名在外,求拜者连药王谷的具体位置都不知,哪里真的去数过具体人数?
白莯媱目光扫过立在药王谷主身侧的青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再说了,我为何要拜师?你瞧瞧,拜了师便要矮上旁人一截,你这般站着回话,看着就拘束得很。”
青峰脖子一梗,梗着嗓子反驳:“为人子弟,本该如此!尊师重道,天经地义!”
白莯媱闻言,摊了摊手,语气散漫又理直气壮:“所以啊,我不入谷,不拜师,便不用这般规规矩矩站着说话了。”
谷主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笑。他瞥了眼还僵在原地、满脸愤愤的青峰,慢悠悠道:“青峰,这丫头说的对。”
青峰猛地瞪大眼,一脸“师父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错愕。
“你瞧瞧你,平日里在谷中没个正形,上蹿下跳的,偏生在这儿摆起弟子的规矩架子。”
谷主摆摆手,指了指身侧的竹凳,语气随和,“来,坐吧,别杵着了。”
“好嘞!”青峰应得响亮,麻溜地挪到竹凳上坐下,腰背瞬间塌了半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端着的拘谨模样。
他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嘀咕道:
“其实在谷里哪用这么拘束,整日里上房揭瓦、跟着师兄们捣鼓新药方,自在得很。
要不是出门在外得端着药王谷的架子,免得被人说咱们目无尊长,我才懒得站得笔直回话呢。”
谷主见状,抬手便一巴掌轻轻拍在青峰的后脑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混小子,又没个正形!”
青峰吃痛地“哎哟”一声,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窘迫更甚,却不敢再嘟囔半句。
“师父你这样,我多没面子!”青峰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偷偷睨了白莯媱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叫小师妹看了笑话去。”
“对哦。”谷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捋着胡子哈哈大笑,眉眼间满是促狭,抬手指了指白莯媱,又看向自家徒弟,
“是为师考虑不周,倒让你这混小子在……嗯,未来的小师妹面前失了体面。”
第544章 上等待遇?听起来是不错
谷主一眼便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当即捻着胡子,慢悠悠开口:
“丫头,你这往后退的步子,莫不是怕老夫也赏你一巴掌?”
他说着,故意作势要起身,目光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老夫这巴掌,可只打自家弟子,旁人想挨,还得看老夫愿不愿意抬手呢。”
青峰在一旁跟着起哄,捂着后脑勺嚷嚷:“就是就是!师父的巴掌,那可是谷中独一份的‘荣宠’,旁人求都求不来!”
白莯媱嘴角抽了抽,只当没听见二人一唱一和的调侃,求都求不来,是不是被拍傻了?
谷主见状,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眼底漾着几分盘算的笑意:“不过你是女娃娃,瞧着就讨喜,老夫可舍不得打女娃娃。”
他顿了顿,扫了眼旁边坐没坐相的青峰,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瞅瞅,老夫这药王谷里的弟子,清一色的臭小子,整日里吵吵嚷嚷没个安静。
若是能收个女娃娃在谷中,往后日子定能热闹得不一样,多好。”
青峰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凑上前帮腔:“是啊是啊!小师妹你就留下来吧,谷里的药材随你挑,师兄们都护……”
话没说完,就被谷主又一记轻飘飘的爆栗敲在后脑勺上,噎得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白莯媱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我为何要拜师?”
谷主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诱哄:
“你以前是靖王妃,那王妃之位看着风光,实则处处受拘,有什么好当的?跟着老夫,保你吃香喝辣,自在逍遥。”
“没有你,我也能吃香喝辣。”白莯媱嗤笑一声,眼底尽是不以为然。
穿越而来的她,凭着现代知识,在哪儿都能活得风生水起。
谷主却不慌不忙,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添了几分得意的底气:
“这可不一样。老夫的亲传弟子,不论去到哪国,都不是寻常待遇,那是实打实的上等待遇,王公贵族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白莯媱心头蓦地一动。
上等待遇,王公贵族礼让三分……这话听着确实诱人。
她虽不愁生计,可毕竟是穿越而来,孤身一人在这异世闯荡,若真能得药王谷做靠山,往后行事,或许确能少去许多掣肘。
但这点心思刚冒头,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散漫:
“上等待遇?听起来是不错。”
谷主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捻着胡须的手指都带了几分得意,慢悠悠补了句:
“若是做了老夫的徒弟,往后走遍列国,除了那九五之尊要行个礼,其余王公贵族,便是皇子亲王,你都不必躬身。”
他说着,还冲白莯媱挤了挤眼,语气里满是促狭:
“便是日后遇上你那前夫君靖王,你也大可挺直腰杆,不必给他半分颜面,如何?”
白莯媱垂眸,这个倒是好,半晌才抬眼,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松动:“这话……确实诱惑挺大。”
第545章 有三个条件
白莯媱话锋一转,杏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了几分谈判的认真:“想让我拜师也成,但我有三个条件。”
谷主和青峰皆是精神一振,齐刷刷地看向她。
“第一,从今往后,不管我是留在谷中还是外出游历,你们都不许限制我的自由,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师门不得干涉。”
她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顿了顿又补充道,“
第二条,强调第一条,必须执行,可见有多重要。”
“第三,”白莯媱话尾拖了拖,眉眼弯起几分狡黠,“每日卯时之前,谁都不许来扰我清梦,我要睡到自然醒,谁都不能例外。”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青峰先忍不住笑了:“这、这条件也太……合胃口了!”
话没说完,就被谷主一记眼刀扫了回去,这臭小子,竟抢他台词。
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得很:“没问题!”
这话音刚落,白莯媱却没急着应下,眼底闪过几分警惕:
“谷主别忙着应承。入门考试可不止解毒这一桩吧?说吧,那第二个考验是什么?”
谷主闻言,捋着胡子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你已经过了啊。”
白莯媱一愣,眉峰蹙起,满眼的不解:“何时过的?我竟全然不知。”
谷主抬手指了指旁边还在龇牙咧嘴揉着后脑勺的青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一关是辨毒解毒,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解了,还反手把仇给报了,是个不吃亏的主,不过我喜欢;
第二关便是制毒,没想到那你那么快就给了同样效果毒,制毒速度没得说,青峰身上那点不痛不痒却又解不开的小麻烦,就是第二关?”
白莯媱闻言,不由得干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那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一时手痒的小恶作剧罢了,竟也能算成考核?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玩味:
“就只有两关?”
谷主捋着胡须,眼底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慢悠悠地开口:“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白莯媱亮晶晶的眸子,没好气接着道:“
辨毒、制毒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呢。”
白莯媱撇撇嘴,还考验,先前在化验室她看着化验单,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不会是让我当众施针吧?”
谷主闻言,眼睛倏地一亮,捻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满脸的惊奇:“你怎么知道?”
白莯媱嗤笑一声,摊了摊手,眼底满是“这很明显”的神色:
“辨毒制毒解毒都考了,药王谷又不可能天天想着给别人下毒,有些病就得施针诊脉!”
谷主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亲昵的热络:“老夫越看你越觉得讨喜,不如你作我干孙女?”
说完自己都愣了下,眼底又漫过一层恍然大悟的光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越琢磨越觉得这念头绝妙。
凭什么?凭什么那糟老头子刘老儿,整日里捧着个孙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见到他就会絮叨他家丫头多伶俐多贴心,他却只能守着偌大的谷,身边连个绕膝撒娇的小辈都没有?
第546章 考什么针灸
可行!太可行了!这丫头模样周正,性子讨喜,又这般机灵通透。
若是能喊自己一声“爷爷”,往后谷里定然热闹不少,他也能尝尝那糟老头子日日挂在嘴边的天伦之乐了。
越想越满意,连带着眉眼间的皱纹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白莯媱僵住,嘴角抽了抽,这老头怕不是有什么“身份分配”的执念吧?
刚刚还板着张脸,捋着胡子一本正经地要收她为徒,怎么才过了几息,这位药王谷主的心思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徒弟还没影呢,又琢磨着要认她做干孙女了。
白莯媱扶额,看着一脸“我真是个天才”的谷主,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又暗自腹诽,这位谷主大人怕不是闲得慌,拿她的身份当玩意儿折腾?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把这位善变的谷主吐槽了八百遍。
她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谷主,我是有爷爷的,而且还很疼我。”
谷主闻言头也没抬,花白的眉毛挑了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温和:
“又不是亲孙女,我说的是干孙女。多个人疼你,不是更好么?
这话落进耳里,白莯媱握着陈皮的手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的滋味倏地漫开来。
她想起原主短暂的一生,连亲生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消失了,更遑论素未谋面的爷爷。
原主母亲当年执意嫁给爹,外祖家便彻底与她们断绝了往来,原主长到这么大,竟连祖家的门槛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抬起头,唇角牵出一抹浅浅的笑,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试探:
“谷主,我也不知道我爷爷同不同意,不如我问问?”
谷主抬眼睨她,头摇的跟个波浪鼓:“不行,你祖家在千里之外的余洲,太远了。”
白莯媱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坎里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我在做梦问问!我从小……就没见过爷爷!”
这话带着点鼻音,尾音轻轻发颤,倒让谷主愣了愣,原来这丫头这么可怜,连爷爷都未见过,只当作是白莯媱的推辞。
当即开口:“可别让我等太久!”
他话音未落,白莯媱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我不用考针灸了?”
谷主眼底满是笑意:“傻丫头,我收干孙女,又不是收徒弟,考什么针灸。”
药王谷谷主捻着胡须,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笑意,开始同白莯媱讲起谷中的趣事。
他说谷后峭壁上生着会随晨昏变色的月心草,夜半时分花瓣莹白似霜,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
说溪涧里的游鱼最爱啄食散落在水面的药屑,久而久之连鱼骨都带着三分药性;
说春日里漫山遍野的药花齐放,红的赤芍、紫的桔梗、黄的连翘,风吹过的时候,连空气里都飘着清苦又清甜的香。
白莯媱听得入了神,手肘支着桌子,脸颊微微偏向谷主的方向,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
第547章 谷口有瘴气
她时不时轻轻颔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心里头悄然掠过一个念头:
原来这药王谷竟这般有趣,山明水秀,遍地药草,倒真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谷主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慢悠悠补充道:
“只是我这药王谷与世隔绝,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谷口常年弥漫着迷雾,雾中藏着瘴气,寻常人若是贸然闯入,不出半炷香便会头晕目眩,神识昏沉。”
谷主眼底闪过得意:“不过你放心,我谷中弟子,自小都会佩戴特制的解药香囊,那瘴气于我们而言,便如同寻常雾气一般,伤不得人。”
青峰猛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眼珠子都快黏在师父和白莯媱相谈甚欢的身影上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头的小鼓敲得震天响——这不对啊,自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稍有差池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何曾见过师父这般温和的模样?
眉眼间的冷峻都淡了几分,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轻柔。
他偷偷觑了眼白莯媱,她正捧着一盏热茶,眉眼弯弯地听师父讲着谷中的旧事,这场面瞧着就叫人心里舒坦。
青峰摸了摸下巴,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别扭忽然就散了。
也是,这药王谷素来只有师父和几位师弟,几个师弟也是调皮的紧。
如今多了这么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往后谷里怕是能添不少生气,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日头渐高,京城的长街小巷里,一道新鲜热辣的传闻正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遍了角角落落。
茶肆酒楼里,人们都是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
“诸位可知晓?昨儿个靖王府里可是闹了天大的笑话!新王妃魏氏,才与靖王圆房,竟就派了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到原靖王妃的院子里撒泼。
结果呢?原王妃院里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把人丢回靖王府,连带着那些刻薄话,一并原封不动地‘送’回了靖王面前!”
有人拍着大腿笑:
“这可真是奇闻!那魏晨曦是谁?魏国公嫡女,户部尚书嫡女,外头都称她是京城第一才女,竟也做出这等沉不住气的事?”
也有人捋着胡须摇头:“靖王可是天家贵子,金枝玉叶,偏生这前后两位王妃,都闹出这般贻笑大方的动静,真是……啧啧!”
一时间,杯盏碰撞声里,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
这阵风很快便刮进了丞相府的后院。
雕花窗棂下,宋茜婷正临窗理着一方绣帕,听闻丫鬟气喘吁吁地将外头的传闻禀明,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的绣绷险些掉落在地。
她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眉梢都染满了快意: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魏晨曦也有今天!她不是素来清高自持,自诩才貌双全无人能及吗?
如今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还有何脸面,再称那什么京城第一才女!”
一旁的丫鬟连忙附和,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第548章 你好得很
宋茜婷瞥见丫鬟那副吞吞吐吐、眼神里藏着几分诡秘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将绣帕往妆台上一掷,抬眼睨着对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透着几分诱导:“有话直说,本小姐恕你无罪!”
丫鬟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
“小姐您想啊,靖王殿下那是何等人物,天潢贵胄,身份尊荣。
头一位王妃闹出的笑话还没平,如今这位又急吼吼地失了分寸,依奴婢看呐……”
她顿了顿,飞快地扫了眼四周,这才接着道,“这两位王妃,怕都不是靖王殿下的良配,定是命格上合不来,才会这般祸事连连!恐会祸及靖王!”
宋茜婷的笑声渐渐收住,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心头像是有惊雷轰然炸开——难道,她才是慕容靖命格相合之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素来爱慕慕容靖,从少时初见他身披铠甲、策马而过的模样起,那颗心便遗落在了他身上。
先前见他接连娶了两位王妃,她又怪成为熙王妃,只觉心口堵得慌,可如今瞧着那两人接连出丑,反倒让她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希冀。
魏晨曦不过入府一月,便能从侧妃一跃成为正妃,这般晋升速度已是惊掉了满京城人的下巴。
那若是换了她呢?换了她这个与慕容靖命格相合的人入靖王府,会不会……比魏晨曦走得更快,站得更高?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眼底的光越来越亮,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添了几分锐利。
魏晨曦能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挤进靖王府,平白占了正妃的位置,她宋茜婷凭什么不行?
她抬眼看向窗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魏晨曦过几日要在府中设宴,届时靖王定会亲自坐镇。
好,真是好得很。
她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姣好却带着几分狠厉的脸。
魏晨曦想借着这场宴,在京中贵女面前立住靖王妃的体面?
那她偏要去凑这个热闹,要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让所有人看看,谁才配站在慕容靖的身边。
她抬手抚上鬓边的珠钗,声音轻得像淬了毒的丝绦:“去,替我备一份厚礼。靖王府宴,本小姐要亲自登门。”
百合院里,青瓷茶盏坠地的脆响惊飞了廊下啄食的雀儿。
魏晨曦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方才丫鬟来报外面的流言,让她气愤,她的脸还要往哪挌。
她扫过满地狼藉的瓷片,眸色冷得像淬了冰,红唇里咬出几个字,字字带刃:“白莯媱,你好得很!”
她猛地转身,目光落在一旁垂首侍立的赵嬷嬷身上,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嬷嬷,这次,你亲自去请她。记住,是好好请,礼数要周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别让人看了咱们靖王府的笑话。”
赵嬷嬷俯身叩首,声音沉稳无波:“是,老奴遵命,王妃放心。”
第549章 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
晚上七点,准时与白老爷子聊天!
白莯媱坐在床上,指尖轻点,将视频通话的镜头对准自己,另一侧很快浮现出白老爷子精神矍铄的脸庞。
“爷爷。”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语气里藏着几分雀跃,“今天有个特别厉害的老人,非要认我当干孙女呢。
屏幕那头的白老爷子闻言,搁下手里的紫砂茶壶,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眼底漾开慈爱的笑意,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哦?还有这事?我们媱媱就是招人疼,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
白莯媱得了夸奖,鼻尖微微一翘,那点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却难掩兴奋:
“那是!您猜他是谁?他是这里药王谷的谷主!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世外高人似的!”
白老爷子捻着下巴上花白的短须,目光落在屏幕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孙女身上,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向往:
“药王谷谷主……那可是另一个时空的真正高人啊。不知道他的医术到底有多精湛,
我这辈子最痴迷的就是这些岐黄之术,要是能和他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讨教一番,就算是让我少活几年都值了。”
白老爷子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透过视频落在屏幕里的孙女身上,语气多了几分好奇:“对了媱媱,那你答应他了么?”
白莯媱闻言,歪着头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乖巧:
“当然要先问爷爷的意思呀。您要是不点头,我肯定不会随便应下的。”
白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的担忧尽数化作柔和的宠溺,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豁达:
“傻丫头,爷爷能有什么意见?你在那边无亲无故的,多个人疼你护你,爷爷在这边也能睡得安稳些。”
“噗嗤——”白莯媱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得更厉害了,她凑近镜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爷爷,您这话跟那谷主老头说得一模一样!他也是这么说的呢!”
白老爷子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语气里满是爽快:“爷爷这边没什么意见,你自己开心就好。”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对了,你跟小余那孩子,最近聊得怎么样了?”
白莯媱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她别过脸,故作随意地拨了拨垂在肩头的发丝,声音轻了几分:
“就……还行吧。他这几日忙得很,天天好几台手术连轴转,也就偶尔发几条信息问候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白老爷子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语气里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显然是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白莯媱掐断视频通话,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便出了随身空间。
窗外是沉沉的墨色,连日阴云遮蔽了星月,整座院子都浸在一片浓稠的寂静里。
她刚转身要去点灯,余光却瞥见墙角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影子像是从夜色里生出来的,悄无声息得骇人。
第550章 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白莯媱脸上的笑瞬间敛去,心头警铃大作。
这里可是京城,隔壁又有陈云凯,寻常人根本闯不进来,更何况是悄无声息潜入她的卧房?
这般鬼鬼祟祟的行径,绝无善意。
她眸光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是念头急转。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下一秒,她手腕微翻,意念刚起,一把泛着冷光的麻醉枪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她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手臂稳稳抬起,指尖扣动扳机,嗤的一声轻响,麻醉针裹挟着破风的锐响,径直朝那片暗影射去!
那道暗影几乎是在麻醉针破空的刹那动的,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堪堪避开那淬了麻药的针尖。
银针擦着他的衣袂钉进身后的竹墙,发出细微的“笃”声。
“你还是对我有防备。”
冷冽的声音裹挟着夜风的凉意散开,低沉的声线辨识度极高,不是慕容靖又是谁?
白莯媱握着麻醉枪的手未松,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的揶揄:
“靖王殿下好大的兴致,放着王府里的王妃不去好生温存,深更半夜潜入我的卧房,是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在意么?”
慕容靖并未回她的话,而是问她在意么?
从暗影里走出来,墨色的眸子沉沉地锁住白莯媱,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白莯媱握着麻醉枪的手指紧了紧,眉梢挑得更高,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疑惑:“在意什么?”
轻飘飘四个字,竟让慕容靖喉间的话尽数哽住。
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玉佩,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难道要他亲口问出来——问她是否在意自己与王妃的温存?
这话若是说出口,未免太过荒唐,更显得他狼狈不堪,看来她是真不在意!
白莯媱见他半晌没出声,握着麻醉枪的手松了松,指尖却依旧抵在扳机上,语气都是不耐烦:
“若是没别的事,靖王还是请回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你我名声都不好。”
慕容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抬眼看向她,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薄唇轻启,字字带着自嘲般的讽刺:
“孤男寡女……呵,这个词用在你我身上,还真是讽刺至极。”
白莯媱闻言,秀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握着麻醉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人又在抽什么疯?明明是他深夜不请自来,如今反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般。
她盯着慕容靖那张隐在暗影里的脸,心头涌上几分不耐,眼底的警惕也添了几分烦躁。
慕容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被夜风碾碎,一字一句都浸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阿媱心中,可有过本王?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句话落进寂静的夜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白莯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堪的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慕容靖,你这句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第551章 慕容靖,或许吧
慕容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骤降,他死死盯着白莯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
“白莯媱,本王有的是千万种方法,让你留在我身边!”
白莯媱非但没半分惧色,反而嗤笑一声,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慕容靖,或许吧!”她顿了顿,字字句句都带着诛心的力道,
“如果她能重生的话,真正的白莯媱,才是那个满心满眼、最喜欢你的人!肯定不会离开你!”
“你——”喉间的话堵在舌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怎又忘了她只是一个灵魂!灵魂怎么困住?
索性换个话题:“你与三哥走得如此近,难道真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像是要将心底的不甘尽数倾泻出来:
“别告诉我你们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他可是年后就要娶妻的人!”
白莯媱只觉慕容靖无理取闹,不是因为怕,而是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气笑了。
她眉峰倒竖,眼底的讥诮更浓,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从未想过这种事!慕容靖,你脑子里天天装的都是些情情爱爱么?能不能干点正事?”
她上下打量着慕容靖黑影,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无理取闹的孩童:
“说真的,我现在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靖王。
领兵打仗的将军,心思竟这般狭隘,满脑子都是些儿女情长。”
慕容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喜欢那个领兵打仗的我?”
白莯媱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慕容靖这脑回路简直离谱得没边儿。
她跟他谈立场,他跟她扯情爱;她跟他讲道理,他偏要钻牛角尖。
两人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白莯媱懒得再跟他纠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抬脚就往炕边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她刚抬脚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紧接着,一具坚实胸膛便从身后贴了上来,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圈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松木香扑面而来,白莯媱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慕容靖!你放开我!”
慕容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鼻尖蹭着她颈间的软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沉醉的喑哑:
“阿媱身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香,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肌肤,激得白莯媱一阵战栗,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奋力扭动着身子,手肘狠狠向后撞去,声音尖锐得像是淬了冰:“慕容靖!你这个变态!放开我!”
慕容靖箍着她腰的手臂陡然收紧,勒得白莯媱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带着不甘,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第552章 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白莯媱,当初是你处心积虑设计,让我对你情根深种;
连这具身体都利用上了,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如今反过来嫌我纠缠、骂我变态,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些吗?”
他的呼吸灼热,带着酒意般的沉郁,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衣料,眼底翻涌的痛楚与偏执,在昏暗中几乎要将人吞噬。
白莯媱偏头,睨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里满是凉薄:
“彼此彼此罢了。我竟想不到,堂堂靖王殿下,也会用这种身体勾引的下三滥手段。
好在最后咱俩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这笔烂账,权当扯平了!”
慕容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寒:
“你说扯平?你竟然敢说扯平?”
他死死盯着白莯媱,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字字都带着碎裂般的狠戾,
“白莯媱,你还真是半点心都没有!”
他话音陡然一转:
“既然你这般无情,那明日,她的家人便会被送抵京城。本王再派人,将他们仨一路送往余洲。
只是这千里迢迢的舟车劳顿,也不知他们三人的身子骨,能不能吃得消。”
说罢,他猛地松开手,袖袍一挥便要转身离去。
白莯媱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想也不想便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慕容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靖脚步一顿,缓缓侧过身,墨色的眸子沉沉地锁住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轻佻:
“阿媱这么聪明,自然该明白本王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流连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还是说……阿媱是想留下本王,好好详谈一番?”
“你在威胁我!”白莯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慕容靖拉起她的手:“本王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他垂眸看着她:“本王只是在同阿媱,讲事情而已。”
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他看着白莯媱眼底翻涌的怒意与戒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痛难当。
他不想的,真的不想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他比谁都清楚,这般裹挟着威胁的逼迫,只会像一把利刃,将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割得支离破碎,
只会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再添几分厌恶与疏离,只会将她越推越远,远到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可他别无他法。一想到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想到她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想到她心里或许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位置,那股铺天盖地的恐慌便会将他淹没。
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死死拽住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今日他确实贪了几杯烈酒,酒意烧得四肢百骸都发沉,也烧得他平日里紧绷的理智寸寸溃散。
从前的慕容靖,素来算无遗策、步步为营,何曾这般不管不顾过?
可此刻,那些所谓的后果、脸面、权谋算计,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盯着白莯媱泛红的眼眶,心底翻涌的不是怒意,而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不想管她是不是真的恨他,不想管明日醒来会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他只想上前一步,再次将她牢牢拥进怀里,就那样抱着她,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第553章 那也是你该负的责任
白莯媱霍然松开攥着慕容靖腕子的手,眼底再无半分往昔顾忌。
若还是那个被靖王妃身份捆住的女子,或许会掂量几分利弊,可如今孑然一身,哪还有什么可退让的余地。
“慕容靖,”她声音冷冽如淬了冰的刀锋,字字清晰掷地。
“你拿她的家人来要挟我,真是打错了算盘。”
语气里添了几分沉凝,“我如今在乎他们,只因他们是她最亲的血脉。我既占了这具躯壳,便会担下这份因果,护他们周全。”
话锋又陡然一转,她眉满是凛然傲气:“可你若想逼我做违背本心的事——”尾音拖得极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恕难从命!”
“还有,他们同样也是你该负的责任!既救了你,你却不管她,还亲手葬送了她,她的家人你不该负全部责任么?
如今拿来威胁我,果然天家无情,连带着天家的种都是有过之!”
慕容靖被她呛得一噎,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
他上前一步,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光:“白莯媱,其实咱们都是同类人,都是自私的!”
他刻意加重了“同类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拉拢:“你我这般心性,还真是绝配!”
白莯媱只淡淡瞥了黑影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疏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自己过得不痛快,难不成还要将别人的麻烦往自己身上引?”
她微微侧身,避开黑影的视线,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还有,王爷说错了——王爷与王妃才是绝配。”
既然她软硬都不吃,慕容靖索性也不装那正人君子的模样,抬手解了腰间玉带,玄色锦袍松松垮垮褪下大半,露出内里月白中衣,
长腿一抬,径直往炕上一躺,偏头睨着立在一旁的白莯媱,唇角勾着痞气的笑:“阿媱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
软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是她惯用的清香,说是现代的洗发水,比王府里那些馥郁熏香好闻百倍。
白莯媱看着他那副赖皮的模样,气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心头更是翻江倒海——慕容靖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厚脸皮了?
他明明是有王妃的人,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妃还在王府里守着,他倒好,往她这小小的别院跑,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
还好炕大,白莯媱懒得与他拌嘴置气,只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往炕的另一头走。
抱着被子缩到了最角落,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连个侧脸都不肯赏他。
慕容靖瞧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非但没恼,反倒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即闭上眼!
第二日天光微熹,窗棂外漏进几缕浅金色的晨光,落在炕头的素色帐幔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白莯媱意识尚在混沌里沉浮,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片温热的肌理,带着男子独有的清冽松木香。
第554章 拥她入怀的资格
那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混沌霎时散尽,人猛地清醒过来,她竟枕在胳膊上。
她僵着身子偏头看去,就见慕容靖竟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侧,墨发凌乱地散在枕上,睡得正沉。
白莯媱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厮昨晚明明被她隔得老远,怎么一觉醒来,倒凑得这般近了?
猛地坐起身,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里头满是愠怒,若是眼神能化作巴掌,怕是早把身侧的男人揍得鼻青脸肿。
慕容靖依旧阖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
“你素日里最是贪睡,日上三竿都不想起身,这会儿急什么,再睡会儿。”
“慕容靖!”白莯媱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三个字,胸口气得微微起伏,“你就是故意的!”
这话终是叫慕容靖掀了眼帘,那双深邃的眸里盛着戏谑的笑意,落在她气鼓鼓的脸蛋上,目光愈发灼热。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却被白莯媱避开,语气带着几分痞气:
“阿媱生起气来,倒是比平日里更招人疼。况且——”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视线扫过白莯媱,笑意更深:
“分明是你昨夜抱着本王不肯撒手,眼下本王可半点越矩的事都没做,阿媱该庆幸才是。”
白莯媱狠狠翻了个白眼,眼底的愠怒还没散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慕容靖,果然是做了真正的男人,说起话来都比从前放荡了不知多少?说吧,他们什么时候到?”
话音未落,她已是利落起身,无视了身后男人带着笑意的目光,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转身去取屏风后的衣裙。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的模样都无,显然是不愿再与他多纠缠片刻。
慕容靖掀被起身,月白色里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他垂眸望着白莯媱决绝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几分桀骜的占有欲——纵是二人没有名义上的关系又怎样?
他慕容靖想要的人,就算是绑,也要绑在身边,拥她入怀的资格,从来都只由他说了算。
他缓步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正要搭上她的肩头,却被白莯媱避开,也罢,来日方长:
“待会坐本王的马车,本王与你一同去。”
白莯媱正系着腰间的玉带,闻言动作微顿,却没回头,也没反驳,算是默许了。
片刻后,二人收拾妥当,并肩踏出房门。
晨光正好,廊下立着一道颀长身影,正是慕容靖的贴身护卫冷风。
冷风见了二人,对慕容靖拱手行礼,神色恭敬却难掩刻板。
白莯媱瞥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淡。
从前她是靖王妃,碍于王府颜面,对这位对她有异心的护卫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她与慕容靖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又何须再看旁人脸色?
这般想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径直越过冷风,率先朝着院外走去。
第555章 白姑娘也在
慕容靖望着白莯媱径直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沉。
心底暗自思忖:阿媱看样子,是不喜欢冷风?
这般想着,他又忍不住琢磨,下次再见阿媱,倒不如将冷影带在身边,万一她果真讨厌冷风呢?
二人先后登上靖王府的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车厢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白莯媱靠着壁板闭目养神,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慕容靖喉结滚动,几次三番将话头递到嘴边,终是选了句最稳妥的:“这辆马车,只属你。”
话里藏着的心思昭然若揭——这是独独给她的荣宠,旁人连沾边的资格都没有,魏晨曦,连车辕都没碰过。
可白莯媱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车厢壁上的身子纹丝不动。
她心里冷笑连连:这关她屁事?一辆马车罢了,难不成还能绑住她不成?
她如今孑然一身,什么荣宠富贵,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半分干系都无。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淡漠模样,慕容靖到了嘴边的后半截话,终究是悻悻地咽了回去。
车厢里又恢复了死寂,他垂眸望着她冷淡的侧脸,心头漫过一阵涩意。
曾几何时,两人同乘这辆马车,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起去京郊,坑镇国公时说他会为她兜底。
那时,他是听众,她是主角,车厢里满是鲜活的笑语。
可如今呢?
如今换了他费劲心思找话,她却连敷衍都懒得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慕容靖开口:
“我们就到城门旁的酒楼等着,二楼靠窗的包厢,视野最好,能将城门口来往的车辆看得一清二楚!”
这话绝是让白莯媱有所反应,睁开眼,只吐出一个字:“好!”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轱辘声渐缓,最终稳稳停了下来。
慕容靖率先掀帘下车,玄色衣袍随着动作拂过车辕,他回身,骨节分明的手臂自然地伸了进去,显然是等着扶她下来。
白莯媱顺着那只手淡淡瞥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分明是带着几分不屑。
她才不稀罕这虚头巴脑的关照,旋即抬手按住车壁,足尖轻轻一点,便利落地跳了下来,落地时稳稳当当,半点踉跄都无。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未沾的微尘,抬眸看向慕容靖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傲然——她白莯媱,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搀扶的娇弱女子。
二人刚踏入酒楼大门,一股喧嚣的人声便扑面而来。白莯媱正欲抬步上二楼,目光却在掠过大堂角落时微微一顿。
只见魏晨曦一身杏色罗裙,端坐在靠窗的桌前,手边放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盏。
她显然也瞧见了慕容靖,眼中霎时亮起一抹欣喜,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王爷!”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便落在了慕容靖身侧的白莯媱身上,笑意倏地淡了几分,却还是维持着端庄的模样:
“白姑娘也在。”
慕容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几分。
她怎会在这儿?还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第556章 连王府的面子都不给
“王爷一夜未归,妾身听闻昨夜您是在京郊大营忙碌,”
魏晨曦柔柔开口,眼波流转间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妾身已在这儿守了快一个时辰,终是把王爷等来了。”
这话一出,满室喧嚣似都静了几分。
白莯媱只觉心头掠过一丝腻味,她抬眼扫过魏晨曦那身精心打扮的杏色罗裙,又瞥了瞥身旁面色沉凝的慕容靖。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五皇子妃对五皇子这般情根深种,倒是羡煞旁人。既如此,我便不在这里打扰二位叙话了,告辞。”
话音落,她转身便朝楼梯口走去,步履轻快,半点留恋都无。
“白姑娘请留步!”魏晨曦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调子。
白莯媱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无波:“王妃有事?”
一声王妃,精准踩中了魏晨曦心头的痒处。
从前,这声称呼是属于白莯媱的,旁人见了不管怎样都要唤一声王妃。
如今时移势易,她魏晨曦才是名正言顺的靖王妃,而白莯媱,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罢了!
魏晨曦强压下心头的得意,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温婉的模样,目光扫过一旁的慕容靖,见他未曾出言阻止,这才柔声笑道:
“过几日妾身便要在王府设宴,宴请京中女眷,还请白姑娘届时赏光捧场。”
白莯媱闻言,唇角的讥诮又深了几分,她似笑非笑地睨着魏晨曦,慢悠悠开口:“王妃盛情相邀,本该应下。”
话音顿了顿,她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慕容靖紧绷的侧脸,语气添了几分漫不经心:
“只是我如今闲散惯了,最不耐那些世家女眷们的虚与委蛇,怕是去了,反倒扫了王妃的兴。”
她微微颔首,算是致意,转身便抬脚往楼梯上走,只留下一句淡凉的话在身后散开:“这宴,便恕难从命了。”
魏晨曦故意要将事情闹大,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理直气壮:
“白姑娘这是在怪我,夺了靖王妃身份?可这是圣旨赐婚,我是一介弱女子,实在是不敢抗旨啊!”
这话一出,犹如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整个酒楼的喧嚣都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旁边那位气度不凡的,可不就是靖王殿下吗!生得也太俊俏了!”
“这是谁啊?敢在靖王面前这般说话?”
“嘶——看那身打扮,还有这语气,都站在一起,莫不是当今的靖王妃?”
“那白姑娘又是谁?听王妃这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先前那位被废的靖王妃?”
“刚刚王妃是请这位废王妃去府上做什么?听着像是要设宴席呢!”有人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可不是嘛!听那意思,废王妃压根没同意!”旁边一人立刻附和,还不忘朝白莯媱的方向瞥了一眼。
“换作是我,我也不去啊!这明摆着是故意叫人难堪,多丢脸!”
“谁说不是呢!这靖王妃看着柔柔弱弱的,心思倒是不少,这宴哪里是请人赴宴,分明是摆了个场子等着看人笑话呢!”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偏偏能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魏晨曦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握着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这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啊!不该说白莯媱不知好歹,连王府的面子都不给!
第557章 这是他们到了
白莯媱乐了,难道她真是锦鲤附体,百姓们竟站在她这边,不该是讨好魏晨曦,然后踩低她么?
索性也不上楼了,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眶微红,鼻尖轻轻抽动,活脱脱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这才是对付魏晨曦这种心机女的正确打开方式。
“谁说不是呢?”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颤抖,字字泣血般砸在众人耳中,
“前儿个丫鬟来我院中,指着鼻子骂,今儿个又被王妃当众堵在酒楼门口刁难,我不过是个京中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这日子还要不要人活了!”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更甚,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魏晨曦身上。
慕容靖盯着白莯媱红着眼圈、鼻尖泛着薄红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无奈:
阿媱装出一副受委屈样子,还真是…眼底漫开一层细碎的笑意,记忆倏然翻涌:
她第一次装委屈是在什么时候?在靖王府,她不想骑马,腿被磨伤了,求他放过!
魏晨曦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妆容都险些绷不住,尖声反驳:“本王妃何时刁难你了!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本王妃!”
“够了!”
一声冷喝陡然响起,慕容靖皱着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都没看满脸错愕的魏晨曦,只对着身后的赵嬷嬷沉声道:“送王妃回府!”
“王爷!”魏晨曦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王爷就为了她这么对我?”
她伸手指着白莯媱,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这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慕容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只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送王妃回府!”
赵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颤意,扶着魏晨曦的衣袖就想往走,
“王妃,您听老奴一句劝,王爷这脸色是真的沉得能滴出水了,咱们先回府,您低个头认个错,王爷心里疼您,断不会真生王妃气的!”
魏晨曦的脚步还没挪动,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靖王府靛蓝短打的小厮快步上前,敛眉躬身,动作利落得很。
“奴才见过王爷,人已经到了城门口。”
慕容靖闻言,喉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尾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直落在了白莯媱的身上。
“这是他们到了?”白莯媱眼睛一亮,唇角的笑意瞬间漾开,哪里还能看到什么委屈,仿佛刚刚的委屈不是她!
先前那点因魏晨曦闹腾而起的烦闷一扫而空,当即抬脚就往酒楼外走,那就不用去二楼了!
步子刚迈出去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旋即转过身来。
对着慕容靖的方向,微微屈膝,敛了敛裙摆,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真诚:
“民女谢王爷将民女家眷接到京城。”
第558章 会不会觉得陌生
只是侧过身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魏晨曦,既然慕容靖办了件好事,她也不能破坏人家家庭和睦吧!
唇边带着笑意,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五皇子妃,今日五皇子寻民女,不过是告知民女家人已到京城的消息,并无王妃凭空臆想的那些龌龊心思。”
“余洲到京城千里之遥,算算时日,分明是民女在靖王府时,五皇子便安排好了此事。”
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她攥紧的帕子,语气添了几分真诚,
“今日家人抵京,民女承了这份情,救命之情便算两清,日后民女不会拿此事发挥,与五皇子,也无半分牵扯。”
“五皇子妃与五皇子郎才女貌,本就是天生一对。”
白莯媱微微颔首,话语里听不出半分留恋,“我不过一介猎户之女,粗鄙野惯了,实在不敢肖想天潢贵胄。”
末了,弯唇一笑,语气诚恳:“民女在此,祝五皇子妃与五皇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话音落,白莯媱对着慕容靖的方向再次浅浅福身,旋即转身,裙摆扫过门槛,步履轻快地踏出了酒楼,徒留满室寂静,和魏晨曦那张愣怔的脸。
酒楼里原本竖着耳朵听热闹的食客们,顿时恍然大悟般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就说嘛,哪来的什么私情,分明是人家姑娘的家人到了。”
“可不是嘛!五皇子这是帮人圆了团圆梦,倒是桩美事,偏被五皇子妃这么一闹,平白扫了兴。”
“这猎户出身的姑娘看着坦荡得很,一句救命之恩两清,倒是个通透人。”
议论声嗡嗡地飘进魏晨曦耳朵里,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帕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慕容靖看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女人,竟然祝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还真是一点心都没有。
“走走走,咱们也出去瞧瞧热闹!”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瞬间就点燃了酒楼里看热闹的兴致。
白莯媱快步赶到城门口,一眼就瞧见那辆停在关卡前的马车。
车旁守着的两名小厮,身上穿着靖王府特有的靛蓝短打,格外惹眼。
守城的巡卫原本还板着脸,瞧见那身衣裳,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仅没上前掀帘盘问,反倒恭恭敬敬地侧身让开了道。
马车轱辘缓缓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白莯媱这边驶来。
白莯媱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原主的大哥话不多,越是疼原主的紧,弟弟活泼跳脱,还有那个把原主捧在手心里疼的娘亲,他们就要来了。
时隔这么久,他们见到换了芯子的她,会不会觉得陌生?
会不会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这个“白莯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跟在他们身后撒娇的小姑娘了?
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锦缎的纹路。胸腔里那颗心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上蹿下跳得没个安生。
第559章 你这样会伤了自己
一边是抑制不住的期待,想象着娘亲温柔的眉眼、兄长爽朗的笑声,那些场景在脑中不停回放、描摹画面,此刻都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另一边却是沉甸甸的害怕,怕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只是镜花水月,怕自己笨拙得学不会回应,更怕这份陌生的情分,
和爷爷那种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默的守护,根本不是一回事。
爷爷的关心是冬日里晒着太阳的暖,是无论走多远回头都在的岸,可娘亲兄长的爱呢?
会是甜的吗?会是烫的吗?白莯媱抿着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憧憬。
连慕容靖站在身侧,都都浑然未觉,目光死死焦着在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之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一下下敲在我的心尖,近了,更近了!
当马车稳稳停在面前,随行的小厮躬身禀报:“启禀王爷,人已带到!”
慕容靖微微颔首,侧头朝白莯媱看来,可白莯媱早已按捺不住,声音都在发颤:“娘!哥哥!弟弟!”
马车内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
白莯媱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又扬高了声音,带着哽咽喊道:“娘!是我啊,我是媱媱!女儿来接你们了!”
话音未落,白莯媱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车厢角落里,白大壮紧紧抱着昏迷的白小壮,兄弟俩缩成一团,满身尘土,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警惕,像只受惊的野兽。
而车厢中央的软垫上,静静躺着的妇人,面色蜡黄,骨瘦如柴,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洗得发白,此刻双目紧闭,胸膛毫无起伏,竟是早已没了生息!
“娘——!”
一声凄厉的哭喊冲破喉咙,白莯媱眼前一黑,踉跄着跌坐在马车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狠狠扎着,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白莯媱下意识地抬手,一下下用力敲打着自己的头颅,指节撞在额角,传来钝钝的痛感,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钝痛。
“娘……娘……” 破碎的呜咽从齿间溢出,眼前不断闪过前世母亲温柔的笑脸,和此刻马车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两幅画面交织重叠,搅得白莯媱心口和脑袋一起疼。
慕容靖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我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他沉声道:
“别敲了,你这样会伤了自己。”
白莯媱却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都踉跄了一下。
“滚开!” 白莯媱嘶吼着,眼眶通红。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把他们带到这里,我娘怎么会这样,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怎会抛弃家人跟你一起走?”
话未说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白莯媱猛地咳出一口血。
第560章 你杀了我呀
慕容靖的瞳孔骤然紧缩,周身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猛地攥住白莯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知道,带着彻骨的冷意:“你不是她!她呢?”
白莯媱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破碎的恨意与决绝:
“当然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莯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劲陡然加重,指尖几乎要嵌进的皮肉里。
慕容靖死死盯着白莯媱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藏在深处的另一个灵魂,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把她怎么样了?说!”
“慕容靖,这就是报应!哈哈哈!”白莯媱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你害死我娘,这就是你该付的代价!哈哈哈!”
笑声未落,手腕上的力道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脖颈。
窒息感瞬间涌来,白莯媱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空。
“慕容靖……你杀了我呀……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咳咳……”
白莯媱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脖颈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车厢角落里,白大壮终于从极致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被掐得脸色青紫的白莯媱,瞳孔骤缩,嘴里喃喃着:“那是……妹妹?是媱媱?”
眼见妹妹快要被掐断气,他将怀里的白小壮往车厢角落一放,红着眼嘶吼一声,像头暴怒的野兽般冲了出来,攥紧拳头就朝慕容靖的后背砸去。
可他的拳头还没碰到慕容靖的衣角,一道黑影便疾冲而来。
冷风面无表情地挡在慕容靖身后,抬脚精准踹在白大壮的小腹上。
“嘭”的一声闷响,白大壮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马车壁上,又跌落在地,疼得蜷缩成一团,半天都爬不起来。
白莯媱目眦欲裂,脖颈上的力道还在不断收紧,窒息的痛苦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可她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嘶吼出声:
“哥——哥!”
眼睁睁看着白大壮蜷缩在地,嘴角溢出鲜血,白莯媱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浑身都在颤抖。
恨意翻涌着冲上头顶,狠狠瞪着慕容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慕容靖!你放开我!有什么冲我来!不许伤我哥哥!”
慕容靖掐着脖颈的手微微一顿,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终是松开了手!
白莯媱踉跄着跌坐在地,喉咙火烧火燎地疼,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视线却死死黏在蜷缩在地的白大壮身上。
顾不上浑身的酸软,撑着地面就要往他那边爬,可双腿早被恐惧和恨意抽走了力气,刚起身就重重摔在地上,掌心磕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瞬间磨出了血痕。
“哥……哥你怎么样?”
白莯媱哑着嗓子哭喊,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朝他挪过去,指尖都在发颤。
第561章 太惨了啊
白大壮咬着牙,手肘在青石板上蹭出两道血痕,仍是拼了命地往白莯媱这边爬。
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里,每挪动一寸,都带出细碎的石子,脸上的血污混着尘土,看着触目惊心。
周围围观的百姓早已忍不住窃窃私语,那些带着同情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人心里。
“太惨了啊……这姑娘刚没了娘,王爷还要下这般狠手。”
“刚刚那姑娘是说,是王爷将她娘带来的吧!不然也不会死!”
“谁说不是呢!就算先前的王妃再不讨喜,也不至于要赶尽杀绝吧?”
“啊!不是吧!那人竟是先前的王妃!”
“你们看她哥哥,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护着妹妹……这兄妹俩,真是苦命。”
可围观的百姓纵然满心不忍,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五皇子,皇家的恩怨是非,谁敢贸然插手?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低声议论。
人群里,最得意的莫过于魏晨曦。
她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兄妹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满是幸灾乐祸,仿佛这样就能解了她心头的郁气。
靖王府的小厮见状,立刻厉声呵斥:“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可越是驱赶,围观的人就越是不愿走。人骨子里的八卦心思被彻底勾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南城这边的热闹,很快就传遍了半条街。
另一边,慕容诚今日正好来焰上鲜,刚坐下,就听见街上一阵骚动。
见行人都一窝蜂地往城门口的方向涌去,还以为是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当即来了兴致,抬脚就跟着人群凑热闹。
挤到最前头时,一眼就瞧见了慕容靖和魏晨曦。他笑嘻嘻地拱手,朗声道:“五哥与五嫂好啊!”
话音刚落,目光扫过地上,看清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瘫在地上的白莯媱打横抱起。
“白姑娘,你怎么了?”慕容诚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抱着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白莯媱勉强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看清眼前少年那张带着稚气却满是关切的脸,心头一阵发酸。
这是那个灵魂在这吃人的京城里结下的善缘。之前他从未像旁人那般嘲讽过我,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她的出身。
“谢……谢……十……十皇子……”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耗光了残存的力气。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排斥她,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失。
她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唯一愿望,不过是再见一见娘亲,再见一见哥哥和弟弟。可如今见了又怎样?还是护不住他们。
是她太弱了……弱到连自己最亲的人都守不住。
恍惚间,又想起从前的日子,若不是自己执意跟着慕容靖,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娘亲也不会……
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疼得喘不过气。
第562章 慕容诚被伤
一声嘶哑的“妹妹”,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的意识。
白莯媱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落在白大壮染血的脸上。
慕容诚暗忖:那是白姑娘的哥哥么?当即将白莯媱抱到白大壮跟前!
白大壮的嘴唇干裂起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娘……娘去了一天了……都是被他们饥死、冻死的!”
“饥死……冻死……”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白莯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的枷锁,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猛地张口,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白姑娘!你别吓我!”慕容诚的声音带着慌乱,抱着白莯媱的手臂抖得厉害。
情急之下,他竟转头朝慕容靖嘶吼:“五哥!她是不是要死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慕容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白莯媱气若游丝的模样,薄唇紧抿,突然疾步上前,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不能让她死……她死了,那她能不能回来?
俯身朝白莯媱蹲下身。
就在这时,白莯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抽出藏在袖口的短刃。
寒光一闪,短刃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白莯媱死死盯着他骤缩的瞳孔,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气若游丝,却字字泣血:
“慕容靖……这是……替我娘……报仇……”
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去陪娘亲了。
娘,您等等我……您别跑太快……等女儿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亲口告诉您……女儿错了……真的错了……女儿为你报仇了!
“王爷!快来人!快来人!”
魏晨曦尖利的惊呼声刺破喧嚣,她花容失色地扑过来,却又不敢真的靠近那淌血的刀口,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满眼都是惊慌。
冷风面沉如水,那双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他死死盯着白莯媱,字字如冰:“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便裹挟着劲风,直逼白莯媱的心口!
“不要!”慕容靖喉间挤出一声嘶吼,可胸口中刀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被风一吹便散了。
不知是冷风压根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也毫不在意,那掌风丝毫没有收敛,眼看就要落在白莯媱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诚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将白莯媱死死护在身下。
“嘭!”
沉闷的声响过后,冷风的掌结结实实落在慕容诚的后心。
少年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溅了白莯媱满脸满身,彻底昏死过去。
周遭瞬间死寂一片,连围观百姓的议论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上。
“去报官啊!”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沉寂的议论。
“对!伤了两位王爷,这可是天大的事!”
“京召府的人肯定要管,快!快去找人!”
嘈杂的喊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南城伤了五皇子与十皇子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遍了整条街。
锣鼓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队身着皂衣的京召府衙役便策马奔来,尘土飞扬间,为首的捕头翻身下马,看清眼前的景象:
胸口中刀的慕容靖、昏死在女子身上的慕容城,脸色瞬间煞白。
第563章 我去与家属说
现代IcU病房内:
监护仪上的绿线突然跳出一段杂乱的波纹,不是平稳的直线,也不是规律的起伏,倒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细碎地颤着。
病床上的人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幅度小得几乎要融进被褥的褶皱里。
紧接着,白莯媱眼睫颤了颤,长而密的睫羽像濒死的蝶翼,艰难地掀了半分,露出底下一片混沌的灰白,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微弱的动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蝶翼般的眼睫无力地垂落,彻底归于沉寂。指尖那点暖意迅速褪去,连带着胸腔里最后一点起伏也消失殆尽。
监护仪上的波纹一点点变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线,最终定格成一道刺目的直线。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IcU病房,刺破了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希望。
守在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冲了过来,这个声音她们再熟悉不过了,平底鞋踩在防滑地砖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
护士脸色一白,反手扯开白莯媱的吸氧面罩,扯开嗓子朝门外吼:“3床心跳骤停!准备除颤!推抢救车!”
她指尖飞快地解开白莯媱胸前的病号服,手掌交叠按压在胸骨中下段,力度沉稳得砸出一声声闷响,每一下都带着与死神抢人的决绝。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余医生带着抢救团队冲了进来。
“肾上腺素1mg静推!”目光锐利地扫过监护仪的直线,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准备除颤仪,电极片贴好!”
护士迅速将药物推入静脉通路,另一名护士已经将除颤仪调试完毕,冰冷的电极片贴上病人赤裸的胸膛。
“所有人离开病床!”
一声厉喝落下,整个病房瞬间静得只剩警报声的尖鸣。
余医生按下放电按钮,白莯媱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监护仪上的线条依旧是毫无波澜的死寂。
“再来一次!”他额角的青筋暴起,额头上布满冷汗,抬手抹去一把,又重新调整除颤仪的电量,“加大剂量!”
第二次放电,白莯媱的身体再次抽搐,可监护仪上的直线依旧顽固。
“血压测不到!脉搏消失!”护士的声音带着颤抖,手里的血压计表盘纹丝不动。
余医生盯着监护仪看了足足半分钟,那道直线像是一道冰冷的鸿沟,将所有的希望都隔绝在外。他缓缓垂下手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宣布,宣布临床…临床死亡!”
“阿媱,对不起,我没能守住你!”
尖锐的警报声被手动切断,IcU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余医生僵在原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按压胸腔时的震感,那触感滚烫又冰冷,烫得他指尖发麻,冷得他心口发紧。
他没回头,视线死死钉在监护仪的直线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护士红着眼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余医生,您已经尽力了。”
他终于动了动,却连擦去脸上冷汗的力气都没有。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去与家属说!”
第564章 我们一起等
余医生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冰凉得发僵,却还是颤抖着摸出手机。
屏幕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解锁的手指连点了好几次才对上指纹。
他先点开和白莯媱的对话框,输入的文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剩一句带着颤意:
“你身体心跳就停了。是不是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是下午,她说她要等晚上才能看手机,还有几个小时!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白爷爷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积攒的镇定轰然崩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爷爷……您快来IcU……她……她走了。”
话音落下,手机从无力的掌心滑落,砸在地面发出闷响,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泛红的眼眶。
白老爷子来到病房,踉跄着扑到病床边,枯瘦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刚触到白莯媱微凉的手背,便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随即又死死攥住,浑浊的眼珠里漫上一层红雾。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媱媱……我的媱媱……你快回来!”
浑身一颤,胸口猛地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翻涌着惊怒与绝望:
不是好端端的躺在病房里么,怎就突然停止心跳了呢?
与余医生的反应一样,媱媱在那边定是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又不是晚上,媱媱联系不上!
老爷子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余浩宇,枯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紧紧攥着病床的栏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没回?还没回么!浩宇,你再发!再打个电话!媱媱她……她一定是看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回……”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眼底的希望像是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他太怕了,怕那句“没回”背后,是他不敢深究的结局。
视线死死黏在余浩宇的手机上,仿佛下一秒,屏幕就会亮起,跳出那个能让他悬着的心落地的名字。
余浩宇看着老爷子期盼又惶恐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亮屏幕,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老爷子的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白老爷子喃喃自语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笃定,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白莯媱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像是在汲取一丝暖意,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怎么还未天黑?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定是她现在太忙,瞧我太心急了,都约好的是晚上,怎就忘了?
就几个小时……很快的……媱媱最乖,最是懂事,定不会让爷爷再难过一次……”
余浩宇站在一旁,看着老爷子强装镇定的模样,喉间泛起一阵酸涩。
他默默将手机揣进兜里,抬手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爷爷,我们一起等。”
第565章 肉身已逝
无论在哪个时空,冬季的夜来的早,晚上七点,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还好现代灯光能将病房照成白昼!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得刺眼,映得白莯媱毫无血色的脸愈发死寂。
白老爷子维持着前倾的姿势,枯瘦的身子几乎要贴在病床边,他的手还覆在白莯媱的手背上,只是那触感早已从微凉变成了彻骨的僵冷,像握着一块没有生气的寒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熟悉的柔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僵硬,连指尖都蜷曲着,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温顺地蹭蹭他的掌心。
抬手想去拂开白莯媱额前的碎发,指尖刚碰到她的额头,就被那刺骨的凉意冻得一缩。
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若不是余浩宇及时扶住他的胳膊,恐怕早已跌坐在地。
余浩宇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垂眸看着病床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的白莯媱,喉结滚动得异常艰难。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拨号、发信息的动作,可听筒里永远是“嘟嘟”,信息框也始终停留在“已发送”的状态,没有任何回音。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想帮该怎样去帮?
余浩宇能感觉到白老爷子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力与崩溃。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他自己也需要安慰,他想哭怎么办?
“爷爷,您……您先回,别累着。我再联系她,或许,或许她有事耽搁了,脱不了身!”
白老爷子摇了摇头,挣脱开他的搀扶,又固执地挪回病床边,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碰白莯媱的手,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滚烫的泪珠滚落。
“她最懂事……从来不会让我等这么久……”
他的声音哽咽着,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镇定。
“媱媱,你若要走,把爷爷也带走好不好,别留下爷爷一人好不好,爷爷老了,受不得刺激,爷爷与你一起还可以说说话!”
余浩宇别过脸,喉间的哽咽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泣,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地流在嘴角,又咸又涩。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爷爷也说了,她最是懂事,等她忙完,定会联系我们。”
他转过身,扶住老爷子摇摇欲坠的肩膀,指尖都在发颤,却强撑着挤出一句还算平稳的话:
“爷爷可要保护好自己,别让她联系上了,你身体又垮了,到时阿媱又该说我的不是了。”
老爷子浑身一震,浑浊的目光落在余浩宇泛红的眼眶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都是懂医的。
尸僵已经蔓延全身,尸斑在苍白的皮肤下凝成暗紫色的云翳,就连病房里,都隐隐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就算……就算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就算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又能如何?
肉身已逝,从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成定局。
腐烂是必然的归宿,一具冰冷僵硬的躯壳,要怎样才能“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剜在两人心上,疼得他们连呼吸都带着颤。
第566章 这里是……哪里?
意识像是沉浮在一片温热的雾里,白莯媱飘着,眼前忽然晃过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眉眼很软,唇角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怅惘,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原主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碎玉,带着释然的叹息:
“谢谢你……活出我想要的生活,日后还请帮我照顾哥哥和弟弟。”
她抬手,指尖虚拂过白莯媱的脸颊,触感微凉,却又带着一丝暖意。
白莯媱怔怔地看着她,听她继续道:
“从慕容靖那一掌落下时,我就对他死了心。怪只怪我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原主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执念已经放下了,只是……还是想再见见家人一面。如今见到了,也算是圆满了。”
白莯媱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追问,想问她知不知道该如何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可话到嘴边,却见原主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点融进身后的雾气里。
“替我……好好护着他们……”
最后一声嘱托消散在空气里,原主彻底消失不见。
白雾翻涌着袭来,白莯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你回来,回到自己身体里,我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喂,你听到没?我要回到自己世界!你回来!”
任白莯媱怎样呼唤,注定无人回应!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消融,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意识,竟也在随着原主的离去,慢慢变得模糊。
五日后的深夜,意识终于挣脱了无边的混沌,白莯媱像是从深海里被猛地拽上岸,第一口呼吸便呛得她胸腔发紧。
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不是病房里的微凉,而是一种浸骨的冷,仿佛整个人被裹在冰窖里,连血液都快要冻僵。
“好冷……”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缝里的酸痛,喉咙更是干涩得发疼,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土腥气的湿寒便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底层漫上来的尿臊与粪臭。
呛得她眉头紧蹙,忍不住偏过头想避开,却只能徒劳地转动眼珠。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白炽灯的惨白,也没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厚重的幕布压在眼前,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恐慌。这是哪里?
“有人吗?”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喉咙却传来撕裂般的疼,“这里是……哪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瞬间被身上的寒意冻住。
为什么会这么黑?为什么这么冷?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依旧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有指尖能勉强活动!
冰冷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莯媱像一摊没了骨头的乱泥,被两个黑衣劲壮的汉子拽着胳膊拖出地牢,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第567章 本王妃可什么都没听到
她涣散的视线在掠过两侧石壁时,陡然一颤:
原来这里是牢房,她竟然坐牢了,她是医生,一直遵法守法,从未想过她有朝一日会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在这冬日里真的好冷!身上到处都是痛的,就像浑身都被鞭伤过!
拖拽的力道不减,她被猛地往前一扯,额头撞在冰冷的石阶上,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又开始模模糊糊,眼皮根本抬不起一点。
而那两个汉子根本不在意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拖着她继续往地牢外走,拖地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终于,没有拖她了,光线好像有了!却不强!
白莯媱像被揉皱的粗布,软塌塌摔在地上,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
一阵冰冷的传音钻入耳膜,带着淬了毒的轻蔑:“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竟妄想改命。王爷是何等身份,也是你能肖想的!”
白莯媱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抽,牙关咬得泛白——这声音,分明是魏晨曦!
“王妃,这泥腿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昨儿个连泼了冷水,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旁的差史弓着腰回话,语气里满是谄媚。
魏晨曦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人,绣鞋踩着华贵的织金裙摆,眉眼间尽是嫌恶:
“皇上早已定了她的罪,当街行刺皇子,本就是罪该万死!”
她踱到白莯媱面前,玉足毫不留情地踢在她肋下。
没有动静。
魏晨曦嫌恶地蹙起眉,用帕子掩住口鼻,声音又冷了几分:“还真是一张令人厌恶的脸。”
“小的这就毁了这张惹王妃生气的脸!”
牢房的差吏谄媚地应着,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刃口便狠狠划在白莯媱的脸颊上。
血珠瞬间渗出来,火辣辣的疼意直钻骨髓。
白莯媱疼得浑身一颤,喉咙里涌上腥甜,想叫,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脸上的痛和四肢传来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她恍惚间想,难道身上那些刺骨的疼,也都是刀伤么?
魏晨曦瞥了眼她脸上蜿蜒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这样都没醒,看来是活不成了。”
“王妃,乱葬岗那边野狗多,这几日又下着雪,只要把她丢过去,保证天还未亮就尸骨无存!”
差吏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藏着几分阴狠的笑意。
魏晨曦闻言,红唇一勾,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纤指慢条斯理地抚过腕间的玉镯,语气轻飘飘的:
“本王妃可什么都没听到。”
差吏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道:
“是是是!是这泥腿子自己福薄,没挺过今晚罢了。王妃千金之躯,何时踏足这腌臜之地,岂不是会污了眼,脏了鞋。”
积雪裹着寒风,卷着枯枝败叶在乱葬岗上打着旋。
两个差吏嫌恶地拽着白莯媱的胳膊,像拖死狗似的将白莯媱丢在一堆冻硬的尸骸旁。
夜风卷着残雪,刮过荒郊的乱葬岗,呜咽得像鬼哭。
差吏一啐了口唾沫,搓着冻得发僵的手,目光黏在石板上奄奄一息的白莯媱身上,眼底的贪婪像淬了毒的钩子。
他抬脚踢了踢白莯媱的腰侧,一点反应都无,连眼皮都没力气抬,顿时笑得越发猥琐:“这娘们还未咽气!不如?”
第568章 索命厉鬼
他说着,故意拖长了尾音,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差吏二,挤眉弄眼的模样,龌龊得让人作呕。
差吏二先是缩了缩脖子,瞥了眼四周黑沉沉的树林,似乎有些忌惮,可再看向白莯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贪念瞬间压过了惧意,先前在牢房,好歹是先前做过王妃的,被发现了都是对五皇子不敬,会招来杀身之祸,现在可不同了!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满是淫邪:
“确实是,乘还未断气咱哥俩享受一把,虽然出身是差点,好歹做了一年王妃,咱也尝尝王妃是什么滋味!也不枉咱接了这悔气差事!”
话音刚落,他便捋起袖子,狞笑着朝白莯媱俯下身去,去解白莯媱衣襟!
白莯媱只觉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逼得她几乎要呕出来。
死死咬着牙关,眼底却腾地燃起一簇猩红的火苗——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杀心。
现代社会十几年的教育,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人命关天,生命至上。可此刻,那些教条在她耳边碎成了齑粉。
她都沦落到这般境地了,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像条被丢弃的野狗。
这两个畜生,竟还打着如此龌龊的主意,她不认识他们,也无仇,不求他们能救她,毕竟这是封建王朝,听命行事!
原来,不是所有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原来,有些人,不该为人,天生就该死。
白莯媱的意识在昏沉边缘反复拉扯,刺骨的寒意和恶心的触感逼得她神经紧绷如弦。
她死死咬着舌尖,用那点尖锐的痛意撑着涣散的神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睡,绝不能睡!
意念一动,掌心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触感。一把手术刀,此刻正稳稳躺在她汗湿的掌心里。
差吏二的手还在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襟,粗糙的指尖擦过她脖颈的皮肤,惹来一阵战栗的恶寒。
白莯媱眸色一厉,积攒了全身力气猛地抬手,刀锋划破夜色,狠戾地割向对方的脖颈!
还好他离的近,还好他未发现她的举动,还好差史二对她太过放松,还好差史一只顾自己解衣襟,未顾得上她!
冰冷的刀刃擦着皮肉划过,带出一道猩红的血线。
差吏二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僵硬地低下头,脖颈处汩汩涌出的鲜血,瞳孔骤然放大,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胡乱地捂住脖子,鲜血顺着指缝疯狂往外淌,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不过片刻,他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差吏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他看着白莯媱闭着的眼,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尖叫:
“鬼,鬼啊!诈尸了!诈尸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肘撞到了冰冷的石头,也顾不上疼,只想离这个“索命厉鬼”远一点。
第569章 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差吏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密林尽头,荒郊的乱葬岗重归死寂,只剩寒风卷着残雪,在空旷的野地里打着旋。
白莯媱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意念微动间,下一秒,她便从冰冷的雪地上消失无踪。
柔软的席梦思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熟悉的气息裹住她,那是独属于她的、安稳的味道。
白莯媱松了紧绷的神经,躺在柔软的床上,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衣服已经只剩一块遮羞布。
狼狈,屈辱,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咬着唇,忍着浑身的疼,将那块湿了的遮羞布褪去。
做完这些,她再也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昏了过去,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以及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
寒风卷着腐臭的气息,在乱葬岗上空盘旋。
一群野狗正围在一具尸体旁疯狂撕咬,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碎肉与骨骼摩擦的声响刺耳至极。
慕容熙策马狂奔而来,月白披风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焦灼与惶恐。
身后跟着的是陈云凯,白莯媱一入狱,陈云凯便找到了慕容熙,他当时在宫中陪皇贵妃,就晚了一步,白莯媱便被带走!
当知晓白莯媱已经被带到乱葬岗,满心都是白莯媱遭遇的不测,那颗向来沉稳的心早已乱作一团。
可当视线撞进眼前这惨烈的景象时,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嘶。
慕容熙的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野狗群中分食的肉,已经是一块一块的,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
虽然已被分食,但那残破的衣料碎片,是那件她穿的马面裙!
“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冲破喉咙,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慕容熙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腰间的佩剑出鞘,寒光一闪,便劈倒了最靠近尸体的两条野狗。
陈云凯杀了剩下所有的野狗!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血迹与碎肉。
慕容熙跌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颤抖着想去触碰那具尸体,却又怕证实那残酷的猜想。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碎布,便猛地缩回,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
“阿媱!阿媱——!”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这不是你对不对,这不是你!”
他疯了一般在乱葬岗上翻找,踢开散落的白骨与碎石,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地上残留的血迹还未完全凝固,混着野狗的涎水,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可他浑然不觉,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那不是阿媱,绝对不是!阿媱那么好,那么鲜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风更烈了,卷起他散落的发丝,拍在他苍白而狰狞的脸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环顾四周死寂的密林,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杀意:
“父皇你太狠了,慕容靖,你该死!”
他在御书房外跪了两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喉咙早干得冒火,连叩请的声音都嘶哑得不成调,可门内始终静悄悄的,半点回应也无。
第570章 三日后执行
意识沉沦的前一刻,他眼前晃过白莯媱素衣浅笑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雪地里,惊得守在一旁的内侍尖声唤人。
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榻上人身上的寒气。
慕容熙昏昏沉沉地转醒时,只觉浑身滚烫得厉害,四肢百骸却像是被冰棱扎着般疼。
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模糊间,瞧见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被抬回了熙王府。
他要继续去御书房为白莯媱求情,可被皇贵妃软禁在熙王府!府里的侍卫全被换了一拨,连院门都踏不出去,更别说进宫面圣。
今日父皇已经明确下旨砍了白莯媱及哥哥和弟弟!三日后执行!
那道圣旨是他见过,明黄的绫缎,朱红的玉玺,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谁知白莯媱竟在狱中出事,人被扔到了乱葬岗,他得到消息便往这边赶!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陈云凯大声呼喊:
“姐姐快出来,姐姐不要吓我,你不是说让我保你一年,是我没用,阿泽想姐姐,姐姐你快出来!”
注定无人回应!
蹄声急促,踏碎了乱葬岗的死寂。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玄甲未卸,墨发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正是秦景戈。
他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落地时溅起一片混着腐土的泥点。
秦景戈目光如炬,扫过荒冢间那两道俯身寻找的身影,心猛地一拧,沉到了谷底。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过枯枝败叶,发出咯吱的脆响,快步上前时,视线却被地上的景象刺得瞳孔骤缩:
十几具野狗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脖颈断裂,有的腹腔破开,腥臭的血污浸透了泥土,旁边还散落着些血肉模糊的碎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秦景戈喉间发紧,几乎不敢去想那最坏的可能。
白莯媱……她被扔到这绝地,难道竟已遭了野狗的毒手,连尸骨都被分食殆尽?
他脚步发沉地走近,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碎肉。
目光骤然钉在不远处的乱草间:那截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裙,正浸在黑红的血污里,边角还挂着几缕干枯的草屑,分明是白莯媱的衣裙。
心猛地沉到冰窖,方才瞥见野狗尸体时的不安瞬间被证实,秦景戈喉间发紧,艰涩地转向慕容熙,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三皇子,白姑娘……白姑娘她,她已经……”
“被野狗分食”这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舌尖发颤,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觉得那满地碎肉与血污,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最残忍的结局。
“你住口!”慕容熙猛地嘶吼出声,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他一把推开秦景戈,指节崩裂渗出血丝,
“她没死!她肯定没死!定是藏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本王去救!”
说完继续翻找,脚下的尸骸与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却丝毫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第571章 地上这些……是她?
“白莯媱!你出来!本王知道你在这!你出来啊!”
一旁的陈云凯早已红透了眼眶,泪水顺着脸滚落,声音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
“姐姐是仙女下凡,她那么好,不可能死的!一定是我们没找对地方,再找找,再找找就能见到姐姐了!”
寒风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器械摩擦声陡然传来,打破了三人的焦灼。
慕容熙与秦景戈同时回身,只见一队黑衣劲卫簇拥着一副担架模样的轮椅,正踏着腐土快步而来。
轮椅上斜倚的男子,青衫覆身,面色虽因久病显得苍白,眉宇间却凝着一股迫人的锐利,不是慕容飒又是谁。
他竟是被人抬着轮椅,亲自来了这等污秽绝境。
慕容飒的目光越过众人,先是扫过满地野狗尸骸与血污碎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他比谁都急,白莯媱若死,他这双废腿便再无痊愈的可能,这些年的努力、谋划,岂不都成了空谈?
今日父皇下旨问斩白莯媱及他兄长弟弟,他未曾去御书房求情——求情无用,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早已暗中布下人手,计划在狱中偷梁换柱,将白莯媱换出,待风声过后再让她为自己治腿。
可他万万没料到,慕容靖竟如此狠绝,竟在行刑前三日便下了毒手,还将人抛入这乱葬岗,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不肯留。
“白莯媱呢?”慕容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转动轮椅,目光扫过慕容熙通红的眼眶,又落在秦景戈紧皱的眉间,心一点点往下沉,“地上这些……是她?”
秦景戈喉间发涩,不忍点头,却也无法隐瞒,只能沉声道:
“大皇子,地上是白姑娘的衣裙,这些野狗尸体……恐怕……”
“恐怕什么?”慕容飒猛地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她不能死!本王还等着她治腿!”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自己失了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惊怒,
“你们找了多久?可有仔细搜寻?她医术不浅,或许只是重伤昏迷,藏在了某处!”
他虽为自己的腿,但此刻话语里的急切,却也掺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
白莯媱若真没了,那他多年的期盼,便真的成了一场泡影。
慕容熙见他此刻还惦记着治腿,怒火攻心:“慕容飒!都什么时候了,你只想着你的腿?她若是出事,都是你们害的!”
“三弟,”慕容飒抬眼,目光冷冽,“你现在该做的,是赶紧找人!她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只是注定无结果!
夜色如墨,泼洒在正阳街上。
更夫的梆子声刚敲过亥时,整条长街空荡荡的,连寻常的摊贩都早已收了摊子,唯有两侧灯笼在夜风里晃出几点昏黄的光。
魏晨曦的马车正碾着青石板缓缓行着,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她刚从牢狱那边离开,准备回靖王府,谁知马却突然一声嘶鸣,魏晨曦险些撞到车壁。
车夫慌忙勒住缰绳,怒喝出声:“何人拦路?”
第572章 你就偷着乐吧
车外传来一声轻笑,清越中带着几分戏谑,在这寂静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五弟妹这么晚还未回府,想来我那五弟,是被五弟妹治得服服帖帖,连宵禁时分都舍得放你出门?”
魏晨曦闻声,眉峰微挑,缓缓放下车帘。
她掀帘下车,抬眼望去,只见慕容煜负手立在街心,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后跟着两个身形挺拔的侍卫,显然是早就在此等候。
魏晨曦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眉眼间凝着一层冷霜:“你我银货两清,不是说过的,以后不私下见面么。”
她刻意压低了声线,目光扫过四周空寂的长街,分明是在提醒他,此处并非私语之地。
慕容煜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警示,反倒往前踱了两步。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五弟妹别那么着急回府,五弟如今对你言听计从,就算五弟妹夜不归宿,五弟照样将你捧在手心!”
魏晨曦的脸色瞬间煞白,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腹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她抬眼看向慕容煜,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忌惮,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慕容煜,你闭嘴!”
这夜半无人的正阳街,看似僻静,谁知道暗处藏着多少双耳朵?还有车夫也在呢!
他竟敢这般口无遮拦,就不怕引火烧身?
慕容煜像是没瞧见她眼底的怒火,反而低笑出声,月光落在他唇角,晕开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引诱:“本王给你的东西,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好东西。五弟妹就这般不领情?也太伤本王的心了!”
慕容熙倏然欺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堪堪拂过魏晨曦的耳廓。
他唇线绷得极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冰碴:“你说,对当朝皇子下蛊,被人发现会怎样?”
魏晨曦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她指尖发颤,连声音里满是惶然:“你……你什么意思?”
脑海中轰然炸开那日的画面:慕容煜带着个面生的大夫登门,递来一包褐色药粉,笑着说是上好的金疮药,让她寻机给五皇子用上。
说是他游玩时碰到的神医,不仅能医身,还能医心,虽有疑虑,却终究没抵过那点私心。
因为那大夫说只要慕容靖只要服下那药,定会感激王妃,日后王爷心中只有王妃一人!
她心动了,脑子一热便给慕容靖服用!
“你不是说,那只是治疗伤口的金疮药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顿住,慌忙看向四周,眼底的惊惶愈甚,
“慕容煜你……你骗我?那根本不是金疮药,是蛊?”
慕容煜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模样,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得逞的玩味。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得意:“还不算太笨。”
“那可不是什么金疮药,是南疆秘制的情蛊。”
他刻意加重了“情蛊”二字,看着魏晨曦脸色愈发惨白,心情愈发畅快,
“日后五弟,便只会爱你一人,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你就偷着乐吧。”
第573章 本王有何不敢
他捻了捻指尖,像是在回味那日的交易,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炫耀:
“这情蛊可贵得很,当日只收你百两银子,会不会太便宜你了?”
百两银子……魏晨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日交易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将银子递过去,换来那包看似普通的药粉,大夫当时笑得温和,说这药能让她得偿所愿。
她心中是信的,准确的说她就是想这样做!试试又怎样,总归大夫没理由要慕容靖的命,四皇子又是远离朝堂,最不会争位的皇子!
正好以治刀伤为由给慕容靖服下。
果然,自那以后,慕容靖对她百依百顺,往日里的疏离冷淡尽数褪去,事事以她为先,宠得她如同珍宝。
更让她暗自窃喜的是,那日她无意间提起白莯媱,慕容靖竟满脸茫然,问她“白莯媱是谁”——他竟真的忘了那个曾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她从没想过,这一切的代价,竟是下蛊!是这阴毒的情蛊!
魏晨曦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马车车厢,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着慕容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颤抖得厉害:“你……你怎能如此阴毒?下蛊若被发现,是要株连九族的!”
“发现?”慕容煜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慕容靖如今对你死心塌地,只会护着你,难道还会去揭发你?”
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如今已是五皇子妃,深得慕容靖宠爱,这百两银子,是不是太少了些?”
第二次提到百两银子花的少!肯定是要的更多!
魏晨曦浑身紧绷,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慌乱:“你想怎样?”
慕容煜闻言低笑出声,目光在她脸上肆意流连,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贪婪:“京中第一才女,果然长着一张勾人的脸。”
话音未落,他竟抬手,用指腹轻轻挑起了魏晨曦的下巴,指尖的凉意惊得她浑身一颤。
“你放肆!”魏晨曦猛地偏头,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尖锐,“我可是靖王妃!”
“靖王妃?”慕容煜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指腹狠狠碾过她下颌的肌肤,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纤细的骨头。
眸底翻涌着淬了冰的戾气,连气息都裹着寒意,贴近魏晨曦,直直喷在她颤抖的耳廓上,
“本王偏要碰这靖王妃,你又能如何?”
魏晨曦被他捏得被迫仰起脸,泪水不受控地往下流,这是被吓到的。
她拼命挣扎,发簪被挣得松脱,乌发如瀑般散落,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声音里满是惊惧与屈辱:
“慕容煜,你敢——”
话未说完,就被他狠狠甩开。
她踉跄着撞在身后的马车,跌倒在地!
慕容煜逼的更近了,衣袍扫过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王有何不敢?”
第574章 还真是无味得很
靖王府的马夫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要亡命奔逃,却被慕容煜身后的侍卫快剑出鞘,寒光一闪,便已封喉倒地。
魏晨曦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是瞒着府中众人偷偷入牢的,随行的人都未带,连赵嬷嬷她都未带,赵嬷嬷可是她身边的人,见到赵嬷嬷就知道她在,连马车都刻意抹去了靖王府的标识。
可谁曾想,这份谨慎竟成了催命符——如今死无对证,慕容煜要拿捏她,简直易如反掌!
慕容煜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只淡淡抬了抬下巴,对那两个动手的侍卫道:
“赏你们了,本王嫌脏。”
“不!不可以!你不能——”魏晨曦浑身发冷,声音都在发颤,尖利的喊声划破了黑夜的死寂。
慕容煜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凉薄如冰,落在魏晨曦惨白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声音再大点,本王怕靖王妃这般愉耳的声音让人听不见。”
“你——”魏晨曦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恐惧。
侍卫得了吩咐,二话不说上前,粗粝的手如铁钳般扣住魏晨曦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推搡,硬生生将她塞进马车里。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微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魏晨曦毕生难忘的炼狱。
一个时辰后。
魏晨曦的发髻散乱,华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昔日的端庄体面荡然无存。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每一秒等待都像是在凌迟,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绝望,却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车厢外偶尔传来马蹄声,更衬得内里的死寂与残酷,将她的尊严一点点碾碎,揉进尘埃里。
慕容煜目光掠过车厢紧闭的帘幕,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方才车厢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呜咽,此刻已沉寂无声,想来那所谓的魏国公嫡女:靖王妃,早已被折磨得没了半分气焰。
“看来,魏晨曦也不是什么凤星。”
他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般轻易便被掌控,连半点挣扎的烈性都没有,还真是无味得很。”
在他心中,真正的凤星本该是怎样的存在?
该是如烈日灼目,张扬得让人无法忽视;该是如寒梅傲雪,纵陷绝境也能挺直脊背,于刀山火海中开辟生路。
她该有翻覆风云的魄力,有临危不乱的定力,哪怕身陷囹圄,也能凭一己之力化险为夷,自带万丈光芒,让众生俯首。
若非如此,又怎配得上“凤星”二字?又怎配与他并肩,搅动这天下棋局?
慕容煜抬手挥了挥,示意侍卫处理后续,眼底的兴味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
这魏晨曦,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凤星到底是谁?只有凤星才配与他站在一起!
慕容煜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玉扳指硌得指节泛白,脑海中掠过宋茜婷那副娇纵无脑的模样,眼底瞬间漫上浓冽的嘲讽。
“宋茜婷?”他低嗤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胸无点墨、只会争风吃醋的蠢货,也配称凤星?简直是污了这两个字。”
第575章 这是大乾灭亡的征召
思绪稍转,他倒是想起了宋家另一个女儿——宋茜霜。
不同于宋茜婷的浅薄,宋茜霜性子沉静,心思缜密,眉宇间藏着几分不驯的锋芒,倒真有几分凤星该有的沉稳气度。
若说这世间真有凤星降世,慕容煜心中,宋茜霜尚且能占得几分份量。
可念头刚起,便被另一种现实碾得粉碎。
慕容飒那双腿,早已废了,如今只能困在轮椅之上,形同废人。
“可惜啊……”慕容煜缓缓松开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惋惜,
“宋茜霜纵有几分资质,可慕容飒已是这般光景。”
他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除非……他那双腿疾,能有起死回生的法子。”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几分荒谬。
慕容飒的腿疾遍请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早已成了定论,他竟想着让那个村姑为他治腿,现在好了,村姑也死了!
派出去的人回禀:那村姑可是被野狗分食了!
若不是如此,以宋茜霜的心智,配上慕容飒昔日的风采,倒真有可能在这乱世中搅出些波澜。
他冷笑一声,将这转瞬即逝的念头抛诸脑后。
不管凤星是谁,总归不会是魏晨曦,更不会是宋茜婷。至于宋茜霜……没有慕容飒,她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难不成真是秦挽戈?连父皇都动了她的心思,秦挽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雪势愈发猖獗,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整夜未歇,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了无边无际的白。
待到第二日天明,积雪已没过膝盖,踏上去便是深陷的雪窝,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巷,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银白,连鸟兽踪迹都寥寥无几。
钦天监吴涛身着厚重的官袍,立于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大雪,脸色比雪色还要惨白。
他从业数十载,观天象、推历法,从未见过这般反常的雪灾——隆冬虽寒,却绝无如此连日暴雪、雪深及膝的异象。
指尖掐诀,袖中罗盘飞速转动,他闭眸凝神,推演起这天地异动的征兆,可卦象刚一成型,便如被无形之力搅碎,乱成一团。
“这……这是大乾灭亡的征召!大乾不过五年!”
吴涛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满是惊骇,声音都在剧烈颤抖。
他慌忙调整气息,再次凝神推演那能定天下气运的凤星命格,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无论他如何凝神聚力,卦象始终一片混沌,那本该清晰的凤星轨迹,竟如石沉大海,半点踪迹也寻不到。
“凤星……凤星在哪里?”他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为何算不出?方位、命格、气运……什么都算不出!先前还能算出在京城!”
数十年的推演经验告诉他,卦象混沌至此,要么是天机被无上力量遮蔽,要么便是……这凤星的存在,已超出了他所能窥探的范畴。
可吴涛不信邪,他毕生钻研天象命理,自认窥得几分天机,怎会连一颗星的轨迹都算不出?
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体内真气,不顾经脉隐隐作痛,第三次布下推演之局。
第576章 峰回路转
这一次,卦象刚一凝聚,便有一股反噬之力猛地袭来,如利刃般直刺心口。
吴涛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罗盘与积雪。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身形摇摇欲坠,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茫然。
那反噬之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煞,又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生机,竟让他连再推演一次的勇气都无。
雪片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凤星无踪,天兆不祥,这大乾的江山,难道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吴涛捂着胸口,腥甜的血气还在喉间翻涌,望着观星台下茫茫的白雪,心头的惊骇与惶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告诉皇上?他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惧意。
皇上生性多疑,又极重国运,如今他算出大乾灭亡的征兆,凤星踪迹全无,以皇上的脾性,盛怒之下,必然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轻则抄家,重则凌迟,他这条老命,断然保不住!
可若是隐瞒不报,一旦日后天兆应验,大乾真有变故,他作为钦天监,知情不报,下场只会更惨。
一边是如实禀报后的可能必死无疑,一边是隐瞒后的未知凶险,吴涛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观星柱,只觉得进退维谷,生路渺茫。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比起在京中等死,不如放手一搏,逃离这是非之地!
至少,逃了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却只能是引颈待戮。
打定主意,吴涛不敢耽搁,踉跄着走下观星台,只想尽快收拾细软,趁着这大雪封路、京中守卫松懈之际,连夜离京。
可临行前,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又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颤抖着双手,为自己卜了一卦。
他想知道,此番离京,等待他的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场死局。
铜钱落在积雪覆盖的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出一个奇异的卦象。
吴涛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卦象所示,竟是“峰回路转”四字!
他反复查验,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卦象清晰无误,没有半分混沌。
绝境之中,竟有生机?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绝望,也让他原本慌乱的脚步,多了几分坚定。
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至少这一卦,给了他逃离的勇气。
吴涛不再犹豫,迅速收敛心神,转身冲进风雪之中,消失在茫茫白幕里。
白莯媱睁眼时已近午时。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骨缝里都透着散架似的疼,连抬手拂开额前碎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柔软的被褥里,大口喘着气。
她勉力侧过身,指尖在枕头下摸索片刻,终于触到了冰凉的手机壳。
颤巍巍划开屏幕,跳出来的信息几乎要将她淹没——未接来电整整两百三十二个,未读信息更是密密麻麻的五百四十一条,红色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白莯媱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想来是这几日音讯全无,爷爷和余浩宇担心坏了,才会这般疯狂地联系她。
她费力地找到未接来电爷爷的号码,指尖悬在通话键上顿了顿,终究是没力气坐起身。
索性就躺平吧,按下拨通键闭上眼,想着就这样躺着和爷爷说说话,应该能省些力气。
第577章 媱媱……是你么
电话那头几乎是瞬间被接起,带着几分仓促的呼吸声传来。
“媱媱……是你么?”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揪。爷爷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尾音还微微发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爷爷,”她下意识地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比白老爷子的还要沙哑几分,
“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老爷子的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颤意,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极力安抚自己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
“爷爷还以为……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见不到你,听不到你声音了……”
电话这头的白莯媱鼻尖一酸,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哑了几分:
“发生了些事,耽搁了。对不起,爷爷。”
“现代的…”白老爷子的声音带着颤,往日里沉稳的语调此刻碎得不成样子,
“媱媱,你的身体……没了,没了生命迹象!”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半句,
“现在还放在太平间里,冷冰冰的。媱媱,这事,这事爷爷拿不定主意!”
“没有生命迹象!”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白莯媱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方才还带着些许好奇与期盼的眼神,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的错愕。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是不是弄错了,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莯媱就那样躺着,眼神失焦地落在天花板上。
半晌,她才回过神,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不堪重负的蝶翼。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沉重:“爷爷,我是回不去了!对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紧绷的情绪再也支撑不住。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素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起初只是无声的落泪,后来,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啜泣。
她想抬手拭去眼泪,可双手却使不上力,刚碰到脸颊,脸上火辣辣的痛,那是碰到了刺骨的刀伤。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泪水模糊了视线。
身体上的伤哪能比心中的希望被浇灭!
那眼泪里,有不甘,有思念,更有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止不住地往外涌,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期盼与念想,都一并冲刷干净。
白老爷子听着她哭得不成样,苍老的手在空中虚虚悬着,满眼的疼惜与无力。
他喉头哽咽,声音都染上了浓重的鼻音:
“媱媱别哭,别哭啊。爷爷帮不了你,连替你擦把眼泪都做不到,你一哭,爷爷就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578章 走之前还和我告了别
这话像一根温柔的针,轻轻刺破了白莯媱汹涌的情绪。
她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喉间的哽咽咽了回去,肩膀的抽动渐渐平息,只是眼眶依旧红得吓人。
只是声音与白老爷子样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带着愧疚:“爷爷,是我不好,不该惹你担心的。”
白老爷子听着她强压下哭泣,心里更是酸涩,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失落慢慢被暖意取代,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爷爷不求别的,只要知道你在那边好好的,能与爷爷聊聊天,能视频见上一面,就够了。别的,咱不强求了,不强求了。”
随即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也添了几分温和:
“媱媱啊,这件事,你也得告诉小余一声。那孩子为了你的事,连着几天没合眼,请假陪着爷爷守了好些天,今日才刚回医院,那边实在是走不开人。”
白莯媱闻言嗯了一声,声音轻哑却透着茫然:“爷爷,我知道了。”
挂了和爷爷的电话,白莯媱握着手机,指尖在余浩宇的号码上反复摩挲,直到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才终于按下了拨打键。
另一边,医院的休息室里,余浩宇刚瘫坐在椅子上,满身的消毒水味都混着疲惫。
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手术耗尽了他所有心神,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猛地一怔——阿媱。
是她!
余浩宇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先前的困顿疲乏一扫而空,原本紧绷的眉眼也瞬间舒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却又刻意放柔了语调:
“阿媱,等我一会儿,我刚做完一场手术,这就出手术室,咱们好好聊。”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快步往外走,连身上还没来得及脱下的无菌服都顾不上,脚步匆匆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安静区域走去。
听到余浩宇温和又带着急切的声音,白莯媱原本悬着的那颗心,瞬间就落回了实处,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
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默默念着:浩宇真的很好。
她没有多说那些沉重又狼狈的过往,只是挑着轻描淡写的话讲: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回来了一趟,后来又走了,走之前还和我告了别。
这几天我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所以才没能联系你。”
那些关于毁容的灼痛、被弃于乱葬岗的绝望,她一个字也没提,只将所有的不堪都藏在了话音之外。
余浩宇在那头安静地听着,末了才了然地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白莯媱弯了弯眉眼,语气里染上几分轻快的撒娇意味:
“当然啦,说起来,我都好些天没尝到人间烟火的味道了,现在饿得厉害。”
电话那头的余浩宇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等着,我这就去给你送牛肉面!”
“好!”白莯媱脆生生地应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暖意。
第579章 本王何时与她签的约
温热的牛肉面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一点点漫开,白莯媱这才觉得空落落的身子像是被重新填满,指尖也渐渐有了力气。
她放下碗筷,刚想撑着桌子起身,浑身上下却传来一阵细密的疼,像是骨头缝里都浸着酸楚。
也是,浑身是伤,怎么会不痛?在她起身吃面时她就看到了!
她皱着眉躺回到床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记得原主回来又离开,可中间那段记忆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片空白。
难道是原主?是原主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不堪的过往,才故意将这段记忆封存起来的吗?
白莯媱抬手轻轻按了按泛着疼的额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释然地叹了口气。
罢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既然身上还有伤,那这两日,她便安心在这里躺着养伤吧。等体力恢复些,再出去。
心里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这次真的走了,真的离开了,她也算是个苦命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棂:“她说让我照顾好她的哥哥和弟弟……可他们现在在哪儿,一点头绪都没有,总不能在牢狱中吧?”
她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意:“过两天,还是得出去找找看,得了别人身体,就要承别人恩,报人情!”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猛地一紧。一想到自己醒来的地方是乱葬岗,那股子阴冷的寒意便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那里还留着她挥之不去的记忆——她杀人了,就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地方。
白莯媱攥紧了手指,却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可也怪不着我……”
京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没有谁会因为一个“已不在人世”的白莯媱,停下奔波的脚步。
靖王府的书房里,笔墨纸砚静静铺陈在紫檀木案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却搅不散屋内的低气压。
慕容靖指尖捻着一本厚厚的账簿,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一页,眉头却越皱越紧。
账簿上的墨迹工整,可那一行行收支数目,却与他心中记着的实际情况对不上分毫。
他抬眼,目光落在一旁垂首侍立的管家身上,声音冷冽,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京郊的那块地,收成怎的少了这么多?”
管家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回王爷,这……这是您之前与白姑娘定下的契约,本就是这般三七分成。”
只是如今白姑娘已不在人世,那块菜地的收成便该是王府拿十成了。
就连大皇子,也已经拿回了他名下那块地的所有收成——先前,白姑娘可是十成收入。
慕容靖将手中的账簿重重掷在案上,纸张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周遭的烛火都颤了颤。
他抬眸,眸色沉如寒潭,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冷意:
“本王何时与她签的约?简直是笑话!本王堂堂皇子,岂会做出这等莫名其妙的事?”
第580章 无关的人和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管家,声音又冷了几分:“一口一个白姑娘,你与她很熟?”
管家被这股威压逼得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僵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这话他该怎么接?王爷明明是心悦白姑娘的,这几日怎的态度大变?
语气里的嫌恶与疏离,实在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不对劲。
膝头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他慌忙低下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都带着颤:
“王爷息怒!许是老奴记错了,只是白姑娘已死,无从查起!”
书房里的低气压正浓,魏晨曦掀帘走了进来,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眉眼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辨喜怒的关切。
她先是看了眼瑟瑟发抖的管家,又将目光落在慕容靖紧绷的侧脸上,柔声开口:
“王爷这是发生何事了?管家也是府中老人,伺候王爷多年,怎的惹得王爷如此动气?
王爷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管家这般,是存的什么心?”
这话看似劝和,却句句将矛头指向管家。
管家心头一沉,哪里还敢辩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老奴知错!老奴办事不力,惹王爷动怒,请王爷责罚!”
魏晨曦轻轻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王爷素来心善,自是体谅管家的难处,怎会真的责罚?
依我看,管家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不如就回乡享享清福,也算是全了王爷的一片体恤之心。”
“回乡养老”四字一出,管家脸色霎时惨白,他猛地抬起头,枯瘦的手紧紧扒着地面,声音里满是哀求:
“王爷,老奴知错!老奴……”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慕容靖冷厉的声音骤然打断。
“听王妃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管家心上。
他怔怔地跪在原地,满眼的不敢置信——王爷这是真的要赶他走?
他跟着慕容靖大半辈子,怎甘心就这样离去?
可对上慕容靖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他终究是不敢再言,只能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王爷,老奴听命。”
“臣妾听闻书房里动静不小,怕王爷气极伤了筋骨,便过来看看。”
魏晨曦柔声说着,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
“那管家在府中多年,难免倚老卖老,办事糊涂。如今打发他回乡,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慕容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呷了一口茶:“一切听你安排!”
“臣妾只是……”魏晨曦话音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只是觉得,王爷近来似乎总被一些无关的人和事烦扰,臣妾看着,心下难免担忧。”
她刻意加重了“无关的人和事”几字,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账簿上的记载,她才知道:那泥腿子有多富有,比她都富!
还好她死了,靖王府的那块地收成如今都是她的了!
第581章 高人,或许是吧
大皇子府。
慕容飒脸色阴沉,墨色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药王谷主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他腕间尚未褪去的淡青色淤痕上,语气凝重:
“殿下积毒已深,且毒素驳杂交缠,寻常丹药非但无解,反倒会激化毒性,引动五脏六腑衰竭。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又在慕容飒脉门上细细探了探,语气满是惊疑:
“草民方才诊脉,却察觉殿下体内毒素竟有消退之象,脉络间隐有清浅生机流转。
此等解毒手法,绝非俗流,更不似药王谷所载之术。敢问殿下,近来是得哪位高人出手相助?”
慕容飒垂眸,长长的睫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讳莫如深:
“高人,或许是吧?谷主当真没有法子医治?”
药王谷主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苍老的脸上浮出几分无奈,他缓缓摇头,长叹一声:
“殿下有所不知,您体内的毒素驳杂交缠,早已侵入骨髓。
若不是先前有高人出手,替您引出了大半毒素,疏通了淤堵的脉络,草民今日连您的毒脉都探查不清,更遑论医治。”
殿内的檀香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慕容飒眼底的那点笑意倏然敛去,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容飒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心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父皇……还真是心狠!
老天何其不公,竟要这般戏耍于他。
白莯媱分明是给了他一线生机,可转瞬间,这缕微光便被碾得粉碎。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终究还是被生生掐灭。
他恨!恨父皇下的命令,为何不给他些时日,就几个月他就能痊愈了;
更恨慕容靖!
是慕容靖,亲手将那点解毒的希望递到他面前,又是慕容靖,反手就将这希望彻底掐灭!
若不是慕容靖在父皇面前进言,字字句句咬定白氏当街行刺皇子,罪该万死,父皇又怎会那般顺坡下驴,毫不留情地处置了白莯媱?
那个唯一能替他解毒的人,就这般,毁在了算计里。
慕容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意却比冰更寒,比刀更利,在空旷的殿宇里盘旋,带着彻骨的怨毒。
慕容飒敛起心绪,抬眸看向殿中静坐的药王谷主与侍立一旁的弟子,抱拳致歉:“让谷主见笑了。”
药王谷主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殿下的旧疾,若能得那位高人继续施治,原是有痊愈的希望的。”
慕容飒眼底的光骤然黯淡,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喑哑:
“谢谷主美意,只是……她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不在人世间?”药王谷主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倏然蹙紧,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莫非是近日之事?
他脑中瞬间闪过白莯媱的身影,那丫头昨日被弃于荒野,落得个被野狗分食的下场,可不就是再也不在这人世间了?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湿意。
第582章 遇见陈云凯
多好的一个丫头啊,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春日里的暖阳,他还盼着能听她甜甜地唤一声爷爷,可终究是没能等到。
这几日,他动用了药王谷所有的人情,四处奔走求告,却终究拗不过大乾皇帝的铁石心肠,也斗不过慕容靖那小子的薄情寡义。
那般鲜活明媚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生生磋磨至死,实在是可惜,可惜啊!
白莯媱刚踏出空间,刺目的白便瞬间攫住了她的视线。
之前进空间时确实是下着雪,就就两日,雪竟已积得没过膝盖,鹅毛般的雪片还在簌簌往下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视线都被搅得模糊。
她皱着眉环顾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峦横亘在眼前,荒寂得连一丝人烟都无——这乱葬岗,果然偏僻得离谱。
可她还要去京城打听白大壮和白小壮的下落,总不能困死在这深山里。
视线扫过脚下厚厚的积雪,一个念头陡然冒了出来:滑雪。
她的确会这项技能,只是算不上精通,顶多是勉强能滑的程度。但眼下这情形,滑雪已是最快下山的法子。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抬手拍掉肩头的落雪,心里倒也不慌。
毕竟她有依仗,真要是中途失了控,或是遇上什么野兽意外,只需意念一动,便能立刻躲回空间里去。
这般想着,她俯身拢了拢脚下的雪,取出空间的滑雪板,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朝着山下的方向滑去。
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寒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刮,疼得她眯起眼。
脚下的滑雪板颠得厉害,好几次碾过暗藏的雪疙瘩,都险些将她掀翻。
她死死攥紧雪仗,借着它勉强稳住重心,身子左倾右斜地在雪坡上滑行,溅起的雪沫子糊了满身。
忽然,前方雪面下猛地凸起一块冻硬的土坷垃,滑雪板狠狠磕在上面,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擦过雪地,瞬间冻得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她念头急转,嗖地一下便闪身进了空间。
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她忍不住低骂一声:“这也太丫的吓人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怦怦直跳的心,意念一动,重新出现在雪坡上。
咬牙撑着雪仗,拍掉身上的雪,重新站上滑雪板,顺着山势,歪歪扭扭地继续朝山下冲去。
滑雪板在山脚下的平地上蹭出两道雪痕,堪堪停稳时,白莯媱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是陈云凯!
而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食盒和包袱“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
香烛从包袱里滚出来,纸钱散了几片在雪面,红的黄的格外扎眼;食盒盖子摔开,里面竟全是她往日爱吃的几样小食。
“姐、姐姐?”陈云凯的声音发着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往前踉跄了两步,又像是怕眼前的人是幻影,硬生生顿住,
“真的是你么?你……你没死?”
第583章 是刑部的人
白莯媱看着那些散落的祭品,心里咯噔一下:这陈云凯,不会是来给她上坟的?呸呸呸,什么上坟,她这不好好活着么!
她连忙拍掉身上的雪,声音带着刚滑雪后的微喘:“云凯,是我,我没事。”
话到嘴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冻得发红的鼻尖,后面的话又顿了顿,“你这不会是给我的吧?”
白莯媱指着地上的东西说!
陈云凯用力点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眼底的湿意,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这两日我天天来,一天三次往这儿跑,就怕姐姐在那边受冻挨饿。”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懊恼的哽咽,
“今天雪下得太急太大,路上蹚雪走得慢,来晚了半个时辰,我都在心里骂自己无数遍了。”
说到这儿,他又抬眼望向白莯媱,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嘴角忍不住上扬,又红了眼眶:
“没想到……真是老天开眼,竟真让我碰到姐姐了!”
白莯媱看着他这实诚又执拗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暗自嘀咕:
这孩子咋就这么实称呢?日日冒着大雪来这荒山野岭!
她正想着,就见陈云凯目光落在她遮住的面纱上,眉头微蹙,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连忙道:
“姐姐遮着面?是怕被人发现么?我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也是,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姐姐还是不要露面好!”
陈云凯话音刚落,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脑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都发起抖来。
他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抓住白莯媱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惊惶与绝望:
“姐姐,不好了!今日午时,你的兄长白大壮,还有弟弟白小壮,他们要被斩首了!”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现在……现在离午时就剩一个时辰了!”
白莯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她猛地攥紧陈云凯的手腕,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怒:“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她明明是为了打听二人的下落才急着下山,怎么会突然冒出斩首之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共乘一骑,骏马四蹄翻飞,溅起一路雪沫,朝着京城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巍峨的城门楼已遥遥在望,可城门口的景象却让白莯媱的心猛地一沉:
往日里只设两三个岗哨的城门,此刻竟重兵把守,手持长枪的兵士排成两列,盘查得格外严苛,连一只苍蝇都休想轻易飞进去。
“是刑部的人!”陈云凯低咒一声,脸色愈发难看。
话音刚落,守城门的小校已是厉声喝止:“停下!此马从何而来?尔等是何人?”
一杆冰冷的长枪径直横在了马前,枪尖寒光凛凛,堪堪抵住了骏马的脖颈。
长枪尚未收回,陈云凯已探手入怀,掏出一块玄色令牌掷了过去。
令牌正面刻着鎏金的“熙”字,背面铸着繁复的云纹,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正是三皇子亲授的通行令牌。
守卫看清令牌上的标识,脸色骤变,连忙收回长枪单膝跪地,双手举令牌奉还:
第584章 连三皇子也不说
“属下不知是大人,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说罢挥手示意,沉重的城门当即开了一道足够马匹通行的缝隙。
陈云凯接过令牌揣回怀中,勒住缰绳沉声道:“今日城门盘查为何如此严苛?三皇子若问起,我也好如实回话。”
那守卫起身时仍低着头,双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凝重:
“回大人,是……是钦天监监正失踪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补充道,“此事已封锁消息,上头令我等严查出入人员,谨防有人暗中传递消息。”
钦天监监正执掌天象历法,乃朝廷重官,此时失踪绝非偶然!
陈云凯脸色也沉了几分,不再多问,双腿一夹马腹:“驾!” 骏马嘶鸣一声,踏着残雪径直冲入城内,留下身后迅速合拢的城门与守卫警惕的目光。
京中的道路是不准策马的,只得降低速度。
陈云凯坐在马前,将这几日京中的风云变幻一五一十道来,声音被呼啸的寒风扯得有些发颤。
白莯媱静静听着,听着那些关于“白莯媱已死”的流言,关于兄长弟弟被诬下狱的经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直到陈云凯说出那句“是五皇子殿下在皇上面前力主处死你”,她才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罪名是……是姐姐你当街行刺皇子,而那位皇子,正是慕容靖殿下自己。”
陈云凯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忍,“皇上便准了处死的旨意,连带着大哥和小弟也被安上了同谋的罪名,定了今日午时问斩。”
白莯媱怔住了。
她原以为最想置她于死地的,或是嫌弃她的皇上,或是魏晨曦,却万万没料到,竟是慕容靖。
那个曾是原主丈夫的皇子,如今反倒成了催她上路的刽子手。
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片段,她瞬间想通了关键——定是原主伤了他。
想来原主当时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母亲惨死在眼前,才会冲破束缚强行苏醒,做出行刺之事。
白莯媱缓缓攥紧了拳头,心中没有半分责怪,反倒生出几分共情。
若是换作她,眼睁睁看着疼她爱她的母亲死在面前,那种绝望与悲愤,足以让她做出任何不计后果的事。
原主做得对。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慕容靖这笔账,今日暂且记下,等救回兄长弟弟,总有清算的时候。
“姐姐?”陈云凯见她许久不语,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
“我没事。”白莯媱抬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莯媱望着倒退的街景,声音沉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还活着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云凯握着缰绳的手一顿,侧头满脸诧异:“连……连三皇子也不说?”
“嗯,不能说。”白莯媱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审慎,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她顿了顿,想起那个心性单纯的小少年,语气软了几分:
“还有阿泽,也得瞒着。他年纪还小,脸上藏不住情绪,万一不小心露了破绽,反而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陈云凯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头。他深知阿泽的性子,虽比同龄小孩沉稳,但还是个小孩。
“我明白了姐姐,”他握紧缰绳,语气坚定,“这事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告诉第二个人。”
第585章 劫刑场
雪粒子打在刑场白家兄弟身上,簌簌作响,混着枯草被寒风扯动的呜咽,更显寂寥。
白莯媱拢了拢素色披风,目光掠过被冻得缩着脖子的刽子手,最终落在监斩官身上。
那人正揣着手呵气,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囚笼里的两个身影,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耽误时辰。
离午时三刻只剩半炷香,寒风吹得囚笼上的铁链叮叮当当,像催命的铃。
陈云凯按在腰间短刀上的手指泛白,喉结滚动,他分明只有一人一刀,面对围场的兵卒,也丝毫不惧。
白莯媱却忽然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混着雪的清冽拂过耳畔,声音细若蚊蚋:“别冲动,现在还未到最后一步!”
又在陈云凯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云凯原本紧绷的缓和,变成满满的担忧。
他瞥了眼监斩官那副急于交差的模样,又看向白莯媱笃定的眼神,喉间仍忍不住发紧:“姐姐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万一他不愿帮……”
“不会。”白莯媱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大乾最不想我出事的人就是他!”
雪势渐大,落在她乌黑的发间,凝起细碎的霜花。
陈云凯望着她沉静的眼眸,再无半分犹豫,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离开人群。
而囚笼里的白大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低垂的头颅,微微抬了起来。
茶楼二楼的檀香混着窗外的细雨漫进包厢,慕容熙指尖攥得发白,目光死死黏在陈云凯身旁的女子身上。
她竟真的站在那里,眉眼间的清冽未减分毫,就算戴着面纱他也能认出她!
这几日他都未合过眼,煎熬揣测、刑场前夜的孤注一掷,都在此刻有了回响。
他赌她今日会来,今日可是她兄长及幼弟行刑之日,她若未死,定会来!赌她未死,终究是赌赢了。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锦纹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身为皇子,他自幼习得隐忍克制,连刀光剑影前都未曾动容,不知何时,只要碰到白莯媱的事,他仿佛变了个人。
此刻却任情绪溃堤,喉间发紧,只剩无声的震颤。
慕容熙一招手,凛冽的寒风里骤然响起数声衣袂破风的锐响。
数十道黑色身影如同暗夜里俯冲的鹰隼,从刑场四周的高楼上凌空飞落,落地时足尖轻点青砖,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无。
他们手中的弯刀泛着淬了冰的寒光,甫一落地便结成数个凌厉的剑阵,将囚车与监斩官的席位死死隔开。
“护驾!护驾!”监斩官惊得魂飞魄散,尖利的喊声刚破喉,就被一道快得看不清的黑影扼住了脖颈。
那人五指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监斩官的头颅便歪在肩头,双目圆睁,嘴里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绯色官袍。
刑场的卫兵们仓促举刀,却哪里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
黑色的身影在刀光剑影里穿梭,弯刀划过的地方溅起一串血珠,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瞬息,前排的卫兵便已倒下一片,鲜血汩汩地渗进青砖缝里,漫出刺鼻的腥气。
第586章 我带你冲出去
寒风卷着刑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白莯媱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黑色身影破空而降的瞬间,她眼底迸出亮得惊人的光,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笑。
“天助我也!”她低喝一声,手脚未受半分束缚,身形灵活得像只脱兔,借着黑衣人与卫兵混战的遮拦,便朝着被按在另一侧刑柱上的白大壮、白小壮冲去。
那两人是她的亲人,此刻正被铁链捆得结实,意念一动,手中麻醉枪出现在手中。
目光死死锁定刑柱旁的两名卫兵,只待再靠近些,便要出其不意放倒二人。
可就在她即将上刑场的一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硬生生将她前冲的势头拽了回来。
白莯媱猝不及防,踉跄着撞进一个带着淡淡熏香的怀抱,抬眼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阿媱,跟我走!”
他的声音裹挟着风的凉意,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足尖还在避开飞溅的血滴,另一只手已挥出一道掌风,将逼近他们的卫兵震开数步。
那人戴着一张玄铁铸就的狰狞鬼面,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周身裹着与其他黑衣人别无二致的劲装,黑色衣料很普通,唯独面具不同,显然是同一阵营的标志。
白莯媱刚要抬袖挥出短匕,对方却先一步开口:“阿媱,是我。”
这声音!
白莯媱的动作骤然僵住,这音色低沉醇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磁性,即便隔着嘈杂的厮杀声与鬼面的阻隔,也依旧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是慕容熙!
她怎么也没想到,锦衣华服的皇子,竟会亲自换上黑衣、戴上鬼面,混在这群死士之中劫刑场。
白莯媱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急得眉梢都拧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焦灼:
“放开我!我要救我兄长和幼弟!”
她转头望向那两人,白大壮正拼命挣扎,朝着她的方向嘶吼,而一名黑衣人恰好挡在他们身前,与卫兵缠斗得难解难分,却终究顾不上铁链。
慕容熙眸色一沉,揽着她的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一柄劈来的长刀,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黑衣人撑不了多久,再不走,我们谁也走不了!”
他视线扫过刑柱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权衡,随即对不远处一名黑衣人沉喝:“去,救下他们,速退!”
黑衣人闻声立刻领命,弯刀翻飞间劈开两名卫兵的围攻,迅速冲到刑柱旁,挥刀斩断铁链。
可就在白大壮、白小壮刚要起身时,更多卫兵从外围涌来,将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白莯媱看得心头发紧,还要往前冲,却被慕容熙死死按住肩膀。
“相信他们!”慕容熙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带你冲出去,他们随后就到!再犹豫,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白莯媱见白大壮拉着白小壮,在黑衣人的掩护下奋力突围,而身后的追兵如潮水般涌来。
呼啸的箭矢如密雨般掠过头顶,钉在刑场的断壁残垣上,发出簌簌的颤响。
那数量远超寻常监斩的配置,甲胄铿锵,刀枪林立,竟似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刑场死死罩住。
第587章 管够
白莯媱心头猛地一沉,脚步骤然顿住,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悸:
“为何突然出现这么多卫兵?慕容熙,我们上当了!”
视线扫过那些有条不紊围拢过来的身影,分明是早有部署,她急得推了慕容熙一把,
“你快走!别管我和兄长他们!”
慕容熙刚挥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枪,闻言眸色一凛,目光扫过四周越聚越多的卫兵,冷笑道:
“还真是!看来今日有人故意下了盘大棋,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他反手将白莯媱往身后一带,弯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逼退两名逼近的卫兵,
“要走一起走,这次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话音未落,一名卫兵趁着慕容熙回身护她的间隙,悄然绕到他身后,手中长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后心,刀身泛着骇人的寒光。
白莯媱瞳孔骤缩,来不及呼喊,手腕已然闪电般抬起。
袖中暗扣的麻醉枪骤然弹出,指尖轻叩扳机,一枚泛着淡蓝色的针剂破空而出,带着细微的嗡鸣,精准无误地射在那卫兵。
卫兵的动作戛然而止,长刀“哐当”落地,他瞪大双眼,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小心身后!”白莯媱低喝一声,手腕翻转,麻醉枪再次上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伺机而动的卫兵。
“这些人训练有素,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知是冲你还是我?”
慕容熙反手劈倒一名冲来的卫兵,余光瞥见不远处白大壮正拉着白小壮艰难抵挡,而黑衣人死士已倒下大半,眉头紧蹙:
“西侧又有伏兵,我刚才瞥见了!走北侧!”
他话音未落,便揽住白莯媱的腰,足尖轻点,带着她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长戟,同时对剩余的黑衣人沉喝,
“护着那两人,往北侧河道撤!”
白莯媱借着他的力道腾跃而起,手中麻醉枪接连射出,针剂如流星般划过,几名试图阻拦的卫兵应声倒地。
她低头望着下方愈发密集的包围圈,心头焦灼更甚。
这盘棋布得太过周密,对方显然早已算准有人会来劫刑场,今日这场硬仗,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
麻醉枪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落在围上来的卫兵身上,无一例外都瞬间倒地,连闷哼都短促得很。
慕容熙看得目瞪口呆,眼见白莯媱手中那柄形制怪异的武器毫无滞涩,抬手间便有寒光飞出,忍不住追问:
“阿媱这武器甚是厉害,里面的暗器能坚持多久?”
白莯媱手腕微转,指尖扣动扳机,又是一箭精准射穿中卫兵。
她侧头看向慕容熙,唇角勾出一抹笃定的笑,声音清冽又带着十足底气:“管够!”
“既如此,”慕容熙眼中锐光乍现,再无半分迟疑,回身对身后的黑衣人沉声道,“护着他们,随我们冲出去!”
黑衣人沉声应下,一左一右护住白大壮与白小壮,两人虽面露惧色,却也紧紧跟紧队伍,不敢掉队。
第588章 便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前方卫兵本还想合围,可眼见白莯媱手中那怪异武器抬手便有同伴应声倒地,太快了,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先前的悍勇瞬间被惧意取代。
人人心头都悬着一根弦,脚步下意识往后缩,谁都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倒下的人,方才叫嚣着上前的势头荡然无存,只敢举着兵器远远对峙,竟无一人敢真的拦路。
白莯媱握着麻醉枪,缓步向前,枪口始终对着前方最靠前的卫兵,寒意慑人。
她脚步未停,慕容熙紧随其身侧,黑衣人护着白家兄弟跟在后方,一行人就这样迎着卫兵们怯怯的目光,径直穿过围堵的人群。
卫兵们僵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竟无一人敢抬手阻拦。
白莯媱余光瞥见黑衣人护着自家兄弟,当即开口:
“让他们先走!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我,他们留在这儿会被拖累。”
慕容熙闻言,没有半分犹豫,转头对黑衣人吩咐:“听她的!速带他们离开!”
黑衣人抱拳领命,架着白大壮与白小壮,身形一晃便掠入旁边的巷弄,转瞬没了踪迹。
眼见两人安全撤离,白莯媱才松了口气,转头催慕容熙:
“你怎么还不走?再耽搁片刻,人越来越多,你便是有通天本事,也飞不出去!”
慕容熙却半步未挪,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渐渐围拢的卫兵,苦笑一声:
“先前他们的目标是我,如今见了你手中这神兵,咱俩早已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掉!”
他的话字字属实。
离刑场不远的一处阁楼雅间内,慕容煜正凭窗而立,冷眸将下方的变故尽收眼底。
从陈云凯出现他就开始留意白莯媱,陈云凯可是培养那批影卫中的前五,怎会不识?
到黑衣人突袭刑场,又到白莯媱持怪异武器所向披靡,再到她遣走白家兄弟、与慕容熙并肩对峙,每一个画面都清晰落在他眼中。
熙王府的眼线早已传信,说三皇子慕容熙现身刑场,且与废靖王妃白莯媱过从甚密。
他本只是闲来无事,想看看这场戏能闹到什么地步,却没料到竟看出了天大的意外。
慕容熙竟真的亲自下场,为了两个平民出身的泥腿子,公然劫刑场!
这个念头像惊雷般炸在他心头,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劫刑场乃是大罪,若是能当场拿下慕容熙,单凭这一条罪名,父皇必然对其彻底失望,慕容熙离储君之位便会越来越远。
慕容煜缓缓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慕容飒身残失势,慕容靖已被他掌控。
如今朝堂之上,能与他相争的,就只剩一个慕容熙。他竟自投罗网,当真是天助我也!
他负手而立,周身的戾气与野心尽数显露,目光扫向窗外被层层围堵的街巷,语气阴狠:
“今日,便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影卫!”慕容煜低嗤一声,眼底尽是不屑与自负,他最不缺的,便是这些隐匿暗处的利刃,当即扬声下令:“去!”
话音未落,数道身穿卫兵服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阁楼四周的阴影里窜出,身形迅捷无匹,直扑白莯媱与慕容熙两人。
第589章 才不要死在这里
慕容熙望着四面合围、从天而降的卫兵,黑色衣袍下的手悄然攥紧,侧头看向身侧的白莯媱,声音沉哑带着难掩的凝重:
“阿媱,今日这阵仗,怕是难脱身了。”
白莯媱抬眼扫从天而降的卫兵,眼底半点惧色无存,反倒凝着一股子倔强的狠劲,咬牙道:
“我还没活够,才不要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纤手一翻,从宽大的袖中摸出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枪,塞到慕容熙手中,语速极快地叮嘱:
“这是麻醉枪,射程够远,打出去一打一个准,先放倒前排的!”
又迅速摸出一捧泛着冷光的金钱镖,寒光映着她坚定的眉眼:
“这个淬了剧毒,用法和这一样,对着冲过来的敌人直接射就是!”
“就现在!”
白莯媱话音刚落,手腕一抬,麻醉枪已然对准最先落定的卫兵扣动扳机。
那卫兵似早有防备,身形猛地向旁一侧,险险避开针剂。
未等对方站稳,白莯媱眸色一厉,手指再度发力,第二枚麻醉针破空而出,直取那卫兵闪避后的空档,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卫兵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应声倒下。
慕容熙见状不再迟疑,抬手扣动麻醉枪扳机,只觉指尖轻勾便有暗器破空而出,省力得让他微怔,晕乎乎的触感竟毫无滞涩,只需手指轻轻一勾,暗器就会弹出!
他本有扎实的武功底子,瞄准的准头远胜白莯媱,当即不再犹豫,那些影卫接连应声倒地,无一幸免。
不过片刻,从天而降的卫兵便尽数被解决。慕容熙快步凑到白莯媱身侧,眼中满是惊喜:
“这东西竟这般好用!”
就此刻他就算被抓到又如何,有这神兵利器,父皇不会杀他,更不会杀白莯媱,父皇知道了高兴都来不及!
“那自然。”白莯媱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可话音刚落。
慕容熙眼神骤然一凝,厉声喝道:“小心!”
一支冷箭裹挟着劲风,直朝白莯媱面门射来。
慕容熙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白莯媱狠狠推开,自己却硬生生受了这一箭,箭羽入肉的闷响在空地上格外清晰。
慕容熙身躯一震,直直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袍。
白莯媱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暴露秘密,她俯身一把扣住慕容熙的手腕,意念一动,两人竟瞬间消失在原地!
场中残存的卫兵皆是呆立当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半晌才反应过来——大白天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不知是谁率先惊叫出声:“妖、妖怪!是妖怪来了!”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众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命。
暗处的慕容煜将这一幕看得真切,那两人骤然消失的画面让他僵立许久。
目光死死锁在方才两人消失的地方,方才那奇特武器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武器,是那女子递给慕容熙的。”
第590章 如今……还是银子
他缓缓攥紧掌心,眼底闪过锐利的精光,慕容熙握持的模样生疏得很,扣动扳机时甚至带着几分迟疑,显然是头一次触碰这般器物!
由此可见,这等匪夷所思的利器,并非慕容熙所有,皆是那女子之物!
随即猛地放声大笑,眼中翻涌着极致的狂喜与偏执:
“哈哈哈!这便是凤星!能做常人所不能为!本王终于找到她了!”
一旁的苏妙男将前因后果看得分明,心头五味杂陈。
主子已然认定那女子便是传说中的凤星,眼底的狂热与执念几乎要溢出来。
在外人眼中,她是慕容煜明媒正娶的王妃,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过是主子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她一腔情意付诸流水,这份深藏的爱意,主子又何时能看见分毫?
方才那支直取白莯媱面门的冷箭,正是她射出的。
她自幼习武,是慕容煜最得力的影卫,那一箭凝聚了她全身的力道,势要一击毙命,却终究被慕容熙挡下,那女子竟侥幸活了下来。
苏妙男暗自咬牙,心底暗忖:这女人的命,倒是真硬。
慕容煜回过神,周身戾气与势在必得交织,沉声吩咐:“立刻去查,查清那女子的所有身份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苏妙男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敛去所有神色,垂首躬身,声音恭谨无波:“是,主子。”
慕容熙只觉意识渐渐沉坠,以为自己终将殒命,可下一瞬,周遭景象陡然变换,陌生的陈设映入眼帘。
他猛地怔住,茫然地环顾四周,彻底傻眼:“这……是哪里?”
白莯媱见他呆愣的模样,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无奈:“你中了箭毒,再不解毒,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慕容熙回过神,看向白莯媱依旧淡定的脸庞,目光却被她手中的物件牢牢吸引:
那是一根透明的细管,一端连着尖锐的针头,模样古怪至极,他从未见过。
“是你……带我来的这里?”慕容熙迟疑着问道。
白莯媱沉沉点头,眉宇间满是懊恼:
“慕容熙,我原本真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捏着针管继续开口:
“现在倒好,我的秘密全暴露了,怕是很快所有人都会盯上我!”
她抬眼瞪了他一下,眉眼间却没什么真的怒气,反倒带着点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慕容熙,这次我可是亏大发了,你可要补偿我!
不说这些了,先抬手!我要给你抽血化验,先弄清楚你中的是什么毒!”
慕容熙垂眸盯着肩头汩汩涌出的黑血,那墨色的液体渗进玄色衣料,竟像是与衣料融为一体,让人看不出伤口究竟有多深、有多可怖。
他本该被剧痛撕扯得蜷缩,可视线却死死黏在白莯媱的动作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半是劫后余生的窃喜——原来她竟会为了他,豁出这般底牌;
一半是冰彻骨髓的恐慌,那恐慌比肩头的毒伤更甚,几乎要将他的呼吸都冻住。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着要他补偿?
慕容熙喉间漫过一丝自嘲的涩意,是了,她总爱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从前是银子,一直都是银子,如今……还是银子。
第591章 难道你从未怀疑过我么
这一次,他却偏不想这般算。
不是舍不得银子,更不是吝惜身外之物。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白莯媱,也映着她蹙眉忙碌的模样,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
“阿媱,你若想要,整个熙王府都是你的。”
白莯媱捏着采血针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一路漫进心底。
她垂眸看着针尖悬在慕容熙腕间寸许的地方,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缠在一处,竟像是分不出彼此。
都是成年人了,有些心思哪里还能藏得住。
从前她只当慕容熙的靠近就是为了赚银子,毕竟那银子赚的确实能让人眼馋。
可方才那支淬了剧毒的箭破空而来时,他连犹豫都没有,竟生生替她挡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懂了。
他的喜欢,和慕容靖那种裹挟着利益、带着算计与权衡的示好不一样。
他的喜欢,是明知道会中箭、会丧命,也甘愿将后背交给她的纯粹。
可她给不了回应。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用力,针尖稳稳刺入他的腕间。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怔忪,从未有过。
随即笑道:“慕容熙,你怕不是被毒坏了脑子?我要你的王府做什么?”
她重新稳住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动作轻柔了几分,嘴上却依旧是那副不饶人的模样:“算了,不要了。”
顿了顿,她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仍是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看在你是救我兄长及弟弟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下次可不会这般便宜你了!”
慕容熙看着她垂眸敛眉、一副听不出他话里意思的模样,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几分,他偏头咳了两声,指尖攥得发白。
等那阵眩晕过去,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与试探:“你知道我的意思。”
白莯媱继续手上动作,没抬头。
他便盯着她纤长的睫毛,又追问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沉甸甸的不甘:
“你还是……放不下慕容靖?他有什么好?他差点害死你!”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屋里静得可怕,慕容熙攥着拳,竟有些不敢听她的回答。
白莯媱被他这句追问呛得心头火起,指尖用力,采血针干脆利落地刺入慕容熙腕间,动作重得带起一丝刺痛。
她抬眼瞪他,眉峰蹙起,语气里满是不耐:“这话题是过不去了是吧!”
看着殷红的血珠缓缓沁出,声音又不觉软了几分,好歹他也是为了救她:
“慕容熙,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慕容靖了?
还有,你都已经在这里了,难道你从未怀疑过我么?”
慕容熙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一噎,喉间滚了滚,竟只憋出两声短促的辩解:“我,我……”
他想说他信她,想说他从未怀疑过她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也想知道这是为何,这不是怕她不高兴么?他何时这般憋屈了?
第592章 是‘蚀骨冰蚕毒\’
白莯媱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心底的烦躁却莫名散了几分,声音又轻了些,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晰:
“我不是她,何来的喜欢?”
慕容熙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肩头的剧痛都瞬间被这错愕压了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白莯媱,可那句“我不是她”“不是她……”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莯媱也不管慕容熙的反应,采完血当然是要化验了!
将那管殷红血样拿到仪器这边,巴掌大的银色方形仪器泛着冷冽金属光泽,侧面布满细密的按钮与显示屏,旁边整齐码着几支细如发丝的试剂管,管身标着慕容熙看不懂的蓝红标记。
白莯媱先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透明载玻片,用纤细的针头从血样管中抽出一滴血,精准滴在玻片中央。
随后她打开那台银色仪器的顶盖,将载玻片小心翼翼放进去,按下侧面一个绿色按钮,仪器瞬间亮起柔和的蓝光。
显示屏上立刻跳转出一串跳动的数字与波形图,细微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慕容熙强撑着坐直身子,肩头的黑血仍在渗溢,可他的目光却被那台发光的仪器牢牢吸住。
他见过太医们用银针刺血、用草药熬汤,却从未见过这般无需火烤水煮,仅凭一块“铁盒”便能探查毒源的法子,那跳动的数字与蓝光,好神秘。
白莯媱的侧脸绷得很紧,指尖按在仪器按钮上快速操作,时而将不同颜色的试剂管插入仪器侧面的接口,试剂与血样混合的瞬间,显示屏上的波形图骤然扭曲,原本平稳的曲线猛地冲高又跌落。
她眉头微蹙,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动作熟练的仿佛她经常这样做!
慕容熙这才想清楚:原来她说的“我不是她”是指她不是真正的白莯媱!那眼前的女子又是谁?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声,显示屏上最终定格出一行绿色的字符,旁边附带一个简洁的毒理图谱。
白莯媱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图谱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是‘蚀骨冰蚕毒’。”
她转身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手中仪器的显示屏正对着慕容熙,虽他看不懂那些字符,却能从她的神色中读出几分棘手。
“这种毒是用西域冰蚕的毒液混合七七四十九种阴寒草药炼制而成,初入体时并无剧痛,只会让血液逐渐变黑,
待毒素侵入骨髓,便会让人在冰寒刺骨的痛感中慢慢僵化而死,且发作极快,最多一个时辰,便回天乏术。”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仪器上的另一个按钮,显示屏上的图谱放大,能清晰看到毒素分子在血液中游走的轨迹:
“好在能精准分析出毒素的分子结构,我这里有针对性的解毒药,只是……”
她抬眼看向慕容熙,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取出另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试管,以及一套微型注射装置。
第593章 谁干的
“你先将上衣脱了,我先替你拔箭,这里不冷。”
白莯媱的声音沉定,已攥紧了一柄锋利的短剪。
慕容熙不多言,抬手解了衣扣,粗布衣衫松垮滑落肩头。
白莯媱未作迟疑,剪刀刃口贴住染血的衣料猛地一铰,“嗤啦”一声,破布便翻卷开来,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肩头。
箭簇深嵌在肩胛骨缝间,黑红的血珠还在不断沁出,顺着肌理蜿蜒。
白莯媱抬眼看向慕容熙肩头深嵌的箭镞,声音沉定:
“拔箭有两法,一是用麻沸散迷晕你,无痛却有微末副作用;二是硬扛着拔,痛感剧烈却无后顾之忧。我尊重你的意愿,你选哪种?”
慕容熙想也未想,喉间滚出一声沉答:“第二种。”
他眸光凝在她素净的眉眼间,心底藏着未说的念:他从未见过她执医的模样,若晕死过去,岂不错过分毫。
白莯媱眉峰微蹙,心底暗忖:现代无人不选无痛,偏这人竟愿硬扛这份剧痛。
但医者从病患之意,她不再多言,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先躺好,那你忍着些,我下手会快。”
抵着慕容熙肩头的箭杆,眉峰拧得更紧,语气沉定又带着几分叮嘱:
“是肩头贯骨的箭伤,硬拔会震得骨缝生疼,你若撑不住便说,我虽依你选了硬抗,却也能临时停手,全凭你意愿。”
慕容熙背脊绷得笔直,手掌紧握,抬眼看向白莯媱,眸色坚定:“尽管动手,我撑得住。”
白莯媱不再多言,一手按住他肩头固定,指尖精准扣住露在皮肉外的箭杆,沉声道:“忍住。”
话音落,腕间骤然发力,硬生生将那支嵌着碎骨的箭从肩头拔了出来!黑红血液喷到白莯媱面纱上!
箭镞离肉的瞬间,慕容熙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满冷汗。
白莯媱动作不停,立刻将止血的药粉狠狠按在伤口上,压下他肩头的颤抖,冷声道:“再忍片刻,药粉敷上便好。”
当慕容熙目光撞进那片纵横交错的刀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扯着面纱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那伤绝非旧疾,刀锋划过的皮肉还翻着淡粉的新嫩,从眉骨斜劈至下颌,深的地方还凝着未干的血珠,硬生生将那张曾艳绝京华的脸撕得支离破碎。
他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方才拔箭的狠戾全然褪去,只剩翻涌的惊怒与难以置信,指腹下意识想碰,却又怕碰碎了那片脆弱的皮肉,最终只悬在她脸侧,指尖微微发颤。
“谁干的。”
不是问句,是淬了冰的逼问,尾音绷得发紧,肩头的箭伤还在汩汩淌着黑红的血。
可他浑不在意,一双墨眸死死锁着白莯媱的脸,眼底翻着滔天的戾气,“说,是谁动的刀。”
他只是想自己的血弄脏了她的面纱,将面纱取下来而已,却看到了这一幕!
那刀伤刻在她脸上,却像扎在他心上,每一道纹路,都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恨不得立刻将那动手之人挫骨扬灰。
第594章 幽冥紫蕊
白莯媱被扯去面纱的刹那,睫羽微颤,不过一瞬便敛了怔忡,依旧稳着替他包扎肩头伤口的动作,未料腕骨被慕容熙攥紧。
她抬眼,撞进慕容熙眼底翻江倒海的惊怒与沉郁,墨色瞳仁里映着自己斑驳的脸,却无半分闪躲,只淡淡开口:
“慕容熙,你弄疼我了。”
心中又忍不住腹诽:慕容家的男人怎么回事,个个喜欢攥她手腕,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句“你弄疼我了”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慕容熙周身翻涌的戾气。
慕容熙的手松开,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竟无一言。
白莯媱抽回手腕,利落系好最后一道绷带,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从不存在。
她垂眸理了理沾了血的袖口,唇瓣轻勾,一声嗤笑溢出唇间,凉薄里裹着入骨的自嘲。
目光淡淡扫过慕容熙僵凝的脸,字字清晰:“这张脸,自然是慕容家干的。不然,三皇子以为,还能有谁?”
慕容熙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所以,她是恨上所有慕容家的人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叹,像揉碎了半生的执念。
白莯媱将那支泛着淡蓝幽光的药管,注入慕容熙肌肤时,慕容熙竟未半分躲闪,任由那微凉的药液缓缓注入血脉。
她动作利落拔针,指尖轻按针孔片刻,才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声线冷冽:
“这支药能暂解你体内毒性,压制余孽不伤根本,只是不能超过三日,若三日找不到,我也没办法!
其中一味药引:幽冥紫蕊,这里没有,我想想办法。”
慕容熙乍闻幽冥紫蕊四字,黯淡的眸底骤然炸开光,像寒夜拢住了星火,不顾体内毒性牵扯的钝痛,急声开口:“那个,皇宫里有!”
白莯媱眸底冷沉化开一瞬惊疑,抬眼逼视着他:“当真?”
慕容熙重重点头,气息仍微喘,却字字清晰:
“嗯,是老四这次回京,特意寻来献给父皇的贺礼。这幽冥紫蕊世所罕见,父皇视若珍宝,日日让宫人守着。”
白莯媱闻言,秀眉骤然拧紧,眉心拧出一道冷硬的川字,心头瞬间腾起一股刺骨的不祥预感。
陈云凯是汇川牙行出来的,小菊亦是。
而小菊之前说汇川牙行归四皇子辖管,此刻字字撞在她心上,震得她耳膜发疼。
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掐进掌心,一个骇人的念头破土而出:
难不成,这四皇子才是真正想杀她兄长及幼弟的人?这不成立呀!
他杀慕容熙她还信,毕竟都是皇子,皇位就一把!
之前的卫兵来得蹊跷,从天而降,如今想来,分明是四皇子的影卫!
他素来豢养死士,最不缺的便是这般悄无声息的暗棋。
一环扣一环。慕容熙中的毒,解方偏偏是四皇子敬献父皇的幽冥紫蕊。
白莯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却凝着冰碴子。
心腹诽道:倒是我小瞧了这位看似闲散的四皇子,竟布下这么一局死棋,逼得人不得不往他的陷阱里跳。
第595章 与我本就没什么干系
白莯媱抬眸看向他,声线冷沉,字字带着笃定:“慕容熙,你府中下人,可有从汇川牙行买的?”
慕容熙微怔,眉峰轻蹙,回想片刻才道:
“王府里的下人琐事,我素来不曾过问。只是先前听管家念叨过一句,说买下人还是汇川牙行靠谱,里头挑出来的,个个都机灵妥帖。”
这话落音,白莯媱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消散,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冷光。
心底已然有了定论:这下彻底确认了,对方此番布局,从来不是冲着她来,也不是白大壮和白小壮,自始至终,目标都是慕容熙,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她抬眼看向慕容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确认了。这次的事,从来不是冲我来的,从头到尾,都是冲你。你那四弟,就是要你死。”
慕容熙下意识摇头,语气带着难掩的不信与笃定:
“不可能。他常年在外,鲜少回京,我们兄弟几个里,他是最淡薄权势、毫无野心的一个,断不会对我下手。”
白莯媱听着,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撂下话:
“随你。左右不过是你们慕容家的内斗家事,与我本就没什么干系。”
慕容飒来到刑场时,入目处只剩狼藉的刑台、散落的枷锁与未干的血渍,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方才一支冷箭猝然射中大皇子府的朱门,箭尾缚着的字条墨迹凛凛,只一行字刺得人眼疼:想要痊愈,先救我兄长!
他不知是谁写的,下意识认为是白莯媱给的。
她是解他身上顽疾的唯一希望,纵使此举会触怒父皇,纵使要担上抗旨的罪名,他也决意要拦下这场斩首。
可此刻刑场空荡,唯有风卷着尘土掠过,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慕容飒心头一沉,难道人已经被斩首了?
打听才知不过半个时辰前,有人悍然劫了刑场,混乱中,那待斩的二人被人带走,还有两人竟在大白天里凭空没了踪迹。
坊间已然传得沸沸扬扬,有人捂着脸瑟缩低语,说是天降异状,怕是妖怪现世,将人抓了去吃了,惊惶的流言顺着风,在京城传播。
早朝的钟鼓撞破晨雾,文武百官按品阶立在丹墀之下,慕容煜垂着的眼睫微抬,余光扫过刚到的慕容熙时,猛地攥紧了朝笏。
那人一身玄色朝服衬得身姿挺拔,面色虽略带浅淡的倦意,却眸光清明,步履稳当,哪里有半分遭了暗算、濒死垂危的模样?
昨日他看的分明,慕容熙怎么可能活着站在这里?难道劫刑场的人不是他?
慕容煜心头惊涛翻涌,面上却依旧端着温润笑意,只是看向慕容熙的那一眼,藏着错愕与惊疑,快得如同错觉。
可这转瞬的异样,偏偏落在了慕容熙眼里。
昨日白莯媱说刺伤他的人是四皇子,他还不信,此刻慕容煜这反常的眼神,恰如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底的疑窦。
难道阿媱说的,竟是真的?
第596章 兄友弟恭
慕容熙脚步微错,径直凑到慕容煜身侧,声线压得低,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涵:
“四弟倒是来的早,没想到你常年在外,这一回京,连早朝的时辰都比旁人都早。”
话里藏着试探,字字都点着他回京后的反常,慕容煜闻言,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抬手虚虚拱了拱,语气谦逊得毫无破绽:
“三哥这是哪里的话,京中诸位哥哥弟弟,哪个不比我尽心?我常年在外,父皇身边全靠诸位替我尽孝分忧,我这点微末心思,实在算不得什么。”
寥寥数语,既避了试探,又将“孝”字捧得极高。
慕容熙眸底寒芒一闪,话锋陡然转至实处:
“比起孝,旁人自是比不过四弟。这一回京便寻来幽冥紫蕊献予父皇,听闻此花长于毒瘴地,世间难寻,四弟倒是好本事。”
“幽冥紫蕊”四字一出,慕容煜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摆了摆手连声笑道:“不过是机缘凑巧,在外偶得的一株罢了,算不得什么稀罕物,能博父皇一笑,便是它的福气。”
二人言语交锋间,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伴着銮驾挪动的轻响,声浪穿透殿宇:“皇上驾到——!”
话音落,满殿文武皆敛了神色,齐齐躬身跪地,朝服翻飞间,整齐划一的呼声震彻丹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帝王身着明黄龙袍落座,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沉厚的嗓音缓缓响起:“众爱卿平身。”
御阶慕容熙与慕容煜并肩立着,低声闲谈间眉眼舒展,在皇上眼中就是:兄友弟恭模样。
皇上声线沉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问询:
“老三,老四,朕瞧你们方才聊得热络,倒是难得。不知说的什么趣话,讲来听听,也让朕沾沾喜。”
慕容熙闻言率先躬身,唇角噙着妥帖的笑意,朗声道:
“回父皇,儿臣方才正与四弟说笑,道四弟素来最是挂念父皇圣体,外头但凡得了些好东西,头一个便想着进献给父皇呢。”
皇上目光落向慕容煜时,眸底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淡凉的审视。
说来也怪,这老四样样都挑不出错处,行事妥帖,礼数周全,对他也尽足了孝道,可他偏生就是喜欢不起来。
打从慕容煜落地那日起,宫里宫外便诸事不顺,灾晦接连找上门,仿佛这孩子生来就是带了晦气的。
这般心思扎了根,便再难拔去,将他打发去宫外自生自长,没苛待半分,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宽容了。
只淡淡道:
“老四常年在外历练,倒还记着兄弟情分,相处得这般和谐,也算难得。
只是你不小了,也成家,总在外头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王妃真不能孕,就娶侧妃吧!”
慕容煜垂着眸,脊背挺得笔直,声线平稳无波:“儿臣遵旨。”
皇上睨着他这副恭顺模样,心底稍松。
这老四素来是孝顺的,这辈子也就只在娶正妃那回硬气了一回,忤逆了他的旨意,其余诸事,竟半分错处也挑不出。
第597章 有心了
此番他有意给慕容煜添位侧妃,原还想着要费些口舌,竟不料他这般痛快应下。
皇上暗自颔首,本就该如此,身为皇家儿郎,志当在朝堂天下,哪能拘于儿女情长,耽于闺阁私情。
慕容熙上前一步,躬身扬声:
“父皇,昨日儿臣偶得一株百年老参,虽比不得四哥寻来的幽冥紫蕊珍贵,却也是儿臣一片孝心,待下了朝便献给父皇!”
皇上抚掌朗声大笑,眉眼间的笑意真切得很:“熙儿有心了,这份孝心朕心领了!”
阶下的慕容煜指节攥得发白,指腹深深嵌进掌心,连指甲掐出红痕都浑然不觉。
心头翻涌着一股憋闷的火气——区区百年人参,竟能让父皇龙颜大悦,笑逐颜开。
可他寻遍深山险地得来的幽冥紫蕊,那是能解天下奇毒的至宝药引,敬献之时,父皇也不过是淡淡一句“有心”,何曾有过半分这般开怀?
偏宠,竟是这般明目张胆。
皇上收了笑意,目光扫过阶下文武,语气和缓了几分,抬手道:“众爱卿,今日朝会,可有要事启奏?”
秦景戈跨步出列,拱手朗声道:
“启禀皇上,家父昨日寄信回京,言余洲近来局势不稳,今岁雪落得格外早,寒冬比往年早了月余,粮草吃紧,还请皇上恩准,调拨粮草驰援余洲。”
这话一出,殿内武将们顿时眸光发亮,个个身子微倾,眼底藏着急切。
秦家既开了头,他们驻守的边地苦寒,雪情更甚,若秦家求粮得准,他们便可顺势附议,也为属地求一份粮草补给。
户部尚书魏国公面色沉了沉,不等皇上开口,便出列躬身,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
“秦世子有所不知,今岁不单余洲,关内各州皆是早雪,京畿周遭漕运因冻冰滞了半月有余,各地粮车难行,
国库储粮本就因连年边耗亏空,眼下连京郊官仓的存粮,都要留着应对京中突发的寒冻灾情,实在是无粮可拨啊。”
秦景戈抬眸,声线冷利了几分,寸步不让:
“魏国公此言差矣。前段时日朝堂倡捐,满朝文武及世家商户皆有献银,且近期京中并无灾情突发,那些捐款银两尽数入了国库。
国公如今说无粮可拨,难不成是想说,那笔捐款银,竟不知去向了?”
这话如惊雷炸在殿中,满朝文武顿时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锁向魏国公。
魏国公脸色骤沉,躬身却抬眼,语气沉肃带了几分凛然:
“秦世子慎言!那些捐款银两皆是入了国库明账,户部逐笔登记在册,岂是能随意揣度的!”
他顿了顿,字字掷地:
“今岁早雪封路,南粮北运的漕船冻在河道,盐铁商税也因路阻迟迟收不上来,捐款银早尽数填了军中冬衣,
京城守卫才是重中之重,皇上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连内宫用度都裁了三成,何来‘不知去向’之说?”
话尾压着怒意,躬身补道:
“臣掌户部,守的是大胤国库,每一分银钱皆用在实处,世子这般说辞,是疑臣渎职,还是疑国库账册不公?”
第598章 圣明之君
慕容熙一听这话当即沉了脸——采买粮草本是父皇钦点他督办的事,国库银子竟说没就没,几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他跨步出列,声色俱厉:
“魏国公,这是何时的事?父皇早有旨意,国库采买粮草一应事宜皆需经本王手核准,国公这般擅自支用库银,莫非是要抗旨不成?”
这话带着诛心的力道,魏国公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却字字急切:
“三皇子明鉴!老臣冤枉啊!京郊驻兵眼下连御寒棉衣都未曾配齐,前几日寒冻骤至,军中竟冻死了上百人!
是五皇子亲往宫中专禀皇上,皇上仁慈念及将士苦寒,特下密旨令老臣支用库银赶制棉衣,每位将士皆配一套,此事皇上亲知,老臣绝不敢擅自做主!”
“确有此事。”慕容靖随即出列躬身,声线沉稳。
“儿臣亲见军中将士冻馁之状,心有不忍,才入宫向父皇奏明,父皇怜将士之苦,当即准了拨银制衣,此事千真万确。”
殿中稍静,慕容煜缓缓抬眸,声音朗润,字字叩心:
“父皇仁慈,怜京郊将士寒冻之苦,急将士之所急,实乃爱民如子,圣明之君。”
殿内顿时一片山呼附和,文武百官齐齐躬身称颂:“皇上爱民如子,实乃圣明之君!”
声浪震得殿梁轻颤,唯有慕容熙与秦景戈立在原地,一身朝服在满殿躬身的人影里格外扎眼,脸色青白交加,成了殿中最突兀的两道身影。
兵部尚书眼疾手快,趁人不备扯了扯慕容熙,慕容熙牙关咬得发紧。
却也知此刻再犟便是逆势而为,终是狠狠垂了垂眸,“噗通”一声屈膝跪地,汇入称颂的人群。
秦景戈见此,孤身立着更显窘迫,片刻后也只得敛了眉间冷意,躬身跪地,跟着众人低眉附和。
龙椅上的皇上,方才还因自己先钦点慕容熙督办采买,后又私下密旨拨银,前后相悖难以圆话而面露尴尬。
正不知如何回应才不坠帝王颜面,见满朝文武已然齐齐称颂、无人再提异议,心头那点窘迫顿时烟消云散。
面上重新凝起从容的笑意,抬手虚扶:“众卿平身。”
早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便席卷了整座京城,竟生生盖过了城郊妖怪吃人的坊间流言。
京中商贾本就是趋利之人,先前凑捐饷银,哪是真的心怀家国,不过是图个为家中子弟谋个前程的由头。
那些朝廷许诺的虚职散官,看着无甚实权,可日子久了,凭他们的财力暗中打点周旋,总能慢慢将虚名磨成实职,捞个正经出身。
可如今倒好,各家凑的银子早被朝廷支用一空,宫墙之上却半点声响无有,那许诺的闲职到底给是不给,竟连个准话都没有。
一时之间,大小商号的掌柜东家聚在一处,个个面色沉郁,怨声载道。
有人将茶盏重重掼在桌上,冷声道:
“莫不是朝廷拿我们当傻子耍?哄着我们出了银子,转头便将话抛到脑后了?”
这话一出,满室附和,人心浮动,连带着街面之上,都隐隐飘着几分对朝堂的不满与焦躁。
“日后朝廷再让出银子,我一个子都不出,气死我了,我都捐了五万两银子,连个响声都无!”
第599章 送上一份大礼
退朝后的御书房内,明黄锦缎铺就的案几上,檀香袅袅绕着鎏金烛台。
慕容熙身侧的内侍躬身趋步,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木盒上前,轻放于御案中央,盒面雕着缠枝莲纹,精致得衬得里头的物件愈发金贵。
皇上抬手掀开盒盖,一股醇厚的参香当即漫开,那百年老参根茎粗壮,须须分明如银丝,纹路苍劲带着自然的琥珀色,一眼便知是上品。
指尖轻触参体,微凉的质感衬得品相愈发难得,殿上对慕容熙的几分愠色,便这般被这株诚意十足的老参淡去了大半。
“你向来是最孝顺的。”皇上收回手,目光落向阶下的慕容熙,语气松快了不少,“朕这些皇儿里,论上心,你是头一份。”
慕容熙垂首躬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恭谨无半分逾矩:
“父皇谬赞,儿臣不及四哥半分。四哥能寻得幽冥紫蕊敬献父皇,那份心思,儿臣远不能及。”
皇上闻言轻笑,指尖叩了叩案面:
“老四这次倒是用了心。倒是你,年后便要行娶妻之礼,已是成家立业的年纪,父皇对你,素来放心。”
“娶妻”二字入耳,慕容熙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心底那点对宋茜婷的抵触翻涌上来,却也只是压着声应了个“是”,尾音淡得几乎融进檀香里。
垂着的眼睑微抬,目光借着躬身的弧度,飞快地、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身侧立着的内侍,那一眼轻得像风拂过,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绪。
慕容熙离开御书房,对一旁的内侍开口:“御书房的隔间就是父皇的私库,阿媱刚看见没?”
那名内侍正是白莯媱用现代化妆术的结果,遮住了将脸上的痕迹,唯有那双眸子未变!
白莯媱抬眼,眉尖微蹙:
“方才瞧着便觉异样,只是没想到竟是私库入口。可私库虽隐,想来守卫未必森严,怎的殿下似有顾虑?”
慕容熙喉间溢出一声苦笑,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凉薄的自嘲:
“顾虑?父皇的私库,守着的从不是侍卫,是影卫。那些人隐于暗处,动则取人性命,想从里头拿东西,与闯鬼门关无异。”
白莯媱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为何不直接求皇上赐下?他是你亲爹,事关性命,怎会吝惜?”
这话落音,慕容熙的眼神更沉,声音都带着几分落寞:
“亲爹?”他轻嗤一声,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酸涩与冷意,“父皇的儿子,可不止我一个。”
慕容熙心头又翻起另一股沉郁:父皇前些时日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令他监管捐款银两的采买,转头却将那笔赈灾捐款的银两,悄悄补给了慕容靖。
念及慕容靖三字,他侧目看向身侧的白莯媱,眸底掠过一丝冷戾,转瞬又凝着几分笃定。
就算慕容靖得了那些银两又如何?就算他借着这份恩宠再风光,阿媱与他,也早已是不可能的结局。
喉间的郁气稍散:“明日靖王府设宴,阿媱可要去凑这个热闹?”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指尖攥着的袖角微微收紧,眼底翻着淬了冰的锋芒:
“当然要去。”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我到时,定会给慕容靖送上一份大礼。”
第600章 银子不是问题
亥时的京郊本就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卷着寒意掠过田垄,忽的一声轰隆巨响陡然炸开,震得四周翁翁作响。
火光应声冲天,赤红火星裹着热浪四下飞溅,慕容靖那片规整的菜地瞬间被烈焰吞噬,噼啪爆响里,菜畦转瞬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翻涌,在墨色夜空下格外刺目。
靖王府菜地的下人瘫坐在被糟践的菜畦边,脸白得像纸,手脚冰凉地互相对视,嘴里只剩反复的呢喃: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隔壁大皇子府的菜地虽也受了波及,万幸发现得早,急急忙忙拦挡补救,终究还是毁了两亩青蔬,一地狼藉。
这消息连夜便被人盯着,第二日城门刚开,加急的消息就飞进了靖王府。
偏巧魏晨曦今日设宴,席上要用的新鲜时蔬,原是一早就要从府里这菜地里现摘的,如今菜畦废了,宴席的用度瞬间卡了壳。
魏晨曦早上醒来便听到此消息,怒声震得屋内下人大气不敢出:
“一群废物!府里菜地守得如同虚设,我今日宴席的菜蔬全指望这块地,现在告诉我全毁了?!”
一众下人噗通跪倒一片,头埋得快贴住地面,浑身发颤,为首的管事抖着嗓子回话,声音里满是惶恐:
“王、王妃饶命!昨夜并非下人失职,是地龙翻身的天灾啊!地动得厉害,菜畦全裂了,任谁也拦不住的……”
慕容靖抬手按住魏晨曦攥紧的手腕,声线沉稳定人心神:
“今日是你入府后首次设宴,本就该周全妥帖,半分马虎不得。大哥府中菜地仅损两亩,余蔬定够凑齐宴席用度,我这便亲自去大皇子府一趟。”
寥寥数语落定,魏晨曦紧绷的肩背骤然松了,眼底的怒色散了大半,唇角微抿着,心绪终是归了安稳。
慕容靖入了大皇子府正厅,见轮椅上的慕容飒,也不绕弯子,直言道:
“大哥,今日晨曦入府首宴,京郊菜地遭了天灾尽毁,听闻你府中蔬莱尚存,特来相借,事后必当厚谢。”
慕容飒抬眸,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淡得无半分手足情分:
“菜有,只是冬日里的菜本就金贵,五弟既要,便按市价,二十两一斤,五弟要多少,称多少就是。”
慕容靖眉峰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何时起,他与大哥之间,竟生分至此,连几斤蔬菜都要这般锱铢必较?
可转念想起府中魏晨曦的宴席,那是她入府头一遭设宴,万万容不得差池。
他压下心头的不适,沉声道:“既大哥按规矩来,那便依大哥的意思。只要能凑齐宴席用度,银子不是问题。”
慕容飒忽然低低冷笑一声,抬眼睨着他,语气里掺了几分讥诮:
“如今五弟得了那笔捐款,腰杆硬了,说话也这般底气十足。
既是银子于你而言不算什么,那便改个价——三十两一斤。唉!大哥近来手头正紧,五弟总该就当帮帮兄长,五弟认为如何?”
第601章 空间升级
当慕容熙得知慕容靖那块菜地发生何事时,第一时间便去了栖月酒楼,是白莯媱说灯下黑!
踏进门时,眉梢眼角都浸着藏不住的轻快,连脚步声都比往日脆了几分,扫过桌前正扒着粥碗的三人,目光先落定在白莯媱身上,语气里的喜意藏都藏不住:
“阿媱,今日可有件大快人心的事,特意来告诉你。”
白莯媱捏着竹筷的手顿了顿,抬眼瞧他这眉眼舒展的模样,唇角勾出一抹淡笑,声音不疾不徐:
“瞧三皇子这模样,倒像是捡着了宝贝,想来是喜事临门了。”
一旁白大壮白小壮捧着碗,嚼着包子的动作慢了半拍,偷偷抬眼瞟了眼这位贵气逼人的皇子,
又飞快低下头,只敢用余光瞥着,生怕扰了二人说话。
慕容熙走到桌边,也不拘礼,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往前倾了倾身,压着点声音却掩不住雀跃:
“慕容靖京郊的菜地,昨夜地龙翻身全毁了!如今成了一片烂泥地,想想都解气!”
他说着,眼底亮闪闪的,显然是憋了许久的郁气散了大半,看向白莯媱的目光里还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仿佛要同她共赏这桩乐事。
白莯媱闻言,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冷冽的通透:
“老天有眼!”
白莯媱垂着眼,方才唇角那点淡笑早凝在唇角,碎成了冰碴。
恨意在胸腔里翻涌,缠着凉凉的疼,慕容靖的无情,那狗皇帝的薄情,一字一句刻在骨血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想起那日的悸动——天旋地转的眩晕后,鼻尖是消毒水的冷味,眼皮重得抬不起,
却清晰感知到自己躺在IcU的病床上,仪器的滴答声在耳边响得真切,那是属于现代的、她的世界。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那触感,那气息,都真实得让她心颤,她好像抓住了回去的根。
可原主呢?那具身体里的魂魄,从来都在,若不是原主母亲的死刺激到她,原主她也不会强制苏醒。
若不是那道赐死的圣旨,若不是皇权之下轻飘飘的一句家中兄弟同罪,原主怎会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她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泣音,眼底却烧着绝望的火——现代的她,早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了。
那瞬的归乡,不过是镜花水月,她以为的生路,竟是绝路。
回不去了。她真的,回不去了。
她要搅乱这深宫朝堂,要让这对薄情凉性的父子,活在惶惶不安中,要让他们尝遍原主受过的苦,报她不能回现代的仇!
心头的戾气翻涌间,不过,自打原主彻底消散后,这空间,竟悄无声息地变了。
准确说是升级了。
从前进空间是原地进原地出,半分偏差都无,可如今:
在外头何处踏入,在空间里随意移动多少,待踏出时,便会在对应移动后的方位出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她眼底的狠戾里,陡然掺了几分锐亮的光。
天助我也。
有了这升级的空间,往后行事,便多了无数胜算。这深宫皇城的天罗地网,于她而言,也不过是纸糊的屏障罢了。
第602章 好,姐姐答应你
慕容熙瞧着白莯媱垂眸不语,眼底翻涌的冷厉厉色却半点没藏住,心头反倒漾开一阵说不清的畅快。
她果然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慕容靖的女子,这般锋芒冷冽的模样,才更让他移不开眼。
纵是不知她究竟是谁,又有何妨?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几分邀促:“今日靖王府设宴,你昨日不是还说,要去凑个热闹?”
话音刚落,白大壮猛地搁下碗筷,粗粝的手掌一把攥住白莯媱的手腕,急声劝道:
“小妹别去!那靖王府是什么地方,岂是能随便去的?他会杀了你!”
白小壮也攥着她的另一只手,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阿姐,我们别去了,回余洲好不好?那里才安全……”
看着兄弟二人满脸的焦灼担忧,白莯媱心头那团翻涌的戾气骤然软了半截,她抬手拍了拍二人的手背,声音放得轻缓:
“大哥,小壮,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谁知这话反倒戳中了白大壮,他眼眶倏地红了,一米九的大高个,大颗的泪珠砸在桌沿,抬手就往自己胸口狠狠捶去,嘶哑着嗓子自责:
“都怪我!若不是当时我多管闲事,也不会惹上这些祸事,娘……娘也不会走!都是大哥没用,是大哥护不住你们!”
一拳拳捶得实,他是猎户,力气本就大,闷响落在三人耳里,揪得人心慌。
白莯媱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力道重了几分,眼底泛着涩意,却字字清晰:
“大哥,不是你的错。是我从前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才闯了祸,要怪,也该怪我。”
白小壮揪着白莯媱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小脸煞白,一双眼睛里蒙着水雾,怯生生的哭腔裹着满心的惶恐。
自打进京,牢狱的阴冷潮湿还刻在骨子里,刑场的血腥味更是缠在鼻尖散不去,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经了那样的惊涛骇浪,此刻只觉这京城的每一寸地方都藏着刀光剑影,连风刮过都带着寒意。
“阿姐……”他把脸贴在她的胳膊上,声音细弱又委屈,带着止不住的抽噎,
“我不想待在这里,小壮怕……我们回家好不好?回余洲,回我们自己家,那里才安全……”
一句话,说得又轻又颤,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白莯媱心上,酸麻的疼瞬间漫开。
白莯媱抬手抚上白小壮微凉的头顶,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眼底的厉色早已敛去,只剩满眶的疼惜与坚定,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扰了孩子脆弱的心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好,姐姐答应你。”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仍在自责的白大壮,又落回小壮泪痕未干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等姐姐忙完这里的一切,了结了该算的账,咱们就回余洲,回咱们自己的家。
到时候,再没人能欺负咱们,也没人能把咱们分开,好不好?”
擦去白小壮脸颊新滚下来的泪珠,她的掌心带着暖意,试图驱散孩子心头的惶恐,
“再等等姐姐,就一小段时间,姐姐一定说到做到。”
第603章 自保绰绰有余
慕容熙听见白莯媱了说结完便回余洲,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酸涩又纠结。
他满心盼着她留下,可偏生清楚,她如今已是个“死人”,若真留在此地,便只能隐于暗处,如阴沟里的鼠辈般苟活,那般委屈,他如何舍得。
沉吟片刻,他终是开口,声音里藏着不易察的执拗:
“阿媱,今日去靖王府,你随我一同去。跟在我身后,真若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护着你。”
白莯媱略一思忖,便摇了头,语气坚定:
“不行。我若被发现,定会连累你。我自有脱身的法子,自保绰绰有余。”
慕容熙闻言,脑中忽地闪过前日她带他去的那处地方:
那方似是独立于世的天地,她想进便进,想出便出,无拘无束,那里的东西大朝根本没有,比待在他身边,确实安稳百倍。
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点私心却翻涌着,只想与她并肩,哪怕前路有险,也想同她一起面对,就算遇到什么,他也想他能帮到她!
她的易容术竟这般神乎其技,连她脸上那些醒目的伤疤都遮得无痕无迹,她说,那算不得易容,不过是寻常的化妆术罢了。
慕容熙忽然眸光一动,似是想起关键,忙道:
“对了,靖王府今日订了二十层的糕品,进出那府门最讲帖子,没凭没据根本进不去。要不你混进送糕的人里,借着差事进去?”
白莯媱抬眼睨他,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笃定:
“倒是个法子,只是慕容熙,你觉得我要进靖王府,真需这般周折?”
这话落音,慕容熙心头一怔,陡然想起她那能随心所欲来去的手段,顿觉自己这提议竟显得多余又可笑,方才的急切也淡了几分,只讪讪地抿了抿唇。
白莯媱的神色渐渐敛了笑意,语气沉了些,字字清晰:
“慕容熙,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我素来不喜欠人人情。
等解了你的毒,你我便两清。
先前你冒险救我大哥与幼弟,我欠你两条人命,这份情记着。
日后若是你有需,只管开口,但凡我能做的,定不会推托。”
慕容熙听罢,只扯了扯唇角,漾开一抹苦涩的笑。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哪里需她做什么来偿?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她而已。
白大壮猛地攥紧拳头,声音沉哑又带着狠劲:
“阿妹,要去也是大哥去!先前不知他是何人,若不是大哥没用,你怎会落得脸毁的下场,阿妹最是在意这张脸,这都是大哥的错!
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定要护着你周全!”
白莯媱心头骤然一暖,眼底漾开软意。
这世上难得的真心,原主从前不懂珍惜,如今她接了这副身子,便好好收着这份兄妹情。
她抬手按在大哥攥紧的拳头上,轻轻拍了拍,语气笃定又带着安抚:
“大哥,我自有万全之法。你带着小壮在这儿等我就好,若是你们出了半分事,我又该如何?”
第604章 她一定是讨厌我了
雪霁初晴,靖王府里一派热闹喧阗,院中的残雪已被下人们清扫,朱门玉砌更显气派。
魏晨曦设宴,纵使天寒地冻,各家夫人小姐仍携着嫡子嫡女争相赴宴——谁都盼着自家女儿能入了靖王眼,便是求个侧妃之位,也是天大的荣宠。
宋茜霜今日倒换了模样,一身素色衣裙衬得身姿温婉,褪去了往日的珠光宝气。
那裙裾的制式纹路,竟与白莯媱先前穿的马面裙有几分相似,听说靖王喜欢这样穿着,还是丫鬟偷偷打听到的消息!
前院的丝竹笑语、人声喧闹,半点也透不进僻静的芙蓉院。
白莯媱一身靖王府丫鬟的青布衣裙,鬓发齐整,易容后的面容素净寻常,当她出现在芙蓉院外时,正见阶下立着一道少年身影,不是十皇子慕容诚又是谁。
到了嘴边的“老弟”堪堪咽回,她敛衽屈膝,礼数周全:“见过十皇子。”
那日冷风里那记狠戾掌风,是慕容诚不假思索替她挡下的。
人在险境里的下意识动作,最是藏不住本心,她果然没看错。
慕容家诸人里,能让她生出几分真切好感的,便是眼前这个心性纯粹的少年。
慕容诚闻声回头,见是府里的丫鬟,眉眼弯起,语气温和,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慕容诚忽然低低咳了两声,肩头微颤,显然那日替她挡下的掌伤还未彻底痊愈。
白莯媱心头微紧,上前一步轻声问:“十皇子,您这身子还未好利索,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
慕容诚摆了摆手,语气轻淡:“无妨,小伤罢了。”
他望着眼前这素净的靖王府丫鬟,莫名觉得心头松快,比对着府里其他下人要自在得多。
便笑着开口:“你既在这院外当差,可否陪我进去走走看看?”
白莯媱眸光微敛,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诚缓步走在芙蓉院的青石路上,目光抚过院内,声音轻软又带着怀念,慢慢开口:
“你知道吗?这芙蓉院,从前住着我姐姐。我姐姐可好了,会做甜糯的蛋糕给我吃,还会做酱排骨,还会带着我想法子赚好些银子。
她生得极漂亮,心又软,虽说看着爱财,对我却从来半分不吝啬。
她的医术也极好,旁人都不知道,只有我晓得,她连天花都能治好的,定是神医!”
白莯媱垂着眸,脚步轻缓地跟在身侧,静静听着,指尖微蜷。
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了,染了几分茫然与痛意:
“可父皇为什么要杀姐姐?五哥又什么要那样对她?他明明是喜欢姐姐的啊……”
说着说着,他鼻尖一酸,眼眶倏地红了,哽咽着哭了出来:
“我对不起姐姐……魏晨曦跳水那日,我瞧见了实情,却不敢说,我逃了。
她进靖王府的那天,我怕面对姐姐,又逃了……我就是个懦夫。
姐姐一定不喜欢我了,不然,她从来都没出现在我梦里过,她一定是讨厌我了……”
哭声闷哑,裹着满心的愧疚与委屈,在空寂的芙蓉院里轻轻荡着,格外让人心酸。
第605章 九两便九两
白莯媱心底先咯噔一下!
暗忖:她没死,何来托梦?呸呸呸,竟被这孩子带偏了。转念又软了心肠——这模样,也太招人疼了。
她缓声开口,语气温软笃定:“白姑娘不会怪十皇子的。你是她弟弟,她那般疼你,怎会舍得怪你半分。”
慕容诚猛地抬眸,泪眼婆娑的,眼里还凝着未干的泪珠,急切追问:“真的么?你说的是真的?”
白莯媱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轻轻点头,声音放得更柔:
“自然是真的。听闻故去的人不肯入亲人的梦,原是心里记挂,盼着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不愿用过往的念想去打扰。”
慕容诚眸光弯起,心中负罪感骤减,唇角勾着几分轻快:
“你这丫鬟倒是机灵,五哥府里何时添了这般讨喜的人?唉,若是姐姐还在,定是极喜欢你的。”
白莯媱心底暗哂,十皇子倒会说话,她自然喜欢自己。
正腹诽着,便见慕容诚喉间轻滚,连着咳了几声,面色也添了几分苍白。
眉峰不自觉蹙起,纵使心里再有多不情愿与慕容家牵扯,可对着眼前少年,竟真的讨厌不起来,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索性上前一步,伸手轻扶他的手腕似是相扶,指腹却悄然搭上他的脉门。
脉象甫一触到,白莯媱的眉皱得更紧——竟是内伤旧疾未愈,脉息虚浮还带着滞涩。
该死,冷风下手太狠了些,对方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不是,是要置她于死地!
那冷风劈向慕容诚的一掌本是处于极刑,慕容靖求情才堪堪躲过死罪,却逃不过五十军棍的活罪。
他硬是扛下刑责未死,如今便在靖王府中养伤。
白莯媱心底冷嗤,今日既撞着这事,那冷风也该尝尝滋味难捱的下场。
她抬眸看向慕容诚,一言不发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祖上传下的伤药,治内伤有奇效,还请十皇子收下。”
慕容诚微怔,目光落在瓷瓶上,轻摇了摇头推拒:
“既是祖上珍藏,想来极为金贵。我这伤有太医诊治,怎好夺人所爱。”
白莯媱忽然弯唇笑了,眉眼弯成两弯月牙,语气爽利:
“十皇子若是过意不去,便用银钱换便是,十两纹银,一分都不能少。”
慕容诚霎时愣住,眼底满是诧异——这丫鬟竟敢与他谈银钱交易?
恍惚间想起姐姐从前,也总爱这般与三哥讨价还价,那般相处无半分皇子与宗室的隔阂,自在又真切。
他早行过笈冠礼,已不是稚童,姐姐总把他当小孩,姐姐若像对三哥那般与自己相处,才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平等相待的。
怔愣片刻,他敛了诧异,学着姐姐与三哥的模样,微微挑眉讨价:
“十两太多了,况且这药效我还未可知,不如再少些,九两如何?”
心底悄悄念着,姐姐便是这般,一句句争着,倒比生分的客套要暖得多。
白莯媱轻捻着玉瓶,故作沉吟了片刻,眉梢微扬漾开一抹笑意:
“九两便九两。只是十皇子若用着合心意,可得记着给我留个好评价才是。”
语气里半是爽快应下,半是带着几分叮嘱,眉眼间尽是坦荡。
第606章 芙蓉院走水
慕容诚刚踏入前院,目光便猝不及防撞进廊下那处——慕容靖与慕容煜并肩立着,唇角皆带浅淡笑意,语声低缓相谈,竟比寻常兄弟还要热络几分。
他心头暗疑,五哥先前还私下提点他,说四哥性子深沉难测,让他少些往来,怎的今日倒这般亲近了?
压下疑惑,他抬步上前,拱手朗声道:“四哥,五哥。”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炸起一声惊呼:“那处怎么了?瞧着像是走水了!”
满院宾客闻声皆循声望去,只见王府西侧的天际,正翻涌着阵阵浓黑的烟柱,卷着热风隐约飘来焦糊气。
“那是哪处院落?”有人低声发问,席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恰在此时,一名靖王府下人连滚带爬冲至前院,面色惨白地跪在慕容靖面前:
“王爷!芙蓉院……芙蓉院走水了!”
当“芙蓉院”三字入耳,慕容靖脑中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块至关重要的记忆被生生剜去,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攥紧了拳,心底翻涌着莫名的慌:芙蓉院?这是靖王府的院子?他府中,有这么一处芙蓉院?
下一秒,一个名字冲破那层混沌的迷雾,从喉间脱口而出,带着失了魂的惊惶:“阿媱!”
话音未落,他已不顾满院宾客,拔腿便朝着黑烟翻涌的方向狂奔而去,竟直接用起了轻功。
慕容诚望着他仓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寂,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讽意,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凉薄:
“白姑娘早已不在世间,五哥此刻想起她,会不会,晚了些?”
宾客们虽个个心痒想凑去瞧热闹,脚边却都顿着。
靖王府今日人满为患,这般混乱时挤过去,最怕推搡踩踏出意外,只得远远望着那片黑烟,交头接耳间满是按捺的好奇,终究没人敢贸然动脚。
秦景戈凝着黑烟翻涌的方向,瞳孔骤然一缩。
那处,分明是白姑娘昔日住过的芙蓉院。
扯了身侧秦挽戈的衣袖,沉声道:“走,去看看。”二人拨开人群,快步朝着火场方向去了。
魏晨曦立在廊下,抬眼望着那团越烧越烈的烟火,眼底翻涌着隐秘的快意,心底只剩一句念:
烧吧,尽管烧!把那个女人留在这府里的所有痕迹,烧得一干二净才好。
正暗忖着,余光忽然撞进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她猛地转头,正对上慕容煜的眼,那人唇角勾着淡凉的弧度,竟似全程瞧着她的模样,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魏晨曦心头一紧,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指尖攥紧了帕子,一颗心悬得厉害——这个男人,又要对她做什么?
魏晨曦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心底强自镇定:这是靖王府,满院宾客与宗室都在,他慕容煜纵有心思,也绝不可能在这里乱来!
她垂眼敛去所有情绪,只当那道视线是无物,只要不看、不接,那道目光便终究落不到自己身上。
第607章 还是很在意白姑娘的
她定了定神,抬眼扬声对着纷乱的宾客道:
“诸位贵客不必惊慌,王爷已然亲自过去处置,府中护院素来得力,火势定能很快被浇灭。”
话音刚落,慕容熙的声音便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玩味:
“五弟妹,本王瞧着那方向,倒是先王妃住过的芙蓉院?哦,瞧我这记性,倒忘了白姑娘早不是王妃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意有所指,“这么看来,五弟心里,还是很在意白姑娘的。”
慕容熙一语点破,人群中顿时静了一瞬,随即私语声更盛。
芙蓉院是白氏昔日居所,这事儿府中旧人皆知,如今白氏已逝,偏在慕容靖宴客之日走水。
一众心思活络的宾客两两对视,眼底皆藏着揣测。
明眼人都觉着,这火来得蹊跷,十有八九是魏晨曦故意为之,无非是容不下一个死人的痕迹,要烧了这院子,讨个所谓的“晦气”,断了慕容靖的念想。
魏晨曦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强撑着端庄,只垂眸装作未曾听见那些议论。
慕容熙低笑一声,阿媱还真是,说送大礼就送大礼,给靖王府送了份这般特别的厚礼。
挑眉瞥向那片黑烟,眼底泛着兴味,既是她亲手要烧了自己在这府里的所有痕迹,他倒要去瞧瞧,阿媱亲手做的成果,究竟是何模样。
抬脚便朝着芙蓉院的方向闲步而去,步履散漫,全然没将这场火情当回事。
宋茜婷立在人群中,目光追着接连离去的身影——慕容靖率先狂奔而去,秦家兄妹二人紧随其后,连慕容熙都悠悠然往火场去了。
心底莫名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拽着她挪不开脚,竟就这般鬼使神差地,提步跟在了人群后,朝着芙蓉院的方向走去。
芙蓉院的火势早已不是“走水”二字能形容,烈焰如赤色猛兽般从门窗窜出,舔舐着雕花廊柱与飞檐,木梁灼烧的噼啪声震耳欲聋,混着浓烟呛人的焦糊气,在风势裹挟下翻涌扩散。
院门前的青砖地被烤得发烫,枝叶蜷缩着噼啪作响,火星四溅,落在地上便烧起细小的火团,顺着枯草蔓延。
下人们早已乱作一团,十几人抬着水龙往火场里猛灌,水柱撞上烈焰瞬,仆役提着水桶、端着水盆,疯了似的往起火的屋舍里泼。
可火势实在太猛,刚泼下去的水转瞬便被吞噬,非但没能压制火情,反倒让浓烟更盛,呛得众人咳嗽不止,不少人被烟呛得满脸通红,眼角沁泪,却不敢停下动作。
新管家扯着嗓子指挥:
“再加把劲!往横梁上泼!别让火窜到隔壁院!”
可他话音未落,便见一截燃烧的木椽“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火星溅到一名仆役的衣角,瞬间燃起明火,那仆役吓得惊叫着打滚,才将火扑灭。
就在此时,慕容靖疯了似的冲破人群,他双目赤红,发丝被热气吹得散乱,衣袍下摆被火星燎得焦黑也全然不顾。
“王爷!火势太大,根本浇不灭!”管家上前禀告,却被慕容靖猛地推开。
第608章 那是你未婚妻
“阿媱!”慕容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的焦灼,全然不顾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一头扎进浓烟滚滚的院门。
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视线被熏得模糊不清,只能凭着本能往白莯媱居住的正屋冲去。
屋顶的木梁不时发出“咯吱”的脆响,仿佛随时会坍塌,火星落在他的肩头、手臂,灼烧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在浓烟中摸索。
嘶哑地呼喊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阿媱!你在哪儿?出来!”
灼热的空气几乎要将他的肺腑烤焦,可他脚步不停,穿过燃烧的门帘,踏过满地狼藉的木屑与灰烬,眼中只有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和心底那个不肯消散的执念。
秦景戈来到时院外,看着火舌翻卷的正屋里慕容靖疯魔般翻找的身影,眉峰紧蹙,心底满是不解与不耐:
王爷这是怎么了?白姑娘分明是因他而死,如今倒这般不要命地寻?
周身气息冷沉,竟半点没有要冲进去拉人的意思,只冷眼瞧着那片火海。
慕容熙刚踱到院前,便见秦家兄妹并肩站在风口,神情淡漠地看着火场,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无,当即挑眉冷声问:
“你们就这般看着?不去拦着他?”
秦景戈掀了掀唇,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目光仍锁着那道赤红身影:“王爷现下,还没出事。”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火势虽烈,慕容靖尚且撑得住,真要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再去救也来得及,此刻急什么?
慕容熙闻言嗤笑一声,没再言语,只抱臂靠在廊柱上,眼底泛着更浓的兴味。
宋茜婷来到芙蓉院前,视线便撞进那片火海,正见慕容靖被浓烟裹着,身影摇摇欲坠却仍在屋内摸索。
心口骤然一紧,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不知从哪涌来的一股孤勇,压过了对烈焰的恐惧,她一把拨开身前拦着的仆役,提步便朝着翻涌的火海中冲去!
宋茜婷冲进火海,浓烟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视线里满是翻滚的红焰与黑雾,却死死盯住那道踉跄的身影。
她拼着一股劲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拽住慕容靖的衣袍,连声音都在发颤却字字用力:
“王爷!危险!快跟我快走!再不走,会死在这儿的!”
拼尽全力将慕容靖往后拽,哪怕热浪灼得后颈生疼,哪怕火星燎到了裙摆,也不肯松半分手。
院门口的秦景戈瞥见这一幕,眉梢微挑,侧头瞥向身侧的慕容熙,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提醒:
“三皇子,那是你未婚妻。”
慕容熙望着火海中宋茜婷奋不顾身的模样,唇角勾出一抹冷峭的笑,眼底半点温度无,只慢悠悠开口,话里藏着说不清的阴翳:
“过了今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秦景戈,似问非问,“你说是吧?”
慕容靖的动作猛地被拽住,周身烈焰翻涌、浓烟遮眼,他看不清身后人的模样,只觉腕间腰侧一股执拗的力道往门外扯。
第609章 我找到你了
余光扫到那抹拽着自己的身影,她身上的衣裙,那花色、那剪裁,竟熟稔得刻进骨血——是阿媱最爱的样式!
心口的混沌骤然破开,狂喜与失而复得的震颤撞得他喉间发紧,他反手攥住那只拉着自己的手,扣着对方微凉的腕骨,声音嘶哑却带着极致的滚烫,近乎哽咽地喊出声:
“阿媱!你是阿媱!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顾扑面的热浪与坠落的火星,只想看清那张脸,掌心死死扣着她的手,不肯半分松开,仿佛一放,这人便又要从自己眼前消失。
宋茜婷被他反手攥住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那股滚烫的执念透过相触的肌肤烫得她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那句哽咽的“阿媱”撞进耳里,浓烟呛出的泪瞬间凝在眼角,她心头翻涌着酸涩与慌乱,想挣开,腕间却被攥得纹丝不动。
她可是丞相府嫡次女,怎是那泥腿子能比的!
火舌舔舐着屋梁,一截烧得焦黑的木片擦着她的发梢坠落,她惊得回神,急声喊:“王爷,我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头顶传来的“咯吱”脆响打断,屋顶的横梁已然烧得摇摇欲坠,火星簌簌落在他肩头,灼得生疼。
慕容靖根本没听进她的话,只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眼底只剩失而复得的偏执。
头顶横梁咯吱作响,火星簌簌砸落在宋茜婷肩头时,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护着阿媱出去。
他俯身便将宋茜婷打横抱起,臂弯收得极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那力道似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不顾周身灼人的热浪,不顾坠落的火星燎到衣袍,他转身便朝着院门外冲,步履虽因浓烟有些踉跄。
却稳得半点不肯松懈,一路将怀中的人护在远离火舌的一侧,硬生生从翻涌的烈焰里闯出一条路。
宋茜婷整个人都僵愣愣的,脑海里还回荡着他那句滚烫的“阿媱”,竟忘了挣扎,任由慕容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一路穿过灼人的火海。
踉跄着冲出浓烟,迎面便撞见魏晨曦领着几名妇人在院外,脸色沉沉地望着这边,身后还跟着些探头探脑的下人,目光各怀心思。
宋茜婷被院外的冷风一吹,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火场的余悸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环紧慕容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声音发颤,带着未散的恐惧:“王爷,我怕……”
慕容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眼底的偏执仍未散去,只凝着怀中的人侧脸,沉声道:
“阿媱别怕。有本王在,谁也伤不到你。”
周遭的喧嚣、旁人的目光,此刻都成了虚影,他眼里心里,只剩怀中人这一抹温软。
魏晨曦立在风里,看着那相拥的两人,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疼得钻心却浑然不觉。
她是靖王妃,而宋茜婷是慕容熙的未婚妻,竟当着满院下人、当着她的面,被慕容靖这般珍视!
更让她恨的是,他竟将旁人认作了那个死人!
第610章 人心本就最难测
脸上的端庄早已绷不住,眼底翻涌着怨毒与嫉恨,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周遭还有人看着,她不能失了王妃的体面。
只冷冷扯了扯唇角,那抹笑比寒冬的风还凉,目光剜着宋茜婷埋在慕容靖胸膛的背影,恨不能将那道身影撕得粉碎。
魏晨曦死死盯着那相拥的身影,眼底妒火翻涌,转头看向一旁抱臂看戏的慕容熙,声音冷硬又带着刻意挑唆的意味:
“三哥,瞧瞧宋姑娘这般行径,全然未将你放在眼中!当着众人的面与王爷这般亲密,难道三哥就任由她这般给你蒙羞?”
慕容熙眉梢轻挑,顺着她的话头,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愠怒:
“五弟妹倒是说到本王心坎里去了。”
他说着抬步往外走,扬声冷道,“本王这就进宫见父皇,这般不知分寸的女子,本王忍不了,这亲,说什么本王不娶了!”
魏晨曦心头骤惊,脸色瞬间一白,忙上前半步低声急道:
“三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心底暗慌——慕容熙若真退了亲,宋茜婷没了三皇子妃的名分,以慕容靖此刻的模样,他不娶难不成让慕容靖娶!
慕容煜无声踱到魏晨曦身侧,唇角勾着抹讥诮的笑,压低的声音裹着冷嘲,字字戳人:
“啧啧啧,你这女人,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半点用都没有。”
他抬眼瞥向那相拥的二人,语气凉薄,“他都中了情蛊,心里还能装下别的女人?”
魏晨曦浑身一震,眼底的怨毒瞬间化作慌乱,压低声音恨恨回怼,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你不是说,施了盅他今后眼中便只有我?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慕容煜眉峰拧成结,这个蠢女人竟敢质疑他,沉怒的嗓音砸来:
“你这女人还真是不可理喻!既敢对他下了情蛊,竟连这蛊的底细都懒得去查?你真当情蛊一落,便万事万无一失了?”
他话锋陡然转厉,眼底翻着寒色,字字戳心:
“这情蛊绑的从不是心,不过是迷了眼,让他眼里只剩你,心上的人却只是被暂时封藏,而非真正抹去!
但凡遇着半点旧景、一丝触动,那被压下的念想便会翻涌而出,人心本就最难测,你这样还真是蠢的可以!”
若这蛊虫真能控人心意,就算再有多难养,他都会去做,早给父皇及满朝文武下了,何须费这般多心思筹谋算计?
府内的喧嚣半点没飘进这处院落,白莯媱此刻就在冷风院中,脚边的冷风捂着右腿蜷在地上,鲜血正顺着裤管汩汩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他疼得浑身发颤,眼中满是惊恐,死死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声音都破了音:
“你是谁?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这般对我!”
白莯媱垂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珠,刃面的寒光映着她唇角冷峭的笑,语气轻淡却淬着狠戾:
“无怨无仇?你说是,那便是了。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挑了你的脚筋,你有意见。”
第611章 你这毒妇
冷风心头一寒,强撑着喊出声,妄图借王府压她:
“这里是靖王府!王爷若是知晓,定不会饶你,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你说慕容靖呀?”白莯媱抬眼,眼底泛着几分不屑的凉,蹲下身,匕首抵着冷风心口。
“等解决了你,我自会去找他。至于你,不过是我顺带的。”
听闻眼前女子竟连慕容靖也不肯放过,冷风心头第一念便是——定是哪位皇子的手笔!
他目眦欲裂,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我告诉你,就凭你这区区蝼蚁也敢谋刺王爷,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嗤,心底暗忖:这冷风倒也算对慕容靖忠心,都到了这般境地,竟还想着套她的话。
唇角勾着抹凉薄的笑,字字淬着冰:
“倒是条护主的好狗,难怪慕容靖那般护着你。只是不知,若他知晓你如今已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还会不会这般放在心上?”
冷风双目赤红,喉间挤出淬着恨的嘶吼:“贱人!要杀便杀,王爷定会为我报仇!”
白莯媱笑意骤敛,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字字如刀剐:
“杀你?未免太便宜了。活着,才是对你最狠的惩罚——遭人嫌恶,被人唾弃,这才是你该有的归宿!”
话音未落,她腕间猛一发力,寒芒直刺冷风右手腕!
“这一刀,是为十皇子!”白莯媱指尖捻着染血的匕首,寒声落字,“当日便是这只手,伤了他。”
话音未绝,寒芒再闪,匕首直刺冷风左手腕,入肉的闷响里,她的声音冷得淬了霜:
“这一刀,是为我自己。我与你无怨无仇,你竟想对我下死手。”
冷风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衣袍,抬眼死死盯着白莯媱。
那双眼眸,竟和那个迷得慕容靖神魂颠倒的女人一模一样!
他喉间滚出破碎的惊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白莯媱?你竟然没死!”
白莯媱垂眸睨着地上瘫成一滩烂泥的冷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淡淡道:“眼神倒还不算太瞎。”
“冷风,我自认从未半分得罪过你,唯一次不过是之前想悄悄走,被你拦下时迫不得已用了药,你却对我下死手!
若非十皇子替我挡了那一掌,我早成了黄泉枯骨,你却问你我之间并无恩怨,你不觉可笑!”
冷风强撑着钻心剧痛,额角青筋暴起,字字咬得猩红:
“你这毒妇!王爷满心满眼都是你,你竟狠心害他性命,你该死!”
白莯媱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凉,像淬了冰的针:
“我娘亲为何而死?她本在余洲安稳度日,是他,是慕容靖,让她一路被苛待,最后饿死冻死在进京的路上!事后还要逼我满门赴刑场!”
目光冷戾地剜着冷风,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冷风,你现在说他满心满眼都是我,说我狠心,你不觉得,这话说的还真是可笑!”
最后那句都是带着嘶吼:“慕容靖,他才是最该死的人!”
第612章 求你,救救王爷
冷风僵在原地,身体的疼痛此刻好像也没那痛了,口中鲜血直流,声音都断断续续:
“你,你误会王爷了!王爷早吩咐过,要好好照拂白家的人……是我,是我擅自违了王爷的意思”
咳,咳!一口血沫吐出!
“我本只想略加惩戒,从没想过…没想过要弄死你娘亲……
我…我不知道你娘亲是被…饿死…冻死!抱歉!”
话到最后,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底漫开彻骨的悔意,原来这所有的恨,所有的祸端,皆是因他而起。
他卷着身子,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全是自嘲与绝望,肩头剧烈地颤抖:
“咳,咳,我明明知道…知道王爷满心满眼都是你,偏偏是我…是我…间接害了他,让他受了伤……”
“你以为这般说辞,我便会饶了慕容靖?”白莯媱唇角勾着冷冽的弧度,眼神里半分波澜无起,
“冷风,你太天真了。”
心底的恨火翻涌,是慕容靖,让她困在这异世回不了现代,她现代的身体冷躺在太平间,连归途都被斩断。
她才寻到回去的法子,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转眼就被浇灭,这般知晓真相的绝望,反倒不如从前懵懂的幻想来得好受!
从袖中捻出一枚乌色药丸:
“这是哑丸,吞下去,你便再发不出半声。挑了你的手筋,你连字也写不得——从今往后,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冷风听得心头巨震,她既铁了心要对王爷动手,以王爷对她的执念,定会心甘情愿赴死——不行,绝不可如此!
他拼尽全身力气嘶吼:“王爷中了毒!被人控制了!那些事,都不是他的本意!”
白莯媱捏着哑丸的手猛地一顿,眸底骤起一丝惊疑:慕容靖被人控制了?
见白莯媱动作顿住,冷风连忙将所知的一切急切和盘托出,声音因急喘还带着颤:
“王爷那伤看着骇人,实则根本没伤及要害!
你被抓进衙役牢房时,王爷都不顾自己的伤去求皇上放你,可皇上不松口,
王爷当时竟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拿十万大军的兵权,换你一个平安!
那日四皇子带了个大夫进王府,打那之后,王爷突然改了主意!
我就是那时候被魏晨曦拖去杖责,说要给十皇子、给皇家一个交待,先前若不是王爷一直护着,我早被皇上问责治罪了!”
冷风怕白莯媱不信,又急急补了一句,字字恳切:
“这些你若还存疑,总认得府里的管家吧?那是王爷最信任的人!你今日可见过他?
旁人都说他是告老还乡,说到底,不过是被连夜赶出了王府!”
自打他躺在这儿,慕容靖一次都未来过,连句话都未带给他,这不是慕容靖作风!
这一系列的反常,在冷风认知里,慕容靖就是被人控制了,中毒是冷风想到的唯一可能!
冷风喉间发哽,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将心底的恳求尽数剖出,语气里是全然的卑微与恳切:
“你若有怨有恨,尽管都朝我来,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说这些,无半分奢求,只求你看在王爷对你一片痴心深情的份上,救救王爷,替他解了身上的毒,求你,救救王爷!”
第613章 此乃天作之合
“你说完了。”
白莯媱的声音冷得像冰,半点波澜也无,显然没半分被说动。
她根本没理会冷风的恳求,捏着哑丸的手指一抬,径直就往他嘴里塞去。
冷风竟半分挣扎都没有,喉结一动,直接将那枚哑丸吞了下去,干脆得让白莯媱都倏然一愣——她原以为,总要费些力气强行让他服下。
御书房内。
龙涎香的烟气在梁柱间缓缓弥漫。
慕容熙一身月白色锦袍,直直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语气中的急切与决绝: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赐婚旨意!宋丞相之女温婉贤淑,儿臣实难相配,更受不起这份恩典——这桩婚事,本该赐给五弟才是。”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望着御座之上的帝王,字字铿锵,没有半分退缩:
“五弟与宋家小姐已有肌肤之亲,情谊深厚,此乃天作之合。
父皇若强行将宋小姐指给儿臣,既是误了宋小姐一生,也是委屈了五弟。”
话音落,他重重叩首,额角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因此,恕儿臣斗胆抗旨!还望父皇体恤,成全五弟与宋小姐,收回成命!”
御座之上,帝王猛地沉下脸,龙威凛然四散,烛火都似被这股气势震得微微摇曳:“竟有此事?!”
慕容熙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却将今日靖王府的变故一一禀明,语气条理分明,句句皆是实情:
“今日靖王府芙蓉院突发大火,火势蔓延极快,五弟听闻去救火,一时被困火海。
宋丞相之女宋茜婷,竟不顾自身安危,径直冲入烈焰之中,执意要将五弟拉出,这份情儿臣自是不如。”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故意带着几分凝重:
“后来五弟,察觉宋小姐身陷险境,便将她护在怀中,亲自抱出了火场。
宋姑娘双手抱着五弟脖颈,五弟将宋小姐护在怀里,径直朝青竹院,儿臣来时,宋姑娘躺在了五弟的床上!
当时王府内外仆从、前来赴宴的宾客皆亲眼目睹,此事绝非儿臣杜撰,
宋小姐既与五弟早有情意,如今又与五弟有这般肌肤相亲之举,若父皇仍将她指给儿臣,不仅于礼不合,更会惹来天下非议,伤及皇家颜面。
好在儿臣尚未与宋姑娘行成婚之礼,否则这般情形传开,皇家颜面何在?”
他声音里掺着几分急切,额角抵着金砖,语气满是恳切:
“父皇,儿子也是要脸的,断不能受这等委屈,承这等非议。求父皇体恤,收回赐婚旨意,成全五弟与宋姑娘,也成全儿臣!”
皇上沉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体恤,毕竟是自己儿子受了委屈,他都这般说了,想来八九不离十,抬手虚扶:
“老三,是父皇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婚姻乃终身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你且起来,待朕彻查清楚前因后果,定还你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内侍轻细的通传声,言宋丞相求见。
皇上眉峰微蹙,沉声道:“让他进来。”
第614章 告老还乡
宋丞相一踏入御书房,目光便凝在了阶下跪地的三皇子身上,不消细想,便知是为了何事而来。
还未及行礼,径直屈膝重重跪倒,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沉哑带着悔意,竟还带前哭腔:
“皇上,老臣有错!老臣教女无方,酿下事端,自觉无颜再立朝堂,恳请皇上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归守田园!”
言罢,他双臂撑地,额头狠狠磕在地上,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一旁的慕容熙眸光微沉,心底冷嗤。
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明知躲不过这趟风波,便索性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他明知父皇不会同意,正是倚重他的时候,岂会真准了他告老还乡?
慕容熙扬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促狭:
“丞相,您这话可是当真?竟真要告老还乡?”
说着便转向御座,眉眼带笑地进言,“父皇,您看丞相心意已决,不如便遂了他的愿?”
皇上眉心拧成川字,心底暗忖这老三何时这般沉不住气。
丞相亲自入宫请罪,可见先前慕容熙所言非虚,倒是真委屈了这孩子。
相府嫡次女未及笄时便倾心老五慕容靖,本是京中尽人皆知的事,若非老三及笄礼上送的那份厚礼让流言压了下去,不知会传成啥样?
这才安分多久,竟又惹出这般丑事。
那宋茜婷,哪里配得上他的三皇子?反观白莯媱,虽出身低微,却不会做出给夫君戴绿帽的荒唐事。
一念及慕容靖,皇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寒气渐生。
这老五,户部的权柄还不够他攥着,如今竟连丞相的势力都敢觊觎,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宋丞相心头一沉,抬眼觑着御座上的帝王——皇上眉峰微蹙,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竟似真在思忖三皇子那提议的可行之处。
心下骤慌:皇上难不成真要应下三皇子的话,准了自己的告老还乡?
他才四十五,不到五十,好不容易熬到丞相位置!
皇上的目光淡淡扫向宋丞相,宋丞相心头猛地咯噔一跳,皇上难不成真要应下他的请求?
那一丝慌乱堪堪掠过眉宇,转瞬便想敛去,却早已落进帝王眼底。
他唇角噙着几不可察的冷意,心底暗笑:这帮老臣,总爱拿朝堂安稳的说辞来掣肘于他。
如今早已不是初登大宝、需借重臣之力稳朝局的年岁,他乃九五之尊,岂容旁人拿捏。
“丞相这就要告老还乡?”
皇上说完这句,索性往后一倚,龙椅的扶手硌着掌心,目光沉沉地落在宋丞相身上,静等着这老匹夫在御书房该如何将这事圆过去。
宋丞相声线沉缓又凝着几分恳切:“老臣蒙先帝厚恩,又得陛下垂怜倚重,自束发入仕,便以朝堂为家、以君国为念。
先皇临终托孤,嘱老臣护陛下安稳、守朝堂根基,如今四海升平、朝局无虞,老臣也算不负先皇遗命,便是百年后去见先皇,也能坦陈心迹了。”
他话落,御书房中静了一瞬。
第615章 臣家中尚有幺女
帝王脸色骤然沉凝,指节在龙椅扶手上暗暗收紧——这老匹夫,竟拿先皇压他!
若此刻真准了他告老还乡,岂不是落了卸磨杀驴的口实,更会被朝野诟病对先皇不敬、违逆先皇遗愿。
这一步,竟被他算得死死的。
慕容熙朗声道:
“父皇,丞相劳苦功高,辅佐大乾数十载,定能继续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
况且丞相嫡长女是父皇儿媳,小皇孙还是大嫂功劳!
说到底,咱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父皇宽心,丞相方才之言,不过是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宋丞相当众请辞,分明是借着老臣的体面给父皇难堪,他身为皇子,断没有看着父亲下不来台的道理。
父子同心,才是这深宫里最牢不可破的依仗。
皇上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龙颜上的寒霜褪去几分,故作思考番,颔首道:
“熙儿说的对。丞相啊,你如今告老还乡,实在太早了些。这大乾的万里江山,还离不开你这位柱石之臣。”
宋丞相僵在原地,他原想以退为进,再逼逼皇上,却没料到被慕容熙轻飘飘一句话化解。
此刻皇上既已递了台阶,他哪里还敢再僵持,恐怕这次被记上一笔,原本想着借此稳住慕容熙,只要婷婷入了熙王府,定会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惶恐:
“这,这……老臣遵旨,愿再为大乾继续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慕容熙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旋即又敛去,重重往地上一磕,语气恳切得近乎动容:
“父皇,丞相劳苦功高,儿臣还有一事恳请父皇成全。宋二小姐温婉贤淑,与五弟两情相悦,既已私定终身。
儿臣实在不忍见一对有情人被拆散,还望父皇恩准二人婚事,也全了这君臣和睦、亲上加亲的美事。”
宋丞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方才被慕容熙几句话就是嘲讽他,谁家未出阁,还订婚的女子与别的男子说成“两情相悦”,还扣上“温婉贤淑”帽子。
如今这宋茜婷的烂摊子更是避无可避,他既要保全家族颜面,又得给这位三皇子一个实打实的交代。
他猛地一咬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决断:
“此事确实是小女行事欠考虑,坏了皇家颜面,臣难辞其咎!
臣家中尚有幺女,虽非正室夫人所出,却自幼养在夫人膝下,教养皆按嫡女规格,一应仪制从无半分差错。
待至明年,便满十五及笄!”
这话一出,皇上都不禁皱眉。谁都听得明白,宋丞相这是要拿自家幺女,来填宋茜婷捅出的窟窿。
慕容熙闻言,眉峰陡然一蹙,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着唇角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揶揄:
“哦?丞相这话的意思——不会是想让本王娶了这位幺女吧?
丞相还是另择佳婿吧!本王怕了,本王怕是无福消受,若是再传出什么,你让本王的脸往哪搁?”
第616章 儿子要脸
话音未落,慕容熙望向御座上的皇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委屈的恳切,字字清晰:
“父皇!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儿臣惜名节,更要这张脸面,此事,儿臣断断不愿!”
御书房外的长廊上,皇贵妃一身朱红绣凤宫装。
她本是听闻今日发生的事,儿子今日所受的委屈,来御书房讨说法来的,心急如焚地赶来,却在殿门外被侍从拦下。
隐约传来殿内慕容熙带着委屈的恳切嗓音,一句“儿子要脸,儿子不想”,像针一样扎进沈皇贵妃的心里。
她的熙儿,自小在她身边长大,身为皇子,何曾这般放低姿态乞求过?明明错不在他,却要受这般为难!
一股护犊的怒火与心疼瞬间冲垮了所有规矩的束缚,皇贵妃猛地推开拦在身前的侍从,不顾侍从们惊慌失措的阻拦,径直撞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御书房内,一眼便看见慕容熙直直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虽挺,却难掩那份卑微。
寻常百姓家的父子,尚且和乐融融,哪有亲生父亲让儿子这般跪地乞求的道理?她的熙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皇贵妃心头一窒,滚烫的酸涩涌了上来。
她不及多想,快步走到慕容熙身旁,“咚”的一声双膝跪地,珠钗散乱,凤冠歪斜也顾不上整理。
仰头望着御座上的皇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哀求:
“皇上!求皇上成全熙儿!求皇上允熙儿婚姻自由,熙儿并未做错什么!”
“母妃!”慕容熙猛地抬头,见母亲这般不顾体面地为自己下跪,瞳孔骤然收缩,语气里满是惊惶与不忍,连忙伸手想去扶。
“您快起来!这事与您无关,父皇会为儿子做主!”
皇贵妃轻轻一抬手,便推开了慕容熙扶住的手臂。
她没有看儿子,目光越过殿内的金砖,直直望向御座上的皇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雍容华贵的凤眸,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水光,却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恳求。
“熙儿,听母妃的!”
皇贵妃额头轻轻叩在冰冷的地面上,重复的话语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
“皇上,臣妾求您,求您看在与臣妾幼时情分上,看在熙儿是您亲生骨肉的份上,成全他吧!”
御座上的皇上原本还凝着眉,殿内的僵持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可当沈皇贵妃叩首在地,那带着悲切的哀求穿透殿内的寂静,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眼望去,看见自己的贵妃鬓发散乱,凤冠歪斜,往日里那份端庄雍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护犊的急切与卑微;
再看向一旁跪着的慕容熙,少年脊背虽直,眼眶却泛红,方才那句“儿子要脸”还萦绕在耳畔,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
皇上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沉郁渐渐被松动取代。
他与沈皇贵妃夫妻二十载,她素来骄傲,便是在后宫争斗最烈时,也未曾这般放下身段乞求过;
而熙儿,自小聪慧沉稳,事事妥帖,何曾像今日这般失态过?
是啊,错本不在熙儿,不过是朝堂制衡、家族牵绊,反倒让他受了这夹板气。
寻常百姓家的父子,尚有舐犊之情,他身为帝王,难道还要让自己儿子受这份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动容漫上心头,皇上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柔和,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父亲的温厚:
“起来吧,都起来。”
第617章 别回府
御书房内的气氛刚从紧绷趋于缓和,皇上目光落在慕容熙身上,语气已添了几分温和的关切:
“熙儿,你既不愿受宋府婚事束缚,心中可有中意的女子?”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慕容熙心头猛地一跳,白莯媱的面容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那双清澈如溪的眼眸,浅笑时梨涡微动的模样,瞬间填满了他的思绪。
可他深知,白莯媱的身份敏感,此刻绝不能将这名字说出口,否则不仅会给她招来祸患,连自己也会陷入被动。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摇头:“回父皇,儿臣未有中意之人。”
皇上闻言,轻轻颔首:“既如此,朕便应你母妃所求,不再强塞婚事与你。但日后你若有心仪之人,需第一时间禀明朕,得朕应允方可成事。”
“是,儿臣知晓,定遵父皇旨意。”慕容熙俯身应道,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半截。
皇上看着他,又想起其余皇子的境况,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
“你也老大不小了,可别让父皇等得太久。你四弟、五弟皆已成家立业,你也该早些定下终身才是。”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骤然转向一旁僵立的宋丞相,神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宋丞相,你府中二小姐既已与靖王有了肌肤之亲,便不必再回宋府了,留在靖王府吧。朕,成全他们。”
宋丞相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愣愣地望着皇上,心头翻江倒海——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茜婷是以何种名分留在靖王府?是侧妃?还是仅仅是个无名无分的侍妾?
“别回府”三字,分明是断了宋茜婷的退路,也断了宋府再做打算的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却在皇上锐利的目光下,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慕容熙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随即转向宋丞相,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与揶揄: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今日一遭,丞相便又得一贤婿。虽二小姐暂无名分,但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话听在宋丞相耳中,不啻于字字诛心。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谢恩,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心中早已将这对慕容熙骂了千百遍,却偏偏敢怒不敢言。
当白莯媱来到青竹院时!推开虚掩的院门,脚步轻缓地踏入正屋。
抬眼望去,便见慕容靖坐在床头的梨花木椅上,玄色锦袍凌乱不堪,领口歪斜,袖口还沾着些说不清的污渍,发丝微乱,眼底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狼狈,分明是经历过什么。
而床上,竟躺着一个女子,身形被厚厚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梢,看不真切面容。
白莯媱心头一动,瞬间便猜到了七八分,除了魏晨曦,还能有谁会这般堂而皇之地躺在慕容靖的床上?
今日不是靖王府设晏么?二人都在这儿,宾客们这二人不管了,大白天的竟背着宾客干这事!
这样倒好,省去了她再去别处寻人的功夫,今日便一并解决了。
第618章 魂牵梦萦的熟悉
白莯媱屏气凝神,指尖稳稳扣住麻醉枪的扳机。
消音装置让击发的声响细若蚊蚋,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麻醉针裹挟着破空的微响,直逼慕容靖后心——这距离,这角度,她有十足把握一击得手。
可就在针芒即将触到衣料的刹那,慕容靖的动作陡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手腕轻轻一翻,玉佩便脱手而出,带着一道凌厉的弧光,精准无误地撞上了疾飞而来的麻醉针。
“叮”的一声轻响,细如牛毛的针管被撞得偏离轨迹,钉在了身后的楠木柱上,针尖还在微微震颤。
第一枪落空的瞬间,白莯媱没有半分迟疑,手腕迅速调转枪口,第二枚麻醉针几乎是贴着第一枚的残影射出。
这一次瞄准的是慕容靖的后颈——那是人体最薄弱的要害之一,也是她测算过的、难以格挡的死角。
破空声比前一次更急,慕容靖却似背后长了眼睛。
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旋身掠出,那枚淬了强效麻醉剂的针管擦着他的发梢飞过,钉进坐起身子,想要看发生何事的宋茜婷身上。
宋茜婷再次躺回床上!昏死过去!
慕容靖落地时,他已转过身,墨色的眸子沉沉锁住白莯媱。
眼前女子一身靖王府丫鬟打扮,脸陌生得很,全然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张面孔,他下意识认为就是刺客入府!
没有多余的盘问,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凛冽,修长的手指扣住腰间佩剑的剑柄,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朝白莯媱扑来,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裹挟着杀气的疾风。
第三针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射出,针锋擦着慕容靖的衣襟飞掠而过时,他已欺身到了白莯媱跟前。
冷冽的剑气扑面而来,白莯媱眼神一凝,慕容靖怎会躲过她是攻击?
同时左手翻出淬了麻药的匕首,朝着他心口刺去——她算准了他避枪必露破绽,却没料到他的速度快得如此骇人。
慕容靖冷笑一声,手腕翻转扣住她持枪的手腕,指腹用力一捏,麻醉枪“哐当”落在慕容靖手中。
可匕首的寒光已近在咫尺,他只得侧身偏躲,锋利的刃口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料,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找死!”慕容靖冷嗤一声。
再次执剑朝白莯媱刺来,当对上白莯媱怨恨的眼神,剑身堪堪停在白莯媱眼前三寸之地。
慕容靖的指尖几乎擦过她的额发,那双蕴着雷霆之怒的凤眸,却在对上她眼底寒光的刹那,骤然凝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清冽如寒潭,却又藏着一丝他魂牵梦萦的熟悉。
双眸子竟像是午夜梦回时,萦绕不散的一抹残影。
心头猛地一颤,慕容靖剑身陡转,浑厚的内力擦着白莯媱的耳畔扫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青竹院那扇楠木院门便被辟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间。
“王爷!”
院外传来冷影急促的呼喊,脚步声响得急切。
第619章 慕容靖,你怎么了
白莯媱无暇顾及周遭动静,生死一线间,她下意识便要催动意念遁入随身空间——那里是她穿越来此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
一只温热而遒劲的大手已然攥住了她的皓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她惊怒抬眸,正对上慕容靖沉如寒渊的目光。
不等她挣扎,一股强劲的吸力便从他掌心传来。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的身影便如烟尘般消散在青竹院里,只余下满地狼藉,和冷影入屋时,满目的错愕与惊疑。
进入空间,白莯媱才觉自己安全了!
手腕怎么感觉有人攥着?惊怒瞬间涌上心头——慕容靖竟然攥着她的手腕,进了空间!
她眼底霎时淬满了冰寒,手中的匕首猛地出鞘,寒光一闪,便朝着他攥着自己腕骨的大手刺下去。
又是这样!这人总喜欢攥着她的手腕,五指收紧的力道里,藏着的是数不清的屈辱与血仇。
那腕间的触感,每一次都像是在凌迟她的过往,叫她恨得牙根发痒。
匕首尖锋没入皮肉,带出一抹刺目的猩红。
慕容靖却分毫未躲,掌心传来的锐痛,比起心口翻涌的钝痛,简直不值一提。
他只觉脑海中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头盖骨仿佛都要被劈开。
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下一秒,他魁梧的身躯便直直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地板上。
剧烈的抽搐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青筋在脖颈处狰狞暴起,一双墨眸竟诡异地染上了血红。
他死死捂着额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状若疯魔。
白莯媱被这变故惊得后退半步,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颤。
她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男人,眼底满是惊疑:不过是刺了他的手,又没伤他要害……他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慕容靖,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白莯媱的声音淬着冰碴,字字句句都裹着彻骨的恨意。
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冷眼看着地上蜷缩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可地上的人依旧蜷缩着,浑身抽搐不止,并无回应。
此刻的慕容靖,只觉心口像是被万千毒虫啃噬,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那痛感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直钻骨髓。
他痛得浑身冷汗淋漓,意识早就溃散,喉间溢出的只有破碎的闷哼。
狠狠扯开了胸前的衣襟。布料被撕裂,发出刺啦的声响,露出了肌理分明的胸膛。
白莯媱还是第一次见这样露出胸膛的慕容靖,古铜色的肌肤泛着薄汗的光泽,本该是遒劲有力的模样,却让她蓦地蹙紧了眉。
凝眸望去,分明没有任何虫蚁爬过的痕迹!
可那肌理之下,竟似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缓缓游走,时而鼓起一道极淡的棱痕,顺着肋骨的走向蜿蜒,时而又悄然平复,快得像她的错觉。
心口的位置,那游走的痕迹尤为明显,仿佛有活物正循着血脉的脉络缓缓蠕动,看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堪堪要触碰到那片皮肤,却又猛地缩回。
“慕容靖,你怎么了?”
第620章 小白鼠
冷风的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白莯媱的脑海:慕容靖是被人控制了。
她死死盯着那片肌肤下此起彼伏的游走痕迹,心尖骤然一沉,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破土而出。
不会是这些虫子样的东西在作怪吧?
中医和西医,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情形,那些在皮肉下蜿蜒的活物,难道是……传说中的蛊虫?
这个念头像冰锥般刺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难道这世上真有蛊虫?
白莯媱的目光死死黏在慕容靖胸膛那片起伏的肌肤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起,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医者探究的狂热。
现代外科医生刻在骨子里的解剖欲疯狂叫嚣,她喉结轻轻滚动,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长:
好想划开那层古铜色的皮肤,看看那些在皮肉下兴风作浪的蛊虫,究竟长什么模样。
是通体漆黑、细如发丝,还是身披硬甲、狰狞可怖?是只有寥寥数条,还是早已在血肉里盘踞出一片巢穴?
这个想法烫得惊人,她甚至拿出一把锋利的医用手术刀,寒光泠泠,仿佛正应和着她心底的躁动。
可指尖触及冰冷的刀柄时,又猛地顿住。
咬了咬下唇,将那股冲动强压下去,眼底却仍残留着一丝不甘的灼灼光芒。
拿来手机,点开录像功能,镜头稳稳对准慕容靖胸膛那片起伏的肌肤。
这可是至关重要的证据,日后若是他醒了不认账,也好有个凭证,半点都不能少。
“慕容靖,我现在帮你治,你没说话就当作你答应了!”
白莯媱俯身看着他。
医者动刀,本就该征得病人同意,可眼下慕容靖根本不可能回应她。
等了几稍都未见慕容靖回应,手机屏幕里只有他痛苦神色,和赤红的眼。
白莯媱又补了一句,眉眼弯弯却藏着几分狡黠:“那,你没反对,我就当同意了!”
待录下足够的画面,她才关掉视频,随手将手机揣回衣襟里。
而后挽了挽衣袖,眼底跃动着几分属于外科医生的狂热与好奇,朝着昏沉的慕容靖扬声笑道:“小白鼠,我来了!”
她可从未亲眼见过传说中的蛊虫。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自然要好好研究一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次,岂不是太可惜了!
往日在手术室里练就的定力在此刻尽数迸发。
取出早已稀释好的医用镇静剂,又翻出一次性无菌针头,动作熟稔地排尽针管里的空气。
慕容靖胸膛的蠕动还在继续,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白莯媱避开他皮肉下蛊虫游走的轨迹,找准肩颈处的静脉,手腕微沉,针尖便稳稳刺入。
透明的药液缓缓推入,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渗入血脉。
不过片刻,那皮肉下此起彼伏的起伏便渐渐平缓。
慕容靖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原本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眼眸,如同被清泉洗过一般,漫上一层褪去戾气的清明。
他怔怔地望着白莯媱,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阿媱?是你么?”
第621章 诊金~都依你
白莯媱看着慕容靖胸膛下渐渐平息的蠕动,挑了挑眉,低低地啧了一声:
“唉,有效果?”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肌理平复的皮肤,眼底漫过几分了然的精光。
“虫子也需要强制镇定,看来万物不离本啊。”
她弯唇轻笑,眸中闪过一丝属于医者的通透:
“人本就是动物,不过是披着智慧皮囊的高级动物罢了,说到底,和这些钻皮肉的小东西,也逃不过一样的生理规律。”
白莯媱正盯着慕容靖胸膛的皮肤出神,耳畔忽的掠过一丝极轻的声响。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她倏地回神,这里除了她,便只有榻上昏沉的慕容靖。难道……他清醒了?
方才她一门心思盯着那些蛊虫的动静,连呼吸都恨不得放轻,哪里还顾得上听清他说了什么,只隐约捕捉到一声极轻的、似是在唤她的音节。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慕容靖睁开的双眼。
那双曾被血色浸染的眸子此刻清明澄澈,里头翻涌着的深情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直直撞进她眼底。
白莯媱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都跟着泛凉。
真是悔不当初,当初就不该因为好奇蛊虫,一时心软救了这个男人。
“阿媱。”
两个字裹着沙哑的气息,从慕容靖的唇间缓缓溢出。
白莯媱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胃里一阵翻搅,强忍着蹙眉的冲动,别开眼,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愿再施舍给他。
“慕容靖,你我之间只有仇!”
白莯媱后退半步,声音里淬着冰碴子,连眉眼间都覆着一层寒霜。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深情,只觉得那模样刺眼得厉害。
“还有,不要这样叫我,我听着只觉得恶心!”
那声“阿媱”像根毒刺,狠狠扎进她心口最不愿触碰的地方,真以为谁都能这样叫她么?
她别过脸,不愿再看他分毫,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我救你,不过是为了研究蛊虫,和你半分情分都没有!
你也知道我诊金多少,不多不少,千两~黄金!一两都不能少!”
白莯媱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慕容靖心上。
他本还沉浸在重逢恍惚与失而复得的悸动里,那声“阿媱”是下意识的脱口,带着蚀骨的思念与后怕。
可她冰冷的话语、眼底毫不掩饰的嫌恶,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他如今衣衫不整、身中蛊毒,狼狈不堪地躺在她面前,哪里还是曾经那个能护她周全的模样?
而她救他的缘由,竟不是半分旧情,只是为了研究那钻心蚀骨的蛊虫。
心口猛地一窒,比蛊虫啃噬更甚的钝痛蔓延开来,他喉间泛起腥甜,却强自咽下。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之间早已只剩仇恨,连救命之恩,都要明码标价。
他望着她冷硬的侧脸,眼底的深情一点点褪去,染上几分自嘲与涩然,沙哑的嗓音带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虚弱:“诊金…都依你!”
第622章 缝合技术我可是专业的
“那些虫子还在你体内,我现在还未找到方法解决,”
白莯媱垂眸扫过他胸膛平复些许的皮肤,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过你放心,我即收了你金子自会用现代的医疗技术来治。”
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眉梢挑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还有,刚刚我可是经过你同意的。事后你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反应,我可不认!毕竟是你默许的。”
见慕容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她冷笑一声,当即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那段刚录下的视频,径直递到他眼前:
“你若不信,我这儿可有证据。”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两人的脸庞,画面里的慕容靖双目赤红,脸色惨白。
胸膛上那层古铜色的肌肤下,清晰可见细小的凸起此起彼伏地游走,蜿蜒的轨迹在镜头里被记录得一清二楚,那是蛊虫在皮肉下躁动的鲜活动态。
白莯媱指尖点了点屏幕:“你看清楚了,刚刚你可半点反对都没有,这就是证据!”
慕容靖凝着屏幕里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自己,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摩挲着胸口平复的皮肤,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没了自己的意识?
纷乱的记忆碎片骤然拼凑起来,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是了,是四哥带着那个陌生大夫来探望的那日,魏晨曦亲手端来的那碗安神药。
他竟毫无防备地饮了下去,从此便一步步坠入了这精心编织的罗网。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一片刺骨的寒凉。
好得很啊!
他慕容靖一生算无遗策,除了白莯媱这儿算着算着,将自己的真心搭进去外,无一事算错!
没想到到头来,竟会栽在枕边人手里,落得这般任人摆布、身中蛊毒的狼狈下场。
慕容靖的目光死死焦着在手机屏幕上,脑中却是一片混乱的疑云翻涌。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媱为何顶着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那张皮相却生得他从未见过,若不是清楚此地是她的地盘,他几乎要认不出她来。
白莯媱见他盯着屏幕出神,眼底的探究之意又按捺不住地冒了出来,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雀跃:
“既然你醒了,那能不能……划开看看?就看一眼你体内的虫子到底长啥样,我保证,看完之后立马给你缝好,缝合技术我可是专业的!”
慕容靖猛地抬眼,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错愕,随即被一抹荒唐又无奈的神色取代。
他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气笑的意味:“白莯媱,这礼貌么?”
他垂眸扫了眼自己胸膛上堪堪平复的皮肤,又抬眼看向白莯媱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只觉得这位顶着陌生脸庞的旧人,疯得离谱,好好的皮肉要被生生划开,就为了让看一眼他体内的蛊虫?
那语气里,三分是无奈,七分是哭笑不得,任谁被人这般惦记着开膛破肚,怕都没法维持住体面。
第623章 反噬
靖王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檐下悬挂的鎏金宫灯映得府内一片流光溢彩。
前庭后院足足摆了上百桌宴席,青瓷碟盏里盛着山珍海味,玉盘珍馐间点缀着鲜妍的雕花。
每一道菜、每一处布置,都是魏晨曦亲手敲定,精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侍女们穿梭往来,捧着酒壶盏碟步履轻盈,宾客们衣香鬓影,谈笑风生间尽是恭维之词,只等着午时吉刻一到,靖王慕容靖现身,这场盛宴便能开席。
圣旨已下,宋茜婷即刻入靖王府,取消宋茜婷与慕容熙婚事,至于名份,半字不提!
今日靖王府设宴,就当作是为宋茜婷入府一起办的,好歹她也是丞相府嫡女。
可就在日头升至中天,吉时将至的当口,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府内的喧嚣。
一名侍卫脸色煞白地冲进前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穿透了满堂的笑语:
“王妃!大事不好了——王爷……王爷失踪了!”
满院的喧嚣霎时凝固,宾客们面面相觑,主位上的魏晨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苏妙男亲昵地挽住魏晨曦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温和的安抚,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五弟妹,你莫要心急。五弟定是有要紧事耽搁了,你与五弟素来夫妻同心,说不定啊,你们之间还有旁人没有的心灵感应呢?
五弟知道你这般挂念,定会马上赶回来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怔忪的魏晨曦。
慕容靖身中蛊虫,刚刚苏妙男还刻意告诉她情蛊该怎样操控,这蛊的秘术便是心意相通:
只要她满心惦念着他,他便会被这股念力牵引,不由自主地回应她的心意。
魏晨曦闭上眼,攥紧了衣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急切地默念:靖哥哥,靖哥哥……
可这念头才刚在心底翻涌,她的喉咙便猛地一甜,一口温热的鲜血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顺着唇角汩汩淌下。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擦拭,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朝着地面栽倒,彻底昏死了过去。
满堂宾客见状,霎时炸开了锅。
原本含笑附和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有人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水,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衣摆上,竟浑然不觉;
有人伸长了脖子,望着倒在地上的魏晨曦,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惊疑,“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晕倒?”;
还有那胆小的女眷,早已吓得捂住了嘴,往后缩了缩身子,眼底满是慌乱与后怕。
苏妙男眉心猛地一蹙,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俯身搀扶魏晨曦的空档,搭上魏晨曦脉博,目光飞快扫过她的颈侧。
那细腻的肌肤之下,竟有一道极淡的凸起在缓缓游走,像极了蛊虫躁动的痕迹。
不可能!苏妙男心头剧颤,魏晨曦体内养的是母蛊,这蛊性烈,唯有在感应不到子蛊气息时才会这般躁动不安,才会反噬!
如此一来,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慕容靖身上的子蛊已被彻底拔除,要么……便是子蛊彻底断绝了生机,慕容靖早已不在这世间!
第624章 干得漂亮
要知道,子母蛊本就是同气连枝,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母蛊也能敏锐捕捉到子蛊的气息,绝无例外。
苏妙男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的精光,她自然是盼着第二种情况。
若是慕容靖真的解了蛊,以他的手段,往后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假意安抚宾客的四皇子,薄唇微抿,无声地吐出一个字——蛊。
御书房内,皇上才打发慕容熙、皇贵妃、宋丞相!
内侍尖细的嗓音带着难掩的慌张,一字一句撞在皇上心头:
“陛下,靖王殿下今日在府中突然失踪,靖王妃听闻消息,一口心头血呕出,已是昏迷不醒!”
皇上不禁皱眉,就不能让他歇会儿。
他重重将笔掷在笔山上,沉声道:
“又是老五!”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愠怒,“今日这桩桩件件,偏生都缠上他了!”
话音未落,龙袍一拂,已是沉声下令,“摆驾靖王府!”
消息如风,转瞬便刮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
景阳宫内,熏香袅袅,慕容熙正陪着皇贵妃闲话家常。
慕容熙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躬身行礼的动作却极是恭谨,这次他是真心感谢,母妃为他争取到婚姻自由:
“母妃今日为儿臣惹父皇不快,谢母妃。”
皇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眼底满是疼惜,伸手将他扶起:
“傻孩子,你是本宫的儿子,母妃不护你护谁?”
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白姑娘已不在人世了,熙儿,放下吧。”
这话落进慕容熙耳中,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阿媱没死这事他不打算告诉母妃。
皇贵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也是一片酸涩。
她想起白莯媱出事,这孩子跪在御书房外,一声声求着皇上赦免,雪粒子砸在他肩头,融成冰冷的水,浸透了衣袍,直到体力不支晕过去,才被人抬回王府。
那般狼狈执拗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怎么偏偏,就是对那个猎户出身的女子上了心?
皇贵妃暗自思忖:只要是熙儿喜欢,哪怕是慕容靖不要的弃妇,就算哥哥的不同意,她也定会豁出脸面,拼了命为儿子争娶。
男人嘛,本就是喜新厌旧的性子,或许今日痴迷这一个,来日便又喜欢上别样的女子了。
她忘不了,那日漫天飞雪里,儿子跪在御书房外的模样。
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却连眉峰都未曾皱一下,那般执拗,那般绝望。
一想到这里,皇贵妃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她的熙儿,何时这般对待过一个女子?这般掏心掏肺,这般不顾一切。
可惜啊,终究是晚了。
那个能让她儿子这般牵肠挂肚的女子,早就不在这世间了。
正在这时。
内侍低声禀报靖王失踪,靖王妃吐血昏迷,慕容熙差点笑出声来。
“失踪?昏迷?”他轻嗤一声。“除了白莯媱干的,还能有谁?干的漂亮!”
他当即起身,对着皇贵妃拱手一礼,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母妃,儿臣这就出宫瞧个热闹。”
第625章 核磁共振
而此刻的大皇子府,慕容飒手中把玩着一枚冷玉棋子。
今日靖王府的宴席,他本无意前往,他与慕容靖之间有了嫌隙。
可当属下端来消息的那一刻,他修长的手指蓦地一顿,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随即沉声道:“去靖王府。”
今日宋茜婷在靖王府门前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笑宋茜婷不守妇道,有三皇子这样的人中龙凤夫婿还不满足,还要靖王。
同为宋家女,宋茜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哪里还有半分颜面,再跟着大皇子一同前往靖王府?
窗外的风卷着寒意,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她闭上眼,婷婷一步错步步错,都提点过她好好与三皇子过,偏她就是不听,只觉得满心疲惫。
白莯媱将慕容靖来到核磁共振房内,虽不能开膛破肚看,但用这仪器照样能,怎么可能难到她。
慕容靖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台在他眼中堪称“妖物”的仪器上,金属探头泛着幽光,莫名让他想起坊间传闻里摄魂夺魄的法器。
可他抬眼望见白莯媱笃定的眼神,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缓缓躺上贴合人体曲线的检查床。
白莯媱动作利落地调试着仪器参数,见他躺好,取来一块厚重的铅制防辐射布,细心地往他下半身盖去,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放心,这样就不会~断子绝孙!”
慕容靖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墨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带着几分错愕与无措看向她,尾音都不自觉地扬了半分:“……?”
他戎马半生,刀光剑影里闯过无数生死关头,何曾这般手足无措过?
只觉那冰凉的布料覆在身上,竟比沙场的寒风还要让他不自在几分。
望着头顶缓缓降下的圆形舱体,金属的冷意扑面而来,饶是他定力过人,也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白莯媱的声音传了过来,清晰冷静:“这叫核磁共振仪,应该可能也许能精准定位蛊虫的位置和形态,”
“什么叫应该可能也许!”慕容靖喉结猛地一滚,墨色的眸子瞬间瞪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诘问。
“这东西靠谱么?竟能穿过皮肤表层,窥见血肉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觉身下的检查床轻轻一颤,载着他缓缓滑入那圆形的舱体之中。
周遭的光线一点点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仪器启动时低沉的“嗡嗡”声,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远古巨兽蛰伏在暗处,正一下下吞吐着呼吸。
白莯媱盯着面前的显示屏,指尖按在操作键上,目光亮得惊人。
屏幕上的灰度影像缓缓成型,从模糊的肌理轮廓,逐渐清晰出脏腑经络的排布,她屏息凝神,随着影像一层层深入扫描。
一簇极细微的、带着奇异蠕动轨迹的阴影,终于在慕容靖的胸腔偏左处显形。
那阴影约莫米粒大小,却在磁场的作用下,透出一种常人肉眼无法窥见的浅紫色荧光,正随着慕容靖的心跳微微蜷缩、舒展,像是附着在脉络上的活物。
第626章 找到蛊虫
“找到了。”白莯媱低低呼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科研狂人窥见未知的亢奋。
“果然是活的,还在缓慢游走……这情蛊的形态,竟与寄生虫一样。”
显示屏上的影像还在实时跳动,她能清楚看到蛊虫周身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丝线。
隐约与慕容靖的血脉相连,那丝线随着蛊虫的蠕动轻轻震颤,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牵系之感。
白莯媱望着屏幕上那团蠕动的浅紫色荧光,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忍不住低低感叹:“真是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或许先祖们也曾掌握过蛊术,只是这情蛊太过阴毒诡谲,才会在岁月里渐渐断层失传吧。”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蛊虫与血脉相连的诡异画面上,轻声自语:
“任何东西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用得好能救人于水火,用得不好,便是伤人伤己的利器。”
话音落,她飞快地操作着仪器,将屏幕上的实时扫描视频导出,连接上随身携带的手机,点击保存。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待会儿发给浩宇瞧瞧,再传给爷爷,这活的情蛊,他们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文件,眸色渐深:“能操控人心的蛊虫……这东西,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凶物。”
慕容靖躺在其中,只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跟着那频率轻轻共振,而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外面的女子。
舱门“嗡”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舱内低沉的震颤随之消散。
白莯媱抬眼望去时,慕容靖已经撑着检查床坐起身。
他缓了缓神,才掀眸看向她,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刚从核磁共振出来的滞涩,声音略显沙哑:“如何?”
白莯媱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示意视频已经存好,笑意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放心,你的蛊虫,已经被我拍得清清楚楚。”
慕容靖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无半分异样,可一想到体内藏着那样一只诡异的虫子,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白莯媱抬眸看向慕容靖,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郑重:
“慕容靖,我没有十足把握,能将这虫子取出来的同时,又不伤及你分毫。此事,我需要些时日准备。”
慕容靖周身的紧绷似是骤然松了几分,他望着她身后那些泛着冷光的仪器,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能否……将我留在这儿?我现在不想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从前在她面前,他从未卸下过“本王”的矜贵,今日竟是脱口而出一个“我”。
该如何唤她呢?叫白姑娘?太生分,生分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陌路人。
叫阿媱?她说她会觉得恶心。百般思量,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只能将那份纠结压在心底。
白莯媱蹙起了眉,秀挺的眉峰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将他留在空间?一个古代王爷待在这里,未免太过荒唐。
第627章 我……乐意
慕容靖瞧出她的迟疑,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急切地表明心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我不会乱走,更不会乱动这里的任何东西。你告诉我该待在哪里,我便乖乖待在哪里,绝不逾矩。如何?”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后怕。至少待在这方空间里,他是清醒的,是属于自己的。
一旦踏出这里,那只蛊虫便会像无形的枷锁,操控着他的心神,让他做出无数违背本心的事,沦为他人手中的傀儡。
见白莯媱不接牌,慕容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卑微:
“多少银两,你只管开口!”
他太清楚白莯媱素来爱那些黄白之物,从前她看着金锭子眼亮的模样,他还曾心中嗤笑过她市侩。
可如今,这市侩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不过短短数日,他慕容靖竟也沦落到这般境地。
终于体会到当初慕容飒为了治腿,被白莯媱拿捏得寸步难行的滋味——那种明知对方握着自己命脉,只能俯首帖耳的无力感,像一张网,死死缠得他喘不过气。
白莯媱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眼底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金银她喜欢,可她与慕容靖之间的沟壑,又岂是这些冰冷的俗物能填平的?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慕容靖焦灼的眼底,那眼神里淬着冰,又裹着焚心的恨,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慕容靖的心脏:
“慕容靖,你知道么?我很想~很想杀你。”
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彻骨的寒意:“是你,亲手毁了我。”
慕容靖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破碎的执拗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若想要,尽管拿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望着白莯媱那双无波无澜的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是咽了下去,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
“死在你手上,我……乐意!”
话音落时,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攥着那柄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白莯媱递了过去。
白莯媱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眼底有恨意在翻涌,是被碾碎所有希冀的蚀骨之痛;
有冷意在沉淀,是医者仁心被践踏后的清醒自持;
可偏偏,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转瞬即逝的波澜——那是看着一条被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性命,甘愿束手就擒时,难以言说的滞涩。
她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良久,才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没说话,消失在原地!
白莯媱踏入靖王府的那一刻,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紧绷感。
廊道里的下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惶,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压抑。
明明王府今日有宴席,该是觥筹交错、笑语喧阗的光景,可此刻偌大的府邸静得诡异,连风掠过檐角铜铃,都透着几分萧瑟的慌。
第628章 不是东西
是慕容靖不在府中,才让下人们如此失态?也不对,靖王府她是知晓的,能入王府当差下人们都是精挑细选的!
人品暂且不说,做事还是可以的!
她心头掠过一丝疑云,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办宴的庭院走去。
刚踏入院门,还未看清席间的情形,一道尖细的嗓音便破空而来:“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
满院宾客霎时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离席跪倒,此起彼伏的参拜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错愕。
白莯媱垂眸立在角落,指尖悄然捻了捻,将周遭的异动尽收眼底。
今日靖王府是出了事,皇子慕容煜早已派人守住了王府大门,明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只待大理寺彻查后给出定论。
一众宾客被拘得敢怒不敢言,偏生这里只有慕容煜一位皇子主事,十皇子早在慕容靖抱着宋茜婷去青竹院,便已离去,如今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寻不到。
可谁也没承想,这场剑拔弩张的困局里,竟是皇上先一步驾临了。
“都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像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庭院,让跪着的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谢皇上!”众人齐声应和,缓缓起身,皆垂着眼不敢直视龙颜,庭院里的空气依旧凝滞,没人敢轻易打破这份沉寂。
皇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发问:“靖王是怎样失踪的?”
冷影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回话:
“回皇上,属下忽闻王爷寝屋内有打斗之声,当即破门而入,却并未见王爷踪影。
府中所有出入口的护卫都未见王爷出府半步。属下已带人将王府翻查数遍,并无王爷下落,王爷寝屋内唯有……唯有床上的宋~宋……”
话到此处,冷影突然顿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时犯了难:宋茜婷虽已被皇上口谕入靖王府,成了府中主事的主子,叫宋姑娘却又与她如今在王府的地位不符;
未得皇上册封“侧妃”之位,也不能叫宋侧妃;
若称“宋姨娘”,可她乃是当朝丞相的嫡女,身份尊贵,这称呼又太过轻慢;
皇上见他支支吾吾,眉峰微蹙:“送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不,是东西!不,不是东西,是人!”
冷影被皇上一问,更是慌了神,舌头都打了结,干脆咬牙道,“是宋家二小姐!”
话一出口,他才暗自松了口气,只觉得这称呼最是稳妥,既点明了身份,又不至于僭越。
方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绕进了死胡同,怎么称呼都不对,当真是难煞人也。
冷影本是慕容靖的贴身护卫,只听令于慕容靖一人。
即便是王公贵族问话,若非慕容靖授意,他也素来缄口不言,半句实情都不会泄露。
可眼下问话的是皇上,是王爷的生父,君权在上,父权在前,他断没有隐瞒的道理,只能将所知一一据实禀报。
先前慕容煜派人几番旁敲侧击,想探知慕容靖实情,他都守口如瓶,如今面对龙颜,却不敢有半分欺瞒。
第629章 一定是她
冷风的话刚落,一旁的慕容煜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竟倏地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
寝屋内有打斗声,人却凭空消失,府中影卫遍布,各出入口守卫森严,竟无一人见靖王出府……这情形,与那日刑场上,那女子凭空消失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一定是她!
慕容煜心头笃定,靖王府的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警觉性远超常人,若不是有通天的手段,怎么可能在重重守卫下,将一个大活人凭空带走,还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般想来,答案便再清晰不过了。
慕容煜脑中灵光乍现,霎时想通了关节——难怪魏晨曦会吐血反噬,慕容靖又能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手笔,定然是将人带入了另一重独立的天地!
如此一来,母虫与子虫之间的感应被彻底隔断,魏晨曦操控情蛊的术法才会失灵,遭了这般狠厉的反噬。
他指尖冰凉,心头却翻涌着浓烈的焦灼。
也不知那凤星,究竟能不能解了慕容靖身上的情蛊。
若真能解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慕容靖京郊十万大军他还未到手,可一旦他解蛊脱身。
自己下的这步棋局,岂不是要废了?
白莯媱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静静听着冷影支支吾吾的回禀。
当听到那床上之人竟是宋茜婷时,她指尖蓦地一颤,一股恶寒顺着脊背攀援而上,浑身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宋茜婷是谁?那是慕容熙要娶的王妃!慕容靖这厮,竟连自己兄弟的女人都敢染指,简直龌龊得令人作呕。
她心头火气噌地往上蹿,方才真该一刀捅了他,倒要瞧瞧他那颗心是不是花心的,做了七彩的,才这般不知廉耻!
皇上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他与冷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沉了沉脸色,继续开口问道:
“靖王妃伤势如何?可有请太医诊治?”
魏国公夫人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回皇上,早已请了太医过来。只是……只是太医诊了许久,竟连靖王妃究竟是何症状都诊不出来,只说脉象紊乱得厉害,实在无从下手。”
白莯媱心头掠过一丝惊疑。魏晨曦出事了?
方才靖王府的混乱里,竟还藏着这样一桩暗流?这绝非她的手笔,难不成今日赴宴中,还有旁人在对魏晨曦下手?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自己在大牢里那副发髻散乱、面目狰狞的狼狈模样,白莯媱眼底的那点惊疑,转瞬便被淬了冰的冷意取代。
她与魏晨曦之间,本不必闹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偏偏,是魏晨曦先动了杀心,是魏晨曦先毁了她脸,虽然她已经将脸上的刀痕缝合,也有把握恢复如初,最少也得半年时间等待!
那日脸上的痛,她现在都记得!
呵呵,既然你敢做初一,那我白莯媱,便没什么顾忌,只管做这个十五!
第630章 算你算大
皇上不在宫中,竟来到靖王府?
心思辗转间,白莯媱脑中飞速盘算哪种更划算。皇上离宫,必会带一批影卫护驾,那御书房留守的影卫数量,定然锐减。
御书房内是皇上的私库,也不知有多少银两可以被打劫,幽冥紫蕊她也要拿到手!
百合院的魏晨曦固然可恨,可比起那个金口玉言下旨,要将她斩杀的九五之尊,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冷笑一声,眸底翻涌着冷冽的光。
今日中了蛊的慕容靖对上,至今让她心有余悸——那般鬼魅的身手,纵使她手中有枪,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若宫中还有几个这般的顶尖高手,贸贸然去动御书房,怕是还没摸到墙角,就成了剑下亡魂。
“魏晨曦,”她唇瓣微动,声音淬了冰,“今日,算你命大。”
靖王府百合院内,药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漫在空气里。
太医跪在榻前,指尖搭着魏晨曦的腕脉,眉头拧成了结。
换了三拨人,银针试了,汤剂灌了,可那口猝然吐在锦帕上的血,依旧像烧在众人眼里的朱砂。
“脉象沉涩,心脉淤堵,气血滞涩……是心悸之症。”
为首的刘太医躬着身子,“可寻常心悸断不会这般凶险,倒像是……忧思过甚,郁气积在脏腑里,硬生生堵了血路。”
皇上等人在屋外,听见刘太医这般回禀,
“皇上,靖王妃这病,七分在身,三分在心。怕是……日日悬着心,替王爷担忧,才积郁成疾。
方才听闻靖王失踪,应是担心靖王这才气急攻心!”
魏晨曦躺在榻上,眼睫颤了颤,想抬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不是心悸,这是蛊虫,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在乱蹿,特别是心口的位置。
但她不敢说,若让人知道,她给慕容靖下蛊,不仅她完了,连魏家都跟着受牵连!
皇上捻着腰间玉佩,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么说,只要靖王回府,靖王妃就会好转?”
院内一众太医面面相觑,没人敢贸然应下,目光齐刷刷投向为首的刘太医。
刘太医硬着头皮躬身出列,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谨慎:
“回皇上,这也要看实际情形。靖王妃此前忧思过重,郁气积在脏腑,若要根治,得先解了王妃的心头之忧才行。”
皇上一声冷笑,袖袍一甩,心中了然:
这还用问?那老五既要拉拢魏国公的势力,又对丞相府的权势虎视眈眈,如今宋茜婷也入了靖王府。
她是正牌靖王妃,早就知道老五的心思?这份忧虑,自然是由此而来。
他摆了摆手,不欲再深究——内宅里的这些弯弯绕绕,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争斗,他的后宫里也早已上演过无数次,实在没什么可探究的。
皇上眉头拧成川字,沉声道:“宋二姑娘还未醒?”
冷影头埋得更低,声音恭敬:“回皇上,宋二姑娘还在王爷榻上躺着,至今仍未醒转。”
第631章 竟然还睡得着
“哼!”皇上一声怒哼,龙颜骤然沉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老五生死未卜,她倒好,竟然还睡得着?”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院中人,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怀疑:“冷影,你方才说,老五便是在那间屋里失踪的?”
“是。”冷影应声,“属下排查过周遭,门窗完好,并无外力闯入痕迹,唯有宋二姑娘当时与王爷同在屋内。”
皇上眼神一凛,寒声道:
“既是如此,她定是知道些什么!去,给朕把她叫醒!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让她把知道的尽数吐出来!”
冷风领命!
冷影连唤数声,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急:“宋姑娘?宋姑娘醒醒!”
床榻上人睫毛纹丝不动,呼吸绵长得不像晕厥,倒像是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冷影眉头紧锁。
她如今应该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吧,王爷都会亲自将她抱进青竹院,生怕颠着碰着,冷影想着。
此刻纵是情形特殊,总不能真端盆冷水泼醒,这大冬天的,万一染了风寒呢?
更不能像审那些顽劣的刺客一般,拿鞭子抽醒——王爷知道了,会不会罚他?
他思忖片刻,朝门外扬声:“来人,将宋二姑娘抬去见百合院!”
宋茜婷是被几个小丫鬟合力抬进百合院的,她发髻散乱,却依旧睡得沉。
皇上目光扫过榻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的宋茜婷,眉头当即拧成了川字。
这天气寻常人早该冻醒了,她竟还睡得这般安稳?
他自然知道,这是被人下了药。
可再好的迷药,经了这么大的动静,又有寒气侵体,断没有不醒的道理。
“刘太医,”皇上沉声道,“上前瞧瞧,究竟是何缘故。”
刘太医不敢耽搁,忙躬身趋步上前。他先搭上宋茜婷的腕脉,指尖轻捻,凝神静气诊了半晌,而后捻着胡须沉吟:
“回陛下,宋姑娘脉象平稳,并无损伤,脏腑亦无异常……倒像是……陷入了沉眠。”
话音未落,他已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寻了她人中、合谷两处穴位,快速捻转刺入。
银针入穴的刹那,软椅上的宋茜婷睫毛猛地颤了颤,随即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睫毛颤了颤,茫然地扫过周遭陌生的陈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脱口而出的却是带着警惕的质问:
“这是哪里?是谁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宋茜婷的目光掠过周遭,猝不及防撞进那抹明黄里。
龙纹绣得栩栩如生,金线晃得人眼晕,她到嘴的话猛地噎了回去——那是皇上!
心头一凛,她竟忘了身处何处,慌得从软椅上直直滑落,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伏身叩首,声音因仓促而微微发颤:
“臣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院寂静。
众人交换着眼神,眼底皆是了然——她竟还自称臣女,分明是还不知晓自己已入了靖王府,从今往后,也不该唤她一声啥?
皇上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半晌没叫她起身,只淡淡抛出一句:“你可知靖王为何失踪?”
第632章 动朕的皇儿
失踪?
宋茜婷心头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昏迷前的画面。
那人身穿靖王府丫鬟的服饰,淬了寒光的暗器直直射向慕容靖,他侧身闪躲的刹那,那暗器竟不偏不倚射中了自己。
她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惊惶与急切,脱口而出:
“有刺客!方才臣女昏迷前,分明见着一名女子对王爷施了暗器,王爷正与她周旋!什么叫靖王失踪?王爷他失踪了?”
皇上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眯起,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来,满院的寂静陡然变得凝滞。
“封锁靖王府!”皇上龙颜震怒,声线沉得似淬了冰,“查!给朕掘地三尺也得查清楚!”
“父皇息怒。”慕容煜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
“儿臣先前已派人核实,今日靖王府走水之后,府中丫鬟仆从便未曾有一人踏出府门半步,就连赴宴的宾客也尽数留在府中,无人离开——除了十弟慕容城。”
皇上闻言,目光落在慕容煜身上,眸中飞快掠过一丝赞许。
这老四办事,从不让他失望。
他沉声道:“既如此,那刺客十有八九还藏在王府之中!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皇儿!”
慕容煜垂手立在一旁,听着父皇掷地有声的怒斥,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好一句:“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皇儿!”
她自小在这深宫里长大,哪一次不是被人明里暗里地陷害算计?
哪一次不是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受尽委屈?可父皇呢?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聋作哑,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如今不过是五弟失踪,竟能让父皇动这么大的肝火,摆出这般雷霆之姿。
原来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愿看见罢了,只因他的父皇信他的八字就是客自己的!
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讥诮与凉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沉稳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瞬的情绪波动,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不多时,靖王府的丫鬟仆从便被尽数传唤至庭院中,黑压压地排成数排,个个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皇上抬手指向那排得整整齐齐的下人,目光落回宋茜婷身上,语气冷硬:
“起身吧!去瞧瞧,这些丫鬟里头,可有你先前撞见的那个刺客!”
宋茜婷撑着发软的膝盖起身,刚站直身子,脚踝便猛地一崴,她踉跄了一下,忙伸手扶住身侧的软椅,硬是将那股下坠的力道压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敛去面上的苍白,一步步走向庭院中那排得整整齐齐的丫鬟仆从。
一张张低垂的、惶恐的脸,她从头至尾,一排一排仔细打量过去,目光锐利得似要穿透那些怯懦的皮囊。
半晌,她转过身,对着皇上躬身回话,语气笃定:
“回皇上,这些人里,并无臣女先前撞见的那名刺客。不过……”
她话锋一转,眸光清亮,“臣女可将那女子的样貌画出来,凭此画像搜捕,定能有所收获。”
皇上闻言,直接开口:“准了!”
第633章 又被你打断
这边宋茜婷伏在案前,凝神屏息地描摹着记忆中那女子的模样,笔尖划过宣纸,一点点勾勒出白莯媱化妆后的眉眼轮廓。
院内众人皆是屏声静气,目光紧锁着那张渐渐成形的画像。
另一边的宫道上,一道身着灰布太监服的身影却正大摇大摆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行去。
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化妆后的白莯媱。
御书房外,御林军手持长枪肃立,甲胄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守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可这阵仗,于白莯媱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脚步未停,眸光扫过那足有几十米长的宫道,心念一动,身形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空间。
空间之内,她快步朝着另一端的出口走去,不过瞬息,再踏出空间时,已然置身于御书房中。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再次闪身遁入空间。
如此一来,纵使有影卫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值守太久,神思倦怠生出的错觉罢了。
白莯媱正蜷在空间里,脑中飞速盘算着御书房的布局——从这里到皇帝的私库,要怎样走一步到位?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陡然在身侧响起,白莯媱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啊!”
她猛地抬头,撞进慕容靖那双满是疑问的眼眸里,做贼果然心虚。
她也算活了两世,还是头一回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方才在御书房外的镇定全然崩塌。
满脑子还盘旋着该怎么悄无声息摸到私库的路线,竟忘了这儿还有人,被偷的人还是他老爸。
白莯媱拍了拍还在怦怦跳的胸口,瞪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
“慕容靖,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你知不知道这样突然冒出来,你不知道这样很很吓人!”
慕容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慢悠悠道:
“我瞧你进进出出都两回了,也没想着来见我,我是这儿的客人,自然是要主动过来,与你打声招呼。好歹……这也是你的地盘。”
白莯媱被他噎得一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不满:“都怪你,我刚理清的思路,又被你打断了!”
慕容靖挑眉:“你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大可直接问我。我虽不懂你口中的现代,可这大乾的地界,还没有我不清楚的事!”
白莯媱心头一动——是啊,慕容靖是皇上的亲儿子,御书房的布局、他父皇的私库,他定然熟得不能再熟。
可她这是要打劫他亲爹的私库,他能帮自己吗?
见她蹙眉沉吟,一脸的左右为难,慕容靖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索性循循善诱道:
“你说来听听便是。我若能帮你解决,自然帮你;若是解决不了,权当你随口一说,我只当解闷听着。左右我也困在此处,实在是无聊得紧。”
白莯媱暗自思忖:也是,他如今被困在这空间里,半步都离不得。
等治好慕容熙,她便能带着大哥和弟弟远走高飞,慕容靖就算告诉了他爹,也寻不到她们的踪迹。
第634章 打劫
他同意帮忙最好,不同意也无妨,大不了自己多冒些险罢了。
这般想着,她便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打算打劫一个很有钱的主儿。”
慕容靖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竟要去打劫?
但他识趣地没有插话,他太清楚白莯媱的性子了,自己若是贸然打断,她定会恼的。
白莯媱顿了顿,又皱着眉补充道:
“但是呢,那主儿的私库里,不知藏着多少影卫。我若是就这么贸贸然闯进去,怕是要被直接打死。”
慕容靖兴致勃勃地追问:
“你要打劫谁?京中那些贵族府邸的影卫布防,我多少都知晓些门路。”
白莯媱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你老爹。”
“咳咳——”慕容靖猛地呛了一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堵住喉咙,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爹?那不就是当今圣上,他的父皇!
白莯媱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语气里淬着冰碴儿:
“他当日下旨屠戮我全家时,就该做好被人惦记的准备。
我现在不过是打劫,还算手下留情了。若不是顾忌他身边那些影卫,定要他……”
后面的话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话尾的狠戾却没来得及藏住,眉眼间掠过一丝浓重的恨意。
慕容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灰扑扑的太监服上,语气复杂:
“所以你现在人在宫里?穿成这样?”
白莯媱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当然,此刻我人就在御书房内呢。”
话音落,她还刻意挺了挺胸膛,晃了晃身上那身略显宽大的太监服,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仿佛潜入禁宫重地、直面九五之尊的私库,于她而言不过是件寻常趣事。
慕容靖望着她眉眼间那抹了然的疏离,心头莫名一滞。
她会不会真的闯进父皇的私库?凭着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怕是没人能拦得住她。
她恨他父皇,这是要报仇,可若她只是想要私库里的东西……他竟觉得,那也没什么要紧的。毕竟,是她想要的。
白莯媱见他半晌不语,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悄然敛去。
也是,虎毒不食子,哪有儿子帮着外人打劫亲爹的道理?
她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先前在脑中规划好的空间出口位置走去。
“好。”慕容靖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答应帮你。”
白莯媱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僵了一瞬。
他竟然同意了?
慕容靖语气平静地报出一串数字:
“父皇御书房的影卫足有两百余人,四个时辰轮换一批,此刻在岗的,便有五十六人。
其中十人专司看守私库,余下四十六人,全是护着父皇安危的。”
白莯媱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低呼出声:
“什么?就他一个人,竟要这么多人守着?还真是惜命得紧!”
她眉头紧锁,暗自腹诽,这般被人盯着一言一行、连吃喝拉撒都逃不过影卫的眼睛,难道他就不觉得窒息可怕吗?
第635章 连我自己都佩服
白莯媱眸光亮了亮,心头飞快盘算:两百余人四时辰轮换,此刻在岗的五十六人中,私库只占十人?
皇上已经出宫,那岂不是现在动手,只需对付这十人?
她抬眸看向慕容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追问:“那些看守私库的影卫,身手到底如何?”
“与陈云凯不相上下。”慕容靖知无不言补充道,
“另有影卫统领与副统领两人,身手与我不相上下,寸步不离守着父皇。”
“都这么厉害?”白莯媱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倒是有些难度了。”她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换班?换班时守卫会不会松懈些?”
慕容靖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否定:
“别想了。换班时会有双倍人手交接,正是防卫最严密、众人最警惕的时候,此刻动手,与自投罗网无异。”
白莯媱绕着原地踱了两步,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焦灼:
“这可怎么办?真要动起手来,哪怕只惊动了私库的十个影卫,动静也藏不住,定会引来外面的御林军!”
她猛地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慕容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慕容靖,事成之后,我许你三成利。但你也不能光等着分好处,得帮我做件事,如何?”
慕容靖挑眉,神色淡然:“怎样做?”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简单,直接把你化妆成皇上的模样,不就万事大吉了?”
慕容靖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想出这般大胆的主意。
半个时辰后,镜前,一道身影转过身来。
慕容靖眉眼被精心修饰过,鬓边添了几缕银丝,面容轮廓本就与皇上有七分相似,
再经白莯媱的巧手勾勒,竟与御座上的九五之尊有了九成九的相像,连周身沉稳威严的气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白莯媱绕着慕容靖转了两圈,眉眼间满是得意:“嗯,不错不错,就这手艺,连我自己都佩服!”
慕容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父皇身侧向来影卫不离左右,我这般贸然出现,怕是很容易露馅。”
“放心。”白莯媱摆摆手,语气笃定得很。
“你爹此刻根本不在宫中,他那么怕死定然把贴身影卫都带走了。
你这时候出面,正是恰到好处。只要把私库里那十个影卫打发走,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手。”
慕容靖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罢了,陪她这般任性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行。
临出空间前,白莯媱取出一支泛着冷光的针管,精准地刺入慕容靖的脖颈。
针尖没入的刹那,透明的镇定剂缓缓推进:“这一针镇住你体内的蛊虫,别因这点事坏了大计,得不偿失。”
二人甫一踏出空间,慕容靖的脸色骤然一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铺天盖地袭来。
第636章 慕容靖,抱歉
他踉跄半步,猛地攥住白莯媱的手腕,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我又能……感觉到……这虫子……在乱蹿!快些!”
白莯媱反手扣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镇定剂的效力没能完全压制住蛊虫的躁动,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慕容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撑着被蛊虫控制的意念,带着白莯媱快步朝着私库的方向走去。
刚打开库门,守库的影卫队长闻声围拢过来,慕容靖当机立断,拔高了声音,模仿着父皇的威严沉声喝道:“都退下!”
守库的影卫见“皇上”面色沉凝,周身气度威严,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违逆,当即躬身行礼,齐齐退到私库外。
慕容靖强撑着一口气,凝神感知片刻,私库之内果然已无半分人影气息。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他再也撑不住,眼底漫上骇人的血红,额角青筋暴起,身子晃了晃便要往下栽。
白莯媱暗道不好——这是蛊虫彻底发作了!她来不及多想,反手拽住慕容靖的手臂,心念急转,二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甫一踏入空间,周遭气息包裹而来,慕容靖喉间的腥甜缓缓压下,眼底的血色褪去几分,神色终于缓和下来,镇定剂药郊还未退!
白莯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皇上的儿子帮她打劫皇上,心头掠过一丝愧疚,低声道:“慕容靖,抱歉。”
慕容靖摆了摆手,气息依旧微弱,却还是勉力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沙哑:
“无妨……快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撑不过第二次发作了。”
白莯媱出了空间。
入目皆是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玉雕的如意流光溢彩,镶金嵌玉的宝匣堆叠如山,甚至角落处还摆着几株她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珍稀药草。
她半点客套也无,手腕一翻,管它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是奇花异草,但凡入了她眼的,皆是挥手便收入袋中,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也无。
眼角余光扫见角落那株通体紫黑、花瓣蜷曲如鬼爪的奇花,白莯媱眸光骤然一亮——是幽冥紫蕊!
这可是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纵是在现代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她不假思索,小心翼翼地收入空间的恒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目光再一转,便瞥见了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一锭锭泛着冷白的光,堆得竟比人还高。
白莯媱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先前朝堂之上,这皇帝还愁眉苦脸地哭穷,说什么国库空虚、军饷难支,转头私库里就藏着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真是半点厚道都不讲。
她冷笑一声,手腕一扬,银光簌簌地往空间里涌,不过片刻功夫,大半银锭便已不见踪影。
“哭穷?那我今日便替你‘分忧’。”她低语一句,语气里满是嘲讽,手下动作却半点不停,誓要将这些民脂民膏搜刮干净。
第637章 打劫打上瘾了
空间还在源源不断地吞纳着私库里的珍宝银两,空间之内,慕容靖盘膝坐在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凭空冒出来、堆得越来越高的金山银海,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捻了捻,触到那沉甸甸的银锭,忍不住低低感叹:“父皇,您这私库……会不会也太富有了些?”
他随手掂起另外一锭银子,眉峰蹙得更紧:
“往年每逢赈灾,您便在朝堂上捶胸顿足地哭穷,说什么国库亏空、救灾款难筹,如今看来,这些银两,怕是够支撑十年的赈灾开销了!”
话音未落,外界的动静骤然停歇。
下一瞬,白莯媱的身影进入空间,她瞥了眼对着金银愣神的慕容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干脆利落:“慕容靖,可以了!”
她走到那堆得小山似的财物前,指尖点了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次多谢你接应,事后分你三成,不过得先扣掉千两金,这是诊金,我就不去靖王府取了!”
慕容靖:“你开心就好!”
白莯媱出了御书房,正欲往宫外走,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光。
这皇帝老儿私库这般丰盈,那平日里总爱寻她不痛快的皇后呢?会不会也藏着不少家底?
难得闯进宫闱这一趟,不如一箭双雕,连皇后的私库也一并“光顾”了。可转念又蹙起眉,她哪里晓得皇后私库在哪儿?
慕容靖连自己亲爹都会出卖,那后娘没道理不帮着吧?
进入空间,径直问向还在对着金银发呆的慕容靖:“慕容靖,皇后的私库在何处?”
慕容靖闻声抬头,听清她的话,一张俊脸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盯着白莯媱,语气都带了几分无奈:
“你这是……打劫打上瘾了?”
“皇后私库没多少油水,”他定了定神,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与其费力气搬空她,不如去搬空魏国公府。皇后那些私产,十有八九都是魏国公搜刮来孝敬的。”
白莯媱闻言撇了撇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慕容靖,你可真够狠的。连你岳父的主意都敢打,靖王妃若是知晓你这般心性,怕是要惊掉下巴吧?”
慕容靖心中却是一声冷笑。惊掉下巴又如何?
他那位好王妃,早已对自己下了蛊,所谓的翁婿情分、夫妻情分,不过是一场皇位交易骗局罢了。
白莯媱闻言眼前一亮,指尖在掌心轻轻一击,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味:
“慕容靖,你这话倒是点醒我了!我何苦总盯着皇宫这一处薅羊毛?
那些世家大臣们,平日里垄断资源、盘剥百姓,家底定然也富得流油。你先前不是说,天下财帛十之八九都攥在他们手里么?
不如我将这些世家府邸挨个‘光顾’一遍,他们几代人攒下的积蓄,不去捞一笔岂不可惜?”
慕容靖怔在原地,心头竟是猛地一跳。
她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提过的话?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莫名的兴奋便顺着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比她亲自去劫富还要来得热切,他也想这样干是怎么回事?
他愕然地抬手按住胸口,暗自心惊:自己这是怎么了?意想跟着她这般胡闹,自己也魔怔了不成?
第638章 初犯?新手?
白莯媱斜睨着空间里的慕容靖,语气淡淡:
“慕容靖,我知道你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对她总归存着几分旧情。但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她三番五次找我麻烦,我这人最是记仇,既已想到了,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意念一动,退出了空间,只留慕容靖望着空荡荡的原地,神色复杂。
白莯媱踏出空间的结界,便径直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疾行。
她之前去过凤仪宫,凤仪宫的布局虽不熟,但皇后寝殿大概位置她还是清楚——私库这种藏着宝贝的地方,哪有离寝殿远的道理?
皇上御书房的私库不就挨着寝殿?皇后的私库,定然也藏在她日常起居的殿宇附近。
此刻午时,正是宫里贵人用午膳的时辰。
她刚行至凤仪宫朱红宫门前,便瞧见一队太监鱼贯而来,手里的食盒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白莯媱压低了帽檐,眸光扫过那一串沉甸甸的食盒,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皇后一个人吃饭,竟要摆这么大的排场?吃得完么,也太浪费了!
她低头瞥了眼身上穿着的灰布太监服,料子虽糙,却也算得上合身,跟着这队人混进去,定是最不突兀的法子。
正思忖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门处,一个小太监正提着一筐木炭,朝凤仪宫这方向走。
炭火?是给皇后送的?白莯媱眸光微微一亮,一个计策瞬间在心头成型。
她当即挺直了脊背,将身上的太监服下摆甩得哗哗作响,清了清嗓子,刻意拿捏出一副趾高气扬的腔调,活脱脱就是个仗着主子势、到处显摆找打的得势小太监模样。
待那抱炭的小太监走到近前,她猛地跨步上前,厉声喝道:“站住!”
那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颤,抬头瞧见白莯媱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还以为是哪个有头脸的公公,当即脸色发白,屈膝就要行礼:
“公公……公公恕罪……”
白莯媱下巴微扬,眉眼间尽是拿捏出来的跋扈,厉声斥道:
“怎的今儿个送得如此晚?娘娘正用午膳呢,惜薪司就是这么当差办事的?若是冻着娘娘半分,仔细你们这群奴才的皮!”
那小太监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去,又怕摔了怀里的炭筐,只能佝偻着身子连连告饶: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小的今日才当职,初来乍到不认得路,险些走错了宫道,这才耽搁了时辰,求公公高抬贵手,饶小的这一回吧!”
“初犯?新手?”白莯媱挑了挑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喜,心里简直要笑出声——这岂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连老天都在帮她,这趟凤仪宫之行,怕是要比预想的还要顺遂!
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面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嚣张模样,对着小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念在你是初犯,本公公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些木炭,今儿个就交由本公公送去,你且退下吧!”
第639章 倒是个嘴甜的
白莯媱提着木炭,指尖刻意按了按檐角低垂的太监帽,帽檐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她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凤仪宫雕梁画栋的回廊,鼻尖先一步嗅到殿内飘来的馥郁香气:
那是是燕窝的甜润混着御膳房特有的高汤鲜醇。
殿内暖炉燃得正旺,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无声燃烧,映得满室明黄。
皇后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凤冠已卸,只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落的珍珠随着她抬眸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前的紫檀木膳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翡翠白玉汤浮着嫩黄的蛋花,琥珀色的蜜炙羔羊色泽诱人,还有一盘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热气氤氲中透着鲜香。
白莯媱是浸在现代平等观念里长大的人,膝盖骨比什么都硬。
可此刻顶着太监的身份,面对着殿上居高临下的皇后,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依着宫中规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锦缎裙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她额头微垂,声音刻意放得谦卑:“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屈膝的动作带着几分僵硬,全然没有寻常宫人那般熟练的谄媚,落在皇后眼里,不过是新来者的局促。
皇后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地用银箸拨着碗中莲子,一旁的李嬷嬷已是沉了脸,尖细的嗓音带着训斥:
“今儿个太晚了!都晚膳时辰才送来,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扰了娘娘用膳,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白莯媱膝盖抵着冰凉的地面,心里把这封建礼制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讨好,
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又掺着一丝无措:
“回嬷嬷,奴才今日头一次给娘娘送宫中用度,心里实在太兴奋,只顾着高兴,竟忘了问清娘娘宫中的路。”
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皇后一眼,又立刻垂下,语气愈发真诚,
“奴才想着,娘娘身份何等高贵,定是住得最好、离皇上最近的宫殿,这不一下子才就寻到凤仪宫,误了时辰是奴才的不是,还请嬷嬷责罚!”
这话既捧了皇后的尊贵,又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憨直,不似那些油滑宫人的刻意奉承。
皇后拨弄莲子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眸正眼看向她,凤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凤仪宫许久没有这般嘴甜又不显得刻意的人了。她放下银箸,语气缓和了些许:“起身吧。”
白莯媱如蒙大赦,膝盖离开地面时竟觉得一阵发麻,却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缓缓站起身,垂首躬身道:
“奴才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她刻意让脊背绷得笔直,掩去起身时的一丝狼狈。
银箸轻搁在描金瓷碗边缘,皇后拿起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帕,缓缓擦了擦唇角,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时,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倒是个嘴甜的。”
她转头对身侧的李嬷嬷吩咐道:“寝殿内的炭火再添些,多置一个炭盆。近日倒是格外冷,今年也不知怎的,冬日来得比往年早了许多,院中的积雪到如今都未曾化尽。”
第640章 打劫皇后私库
“是,娘娘。”嬷嬷躬身应下,转而对一旁候着的宫女抬了抬下巴,“把这些木炭拿下去,送到寝殿添上。”
那宫女刚要上前伸手去提白莯媱脚边的木炭筐,白莯媱却抢先一步弯下腰,双手稳稳托住筐沿,动作快而不慌。
她依旧垂着眉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又掺了几分少年人的活络:
“姑姑慢着,这点力气活儿奴才来便是,别累着姑姑了。”
说罢,她稍一用力,便将装满木炭的竹筐稳稳提起,虽隔着宽大的太监袍,却能看出动作沉稳,不显吃力。
这寝殿乃是皇后日常起居之地,能进去添炭,就知道私库在哪了!
宫女见皇后娘娘并无反对,便侧身让开了路。
白莯媱心里暗自兴奋,脚步却依旧稳当——这一路竟如此顺利,顺利得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藏着什么她没察觉的陷阱?
不过,管他呢,兵来将挡,挡不住就进空间!
跟着宫女进入寝殿,殿内虽燃着炭盆,却依旧挡不住这冬日里的寒气。
宫女指了指殿角的空处,淡淡道:“放这儿吧。”
白莯媱依言将木炭筐放下,又主动拿起几块炭往炭盆里添,一边添一边笑着说:
“姑姑,炭黑得很,可别沾脏了您的手。您的手是用来伺候娘娘的金贵手,哪能做这种粗活呢。”
宫女被哄得眉开眼笑:
“难怪娘娘对你另眼相待,果然是个机灵讨喜的!好好干,今日在皇后娘娘这儿露了脸,日后有的是好处!”
白莯媱趁着宫女笑眼弯弯的空档,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枚纹银,指尖一翻就塞进了宫女手里,声音压得低而亲昵:
“谢姑姑提点,这点心意,姑姑买杯热茶暖暖身子。”
宫女指尖触到银子的凉意,先是一愣,随即飞快攥进手心,看着白莯媱的眼神更热络了,心里暗自嘀咕:
这太监也太会来事了!
白莯媱垂着眸,看似恭顺,实则心底飞快转着念头:这宫女敢在皇后寝殿里收银子,难不成这儿连无影卫都没布置?
她眼角余光扫过寝殿深处,瞥见雕花屏风后隐着一处不起眼的暗门,门沿与墙色几乎融为一体,心头微动:那儿……不会是皇后的私库吧?
白莯媱与宫女告辞,步履从容地踏出寝殿,随后闪身入了随身空间。
闭目凝神,将方才在殿中记下的暗门方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循着记忆中的路径踏出空间。
眼前就是一间私库,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满室的金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玉器古玩琳琅满目,绫罗绸缎堆成了小山,竟丝毫不逊于皇帝的私库。
慕容靖还说,皇后私库皆是魏国公一手操持而来。
这话是真是假?是慕容靖被蒙在鼓里,还是刻意偏袒庇护?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探究的兴致。
管他是被骗还是护短,于她而言,这些堆成山的财物,就是囊中之物。
她抬手抹去唇边笑意,挥手间,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便如潮水般涌入随身空间。
第641章 不是我干的
这些宝贝全是她“以身涉险”换来的功劳,当然是要与先前的分开,凭什么要分慕容靖三成?
白莯媱眉眼间淬着几分狡黠的光,指尖翻飞间,特意将这批财物与先前从皇帝私库得来的东西分作两处存放,泾渭分明。
黄澄澄的金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她袖袍一挥,尽数卷入空间;
咦!这灵芝,菌盖饱满,色泽如墨玉般莹润,一看便是百年难遇的极品,爷爷的身子需这等好物调养,她眸光微柔,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
堆叠如山的锦缎,流光溢彩,匹匹皆是苏绣蜀锦的上等货,收;
还有那绵软如云的蚕丝布匹,触手生温,乃是织造局专供的贡品,收;
这是什么,白莯媱惊呼,这是人参?根茎粗壮如小儿手臂,须根蜿蜒如银丝,瞧这品相,也不知多少个年头,反正她未见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抬手便将这“老寿星”也一并收了去,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指尖刚触到人参沉甸甸的根茎,一阵清脆急促的铜铃响便骤然划破密室的寂静。
“不好!这人参上系着引线绳!”白莯媱瞳孔骤缩,话音未落,腕间寒光一闪,匕首已出鞘。
她手腕翻转,刀锋凌厉如电,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硬生生将那支粗壮的人参劈成两段。
将没系引线的那半截人参直接收入空间。
掌心的半截人参绑着三根牵引绳,铜铃的脆响却愈发急促,一声声撞在耳膜上,像是催命的鼓点。
还好匕首够锋利,但这绳也是够硬,一匕首下去,竟只是划破一个小口子!
危险迫近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低头看向那半截布满细密纹路的人参——这等极品,纵是舍命,她也断断不肯放手。
就在她指尖刚要触碰到第二根引线的刹那,密室的门忽然打开!
两道墨色身影如鬼魅般窜出,正是皇后暗中培养的影卫。
一人掌中短刃寒光凛冽,直逼她心口而来,招式狠辣,就是要取她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白莯媱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同时手腕疾抬,藏在袖中的麻醉枪已然对准影卫心口。
扳机扣动的瞬间,麻醉针破空而出——可影卫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身形诡谲地一侧,那枚针便擦着他的衣袂飞过,钉进了身后的石壁里。
另一道黑色身影裹挟着劲风已骑至跟前,剑气凌厉直击白莯媱面门。白莯媱当机立断,攥紧那半截人参!
牵引绳一拉,往前一挡,影卫剑避向绑在人参上的牵引绳。
白莯媱:“多谢呀!”
跑!只要抓不着她,她就有机会得手!
铜铃还在叮当作响,那牵引绳另一端的动静仿佛就在耳边,催得她脚下生风。
影卫的掌风裹挟着凌厉杀气,如影随形地追在身后。
白莯媱攥着半截人参,在私库追击里左躲右闪,身形如蝶穿花般掠过一排排紫檀木架。
影卫招招狠辣,剑身扫过之处,架上的古玩玉器应声而碎——青瓷瓶撞上地面,裂成满地莹白碎片;
白莯媱头也不回,扬声丢下一句:“这是你干的,不是我干的!皇后知道定会罚你!”
第642章 凭空消失
剑气破空而来,径直削断了案上那柄羊脂玉如意,莹白的玉身坠落在地,瞬间磕得粉身碎骨。
白莯媱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又扬声道:“又是你!好好的宝贝,全叫你给糟蹋了!”
说话间,她手腕翻转,匕首寒光一闪,第二根牵引绳应声而断。
铜铃的声响弱了大半,她眸光一凛,心中默念:快了,就剩最后一根了!
连着几件珍贵物件被剑劈坏,影卫换成掌风,势要将这小贼拿下,若能抓到活口,他们也能逃脱些责罚,至少要轻!
两道黑色身影已然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掌风裹挟着凛冽杀气,直逼她周身要害。
白莯媱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腰身一矮,泥鳅似的往旁边的大案底下钻去——案上供奉的,正是皇后专程去护国寺请回来的鎏金佛像。
影卫的掌风收势不及,狠狠扫在佛像上。
那尊雕琢精美的金佛应声滚落,重重砸在青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震耳的巨响,佛身当即磕出几道凹痕。
白莯媱哧溜一下钻出桌子,冲着影卫的背影咋舌:
“完了完了!连佛祖你们都敢动,皇后娘娘知晓了,定要打得你们屁股尿流!”
追在身后的影卫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着她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个字:“你——!”
白莯媱脚下生风,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匕首死死抵着最后一根牵引绳。
就在刀刃即将割断细绳的前一秒,一道凌厉的掌风猛地拍在她后心。
“唔!”白莯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掌震得错位碎裂。
喉头一阵腥甜,口吐鲜血,心念电转,攥着那半截人参的手猛地收紧,下一秒,身体彻底消失在私库之中。
皇后带着一众宫人匆匆赶来。
入目所见,满室狼藉,古玩玉器碎了一地,金佛裂开,而那两个影卫正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惊惶失措,连头都不敢抬。
皇后眼底的惊怒如惊雷般炸开。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碎裂的青瓷片、断成几截的玉如意、散落的珍珠玛瑙。
最后定格在歪倒在地、佛身磕出深痕的鎏金佛像上,浑身的华贵气度骤然冷冽下来。
“放肆!本宫的私库,本宫供奉的佛尊,竟被你们糟践成这副模样!”
她快步走上前,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弯腰看着那尊受损的金佛,皇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既是心疼也是震怒:
“这是本宫三跪九叩,从护国寺请回来的镇宅佛尊!你们就是这么替本宫看守的?”
转身看向两个瑟瑟发抖的影卫,皇后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人呢?偷东西的贼呢?让你们看守密室,你们却让贼在这儿翻江倒海,连佛尊都敢动!本宫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
影卫二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娘娘饶命!那贼人身手诡异,还能凭空消失,属下二人奋力阻拦,却……却没能留住她!”
“凭空消失?” 皇后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木架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架轰然倒塌,上面残存的几件玉器摔得粉碎。
第643章 你给我撑住
“满嘴胡言!这世上哪有凭空消失的道理?定是你们办事不力,放跑了贼人,还敢在此狡辩!”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目光再次扫过满地狼藉的财物,尤其是看到那些空了的货架,更是气得浑身发颤。
她积攒多年的宝贝,还有魏国公费心为她搜罗的奇珍,竟被人洗劫一空!
“你们两个,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宫定扒了你们的皮,扔去喂狗!”
殿内的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跪倒在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后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华贵的凤袍衬得她脸色愈发阴沉,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密室焚烧殆尽,咬牙切齿道:
“查!给本宫全城彻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找出来!本宫要让她知道,动了本宫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白莯媱一进入空间,鲜血又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洒在地板上。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地向前栽倒。
“阿媱!”
慕容靖的声音陡然撕裂了空间的静谧,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失措。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掠来,顾不上自己仪态,双膝重重跪地,稳稳接住了她软倒的身躯。
指尖触到她唇角温热粘稠的血迹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
“撑住!白莯媱,你给我撑住!”
他的手掌急切地覆上她的脉搏,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团,猩红的血丝瞬间布满了眼底。
视线死死锁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呼吸粗重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喉间翻涌着无数话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低吼:
“不准睡!看着我!”
白莯媱被慕容靖揽在怀里,刺骨的痛意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意识像是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她勉力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间,只瞧见慕容靖紧蹙的眉峰和眼底翻涌的红。
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漫上来,声音轻得像缕烟:“慌什么……死……死不了……死了……就……就回去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咳出来,溅在他玄色的衣料上。
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偏过头,借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落在那另一半人参上,干裂的唇角竟还噙着点满足的笑意——这趟值了!
下一秒,那点微光便彻底从她眼底熄灭。
白莯媱身子猛地一软,手无力垂下,头歪向一侧,彻底昏死过去。
慕容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来不及细想她那句“回去了”是何意,掌心已迅速抵上她后心,浑厚温热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淡金色的光晕自他掌心缓缓漾开,丝丝缕缕渗入她的经脉,试图护住她几近溃散的气息。
抚过她染血的唇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白莯媱,你敢睡死过去试试。”
第644章 我竟……这般混账
源源不断的内力像是温热的溪流,顺着后心的穴位淌遍白莯媱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剧痛。
只剩下暖洋洋的舒适感,白莯媱意识也跟着昏昏沉沉地沉了下去。
慕容靖的额角早已渗出冷汗,却丝毫不敢停歇,直到察觉到她体内紊乱的气息终于趋于平稳,这才猛地收了手。
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头,他强压不住,一口鲜血便咳了出来,顺着唇角缓缓滑落,脸色也霎时苍白如纸——这是内力过度耗损的征兆。
他顾不上调息,目光落在白莯媱满是血污的脸上,抬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衣襟最干净的一角,轻轻擦拭她唇角和脸颊的血迹。
可擦着擦着,他的动作陡然顿住。
原本被粉底遮盖的地方,随着布帛的擦拭,竟露出了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伤痕,纵横交错地爬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他怔了怔,下意识地又擦了几下,露出白莯媱原本的面容,那些藏在粉黛之下的旧伤新痕便愈发清晰,像是无声诉说着她不曾言说的苦楚。
慕容靖的指尖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伤口有的结痂泛着淡红,有的还留着浅浅的凹陷,硬生生在那张原本清丽的脸上刻下了狰狞的印记。
难怪她见他,眼神里都淬着冰似的恨;
难怪她说要杀他,他还以为那是她的意气之争,是她不肯低头的倔强,却从未想过,这张笑脸相迎的面具之下,竟藏着这样触目惊心的疮痍。
慕容靖望着那些交错的伤痕,先前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尖锐的悔意瞬间刺穿了五脏六腑。
他明明知晓她眼底翻涌的恨意,明明清楚她握刀的手在颤抖,却偏生利用了她骨子里的那点柔软,将淬了寒光的匕首递到她掌心。
含笑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坦荡:“死在你手上,我乐意。”
那时的他,不过是仗着她心软,仗着她念着旧情,在她的爱恨边缘,做着一场自以为是的试探。
他想看她会不会真的下手,想看她恨意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舍,不对,她从未爱过自己,哪来的恨,如今只剩厌恶!
却从未想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遍体鳞伤的她耳中,会是何等残忍的凌迟。
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缓缓闭上眼,喉间涌上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声音里满是自嘲的喑哑:“我竟……这般混账。”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悔恨猛地涌上心头,逼得他眼眶泛红。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那么恨自己,定是自己做了什么!
缓缓俯下身,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怕碰疼了她,最终只是虚虚悬在她的脸颊上方。
慕容靖喉间发紧,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脸上的伤这般触目,那身体上的呢?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像是有千斤重,却还是颤抖着,小心翼翼掀开了白莯媱手臂处的衣角。
第645章 通缉令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皓白的手臂上,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地爬着,刀伤的疤痕细而深,鞭痕的印记宽而紫,还有些细碎的、像是被利器刮擦过的浅痕,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有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狰狞的淡粉色凸起,隐隐能看到未愈的血丝。
这哪里是手臂,分明是刻满了苦难的碑。
他最不想、也最不愿看到的猜测,终究还是血淋淋地应验了。
慕容靖的呼吸骤然凝滞,眼眶瞬间红得滴血,那点内力耗损的虚弱被这锥心的疼意彻底压过,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地发颤。
她最是怕痛,连学骑马都是给他上演药求放过,这几日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靖王府内,宋茜婷落毫的刹那,院中倏然静了。
众人目光齐齐凝在那幅素像上,画中女子眉眼清冽,容色一般,扔在人群中都分不出的那种,满院亲贵臣僚,竟无一人识得这张脸。
慕容煜的视线钉在画像上,心头翻涌着惊涛——原来她竟是这般模样。
那日刑场之上,她覆着面,只露一双寒星似的眸子,冷得淬了冰,此刻将画中女子的容颜掩去,那双眼波流转间的清冷与锐利,竟与那日刑场之上的人影分毫不差。
慕容熙立在一侧,眉峰紧蹙,低声喃喃,眼里中掺着焦灼与不安:
他早便知白莯媱今日会闯靖王府,却未料她何止纵了一把火,竟连慕容靖都掳走了……她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她会不会一时心软?不,不会的,她亲口说过,她不是从前她。
皇上的目光扫过画像,眸底沉了冷霜,他对这女子毫无印象,只觉其胆大包天,竟敢在靖王府动手掳人,还是身手极好的靖王王。
当下龙颜一沉,厉声下令:“即刻将此画像誊抄百份,贴遍京城九门,全城搜捕此女,凡有藏匿者,以同罪论处!”
通缉令的口谕刚落,府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履声,皇后身后跟着十几名宫女。
仔细看最靠前的两名女子与先前影卫长相一样,竟连素来隐于暗处的影卫都带在了身侧。
那二人此刻褪去黑衣,换了一身宫女装,竟是两名女子,身姿挺拔,眉眼间藏着凛凛锐气。
皇后行至院内,见皇上说着什么,忙敛屈膝:“臣妾见过皇上。”
院内中众人亦纷纷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都起身吧。”皇上抬手,目光掠过皇后,她今日怎出宫了,不好好在宫中待着,来这儿添什么乱!
皇后身侧那名影卫抬眼望见院中画像,瞳孔骤然骤缩,眼睛瞪得溜圆,失声急禀:
“皇后娘娘!是她!就是这个人,在寝殿内凭空消失的!”
话音落,满院俱静,众人的目光齐齐盯在那幅画像上,又扫向那两名失态的宫女,心头俱是一震。
“没规矩!”皇后身旁的嬷嬷厉声喝止,指尖微沉,当着满院众人的面失仪,岂不是折了皇后的脸面。
影卫当即垂首躬身,沉声应道:“奴婢该死,请嬷嬷责罚!”
皇后眉心微蹙,先压下这桩失态,目光落向院中那幅画像,心头陡然一震——这眉眼轮廓,分明是今日那名送木炭的小太监!
她旋即抬眼扫过满院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向皇上,眼底藏着惊疑,暗忖怎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着在这幅画上,靖王府里,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第646章 难不成是被她吃了
“皇后娘娘!”魏国公夫人见皇后一脸不知发生何事的样子,为皇后解惑。
声音里裹着急惶与焦灼:“画上这女子把靖王殿下带走了,靖王妃在府里忧思成疾,已然吐了好几回血,方才那一次,比先前都重,眼看就撑不住了!”
皇后凝眸扫过画像上的女子,眉峰骤然蹙起,语气里满是诧异与不信,脱口道:
“这人不是一直在宫里么?难不成她长了三头六臂,竟能凭空出宫掳人?”
这话轻飘飘落进殿内众人耳中,却如同一滴滚热的油珠溅进沸水里,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浮着惊疑。
皇上本就沉凝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沉沉开口,声线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皇后!慎言!”
皇后心口猛地一缩,才惊觉失言——她这话岂不是坐实了那女子是妖邪,平白煽了流言!
可她的话已落,底下人群中早有人窃窃私语,一人压着声音,却足够周遭人听清:
“前几日刑场之上,不就有个人凭空消失了么?如今靖王殿下这般,莫不是真被这妖女掳走了?”
话音一出,更引来了一片附和的唏嘘,院内的气氛愈发诡谲不安。
“是啊!这阵子也没见着被那妖女抓走的人,难不成是被她吃了?”
一句骇人的揣测撞出来,人群瞬间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惊惶议论直往耳边涌,声浪叠着声浪:
“可不是嘛!刑场凭空消失就够邪门了,如今连靖王这种身手都没了踪影,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霍然转身,寒眸扫过那群交头接耳的宫人朝臣,眼底的戾气如寒冰直透过来。
方才还嘈嘈切切的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议论声半点也无了。
他冷着脸转回头,目光沉沉锁着皇后,声线凝着威压:“皇后,今日皇宫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皇后心头一紧,垂着的手悄悄攥紧,斟酌着字句回话,半句未提私库与影卫:
“今日午膳过后,有太监送木炭至凤仪宫,奴才将木炭安置在寝殿便退下了。
谁知他走后没多久,寝殿隔壁忽然传来响动,宫婢闻声前去查看,竟撞见先前的太监在殿内行窃。
宫婢上前阻拦,那太监却当着宫婢的面,凭空消失了。”
她话音落,刻意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慌乱——皇上素来清楚那寝殿隔壁便是她的小库房,不必明说;
而影卫本就不能见光,用宫婢代替,才是万全之策。
顿了顿,皇后补了句关键话,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她是知道这两个影卫的的,断不会欺骗自己:
“更要紧的是,这两个侍女先前曾见过那女子,现在一对上,与画上之人竟是一模一样!”
皇上自然知晓那“寝殿隔壁”便是她的私库,也心明那所谓“侍女”绝非寻常宫婢,却未点破,只凝眸沉思,院内只剩落针可闻的静。
第647章 也没多受宠
皇后这话落定,皇上心头第一念便是那株千年人参——那是前任魏国公给皇后的嫁妆,千年份的野山参,是世间难见的吊命奇珍,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
就连如今的魏国公都蒙在鼓里,他却早已对这株参惦念许久。
私库遭劫,那参十有八九已落了旁人之手。
他心头急火暗烧,却半点不露,只沉了沉脸色,既要回宫确认实情,又不能失了天子威仪,更不能显得如土匪般急功近利。
当即扬声沉喝,龙威赫赫:“摆驾回宫!朕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在皇宫造次!朕乃九五天子,岂容宵小作祟!”
话音落,院内众人齐齐躬身领命,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一时急火攻心,竟将先前斥责皇后的话抛了个干净,口中声声斥着“妖孽”,与方才皇后骂出的“妖女”,本就是同根同源的苛责。
慕容靖失踪的事被他抛诸脑后,靖王府那边翘首以盼的一个章程、一个处置,也终究是石沉大海,连半句准话都无。
慕容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底翻涌着讥诮:
“父皇还是这般自私。老五……在他眼里,原也没多受宠罢了。”
慕容熙眉眼一展,语气里满是畅快:
“阿媱这是进宫了?那皇后素来与她作对,倒没想到阿媱竟这般利落报了回来,真是解气!”
慕容飒垂眸冷睨着眼前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唇齿间半点声响也无。
轮椅碾过青砖的轻响,朝臣的低语,竟像极了这深宫对他的漠视。
自打双腿废了那日起,父皇的慈恩便成了镜花水月,母后的温情也早被权衡利弊磨得一干二净,他于这皇家,不过是个碍眼的残子罢了。
如今听闻慕容靖失踪,心底那点沉郁的怨怼竟翻出几分快意——倒真是解气!
待帝后彻底消失在靖王府,周遭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垮,朝臣、家眷们纷纷敛了神色,心中腹腓:
“可算走了,总算能回府了!早知今日宫宴闹成这副模样,说什么也不来凑这热闹,平白沾了一身晦气!
不过,这妖孽还在京城,要是哪天看中自己,会不会也被抓去吃了?”
帝后二人回宫,皇上便直奔凤仪宫,一踏入皇后私库,见里头翻得狼藉遍地,皇上眉心狠狠一跳。
脚步急迈直奔放参之处——那处只剩拴参的牵引绳孤零零垂着,千年人参早已踪迹全无。
他猛地转头看向皇后,脸色沉得似覆了寒霜:
“早说过让你把人参挪去御书房!御书房私库的影卫,哪一个不比你这两个废物机灵!”
话落扬袖便走,半刻也不愿多留。心底怒火烧得更烈,这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株人参都看不住!
既看不住,当初为何不乖乖交给他保管!
皇后:???
皇上怒冲冲返回御书房,守私库的影卫见他从外头进来,皆是一愣,面上闪过惊疑:
皇上……不是在私库里头吗?怎的从外面回来?
众影卫眼神骤然一凝——那私库里的人是谁?
影卫队长当即带人冲入御书房私库,入目空荡:黄金白银一扫而空,珍稀药材尽数不见,偌大的私库竟只剩冰冷的货架。
第648章 是慕容靖干的
十道黑色身影齐刷刷跪倒在地,完了!这次真完了!
皇上见这一幕时心中咯噔一下。这是他亲自挑选、暗中训练的私库影卫,个个以一当十,平日里隐匿无踪,还是私库里的影卫。
他的心骤然沉如坠冰窖,连半句质问都来不及说,转身便朝着私库方向狂奔,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阻拦。
私库的门虚掩着,皇上一把推开门,入目是空荡荡的库房:
原本起堆金锭银元宝消失无踪,紫檀木架上盛放珍珠翡翠的也没有,名贵药材没了!
“我的金子!我的银子!”
皇上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往日里沉稳威严的帝王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焦灼与心疼。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伸手想去触碰那些空架子,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他那被锦衣玉食养得不算强健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跪倒在地的影卫们齐声惊呼,离得最近的两人疾步上前,稳稳接住皇上软倒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腰背,不敢让他沾到半点尘土。
“太医!快叫太医!”
总管太监李忠见皇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着,转身就往宫外狂奔。
影卫们围在四周,大气不敢出,私库失窃的罪责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他们心头,只求皇上能平安无事。
夜色渐浓,空间里亦是漆黑一片。
白莯媱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时还有些混沌,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胸口,却发现进入空间时那种撕心裂肺的肺腑剧痛竟荡然无存,身上只有一丝轻微的疲惫感。
心头一松,随即而来的便是急切——她拼死从皇后抢来的人参呢?
那可是至宝,世间难求的宝贝,说它价值连城都是侮辱那棵参,她记得自己明明揣在怀里,怎么醒来后触手可及的只有柔软的锦被?
不对。
白莯媱猛地坐起身,这是她熟悉的地方,医院里自己的房间。
可她明明记得,昏迷之前根本不在这儿。
在爷爷为她准备的库房,里面堆着如山的金银珠宝,还有珍贵药材,她打劫了那大乾最尊贵的夫妻。
得手后却被对方的护卫追得险象环生,最后好像是被一道掌风击中,才失去了意识。
怎么会回到自己的卧室?库房里的那些金银药材呢?还有最重要的人参?
白莯媱打开灯,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动作太急,牵扯到身上的轻伤,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干净的素衣,伤口似乎也被处理过了。
“是慕容靖干的?”
心头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慕容靖竟敢私自为她换衣,那股僭越的触碰感让她胃里阵阵发紧,只觉无比恶心。
她攥紧了拳,指尖掐进掌心,正要张口发作,眼角余光却猝不及防撞进床上那抹蜷缩的身影——
那人面色白得像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安静地陷在被子里,不细看竟恍若没了生息的模样。
到了嘴边的怒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带着翻涌的怒意,都猝然僵住了。
第649章 给他塞牙缝都嫌浪费
白莯媱探手搭上慕容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腕间肌肤时,眉峰骤然蹙起——脉象虚浮无力,竟虚弱到这般地步,气血亏空得厉害。
她分明记得,他此前虽受蛊虫所扰,脉象虽乱却根基扎实,气血素来充足,怎会一下子耗损至此?
心下疑窦丛生,她忽而想起方才的芥蒂,飞快撩开自己的衣袖,见腕间守宫纱依旧完好。
那点因换衣而起的恶心与恼怒才稍稍松了劲,暗自吁出一口气:还好,没让他得逞。
目光落回慕容靖毫无血色的脸,这般虚症,最是要先用人参吊住气血,再行后续诊治。
可一想到那株拼了命才得来的人参,她牙根就有点痒——那可是世间难求的至宝,就这么给他削一片,岂不是太便宜这登徒子了?
嘴上腹诽着,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下了床去库房,磨磨蹭蹭取出半根参身,咬牙切齿削下薄薄一小片,俯身轻轻抵进慕容靖微张的唇间,看着那片参含在他嘴里,心口像被剜了块肉似的,疼得直抽气。
她盯着他的脸,小声嘀咕:“我的参啊……这一片,可就是千两黄金没了。”
嘴里还在碎碎念着肉疼,指尖却不自觉捏着人参削了块大的,径直往自己口里送:
凭什么好东西都便宜了这登徒子?她拼死拼活抢来的宝贝,本就该自己先尝尝鲜。
慕容靖含着那片“薄如蝉翼”的人参,初时并无强烈异动,只一缕极淡的甘香顺着他微颤的喉结滑入腹中。
不过瞬息,那股清润之气便如遇春雪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开,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他原本虚浮无力的脉象,竟渐渐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道,苍白的唇瓣上,悄然晕开一抹极淡的粉泽,连带着紧绷的眉峰,也轻轻舒展开些许。
呼吸不再似先前那般微弱,绵长了些,胸口起伏也平顺了几分,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像是被晨雾拂过,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白莯媱含着那块更大的人参,刚一入口,便觉一股醇厚的甘冽之气直冲味蕾,远比寻常药材清润百倍。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参汁顺着舌尖淌下,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肺腑。
先前残存的疲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展的暖意,连带着心口那点因换衣而起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参气在体内游走,滋养着先前因奔波打劫而耗损的气血,原本稍显滞涩的经脉,都变得通畅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得那些疤痕都没那么狰狞,先前因紧张而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弛下来。
这到底是多少年份的参?效果不要太好!
只是看着床上慕容靖那细微的变化,白莯媱又忍不住心疼起来,狠狠嚼了嚼嘴里的参肉,暗自腹诽:
“便宜他了,这么好的参,给他塞牙缝都嫌浪费!”
第650章 自当有始有终
这边白莯媱心头已然拿定主意,幽冥紫蕊既已到手,慕容熙身上的毒,便该由她彻底解去——此事因她而起,自当有始有终。
而另一边的栖月酒楼,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檐角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慕容熙立在二楼雅间的窗前,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棂,目光凝着酒楼外空荡荡的长街,眉峰微蹙。
这都亥时末了,白莯媱却迟迟未归,楼,酒楼早就打烊,衬得这雅间里愈发静。
楼上房里,白大壮更是坐立难安,粗粝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膝盖,一趟趟往慕容熙这边跑,嗓门压着却难掩焦灼:
“三皇子,我妹子这都多久了?怎还不回?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她一个姑娘家,夜里走街串巷的多危险!”
这话他已问了不下五六遍,慕容熙虽次次温声解释,说白莯媱定是另有耽搁,可心底那点不安,也被这反复的追问勾得愈发沉。
指尖不自觉蜷起:莫非真的出了意外?
而隔壁房的白小壮,竟搬了小板凳守在自己房门口,小身子坐得笔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巴巴望着楼梯口的方向,连晚饭都只扒了两口。
但凡楼里有一点声响起,他便立刻支起耳朵,小脑袋探着张望,见不是阿姐回,又蔫蔫地垂回去,小手攥着衣角,小声嘀咕:
“阿姐怎么还不回来……”
整座栖月酒楼的这一角,都被这股焦灼的等待裹着。
天还未亮,宫门外的白玉阶前已站满了身着朝服的大臣。
乌纱峨冠衬着各色锦袍,笏板轻握在手中,众人皆敛声屏气候着宫门开启,只偶尔有几声低低的衣料摩擦声,衬得周遭愈发静穆。
不多时,守门太监缓步而出,尖细的嗓音划破晨寂:
“皇上龙体欠安,着令三日暂罢早朝,各部政务自行妥处,无急务勿扰!”
这话一出,阶前瞬间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私语声此起彼伏,众臣脸上皆是心思各异。
有人眉头紧蹙,暗自嘀咕:“昨日还好好的,怎的一夜就龙体欠安了?莫不是前日里那异动,真让妖孽附了体?”
话虽没敢高声,眼里的惊疑却藏不住,指尖捏着笏板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更有老成持重的大臣,面色沉凝,心头翻涌的是另一重忧虑,低声与身旁同僚叹道:
“皇上病倒,朝局无主,如今太子之位迟迟未立,眼下三皇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四皇子根基不稳,近日才回京五皇子失踪,生死未卜,这几日怕是要生变数啊!”
话音落,周遭几人皆是连连颔首,眼底满是忧色,这些都是未站队的大臣,只忠心皇上!
有急着奏事的官员满脸焦灼,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也有心思活络的,已然悄悄盘算着要去探探宫中口风,瞧瞧皇上究竟是真病还是假恙。
一时之间,宫门外的晨雾里,竟裹了满室的人心浮动,往日里上朝的肃然,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搅得七零八落。
第651章 快陪陪母妃
这边宫门外人心浮动,慕容熙却没半分停留,一身朝服步履匆匆往景阳宫去。
父皇素来勤政,从无无故罢朝的先例,其中定有隐情,他必须去问母妃,究竟出了什么事。
景阳宫内,皇贵妃难得起个早,往常这时,她都是还未起身的,即便皇上宿在景阳宫,皇贵妃仍旧如此!
此时斜靠在铺着狐裘的贵妃椅上,鬓边的珠翠未整,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哪里是晨起,分明是彻夜未眠。
昨日眼线递来的消息,此刻还在她心头翻涌——皇上与皇后的私库竟被洗劫一空,那贼人更是能原地消失,把皇上气得当众晕厥。
她掌中的这些珍宝、积攒的私房,哪样不是费尽心思得来的?
一想到那神出鬼没的贼人或许会盯上景阳宫,盯上她的东西,她便心头发紧,这一夜连眼皮都不敢合,殿内的侍女也被她加派了三倍,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惧意。
殿门被轻轻推开,慕容熙的身影刚踏入,便见母妃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当即蹙起:“母妃。”
皇贵妃闻声抬眼,见是慕容熙,素来端雅的眉眼瞬间松了劲,连声音都带着难掩的惧意,忙朝他招手:
“熙儿,快过来!快陪陪母妃!”
她撑着贵妃椅扶手微微欠身,指尖还攥着皱成一团的锦帕,眼底的惶恐半点藏不住:
“母妃昨夜一宿没敢合眼,一想到宫里竟有那样的妖孽,能把私库洗劫一空还凭空消失,就怕那东西闯到景阳宫来……这心,揪着慌得很。”
慕容熙脸色骤沉,上前一步攥住母妃微凉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
“母妃你说什么?私库被洗劫?还能凭空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父皇竟因此不上朝?”
皇贵妃被他攥得微微发颤,忙压低了声音,眼底的惧意更浓,凑到他耳边轻道:
“熙儿,昨夜眼线来报,你父皇和皇后的私库被贼人搬了个空,那贼人手眼通天,竟能原地消失无踪。
你父皇当场就气晕过去,到现在都没醒……你说,他会不会是被那妖孽缠上了?这宫里,怕是不干净了!”
慕容熙心头巨震,愣怔片刻才回过神,低声沉语:“原来父皇是因这事罢朝……”
话音落,他眼底倏然浮起复杂的光,转瞬便清明——私库被劫、贼人凭空消失,除了白莯媱,再无旁人。
“是阿媱……她竟打劫了父皇的私库。”
他轻声喃语,指尖不自觉蜷起,那株幽冥紫蕊本就藏在父皇私库,她定是为了给自己解毒,才敢只身闯宫、铤而走险。
从未有人这般待他,为了他的命,不顾安危去犯帝王之怒,去闯那龙潭虎穴。
心底像是被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竟头一次体会到,被人这般放在心上、拼尽全力护着的滋味,说不清是甜,还是沉甸甸的暖,只觉心口堵得慌!
白莯媱是巳时才出的空间,慕容熙的解药终于大功告成!
第652章 我嫂子岂不是没影了
回了栖月酒楼,白莯媱轻手轻脚推开客房门,见白小壮蜷在榻上睡得正沉,便俯身替他掖紧了松垮的被角,起身就瞥见门外立着的身影。
是白大壮。
那一米九的高个,往日里扛百斤猎物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脊背绷着却微微发颤,一双粗粝的手攥着门框。
见她抬眼看来,通红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泪,大颗大颗落下,喉间滚着哽咽的声:
“阿妹……阿妹你回来了……大哥……大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落时,那高大的身影竟晃了晃,像是撑着满心的惶恐与后怕,此刻才敢泄了劲。
白莯媱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方才一身的冷戾戾气,竟在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唤里,悄悄散了几分。
这虽不是她的亲兄长,却是原主刻入骨血的家人。
这般掏心掏肺的珍视,是她穿来这异世从未奢求过的暖,偏生就撞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竟让她也忍不住贪念起这份独属于原主的兄妹情。
被这样记挂着、疼惜着,心尖都裹着温软,她忽然就懂了。
为何挽戈会对秦景戈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天然依赖——大抵便是这般,被人放在心尖护着的滋味,尝过一次,便再也舍不得放。
白莯媱学着原主的模样,软声唤道:“哥哥,我没事。”说着还在原地轻轻转了个圈,眉眼弯着,让他瞧清自己毫发无伤。
白大壮几步跨到她跟前,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阿妹,我们回余洲好不好?京城不是咱们待的地方。哥哥不想像一年前那样,再弄丢你。
要不是哥哥,你也不会遇上五皇子,都是哥哥的错。”
他攥着拳,满脸愧疚,又忙举起手来,“哥哥保证,日后再也不往家里带人回来了,哥哥发誓!”
白莯媱连忙伸手按下他的手,唇角勾着笑打趣:
“那可不行,哥哥怎可不带人回去?那我嫂子岂不是没影了?”
白大壮霎时红了脸,挠着后脑勺憨声憨气:
“你在外头一年,倒是学会取笑哥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的人见了咱们,就跟见了狼似的!哪家姑娘肯嫁!”
“那是他们眼拙,不知道哥哥的好。”白莯媱语气认真,眉眼间带着真切的暖意。
话音刚落,榻边传来揉眼睛的动静,白小壮迷迷糊糊醒了,一见是她,立刻蹬着小短腿扑过来,抱着她的腰哭唧唧:
“阿姐回来了!小壮好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呜呜……姐姐,我们回余洲好不好?小壮再也不往山里跑了,一定乖乖听姐姐的话!”
白大壮也跟着凝眸望她,她也想回余洲:“昨日,小壮等了一晚,今早才睡下的,阿妹,我们回余洲。”
白莯媱低头拍了拍白小壮的背,又抬眼看向白大壮,声音温和却坚定:
“好。只是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一起回余洲,在给我些时日,哥哥,好不好?”
白大壮喉间哽了哽,满心的不愿与担忧堵在嘴边,想张口劝她改了主意,可话到舌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从来就舍不得拒绝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
第653章 这份情,他记下了
这话偏巧被匆匆赶来的慕容熙听了个正着。
他才刚守着皇贵妃歇下,便马不停蹄往栖月酒楼赶——昨日一夜未合眼,就是在这楼里守着,盼着白莯媱回来。
此刻听闻她应了兄长要回余洲,心口竟猛地一空,莫名生出股想随她一同离去的念头: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当真就这般重要?母妃半辈子都在皇宫,真正开心过么?
这已是他第二次,听她说要回余洲了。
慕容熙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释然:“阿媱!你没事就好!”
见慕容熙进门,白大壮瞧着这位三皇子,心里竟比先前救的那位五皇子顺眼太多。
待他们总是噙着笑,半分皇子王爷的架子都没有,哪像那位五皇子,除了生得一副好皮囊,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顺眼的地方,瞧着就冷硬难相处。
昨夜他追问阿妹的情况,慕容熙半点不见不耐烦,反倒温声细语地宽慰他。
他也知道,这位三皇子昨夜守在酒楼一夜未合眼,直到早朝才匆匆离去,这般记挂着阿妹,这份心意,他白大壮记在心里。
对阿妹好的人,都是好人!
如今阿妹既已无事,他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地,昨夜熬了整宿,此刻困意翻涌,只想倒头睡一觉。
又见慕容熙神色恳切,定是有话要与阿妹说,便抱起了白小壮,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留予二人。
慕容熙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眼底也漾开温柔:“阿媱看样子收获满满。”
白莯媱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递到他面前:“啰,这可是我花费一夜功夫做出的解药,觉都没睡呢!”
慕容熙望着那只青瓷瓶,心头猛地一震——她竟真的为了他,冒死潜入御书房偷取幽冥紫蕊,又熬了一整夜炼制解药。
那是父皇的私库,闯进去是九死一生,败露更是灭九族的大罪。可她就这样做了,没有丝毫犹豫。
竟一时情难自已,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感动。
白莯媱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愣住,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推搡他:“慕容熙!你……”
慕容熙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耳根微微泛红,眼底却盛着真切的暖意:“抱歉,是我失礼了。只是……谢谢你,阿媱。”
白莯媱心里嘀咕:这是道谢么,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轻咳一声,故作不在意地摆手:“小事一桩,咱俩扯平了!”
慕容熙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底却在说:不想扯平的。
他根本不想和她“扯平”,只有让这份亏欠延续下去,他才有更多理由靠近她,才有更多机会留在她身边。
白莯媱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她扬起下巴,把药瓶往他手里一塞:
“好了!快拿着,这药需每日辰时服用,连服三日便可彻底清毒。”
慕容熙握着那瓶还带着她体温的解药,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嘴脸,却独独她,敢为他涉险去偷幽冥紫蕊,熬着通宵炼制解药。
这份情,他记下了!
第654章 是情蛊
白莯媱抬眼看向慕容熙,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慕容熙,你可知蛊虫?”
慕容熙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凝重,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中蛊了?”
“没有。”白莯媱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复杂,“只是见到了中蛊的人——是慕容靖。他中蛊了。”
“慕容靖?”慕容熙眉头猛地蹙起,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慕容靖失踪的事,他知道与白莯媱有关,可从未听闻慕容靖中了蛊。
他沉凝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知道些。前朝时,有人专门养蛊,前朝贵族更是对此趋之若鹜。
这蛊虫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活血化瘀、疑难杂症,堪比良药;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便能操控人心、致人疯癫,甚至取人性命,端的是害人害己的毒器。”
他顿了顿,看向白莯媱:“你可知他中的是什么蛊?”
白莯媱轻轻摇头,取出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我也不清楚他中的是什么蛊,你看这个。”
她将掌心那方亮着光的铁盒子递到慕容熙眼前,指尖点了下屏幕,画面瞬间亮了起来。
慕容熙的目光先被那发光的方块吸引——这物件他从未见过,竟能将人像清晰地映在上面。
可当他看清画面里的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分明是白莯媱,却梳着利落的马尾,穿着露出胳膊的奇异服饰,正挽着一个陌生男子的手臂,那男子含笑看她的模样,竟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他心头莫名一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直到白莯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慕容熙,你看看这是什么蛊?慕容熙!三皇子!”
慕容熙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此刻画面里已经换成了人体内部的影像,一条条蠕动的蛊虫在清晰地移动。
“这是?”他皱眉问道。
“这是蛊虫在体内的影像,”白莯媱解释,“你可以理解成能活动的画像,能清楚看到蛊虫在身体里的样子。”
慕容熙的目光死死锁定屏幕里蠕动的蛊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沉哑:“是情蛊。”
白莯媱一愣:“情蛊?那是什么?”
“最阴毒的蛊术之一,”慕容熙的眼神冷得像冰。
“此蛊需以施蛊者的心血饲育,一旦入体,便会让中蛊者对施蛊者产生偏执的爱意,若强行解蛊或施蛊者身亡,中蛊者也会随之疯癫而死。”
他顿了顿,看向白莯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慕容靖中的是雌蛊,施蛊者手里必有一只雄蛊,能操控他的心智。”
白莯媱倒吸一口凉气,她只知道这蛊虫诡异,没想到竟如此歹毒。
慕容熙的目光却又飘回那方亮着光的铁盒子,刚才画面里她挽着陌生男子的画面,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重新看向屏幕里的蛊虫,声音冷冽:“这蛊的解法,我知晓一二!”
第655章 你的文雅、你的矜持呢
“情蛊雌虫入体,施蛊人必持雄虫,二者相引,才能锁死中蛊人的心神。”
慕容熙抬眼看向白莯媱,语气凝定,“这蛊解法我略知一二,只是需先查到施蛊之人,夺了雄蛊才行。”
白莯媱眼睛一亮,刚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慕容熙眼底漾着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阿媱莫非已经知晓是谁下的蛊了?”
“那还用说!”白莯媱拍了下手,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除了魏晨曦那女人,便是宋茜婷,定是她们中的一个搞的鬼!”
慕容熙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沉静,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是魏晨曦。”
这三个字说得没有半分犹豫,不是猜测,而是确凿无疑的定论。
白莯媱愣了下,刚要追问,便听他继续说道:“今日魏晨曦突然口吐鲜血,面色惨白,那不是急症,是情蛊反噬的迹象。”
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雌蛊入了慕容靖体内,雄蛊便在施蛊人手中,一旦中蛊者心绪剧烈波动,或是施蛊人自身元气受损,都会引发反噬。
魏晨曦今日的模样,分明是雄蛊与雌蛊呼应不畅,才遭了反噬。”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
“只是这蛊虫禁养三百余年,发现就是灭九族的大罪,魏晨曦一个魏国公府的小姐,怎会习得如此阴毒的蛊术?
也不可能是魏国公暗中为她寻来的?”
白莯媱听得心头一沉,想起魏晨曦平日里无脑模样:
“你太高估她的智商,这都能被发现,就是蠢!况且她本就是慕容靖王妃,这就是多此一举!”
慕容熙低低应了声:“也对。”
白莯媱忽然挑眉:“那这情蛊,会不会就是从魏国公府来的?慕容靖先前不是说,要去劫就去劫魏国公府么?”
她眉眼弯着,唇角勾出几分狡黠的坏笑,
慕容熙瞧着竟愣了瞬——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她这般鲜活跳脱的模样,眼底藏着雀跃的算计,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趣致。
心头微漾,轻声问:“阿媱这是想到什么了?”
“想知道也行,考考你,魏国公府养了多少影卫?”白莯媱身子微倾,语气里满是探究。
慕容熙心头一咯噔,脱口道:“你想干什么?难不成真要去打劫?”
这话本是随口打趣,没料白莯媱眼睛亮了亮,竟是半点没有否认,反倒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模样。
慕容熙顿时惊了:“你不是来真的吧?”
“什么打劫,多难听。”白莯媱撇嘴,理直气壮道。
“是慕容靖说魏国公府有钱,让我去取的,算什么打劫。再说三皇子,你的文雅、你的矜持呢?”
“所以你还真去劫了父皇和皇后的私库?阿媱,你厉害。”抬手指着她竖起大拇指
白莯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理直气壮地摆手:
“什么劫,说话别这么难听。儿子拿老子的东西,儿子用老子的东西,哪能算打劫?都是一家人,顶多算借用。”
慕容熙挑眉,笑意里添了几分了然,语气轻缓:“这么说,慕容靖也参与其中了?”
白莯媱反手就将话头抛回去:“你用了那株幽冥紫蕊,那你也是帮凶,跑不了!”
第656章 你武功太差了
慕容熙眼底漾开促狭的笑,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赖皮的恳恳:
“既都上了你这贼船,哪有半途下来的道理?阿媱,带上我呗,我也想去凑个热闹。”
白莯媱闻言先想起私库的影卫,又抬眼扫了眼他,眉梢一挑,半点不客气地戳破:
“你武功太差了,到了地方怕是帮不上忙,反倒要我分神护着你,不行。”
慕容熙也不生气,唇角勾着胸有成竹的笑,慢悠悠开口:“我知道魏国公把银子藏在哪儿。”
白莯媱眼睛倏地亮了,往前凑了半步追问:“在哪?”
慕容熙轻咳一声,拳头抵着唇,卖起关子,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交换意味:“那带我一起去,我就告诉你。”
白莯媱当即翻了个白眼:“算了,我自己去找便是,就不与你分润了。”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
慕容熙心头一急,脱口喊住:“魏国公府,池塘中心假山里!”
白莯媱的脚步倏然顿住,这就妥协了:“走吧。”
慕容熙愣了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允了他同去,眼底当即漾开几分喜色。
可他怔神的功夫,白莯媱已踏出屋门,见他还杵在原地,她回头瞥来一眼,不禁好笑:
“是你自己磨磨蹭蹭不想去,可不是我不让你跟着。”
她素来爱财,慕容熙既挑明了藏银之地,这份好处自然该分他一份,可她更厌极了被人拿捏胁迫。
想拿这事逼她妥协?门都没有,管她是谁,除了爷爷,当然爷爷只会顺着她!
瞧着慕容熙身上的皇子朝服,锦缎镶边,玉带束腰,忍不住蹙眉:
“哪有人打劫还穿成你这样的?一身朝服晃悠,生怕别人认不出是皇子不成?”
说到皇子,白莯媱不禁坏笑,慕容煜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慕容熙闻言一怔,才觉出不妥,换了一身普通黑衣。
路上,白莯媱忽然开口:“慕容熙,你可知,该怎么把这事栽到慕容煜头上?”
慕容熙瞪大了眼瞧她:“你想嫁祸给他?”
“不然呢?”白莯媱抬眸,眼底淬着冷光。
“汇川牙行本就是他的产业,阿泽兄弟俩受的那些苦楚,自然要他来偿。况且那幽冥紫蕊,偏是他拿出来的,这事或许与你有关,你就不想借着机会,报这一箭之仇?”
慕容熙听罢,眸中的迟疑瞬间散了,只剩愤愤的清明:“阿媱说得极是!”
他当即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
“慕容煜府里的下人,腰间都系着墨色锦绦,随身的身份牌上,还刻着个醒目的‘煜’字,旁人府里绝无仅有。”
白莯媱撇撇嘴:“这一看这会识破!太小儿科的嫁祸了!我想要那种被人忽视的标记,但一看就能让人知道是煜王府的人!”
魏国公府,白莯媱本就未踏足过,有慕容熙领路,倒省了不少打探的功夫。
慕容熙引着白莯媱行至魏国公府侧墙处。
慕容熙开始科普魏国公家的池塘情况:“此地离府门甚远,池塘周遭果然敞亮无遮,连半棵遮阴的树都寻不到,只有一方水塘静卧,塘心有座不过土包大小的假山!”
第657章 明目张胆的挑衅
慕容熙声音压得极低:“魏国公府里但凡挨着池塘的地方都很开阔,那假山看着不起眼,内里便是他的私库。
他自己去都需要划船!”
慕容熙攥着袖角,指尖都绷着劲,方才的沉稳早散了,话头追着白莯媱的脚步:
“假山正门石缝里有暗扣,左拐三步是翻板,右走……”
絮絮叨叨的,眼底明晃晃晃着激动,腮帮子都绷着,偏又忍不住偷瞄四周,活脱脱一副初次做贼的模样。
纵观历史,哪朝的皇子竟去偷大臣家的银子,说出去谁信?
白莯媱倒淡定,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回生二回熟的,这都第三回了!
捏着炭膏,三两下就往慕容熙脸上抹,黑膏糊得他眉眼都辨不清,活脱脱一张黝黑的脸。
她自己还是那副面容,眉眼平淡,瞧着毫不起眼,抹完最后一下,指尖拍了拍他的脸颊:“行了。”
抬手扣住慕容熙的手腕,下一秒已踏入随身空间。
一入空间,眼前骤然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慕容靖。
他一醒来见白莯媱不在空间里,嘴里还含着参片,阿媱又救了他,竟舍得给她一片人参补元气。
原是等着白莯媱,眉眼间还凝着几分暖意,可目光扫到她身侧全身都是一个颜色的黑人,当然除了眼白不是!
再看她紧扣着对方手腕的模样,欢喜瞬间僵在脸上,眸底翻涌着浓重的错愕,眉峰都拧了起来——这黑黢黢的,这是什么外来物种?
慕容熙乍见慕容靖:“五弟!”声音里还带着点做贼的慌乱。
那熟悉的嗓音落进耳里,慕容靖眸光骤缩,盯着那副“黑脸”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愕然:“三哥?!”
慕容靖眉峰拧得更紧,还真是慕容熙。
心头那点乍见她的欢喜瞬间沉了下去,原以为这随身空间是独属于他与她的秘密,原以为她待自己总归是不同的,怎的竟连三哥也一并带来了?
郁气闷在胸口,目光沉沉锁着二人相扣的手腕。
白莯媱松开慕容熙的手腕,扫过僵持的两人,语气凉淡:“你俩还要站着聊多久?”
腕间的温软骤然抽离,慕容熙心头漫上一丝失落,却还是强撑着底气扬声:“我们走!”
“嗯。”白莯媱应声,抬步便要掠过慕容靖。
慕容靖却骤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喉间发紧:“你们这是要去哪?”
熟悉的力道扣着腕骨,白莯媱眉峰瞬间蹙起——又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攥她。
慕容靖见白莯媱皱着眉,猛地回过神来,心口一紧,那点质问的心思瞬间散了。
他怎么忘了?她身上还有未愈的伤,方才那一下,定然弄疼她了。
忙不迭松开了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眼底翻涌着懊恼与心疼。
白莯媱没再看他,径直离去,步履未顿。
慕容熙立刻快步跟上,路过慕容靖身侧时,还特意回头,对着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张黑黢黢的脸瞧不清神情,可那得意的姿态却半点没藏,落在慕容靖眼里,活脱脱的明目张胆挑衅。
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惹得他眼底泛着沉郁的火气,自己也跟了上去!
第658章 这是又要打劫
走到走廊尽头,白莯媱抬手扣住慕容熙的手腕,眸色微凝,意念一动,两人身影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
下一秒,已落在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径,鼻尖萦绕着庭院里淡淡的梅香。
可甫一现身,迎面便撞上来一个端着铜盆的丫鬟。
那丫鬟低着头快步走着,冷不防撞上面前立着个黑黢黢的人影,一张脸黑得辨不清眉眼,活似从暗夜里钻出来的鬼怪。
顿时吓得“啊”地尖叫一声,手里的铜盆“哐当”落地,水花溅了满地。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只挤出一句“鬼呀——”,便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软倒在青石板上。
白莯媱低头瞥了眼地上昏过去的丫鬟,又侧头看向身边一脸懵的慕容熙,指尖轻点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轻笑:
“倒没想到,这黑脸还有这般奇效。”
慕容熙摸了摸自己黑乎乎的脸颊,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丫鬟,一时也有些发怔,方才那点做贼的紧张,倒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几分。
慕容熙压着声线,指前方的院落,眉峰拧着几分急色:
“穿过那座院就是塘边了,可咱们这般凭空冒出来,铁定被人察觉!”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更沉,“魏国公把塘边看得极重,就算没树遮着,暗处也守着影卫。”
白莯媱闻言,抬眼扫了周围,唇角轻撇,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吐槽:“倒比进皇宫还费劲。”
白莯媱拉着慕容熙退回空间,语气果决:“再往前些,出去就是塘边。管他什么影卫,不去试试,怎知是何危险。”
慕容熙还揪着心,忙拉住她劝:“要不还是等晚上再行动?夜里视线差,也好藏些。”
白莯媱斜他一眼,半点不退让:“晚上我要睡觉。来都来了,现在不进去,我反倒将事装心里睡不着。”
慕容熙喉间滚了滚,到了嘴边的“你一夜未歇,该歇歇了”终究咽了回去。
昨夜她为了熬制解药彻夜未眠,他亦守在栖月酒楼等她一夜,既如此,她想就陪她疯又怎样。
二人刚进空间,就无视被忘在里头、此刻正面色沉凝的慕容靖。
他显然不愿再被她这般无视,上前沉声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若有需要,我未必不能帮上忙。”
白莯媱眼底瞬间掠过几分警惕,心头暗忖——打劫他岳父府,还是他提点,想过来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她当即抬眼,语气果决:“这可不能告诉你,快到嘴的鸭子,我可没道理分人一杯羹。”
一旁的慕容熙立刻附和,眉眼间满是护着白莯媱:“正是!”
慕容靖眉峰一蹙,心头暗忖:分一杯羹!这是又要打劫?先前劫父皇私库,她还许诺分他三成,此番又是盯上了谁的府邸?
“再往前半步就到塘边了,再近,可就直接踏进塘里了!”慕容熙忽然伸手拽住白莯媱,语气急了几分,连声制止。
白莯媱猛地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这地方就是塘?
难不成现身时竟要泡在水里?这寒凉的天,别说泡在塘里,便是沾一滴水都觉得刺骨,那滋味想想就刺激。
第659章 可另有一人能去
慕容靖眸光一凝,瞬间想通关节:塘边、塘里……这是要动魏国公府?
整个京城唯有魏府私库建在塘心,还是前朝老臣的手笔,高祖年间赐给初代魏国公,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那塘心私库藏银最是稳妥,纵是轻功绝顶,踏水借力也有极限,断无一次飞渡塘中心的可能,更何况库内还有影卫看守。
她们竟要打魏国公府的主意!
慕容靖当即开口,语气笃定:“魏国公府的私库,我知晓该怎么进。”
白莯媱与慕容熙齐齐回头,眼底满是诧异,异口同声道:“怎么进?”
话刚问出口,白莯媱便暗自懊恼——他若真有法子,岂不是又要分他好处?这波血亏!
慕容靖当即蹙眉接话:“用先前闯父皇私库的法子便是。”
白莯媱心头一动,余光扫过慕容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陡然转了话锋:
“慕容靖,你这身子骨这般模样,贸然行动就不怕蛊虫反噬?”
话落,她才猛然记起今日来魏国公府的初衷——哪里是为了打劫,分明是为了魏晨曦下的那情蛊!
方才一门心思惦着私库的银子,竟把正事儿抛到了脑后,对,绝对不是为了打劫,她是现代的良民,怎会干偷鸡摸狗之事?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看向慕容靖:
“说起来,我们今日来,本就是为了你体内的蛊虫。你王妃给你下情蛊,我本懒得多管,可若是魏国公才是幕后主使,还对旁人下手呢?你说是吧,三皇子。”
慕容熙心领神会,立刻应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正色:
“我好端端的,可不想平白被蛊虫控了心神。阿媱这是为了大家着想,是大义!”
慕容靖瞧着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眸色沉了沉。
他体内情蛊出自魏晨曦之手,这事他岂会不知?
那日饮下那碗药后,后续诸事浑浑噩噩,如今想来,不过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罢了,思及此,心头更添几分冷意。
白莯媱见状,当即趁热打铁,语气斩钉截铁:“既此番是为你而来,那今日这趟,便没你的分成了。”
慕容靖抬眼,对上她戒备又笃定的目光,只淡淡一个字,干脆利落:“好。”
无半分拖泥带水,倒让白莯媱微愣了一瞬。
“我是不便现身,可另有一人能去。”容靖话音落,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慕容熙身上,那点心思直白得根本无需多言。
白莯媱略一思忖,指尖轻点下巴,眼底闪过一抹亮:“倒也可行。”
她当即拿定主意,自己扮作魏国公府的小侍,混在侧旁最是隐蔽。
不过半个时辰,一身魏国公常服的慕容熙已然立在眼前,衣饰冠带分毫不差,俨然是本尊模样;
他身侧跟着个垂首敛目的小侍,正是改头换面的白莯媱,二人站在一处,竟无半分违和。
慕容熙猛地抬眼,视线落向身侧的镜面,一双眼倏然瞪大——镜中人面阔眉沉,颌下微须,竟与魏国公本尊分毫不差,连那惯有的沉凝气度都仿得惟妙惟肖。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却是全然陌生的轮廓,心底惊涛翻涌:这究竟是何等手段,竟能做到这般以假乱真?
第660章 不会划船
慕容熙挑眉:“所以你们竟是靠这法子劫了父皇的私库?影卫回禀说有人冒充父皇,原来是你这五弟,胆子倒大,连父皇都敢仿!”
白莯媱抬手挡了挡话头,语气理直气壮:“我可是分了三成利的,再者说,你还得谢他呢。”
慕容熙想起那株幽冥紫蕊,神色稍缓,暗忖阿媱说的什么都对,便不再与慕容靖计较。
一旁慕容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魏国公每次去塘心,皆是乘船,塘边常年备着专往塘心去的船,无别路可走。”
白莯媱眼尾一亮,当即道:“谢了,等干成这票,请你吃饭!”
这话在现代不过是最寻常的谢语,她随口说来,转身便拽着慕容熙出了空间,半点没留意身后人的神情。
独留原地的慕容靖怔怔站着,指尖微蜷,心头翻涌:她竟说请我吃饭……是不是原谅我了?能同坐一桌吃饭,定是释怀了。
出了空间的二人,慕容熙已然学着魏国公的模样,缓步走在青石小道上,步履沉稳,气度俨然。
白莯媱则低眉顺眼地跟在身侧,扮足了随从的模样,一路行至塘边,果见一艘乌木小船系在石桩上,周遭影卫守着,竟半点动静无,这般便混过来了?
慕容熙率先抬脚踏上船板,白莯媱紧随其后,二人刚落定,船身轻晃了两下。
白莯媱立刻凑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慕容熙,我不会划船,这下怎么办?”
有船就能游走,全然忘了这是在大乾,船都是手动的,她不会呀,就这样上来了!
慕容熙猛地扭头,神色错愕:“我也不会。”
白莯媱心头一沉:“那怎么划去塘心?”
“别急。”慕容熙定了定神,掌心覆上船桨,眸色一凝,“我用内力试试。”
话音落,扣紧船桨,浑厚内力顺着臂弯渡至桨身,腕间微沉发力,船桨便带着劲风划入水中,那乌木小船竟真的缓缓离了岸,朝着塘心稳稳行去。
白莯媱望着船身缓缓离岸,朝着塘心稳步前行,眼底瞬间迸出亮色,抑制不住低呼出声:
“动了!真的动了!” 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惊喜。
岸边影卫瞧着这一幕,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满是疑惑。
为首那名影卫暗自思忖:主子何时竟要亲自耗费内力划船了?往日里这等琐事,素来是小侍代劳的。
他目光扫过白莯媱,眉头微蹙,愈发不解:那小侍瞧着生疏得很,连划船都不会,主子向来挑剔,怎会选中这般没用的随从?
谁知船行出不过数丈,慕容熙掌心的内力渐渐不支,渡向船桨的力道骤然滞涩。
船桨猛地一顿,失去均衡力道的牵引,乌木小船顿时剧烈晃动起来,左右摇摆得险些翻覆。
白莯媱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身形不受控制地朝着船舷倒去。
她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能稳住身形的东西,指尖恰好攥住了慕容熙的衣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锦缎衣袖扯变形。
第661章 快逃
慕容熙本也因船身晃动而重心不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扯,身子猛地向她那边倾去,两人瞬间贴得极近。
眸色微变,却还是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她的腰,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小心!”他沉声道,掌心再度凝力,试图稳住船身,可内力已然告急,船身晃动得愈发厉害。
岸边的影卫本就心存疑虑,此刻见船身突然失控般摇摆。
那“小侍”惊慌失措的模样绝非魏国公身边人的做派,连主子都需亲自稳船,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顿时察觉不对。
岸上影卫本就凝着神紧盯塘中,那声沉劲的“小心”刚飘过来。
为首者脸色骤然一沉——这声线听着虽沉,却绝不是魏国公那略带沙哑的苍劲嗓音,少了几分老态,多了几分少年英气,半分相似都无!
“不对!”他低喝一声,掌心猛地按在刀柄上,“这不是主子的声音!是贼!”
一语落,周遭影卫齐齐色变,瞬间绷紧了身形,只等发号施令!
“这不是主子!拿下!”为首影卫一声厉喝,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然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他们足尖轻点塘边青石,身形借势腾起,竟是凭着一身精湛轻功,踏水而行——脚掌落在水面之上,仅激起浅浅涟漪,便稳稳借力,如履平地般朝着小船疾射而来。
手中长刀出鞘,寒芒划破水光,直取船中二人要害。
船身本就摇晃不定,慕容熙见黑影转瞬即至,刀锋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心头一紧,当即攥住白莯媱的手腕,急声低喝:
“被发现了!快逃!”
生死关头,白莯媱反倒镇定下来,她反手扣紧慕容熙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声音又大:“别怕四爷,我带你逃!”
任谁听了都觉得这声音是慌乱中下一意识的反应!
话音未落,慕容熙只觉掌心一暖,眼前景物骤然扭曲,塘面的水光、影卫凌厉的刀势、呼啸的风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那几道即将扑上船的影卫扑了个空,长刀砍在空荡荡的船板上,发出“当啷”脆响,溅起木屑纷飞。
而小船之上,原本船上互相搀扶的两人,已然凭空消失在原地,只余下那艘乌木小船在塘中轻轻晃动,徒留影卫们怔在水面,面面相觑,满是惊疑。
白莯媱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跑的快,再晚半步,那些影卫的刀就该架上来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熙,却见他眼神怔忪,眉头微蹙,这是吓傻了?
慕容熙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才生死关头,白莯媱那句掷地有声的“别怕四爷,我带你逃”。
“四爷”?她这是在往四弟慕容煜身上引。
不远处的慕容靖早见二人这般快便折返,身上毫无战利品,甚至还带着几分仓促,顿时面露疑色。
他打量着二人,眉头紧锁:“怎就回来了?空间里半分财物未添,是失手了?”
语气里满是不解,“按说计划周密,影卫的布防都摸清了,怎会这般快便败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662章 这是……元宝
白莯媱没理会他的疑问,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才在船上的场景——那塘心的假山不过十来米远,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抵达。
她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主意,转头看向还在思索的慕容熙,他这样子还能去打劫么?
她表示怀疑!打劫时还有时间想别的!算了,都到这步了,她自己去就是!慕容熙好像内力消耗的严重帮不上忙了!
白莯媱心念一动,身形便从空间落定在塘心假山上,青石台面还沾着塘水的湿凉。
不过转瞬,她又凝念收了身形,重入空间——这一出一进不过一念之间,连半秒都不到。
影卫还都死死盯着塘中那艘空船,刀剑相向地围堵,竟无一人察觉假山之上曾有身影乍现。
“外头还有道石门拦着,无妨。”
白莯媱抬眼看向空间向下延伸的阶梯,语气笃定,“在空间里再往下走一层,心念定在私库,便能直接穿过去。”
似是在思忖,眉梢微挑添了几分好奇:“就是不知这魏国公的私库里头,会不会也藏着影卫守着?”
白莯媱索性打定主意,径直往空间阶梯下走了三层:影卫定是守在石门内外,这般绕开正门,才不至于撞个正着。
心念既定,当即出了空间。
入目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半点光亮无存,唯有鼻尖萦绕着金属冷香,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倒真有几分渗人。
摸着走。伸手往前探去,指尖很快触到一排冰冷的木质架子,再抚上架子上的物件。
沉甸甸的,轮廓圆润,她轻捻两下,心头一动,“这是……元宝?金的还是银的?竟真没人守着?”
意念一动,手机出现在手中,按亮手电筒,一束白光骤然刺破黑暗。
眼前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饶是白莯媱见惯了世面,也忍不住心头震骇:
偌大的地下仓库里,木质货架层层叠叠排了满室,架上堆满了金锭银元宝,元宝旁还码着整箱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
流光在手电光下晃得人眼晕,这般家底,便是皇宫内库怕也不及,竟全是刮来的民脂民膏!
白莯媱眼底骤起锐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厉,又藏着按捺不住的爽利:“收!全都收走!统统战进空间里!”
空间里,慕容熙与慕容靖索性搬了张椅子坐下,目光皆落在那源源不断涌进来的金银珠宝上。
慕容靖倒还镇定,毕竟经了两次劫库的阵仗。
可慕容熙却越看越怔,指尖微顿,心底翻涌:这魏国公竟富到这般地步?便是他这皇子的私产,也远不及此,说一句富可敌国,竟半点不夸张。
地上的金锭银元宝越堆越高,绫罗绸缎与珠宝玉器也层层叠叠垒着,初时不过小丘,转眼便成了连绵的金山银岭,连带着箱笼碰撞的轻响都不曾停歇。
先前还稳得住的慕容靖,脸色也渐渐变了,眸底满是震愕,喉间微滚:这等家底,便是父皇与母后的内库加在一处,也难望其项背——魏国公不过一介臣子,怎敢私藏如此巨额财物?
到最后,满室金银堆得遮了视线,二人皆是彻底麻了,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第663章 你挡得住她
慕容熙回过神,侧目看向身侧的慕容靖,唇角勾起点玩味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若阿媱今日不来闯这一趟,这些东西,想来迟早都是为你备下的吧?”
他抬眼扫过那座座金山,意有所指,“有了这等家底,你想要的那个位置,还会远么?”
慕容靖闻言抬眼,眸色冷沉,语气里裹着几分讥诮:“任人摆布的傀儡,那位置,三哥也想要?”
慕容熙闻言轻笑一声,眸光掠过满室金山,竟带了几分怅然:“五弟,其实我倒挺羡慕你的。”
这话落得突兀,慕容靖猛地侧目看他,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他身陷囹圄、步步维艰,这般境地,竟也值得羡慕?
见慕容靖凝眉不语,慕容熙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清晰:
“我羡慕你,身后从无那般推搡的责任,不用被推着往那条身不由己的路上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靖紧绷的侧脸上,又添了句轻叹,“可我也挺同情你。你明明最先拥有了她,却偏因贪心,亲手弄丢了。”
慕容靖下颌线绷得发紧,眸底凝着执拗的光,沉声道:“或许吧。但只要我拼尽全力,她总会回头的。”
慕容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一声,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只剩彻骨的冷:
“五弟,你早回不去了。你当真不知她为何会毁容?
你根本不清楚,她到底受了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苦——这一切的根源,皆是因你在父皇面前,亲口说要处置她!”
“我何时说过?”慕容靖猛地蹙眉,指节攥得发白,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念头,是那时中蛊失了神智的光景?
“若非你是父皇的五子,本王动不得你,我定要让你亲身体会一遍,她受过的那些罪!”
慕容熙的声音陡然冷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过往的画面翻涌上来,让他喉间发紧。
“后来我查过,阿媱在天牢的那些日子,日日受鞭刑。
那日在雪地里见到的那条素裙,是她从前最喜爱的,
她被丢在雪地里险些遭人折辱,那裙子,就是被狱卒硬生生扯下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后怕,声音都带着微颤:“我如今再想起那些细节,都觉得心惊。”
“你真觉得,她会原谅你?”慕容熙目光冷冽地盯着他,字字戳心。
“慕容靖,你从来都不该这般随意替别人作主。”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难掩的怒意,“原本她安安稳稳待在京城,日子顺遂,却也无性命之忧。可现在呢?她动了离京的心思,就是想离我们所有人远远的,想彻底摆脱这京城的是非。”
话落,慕容熙盯着他僵住的身形,语气添了几分凉薄:“以她的手段,以她的心思,慕容靖,你真觉得,你挡得住她?”
慕容靖听罢,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阵阵翻涌,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原来她竟藏着这般锥心的折辱。
他终于懂了,懂了她看向他时眼底那化不开的寒意,懂了她说想杀他时的决绝:
那哪里是一时气话,是他亲手将她推入地狱,让她受了这等剜心之苦,她恨他,本就天经地义。
第664章 两层私库
这边的发生的事传到了魏国公耳中,他哪里坐得住,这几日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府中影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待魏国公疾步赶来时,影卫统领正单膝跪地,低声禀报方才的异动:
“国公爷,方才确有贼人潜入府中,目标直指私库,幸得属下们早有防备,贼人未及得手便已遁走,并未伤及府中一人一物。”
魏国公眉头紧锁,脸上不见半分松懈。
私库关乎家族根本,容不得半点差池,他摆了摆手,沉声道:“嗯,随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上了船,朝塘中心游去,下了船阔步走向私库方向。
私库的石门在假山之后,一上来就能发现。
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守在暗处的影卫见是主公亲至,皆敛了气息,隐于阴影中未曾现身。
魏国公踏着石阶向下走了一层,昏黄的烛火摇曳,照亮了室内整齐堆放的几箱财物。
他走上前,抬手拂过箱沿,指尖触到冰凉的铁锁——锁扣完好无损,未曾有被撬动的痕迹。
打开其中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反射着烛火,晃得人眼晕;
旁边那口稍小些的箱子里,金灿灿的元宝堆叠得满满当当,亦是分毫未动。
魏国公见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长舒出一口气。
想来是自己近来心绪不宁,才会这般草木皆兵,这一层私库本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不过百万两白银的家底,贼人即便得手,也伤不到魏国公府的根基。
但他并未就此离去,目光落在石壁一角那块不起眼的凸石上。
真正的家族命脉,藏在这私库最底层,那是历经几代人积攒下的亿两白银与数千万两黄金,是魏国公最大底气。
他抬手按下凸石,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眼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更深的甬道,甬道尽头,便是真正的秘藏之地。
而就在这石门开启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迅速将最后一箱金元宝收入空间。
眨眼间便将沉甸甸的金箱收纳无踪。
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掠过那些空了的架子,这趟赚发了。
意念一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室空旷,静候着它们的主人前来查验。
石门彻底敞开,一股尘封的金属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魏国公踏入最底层私库,烛火被引燃,一排排烛台次第亮起,将偌大的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他原本舒展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释然,心中暗忖方才的警觉不过是虚惊一场。
这亿两白银、数千万两黄金是家族几百年的根基,藏得如此隐秘,又有机关守护,怎会出事?
可当烛火照亮密室的刹那,魏国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眼前哪里还有堆积如山的金银?
原本该被白银填满的区域空空荡荡,地面只余下些许散落的木屑与灰尘,那是盛放金银的木箱腐朽后留下的痕迹;
第665章 不……不可能
而本该闪耀着璀璨金光的角落,更是连半片金箔都寻不见,唯有冰冷的石壁泛着青灰色的死寂。
密室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刺骨的寒冰,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不……不可能!”魏国公喉间发出干涩的嘶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
闭上眼,那不是真的,刚刚肯定是自己幼觉,再次睁眼,眼前景象还是闭眼前的模样!
踉跄着扑向原本存放白银的地方,双手在地面胡乱摸索,指尖划过冰冷的石板,只摸到一片虚无。
那是几代人殚精竭虑、苦心经营才积攒下的家底,是魏国公府的底气,是他面对朝堂风雨时的最大依仗,怎么会一夜之间,一两不剩?
不对,还有百万两!
巨大的打击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眼前的烛火开始旋转、模糊,耳边仿佛响起无数先祖的斥责与哀嚎。
“家族……三百多年家底……毁于我手……”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试图支撑着墙壁站稳,可双腿早已软得如同棉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胸口的剧痛越来越烈,视线彻底陷入黑暗,最后一丝意识停留在“万劫不复”四个字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魏国公双目圆睁,嘴角挂着暗红的血迹,直挺挺地昏倒在空无一物的私库之中,烛火摇曳,映着他惨白而绝望的面容,更添几分凄凉。
白莯媱一进入空间,扫过满地财宝,不过片刻,偌大的空间便只剩角落一方空地。
慕容熙与慕容靖正并肩坐在那处,膝头无物,手边空荡,就着满室余温低声闲谈,倒是自在。
瞧着竟有几分岁月静好——只差一捧瓜子,再添一抹暖阳,便算得圆满了。
白莯媱敛了敛袖角走过去,目光扫过二人,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便冲着慕容靖道:
“我说慕容靖,你当真是穷得很!
啧啧,你瞧瞧你岳父,养几十万兵马尚且绰绰有余,再看看你,不过十万兵卒,竟就撑得左支右绌。”
她随手将掂了掂一个元宝,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上沾的碎金,轻嗤一声补了句:
“这打劫来的银子也太容易,倒叫我连正经赚银的心思都没了。”
话音落,便将元宝随手往那堆银钱里一掷,银珠相撞叮铃脆响,她却半点兴致也无,只淡淡扫了眼满室余财,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
白莯媱又抬眼看向慕容熙,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乾的皇子们,论起家底来,倒还真不如那魏姓人家。”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
“你还在为银钱周转发愁时,人家早已经是财富自由,日子过得从容不迫。”
话音落下,她又叹息一声,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分明:
“果然是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这话,半点不假。”
第666章 西游记?那是何物
慕容熙闻言,指尖微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并无多少窘迫,反倒带着几分通透的自嘲。
他抬眸看向白莯媱,眼底映着灯光,清亮却不灼人: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这话本就是世间至理。大乾的龙椅坐了三百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
国库空虚,藩王割据,连我这三皇子,有时连府中月例都要精打细算。”
他语气轻缓,却字字真切:
“而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早已不把目光局限在一朝一姓的兴衰上。
他们藏富于民,垄断盐铁、丝绸、茶马,手握天下财权,无论朝堂如何更迭,他们始终是稳坐钓鱼台。
那魏家便是其中翘楚,财富自由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生来便有的底色,向当初魏家跟随高祖皇帝时,只是一方商户!”
说罢,他看向白莯媱,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倒是你,总能一针见血。旁人只看到皇家的尊贵,你却一眼看穿了这皮囊下的拮据与无奈。”
白莯媱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因为她想到了明朝灭亡,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锐。
“学过历史的都知道,一个朝代的覆灭,根源从来不是外敌,而是内里烂透了。”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字字掷地有声:
“百姓活不下去,是因为良田早被世家大族霸占殆尽;皇权旁落,是因为世家垄断了命脉,手里握着土地、握着银钱,连兵权都捏在自家手里。
到最后,皇帝手里的权,还没世家门阀大。”
顿了顿,她语气更冷,带着几分历史的苍凉:
“现代之前是明朝,明朝崇祯帝向臣子借兵都借不来,最后清军入关,偌大江山,竟无人肯挡、无人能挡,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白莯媱想着现代的历史,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沉甸甸的沉重。
真不敢想,当年的汉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微微垂眸,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满是酸涩与不忍。
先祖们在那样的世道里求生,该有多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要么流离失所,要么为奴为婢,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那时候,敢生养后代,该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眼,像是找到了某种荒诞又真切的共鸣,低声感慨了一句:
“《西游记》还真是写得好,要去西天取经,去西方取回汉族流失的东西,可不就是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吗?”
慕容靖眉峰微蹙,显然没听过这古怪的书名,沉声问道:“西游记?那是何物?”
一旁的慕容熙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困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还有现代……这个朝代我闻所未闻,是哪里的说法?”
白莯媱闻言,只是淡淡收回自己思绪,语气轻描淡写:“与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会知晓,罢了,不提也罢。”
第667章 常识
白莯媱很快收敛了方才的沉郁,话锋骤然一转,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理智:
“对了,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出去铁定被人抓个现形,得赶紧想个法子脱身才是。”
事情已然办妥,心头大石落地,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瞬间席卷了她。
她此刻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好睡一觉。
“真想睡它个几天几夜才好。”
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慵懒,睡眠可是头等大事,养足了精神,比什么都强。
慕容靖见她困意明显,沉声开口:“这里有床,不如先歇息好了再走。”
慕容熙也在一旁轻轻点头,显然也觉得她眼下的状态不宜立刻动身。
白莯媱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清醒坚定:“不行。”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自律:
“待在这里,我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虚幻的日子过得久了,人就会贪恋安逸,再也不想回到现实里去。”
这正是她明明随身空间里有更舒适安歇的地方,却始终不愿久待的缘由。
她学过心理学,太清楚人性的弱点,一旦生出贪念,便会下意识逃避已经发生的一切,那是懦弱,也是自欺。
白莯媱快速盘算着脱身之路,低声自语:“现在出去铁定是地下私库,要走的话,最远也就到那片塘里,就一秒,就一秒应该没事吧?”
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慕容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得发紧:
“你知道出去是哪儿?是水里!你疯了?这么冷的天!”
慕容靖也沉下脸,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赞同:“水里寒气刺骨,你身子扛不住。”
白莯媱并未甩开他们,她向来不是独断专行的人,有人劝阻,行事自然会更周全。
她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早想好了。”
想起空间里还剩些大棚塑料,那东西轻便又防水,是绝佳的临时屏障。
“我身上裹上塑料布,就扎进水里那一秒,快进快出,定能无碍。”
半刻钟后,白莯媱被两人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动弹不得的粽子,从头到脚,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慕容靖望着她,沉声叮嘱:“出去后记得快点进空间,别耽搁。”
慕容熙在旁重重点头,一脸关切。
只是白莯媱在密不透风的塑料布里,压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越来越艰难。
她心里瞬间急了:这两人也太没常识了!塑料是防水,可也不透气啊!
裹得这么紧,里面连空气都没有,再待下去非窒息不可!
等等,他俩是大乾人,哪来的常识?这只适合在现代说这是常识!
更糟的是,裹得实在太紧,她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莯媱死死憋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着集中意念,下一秒便从原地消失,出了空间。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便又立刻折返,再次进入空间。
第668章 四爷
刚入空间的白莯媱,竟还带了些水进来,气息本就滞涩,加上昨日内伤深重,一夜未眠,身子早已撑到了极限。
纵然有慕容靖渡入内力护住心脉,又有千年人参吊住元气,可重伤之下,加之现在呼吸困难,气血翻涌,她只觉眼皮重如灌铅,眼前一黑,身子便直直往下倒去。
慕容熙与慕容靖见状,脸色同时一变,几乎是同时伸手,稳稳将被包得像只粽子的她扶住。
两人动作极快,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又迅速解开裹在她全身的那些塑料。
新鲜空气一涌而入,白莯媱即便闭着眼,也本能地张大嘴巴急促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痛,却也总算缓过了那口憋闷的气。
“都是你!”慕容靖看着白莯媱苍白虚弱、大口喘气的模样,心头一紧,戾气瞬间翻涌,对着身旁的慕容熙厉声斥责。
“将她裹得这般紧,险些把她勒死!”
慕容熙本就满心后怕,此刻被他倒打一耙,当即炸毛,哪里肯吃这个亏,挑眉冷笑反驳:
“五弟,你这话就不厚道了!明明是你把她口鼻绑得密不透风!她不过是说要裹得结实些,免得衣裙打湿,你倒好,下手这般狠!”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促狭与反击:
“莫不是因为咱们打劫了你岳父家,你心存怨念,故意公报私仇?不乐意你就直说,何必拿阿媱出气!”
最终,白莯媱还是在空间里歇下了。连日的操劳与重伤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睡得格外香甜。
两个大男人守在一旁,见她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慕容靖率先打破沉默,眼神冷冽地扫向一旁的慕容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驱赶:“你还不走?她已经睡下了。”
慕容熙闻言,眉峰一挑,寸步不让地回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挑衅:
“她现在又不是靖王妃,早就是自由身了。五弟,该走的人是你!”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而床上的白莯媱对此毫无所觉,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一夜之间,大乾京畿炸了锅。
先是皇家禁地,皇上的私库离奇失窃;紧接着,皇后的私库也被人洗劫一空。
更诡异的是,掌管十万大军的五皇子慕容靖,竟在同一晚凭空消失,下落不明。
所有人还没从这惊天消息里缓过神来,第二日,又一桩震动朝野的大案爆出——权倾朝野的魏国公府,同样被盗!
这三处,一个是天子内库,一个是后宫重地,一个是权臣私府,皆是大乾防守最严密、最难下手的地方,如今竟接连被人踏平,如同探囊取物。
一时间,京中世家大族、富商巨贾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自己。
坊间流言四起,皆传是飞天遁地的妖人作祟,人心惶惶。
而唯一的线索,竟来自惊魂未定的魏国公府——那贼人危机关头,似乎留下了只言片语,指向一个称呼:“四爷”。
四爷?是家中排行第四的公子么?
第669章 查四爷
这个疑问刚在众人心中升起,宫里便传来了一道雷霆震怒的圣旨。
皇上听闻魏国公府留下的线索,本就缠绵病榻的龙体气血翻涌,竟是不顾病情,当场拍案大怒,下了一道毫无道理可言的死命令:
将京中所有排行第四的公子,无论出身贵贱,尽数抓进大理寺候审!
不讲缘由,不论证据,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四爷”们,尽数遭了无妄之灾。
大理寺的刑堂之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对于那些拿不出近两日行踪证据的“四爷”们,狱卒们毫不留情,严刑逼供接踵而至。
一顿板子、一副夹棍下去,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哥儿哪里扛得住。
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纷纷胡乱攀咬,竟意外炸出了一堆腌臜丑事,搅得京中世家颜面尽失。
这边刚招认,某家四爷常年流连春满楼,与头牌姑娘暗通款曲,甚至偷偷在外置了外室;
那边又哭嚎着交代,另一位四爷借着赏梅宴之名,私会同僚家的小娘子,秽乱闺阁。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不堪入目的风流韵事。
可这些桃色丑闻,与盗取皇宫私库、魏国公府的惊天大案相比,对皇上来说,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
主审官听得眉头紧锁,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对着这群无辜的“四爷”们,一遍遍逼问那虚无缥缈的罪证。
白莯媱早在第二日便安然离开了魏国公府。
听闻那魏国公府的私库竟藏着两层,她只觉颇为可惜,暗叹自己动作还是慢了些,没能将那些宝贝尽数搬空。
连日来,大理寺没日没夜地严刑盘问,京城里所有排行第四的公子哥都被筛了个遍,可到头来,竟无一人有半分嫌疑。
京中茶楼酒肆间流言纷飞。
慕容熙暗中安排了人手,故意在一处热闹的茶馆里高声闲谈,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唉,京中官员家里的四爷都排查遍了,个个都没嫌疑,想来这贼人定是后台极硬。官员查完了,可皇室里,还没动过呢!”
旁边一人立刻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压低声音制止: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这番对话,好巧不巧,恰好被路过的大理寺卿听了个正着。
大理寺卿心头猛地一跳,瞬间醍醐灌顶。
他当即不敢耽搁,火速进宫面圣,向皇上颤声禀明:
“陛下,臣思来想去,或许……或许不是民间的四爷,而是皇室的四爷啊!王爷家的四子,不也都是郡王么?这身份,最有可能掩人耳目。”
此事一旦涉及皇室宗亲,便是天大的麻烦,这几日的盘问他都得罪不少同僚了,若是连皇室也得罪番,想想脑袋都是凉飕飕!
大理寺卿深知这是个烫手山芋,半刻也不敢多接,当即跪地启奏:
“此案干系重大,臣能力微薄,实在担待不起。
臣举荐三皇子熙王殿下接下此案!京中皇子,唯有殿下心细如发,最是能干。
若是五皇子慕容靖未失踪,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如今……还请陛下恩准!”
第670章 落到你头上了
皇上何等精明,一听大理寺卿这番话,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推脱之意,分明是想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旁人。
让慕容熙来办这事?
皇上沉吟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沉沉,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来,慕容熙有兵部尚书护着,行事稳妥;
二来,此案牵扯皇室,旁人插手多有不便,唯有皇子亲自督办,名正言顺,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再者,五皇子慕容靖失踪未归,京中皇子里,也唯有慕容熙能担此重任。
思及此,皇上缓缓抬眼,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奏。此案,便交由三皇子慕容熙全权督办。”
大理寺卿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臣遵旨!谢陛下体恤!”
他连磕三个响头,起身时脊背都挺直了几分,只觉肩上千斤重担骤然卸下,出了殿,看外面的天光,都仿佛明亮了不少。
这桩牵扯皇室、毫无头绪的惊天大案,总算能推出去,不必再由他担着掉脑袋的风险了。
当传旨的内侍尖着嗓子在熙王府宣读完圣旨时,白莯媱正坐在暖房的木桌旁,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书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关于蛊虫的图谱与注解,其中一页,赫然绘着情蛊的形态。
旁边还详细批注着配对、反噬以及几种极为凶险的治疗方法。
她看得专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多学、多看、多用,这世间的医术药理,才会永不止步,总有新的东西值得钻研。
直到慕容熙接了圣旨,打发走传旨太监,走到她面前,白莯媱才缓缓抬眸,合上书页,语气平静地问道:
“查案的差事,落到你头上了?”
慕容熙将圣旨随手递给身后侍从,走到木桌旁坐下,看着她合上书页,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地笑了笑:
“可不是嘛,那大理寺卿把这烫手山芋往我这儿一扔,父皇准了,我想推都推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本蛊虫古籍上,语气放柔了些:
“不过也好,案子由我来查,总比落在旁人手里强。至少……”
至少能护着她,掩盖一切作案痕迹!
白莯媱抬眼,目光锐利,语气带着几分警醒:“小心被反噬,尤其是四皇子!”
慕容熙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奉父皇之命查案,他就算有天大的能耐,又能奈我何?”
话音一转,他忽然凑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不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白莯媱挑眉,干脆利落:“什么忙?”
“帮我保管熙王府的金银财宝。”
这话一出,白莯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他道:
“慕容熙,你好计谋。若连熙王府都被盗了,那场面想想就刺激。不过,你就不怕我从中抽出一些,或者干脆不还你?”
第671章 果然是灾星
慕容熙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纵容与深情,轻声道:
“阿媱,我早就说过,只要你想要,这熙王府,连同里面的一切,都是你的。”
白莯媱瞬间一噎,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忘了该如何接话。她没事提这个干什么,反倒让他得了机会说这些话。
传旨的公公刚回宫复命,慕容熙便紧随其后,脚步匆匆地赶至御书房。
一进门,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沉痛,声音里满是悲愤与自责:“父皇!儿臣有罪!儿臣的府邸今早也惨遭贼人洗劫!”
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儿臣原本想着,父皇将如此重要的大案托付给儿臣,儿臣受宠若惊,定当竭力办好。
又念及父皇龙体欠安,儿臣库房里恰好还珍藏着一株百年人参,正打算今日进宫呈给父皇滋补龙体,没承想……没承想啊!”
慕容熙说到激动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懊恼:
“儿臣的库房被搬空了!里面什么都没了!那贼人凶狠至极,竟是连一个铜板都没给儿臣留下!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皇上听闻此言,龙颜骤变,满脸震惊。
老三的府邸也被盗了?
他前脚刚下旨让慕容熙督办此案,后脚查案的人自己家就被洗劫一空,这哪里是偷盗,分明是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反了!反了!”皇上气得一拍龙案,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慕容熙见状,立刻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喊:“父皇,儿臣这里痛……父皇……”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重重敲着自己的胸口,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滚落得又急又凶,那副痛心疾首、委屈至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恻隐。
哭了片刻,他才抽噎着继续奏道:
“父皇,那妖人如此嚣张,定是冲着儿臣来报复的!儿臣恳请父皇,将此案交由四弟查办!
四弟常年在外游历,见多识广,定是知晓许多民间奇闻异事与旁门左道之术。对付这等妖人,用寻常法子定然无用,唯有四弟,才有办法将其捉拿归案!”
皇上听着慕容熙的哭诉与提议,指尖猛地攥紧龙椅扶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况且慕容熙还是故意的!
“四爷……老四?”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浑浊的眼底骤然翻涌着怒意与猜忌。
慕容煜一回来,京中就没太平过——先是他与皇后的私库被盗,紧接着是魏国公府,如今连刚接下查案差事的老三,府邸也被洗劫一空。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乱!
皇上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龙案,厉声斥道:“果然是灾星!”
“朕就说,他一回来,京中就乱了套!”
“那贼人喊出‘四爷’,不是他还能是谁!”
龙颜震怒,皇上压抑的怒火在空气里炸开,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慕容煜的怀疑与厌弃。
老五失踪,老三被盗,谁是最大获利者,不就是他么?
第672章 是慕容熙么
龙颜震怒之下,皇上非但没有如慕容熙所料降罪于他,反而指尖一抬,命人取来一块沉甸甸的免死金牌,掷在他面前。
“朕既准你查案,这块金牌,就当是给你护身。”
慕容熙整个人僵在原地,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本是要让世人知道,他是受害者,摆脱嫌疑,却万万没料到,这一哭二闹的竟换来一枚免死金牌。
难怪世人皆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有了此物在手,日后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哪怕帝位更迭,最后皇位不是他,他这条命,也算是有了最后的保障。
巨大的惊喜与后怕瞬间席卷了他,慕容熙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声音哽咽,感激涕零:
“儿臣谢父皇!谢父皇赏!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查清此案!”
皇上只是淡淡抬了抬手,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疲惫与沉郁,声音沙哑:“退下吧。”
“儿臣告退。”
慕容熙恭敬退出御书房,直到殿门缓缓合上,那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了些。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皇上独自立在龙案之后,望着紧闭的殿门,久久未动,眉宇间的倦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雾:“影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梁柱阴影中无声飘落,单膝跪地,却不见半分气息:“主子。”
“去查老四。”皇上转过身,龙目微眯,冷光乍现,“朕要他所有事,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影一沉声应道:“属下遵旨。”
话音落,人影已如轻烟般消散,御书房内,只余下皇上一人,与满室沉沉的沉默。
煜王府的冬日,本是藏得最深的寂静。
慕容煜端坐在暖阁内,眼底藏着惯有的阴鸷与自负。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将朝堂势力拆解得七零八落,暗桩埋在朝野各处,私兵隐于山林百姓村庄中,连府中往来的密信都要经三道火漆封印,自忖做得天衣无缝。
他从不是爱出风头的人,惯于躲在暗处冷眼观局,看着朝堂上皇子们争得头破血流,自己只做那透明的旁观者,静待渔翁得利。
他以为这层“透明”的保护壳,能护他到最后一刻。
暗卫单膝跪在书房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主子,京中闹市今日流言四起,不知何人散播,言四爷……乃是皇室宗亲。”
“啪”的一声脆响。
慕容煜指间的羊脂玉扳指骤然崩裂,碎瓷般的碴儿划破掌心,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脸上并无多大情绪,他只是想不通,谁想对他动手,是慕容熙么?
他藏了十几年,暗中操作了十几年,便是为了不将自己暴露在皇室的明争暗斗里。
原以为天衣无缝,竟被人赤裸裸地掀在了大街上,任万民议论!
“查不出声音源头,像是一时之间冒出来的。”暗卫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大理寺卿已将此事原封不动奏明圣上,陛下……陛下让三皇子接手查。”
慕容煜心口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原来不是意外,是有人早盯上了他,故意借着这场抓捕,借着“四爷”这个名号,想把他藏了多年的底牌彻底掀翻在日光之下。
第673章 三皇子自导自演?
暗卫垂首:“主子,今日三皇子府亦是被盗!”
慕容煜来了兴致:“哦,可确定真假?”
暗卫语气里带着肯定:
“千真万确,府中暗线亲眼所见,三皇子府库房昨夜悄无声息,内里囤积的黄金白银、奇珍异宝……竟被洗劫一空。”
“最奇的是,库房门锁完好,院墙无攀爬痕迹,府中护卫一夜未闻异响,连半点打斗或翻找的痕迹都没留下,那些银钱……当真如同人间蒸发,凭空消失了一般。”
慕容煜原本沉凝的脸色,此刻更是添了几分幽深。
他缓缓抬手,指尖叩着梨木案几,节奏不疾不徐,眼底翻涌着猜疑的暗流。
“哦?”他尾音微挑,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慕容熙的府邸,也是守卫影卫,竟能被人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库房?想到魏国公府的私库,便也想得通了!
他顿了顿,指节猛地一顿,眸色骤冷:“你说,这会不会是慕容熙的手段?”
暗卫一怔:“主子的意思是……三皇子自导自演?”
“父皇命他彻查此事,他此刻正是风头浪尖,若自己府中遭劫,一则可借查案之名,撇清与那偷盗者关系;
二则,也能在父皇面前装出一副自身难保的模样,撇清与‘四爷’流言的干系。”
慕容煜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猜忌:
“慕容熙虽有些脑子,但终归是养在京城,身边都是阿谀奉承之人,反倒是手下的人倒是有些真本事,这般苦肉计,他不是做不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指尖摩挲着掌心的伤口,那点疼意让他保持着清醒。
“只是……”他语气沉了下去,
“若真是他自导自演,何必做得如此不留余地?连父皇都打劫,这不合常理,一旦被发现,他这辈子连同母族都会被波及!”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眸色沉沉,疑云更重。
“此事若与慕容熙无关,那便意味着,这京城里,除了他与本王之外,还藏着第三股势力。”
一股胆大包天、既能搅动流言将他拖下水,又敢明目张胆打劫皇子府,且身手诡秘、不留痕迹的势力。
想到这里,慕容煜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声音冷得像冰:
“继续查,查清楚劫案的蛛丝马迹,更要查清楚,这背后之人,究竟是冲着慕容熙来的,还是……冲着本王,冲着整个皇室来的。”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棋局里,横插一脚。
暗卫脊背挺得笔直,透着刻入骨髓的恭谨与忠诚。
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听命:“是主子!”
慕容熙才出宫门,眼底掠过一丝深谙世事的沉敛。
他领了彻查“四爷”一案的旨意,却并未即刻动身往煜王府去。
反倒先命人备了车,直奔宗室里几位排行第四的堂叔、叔伯及叔伯家的郡王府邸。
他心里自有盘算,贸然直闯煜王府只会让人生凝,倒不如先从旁支郡王入手。
他要最后再将煜王府留作压轴。
只等父皇追问起进度,他再动身前往,既显稳妥,又不会落人口实。
第674章 光天化日
另一边,空调开启,空间内暖意融融!
白莯媱面前放着从慕容熙那边借来有关蛊虫的书,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眼尾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看向身旁的慕容靖:
“慕容靖,如今靖王府可热闹了,你就不想回去看看?”
她语气里的看好戏藏都藏不住,摆明了是在调侃靖王府因先前事端闹得沸沸扬扬的场面。
慕容靖抬眸瞥她一眼,瞧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眉峰微挑,压根不接这个话茬。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嘴里的“热闹”是何事,无非是想看他窘迫,他才不会顺着她的意搭腔,只淡淡移开目光,权当没听见她的调侃。
白莯媱见他刻意回避,反倒更来了兴致,索性挪了挪身子凑近几分,眼底闪着几分促狭的光,一副热心到底的模样:
“别装聋作哑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家的事,你身为主子总该有知情权。”
她指尖轻点着榻沿,语气里满是八卦:
“如今靖王府最热闹的,就是宋茜婷和魏晨曦两人斗得不可开交。
我就奇了怪了,你都不在府里,她俩争来争去,到底争的是哪门子的风头?
不过,你那靖王妃因蛊虫反噬,不是吐血就是在吐血的路上,看来是斗不过新入门的宋茜婷,不如你可怜可怜她,出空间与她团圆?”
慕容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眸底掠过明显的错愕与不解:
“宋茜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与靖王府有何关系?”
她不是父皇属意的三嫂人选吗?年后就要入熙王府,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府邸里?
瞧着他一脸懵然、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白莯媱挑了挑眉,好心开口解释:
“你踏入这空间的那日,你父皇就下了圣旨,特命宋茜婷入靖王府安置,这事你总不会真不知道吧?”
慕容靖唇瓣紧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显然是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白莯媱见状,当即啧啧两声,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指责:
“啧啧啧,慕容靖,你可真是渣男。人姑娘都被你抱去青竹院的床上了,如今转头就摆出这副不知情的样子,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她撇了撇嘴,又飞快补了一句,像是在为少数人正名:
“果然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对,余医生和我爷爷除外。”
慕容靖听她讲得有板有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心底竟真的掠过一丝疑虑:
难道他情蛊发作时,真的做过什么糊涂事?
下一刻,他便沉眸否定,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不可能。”
他指尖微攥,眸色沉了沉:“本王中的蛊虫,所引动情思皆有定向,断不会对她发作。”
白莯媱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你别狡辩我都看见了”的神情,绘声绘色地补刀: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日宋茜婷瘫在床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你自己也是一身狼狈,气息不稳。”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俩在青竹院里……啧啧啧。”
话落,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光是回想那画面,都觉得辣眼睛。
第675章 不能出去
白莯媱懒得再跟他掰扯那些儿女情长的八卦,索性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她将手边一本线装古朴的册子往慕容靖面前一推,封面上没有多余字迹,只透着几分陈旧的厚重感。
“喏,看看这个。”
慕容靖垂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刚一翻开,目光便骤然凝住。
册子上是工整的小楷,清清楚楚记载着情蛊的由来、种下之法、发作征兆,乃至彼此牵引的种种细则,条目分明,一目了然。
当慕容靖看到:情蛊寄于心脉,与宿主精血同息,若强行驱蛊,必引虫怒反噬,心脉俱裂而亡。
故疗治之首,需以“安神定念、温养封蛰”之法,先令蛊虫陷入沉眠,隔绝其与宿主心念的牵引,待其蛰伏不动、无力反噬,再行后续根治之策。
具体用什么方法后面并未写!
白莯媱指尖轻点着书页上的休眠之法,抬眸看向慕容靖,语气平静:
“书上的法子,和我想的不谋而合,都是休眠!
我有更直接的办法:先给你打麻醉,让蛊虫彻底失去活性,再直接将它从你心脉里取出来。你想选哪一种?”
慕容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信你。”
闻言,白莯媱眼底的平静骤然碎裂,闪过一丝复杂的锋芒,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骤然尖锐起来:
“你就不怕我公报私仇?借着取蛊的由头,直接要了你的命?毕竟,这具身体的娘亲,可是因你而死。”
空气瞬间凝滞。
慕容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释然。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坦然又沉重:“死在你手上,便是给她赔命。一命换两命,她们终究是亏了,若要拿去就是!”
白莯媱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淬了冰的冷寂。她望着他,薄唇轻启,字字清晰,不带一丝温度:
“你确实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可她随即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却藏着更深的决断,语气沉了下来:
“但我偏不叫你死得痛快。便留着这条命,往后好好为天下百姓而活,为同是百姓的他们而活,让她们在地府也能感受到你在为她们恕罪!”
“……好。”慕容靖应下!
白莯媱合上那本蛊虫古籍,抬眸看向他,语气干脆地切入正题:“所以,你想什么时候将蛊虫取出?”
慕容靖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这几日困在这方寸空间里,无朝堂纷扰,无阴谋算计,只有她陪着,偶尔拌嘴,偶尔闲谈,竟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安稳。
屋内是无需设防的平静,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光,他竟生出几分贪恋,半点不想踏回那个风雨倾轧的世间。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与留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我现在……不能出去。解释不清我为何失踪!”
第676章 我不会心软
慕容靖那点小心思,在白莯媱眼里半点藏不住。
什么难解释,全是糊弄人的鬼话——她白莯媱随口编个理由,都比他这蹩脚借口来得真诚。
往后一靠,就那么抱着胳膊,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眼神清明又锐利,一副我什么都懂,就是不戳穿你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慕容靖,你该不会是想赖在我这儿不走了吧?”
顿了顿,她才慢悠悠抛出条件:“想得美。不过……一日万两,我倒是可以考虑收留你一晚。”
慕容靖先是一怔,随即竟轻轻笑了出来。
这般张口闭口便是银钱、半点不肯吃亏的模样,像极了之前她在王府的模样,反倒让他心头那点沉重散了几分,下意识就顺着她的话反驳:
“一日万两,未免也太狠了些。不如……打个三折?”
白莯媱当即翻了个毫不客气的白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半点情面不留:
“少跟我讨价还价。最迟明日,必须取蛊虫。”
她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若是不想,我倒是不介意你这样回府与你王妃团圆!”
话音落下,正欲出空间,又留给他一句凉薄又利落的话:
“还有,我不会心软,先前是她在左右我思想,现在不会了!”
蛊毒一解,慕容靖身上那股缠缠绕绕的牵扯,便也算彻底了断。
白莯媱站在窗边,眼底一片清明。
从始至终,她要的从不是什么恩恩怨怨、爱恨纠缠,不过是护着身边人安稳度日。
蛊虫解了,她与慕容靖之间无恩怨牵扯,京城这潭浑水,她也该抽身了。
等慕容靖彻底好转,她便带着白大壮、白小壮,悄无声息离开这里。
她手里有足够的银钱,足够护着他们兄妹三人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买田置地,安稳度日,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卷入权谋算计,不必再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纠缠。
京城繁华也好,风波也罢,从此都与她白莯媱无关。
过往种种,到此为止。
往后余生,只护亲人安稳,只守自己逍遥。
原主的魂魄在她心底轻轻消散时,说自己放下了。
白莯媱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放下,是求而不得后的无力。
放过慕容靖,哪里是原谅,不过是她占了这具身体,给原主最后的交代罢了。
原主大约,终究是舍不得看自己倾心一场的男子,死在自己手里。
原主母亲的仇,她报了。
慕容靖再怎么厌她、烦她,那整整一年,也没将她的家人接进京城。
就算后来想接,也不必接一具具尸体回去,平白惹人闲话,徒增难堪。
冷风成了废人,就这么一刀了结,太便宜他了,就这样让他尝尝自以为是,成为废人被嫌弃是何种思想。
原主的家人与他又有何仇怨,就这样间接残害一条生命!难道没有负罪感么?
至于慕容靖……
往后是生是死,都与她白莯媱无关。
大乾几个月,她算过、利用过、防备过。
第677章 第一站砚王府
可临到要走,真正想好好告别的,竟只有一个人——慕容诚。
那个从头到尾,对她没有半分坏心思的十皇子。
那个干干净净,一口一个“姐姐”的少年。
也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京城这一场戏,她演完了。债清了,账结了,情断了。
从此天高路远,她只带着白大壮、白小壮,安稳度日,再不入这皇家是非地。
日后她便是真真正正的大乾白莯媱!
慕容熙今日第一站,便去了砚王府。
砚王乃是先皇第四子,素来不得先皇喜爱,在宗室里向来是个不起眼的透明人,平生最爱便是关起府门,听曲赏舞,不问朝事。
等慕容熙入府时,砚王正斜倚在软榻上,看着堂中舞姬轻舒广袖,一派闲散逍遥。
见慕容熙进来,砚王慢悠悠抬了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
“哟,侄儿今日倒是稀客,怎么有空到我这冷清地方来了?”
慕容熙上前一步,礼数周全,语气却沉肃:
“四皇叔,前几日京中发生的事,您想必也有所耳闻。是父皇吩咐侄儿前来彻查,今日特来拜访四皇叔。”
砚王脸上那点慵懒瞬间收了几分,却依旧和气,连连点头:
“这事叔自然是听说了,闹得这么大。你放心,既是皇兄的意思,侄儿尽管查,要问什么、要查哪里,叔叔一概配合,绝无二话!”
慕容熙心里本就知道前因后果,此番过来,不过是按父皇的意思,走一趟明面上的流程,把该问的话问全、该录的口供落定。
他神色依旧端肃,对着砚王拱手行礼,一丝不苟地按规程发问。
“四叔,事发这几日,您是否一直都在府中,未曾离府?”
砚王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一直在府里,半步未出。府里的下人、舞姬乐师,全都能作证。”
“那几日,府上可有什么外人往来?”慕容熙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无论是送礼、拜访,还是寻常走动,但凡有异样的,还请四叔仔细回想。”
砚王眯着眼想了想,淡淡道:“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人情往来,没什么可疑人物。我这王府本就冷清,谁会没事往我这儿凑。”
慕容熙微微颔首,又问:“那四叔心中,可有没有半分怀疑的人选?或是听闻过什么风声、异动?”
砚王摊了摊手,一脸坦荡:
“侄儿你也知道,四叔一向不爱理朝堂纷争,谁争谁斗,我一概不知。你只管查你的,我这儿能作证的,我绝不推脱;不知道的,我也不胡乱攀咬。”
一番问话下来,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砚王本就是个透明王爷,素来安分守己,确实不像藏事之人。流程走到这一步,已经足够对外交代。
他起身对着砚王郑重一揖:“有四叔这番话,侄儿便放心了。今日叨扰四叔,侄儿先行告辞,日后若还有需要,再来请教。”
砚王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堂中舞姬身上,笑意慵懒:“去吧去吧,查案要紧。有事尽管派人来传我,叔都配合。”
第678章 也太失礼了
只是等慕容熙一出砚王府,堂间丝竹之声便戛然而止。
砚王缓缓眯起眼,方才那副浑噩慵懒、不问世事的模样,如同面具般层层剥落。
他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
那哪里是什么闲散王爷、透明宗室。
分明是一双藏了半生、窥尽风云的眼。
“呵!先拿我开刀!还真是我的好侄儿!”
砚王一声冷笑,原本温和散漫的气息瞬间崩裂,殿内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舞姬乐师早已吓得噤声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缓缓起身,锦袍之下藏着的,哪里是个闲散王爷,分明是一头蛰伏半生、终于露出獠牙的猛兽。
慕容熙一回府,脚步未歇便直奔书房。
一推开门,看见白莯媱在那里睡着了,一颗悬了大半日的心,忽然就轻轻落了地,她是在等他回么?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踏实。
从前,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进也罢退也罢,从无人等他归。
可此刻,屋里有灯,有她,有一份不必言说的安稳。
就像……
在外淋了满身风雨、踩了一路荆棘,一回头,竟还有个暖处容他落脚。
就像黑夜里走惯了荒路,忽然抬头,看见一盏只为他亮着的灯。
就像漂泊了半生,终于有了一根可以攥在手里的牵挂。
有人等,这种滋味,软得让他心头一烫,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
书房里烛火轻摇,映得一室静谧。
白莯媱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着,少了平日那份锐利精明,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慕容熙放轻脚步走近,瞧她就这般趴在书桌上睡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天这般冷,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真冻着了可怎么好。
他抬手解下身上披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蝶翼,缓缓盖在她肩头。
可指尖刚一碰到衣料,白莯媱便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慕容熙动作一顿,声音放得极柔:“回来得晚了,让你久等。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白莯媱睡眼惺忪,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早已沉黑一片,她自己也有些讶异,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轻声应:“嗯,我是在等你。”
短短几个字,落进慕容熙耳里,心口猛地一暖,连气息都顿了顿,一丝难掩的欣喜漫上眉梢。
他下意识轻声重复:“等我?”
白莯媱抬眸,神色平静,语气坦然:
“我与十皇子慕容诚,好歹相识一场,平日他姐姐的这样叫我,那日在芙蓉院门口,见他伤势未愈,不知他如今……好些了没有?”
慕容熙脸上那点刚升起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低声轻叹:“原来是为这事……”
白莯媱望着慕容熙,语气坦荡又自然:
“不然呢?我从没去过他府上,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递帖子。真要悄无声息进去,也太失礼了。”
慕容熙望着她眼底那片清澈坦荡,心头那点微涩转瞬即逝,反倒被她这份直白戳得一软。
他还真是……自作多情了一场。
可他半点不恼,只低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我知道了。你放心,慕容诚伤势我会让人去盯着,他也是我弟弟!”
第679章 哥哥,可以了
第二日慕容熙一下朝,便径直往诚王府赶去。
今日早朝,慕容诚自始至终未曾露面,他并未多想。
可直到入了诚王府,才得知惊天一事——慕容诚自那日靖王府宴席之后,竟早已悄然离京。
这几日他竟半点未曾察觉。慕容诚只草草给父皇递了一份离京的折子,便径自离去,连父皇准奏都未曾等到。
偏巧那几日父皇卧病在床,朝政堆积如山,奏折根本无暇细看,待到病情稍缓,才惊觉慕容诚早已远走京城。
慕容熙站在空荡荡的诚王府中,心头一阵发沉。
昨日他才亲口应下白莯媱,说会多看顾着慕容诚几分。
就短短一夜,便这般失信于人。
白莯媱对慕容诚的悄然离京一无所知,她甚至还在心中盘算着,待今日之事了结,便去寻他好好道别。
今日便是她为慕容靖取出体内蛊虫的日子,取蛊一毕,她便会即刻离开京城,从此天涯各路,再无瓜葛。
白莯媱将一应器具整齐摆放妥当,垂眸看向手术床上闭目调息的慕容靖,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郑重。
“慕容靖,今日我便为你取出蛊虫,你准备好了吗?”
指尖微顿,难得流露出一丝坦诚的忐忑,“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事,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心做好。”
慕容靖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半分惧色,反倒染着浅淡的信任与纵容,薄唇轻启,语气笃定无比。
“听你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得安稳,似将一身性命全然交托。
一切准备妥当,白莯媱先将麻醉药剂注入慕容靖体内,不过片刻,他便彻底陷入沉睡,呼吸平稳绵长,再无知觉。
待确认人已睡沉,开始扫描,细细探查着慕容靖体内的蛊虫反应。
屏幕上微弱的光点缓缓移动,她屏息凝神,直至蛊虫彻底陷入沉寂、不再躁动,才终于轻舒一口气,动了手。
消毒、落刀,冰凉的刀锋轻轻划开慕容靖的皮肤,鲜血渗出的瞬间,她动作利落止血,再精准下刀,层层拨开肌理,寻到那蛰伏于体内的蛊虫。
那物通体细小,此刻仍处于睡眠状态,一动不动,被她稳稳钳出,置于无菌器皿之中。
随后,她凝神缝合伤口,针脚细密整齐,动作熟练而沉稳。
待一切收尾完毕,她才垂眸看向器皿中尚在沉睡的蛊虫,眸色微沉,随即取来密闭容器,将蛊虫小心装入其中。
一人单独做完开胸手术,饶是白莯媱意志在怎样坚定,此刻也只觉浑身脱力,连指尖都泛着虚软。
这里是慕容熙的栖月酒楼,楼下热闹,楼上还是安全,正好用来安置慕容靖。
她将人安顿妥当,又把那只陷入沉睡的蛊虫小心放在一旁,这才轻轻拉开房门。
“阿妹!”
守在门外的白大壮一见她出来,立刻压低声音急唤,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白莯媱气息微虚,却依旧稳着声线:“哥哥,可以了。”
白大壮重重点头,再不多问。二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离开,反手将房门轻轻带好。
今日白大壮早被白莯媱易了妆容,眉眼粗粝、肤色暗沉,活脱脱一副寻常粗汉子模样,他本就是粗汉子,稍加张妆一下就好,混在人群里半点不扎眼。
第680章 各自天涯
而慕容熙自诚王府归来,心头沉甸甸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既怕白莯媱知晓慕容诚不告而别后伤心失望,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圆了昨日的承诺,只能将此事暂且压在心底,只盼着能寻一个妥当的时机,再慢慢告知于她。
只是他亦未曾料到,白莯媱今日便要为慕容靖取蛊,取蛊之后,便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皇城。
待他来到栖月酒楼,找白莯媱时,早已不见半分她的身影。
她暂住的屋内陈设依旧,木箱整齐摆放在角落,里面是白莯媱先前承诺给他的金银:
打劫魏国公府,她特意留下三成归他,另有熙王府托付她暂管的财物,也一并安安稳静置放于此。
桌案上,唯独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
慕容熙目光落在信上,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蔓延开来。
他快步上前拿起信纸拆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果然印证了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这是一封告别信,亦是一封感谢信。
信上字迹清隽,却字字带着诀别:
三皇子亲启:
展信安。
当您见此信时,我们已离开京城,去往无人知晓的远方。
此信一为致谢,二为辞别。
谢三皇子不顾凶险,出手救下我的兄长与幼弟,护我家人平安周全。
我如今无父无母,唯有兄长幼弟是命,您救他们性命,便是救我一生,此恩重如山,我此生难报。
谢三皇子愿与我一介平民携手合作,共谋生计,分我七成银两,让我不必再为生计奔波,让我能在京中安稳度日、衣食无忧。
您予我尊重,予我信任,予我从未有过的安稳,我皆铭记于心。
可也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再留在京城。
我本是乡野平民,无家世、无背景、无牵绊,日后走江湖,生来便爱自由,惯了独来独往。
而您是天家皇子,身居高位,前路关乎江山社稷,身边皆是风云诡谲。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云泥之别,殊途难同归。
我不愿因我一身风波,拖累您踏入险境,毁您前程,污您清名。
我更不愿困于高墙之内,失了我此生最看重的自由。
留下的金银,三成归您,以谢救命之恩与相助之情;熙王府财物,尽数归还,从此你我之间,两清两不相欠。
不必寻我,寻亦无用。
从此,江湖辽阔,我自在如风;京城高远,您步步青云。
愿三皇子一生顺遂,平安无忧。
从此山水不相逢,只愿君安好。
江湖归我,繁华归您,各自天涯。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可那一笔一划,都像她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亲口与他诀别。
慕容熙僵立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喉间发紧,胸口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连名字都不肯留下,却把最决绝的再见,写得明明白白。
“不——不!阿媱!阿媱!”
慕容熙攥着那封无落款的信,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忍不住,失态地嘶吼着她的名字,跌跌撞撞冲出房间,一路狂奔下楼。
一把揪住酒楼掌柜的衣襟,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呢?她人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第681章 还真是心狠
掌柜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自然清楚主子口中的“她”是谁。
那三人:一女一男一孩童,住的是栖月酒楼的禁地,主子亲自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惊扰,看得比什么都重,尤其是那位女子,更是主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掌柜慌忙回话,声音都带着颤:“主子……楼上、楼上一直没见人下来啊!”
这话落地,慕容熙猛地一怔,松开了攥着掌柜的手,身形踉跄后退半步。
他怎么忘了。
他怎么就偏偏忘了,她擅长的也有易容改貌,神鬼难辨。
人都不知何时离开,她只是换了一张脸,混在人群之中,悄无声息地,从他眼皮底下,彻底走了。
他疯了一般想要冲出去追,脚步刚踏出门槛,却又猛地僵在原地。
京城四门大开,街巷纵横交错,她易了容,换了身份,此刻早已混在寻常行人之中,辨不出半点踪迹。
他连她往哪个方向走、走的是哪座城门都一无所知。
偌大京城,人海茫茫,这一放手,便是真的……再也寻不回了。
慕容熙僵立在酒楼门口,寒风卷过街道,吹得他衣袍翻飞,手中那封无落款的信被风刮得簌簌作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拉扯。
站在人来人往之中,却只觉得天地空旷,只剩自己一人,被彻骨的空寂与悔恨,生生淹没。
楼上寂静的房间里,原本昏沉躺在床上的慕容靖忽然浑身一颤。
像是心有灵犀般察觉到了那道彻底远去的气息。
“阿媱——阿媱!”
“别离开我……阿媱,不要——!”
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第一反应便是疯了般要从床上挣起身,刚愈合不久的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把刀硬生生豁开旧伤,疼得他眼前一黑,浑身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慕容靖重重跌回床榻,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的疼混着心悸一起翻涌。
半晌,他才茫然地睁着眼,望着空荡荡的床顶,失神喃喃,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还好……还好是一场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声诀别、那股她要永远离开的恐慌,真实得根本不像梦。
剧痛稍缓,慕容靖茫然环顾四周,陌生的床幔、陌生的屋宇。
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又酸又涩的怒意与失落瞬间翻涌上来。
这里……更不是她的空间。她竟真将他赶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口便堵得发慌,连带着伤口都疼得更厉害。
他才被她划开胸膛,身子虚得连抬手都费劲,她就不能让他在空间里多静养些时日,等彻底恢复了再出来?
还真是心狠。
他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又气又无奈的情绪,偏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抬眼间,目光忽然落在一旁。
一只通体透亮的容器静静摆在那里,质地光滑澄澈,一眼便能望到底——那是只有她空间里才有的东西,她曾说,这叫玻璃。
第682章 三哥这是想杀了我
容器里,正静静躺着一只蜷缩沉睡的蛊虫,模样丑陋笨拙,蜷缩成一团,毫无半分威胁感。
慕容靖盯着那虫子,眼神冷了几分。
就是这东西虫卵,当初被他吞入腹中,让他做着违背自己的事,如今看着,竟越发觉得丑陋不堪。
与此同时,靖王府。
魏晨曦这几日本是气若游丝,体内那只蛊虫日夜躁动不安,啃噬着她的气血,一口口血吐得她浑身发寒,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撑不过去。
可今日,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竟奇异地平息了,蛊虫安安静静,再无半分暴躁。
她心头猛地一跳。
只有他回来,这蛊才会这般安分,她体内的蛊虫感应到雌蛊才会这么安分,这还是她这几日偷偷打听到的!
枕下还有本关于蛊虫的书,那日慕容煜说的没错,她确实要了解蛊虫,特别是情蛊,不会用怎么控制慕容靖?
“赵嬷嬷,王爷今日可回府?”
赵嬷嬷脸上满是忧疑,轻轻摇头:“王妃,并未……”
“不可能。”魏晨曦脱口而出。
“他一定回来了,定是在回来的路上!快,给我梳妆!”
她强撑着气力坐起身,挪到铜镜前。
铜镜虽不如现代的镜子,人影模糊不清,可那轮廓,却让她心口一凉。
这真的是她吗?
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半点血色也无。
曾经的眉眼依稀还在,却被病痛与蛊毒磨得憔悴不堪,像一朵快要枯败的花,只剩最后一丝残香。
魏晨曦望着镜中那具枯槁憔悴的影子,心口骤然一缩,再也撑不住那点强撑的气力,失声“啊——”地轻叫出来。
这空洞、苍白、连血色都不剩的人,怎么会是她?
那一声轻响里,有惊,有怕,有不甘,还有一丝被蛊虫与思念一同啃噬到极致的绝望。
她还怎么见王爷,王爷肯定会厌弃她的!
慕容熙来到慕容靖的屋外,这里曾是白大壮与白小壮暂住的地方,站在门外,他心头那股无名火便压不住地往上涌。
他今日,定要好好发泄一番——慕容靖,本就该打。
猛地推开屋门,一眼便看见慕容靖躺在床上,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
慕容熙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可当他扬起手,正要狠狠揍下去时,目光却骤然顿住。
慕容靖赤裸的上身赫然入目,胸口处层层缠绕着渗血的纱布。
那是阿媱亲手缠上去的。
这一瞬,所有的怒火都僵在半空。他不能动手,更不能违背阿媱的心意。
阿媱拼命将他救回来,他若在这里动手伤了慕容靖,便是违背了她的意愿。
慕容靖将慕容熙这一连串反应尽收眼底,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虚弱却带着几分嘲讽。
“三哥这是想杀了我?她知道么?”
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扯着胸口的伤,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直直钉在慕容熙脸上。
慕容熙缓缓放下了手。
他不揍他,从不是怕了慕容靖。
第683章 她也没有多在乎你
慕容熙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转身便要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到屋角那只箱子:
那应当是阿媱留下的东西,只是看着,比留给自己的要少上许多。
他视线又落向桌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半片纸笺都无。
一瞬间,慕容熙胸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奇异地冷却了下去。
她好歹,还给自己留了书信,而慕容靖呢?
他什么都没有。
看样子,到现在还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容熙终究还是气不过。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要熬着她离开的苦?
凭什么慕容靖可以这般安稳地躺着,什么都不知?
是他,是他亲手把阿媱逼走的,他该痛,该痛上千倍万倍才解恨。
他猛地转身,看向床上的慕容靖,嘴角扯出一抹笑,冷得像冰,半点暖意都没有。
“我的好五弟,你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慕容靖眼皮都没抬几分,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哦,三哥不妨说来听听!”
这几日他一直待在白莯媱的空间里养伤,阿媱只提过一句,靖王府近来很是热闹,魏晨曦与宋茜婷两个,他半点都不想知道。
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爱理不理的模样,慕容熙心头的火更是烧得厉害,也不再绕弯子,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阿媱走了。她离开这里了。”
慕容靖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坐起身子,着急道:“你说什么?”
因为起的太猛,导致伤口鲜血往外流,瞬间染红了纱布,轻咳了两声,强压下伤口带来的痛!
“我说——她离开了。”
慕容熙上前一步,声音又冷又狠,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怼:
“是被你逼着离开的,慕容靖。你现在满意了?你开心了么?”
慕容熙望着那层纱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渗出血色,将纯白的布料染得鲜红,他沉下声音,字字冷硬:
“这是你自己动的气崩开的伤口,我可没动手。慕容靖,好好养着你这条命,这说不定,是阿媱最后一次为你疗伤了。”
说罢,慕容熙转身便要踏出房门,脚步却在门槛前骤然一顿。
他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冷冷抛下一句:
“看来,她也没有多在乎你。三哥比你,总归要强那么一点——好歹,她还留下了书信给我。”
话音落,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一片死寂,只余下慕容靖僵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一双墨眸空洞洞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心口被狠狠撕裂的剧痛,席卷了四肢百骸。
“不可能——不可能!”
慕容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她怎么可能离开……不可能!”
他疯了一般要下床去找她,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狠狠摔落在地。
胸口的伤口瞬间崩裂,剧痛钻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从没想过。
从来、从来没有想过——
她会真的丢下他,一走了之。
第684章 慕容熙进宫见皇上
白莯媱自栖月酒楼走出,并未径直赶往城门出城,而是寻了一处不起眼的普通客栈落脚。
她打算先在此静养几日,隔绝外界所有纷扰,无人打扰,无人寻觅,只管每日睡到自然醒,安安稳稳地歇上一阵。
此行她决定将陈家兄弟一并带在身边,有陈云凯在,倒也安稳妥帖。
小壮与阿泽两个小孩,一路上也热闹,她决定在雇个镖局,一路上人多,带上小孩也安全。
慕容熙从栖月酒楼出来,并未回府,也未去查白莯媱去处,而是一路直奔皇宫深处。
阿媱已离京,他当初接下的那个“查四爷”的差事,如今半分也不想再沾手。
左右慕容靖喜欢多管闲事,这种麻烦事丢给他,再合适不过。
一踏入御书房,暖炉熏香扑面而来,父皇正埋首于成堆奏折之中,朱笔不停。
慕容熙立刻收了散漫神色,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慕容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朕听说,你去了砚王府。”
慕容熙垂首应声:“是,父皇。”
皇上将朱笔搁在笔架上,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沉了几分:
“为何偏偏选他?你该知道,他是朕的四弟,是朕如今为数不多的手足。”
当年父皇登基之路血流成河,昔日一同争储的皇子,早已被清理殆尽。
唯有这位砚王素来不争不抢、不问朝政,才得以保全性命,安稳度日。这其中利害,慕容熙心中比谁都清楚。
慕容熙抬眸,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回父皇,儿臣正是因为他是儿臣的亲皇叔,才第一个去了四皇叔府上。”
皇上闻言眉梢微挑,显然来了兴致。他伸手推开面前的奏折,身子往后一靠,目光锐利却带着几分探究:
“哦?说来听听!”
他倒是想知道这老三的用意!
慕容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沉稳笃定:
“父皇登基多年,肃清奸佞、安定朝纲,四皇叔闭门谢客、不问政事,安守本分,是朝野皆知的闲散王爷。
儿臣此番前往,并非是疑心皇叔,而是正因他是父皇的手足、儿臣的长辈,于情于理,儿臣都该先登门探望;
既全了皇室亲情,也让百姓知晓,皇室从不包庇皇室中人,皇子犯法与民同罪,更能堵上朝中别有用心之人的嘴。”
见父皇只是静静听着,眉宇间神色深沉,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御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慕容熙方才一番话已入父皇心内,便不再多言,转而抬眸,神色郑重了几分。
“父皇,儿臣此番进宫,还有一事要亲口禀告。”
皇上缓缓收敛了神色,重新拾起朱笔,目光落回奏折之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何事?”
慕容熙张了张口,语气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扫过父皇身侧侍立的宫人太监,欲言又止。
第685章 这般神神秘秘的?
皇上何等心思,一眼便心领神会,手中朱笔未停,只淡淡扬声吩咐:
“你们都退下,御书房外守着,无召不得入内。”
“是。”
一众宫人躬身应声,轻手轻脚依次退去,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皇上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慕容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松快了几分:
“你这小子,究竟有何事,这般神神秘秘的?”
慕容熙当即上前一步,压低了身形,凑近父皇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声道:“父皇,五弟他……他找到了。”
短短一句话入耳,皇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神色猛地一凝,周身气压骤沉,声音都绷紧了几分:“此事当真!”
一滴浓黑的墨汁应声落下,“嗒”地砸在奏折上,瞬间晕开一大片墨迹。
慕容熙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千真万确。”
他话音微顿,面上掠过一丝难色,迟疑着开口:“只是……只是……”
皇上眉头一蹙,语气急切了几分:“只是什么?有话直说!”
慕容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只是五弟他……情况极不乐观,身上伤势极重!”
皇上握着毫笔的手僵在半空,沉默半晌,终是脱口而出:
“带他来见朕——”
话到一半,又猛地顿住,改了主意,语气斩钉截铁:
“不,朕要亲自去见!”
他心中念头急转——
老三都说老五伤势严重,都未将他直接带进宫来,想来那伤势,定是重到了极处。
他亲自去一趟也好。
一来,是要亲眼看看,慕容靖这几日,究竟是为何失踪、遭遇了何等凶险。
二来,他心头那桩悬了许久的疑案——他私库里那笔巨额钱财,皇后的千年人参到底去了何处,也终于有了头绪。
原本无头无绪、急得抓心的答案,如今人回来了,线索便也跟着回来了。
那笔银钱,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叫人吞了去,只要人还在,只要有迹可循,就没有查不出来的道理。
皇上当即不再耽搁,命人取来素色便服换上,褪去一身龙袍威压,反倒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度,随即与慕容熙一起,轻车简从,一路直奔栖月酒楼而去。
慕容熙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先前从栖月酒楼出来时,便已提前吩咐手下,将那些箱子,尽数悄悄抬去了酒楼后院僻静的酒窖之中,隐秘又安全。
就是怕父皇一旦得知消息,起了见慕容靖的心思,他这一步提前安排,恰好派上了用场。
慕容熙一路沉默,心底却暗暗庆幸。
这还是与白莯媱相处久了,耳濡目染,才学会了这般步步为营:
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都提前算清,把后路一一铺好,只等着对方顺着自己布好的局往下走。
慕容熙跟着父皇一路疾行,心里却莫名想起了白莯媱,她才离开他就想她了!
跟她合作久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自己被白莯媱带得步步算计、处处留后手。
第686章 也该怕
慕容熙忍不住在心底苦笑——
阿媱那人,精得跟什么似的。
每次冒出个新鲜赚钱的点子,只要她一开口、一撺掇,他就跟只乖乖送上门的羊似的,被她牵着走,半点反抗力气都没有。
就像京郊那块地。
她先哄着他把契约签得死死的,回头再种菜。
等菜一茬茬长出来,银子哗啦啦落袋,他们便是想后悔,都晚得来不及了。
也正是被她这么一路骗着签各种契书,他才渐渐学会,把所有可能都算在前面,布好局,只等着人一步步踏进来。
他好像……一直都在被她牵着鼻子走。
从最初的一桩桩生意开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他便心甘情愿地跟着她的节奏走。
明明知道她满肚子鬼主意,明明知道自己多半是那只被盯上的羊,可他偏偏就乐意,甘之如饴。
被她牵着走,他不觉得憋屈,反倒觉得安稳,只要是她安排的路,他都愿意走。
二人到了栖月酒楼,径直来到安置慕容靖的僻静房间。
房门一推开,皇上目光锐利如刀,一眼便落在了床榻之上。
只见慕容靖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那双曾经藏着万千心思、也曾炽热明亮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像一潭死寂的深水,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二人刚一踏进房间,皇上眉头便紧紧锁起,沉声道:
“老五这是怎么了?”
慕容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悸:
“父皇,五弟他……伤得实在不轻。”
皇上目光扫过他苍白死寂的模样,语气更沉:
“可找人看过?”
“找过寻常大夫了,只是大夫说,五弟受了极大的刺激。儿臣没有父皇旨意,不敢擅自宣太医入宫。”
皇上眉峰拧得更紧:“受了刺激?”
慕容熙立刻抬眼,一脸心有余悸,睁眼说瞎话却半点不露怯:
“父皇,五弟他……险些被那妖人活生生挖了心!伤口就在心口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惶恐:
“父皇,这世间……莫非真有吃人心肝的妖人?五弟是不是看到了那吃人的妖人?”
皇上眉峰一厉,沉声呵斥:
“胡说些什么?朕乃天子,你们是朕的儿子,就算有妖魔鬼怪,也该怕!”
慕容熙被这一声喝得故意缩了缩脖子,露出几分被帝王威压震慑的模样,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冷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是把事情往玄之又玄、怪力乱神的方向引,父皇和朝中之人,就越不会往寻常事、更不会往白莯媱身上去查。
只要定性成“妖人作祟、诡异凶案”,所有线索都会偏掉,就算找个顶罪的,也不是阿媱!
阿媱……明面上死了的人,就能彻底置身事外。
皇上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慕容靖死寂的脸上,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寄予过期许、也曾放在心上教养过的皇子。
第687章 你也是妖孽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眉眼间带着锐气的五皇子,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面色枯槁,眼神空洞,连一丝活气都瞧不见。
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喉间微微发紧。
再冷硬的帝王心术,在亲生儿子这般惨状面前,也终究软了一瞬。
皇上放轻了声音,轻声唤道:
“靖儿。”
床榻上的慕容靖一动不动,如同没有听见。
皇上心头一紧,声音又柔了几分,带着难得的温情:
“靖儿,是父皇,我是父皇。”
这一声落下,慕容靖空洞的眼珠终于缓缓转了转,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皇上身上,过了许久,才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父……皇……”
皇上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嗯,父皇在。”
可下一刻,慕容靖像是突然被什么惊醒一般,猛地绷紧了身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疯狂地在空中乱抓,声音嘶哑又恐惧,歇斯底里地喊着:
“父皇!有妖孽!这里有妖孽!父皇你快走!快走啊!”
他拼命挣扎,仿佛床前站着的不是帝王,而是吃人的恶鬼。
一旁的慕容熙眉头骤然拧紧,心头猛地一震。
慕容靖……不会是真的被阿媱离去刺激傻了吧?
这世上哪来什么妖孽?
不对……
他方才自己不也正借着“妖人”的说辞,故意把水搅浑,好护住阿媱吗?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熙瞬间明白了。
慕容靖不是疯了,更不是傻了。
他是在用这种最疯癫、最荒诞的方式,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用满口妖孽怪谈,将所有真相死死捂住,拼了命,也要护着阿媱,算他还有良心!
皇上眉头拧成一团,看着状若疯癫、满口妖孽的慕容靖,心底又沉又乱。
这老五,到底在外头遭遇了何等可怖之事,才会吓成这副模样,他可是上过战场的死在他刀下的人都不知多少?
他侧过身,对一旁立着的慕容熙沉声吩咐:
“去,立刻宣刘太医过来!”
“儿臣领命!”慕容熙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快步出门传召。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刘太医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进门瞧见端坐一旁的皇上,吓得脸色一白,立刻屈膝就要行礼:
“臣、臣参见陛——”
“免了!”皇上急声打断,语气焦灼,“快,快过来看看靖王到底如何了!他究竟是受了伤,还是惊了心!”
刘太医连忙上前,正要伸手为慕容靖诊脉。
谁知指尖刚一靠近,床榻上的慕容靖骤然疯了一般挣扎起来,双目赤红,凄厉地嘶吼:
“妖孽!你也是妖孽!还想挖我的心——!”
他一边嘶吼,一边起身,露出光着上半身的身子。
一层早已被血色浸透的纱布赫然露在眼前,鲜红的血渍渗着斑驳痕迹,触目惊心,看得皇上皆是心头一震。
伤口还真是在心中处!
刘太医被慕容靖疯癫的挣扎惊得缩回手,目光下意识落在那片渗血的纱布上。
只一眼,他眉头便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包扎手法……实在太过眼熟。
干净利落,松紧恰到好处,止血护伤的手法独一份,寻常太医、医馆大夫都不会这般包扎。
他脑中猛地一闪——
已故的白莯媱白姑娘!
那日秦小将军身受重伤,也是这般奇特又精巧的包扎手法,整个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人。
第688章 如出一撤
刘太医喉间微动,目光在纱布上反复打量,心头疑云越积越重。
这手法,分明和白姑娘如出一辙。
可白姑娘早已离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为五皇子包扎伤口?
他不敢声张,只将这份蹊跷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依旧保持着医者的镇定。
刘太医能在太医院稳稳坐上院首之位,靠的从不是医术独步天下。
而是少看、少说、少猜、少疑,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戳破的绝不戳破,方能在深宫之中安稳度日,活得长久。
一眼认出那包扎手法蹊跷,与已故的白莯媱如出一辙,他却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所有疑虑尽数压入心底,半分不曾显露在脸上。
躬身对着皇上缓缓一拜,语气沉稳笃定:
“回陛下,靖王殿下乃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刺激,心神俱损,才会如此疯癫失常。
老臣这就点上安神香,助殿下凝神静气,或许能稍缓症状。”
皇上眉头紧锁,沉声道:“准了,立刻去办。”
一旁床榻上,状若疯癫的慕容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光,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算你识相!不枉本王忍着心口剧痛,演了这么一场疯癫戏码。
安神香很快点起,淡淡的青烟袅袅散开,弥漫在房间之中。
慕容靖配合地渐渐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变得粗重绵长,一副昏昏睡去的模样。
皇上站在床边,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眉头紧锁,久久未语。
刘太医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看来他猜对了,靖王根本没,是装出来的!
不然哪那么快就昏昏欲睡的样子!
皇上背对着刘太医与慕容熙,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刘太医,你实话告诉朕,靖儿到底如何?”
刘太医立刻躬身,语气沉稳得滴水不漏:
“回陛下,靖王殿下是心神受创,惊悸过度,才会言行失常。只要安心静养,辅以安神之药,慢慢调理,总会好转的。”
他半句不提伤口,半句不提包扎手法,将所有不该说的、不该疑的,全都咽得干干净净。
皇上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
“老臣遵旨。”
刘太医恭敬行礼,转身快步离去,将门带关,从头到尾,不多看、不多问、不多疑。
待他走远,慕容熙才轻声开口:
“父皇……”
皇上转过身,眼底深不可测,声音冷沉:
“你说,他口中的妖孽,到底是什么?”
慕容熙垂首,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不安:
“儿臣不知。只是看五弟那模样,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此事太过诡异,若真牵扯到什么怪力乱神……只怕寻常手段查不明白。”
慕容靖睫毛颤了几颤,悠悠转醒,眸底还凝着一层未散的迷茫,睁了睁,才勉强聚焦。
“这是哪里……头好痛……”
他声音沙哑干涩,话刚一落地,便见皇上在榻前。皇上已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靖儿,你感觉怎样?”
慕容靖一怔,挣扎着要撑起身行礼,半点不敢含糊:“儿臣见过父皇!”
第689章 口不择言
皇上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力道沉稳,不容他乱动:“既受了伤,便好好躺着,不必多礼。”
“谢父皇。”
慕容靖依言躺下,他猛地攥紧被褥,抬眼望向皇上,语气急得发颤。
“父皇!有妖人……有妖人企图控制儿臣!父皇,此事千真万确!”
皇上眉峰骤然一拧,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皇上沉声道:“说来听听。”
语气平淡,眼底却已凝了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倒要听听,他这个儿子究竟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刚刚还一副父子情深的样子,马上又换上防备,还真是变脸比翻书都快!
慕容靖从枕下摸出一只小巧的玻璃瓶,递到皇上面前。
瓶中,一只通体暗红的蛊虫已经苏醒,正疯狂撞着透明壁面,没了宿主供养,它显得异常暴躁。
“父皇,便是此物。”慕容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皇上目光落在那瓶中狂躁的小虫上,眉峰狠狠一拧。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他的母族也是世家中书令,哪个世家没留下前点前朝的东西,蛊虫在前朝可盛行!
长相看样子是情蛊!
无宿主便无养料,撑不过几日,能控心智,乱神智,让人行不由心、言不由衷。
情蛊本就讲究在虫卵时期种下,趁宿主无知无觉,蚕食心神、绑定情丝,那才是最阴毒、也最稳妥的手法。
一旦蛊虫成型,壳硬、性烈,别说普通人,是个人都能察觉。
更何况——谁会平白无故,生吞一条活蛊虫?
除非是被人强行灌服、昏迷中招,否则绝无可能。
慕容靖攥着那只玻璃瓶,声音里还带着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颤意,却字字铿锵:
“父皇,这……这是从儿臣体内,硬生生取出来的!”
皇上猛地抬眼,眸中惊色一闪而过。
他沉声道:“蛊虫入体,根深蒂固,不是该寻到下蛊之人、解其咒术,才能根除吗?怎会……能直接从体内取出?”
慕容靖喉间一滚,想起那夜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儿臣也不知是何等手法,只知道……若非有人以奇术强行将蛊虫逼出、剥离,儿臣此刻,早已沦为彻底的傀儡,再无清醒之日!”
皇上盯着瓶中狂躁不安的蛊虫,眉头紧锁,周身气压骤冷。
有人竟能强行取蛊,又有人暗自给皇子下情蛊。
皇上伸手接过那只玻璃瓶,摩挲着冰凉的壁面,望着里面焦躁乱撞的蛊虫,眼底寒芒渐盛。
“有了这东西,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朕的皇子下手。”
一旁的慕容熙立刻上前一步,神色满是愤懑与担忧:
“父皇,下蛊之人实在歹毒!五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身心俱损,父皇定要将此人揪出来严惩!
若是……若是这等阴毒手段,哪天用到父皇您身上……或者满朝文武身上~”
话说到一半,他才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脸色一白,当即躬身请罪:
“儿臣该死!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求父皇恕罪!”
第690章 带猫上朝
“老三,你说的对。”皇上沉声应了一句,目光却仍落在瓶中狂躁的蛊虫上,心思已转了更深一层。
这蛊能被人从体内硬生生取出,远比揪出下蛊之人更要紧——若能寻到那位能人,他日若是自己也遭此暗算,便多了一条生路。
他抬眼看向慕容靖:“老五,你可知,是谁替你取出的蛊虫?”
慕容靖一怔,眉心微蹙,似在竭力回想那混沌模糊的记忆。
“儿臣……记不太清了。”他声音微哑,带着几分虚弱,
“只依稀记得,是位老者出手相救,待儿臣稍有清明时,人已经离开了。儿臣当时浑身无力,想追也动弹不得。”
慕容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慕容靖没把事情往白莯媱身上引。
他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沉稳:
“父皇,只要顺着这蛊虫找到下蛊之人,背后装神弄鬼、暗中布局的人,定然也藏不住了。
儿臣有一计,能找出下蛊之人?”
皇上白了一眼慕容熙,蛊虫都在手了,还找不出下蛊之人?当他是白痴么?
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就引蛇出洞。老五醒转、蛊虫被取一事,暂时只限于我们三人知晓。
对外只说你仍未找到,老三,看好老五,他若出事朕饶不了你!”
慕容熙撇撇嘴,仍上前一步:
“儿臣明白!”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太监尖声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声音落罢,殿内一片寂静,竟无一人出列。
皇上坐在龙椅上,忽然轻轻抚了抚膝头。
众人这才看清,皇上今日竟抱着一只猫上了朝。
见无人奏事,皇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无事,那朕便回御书房了。昨日朕偶然得了只猫,瞧着颇有灵性,便带在身边。”
此言一出,殿下群臣瞬间面面相觑,心底齐齐犯嘀咕:
陛下今日是怎么了?这般严肃场合,怎抱一只猫上殿?未免太过随性,也太荒唐了些?
皇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每一张脸,眼神锐利如刀。
可他怀里的那只猫,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眯着眼,半点异常反应都没有。
皇上指尖微顿。
他原本以为,若下蛊之人就在朝中,那只蛊虫可是强行喂给了这只猫,定会有所异动。
可此刻,猫毫无反应。
难道……是他想多了?
那给慕容靖下情蛊的黑手,根本不在朝堂百官之中?
一念至此,皇上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沉郁。
殿上瞬间一片压抑的骚动,文武百官个个神色古怪,却又不敢大声议论,只能用眼神疯狂交换信息。
老臣们眉头紧锁,捋着胡须暗自心惊:陛下今日怎如此不循常理?早朝乃是国之大事,怎抱一只猫上殿?
慕容熙站在皇子班列里,眸底微微一睁,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难不成父皇是要用这只猫,来试探谁是下蛊之人?
这法子……还真是出人意料,又格外有趣。
他面上依旧端得沉稳,只垂着眼掩去眼底的亮光,只是不知,这法子到底灵不灵。
第691章 猫进魏晨曦屋内
皇上目光一扫,精准落在满脸藏不住笑意的慕容熙身上,眸色微沉:
“老三,何事让你如此开心?可是朕让你查的事,有进展了?”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唰地一下全看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打探。
谁不知道三皇子在查四爷的事?众人都竖着耳朵,想从这里听出点惊天动静。
慕容熙心头一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大半,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稳住神色,急中生智道: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这小猫温顺有灵性,母妃素来喜爱这些小生灵,儿臣一时替她欢喜,失态了,毕竟女子更加偏爱猫多些!”
皇上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他没说实话,却不点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扫过阶下一众大臣。
怀里的猫安安静静,半点异动都无。
皇上心里暗忖:
难道真如老三所想,下情蛊的本就是女子,不该在满朝男子身上试探?
若是靖儿未解蛊,难不成还会对男子动情……
想到此处,皇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威严。
他轻咳一声,淡淡开口,把满朝的目光都收了回来:
“那即如此,便将这猫赐给皇贵妃!”
皇上随手将猫身上的细绳解开。
那猫像是早有感知,四肢一蹬,当即挣脱了皇上的掌控,轻盈落地,在金砖地面上猛地一窜,满朝文武都没反应过来。
“快!抓住它!”皇上脸色一变,低喝出声。
殿前顿时乱作一团。太监宫女慌忙伸手去扑,大臣们慌忙避让,猫却灵巧得不像话,左闪右躲,从人缝里钻来钻去,竟没一个人碰得到它。
它像是认准了方向,三两下跳过高台,径直冲出大殿,一路狂奔,朝着靖王府的方向飞窜而去。
早朝本就是上的早,天都未亮,魏晨曦当然还未起床!
百合院里却还静着,魏晨曦睡得浅,却沉在乱梦里,一身素色寝衣,鬓发微乱,眉眼间还带着未醒的倦意。
忽然一道轻影悄无声息地掠进院门,径直撞屋门,几步就跳上床榻,一头往她被窝里钻。
暖软的被褥里猛地钻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魏晨曦惊得睫毛一颤,半梦半醒间伸手一摸,触到一团温软的皮毛。
她素来不喜这些小动物,可这猫偏生乖顺,只往她怀里缩,软乎乎地蹭着她掌心。
一股没来由的亲近感漫上来,压过了惊意。
她非但没推开,反倒下意识地拢了拢被角,把那团小兽护在暖处,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靖王府暗处,皇上的影卫自猫踏出大殿那一刻,便不远不近地跟着。
眼见那猫大摇大摆进了靖王妃魏晨曦的寝屋,半晌都没再出来,几人对视一眼,皆不敢擅动。
猫入王妃寝榻,迟迟不出——这事,早已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了。
一人躬身悄退,足尖点地,疾步往金銮殿方向而去,要将这桩诡异又私密的事,一字不差,禀于圣前。
因猫一事,皇上早就下命下了早朝,他现在倒是想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对皇子下蛊?
龙案之后,皇上静静听着影卫传回的消息。
第692章 图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按着正妃规制、礼数周全、风光入府的靖王妃魏晨曦,会是暗中给慕容靖下蛊之人。
论身份,她是靖儿正妃,是他亲封的靖王妃,仪仗规制比寻常皇子妃还要高出一截,荣宠不薄。
论名分,又是魏国公嫡女,只要安分守己,将来便是亲王正妃,一生尊荣无忧。
图什么?
皇上闭上眼,只觉心口一阵发寒,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没道理自毁根基。
可那只猫,那精准入榻、引动蛊虫的路径,半点不差——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半晌,他缓缓睁眼,眸中只剩帝王冷寂。
“朕倒要看看,她这颗心,到底是向着谁,又藏了多少不敢见人的东西。”
宫门外晨雾未散,早朝散了,百官们议论着方才殿上那桩趣闻——御猫私自溜去靖王府,还赖在王妃寝殿不走。
众人只当是宫猫顽皮、王妃性子温顺,笑着打趣几句,便翻作了茶余饭后的闲篇。
谁也没往那阴私诡谲的蛊虫上想,更没人料到,这一团毛茸茸的小兽,竟是皇上故意放出的。
不多时,一道旨意直入百合院:召靖王妃魏晨曦即刻入宫。
传旨内侍语气温和,只道皇上好奇,想问王妃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素来清冷的御猫主动亲近、赖着不走。
魏晨曦接旨时微微一怔,随即便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心头只跳着一句话:天助我也。
她还在府中等慕容靖回府,今日那猫进了她被窝,心中的踏实更加强烈。在她看来,这猫就是送福的祥瑞。
御猫有灵性,独独亲近她——这不正是皇上眼里的知礼、温顺、有福气?
她轻轻理了理衣襟,眉眼间尽是坦然,甚至带了几分被圣上看中的窃喜。
赏了传召的太监,自己还精心打扮了番,抱着猫,越看这猫她越觉得喜欢的紧!
“备车。”她轻声吩咐,“本妃这就入宫,面见圣上。”
她满心以为,这一去是恩宠加身,却不知,宫门之内,等着她的不是夸赞,是静等猎物踏入的天罗地网。
魏晨曦刚踏出百合院院门,便见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宋茜婷一身素色,立在青竹院门口,眉眼间满是不服输的傲气。
青竹院本是慕容靖的居所,自他失踪后,府里早该重新安置。
管家是魏晨曦的人,自然要将这位丞相嫡女挪去偏僻院落,眼不见心不烦。
可宋茜婷偏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宋茜婷说她是皇上亲笔下旨,赐入靖王府伺候王爷的。
没有王爷亲口吩咐,她半步不搬!谁若是敢怠慢她,便是抗旨不尊!
她见魏晨曦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仆妇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妃这是要出门?倒是好兴致,王妃今日穿的如此艳丽,倒是忘了这靖王府里,还有人守着青竹院,等着王爷回来。”
魏晨曦脚步一顿,面上笑意淡去几分。
第693章 该换我了
原本柔和的眉眼缓缓沉下,唇角那点浅淡笑意淡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身正妃威仪,目光淡淡扫过宋茜婷。
“本妃身为靖王妃,衣着规制皆按礼部所定,何时轮得到旁人置喙?”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抬眼望向青竹院方向,语气冷了几分:
“王爷失踪,王府上下皆在忧心,府中规矩更不能乱。
青竹院是王爷居所,你一个未过明路的侍妾,占着王爷院落不合礼制,传出去,旁人只当靖王府没了规矩,连带着皇家颜面都不好看。”
见宋茜婷脸色一变,魏晨曦收回视线,声线压得更低,都懒得看宋茜婷一眼,却带着压迫感:
“你口口声声圣旨,圣旨上只说赐你入府伺候,没教你以下犯上、僭越主母。
真要闹到御前,论规矩、论名分、论尊卑,你觉得——皇上是会怪本宫持家有道,还是会怪你乱了王府体统?”
她微微侧首,对一旁垂首的管家淡声道:“再给宋姑娘通禀一次,今日之内搬去安排的院落。
若执意抗命不遵,便是藐视王府规矩,等同藐视皇家礼制,后果,让她自己想清楚。”
话音落下,魏晨曦再不多看她一眼,裙摆一拂,径直往外走。
只留一句冷意,飘在原地:“本王妃还有要事入宫,没工夫陪你在这里耗着。”
这两日,蛰伏在魏晨曦体内的蛊虫竟异常安静,没有灼心撕肺的疼,也没有一激动便涌上来的腥甜血气。
她终于能像个真正的主母那般,站得笔直,笑得冷静。
前几日可不是这般光景。
只要情绪稍起波澜,心口便是一阵绞心剧痛,气血翻涌,动辄呕血,整个人虚得站都站不稳。
每每与宋茜婷对上,她还没开口三分,身子先弱了七分,次次都被气得狼狈败退。
久而久之,府里的下人最是势利眼。
见王妃体弱多病、动辄倒下,反倒觉得宋茜婷有底气、有靠山,连风向都一点点偏了过去,暗地里都在嚼舌根,说王妃怕是撑不了多久。
可今时不同往日,蛊虫不闹,她一身力气都回来了,眼底那点病气散尽,只剩冷锐与威仪。
此刻再面对宋茜婷的挑衅,她不仅不慌不喘,反倒能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将对方的气焰狠狠压下去。
魏晨曦轻轻抚了抚心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宋茜婷,你占够便宜了。
从今日起——该换我了。
王妃的身份就是好使,身份上就能将她压上一头,丞相嫡女又如何?
皇贵妃是兵部尚书亲姐姐,姑姑的皇后身份照样压她几十年!”
魏晨曦抱着那只御猫,被太监引着一路进了御书房。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龙涎香压着一股沉冷的气压。
她敛衽蹲身,温顺行礼:“儿媳见过父皇。”
可上方久久没有动静。
皇上没有叫她起身,只一双冷锐的眼,死死盯在她身上。
她身上那身艳丽衣裙,刺得皇上眼底火气直冒。
他的儿子慕容靖,外人眼中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看到的是慕容靖一身是伤、受蛊折磨;
第694章 别叫了
而他的靖王妃,非但没有半分为夫担忧的素淡模样,反倒穿得这般鲜亮夺目,怀里还抱着猫,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
帝王怒意,瞬间翻涌。
一声冷喝,震得殿内空气一紧:
“跪下!”
魏晨曦浑身一僵,她从未见过皇上这般震怒,那股威压扑面而来,吓得她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端庄仪态,“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怀里的猫受惊般“喵”了一声,跳落在地。
下一瞬,那猫竟弓起脊背,毛都炸了起来,对着龙案后的皇上龇牙咧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一双猫眼在殿内亮得诡异。
皇上本就压着滔天怒火,见此一幕,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成寒冰。
魏晨曦这才后知后觉慌了神,脸上那点入宫前的窃喜与从容,刹那间碎得一干二净。
几乎是本能地扑身按住那只还要炸毛的猫,死死捂住它的嘴,声音发颤地低喝:
“别叫了!不许叫!”
她指尖都在抖,又怕又急,整个人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皇上盯着伏在地上、死死按住猫的魏晨曦,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断了。
这就是魏家教出来的好女儿,猫为何会突然对他龇牙咧嘴?
蛊分雌雄,本就连心,雄蛊所思所怒,都会引动?蛊异动。
猫此刻的狂躁,根本不是猫自己的意思,是魏晨曦心底,藏着对他的怨与恨!
主仆一体,蛊虫连心,她心里想什么,那猫便会跟着露什么。
皇上指尖缓缓收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铁:
“好一对……同心连意的主仆。”
魏晨曦伏在地上,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头顶直浇脚底。
她还未细想同心连意的话外意思,皇上的话又传来,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
魏晨曦浑身一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事到如今,她要是还看不出这是一场鸿门宴,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可她不敢露,只能强装惶恐,颤声回道:“儿媳……不知。”
“不知?”皇上一声冷笑,笑声在空旷大殿里撞出寒意,“那你可知,四爷是谁?”
四爷。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魏晨曦心口。
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住——是四皇子慕容煜,那个攥着她把柄、一次次逼她就范、把她拖进深渊的人。
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却还在拼命强撑:
“儿媳整日闭门在王府,不问外事,不知……不知父皇说的四爷是谁,儿媳不认识!”
皇上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微微发抖的肩,那副藏都藏不住的惊惧,哪里是不知,分明是怕到了骨子里。
他当即一声厉喝,震得魏晨曦浑身一颤:
“好一张满口谎言的嘴!你既日日待在府中,不问外事,朕骤然提一句‘四爷’,你第一反应不该是反问‘哪位四爷’吗?!”
魏晨曦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便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第695章 现在想通了?
皇上眼神如刀,直剖她心底最深处的慌:
“你连反问都不敢,只急着撇清——还敢在朕面前说不知?
再不老实交待,朕让你知道,欺君罔上,是什么下场!”
“儿媳真的不知!父皇明察,儿媳真的不知!”
魏晨曦吓得声音都破了音,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一声冷嗤,字字如刀劈下:
“不知?那朕再问你——你为何要对靖儿下情蛊?
你是他的妻,他是朕的儿子,你怎能狠得下心!”
“轰——”
魏晨曦脑子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圆睁,满是不敢置信。
皇上……竟然知道了?这件事做得隐秘至极,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皇上将她脸上血色尽失的模样尽收眼底,语气冷得刺骨:
“很意外?想知道朕是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击碎她最后一丝侥幸:
“是四爷亲口告诉朕的。朕召你过来,不过是确认他对朕所言,是真是假。”
“不可能……”
魏晨曦魂飞魄散,想都未想,脱口而出,“四皇子他——!”
话音刚落,她骤然惊醒,慌忙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惨白如纸。
魏晨曦僵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弦猛地断了。
她后知后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皇上若真的早就从四皇子那里得知一切,唤自己儿子,只会是老四,是煜儿,是父亲对儿子的称呼。
他怎么会平白无故,一口一个四爷?这称呼,根本不合规矩,乱了辈分伦常!
是她被“情蛊败露”四个字吓破了胆,一听见“四爷”就慌了神,满脑子都是那个攥着她把柄的四皇子慕容煜,理智全失。
她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皇上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实据!
什么四爷告密,什么全都知道,全是假的!
就是拿这一个不合常理的称呼,设了个最简单的圈套,等着她自己往里跳。
而她,真就不打自招了。
皇上看着她瞬间灰败的神情,冷冷一笑,语气里全是洞悉一切的寒意:
“现在想通了?晚了。”
“来人,传老四即刻进宫!”皇上一声令下,侍卫躬身领命,疾步而去。
皇上对这个从小客他的的儿子本就没几分真心喜欢,此刻联想到情蛊、靖王受难、又是灾星;
魏晨曦的失态,心中早已先入为主,不由分说便给慕容煜判了死罪。
不用查,不用问,他笃定——就是慕容煜在背后搞鬼。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慕容煜快步而入,一抬眼,先看见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魏晨曦,眉头猛地一拧。
这蠢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该不会……把他供出来了吧?
瞬息之间,他心头百转千回:若是她招了,今日谁也别想好过;
若是没招,这女人留着也是个祸患,早晚要拖死他。
他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线稳得滴水不漏:
“儿臣,见过父皇。”
第696章 把柄
皇上连让他起身的意思都没有,龙目半阖,只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剩淬了冰的厌弃。
“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指尖轻叩龙案,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朕问你,蛊虫一事,你参与了多少?
靖王妃体内的蛊,是不是你授意?
你利用她对靖儿下手,到底想干什么?”
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逼得紧。
皇上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语气里已是盖棺定论:
“你从小不在宫中,与兄弟之间并无仇怨!
如今连兄弟都想害,连朕都敢瞒——
真当朕老糊涂了,看不出你那点狼子野心?”
话音一落,直接将奏折丢向慕容煜,杀机已现。
慕容煜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染满惊愕与委屈,当即叩首,声音又急又沉:
“请父皇明察!儿臣实在不知父皇所言何意!更不知什么蛊不蛊的,那东西能吃还是不能吃,儿臣连听都没听过!”
他一脸茫然无辜,拍着胸口喊冤:
“儿臣常年在外,极少回京,与靖王府更是少有往来,怎么可能害五弟?求父皇明鉴,莫要听人挑拨!”
话锋一转,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魏晨曦,眼神又痛又怨,语气里满是被冤枉的凄楚:
“五弟妹!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攀咬我?
就因为我是个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的皇子,便好欺负不成?
你……你怎能如此害我!”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倒像是他才是那个被陷害的苦主。
魏晨曦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方才被皇上圈套吓散的魂魄此刻全聚成了滔天恨意,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却目眦欲裂:
“是你!是你抓了我的把柄威胁我,是你在王爷受伤时,你带来的大夫,开的药里面就有蛊虫,
……如今你倒好,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反过来诬陷我攀咬你?!”
慕容煜反问:“把柄……什么把柄?五弟妹,你倒是说出来,父皇会为你做主!”
可魏晨曦她怎么说得出口。
那是她埋在骨血里、烂到死也不敢见人的奇耻大辱——
是慕容煜派手下两个护卫,将她强行糟蹋,以此拿捏她、逼她听话。
这种事,别说在帝王面前,便是在无人角落,她都羞于启齿。
慕容煜瞧她僵在那儿、眼神躲闪、浑身发抖,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讥笑,嘴上却装得一脸无辜:
“五嫂怎么不说话了?
我离京大半年,回京还不足一月,回京前你都还不是靖王妃,总不能我在千里之外,就提前抓着你的把柄威胁你吧?”
他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无凭无据,又说不出把柄是什么,只会空口白牙攀咬——
父皇,儿臣看,五嫂怕是因王爷出事,心神大乱,失了心智,胡言乱语了。”
魏晨曦死死咬着唇,咬出满嘴腥甜,眼泪被逼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死死咽回去。
她有苦说不出,
有冤不能喊,
有恨,只能烂在肚子里。
这哑巴亏,她吃定了,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慕容煜却抬着眼,一脸看傻子似的漠然,语气轻慢得扎心:
“五弟妹说是五弟被刺那日?
五弟被刺那日?我记得清清楚楚,听说五弟遇刺,是栽在前靖王妃手里。
可那日我刚回京,一进城就入宫见了父皇,前后都有人证,半步未踏过靖王府。”
他转头,对着龙案躬身,语气坦荡:
“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那日入宫面圣的时辰、宫门记录、内侍证人,一查便知。”
皇上微微颔首,声音冷沉地落定:
“确有此事。”
第697章 自有公道
龙案之后,帝王指尖缓缓叩着桌面,一声轻响,殿内便落针可闻。
他眼底翻涌着旧怒,那日慕容靖一身是血,仍跪在殿前为那女子苦苦求情,字字句句,皆是儿女情长,全无半分皇子风骨。
他怒的从不是那一场刺杀,而是自己教养长大的儿子,竟为一介女子,抛却尊严,罔顾身份,连命都可以不要。
此刻旧事重提,帝王脸色已是沉如寒潭。
魏晨曦脸色惨白,死死攥着袖中衣角,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那日四皇子明明带了民间大夫去靖王府,在场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煜立刻反驳,语气恭谨却字字笃定:
“五弟妹慎言。那日自京外赶回,一入皇城便先入宫请安,献上幽冥紫蕊为父皇调养身体,此事宫中人人可见。
回府之后,全府设宴为我接风洗尘,一步未曾踏出王府。
若父皇不信,尽可传儿臣王妃,或是府中任何一人对证,儿臣绝无半句虚言。”
他抬眼,目光平静扫过魏晨曦,不带半分火气,却字字如锁,望向龙案后的皇上:
“儿臣刚回京,风尘仆仆,诸事缠身,何来空闲去往靖王府?还请父皇明察。”
魏晨曦被他堵得胸口发闷,指尖颤抖,指着慕容煜,半天只挤出一句:“你、你——”
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那日来的人就是他。
可如今,慕容煜有入宫请安的时间线为证,有献上幽冥紫蕊的事实为凭,更有全府之人作证,句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皇上冷眼望着殿中跪着的两人,眼前这扑朔迷离的证词缠在一起,只觉一股戾气自心底翻起。
冷冷开口,声音压着怒意:
“够了。”
帝王龙颜震怒,袍袖一拂,声如寒冰裂石:
“来人!将靖王妃魏晨曦,贬为庶人,押入天牢!魏国公涉嫌谋害皇子,同罪论处,即刻执行!
皇后即日起禁足凤仪宫,待案情查明,再行处置!”
“遵旨——”
禁卫应声而入,甲叶铿锵,杀气森然。
魏晨曦浑身一软,笔直跌跪在冰冷金砖上,发髻散乱,珠翠滚落,端庄贵气荡然无存。
她仰起头,泪水混着绝望滚落,死死抓住身前的空气,声音嘶哑破碎:
“皇上!儿媳没有撒谎!儿媳是冤枉的——!”
“不是儿媳……真的不是儿媳……”
她拼命摇头,视线扫过殿上那张冷漠的脸,难道她真的了。
慕容煜垂眸立于一旁,唇角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淡笑。
帝王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冷声道:“拖下去。天牢之内,自有公道。”
两名禁卫上前,铁腕一扣,便将瘫软如泥的魏晨曦强行架起。
她被拖拽着,裙摆擦过地面,凄厉的哭喊一声声撞在殿柱上:
“冤枉——皇上!儿媳真的是冤枉的——!四爷真的是四皇子,皇上明查!”
声音渐渐远去,殿内重归死寂,只余下帝王沉沉的怒意,
帝王面色依旧寒冽如霜,并未因处置了魏晨曦与魏国公半分缓和,锐利目光径直扫向阶下的慕容煜,沉声道:
“老四,你也别出府了,回府闭门思过,禁足反省!”
第698章 魏国公府被抄
一语落定,明晃晃便是禁足之令。
慕容煜心头微顿,面上却半点波澜未起,依旧是那副恭谨温顺的模样,躬身垂首,声音沉稳无半分怨怼:
“是,儿臣遵旨,谢父皇教诲。”
他姿态放得极低,眉眼温顺,全然一副领旨受教的孝子模样,仿佛这突如其来的禁足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惩戒,半无不甘与愤懑。
唯有垂在袖中的指尖,极轻地、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帝王冷眼睨他片刻,见他始终恭顺,神色未明,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慕容煜再行一礼,起身稳步后退,身姿端方,礼数周全,直至转身走出大殿,那一脸温顺恭敬,未曾有半分松懈。
殿门合上的一瞬,他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暗光。
圣旨如雷霆般砸向魏国公府。
铁甲禁军团团围府,铜锣震响,宣旨太监尖厉的嗓音刺破府邸上空。
魏国公涉嫌谋害皇子、构陷宗室,罪证未定却先押入天牢,府中上下男丁尽数扣押,女眷闭门看管,昔日煊赫的勋贵世家,不过半刻钟便树倒猢狲散。
魏国公面色铁青,被锁链锁住双肩时仍在厉声喊冤,可禁军毫不留情,拖拽之间,锦袍染尘,尊严尽碎。
他还在府中养病,那些个钱财才丢没几日,魏国公府便被抄了,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禁军速度太快了,就像有预谋一样!
府内哭声一片,杯盘碎裂、丫鬟仆妇四散奔逃,昔日繁华院落,转瞬沦为人间凄惶。
消息几乎同一时间传入凤仪宫。
皇后手中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茶水溅湿裙摆也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魏家被抄了?晨曦被打入天牢?!”
她猛地起身,珠翠摇晃,声音发颤:“摆驾!本宫要去见皇上!”
宫人慌忙阻拦,却被她一把推开。皇后步履踉跄地冲向宫门,满心都是要向帝王陈情、要救下晨曦与娘家的急切。
可刚至凤仪宫大门,值守侍卫立刻横刀阻拦,神色冷硬,寸步不让。
“皇后娘娘,皇上有旨,您即日起禁足凤仪宫,无旨不得踏出半步——您已被软禁,请勿为难卑职。”
“软禁?”
皇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紧闭的宫门,望着眼前冰冷的刀戟与侍卫冷漠的脸,终于明白——
皇上这是连她,也一同弃了,就因为那根千年人参,她没了利用价值!
娘家倾覆,而她身为中宫皇后,竟被锁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一黑,皇后踉跄后退,扶住宫墙才勉强站稳,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御书房内,帝王负手立于窗前,面色沉凝如寒潭。
前去查抄魏国公府的禁军统领匆匆折返,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回皇上,魏国公府已彻底查抄完毕,府中现银、田产、铺面折算之后,总计仅两百万两有余。”
“两百万两?”
帝王猛地回身,龙眉紧蹙,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疑与冷怒:
“魏国公世代勋贵,盘踞朝堂数百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些年暗中收受的孝敬、贪墨的税银,何止千万?如今抄家,竟只有区区百万两?”
第699章 连累了整个魏家
“两百万两?这也叫抄家?那是世家!”
他正要发作,脑中又想到前几日魏国公府遭贼洗劫。
不想还好,想了更气,都被洗劫成那样了,居然还能抄出两百万两?
下一秒,帝王胸口那股火气“腾”地一下直冲头顶,气得差点掀了龙案。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毛贼!
打劫就打劫,竟还另外对待,半个铜板都不给他留,偏偏还给魏老头留下两百万两!
他最近本就被打劫,私库无银钱,眼看着年关将近,宫里连赏赐的银子都凑不齐。
本指望借着这次由头,抄几个家底丰厚的世家补补国库、过个肥年。
结果倒好!
肥羊被人提前啃得只剩骨头,到他这儿,就捡点残羹冷炙!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世家大族私底下金银成堆、日子过得滋润奢靡,偏偏他这个九五之尊,穷得连过年都要掰着银子算?
帝王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甩龙袍,怒声低吼:
“混账!统统都是混账!”
“那贼人也是个没眼力的!打劫便打劫,竟一文不剩,连给朕留几分余地都不肯!”
“传旨!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清楚,那贼人是谁,魏国公的银子,究竟藏去了何处!”
“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断朕的财路!”
皇上现在就是想抄大臣家,这样的银子才来得快,好补充自己私库!
殿内太监侍卫吓得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皇上这是穷急了、气疯了。
天牢阴冷潮湿,霉味与铁锈味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厚重的牢门被狱卒哐当推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魏晨曦蜷缩在枯草堆上,早已没了半分靖王妃的模样,听见动静,她茫然抬眼。
一见被押来的人竟是鬓发凌乱、衣衫染尘的魏国公府众人,瞬间撑着地面爬起来,扑到牢栏前,声音嘶哑又慌乱:
“爹!你们怎么来了?魏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怎的都进来了呢?”
魏国公被锁链锁着双肩,一见女儿落得这般境地,心头一紧,强撑着威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茫然与震怒:
“晨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定了爹谋害皇子的罪名,连查都没仔细查,就把爹押进了这天牢!
谋害皇子……谋害的是哪个皇子?爹到现在都一头雾水,糊里糊涂就成了罪臣!”
魏晨曦眼眶一红,泪水瞬间砸落,身子软软往下滑,悔恨得浑身发抖:
“是女儿的错……都是女儿不好,是我连累了爹,连累了整个魏家……”
“所以,谋害皇子这事,是真的?”魏国公脸色骤变,声音都抖了,“你真对哪位皇子下手了?”
魏晨曦拼命摇头,哭得泣不成声,字字泣血:
“爹!我没有!我从没想过要害五皇子……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设计我,是有人栽赃陷害!女儿是被人暗害的啊!”
她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绝望在天牢的阴暗中蔓延开来。
父女俩隔着一道牢栏,一个狼狈不堪,一个鬓染寒霜,皆是满心冤屈,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第700章 指责魏晨曦
魏家一众男丁被押在隔壁几间囚室,本就惊惶失措,此刻隔着牢栏将父女二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最先爆发的是魏二爷,魏晨曦的二叔,他猛地扑到栏杆上,发髻散乱,双目赤红,指着魏晨曦的手都在剧烈发抖,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我们魏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好端端在府中安坐,一时之间被抄家锁拿,男的入狱,女的囚禁,全都糊里糊涂成了阶下囚……竟是因为你?!”
一旁的几位魏家男丁、堂哥、堂弟也纷纷挤到栏前,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世家的脸面,全是滔天的怨怒与绝望。
“大小姐!你好狠的心啊!你自己闯祸便罢了,为何要拖上整个魏家!”
“我们何曾亏待过你?你身为靖王妃,享尽荣华,转头就把全家推入地狱!”
“皇上要治罪,要杀要剐,我们连缘由都不知道……竟是被你害死的!”
有人哭嚎,有人怒骂,有人恨得捶打栏杆,声声怨毒扎进魏晨曦耳中。
他们恨得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个一人之错、倾覆全族的魏晨曦。
魏国公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身后群情激愤的族人,再看看牢中瑟瑟发抖的女儿,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指着魏晨曦,半天只憋出一句:
“孽障!你这孽障——!
我魏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出了你这么个祸水啊!”
魏晨曦被骂得浑身发抖,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只能一遍遍重复: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陷害的……爹,救救我,救救魏家……”
可此刻,满牢的怨愤与恨意,早已将她那点微弱的辩解,彻底淹没。
魏国公听着族人对女儿的指责,女儿一脸后怕的样子,往日威严的面容此刻覆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沉喝大哧:“都闭嘴!”
周遭窃窃私语的族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魏国公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鬓发凌乱的魏晨曦身上——那是他倾尽心血教养、引以为傲的嫡长女魏晨曦,面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晨曦,”他压下喉间的焦灼与怒色,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水,“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晨曦唇瓣哆嗦,指尖死死攥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我,我……”
一旁的魏二爷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厉声催促:
“你到底是说呀!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吞吞吐吐做什么!”
“住嘴!”魏国公厉声喝止了弟弟,转头死死盯着女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圣旨明言,蓄意陷害皇子,为父要知道,是哪个皇子?”
这话如重锤砸在魏晨曦心上,她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犹豫片刻,终于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如何受人挑唆,如何递了那碗药,如何稀里糊涂闯下弥天大祸。
可唯有那段被慕容煜的侍卫当众欺辱、不堪入目的过往,被她死死咬在齿间,埋在心底最深处,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第701章 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魏国公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冷厉:“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那碗药里,藏着蛊虫?”
魏晨曦疯了一般点头,泪珠滚落脸颊,声音嘶哑:“女儿真的不知!若是知晓,女儿万万不敢……”
她心底藏着半句未说出口的话:若是知晓那药能让慕容靖死心踏地,或许她会心生犹豫,可这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晨曦,你太让为父失望了!”魏国公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压更低,他盯着女儿,字字诛心:
“那你总知,五皇子如今是什么情况?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他心中只剩最后一丝希冀——只要慕容靖还活着,只要此刻能寻回靖王,解了他身上的蛊毒,魏家满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魏晨曦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茫然:
“我不知道……女儿是真的不知道啊……”
魏国公胸口剧烈起伏,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地上湿冷的草屑,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天牢!
这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
那双素来威严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焰与绝望,死死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知道什么?!”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一旁的魏二爷都不敢再出声。
他倾尽心血教养、引以为傲的嫡长女,闯下泼天大祸,却连最关键的人是死是活、身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魏晨曦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泪水汹涌而出,瘫软在冰冷的石地上,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她什么线索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
魏国公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看重的女儿,竟会蠢到这般地步,把整个魏家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还好,皇后娘娘在后宫,她一定会救魏家的,若魏家倒了,她没了母族支持,寸步难行!
上次将大皇子得罪,大皇子虽未说什么,可他明显能感觉到他生气了,也不知大皇子能不能看在母族情分上帮魏家一把!
靖王府。
宋茜婷在青竹院廊下,指尖捻着一方新绣的锦帕,听着下人低声回禀魏家倒台、魏晨曦被押入天牢的消息。
那点刻意端着的端庄再也绷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入府才几日,原以为还要费尽心机、步步为营,才能将那位正牌靖王妃踩在脚下。
如今倒好,魏家一夕倾覆,魏晨曦夺了靖王妃身份,竟连她动手的机会都没给,就这般彻底垮了。
王妃之位,后宅尊荣,就该是她的。
宋茜婷垂眸抚了抚衣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与得意。
若不是那日她不顾一切冲进火场,又怎能换来如今的恩宠,怎能等到魏晨曦自毁前程、空出王妃之位?
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第702章 还好去的早
她抬眼望向正妃主院的方向,那儿从未住过靖王妃,以前的那猎户女没有,魏晨曦也没有。
笑容愈发甜腻,眼底却淬着冷光——从今往后,靖王府,该换她做主了。
魏家倒台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谈。
那是堂堂皇后母族,绵延数百年的名门望族,竟在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禁的禁足!
罪名更是骇人——谋害皇子。
京中诸位皇子,除却五皇子慕容靖就离奇失踪、十皇子慕容诚离京音讯全无,其余皆安然无恙。
百姓私下嚼着舌根,越猜越心惊,矛头齐刷刷指向了身陷囹圄的魏晨曦:
谋害谁?还能是谁,分明是她的夫君,靖王慕容靖!
一时间,魏晨曦“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头彻底碎成了笑话,取而代之的,是“毒妇”二字。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温婉端庄,竟连自己的夫君都下得去手!”
“靖王也太可怜了吧,娶的两任王妃,竟都想要他的命!”
“可不是嘛!前头那个白莯媱,听说刀都扎进靖王心口了,亏得皇上圣明,将那毒妇赐死,谁成想魏府嫡女,唉!一个比一个狠!”
流言越传越偏,越传越烈,将名面上早已过世的前靖王妃白莯媱,竟也被无端扯了出来。
与魏晨曦一并钉在了“谋害亲夫”的耻辱柱上,成了京中人茶余饭后最唏嘘的谈资。
无人深究幕后黑手,只道靖王命途多舛,遇人不淑,更将魏家的覆灭,视作罪有应得。
白莯媱倚在客栈临窗的木桌旁,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窗外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一字一句,都像细针般扎在她心上。
这些日子她隐身在客栈静养,京中翻天覆地的消息,她一字不落,全听在了耳里。
她从前只当人心凉薄,却万万没有想到,慕容靖竟能狠到这般地步。
魏晨曦是他慕容靖的靖王妃,魏家是他的岳家,如今魏家满门入狱,百年世家一朝倾覆,罪名更是扣死了谋害皇子。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慕容靖现身的消息。
只要他肯站出来,说一句澄清,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否认半句,魏家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他没有。
他就像彻底消失在了这京城之中,冷眼旁观着魏家粉身碎骨,冷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打入天牢,万夫所指。
白莯媱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凉与嘲讽。
世人皆说最毒妇人心,可如今看来,男人狠起来,才是真正的诛心灭族,不留半分余地。
什么情分,什么夫妻,什么姻亲,在他眼里,恐怕都比不上他的算计与目的。
她当初闯魏府劫走了那些真金白银,如今魏家倒台,府中财物尽数充公,岂不全都白白便宜了那位坐收渔利的皇帝?
这般想来,白莯媱一脸小得意,还好去的早!
第703章 离京
她本打算今日去一趟十皇子府,可这几日京中传言,十皇子慕容诚早已离京。
白莯媱当即让陈云凯去查,回报说,慕容诚正是在靖王府设宴那日便动身离京。
那日她看得真切,那少年身子根本未曾完全痊愈,也不知临走前,有没有用上她留下的药。
至于秦家兄妹,白莯媱想着还是保持距离好,秦家本就被皇上盯的紧,若自己暴露,就是连累了秦家。
白莯媱正沉吟着,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是白大壮的声音:“阿妹!”
她推门而出,一眼望见兄长,轻声唤道:“哥哥。”
“都备妥了,可以走了。”
白莯媱微微颔首,二人换了装束,略施粉黛易容,掩去原本容貌,大摇大摆出了城门。
阿泽与白小壮,早已被陈云凯提前安排送往下一处落脚点。
她如今在京中名义上已是个死人,一旦暴露,两个孩子断难脱身,必须步步谨慎。
二人刚一出城,便有镖局的人上前接应。
一共十位镖师,个个身形高大、步履沉稳,腰佩兵器,一看便是身手利落、能征善战之辈。
他们请的并非京城最有名气的镖局,而是名声较好些的。
此次带队的镖局负责人,名叫王猛。
上了镖局的马车,行至京郊那片菜地时,白莯媱轻轻掀开车帘,望了一眼。
那里,曾是她一点一滴付出心血的地方。
如今就这般转身离开,心头莫名空了一块,像被人抽走了什么,轻飘飘的,却又沉得发闷。
马车里,白大壮见自家妹子神色怅然,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阿妹!”
他好像什么话都不会说,也不会安慰自家妹子,这次见了白莯媱,他感觉自家妹子与从前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不知道怎样表达,只觉得自家妹子懂事了!
白莯媱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哥哥,我没事。”
说罢,她缓缓放下车帘,将京郊的那片菜地与过往心绪,一同隔在了车外。
这几日在客栈静养,白莯媱的身子也渐渐恢复了几分气力,脸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结痂,褪去了最初的狰狞。
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处处平整气派。
一出了京,道路便差了不少,再无城内那般平坦好走。
他们一行走的已是官道,即便如此,依旧颠簸。
抵达下一站时,夜色已浓。一行人顺利与白小壮、陈家兄弟汇合。
阿泽怔怔望着白莯媱,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在发颤:你真的是姐姐么?
直到此刻,小小的他还认为自己在做梦,姐姐真的没死?
离了京之后,陈云凯才将实情告知弟弟——白莯媱根本没有死。
阿泽在这里已等了好几日,先前只等来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哥哥说那是姐姐的弟弟,日后便一同同行。
哥哥还反复叮嘱,见到她只能叫姐姐,绝不可对外人泄露她的姓名与来历。
白小壮却直接得多,一眼便认了出来,脆生生喊了一声:
“姐姐!”
说着便扑上前,一把抱住了白莯媱,白莯媱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眼底漾开一丝浅软的笑意,轻声问:
“小壮,这几日调皮没?”
第704章 过年就是要与家人团圆
白莯媱低头望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团子,心头那片坚硬之处骤然化开,漾开一片温柔。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白小壮的头顶,声音软而坚定:“以后,姐姐会加倍对你好。”
说罢,她抬眸朝一旁的阿泽轻轻招手。
阿泽眼睛一亮,心头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姐姐没有因为自己亲弟弟便疏远自己。
他快步上前,同白小壮一般,一左一右紧紧抱住白莯媱的腰,小脸埋在她衣间,不肯松开。
陈云凯见状,温声劝道:“姐姐一路辛苦,天色也晚了,阿泽听话,让姐姐早些歇息。
一旁的白大壮也伸手拉过自家弟弟,沉声道:“听话。”
白莯媱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安抚片刻,才转过身,对着镖局负责人王猛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有礼:
“这一路,便有劳王镖头与诸位了。”
白莯媱话音落下,随手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一点薄意,诸位路上辛苦,拿去喝茶。”
王猛伸手接过,指尖一沉,略一掂量,心头顿时一惊——这竟足足有十两!
他抬眼再看眼前女子,衣着虽不算华贵,看着朴素,却没料到出手竟如此阔绰。
十两银子,寻常人家省着些,足足够一整月的嚼用开销,想到她们是要去余洲,路途遥远,朴素些才不打眼!
王猛连忙抱拳道:“多谢姑娘厚赏!”
第二日,白莯媱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慢条斯理地用过早饭,才一身松快地慢悠悠打开房门。
刚走到楼梯口,王猛便一眼瞧见了她,快步迎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姑娘!”
白莯媱脚步一顿,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神色纠结的模样,心先往下一沉。
这里离京城本就不远,她第一反应便是——行踪暴露了。
若是慕容靖、慕容熙铁了心要寻她,以他们的实力,找到这一处不过是举手之劳。她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冷静:“发生何事了?”
王猛搓了搓手,为难开口:
“姑娘您也知晓,这次跟着咱们押镖的,都是京中人。余洲这条路来回算快的,紧赶慢赶还能赶回家过年。可若是再像今日这般耽搁,兄弟们……怕是就赶不上过年了。”
白莯媱一怔。
原来是这事。
她一时竟有些失神,从前在现代,过年来回从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直跟着爷爷过,后来认识了余医生,去年还被余医生带去见了他父母,头一回尝到一大家子围在一起过年的暖意。
自记事起,父母亲情于她而言本就是模糊虚无的字眼,长到这么大,只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比谁都明白,过年,本就是要与家人团圆,才算真正过年。
现代交通便利,飞机高铁朝发夕至,她早已习惯了说走就走、随性而行,竟一时忘了这里是大乾,没有那些迅捷的代步工具,一趟归途,往往要耗上数月乃至半年。
耽误一日,便少一分归家的可能。
第705章 出发吧
白莯媱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抬眼看向王猛,语气平和却干脆: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随性的淡笑——她本就不愿为了这点缘由委屈自己,沿途风光景致,若是错过,再难寻回。
“既如此,那就采用自愿参加。愿意跟着继续走的,我付三倍工钱;若是不愿,我也绝不强求。你看如何?”
王猛匆匆去了后院,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带着几个镖师模样的汉子回来了。
一个个脸上神色复杂,有愧疚,有犹豫,也有实在按捺不住的急切。
汉子对着白莯媱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难堪:
“姑娘,不是咱们不肯跟着您办事,实在是……家里妻儿老小都在盼着回去吃顿团圆饭。
我们这行当,刀头舔血,能活着过一个年,就少一个年。”
白莯媱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不悦:
“我明白。家中亲人盼着,换作是我,也想早些回去。”
她抬眼扫过众人:
“愿意留下的,工钱三倍,路上开销我一力承担,绝不少你们半分。
执意要回京过年的,我也不拦着,该结的工钱一分不少,另外每人再添二两银子,算是我给家里人的过年贺礼。”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般通情达理,出手还如此大方。
王猛更是一脸意外,连忙道:“姑娘,这、这太破费了……”
“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白莯媱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怅然。
“年,本就是要和家人一起过才像样。你们安心回去便是。”
有几个镖师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您如此仁义,我们……我们实在惭愧!”
“只是家中老母妻儿实在盼得紧,等年后,若是姑娘还需要人手,尽管招呼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白莯媱轻轻点头:“好,我记下了。”
很快,一半人选择领了工钱告辞,千恩万谢地离开,准备赶在年前回京。
剩下四五个年轻镖师,或是家中无牵无挂,或是被三倍工钱打动,决意继续跟着她。
王猛走到白莯媱身边,语气敬重:“姑娘,留下的人都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白莯媱抬眼望了望天边,今日终于晴了,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来自那个交通便利、随时能归家的世界,却在这个陌生的大乾朝,第一次真切体会到:
古人对团圆二字的理解,原来如此珍贵,又如此艰难。
但她不会因此委屈自己,路是她选的,风景要她自己看!
她轻轻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又坚定:
“既然人齐了,那就——出发吧。”
马车刚出门,街上的喧闹便一股脑涌了进来。
白莯媱掀帘一角,目光扫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只听几句吆喝与议论,便听出了名堂——这哪里是寻常热闹,分明是在街头公开招亲。
眉梢微挑,心里只掠过一句:这古代的热闹,倒是来得比现代综艺还直白。
第706章 俊俏公子
白莯媱掀帘细听,嘴角微挑——竟是这个县里首富千金在街头抛绣球招亲,还明言要招上门女婿。
那千金体态丰腴,家底却厚得吓人,台下挤得水泄不通,多是想一步登天的穷小子。
她今日一身利落青衫,扮作翩翩少年郎,一时兴起,便让马车停在路边,下车看热闹。
绣楼上红帘一挑,那富家千金抱着绣球站定,司仪高声唱喏。话音刚落,红绸绣球凌空飞掷,带着满堂喜气砸向人群。
瞬间炸了锅!
男人们疯了一般往前扑,推搡拥挤,喊声震天,有人伸手去抓,有人弯腰去捡,乱作一团。
陈云凯脸色一沉,大步上前,将白莯媱牢牢护在身后,双臂撑开,硬生生挡开涌来的人潮:“姐姐小心些,别被挤着。”
另一侧,白大壮一手牵一个,把阿泽和白小壮紧紧拽在身边,粗声粗气地喊:“都抓牢!别乱跑!”
一行人旁边立着几个腰佩长刀、身形挺拔的押镖汉子。
他们往那一站,肩背绷得笔直,眼神冷锐,周身那股久经江湖的悍气,在一群挤破头抢绣球的布衣百姓里,格格不入得刺眼。
哪有专程来招亲、却半点不往前凑的?抢绣球的人刻意避开这群人。
白莯媱被陈云凯稳稳护在身后,身前是推搡哄抢的人潮,她望着这场滑稽又荒诞的闹剧,眼底漫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绣楼上,那首富千金的目光,隔着纷乱人头,一眼就落定在了这边。
被众人护在正中的青衫少年,看着清瘦文弱,气质却干净得拔尖;
护着他的那个男子,身姿挺拔,一看便是身怀武功,容貌更是俊朗惹眼;
旁边那高壮男子,眉眼周正、气势沉稳,只是年纪稍长,一手牵着两个半大孩子,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已成家的。
首富千金只一个眼神,身边下人立刻心领神会,暗中控着力道,那红绸绣球竟直直朝着白莯媱飞过来!
陈云凯脸色一冷,足尖轻点,抬手便将球挡开。
可绣球在空中微微一折,又刁钻地拐了回来,死活要往白莯媱身上落。
千金站在彩楼上,眼睛亮得惊人——那个少年,竟会轻功! 她没看错!
在看护着少年的男子,武功扎实、容貌俊朗;旁边高壮汉子沉稳可靠,虽牵着两个孩子,一看就是能托付之人。
这一群人,气度远胜那些投机取巧的穷酸汉子。
首富在旁看得明白,微微颔首,显然十分赞成女儿的眼光。
他女儿体态丰腴,容貌不算出众,但家财万贯,岂是阿猫阿狗都能高攀的? 要嫁,便要嫁这般有本事、有气度的人物。
白莯媱她只是来看个热闹,可那枚在空中乱撞的红绣球,竟像是长了眼睛,歪歪扭扭,直冲着她这个“俊俏公子”飞了过来……
白莯媱被这突如其来的“定向投喂”弄得眉梢一挑,没想到今日要被绣球“碰瓷”了?
瞧着那枚红绣球跟长了眼似的,死咬着自己不放,眼底那点玩味瞬间淡成冷意。
她一身男装,本就是图个方便,可不是来给人当上门女婿的。
绣球再次疾飞而来,陈云凯刚要再拦,白莯媱轻轻抬手按住他手腕,声线清冷淡然:“我来。”
第707章 我什么没遇到过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侧,既不碰、也不躲,只借着人群拥挤的乱劲,脚下看似随意一滑,整个人便如轻絮般偏开半尺。
绣球擦着她肩头飞过,眼看就要落地——
她却在这时,看似无意地抬脚一挑,力道巧得惊人。
绣球在空中轻轻一顿,竟被她轻飘飘踢向了旁边最闹腾、抢得最凶的一个穷书生怀里。
不就是踢毽子样么,使用巧劲就是,她可不想要当“上门女婿!”
那书生懵在原地,抱着绣球半天没反应过来。
四周瞬间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中了!中了!”
彩楼上。
首富千金眼睛瞪得溜圆,惊得捂住了嘴。
“爹,他、他,竟然踢给别人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少年根本不是躲,是轻描淡写就把绣球转嫁给了别人,她好气呀!
首富捋着胡须,眼神越发满意,沉声道:“沉稳有度,遇事不乱——就算模样清瘦些,也比这群乌合之众强上百倍。”
“我儿眼光不差。这般人物,就算咱们倒贴家产,也值得留住。”
白莯媱被护在人群中,听着四周的喧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一眼彩楼方向。
想强绑她这个“男装少年”当上门女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想抓她?先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彩楼上的首富当即一挥手,几个衣着体面的管事立刻分开人群,毕恭毕敬地朝着白莯媱一行人躬身行礼,语气客气:
“这位公子,我家老爷与小姐有请,还请移步彩楼一叙。”
一旁抱着绣球呆若木鸡的穷书生也被人团团围住,半请半架地往楼上引。
毕竟按规矩,抢到绣球便是天定姻缘,可首富父女眼里,分明只认白莯媱这个青衫少年。
白大壮脸色一沉,粗粝的手掌当即松开两个孩子,往前一步便要发作,嗓门都提了起来:
“俺们就是看热闹的,谁稀罕去你们那……”
“哥哥。”
白莯媱轻唤一声,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拦下了他即将出口的火气。
她抬眼望向躬身等候的管事,只淡淡开口:“无妨,既然盛情难却,去看看也无妨。”
陈云凯立刻贴近她身侧,压低声音:“恐有不妥。”
“怕什么,我什么没遇到?”白莯媱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锋芒。
对方好好说话,咱们便客客气气;若是仗着权势强留,她不介意,在这县城最热闹的地方,闹上一场。
身旁几人都瞬间安心。
白大壮立刻重新牵紧阿泽和白小壮,紧紧跟在身后;
陈云凯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左侧,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几个镖师,跟在白莯媱一行人身后,保护她们是职责,若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会拼命,毕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羡慕、好奇、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一身青衫、气度从容的白莯媱身上。
她一步步踏上彩楼台阶,明明是被迫入局,却走得像是踏尽风月,从容得不像话。
楼上,首富与胖千金早已坐定,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即将登楼的“少年郎”。
第708章 误会
白莯媱一踏入彩楼,便觉气氛与楼下截然不同。
正中坐着一位面色沉肃的中年男子,看衣着气度,应是这儿的首富。
他身侧立着一名女子,身形微丰,肌肤却是莹白细腻,眉眼生得周正,只是被一身丰腴掩了风华,明眼人一瞧便知——若是瘦下来,定是个明艳动人的美人。
她心头了然,面上却一派从容,上前一步,对着那女子拱手一礼,声音清润如少年郎:
“恭喜小姐,得遇良缘。”
又对着首富拱手:“恭喜恭喜!”
那中年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飞快扫向楼下刚被塞了绣球、畏畏缩缩、一脸惶恐的书生,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眼前这少年瘦是瘦了些、气度沉稳,进退有礼,眉眼间更是清俊利落;反观那书生,缩头缩脑,半点风骨也无。
中年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看向白莯媱时,神色已然多了几分探究与复杂。
白莯媱那句“恭喜小姐”刚落,首富却半点接“恭喜”的话,既不接她的客套,也不问她为何转手绣球,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
“这位公子,听着口音是外地人?”
白莯媱神色不变,这是在问她是哪里的人,她才不会说!
语气轻淡如常:“确实如此,出门闲玩,路过此地,看个热闹!”
出门闲玩?哪个穷苦人家会在冬日里出门闲玩?这般气度风骨,哪里是寻常人家子弟能有的。
再看她身侧男子,正是陈云凯,周身气息沉凝,之前凌空跃起将绣球踢出,一看便是身怀硬功夫的好手,绝非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护卫。
真要动手强留,怕是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首富捻着胡须,目光灼灼地望着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方才在楼下,见小女的绣球朝小公子抛来,公子却并未去接。恕我冒昧,莫不是公子家中,早已为你定下婚约?”
他心中仍不死心,若能为女儿寻得门当户对的贤婿,便是再好不过,这里门当户对的富户都对他女儿避之不及,就是因为她太胖!
白莯媱淡淡开口,语气干脆:“并未。”
见首富脸上瞬间漾开欣喜,白莯媱哪会不知他心中盘算,当即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家中兄长尚未娶妻,弟弟断不能越过兄长,先行论婚。”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一旁的白大壮,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哥哥,你都未娶妻,她才不急!”
白大壮一怔,脸红到脖颈,心头暗道:妹妹怎的在外人面前,忽然提起这事?
首富目光一转,落在白大壮牵着的两个半大孩子身上,细细打量着白小壮与陈云泽,眉头微蹙,脱口问道:
“难道……这两个,是你的孩儿?”
白莯媱一时没忍住,捂嘴轻笑:“误会了,这是我弟弟。”
白小壮点头:“这是我哥哥!那是我~”姐姐两字刚要冒出,被陈云泽打断:“是我们哥哥!”
首富愣了愣,随即连声打圆场:“呵呵,误会,皆是误会!”
第709章 还装
首富的目光,冷冷扫向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书生。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人——一身寒酸落魄,模样普通得连自家家丁都不如,真要把女儿许给这种人,还不如挑个知根知底的家仆,好歹身契还攥在自己手里。
他朝那书生招了招手,语气里半点客气也无。
书生怯生生地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许、许老爷……”
“你若是识相,拿上这点银子,立刻消失。”许首富语气刻薄,毫不掩饰嫌弃。
书生急了,梗着脖子道:“许老爷,不是说……谁抢到绣球,谁就是您的女婿吗?”
许首富嗤笑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癞蛤蟆也敢妄想一步登天?我告诉你,要么现在拿银子滚,要么,我打断你的腿!”
白莯媱在旁看得眉头微蹙,心中暗自腹诽——
明明是他们自家抛绣球选婿,怎么事到临头,说变卦就变卦?
不过是旁人的恩怨纠葛,她一个外人犯不着插手,也懒得掺和。
果不其然,那书生收了银钱,当即转身离去,半分留恋也无。
待书生身影消失在门外,许老爷立刻换了副热络神色,对着白大壮开口:
“既然误会已然解开,公子为人正直可靠,不知……可愿考虑考虑小女?”
白大壮当场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这事儿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自己头上来了?
白莯媱眉头一蹙,心里顿时不痛快。
这许老爷也太会顺杆爬了,她不成,便转头盯上她哥哥?未免太过牵强!
白大壮下意识往白莯媱那边瞟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救命。
白莯媱当即往前一站,语气干脆利落:
“我哥不做上门女婿。”
她本以为这话能直接堵死,不料旁边一直安静的许小姐忽然抬眼,声音清亮:
“若公子愿意,我嫁过去便是。”
白莯媱一时语塞,心里暗暗咋舌——
这许小姐也太敢了吧,连她们底细都没摸清,就敢说嫁?
许老爷先是一愣,后又哈哈大笑,一脸笃定:“只要这位公子点头,我便将小女风风光光嫁与公子!”
白莯媱瞧着许家父女这急不可耐、非要把女儿塞过来的模样,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这里面要是没猫腻,她把头拧下来。是慕容熙?还是慕容靖?
可眼下镖局的人都在,真要当场戳破,反倒落人口实,绝非明智之举。
她压下心头疑虑,转头看向白大壮,语气平静:
“哥,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白大壮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我……我没什么想法,你认为呢?”
许老板眼睛一亮,立刻趁热打铁:“这么说,白公子是应下了?哎呀,择日不如撞日,依我看,这事干脆就今日定下来!”
呵!都知道他们姓什么了,还装!
白莯媱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许老爷就不怕许小姐跟着我们兄妹,日后吃苦受累?”
许老板摆了摆手,说得理所当然:“能嫁出去便是她的福气!小女今年已然二十二,再不赶紧出嫁,反倒耽误我家后面的子女婚事!”
白莯媱心里冷笑,信他才有鬼,这番话简直满嘴漏洞,破绽百出。
既然对方没什么恶意,如此陪他们演上一场戏,又有何妨?
演戏谁还不会!
第710章 谁派你来的
白莯媱看向白大壮,语气轻淡却定了调子:“哥,你若愿意,便应下。”
白大壮登时手足无措,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啊!这、这……”
一旁白小壮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小手攥得紧紧的——哥哥这是要娶嫂子了吗?以后他也有嫂子疼了!
陈云凯眉头微蹙,全然没料到白莯媱会松口,镖局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谁能想到,一趟押镖路,竟要半路凑一场婚礼。
白莯媱淡淡开口,语气中规中矩:
“既是正经娶妻,自然要按规矩来,订婚该有的彩礼,一样不能少。”
许老板却忙不迭应下,笑得爽快:“好说,好说!只要能把小女嫁出去,莫说彩礼,便是白送,我也心甘情愿!”
白莯媱微微颔首,又看向许小姐:“我们今日便要起程离开,你呢?”
许小姐抬眸,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回道:
“我愿跟随公子一同走。”
待一行人上了马车,车轮缓缓碾过路面,轻轻摇晃起来。
白莯媱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许小姐身上,语气冷了下来:
“说吧,谁派你来的?”
许小姐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未曾……”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莯媱淡淡截断,她眸色微沉,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意:
“这里离京城不过百里路,我的行踪,能摸得这么准的人不多——让我猜猜,是哪一位的手笔?”
车队重新排布,阿泽与白小壮年纪尚小,白莯媱便让白大壮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同乘一辆马车,陈云凯则领着镖局众人骑马随行护驾。
车厢内空间骤然宽敞,气氛却紧绷如弦。
许小姐听了白莯媱直截了当的质问,面上半点波澜也无,反倒轻轻抬眼,反问一句:“那姑娘认为,是谁派我来的?”
白莯媱嗤笑一声:“慕容熙派出来的人,也太不中用了,这点耐心都没有。”
对面许小姐眸色微动,轻声试探:“姑娘为何不说,是五皇子?”
白莯媱唇角一挑,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猜?”
许小姐顿时一噎,她哪里猜得透眼前这人的心思。
白莯媱也懒得与她绕弯子,直言道:“慕容靖无世家母族撑腰,手下人手远不如慕容熙那般一抓一大把。这个答案,够你回去复命了吧。”
她挥了挥手,语气冷了下来:“行了,你回去吧。替我转告慕容熙——我最讨厌被人监视。”
许小姐垂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恕我直言,姑娘。只要在大乾境内,主子想知道什么,无论姑娘去往何处、做了何事,主子都有办法知晓。
主子派属下前来,亦是担心姑娘安危。主子吩咐过,从今往后,我便是姑娘身边的人,任凭姑娘差遣。”
话音一落,她屈膝便要跪下,声音恭敬而坚决:
“还请姑娘收下奴婢!”
白莯媱只觉一阵头疼,忍不住抬手扶额。
“你起来吧,我不习惯别人跪我,更不喜欢跪别人。”
白莯媱淡淡开口。
许小姐当即起身,眼中一喜:“主子这是答应了?谢主子!”
第711章 这是我应得的
白莯媱抬手打断,语气冷了几分:“你错了。你能做到,我的事一概不向他禀告吗?”
许小姐眉头微蹙,一时语塞——她分明做不到。
白莯媱见状,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回去告诉他,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更不想欠的更多!”
慕容熙立在二楼廊下,静静望着那辆马车缓缓驶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想走,他便遂了她的愿。总有一日,他定会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回京城,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老板站在身后,见主子久久望着远方出神,轻声提醒:“主子,她们已经走远了。”
慕容熙头也未回,淡淡开口:“你说,她究竟发现了没有?”
许老板沉吟片刻,低声回道:“即便有所察觉,那位姑娘终究还是将小女带在了身边,想来并未戳破。”
慕容熙低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你说得对。”
谁知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骤然闯入视线——正是方才随马车离去的许小姐。
慕容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眸色微沉:“她还是发现了。”
许小姐终究还是一字不差,将白莯媱的原话带回给了慕容熙。
当那句“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也不想欠你更多”传入耳中时,慕容熙心口一沉,一股难以掩饰的失落瞬间漫上心头。
她依旧是那般聪慧通透,一眼看出这就是个局,却也那般冷静无情。
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肯给他,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马车刚驶出城外,一道黑影骤然拦在路中央,气势冷冽。
镖局众人立刻上前护驾,手按刀柄,眼看便要拔刀相向。就在此时,慕容靖缓步走到马车外侧,一身玄色衣袍,气场慑人。
他是大乾五皇子,战功赫赫的靖王,镖局众人皆是京中人士,一眼便认出了他,纷纷收刀下车,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五皇子!”
“都退下。”慕容靖淡淡开口,不容置喙。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后退,唯有陈云凯死死挡在马车前,双目赤红。
旁人怕这位王爷,可他为了姐姐,什么都不怕。
白莯媱闻声掀帘而出,神色清冷,谁知后车的白大壮早已冲了过来,见是慕容靖,当即怒火攻心,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朝慕容靖砸去!
冷影脸色骤变,立刻拔刀护主,却被慕容靖厉声喝止:“住手!”
他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白大壮这一拳是真没留手,猎户出身的力气,加上一身彪悍体格,力道重得惊人。
也就是慕容靖常年征战、体魄强悍,换作寻常壮汉,哪怕是一头肥猪,早被这一拳砸得当场倒地不起。
“王爷!”冷影急声低唤。慕容靖抬手制止。
白大壮一拳打实,见对方不躲不闪,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发白——他竟然打了当朝五皇子!
白莯媱眉头紧蹙,看向慕容靖,声音冷而沉:“你为何不躲?”
慕容靖缓缓抬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声音低沉沙哑:“这是我应得的。”
第712章 是她,真的是她
白莯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慕容靖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喜欢找不痛快,天生喜欢受虐不成?
白大壮却在这时猛地往前一步,把她死死护在身后,平日里憨厚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吼出声:
“就算你是皇子我也不怕!想要动我妹妹,先踏过我这条命!我、我这次一定护好阿妹!”
那声音又急又抖,却半点没退。
白莯媱心口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有这样拼了命护着自己的大哥,真好。她真的很羡慕秦挽戈,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护着,是这般踏实温暖。
她伸手轻轻拉住白大壮的胳膊,声音稳而轻:
“哥哥,我会处理。”
“阿妹!”白大壮急得眼眶都红了。
白小壮也连忙凑上来,小声喊:“阿姐!”
白莯媱回头,对着两个一脸担忧的兄弟轻轻颔首,投去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眼神。
随即转身,一步步朝慕容靖走去。
一步,两步,停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
她抬眼,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慕容靖,你要拦我?”
慕容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微动,低声吐出两个字:
“不是。”顿了顿,接着开口:
“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慕容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
白莯媱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有这样告别的么?拦路挡道,像要拿人问罪!”
“好歹相识一场,也算朋友,你要走,总该知会我一声。”慕容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白莯媱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微动,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她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淡淡开口:“你我身份悬殊,不必如此。就这样吧,日后你我两不相欠。”
慕容靖沉默一瞬,忽然道:“冷影可信,你带上他。”
“王爷!”冷影一惊,急忙出声。
却被慕容靖一眼打断,冷影只得垂首:“是。”
白莯媱想到冷风所作所为,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不要!”
慕容靖皱眉:“为何?他是我身边最得力——”
原本是冷风,可冷风已废,不知被何人所伤,如今能派给她的,只有冷影最为妥当。
话未说完,便被白莯媱冷声截断:“因为我怕。”
她上前一步,逼近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距离,一字一句,轻得像冰,却字字扎心:
“若不是冷风,她的母亲不会饿死、冻死。你说,我还敢用你的人吗?”
话音落下,她猛地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慕容靖整个人一僵,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震惊。
白莯媱将他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尽收眼底,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凉薄:
“啧啧啧,慕容靖,看来,你对你手下做下的勾当,是半点都不知道啊。”
慕容靖心头一紧,一个骇人的念头猛地窜上来——
冷风手脚筋被挑断,难道……是白莯媱做的?
白莯媱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翻涌的猜测,非但没有半分闪躲,反而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弯起唇角。
她抬眸,眼底荡着一抹恨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给了他一个无比笃定的回应。
没有声音,只有唇形轻启,一字一顿,像淬了毒的冰刃,划在慕容靖心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那一瞬间,慕容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是她!真的是她。
第713章 这是在隔音谁呢
白莯媱抬眸,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不等慕容靖回应,她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踏上马车,阿泽与小壮立刻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日后若有需要,尽可以找我。”慕容靖望着她的背影,沉声开口。
白莯媱掀开车帘的动作微微一顿,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多谢。”
心底却早已嗤笑——她才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话音落,她弯腰钻进马车,车帘重重落下,将两人彻底隔成两个世界。
一旁随行的镖局众人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惊惶不安。
那可是手握兵权的靖王,当朝五皇子!马车上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皇子如此相待?
慕容靖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气压骤降:“今日之事,若敢外传半个字……”
话音未落,镖局众人吓得“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草民不敢!草民绝不敢多言!”
见他们吓得魂不附体,慕容靖才稍稍敛去戾气,又沉声叮嘱一句:
“护好她们一行人,若能平安护送至目的地,日后回京,必有重赏。”
“是是是!谢五皇子恩典!草民定拼尽全力,护姑娘一行人周全,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众人连声应下,头埋得更深,直到马车轱辘滚动,渐渐驶远,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待白莯媱一行人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慕容熙出现,缓步走到慕容靖身边,看着他久久未动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嘲。
“看来,你在她心里,也没多重要。连冷影,她都不肯要。”
慕容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这位一直跟白莯媱走得极近的三哥,薄唇微启,只回了四个字:
“彼此彼此。”
慕容熙一脸无所谓,他有是办法知晓她的行踪。
就听慕容靖淡淡补了一句:
“她,不也一样不要你的人。”
慕容熙也不管慕容靖的反讽,一声低笑漫不经心:“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慕容靖抬眸望他,眼底寒芒微闪,反抛了一句回去:“三哥以为呢?”
慕容熙眉梢微挑,语气沉了几分:“老四这几年常年在外,行踪诡秘,连我都查不出他在外的所有事。”
慕容靖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淬着算计:
“查不出,那便搅混。水一浑,藏在底下的鱼儿,自然就露头了。”
慕容熙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得意:“你就不怕鱼儿露了头,连抓鱼的人一并吞了?”
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笑,带着自嘲,也带着刻骨恨意,这是在隔音谁呢?
他的确差点栽在慕容煜手里。
抬眼时,眼底再无半分平日的冷静,只剩翻涌的戾气,他哑声开口:
“若不是他,我不会被人控制,阿媱不会受那么多苦,后面一桩桩一件件糟心的事,也根本不会发生。她更不会……离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慕容熙,目光决绝:“三哥,你我该对付的人,从来都是他——慕容煜。”
第714章 是先靖王妃
烛火在鎏金烛台上明明灭灭,将煜王府书房的阴影拉得漫长。
慕容煜端坐在梨花木大案后,眸底沉凝如寒潭,他被禁足了好几日,都未被解禁足,父皇还真是偏心到极致。
仅凭他的猜想便认定是他干的,就算是他,连证据都没有!
“还未查到与慕容熙走得近的女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冷意。
那日刑场上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看得真切——劫走刑犯、身中一箭的人,分明就是慕容熙。
幽冥紫蕊失窃,慕容熙身上的奇毒自然解了,那枚能解天下奇毒的至宝,定然是落在了刑场那名女子手中。
那女子劫了父皇的私库,当然可解慕容熙身上的毒。
苏妙男立于身侧,神色间藏着难掩的为难。
“王爷!”
慕容煜抬眼,眉峰微蹙:“到底怎么了?”
苏妙男垂首,语气艰涩:“回王爷,确实查到一人。”
“谁?”
“是……先前靖王妃。”
慕容煜眸色一厉:“魏晨曦?怎么可能是那个蠢货!”
“不是她,是白莯媱。”苏妙男喉间微涩,“只是……她已经死了。”
“白莯媱?”慕容煜稍一思索,便想起那个籍籍无名的猎户女,“你是说,那名乡野猎户?”
苏妙男重重颔首:“正是。属下查实,白莯媱不仅与三皇子慕容熙往来密切,还与十皇子慕容诚、秦家兄妹过从甚密。只是她早已葬身荒野,被野狗分食,尸骨无存。”
她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可还记得,前几月京中传到庆洲的消息中提到,小皇孙突染天花,太医院刘太医束手无策,最后是白莯媱出手救治,才保住了皇孙性命。
还有上次秦家兄妹遇刺,秦挽戈都被摸脖子了,旁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也是被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慕容煜指尖一顿。
秦家遇刺一事,他自然清楚。镇国公本就是他安插的棋子,若无他授意,镇国公怎敢轻举妄动。那一刀本是致命,竟能被救活?
他指尖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反复回荡,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幽冷的光落在他眼底,翻涌着惊疑、猜忌,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戾气。
死了?
一个能解天花、能救抹颈之人、能从刑场全身而退、还能盗走幽冥紫蕊为慕容熙解毒的女子,会这么轻易死在野狗口中?
若她没死呢?
慕容煜指尖骤然停住,眸中寒光骤盛。
若她没死,以那女子鬼神莫测的医术,未必就救不回慕容靖。这么说,慕容靖如今根本安然无恙?
那魏家满门倾覆……难道是慕容靖所为?
不可能。魏家他慕容靖最坚实的靠山,断无自断臂膀之理。
除非——慕容靖知晓魏晨曦对他下了蛊。
若是慕容靖知晓自己身中情蛊,被魏晨曦死死牵制,以他的性子,又怎会留魏家活路?
这么一想,一切反倒说得通了。
慕容煜缓缓闭上眼,前因后果在脑中飞速拼凑。
那日刑场,要斩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关百姓,是白莯媱的兄长与幼弟。
第715章 就能离姐姐更近一点
她去劫法场,再合理不过。什么被妖孽带走,全是掩人耳目的鬼话。人,根本是被他们救走了。
那个陈云凯也是被他救回的,镇国公说过陈云凯山汇川牙行,伤势严重,根本救不回,可她就是救回了,这么说那日与陈云凯一起的女子就是白莯媱了。
可一群人凭空消失,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查不出来……这又如何解释?
难不成,那白莯媱当真是妖?
他猛地睁眼,眸底翻涌着惊怒与疑云。
兜兜转转,所有线索绕了一圈,竟又回到了原点。
白莯媱,这个医术通天、与慕容熙、慕容靖、十皇子全都牵扯不清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若是凤星呢?
寻常女子怎会有这般通天本事,若她真是应劫而生的凤星,身上没点压人的本事,又怎配得上凤星二字。
这么一想,所有不合理之处,反倒又全都通了。
慕容煜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只剩阴鸷与玩味。
这就是实情么?
白莯媱啊白莯媱,你藏得可真够深。
他抬眼,眸色冷冽如刀,语气沉定:
“去,把白莯媱的画像找来,本王要亲自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苏妙男躬身一揖,声线沉稳:
“是,王爷。”
慕容煜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眸中杀意与算计交织,冷声道:
“再通知下去,让暗线盯紧靖王府与熙王府。他们必定与白莯媱见过面,只要盯着这两人,不愁找不到她!”
苏妙男躬身垂首,声线压得极低,只余一声恭敬顺从的“是,王爷!”,旋即躬身退去,不敢有半分怠慢。
待屋内只剩他一人,慕容煜脸上那层浅淡的笑意才一点点沉下去,转而漫开一股阴冷的诡谲。
唇角弯起的弧度愈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反倒像淬了寒刃,阴鸷得叫人不寒而栗。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慢得惊心。
旁人只道四皇子温雅,此刻,露得出那藏在骨血里的狠戾。
去往余洲的官道上,马车轱辘碾过尘土,轻晃得人昏昏欲睡。
慕容诚坐在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一小瓶药。
瓷瓶微凉,是那日在靖王府,是一个小丫鬟卖给他的。
他只当是寻常调理之药,不曾想才服用几日,身子竟轻快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他心头一软,不自觉想起那个身影——眉眼干净,让他心安的小丫鬟。
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一念及此,少年眉头微蹙,几分懊恼漫上心头。
他竟是忘了给她银钱。
更荒唐的是,他连她姓甚名谁都未曾问过。那日从靖王府出来,他便匆匆离京,一路浑浑噩噩,只觉京城压抑得喘不过气。
车夫问他去往何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心底有个声音在牵引——往南去,去余洲。
那是白莯媱从小长大的地方。
是他口中那位姐姐,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想去看看她住过的屋,走过的路,吹过她吹过的风。
好像这样,就能离姐姐更近一点。
马车一路向南,朝着余洲而去。少年握着药瓶,眼底是纯粹又茫然的牵挂,一半给了不知名的小丫鬟,一半,给了远在他方、却早已刻在心上的姐姐。
第716章 秦景戈回余洲
秦府门前,马蹄轻踏,后面还有十几名秦家军。
秦景戈勒住马缰,低头看向阶下鬓角微白的秦老夫人,心头一软,只觉亏欠祖母太多。
他离了余洲太久,原本是陪祖母过完中秋便回余洲,没承想还有一月有余便过年了。
如今赶回去,尚能赶得上与父亲一同守岁。只是这一去,便要委屈祖母与妹妹独守京城。
“孙儿不孝,劳祖母挂心。”
秦挽戈上前一步,指尖攥着衣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向往与失落:“哥哥,我也想随你一同去余洲。”
自从白莯媱的死讯传来,她总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像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什么。
她太想离京,太想找个地方散心,可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
焰上鲜才刚有起色,她不能走。
至少要等到明年,等铺子彻底站稳脚跟,她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更何况,焰上鲜与十皇子慕容诚合股,如今他也离京而去,她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撒手不管。
爹爹需要银钱,牵绊缠得她动弹不得。
秦景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只能沉声道:“挽戈,好好照顾祖母。”
简单一句,藏着无奈,也藏着托付。
秦挽戈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涩意,轻轻应声:
“……我知道了,哥哥一路保重。”
秦老夫人站在府门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强撑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声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只细细叮嘱路上小心、到了余洲记得捎信回来,半句哽咽也无。
直到马蹄声渐远,秦景戈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一星半点,老夫人垂在身侧的手才猛地攥紧。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空荡荡的街口,那层强撑了许久的平静瞬间碎裂,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一去,关山万里,再见又是要到明年。
她望着天际,浑浊的眼底满是牵挂与不安,心头一遍遍念着儿子秦霄的名字。
也不知他在余洲,如今是胖了还是瘦了,风霜是否染白了鬓角,岁月是否又添了皱纹。
一别经年,她只记得他去余洲时的模样,那时的他不过三十有六,如今过了十个年头,她连儿子如今是何模样,都只能在梦里一遍遍描摹。
她也想去余洲与儿孙团圆,可她就是留京的人质,她走了,那位会放心么?
药王谷内,松风绕竹,药香漫溢。
谷主自京城折返,衣上还沾着一路风尘,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执拗。
大皇子慕容飒的腿疾,他遍查医理、穷尽谷中奇方,终究只能摇头——他治不好。
可越是束手无策,他心底的好奇与探究便越是疯长。
能医得慕容飒腿疾好转、连他药王谷主都无从下手的医术,究竟出自哪位隐世高人?
他几番追问,慕容飒却始终闭口不言,半分口风都不肯露。
谷主立在药圃边,指尖捻着一片新鲜药叶,无奈失笑。
天下人谁敢逼问大乾的大皇子?他纵使医术通天,也总不能真提刀架在当朝皇子的脖子上,逼他说出那人姓名。
思及此处,他只得轻叹一声,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念。
第717章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药王谷主怔怔望着漫山的药田,指尖猛地一松,刚摘下的一株当归无声落回竹篮。
方才还萦绕心头的、关于慕容飒腿疾的疑惑,骤然被一股浓重的怅然取代。
他又想起了白莯媱,那个眉眼清冽、医术惊绝、还有些不讲理的姑娘。
本是他看中、满心打算收作关门弟子、都想让她当孙女疼惜的好苗子,一身医术天赋,连他都自愧不如。
可如今……人没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一声沉沉的叹息自他胸腔滚出,带着连药香都压不住的涩意。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怎么就没了?
若是她还在,跟他回谷,谷内一定很热闹吧!可世事无常,偏偏天妒英才,连让他好好护着这个孩子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谷主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湿意,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篮边缘,久久没有再动。
青峰立在一旁,见师父望着药田怔怔出神,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伤神与惋惜,心头被狠狠撞了下。
他也很喜欢白莯媱那个小丫头,瞧着就讨喜,能与她一起共同探讨医术,那画面也是很美好的吧!
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师父,人死如灯灭,逝者已矣,您该放下了。”
药王谷主缓缓回神,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眉骨上,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
“放下?”他低声重复这二字,眼底翻涌着惋惜与不甘。
“那孩子是百年难遇的医术奇才,是我一眼认定、满心要带回谷中疼宠的孙儿辈……天资卓绝,心性坚韧,连本座都自愧不如。
如今说没就没了,叫我这老头子如何轻易放下?你说,大皇子的是不是那丫头治的?”
药王谷主怔怔出神,心里一旦认定了白莯媱的好,那人的身影便在心底无限放大,连带着本事也被想得神乎其神。
他忽然一拍膝头,眼神亮了——
慕容飒那腿,铁定是那丫头给治的。
普天之下,也就她有这等鬼才,解他下的毒,还能反手给青峰下毒,把他们师徒俩都绕进去。
青峰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老老实实躬身:
“师父,徒儿……不知。”
谷主瞬间收回满心酸涩,扭头就给了徒弟一个大比逗,语气嫌弃又无奈:
“不知?你还知道个啥?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瞧瞧人家那丫头,多机灵,多通透!”
前一刻还惆怅得叹气,这一刻就翻脸嫌弃徒弟,那变脸速度快得,仿佛刚才伤春悲秋的人根本不是他。
青峰被训得一愣,缩了缩脖子,被打的都不敢吱声了。
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嘴,小声嘟囔:“徒儿……徒儿也有好好跟着师父学医……”
药王谷主斜睨他一眼,吹胡子瞪眼:“学医?人家白莯媱那丫头,年纪轻轻,医毒双绝,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再看看你,让你辨个毒你都不会,让你解个毒竟还找我要解毒,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实心眼的徒弟!”
青峰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越听越委屈:“可……可师父,您不也解不了她下的毒么……”
第718章 慕容靖回府
青峰这小子竟然会??他了。
药王谷主先是一怔,随即被这逆徒气得眼角抽了抽,又气又笑地哼了一声:“你小子出了一趟门,倒是出息了啊——”
话音刚落,抬手就往青峰后脑勺狠狠敲了一下。
青峰见师父又要动手,吓得立刻撒腿就跑,嘴里还不服气地嚷嚷:“本来就是!师父你也解不了白姑娘的毒,还不准我说!”
这话精准戳中药王谷主的痛处。
老人当场气得脸色发青,手里提着的药篮子“哐当”往地上一丢,草药撒了半地也顾不上捡,捋着袖子就迈开步子追上去,吹胡子瞪眼地怒喝:
“你个小兔崽子!敢揭你师父短——给我站住!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一老一少,就在药香弥漫的药王谷里,一个慌不择路地逃,一个怒气冲冲地追,把满谷的静谧搅得热闹非凡。
慕容靖刚踏入靖王府大门,府里的人便飞快地将消息传到了青竹院。
宋茜婷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她心头又急又烫,一路走到前院,一眼就撞进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里。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是她藏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的人。
一想到此刻还被关在牢里、早已被夺了靖王妃身份的魏晨曦,宋茜婷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早就在心里笃定过无数次——
那靖王妃的位置,本就该是她宋茜婷的。
如今,终于要回来了,这几日她已熟悉靖王府,也收了几个心腹婆子,李嬷嬷自是其中一个。
李嬷嬷扶着门框,哭得老泪纵横,一见慕容靖便扑跪在地,哽咽不止:
“王爷!王爷您可总算回府了啊!老奴还欢为,以为王爷~呜!”
“王爷!”
宋茜婷立刻跟上,眼波盈盈,含情脉脉地唤了一声,身姿微微前倾,满是期盼。
李嬷嬷忙抹了把泪,转头就对着慕容靖连声替宋茜婷表功:
“王爷,您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宋二姑娘日日惦记着您,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就盼着王爷平安归来呢……”
“嬷嬷!”宋茜婷连忙轻嗔一声,脸颊微红,故作娇羞地低下头,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慕容靖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二人。
看着从小将他护在身边、一向忠心的奶娘,此刻这般殷勤逢迎的模样,他心头只觉一阵寒凉。
前阵子对魏晨曦还低眉顺眼、恭敬有加,转头便对宋茜婷这般讨好卖乖,再想起她对白莯媱那副刻薄冷硬的嘴脸——
原来连他最亲近的奶娘,也早已变成了这般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的人。
他沉默不语,只那双眼,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慕容靖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听似平淡,却叫人无端心头发紧:
“李嬷嬷,这些年辛苦你了。本王幼时多得嬷嬷照拂,如今,嬷嬷也该到了享福的年纪。”
李嬷嬷连忙躬身,脸上堆着恭敬:“不辛苦,能伺候王爷,便是老奴最大的福气!”
慕容靖眸色微沉,淡淡续道:“本王记得,嬷嬷夫家在京郊。那地方清静,空气清新,最是适合养老。
本王已让人在那里为你购置了一处宅院,足够你一家安稳度日。”
“不……不,王爷,老奴——”
李嬷嬷脸色骤变,慌忙想要辩解,可话才出口,便撞进慕容靖那双深不见底、冷得刺骨的眼眸里。
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容置喙的决绝。
李嬷嬷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哀求硬生生咽了回去,垂首颤声道:
“……是,老奴遵命。”
第719章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宋茜婷浑身一僵,直直钉在原地,声音都发颤:“王、王爷!”
那可是他从小养大的奶嬷嬷李嬷嬷,说打发便打发了,半点情面不留。
慕容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意,径直往青竹院走去。
一踏入院中,目光扫过那些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锦缎枕席,早就知道宋茜婷这些日子一直赖在这里。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见着给的视觉冲击不一样的。
积压的怒意瞬间翻涌上来,他冷声道:“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本王扔出去!”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怠慢,连忙上前去收拾。
宋茜婷急忙冲上前拦在中间,脸色惨白:
“住手!王爷,您不能这么对我!皇上亲下圣旨,命我入府侍奉,您怎能如此待我!”
那日他还亲自将她抱进青竹院,温柔缱绻犹在眼前,怎么才几日,便翻脸不认人?
见下人们动作一顿,慕容靖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得刺骨:
“本王不过离开几日,倒不知道,这靖王府,如今是要改姓宋了?连本王的话,都敢不听了?”
一句话落下,满院仆从再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将宋茜婷的衣物首饰一股脑拢起。
只是谁也不敢真的扔出去——这可是丞相府嫡次女,真得罪了,日后她上位,谁也担待不起。
一个个捧着东西,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大气都不敢喘。
恰在此时,府外一阵脚步声渐近,大皇子慕容飒被人抬入靖王府,一眼便瞧见院中狼藉。
丫鬟仆妇们手忙脚乱地捧着女子的衣物首饰,宋茜婷面色惨白地僵在原地,而慕容靖一身寒气立在中央,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慕容飒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五弟,这才回府,这是……出了何事?”
慕容靖闻声缓缓转头,看向来人,放缓语气道:“大哥。”
宋茜婷一见是慕容飒,眼眶瞬间红透,泪珠成串滚落,哽咽着扑上前:
“姐夫,五皇子他要将我赶出王府啊!呜呜呜……我今日什么事都没做,也未惹王爷不快,呜呜呜!
入府是皇上亲下的圣旨,王爷这般待我,我往后还怎么做人,怎么活啊!呜呜呜……”
慕容靖脸色骤沉,冷喝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本王?拿圣旨压本王!”
“臣女不敢!”宋茜婷哭得更凶,字字都往人心里戳,
“若不是当日王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臣女抱进青竹院,臣女又怎会被入王府!一切都是因王爷而起!”
慕容靖蓦地冷笑出声。
这几日他不在府中,早已从旁人口中,将前因后果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那日芙蓉院走水,是宋茜婷跟了进去。她身上穿的,分明是白莯媱平素最爱的样式与颜色。
还是白莯媱最喜的马面裙,大乾根本没有那种款,定是现代的裙子款式!
他那时被蛊虫操控,神志不清,定然是将她错认成了阿媱,才会有后面那一桩桩、一件件荒唐事。
第720章 宋茜婷住百合院
慕容靖眸色冷冽,字字如冰砸在宋茜婷脸上:
“你若执意赖在王府,本王不拦着,左右王府多张嘴吃饭,还养得起。但你想要的名分、恩宠、青竹院,想都别想。”
一旁慕容飒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劝和:
“五弟,瞧在她是你大嫂亲妹妹的份上,莫要再气了,给你大哥大嫂几分薄面。”
慕容靖沉沉唤了一声:“大哥!”
终是拗不过兄长的情面,薄唇微启,冷硬地落下一句:“百合院如今空着,便让她住那儿。”
下人们得了准话,哪里敢耽搁,连忙捧着宋茜婷的衣物首饰,匆匆往百合院搬去。
宋茜婷脸色瞬间煞白,险些站不稳——他怎能如此待她!
百合院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从前魏晨曦住过的院子!
魏晨曦早已获罪入狱,那院子晦气至极,先前她在院中养病,日日咳血,床榻被褥染满腥气,脏污不堪,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慕容飒看着慕容靖,脸上也渐渐浮起一层不赞同的神色,语气沉了几分:“五弟,百合院……那是晨曦先前的住处。”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这位与自己离心的弟弟,话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责备:
“晨曦再怎么说,也曾与你有过婚约,如今落得那般下场,你……难道就半分不念旧情,半点儿都不在意你俩二人幼时情分?”
慕容靖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面上却依旧冷硬如石,没有半分松动。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这份在意,早已被魏晨曦利用的所剩无几,被蛊虫操控的荒唐磨得只剩下刺骨的冷。
慕容靖闻言,抬眼看向慕容飒,一脸为难之色:
“王府之中,除了王妃的主院,便只剩百合院,还勉强配得上宋二小姐的出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宋茜婷,再落回慕容飒身上:
“大哥这般说,莫非是想让宋二小姐,直接住进本王的王妃主院?”
一句话落下,慕容飒脸色一僵,当即哑口无言,宋茜婷是父皇下旨入靖王府的没错,可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
宋茜婷更是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王妃主院她当然想去,可经慕容靖这般一说,倒像是她贪心不足、觊觎正妃之位!
下人们更是吓得垂首噤声,连端着宋茜婷的东西纷纷离开这“战场!”
屋内很快便只剩下慕容靖、慕容飒与宋茜婷三人。
慕容靖坐回椅子,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大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飒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宋茜婷,意思再明显不过——有些话,不能让外人听去。
宋茜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再多留,咬着唇,恨恨地往百合院方向去了。
待屋内终于只剩兄弟二人,慕容靖先一步开口,语气冷硬如铁:“若是为魏家一事而来,大哥恐怕要失望了。”
慕容飒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又决绝的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与不解:
“五弟,魏家可是会倾力支持你、站在你这边的家族?如今魏家落难,五弟当真就这么轻易放弃他们?”
第721章 魏家流放余洲
慕容靖抬眼,眸色深如寒潭,一字一顿地反问:“大哥应该知道,魏家被扣上的,是何罪名?”
慕容飒心头一紧,当即应声:“谋害皇子!”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谋害皇子……谋害的,难道竟是眼前这位五弟慕容靖?难道流言是真的?
若非事关自身性命,以他对慕容靖的了解,断不会对魏家,如此绝情绝义!
一念至此,慕容飒脸色骤然变了,看向慕容靖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慕容飒心头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信:
“五弟,莫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晨曦她性子再烈,也绝不敢做出谋害亲夫之事,魏家更是对你倾心相扶,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慕容靖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寒寂。
他没有立刻辩解,只缓缓抬眼,那眼神冷得让慕容飒都心头一窒。
慕容靖喉间发紧,一字一句沉得像坠了铅:
“我从未想过要魏家满门百口性命,魏家也从未参与谋害我的谋划。晨曦既已嫁入皇家,便是皇室之人。
正如大哥所言,魏家倒台,最大的损失,本就是我。大哥就不曾想过——真正一心要置魏家于死地的,从来不是我!”
慕容飒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眼神猛地一凝:“你是说——父皇!是父皇要动魏家!”
难怪天牢守卫为何森严到连他都不得入内,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连母后都被禁足宫中,他也探望不了。
他是嫡长子,自幼在父皇身边长大,最清楚帝王心中沟壑。
皇上早有削除世家之心,只是时机未到。世家盘踞百年,根深蒂固,若不连根拔起,这大乾江山,迟早要被他们生生拖垮。
御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帝王面色沉如寒潭。
内侍低声回禀慕容靖已归王府,皇上手中朱笔未顿,墨色在奏折上凝出一点深痕,眼底寒意渐浓。
他倒还知道现身。
这几日京中流言沸反盈天,皆指着靖王妃魏晨曦与魏家谋害皇子之事,只要慕容靖肯出面一句澄清,那些蜚语便能不攻自破。
可他没有。
他这个儿子,竟真能冷硬绝情到这般地步——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连魏家满门,都能冷眼旁观,半分不肯求情。
帝王缓缓搁下笔,指节轻叩御案,一声轻响,却似重锤砸在人心上。
好,好一个无情无义的慕容靖。还真是懂他,是知晓他要动魏家他才不求情的?
他低声自语,听不出是怒是叹,只那双眼,早已看透了皇子心底那点不肯服输的执拗,也藏着帝王权衡江山、欲动世家的深谋。
片刻后,皇上沉声开口,字字如铁:
“传旨——魏家涉嫌谋害五皇子,罪证确凿,即刻查抄全部家产,阖府流放……余洲。”
最后二字落下,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权衡。
北方庆洲虽远,却驻有重兵,守将乃是兵部尚书长子,与魏家素有旧怨,送去那里,与逼死无异。
余洲地处南方,镇守之人是秦霄,中立派,与魏家无私怨,却到底是条活路。
帝王垂眸,掩去所有情绪,只淡淡一句,判了魏家余生。
第722章 同情靖王
圣旨惊雷炸响京城,朱雀大街上,传旨太监的唱喏声还在半空回荡,整座皇城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
还真的是谋害五皇子?百年望族、皇后嫡亲兄长、大皇子亲舅舅——魏国公府,竟无翻身余地。
街头巷尾,人人面色惊惶,交头接耳。
“魏国公啊!那是扎根京城百年的世家,说倒就倒了?”
“皇后娘娘的亲哥,大皇子的亲舅,皇上这是连情面都不顾了?”
“难不成不是谋逆大罪?不然何至于此啊!”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那道圣旨里最诛心的一句——
靖王妃魏晨曦,暗行蛊毒,意图谋害亲夫靖王。
一句话,砸得所有人都懵了。
“魏晨曦可是魏国公嫡女,正经靖王妃,她害靖王做什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疯了不成?”
“没有她,魏国公怎会牵扯出这么大的罪名……”
有人叹,有人疑,有人怕,有人恨。
只可惜,金銮殿上的圣旨,从不给市井百姓解释的余地。
只一句“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便压下了所有疑问。
魏国公倒了,皇后失势,大皇子必受牵连!
街头巷尾的闲话,像风一样刮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句句都戳在靖王府的痛处。
“你们说这靖王这次的王妃会不会是宋二小姐!”
“啧啧,前两任一个比一个糟心,可怜咱们靖王殿下了……”
有人叹:
“第一任王妃,出身农户,小门小户,当初多少人笑靖王娶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平白丢了天家颜面。”
有人冷声道:
“第二任倒是好,魏国公府嫡女,名门贵女,结果呢?暗地里要谋害亲夫!差点把殿下的命都搭进去!”
如今新进来这位,名分尴尬,既不算明媒正娶的正妃,也不是简单的侧室。
路人摇着头,一脸唏嘘:
“这一位,又会对靖王如何?
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别再是一场算计,再伤殿下一次啊……”
人人都在同情靖王,叹他情路坎坷,王妃换了一个又一个,竟没一个安稳归宿。
只是没人知道,那位被他们挂在嘴边、出身农户、曾让靖王“丢脸”的第一任王妃,才是这整盘棋里,最清醒、也最懂他的人。
圣旨落地不过一个时辰,魏府上下两百余口便被铁链串成一条长蛇,拖出朱门。
昔日簪缨世家,如今男丁戴枷,女眷披发,孩童啼哭不止,老弱踉跄随行。
铁链拖地铿然作响,混着哭嚎与兵丁呵斥,在长街上拉出一道绝望的痕迹。
队伍绵延半条街,主母、姬妾、公子、小姐,凡沾魏氏血脉与亲族者,无一幸免。
有人发髻散乱,珠钗尽失;有人衣服被撕,露出血痕。
兵戈环伺,鞭子时不时凌空抽响,谁敢稍慢,便是一顿打骂。
曾经高门权贵,一夕之间沦为罪囚。两百人如同待宰羔羊,被押向城外三千里流放之路,前路漫漫,尸骨难还。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也关上了魏家最后一丝生机。
第723章 好亲事
长长的流放队伍里,魏晨曦亦在其中。
昔日靖王妃的风华早已被磋磨殆尽,一身素衣,发丝凌乱,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得没有半分光亮,只剩一片死寂。
茶肆二楼的包厢里,宋茜婷临窗而立,指尖轻轻捻着茶盏,望着街面上那狼狈不堪的两百余口,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畅快得几乎要笑出声。
而不远处的栖月酒楼,二楼雅间窗扉半掩。
慕容靖凭栏而立,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脸色沉得如同覆了寒冰。
慕容熙就坐在他对面,淡淡瞥了一眼街上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打趣。
“五弟,你可真够无情的。若不是你,魏家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也难怪阿媱要离开你,离开靖王府。”
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攥,他缓缓抬眼,目光冷锐如刀,直直看向慕容熙,一字一顿,字字带刺:
“兵部也是百年世家。三哥就不怕,下一个轮到的,便是兵部?”
慕容熙心头猛地一沉,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怎会听不出慕容靖话里的深意。
父皇登基多年,一心削世家、收权柄,魏家倒台不过是第一步,魏家掌握大乾财政大权百余年!
秦家早已被父皇牢牢拿捏,若非秦家满门忠烈、无懈可击,父皇早就动手。
而兵部手握大乾大半兵权,正是父皇心头最想拔除的一根刺。
偏偏,兵部尚书,是他慕容熙的亲舅舅,是他最坚实的母族后盾。
慕容熙指尖微微收紧,酒杯里的酒晃了晃,方才的轻松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望着窗外那支如同丧家之犬的流放长队,再看向眼前神色淡漠的五弟,魏家今日之祸,从来不止是私怨,更是帝王棋盘上,最狠的一步落子。
慕容熙心头一凛,瞬间通透。
内阁本就是宋丞相的地盘,而那宋丞相,从头到尾都是父皇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当年父皇登基,一路破格提拔,将他送上丞相之位,升迁之快,朝野侧目,如今想来,每一步都是早有布局。
父皇眼里从无虚礼,从来都是有钱、有兵,才是硬道理。
户部在皇家掌控之中,内阁是父皇心腹,如今魏家已倒,兵部便成了眼中最扎眼的一块。
慕容靖说得半点不差。
只要父皇再握下兵部,大乾三分之二的势力便尽在掌中,剩下那三零分散在众臣手里,根本翻不起风浪。
而他慕容熙的母族,偏偏正是执掌兵部的宋家。
今日魏家两百余口流放街头,明日刀光,便可能指向他的至亲,舅舅会听他的么?答案自是不会!
慕容靖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流放队伍,声音淡得像冰,却字字戳心。
“听闻蒙丹今年会派公主前来,给父皇拜年。说是拜年,三哥心里应该清楚,究竟是何意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熙骤然绷紧的脸上,慢悠悠补上一句:
“三哥如今府中无主,正妃之位悬空——这门‘好亲事’,你可得当心了。”
第724章 各安心意,各凭本事
慕容熙脸上最后一点淡笑也彻底敛去,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抬眸看向慕容靖,语气轻淡,却字字带刺:
“五弟倒是好心提醒。只是和亲这种事,向来是谁最碍眼、谁最有用,才会被推出去。
我无兵无权,蒙丹就算要选,也该选你这位手握实权、又有战绩的皇子,才更能让蒙丹更好打听消息吧?”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讥诮:
“毕竟,你如今也是无正妻,最是适合做这枚棋子。我还是不与五弟抢,还得先祝五弟,早日抱得蒙丹公主归才是。”
慕容靖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嘲讽与狠戾。
“三哥真的以为,你为了她不娶妻、空着正妃之位,她就会回头、会感动?”
他步步紧逼,字字如刀:
“你设计把宋茜婷弄进靖王府,搅得满城风雨,以为这样就能独善其身?
错了!你只会让京中所有贵女疯了一般往上扑,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
慕容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刺骨寒凉。
“蒙丹公主……呵,她若是知道三哥这般‘干净’,只会更想嫁你。
更何况你表兄如今镇守庆洲,庆洲那里就是明月关,守的就是蒙丹人,你说蒙丹公主为谁而来?
若三哥娶了蒙丹公主,又得了明月关,那位置就非三哥不可了!”
慕容熙指尖轻叩案沿,一声轻笑漫不经心,却字字掷地有声:
“五弟,若是心中无她之前,这江山权柄,我未必不会争。可现在……没兴趣了。”
慕容靖猛地抬眼,声线沉冷:“三哥这是……为了她,连江山都不要了?”
慕容熙仰头大笑,眼底却一片清明,直直望进慕容靖心底:
“五弟,你能问出这句话,不就早已和我一样,成了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
慕容靖喉间一涩,语气自嘲:
“你母族势力雄厚,自然由得你这般任性。我什么都没有,到头来,该出局的人,从来都是我。”
慕容熙忽然倾身,目光灼灼:
“不如你我打个赌——看谁先能让她真心接受。输的那个人,便乖乖坐上那至尊之位,如何?”
慕容靖眉峰一挑,薄唇勾起一抹桀骜笑意:“三哥,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慕容熙望着他,眼底笑意渐深,却无半分戏谑,只剩笃定:
“自信与否,试过便知。左右这江山,总得要人去接手,接手之人必须是能护她之人!”
“若是输了,便一生困于那九重宫阙,不得自在。”
慕容靖缓缓开口:“赢了,便能守着她,远离这朝局纷争?”
“正是。”慕容熙声音轻淡,却重如千钧。
“你我争的权谋算计,到头来,没想到却因一女子而轻易放弃,五弟,你可甘心?”
慕容靖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温柔:“放下确实挺难,谁让是她呢?”
慕容熙朗声大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释然:“哈哈哈,对呀,谁让是她呢!”
同父异母的兄弟,权谋算计,彼此试探、暗自较量,却在这一刻,因同一个女子心意相通,意见难得统一。
前尘恩怨暂且搁置,朝堂纷争暂时抛却,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针锋相对的皇子,而是各凭真心、各凭本事去争一个人的对手。
输赢既定,江山为主,情意为先。
从此,各安心意,各凭本事。
第725章 魏家好歹是本王的母族
魏家的队伍刚出京城城门不远,便被护卫装扮的一队人马拦在路中。
奉旨押送的领头将领勒马扬声,火气直往上冲:“来者何人?我们可是奉旨押送!”
话音未落,他手已按在刀柄上,只待对方再不退让便要硬来。
年前要押送魏家两百余口远赴余洲,骑马尚且要一月,如今全靠步行,年关近在眼前,别说赶回来过年,春日里能赶回就谢天谢地了。
偏在这时又遇上拦路的,心头那股憋闷与烦躁,瞬间便炸了开来。
队伍一阵微乱。
只见最前方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被人缓缓停下,有人躬身抬下一架轮椅。
慕容飒安坐其上,面容沉静,只淡淡一眼扫过来。
押送领头的看清来人,脸色骤变,方才的凶悍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
“属下……见过大皇子!”
身后一众兵丁见状,也纷纷丢了兵器,齐刷刷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慕容飒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头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魏家好歹是本王的母族。”
头领心头一紧,暗自骇然——这是摆明了要威胁他了!
可慕容飒话锋并未停住,声音沉了几分:
“本王确实改变不了他们的去处,但你们……”
他视线重新落回地上一众押送兵丁,语气冷冽:
“本王还是有些手段的。”
头领吓得浑身一僵,连连叩首,声音发颤: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属下定将魏家人安安全全、顺顺利利送到余洲,绝不敢有半分怠慢,半分苛待!”
得了保证,慕容飒才微微颔首,算是满意。
“本王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他抬手示意,身边亲卫立刻捧上一袋沉甸甸的银钱,扔在那头领面前。
“这些,留着路上买酒。”
头领又惊又喜,连连叩首:“谢大皇子!谢大皇子!”
慕容飒不再看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人群之中的魏晨曦身上。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靖王妃的端庄温婉。连日牢狱之灾,风霜与惊惧早已将她磨得憔悴不堪,一身素衣黯淡,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狼狈与凄楚。
魏晨曦怔怔望着他,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她与慕容靖自幼一同长大,可与眼前这位大皇子,又何尝不是一同走过年少时光?
慕容飒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晨曦,过来。”
头领哪敢怠慢,慌忙亲自上前,解开魏晨曦与魏家人锁在一起的铁链。
铁链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慕容飒目光落在她脚上冰冷的锁链,瞳孔微缩,心口猛地一刺。
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魏晨曦踉跄着走到慕容飒面前,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表哥……大皇子……你一定有办法救魏家的,对不对?你救救魏家好不好,晨曦求求你了……晨曦知道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对着慕容飒磕头,额角很快便磕出了红痕,却浑然不觉疼。
一旁的魏家人见状,眼中瞬间燃起了求生的光亮。
第726章 这一切都是报应
“都退下!”
慕容飒声线冷冽,目光扫过一旁惶惶不安的魏家人,丝毫未理会他们眼中哀求求助的神色。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件事必须弄清楚——慕容靖身上的蛊虫,究竟是何人所解?
魏家人见状,连忙识趣地躬身向后退去,周遭押送的兵丁也纷纷敛声退后。
待只剩魏晨曦一人,慕容飒抬手示意,随行护卫亦尽数退去,这里,便只剩下他与跪伏在地的魏晨曦两两相对。
“晨曦,你我之间,何时竟变得如此生分了?起来吧。”
慕容飒伸手轻轻扶起地上的魏晨曦。魏晨曦借着他的力道踉跄起身,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表哥!我……我……”
慕容飒指尖微松,当地开口:“晨曦,你当真给他下了情蛊?”
魏晨曦身子一颤,慌忙摇头辩解,泪水险些滚落: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四皇子,对,是四皇子慕容煜!是他,可皇上根本不信我的话!”
慕容飒望着她慌乱的模样,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六个字:“五弟回王府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惊雷般砸在魏晨曦心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他没事了?那他为何不救我?不救魏家,我不信!表哥,你骗我对不对!”
“他确确实实已经平安回到靖王府了,我没必要骗你。”
慕容飒语气平静,有不忍,更多是心痛,她何时这般卑微了,直直看向魏晨曦。
“他既中了情蛊,可为何我见他,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与寻常人毫无二致?”
魏晨曦被这一问彻底问懵了,方才的慌乱与委屈瞬间化作满心疑窦,指尖死死攥着衣摆,喃喃自语:
“怎么会……不可能……难道是……是慕容煜骗了我?”
她越想越心慌,原本笃定的心思此刻彻底乱作一团,望着慕容飒深沉的眼眸,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魏晨曦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疯癫:
“那几日他确实对我不一样!连跟了他多年的管家都被换了,那管家可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失踪的那几日,我日日卧病在床,茶饭不思,后来查看前朝留下的记载蛊虫的书,才知是在被蛊虫反噬,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早已死在了外头!
呵呵……没想到他竟还好好活着,好好地回了王府!”
她笑得凄厉,眼泪却疯狂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凉:
“妄我一心向着他,掏心掏肺,连我的嫁妆都尽数拿出来给他补贴军用,支撑他的前程!
我真是傻,傻得无可救药!他根本就没有心!不——他有心,他的心全系在那泥腿子身上!”
说到此处,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满是怨毒与快意:
“哈哈哈哈!不过你知道吗?那泥腿子早已尸骨无存,被野狗分食,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剩!
这一切都是报应,都是慕容靖的报应!是他负我、欺我、弃我的报应!”
话音落,她身子晃了晃,眼底只剩一片破碎的疯狂与死寂。
第727章 我会尽力
魏晨曦那番疯癫怨毒的话语刚落,白莯媱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针,扎在慕容飒的心口。
他周身气压骤然一沉,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凝起深不见底的寒芒,指节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指骨泛白。
白莯媱……
那个医术精湛到逆天的女子。
连药王谷主穷尽毕生医术都束手无策的腿疾,她竟能轻描淡写地化解,这份手段,早已超出世间寻常医者。
若她当真未死……
那慕容靖身上诡异难解的情蛊,是不是也出自她手?
是不是她,悄无声息地解了慕容靖的蛊?
一念至此,慕容飒心头巨震,他垂眸盯着眼前状若疯癫的魏晨曦,眼底翻涌着惊疑、还有一丝希望。
情蛊霸道阴毒,寻常药石根本无解,唯有身怀医术或绝顶医术之人才有可能破除。
慕容靖安然无恙回归王府,状态与常人无异,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
慕容飒薄唇紧抿,沉默得令人窒息,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若白莯媱尚在人世,那解了慕容靖蛊虫的人,必定是她。
慕容飒眸色骤沉,方才因白莯媱而起的惊疑尚未散去,此刻又添一层阴翳,他看着状若疯癫的魏晨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凝重:
“晨曦,你体内的蛊,可解了?”
魏晨曦浑身一僵,方才还尖锐狂笑的面容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的怨毒骤然被恐惧吞噬。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死死按住心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浸着绝望:“没有……表哥,我的情蛊……根本未解!”
慕容飒垂眸静立片刻,心中已转过数层思量,至于魏晨曦说她体内的蛊虫还在,他听进去了,却又无能为力!
白莯媱是余洲人。
那片地方,既能养出她这般医术通天、连药王谷主都自愧不如的人物,便绝不可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她一身惊世骇俗的医术,总要有师承来历,说不定……余洲一地,还藏着与她本事相近的人。
一念及此,他眼底寒意微敛,取而代之的是深谋远虑的沉静。
他抬眼看向魏晨曦,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派人与你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只淡淡吩咐下去,派出去的人与魏家上下近两百口人,同前往余洲。
明面上,是护送魏家回乡,顾全亲戚情分,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更不会有人说他大皇子冷漠无情。
暗地里,却是借护送之名,行探查之实——
去查余洲的底细。
去查白莯媱的师承来路。
去查,那地方究竟还藏着多少,能解蛊、能医人的奇人异士。
一步棋,既掩人耳目,又探得深渊隐秘。
魏晨曦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一软,几乎要再次跌跪在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摇摇欲坠,声音抖得不成调:
“流放……表哥,难道连你都没有办法护住我、护住魏家吗?”
慕容飒看着她这副绝望模样,眸色沉沉,又藏着一丝旁人听不出的权衡。
“我会尽力!”
第728章 急什么
魏晨曦怎会听不出“尽力”二字背后的推辞与距离。
那不过是场面话,是最体面的敷衍,是明知不可为却又不得不给的一点念想。
可她此刻,早已是落水之人,连一根浮草都不敢放手。
即便明知多半是虚言,即便心中一片冰凉,她也只能逼着自己信。
于是她强压下喉间的涩意,扯出一抹虚弱又顺从的笑,眼眶泛红,却硬是没让泪落下来。
“……好。晨曦信表哥。”
只要表哥还愿意说一句尽力,只要他还没彻底推开她,那便还有一丝指望。
她不敢闹,不敢逼,更不敢拆穿。
如今这境地,能换表哥一句“尽力”,已是她仅剩的体面与生路。
煜王府内。
苏妙男将一卷画像轻轻递到慕容煜面前。
慕容煜随手展开,目光落在纸上,眉梢微挑。
画上女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小家子气,瞧着温顺无害。
他指尖轻点纸面,视线死死锁在那双眼上——
眼形是像的,可那眼神怯怯缩缩,温顺得近乎怯懦,和他在刑场上见过的那个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刑场之上,那女子眼神锋利如刀,冷冽逼人,一眼望去便知绝不是好拿捏的角色。
这画中人,真会是同一个人?
慕容煜沉吟片刻,将画像平铺在桌案上,随手取过一张纸,遮住女子整张面容,只留出一双眼睛。
这么一看,轮廓弧度,竟真有几分相似。
他指尖在眼尾处轻轻一敲,眸色渐深。是有人刻意化弱了她,还是……这女人,本就藏着两副面孔?
苏妙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主子,五皇子……出现了。”
慕容煜指尖一顿,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一抬手,继续摆弄着桌上的东西,语气平静无波:“说来听听。”
“是。”苏妙男垂首。
“五皇子回京后,并未为魏家求过一句情。宋茜婷已被安置在原先魏晨曦的院落,却无任何名分。
另外,大皇子曾亲赴靖王府,与五皇子在屋内密谈近一个时辰,身边无人伺候,无人知晓谈话内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魏家流放之日,也只有大皇子一人前去相送,还特意派人,护送魏家两百余口前往余洲。”
苏妙男垂首低声请示:“主子,需不需要暗中递话,让皇上知晓大皇子私下派人护送魏家一事?”
慕容煜闻言,指尖轻叩桌面,眸中掠过一丝讥诮,语气沉定而冷静:“急什么。”
他抬眸望向窗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父皇将魏家流放余洲,而非苦寒的庆洲,本就是暗中留了一线生机,给魏家一条退路。”
“你此刻去捅破此事,反倒会逼得父皇改变主意,断了那点恻隐之心,到头来不是害了魏家,反而是帮了他们。”
慕容煜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父皇的那点小心思,他早已看透,却不打算点破。
“我那好父皇,从来对别人如此宽宏,对本王又如此苛待,静观其变即可,不必多此一举。”
第729章 遇见打劫的
苏妙男立刻躬身应道:“是,主子!”
慕容煜指尖轻敲桌案,目光冷锐如鹰隼,缓缓追加吩咐,语气里藏着不动声色的算计:
“再去给草原部落递个消息——蒙丹今年,会派公主入大乾和亲。”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字字清晰:
“慕容靖至今未立王妃,这位置,空得很。”
苏妙男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垂首沉声应下:
“是,属下即刻去办!”
白莯媱此番回余洲,本就不赶时间。一路走走停停,累了便歇脚,饿了便饱食,沿途风土人情尽收眼底,热闹看了个够。
原本五日的路程,被她慢悠悠拖了九天。
这日行至一处山脚下,林间忽然冲出一伙持刀大汉,拦在路中央。
为首的汉子横刀大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王猛脸色一沉,当即领着镖局众人快步上前,牢牢挡在白莯媱的马车前。
陈云凯也瞬间抽剑出鞘,寒光乍现,严阵以待。
车厢内,白莯媱微微一怔,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这是……遇到打劫的了?我还从没亲眼见过呢。”
车厢内,与外头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白小壮紧紧挨着白莯媱,小身子微微发颤,小手攥着她的衣袖,声音怯生生的:“姐姐,我怕……”
自打上次上了刑场,小小的他便对刀格外害怕。
一旁的阿泽立刻挺直小身板,像个小大人般拍了拍胸口,眼神坚定地望向白莯媱,又看向发抖的白小壮,脆声安慰:
“别怕,放心,有哥哥在,一定没事的!我哥哥可厉害了,还有镖局的叔叔们,没人能伤得了我们!”
白莯媱轻轻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拍着他们的背,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温和沉静,轻声安抚道:
“别怕,有姐姐在,都没事的。”
白大壮立刻掀帘下车,快步守在车旁,沉声对车内叮嘱:
“阿妹,待在里面别出来,照看好小壮和阿泽,有哥在!”
山贼头子上下扫了一眼王猛和镖局众人,嗤笑一声,大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微扬。
“看你们这架势,是镖局的人?倒是人模狗样的。不过进了老子的山头,管你是镖局还是官府,都得留下买路财!”
王猛往前一站,身形沉稳,目光冷厉地盯着对方,语气沉硬:
“我们是走镖的,职责就是护人赶路,身上并无多余财物。奉劝各位好汉,趁早让路,免得伤了和气,不好收场。”
那马车里的人可是连靖王面子都不给的人,这就是王猛的底气。
“和气?”山贼头子仰天大笑,身后一众山贼跟着哄笑起来。
“在这黑风岭,老子的刀就是和气!你们这马车看着精致,里面坐的定然是贵人,少废话——要么留下金银,要么,留下车马和人!”
王猛眉峰一拧,手悄悄按在刀鞘上,周身气势骤然一紧:
“我劝你想清楚。我们既然敢走这条道,就不怕动手。真要拼起来,你们未必能讨到好,反倒丢了性命,值得吗?”
“呵,吓唬谁呢!”旁边一个山贼叫嚣道,
“你们还能叫来人不成?今天不交钱,谁也别想走!”
山贼头子阴恻恻地盯着王猛:“别给脸不要脸。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是交钱,还是……刀兵相见!”
第730章 擒贼先擒王
山贼头子粗声喝着,“一~二——”
他粗短的手指一根根竖起,第三根还悬在半空,尚未落下。
“云凯,擒贼先擒王,他都要杀我们了,还客气什么?”
白莯媱清冷的声音自马车帘后飘出,不高,却字字清晰。
“是,姐姐!”
陈云凯朗声应下,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笑。话音未落,他手腕微翻,金钱镖已如流星赶月般脱手而出。
那镖去得太快,快到山贼头子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快到他都还未感觉到痛意。
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低头,手捂着脖子,知道有坚硬的东西正深深嵌入他的咽喉,鲜血顺着铜钱边缘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这便是影卫的手段。寻常人用金钱镖都可轻松驾驭,而陈云凯本就是顶尖影卫,腕力、准头、眼力皆属上乘,出手自然又快又准,一击毙命。
陈云凯收了手,眼底亮得惊人,扬声笑道:“姐姐,这金钱镖真好用,谢姐姐!”
白莯媱的声音从帘内漫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霸气:“不够姐姐这里还有,管够!”
“好!”
这几句对话清清楚楚落进镖局众人耳里,众人面面相觑。
王猛暗道:这两位……会不会也太狂了些?
可一想到她们与靖王相识,来头定然不小,瞬间便想通了。
本是奉命护送她们前往余洲,如今看来,这一路非但安稳,恐怕连半分危险都沾不上。
对面山贼们彻底懵了,你看我我看你,全是茫然。
什么情况?他们大哥……就这么没了?
群贼见头领毙命,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哭爹喊娘往山林深处疯逃,片刻便溃不成军。
白莯媱掀帘而出,语气冷静干脆:“你们留下,看好阿泽与小壮,守好车马。”
镖局众人连忙应是,有这位在前,他们反倒成了看行李的。
“云凯,随我一起,这些个山贼不知道祸害多少人?”
“是,姐姐!”
不等众人应声,陈云凯已上前一步,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追入山林。
白莯媱不会武功,只觉风声呼啸,身子轻飘飘被带着飞掠,稳而迅捷。
众山贼当场僵住,脸色煞白——
他们不过是拦路打劫的草寇,这辈子只见过在地上跑的,哪见过能凌空飞渡的人?这哪里是普通人,分明是绝顶高手!
恐惧瞬间冲垮心神,哪里还敢反抗,一个个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哭喊着往山林深处疯逃,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两人一路追至山贼老巢,残匪早已吓破胆,见陈云凯如杀神降临,纷纷跪地求饶。
白莯媱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山贼,淡淡开口:“谁是这儿的二当家?”
众山贼吓得魂都飞了,齐刷刷看向角落那人。
二当家脸色煞白,连连摆手:“看我做什么?我不是!”
白莯媱指尖一转,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紧不慢朝他走去。
二当家吓得连连后退,只觉得这白莯媱看着眉清目秀,气场却比索命恶鬼还要吓人。
他刚起身想跑,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趴倒在地——是陈云凯暗中动了手。
第731 被挟持
白莯媱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微扬:“干得不错。”
她再度上前,二当家挣扎着想爬起来,冰凉的匕首已经稳稳架在他颈侧。二当家浑身一僵,声音发颤:“好汉饶命!”
白莯媱蹲下身,语气平静:“想活命?”
“想!想!”二当家忙不迭点头,脖子被匕首抵着不敢乱动。
见她没有立刻下杀手,二当家壮着胆子伸手去推刀刃,讪讪赔笑:“有话好说……好说……”
白莯媱手腕微沉,匕首又贴紧一分,轻轻一声:“嗯?”
二当家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喘。
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不知阁下想要什么?”
白莯媱匕首微微一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很简单——二当家,打算拿多少银子,买你这条命?”
二当家瞬间欲哭无泪,脸都皱成一团,他……他打劫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反过来打劫啊!
二当家哆哆嗦嗦开口:“不、不知您愿出多少放过小的?”
白莯媱眼都不眨:“千两。”
二当家心里猛地一松,刚要松气,就听她慢悠悠补了两个字:
“黄金。”
他当场炸毛,忘了脖子上的匕首:“打劫啊你!”
白莯媱手腕微沉,匕首又贴紧一分,语气轻描淡写:
“对啊,我就是在打劫。看不出么?不说也行,反正知道你们藏财地点的,又不止你一个。我可是要告诉你,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二当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认真,想从白莯媱眼中看出破绽,问:“你、你真愿意放了我?”
白莯媱弯眼一笑,纯良无害:
“当然,我很善良的。”
二当家根本不信白莯媱的鬼话。他做山贼这么多年,拿到赎金就杀人灭口是规矩,放虎归山等着被官兵围剿?傻子才会干。
可眼下匕首正抵着自己脖子,他只能先稳住对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忙不迭点头:“好,好!我答应你!阁下先放了我!”
白莯媱眉梢一挑,语气冷硬:“行啊。张嘴。”
二当家心头一紧:“你、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白莯媱冷笑一声,素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粒莹白圆润的药丸。
那药丸通体雪白,质地细腻,绝非寻常郎中开的黑乎乎的蜜丸。
二当家从未见过这等东西,心中警铃大作——未知的,才最可怕。他猛地往后一挣,嘶吼道:“我跟你拼了!”
他反手死死扣住白莯媱的手腕,夺过匕首,瞬间将局势逆转,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她纤细的脖颈。
“姐姐!放开她!”陈云凯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再上前一步,老子立刻要了她的命!”二当家狞笑着,将匕首又往皮肉里送了送,渗出血丝。
陈云凯脚步猛地顿住,双拳紧握,却不敢再动分毫。
二当家听到陈云凯叫白莯媱为姐姐,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原来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地上的山贼见二当家反制了敌人,立刻嘶吼着爬起来,围了上来。
第732章 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白莯媱被挟持着,却依旧不慌不忙,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劝你现在乖乖放了我。否则,我改变主意,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从那日雪地杀人,她便明白,这世道,软弱换不来活路。
将人逼到绝境,谁都会反抗。而有些人,天生就该死。
二当家只当她是虚张声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你当老子是吓大的?你根本不会武功!你的情郎老子不敢动,你?呵呵,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们!”
陈云凯听到“情郎”二字,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白莯媱。
他多想应下,可他配吗?姐姐那样的人,就像天上的仙女,他连仰望都觉得奢侈。
白莯媱懒得再跟他废话,红唇轻启,一字一顿:“看来,你是不肯放了。一、二、三——”
“三”字话音刚落,二当家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
他保持着挟持的姿势,眼珠凸出,死死盯着白莯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白莯媱推开脖子上的匕首,被划开了点皮,是有那么点疼!
“姐姐!”陈云凯三步并作两步冲至她身前,上下打量,声音里满是后怕,“你没事吧?”
白莯媱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静:“我没事。”
山贼们面面相觑,看向自己的二当家,犹疑着开口:“二当家,这……这就放了她?”
二当家喉间滚出嗬嗬的怪响,眼珠疯狂转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四肢僵硬如石,唯有胸口剧烈起伏。
“蠢货!”二当家的亲信怒喝。
“谁说放过这娘们了?没见二当家动不了了吗?一群没眼力劲的东西,还不快过来救人!”
一个山贼来到二当家跟前,试探着碰了碰二当家的胳膊,惊得缩回手:“二当家,您、您这是怎么了?”
白莯媱冷笑一声,拿出刚刚那枚药丸,指尖轻捻:“看来,还得我亲自动手。”
“姐姐,我来!”陈云凯一把夺过药丸,眼神冷厉地扫过地上的二当家。
这种杂碎,不配让姐姐亲自喂药——便是毒药,他也不配!
他上前一步,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二当家的下颌,猛地一捏。
二当家被迫张口,陈云凯指尖一弹,药丸如流星般直坠其喉,顺着吞咽声滑入腹中。
白莯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云凯,干得不错。”
陈云凯立刻换上温顺的笑,垂眸道:“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山贼们僵在原地,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山寨里格外刺耳,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这个少年可是绝顶高手,他们合在一起都打不过。
就这样看着陈云凯将药丸强行喂给二当家。
白莯媱面无表情,指尖一捻,“叮”地一声,那枚刺在二当家手腕的银针被她利落抽出。
二当家得了自由,屈辱瞬间冲上头顶,他双目赤红,野兽般嘶吼一声:“老子要杀了你,呀!”
第733章 两箱财宝
话音未落,他便疯了似的朝白莯媱扑去,带起一阵腥风。
陈云凯早有防备,侧身、抬足,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
沉重的靴底狠狠踹在二当家胸口,那壮汉像被巨石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你、你敢伤我二当家!”
二当家亲信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可脚步却在不住后退。
眼见二当家瘫在地上生死不知,他心里早凉了半截,再不敢多留片刻,猛地转身:
“撤!快撤!”一群人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逃进密林。
白莯媱冷眸一扫,声音清冽如冰:“谁敢乱跑,别怪我手下无情。”
陈云凯也在这时出手,几枚石子精准打到跑的最快的几人,那几人便摔倒在地,站不起来。
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山贼们脚步猛地顿住,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二当家身边那亲信最是机灵,前一刻还凶神恶煞,此刻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忙不迭凑上前来:
“姑奶奶息怒!姑奶息怒!小的知道银钱藏在哪儿!这就叫人给您取来!”
他话音刚落,随手往人群里一点,点出四个山贼:“你,你,你,还有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他倒是看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这个武功高强的少年就是听这小姑娘的。
那四人得了命令,不敢耽搁,抄起手边锄头便往不远处一座土坟奔去,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
白莯媱冷眼瞧着,心中暗自失笑。
原来她藏银钱的地方,竟是埋在这坟头之下。
再看那二当家亲信变脸比翻书还快,这般能屈能伸、见风使舵的本事,若是放在现代,去做销售定是个奇才。
这世上很多人输就输在拉不下脸面,他倒好,一低头一弯腰,便先把生路攥在了手里。
四个壮汉抬着两口沉实的木箱,稳稳落在白莯媱面前。
箱盖一启,银光与墨色银票交错,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皆是碎银、银票与成套的金玉首饰。
白莯媱只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
她连大乾首富魏家都洗劫过,连皇上私库都踏足,这点财物,实在掀不起她心头半点波澜。
这些不过是山贼劫掠四方的赃物,可再小的蚊子,也是块肉,聊胜于无。
她指尖轻叩箱沿,心思已飘向远方——她是要去余洲的。
这群山贼若继续盘踞在此,往后不知还有多少路人要遭其毒手。
倒不如将他们一并带去余洲,这般壮硕劳力,送去军营参军上阵,杀敌报国,总好过在此打家劫舍。
余洲是秦家的地界,秦家她信得过,将这些人过去,最是稳妥。
思及此,白莯媱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几十个山贼,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们,是想活,还是想死?”
二当家的亲信想都不想,连忙表态:“姑奶奶!我们当然想活!只求姑奶奶饶了小的一命!”
白莯媱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略过那人,视线重新落回一众山贼身上,语气平静,带着压迫:
“你们呢?”
第734章 放肆
山贼们本就只想活命,谁会平白无故选死路?
见众人眼底都露了求生之意,白莯媱淡淡抬眼,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苦药香漫开。
“想活,就每人一粒。”
话音落下,山贼们脸色齐齐变了。
这哪里是救命,分明是拿捏住他们的命门,要他们一辈子受制于人。
卖命还不给半分银子,比人牙子还要黑心。
先前还一脸谄媚的二当家亲信,立刻沉下脸,语气冷硬:
“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心肠倒比我们这群山贼还要歹毒!
我们劫财,却从不劫人自由,在场的兄弟们若不是被这世道逼的活不下去,谁会选这条道!”
山贼们顿时跟着鼓噪起来:
“就是!凭什么!”
二当家亲信往前一步,横眉冷对,再无半分谄媚:
“姑娘,你想要的东西既然已经到手,就该信守承诺放了我们。否则,就算是丢了这条命,我也绝不会任你拿捏!”
“卖给牙行都比跟着你强!好歹还能给家里贴补几两银钱!”
“那些高门府邸里的小侍都还有月银可拿,我们凭什么白白给你卖命!”
“与其被你一粒药困一辈子,不如跟她拼了!”
群情激愤,眼看就要乱起来。
“放肆!”
陈云凯这两个字,是运足了内力喝出的。
声浪如沉雷炸开,震得尘土飞扬。
方才还张牙舞爪围上来的山贼,竟齐齐被震得脚步一滞,脸上的凶戾瞬间僵住,连手里的刀都微微发颤。
白莯媱站在他身后,心头微惊。
今日的陈云凯,实在让她意外,从前在京中,无论遇上什么麻烦,她向来习惯自己扛、自己解决。
就算是慕容靖与慕容熙想给她挡,她都是想靠自己解决问题。
更不必说以这般霸道的内力,为她镇住场面。
她也承认若没有慕容靖与慕容熙,她不可能守得住做蛋糕这门手艺,还靠这手艺赚银钱。
慕容飒知道她会医她他的腿,也不可能给她自由;
大棚里的蔬菜也会长不大,冬日里能种出蔬菜,在大乾就是不可能办到的,她更加不可能成功!
这世道本就如此,无权无势,纵有一身本事,也迟早要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攥在手里、啃得骨头都不剩。
原主不过是个山野猎户,在这京中无依无靠,能活到她来已是侥幸。
她欠他们的,她认。
若能用银钱还清这份人情,她半点不会吝啬。
可有些东西,她给不起,也绝不会给。
情、依附、顺从——这些在她身上是不可能的!
望着陈云凯挺拔的背影,衣袂被内力鼓得猎猎作响,白莯媱心头忽然一软,又跟着一紧。
她怔怔看着他,竟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少年,是真的愿意跟着自己,一路去往余洲吗?
陈云凯武功好,陈云泽又聪明,就算是现代的数学,他从未接触过也是一点就通,这真的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么?
那日带着阿泽去秦家,秦景戈听到陈云泽的名字,连他都多看了他几眼。
她从未认真问过陈家兄弟的意愿,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拉着他们往前走。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第735章 山贼服软
接下该她上了。
白莯媱脚步轻抬,从陈云凯身后缓步走出,在一众凶神恶煞的山贼面前,竟生出一股迫人的冷意。
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冰:“既然你们这么想着急死,我当然要成全。真当我先前说的话是玩笑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山贼,语气更冷:
“若是放过你们,还不知有多少无辜路人被打劫送命。今日,便算你们为过往罪孽赎罪。”
话音落,她径直走到二当家心腹面前。那汉子方才还叫嚣着拼命,此刻被她目光一锁,竟莫名心头一慌。
白莯媱指尖一翻,一枚漆黑如墨的药丸静静躺在掌心,药香微涩,却透着诡异的冷意。
她看着对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先来。看在你为我送来两箱财宝的份上,给你选择——是千刀万剐,还是痛快些,一刀砍下脑袋?”
那心腹喉结狠狠滚动,吞了吞口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两种死法,他一种都不想要!方才那股悍不畏死的架势瞬间烟消云散,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姑奶奶!我想活!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白莯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将药丸往前递了递:“可以呀。吞下它。”
心腹看着那枚漆黑药丸,心头惊惧到了极点,却不敢反抗。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碰不到药丸,最终在白莯媱冰冷的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仰头猛地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其余山贼见有人带头服下药丸,顿时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犹豫,交头接耳却不敢上前。
那心腹吞下药丸后,只觉腹中一阵翻涌,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此刻求生欲压倒一切,当即转头对着一众山贼厉声呵道:“还不快些!你们真想死吗?!都给我乖乖服下!”
山贼们被他一吼,再看看白莯媱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冷眸,终于有人颤抖着上前,接过她递来的药丸……
最终,山贼们一个个战战兢兢,都上前领了一粒药丸,乖乖吞了下去。
白莯媱看着底下一片服软的模样,轻轻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两箱珠宝,你们分了。”
山贼们齐刷刷愣住,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刚还在生死边缘挣扎,怎么忽然就有财宝分了?这小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二当家心腹反应最快,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压下众人的骚动:“都安静些!听主子安排!”
一声“主子”,喊得干脆利落。
虽是被药丸胁迫,可这态度转得极快,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白莯媱眉梢微挑,心里莫名舒坦——这人,倒是上道。
她淡淡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心腹立刻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回主子,小的姓王,单名一个虎。王虎。”
第736章 不包吃住
白莯媱抬眼一指,语气干脆利落:
“王虎,你来分。”
王虎整个人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分珠宝?那他岂不是能暗中动手脚,悄悄私藏一些?
他立刻躬身应下,声音都透着几分雀跃:
“是,主子!”
白莯媱冷眼扫过一众还在发愣的山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既然吃了我给的药,那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人。
也别想着四处找人解毒——我的药,放眼天下,目前还无人能解。你们大可以去试试,只是结果~”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脸色一点点发白,才继续道:
“这毒,每三个月需吃一次解药。
连续吃上三年,便可彻底解清,到那时,你们重获自由。”
山贼们心里一阵翻腾。
本以为落入这煞神手里,这辈子都要被死死拿捏,做牛做马到死,没料到竟只三年。
再看看地上那两箱亮闪闪的珠宝——那是他们攒了整整五年的家底,如今竟真要分到自己手里,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白莯媱淡淡开口,定下最后一条规矩:
“还有,我会去余洲。想要解药,就来余洲找我。”
王虎一愣,连忙上前:“主子,不带上我们吗?”
白莯媱嗤笑一声,眼神冷利:
“你以为这些银钱是给你们白白潇洒的?想什么呢!我可不包吃住。
想活命,就自己想办法去余洲。”
她才不会带上这一大群人,走到哪儿都扎眼得很,徒惹麻烦。
王虎连忙指向地上还昏着的二当家,声音压低了几分:“主子,那他……怎么处理?”
白莯媱淡淡瞥了那昏迷之人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不想他死?”
王虎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好歹跟了他几年,这几年二当家对小的还算照顾……”
白莯媱轻轻颔首,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他,我不杀。”
王虎猛地松了口气,当即重重一拜:“谢主子!”
地上的二当家听得真切,悬了半晌的心“咚”地落回肚里——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白莯媱缓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醒了就起来,再不起来——”
二当家立刻装模作样地眼皮一颤,慢悠悠睁开眼,一副刚从昏迷中醒转的茫然模样,刚要开口,却被白莯媱抢先打断。
“你的毒,一天一次解药。”
话音落,她再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陈云凯立刻跟上,脚步沉稳。
二当家脸色骤变,哪里还有半分惺惺作态,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声音都带着慌:
“等等我!主子等等我!”
王虎在一旁暗自腹诽:二当家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会装模作样、见风使舵了?
“姐姐!”
陈云凯的声音从身后急急传来,带着几分不稳。
白莯媱脚步猛地顿住,回身望去。只见陈云凯扶着一棵粗树,身子微微发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了下去,显然是撑到了极限。
她心头一紧,刚要迈步,就见最后方的二当家慢悠悠踱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一副逃不掉、索性摆烂跟上的模样。
第737章 内伤
白莯媱连上前伸指搭上陈云凯脉门,指下触感骤沉。
脉搏微弱飘忽、时断时续,如残灯风灭,全无根基;寸关尺三部皆空,唯关脉偶有乱跳,显是内腑受创极重,元气几近溃散。
二当家几步跨上前,粗粝的手掌往腰间一插,嘴角斜斜勾起,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看好戏模样。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揶揄:“哟,这还要把脉?用内力会伤都不知道,这是伤了身吧!”
他斜睨着脸色发白、气息不稳的陈云凯,心里早把嘲讽的话翻来覆去念了百遍:
刚刚不是很嚣张么?这下好了吧,活该! 可这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瞥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白莯媱,那女子虽看着年轻,周身却透着一股冷意,他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多嘴找死。
白莯媱收回搭在陈云凯腕上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脉象紊乱、内息溃散的触感。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笃定:“内伤,确实。”
话音未落,她已从宽大的袖中轻巧地摸出一粒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送到陈云凯嘴边:“吞下。”
陈云凯喉结滚动,微微张口,将那粒莹润的药丸含入口中,喉间一滑,便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不过片刻,一股温热的暖流便从丹田处缓缓散开,如细流般淌过四肢百骸,原本滞涩紊乱的内息,竟似被这股暖意轻轻熨帖、梳理开来。
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透出一丝血色,胸口那窒闷的痛感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二当家在一旁看得真切,脸上的幸灾乐祸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女子的药丸,竟有如此神效。
二当家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好药他当然见过,京中最好的药他用过,可也得用上些时日才有效果。
可从没哪一味药,能像刚才那粒一样,入口不过片刻就见效,这少年那明显衰败的气息竟一点点稳了回来。
他心头猛地一震——这女子,莫不是传说中的神医?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中,难道……这世上,真的只有她能解?她说她的毒无人可解,心都凉了一大截。
二当家心里一阵后怕,后背都惊出了冷汗,他们今日到底打劫的是何方妖孽?
大哥今儿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好好一场打劫,偏撞上这么个煞星。
今日若不是大当家,换作是他冲在前头,此刻恐怕早已是横尸当场,还好他是昨日出门打劫。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白莯媱,那女子依旧神色淡淡,可在他眼里,却比江湖上最凶的魔头还要让人胆寒。
白大壮远远望见白莯媱与陈云凯并肩走来,悬了许久的心“咚”地落回实处——阿妹安然无恙。
不对,阿妹怎的脖子上有血印?还是新鲜的!
他大步迎上去,粗粝的手掌下意识就要把妹妹护在身后,目光却骤然扫到二人身后那满脸堆笑、亦步亦趋的二当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738章 遇到秦景戈
“阿妹,那人是谁?是他干的?”白大壮浓眉倒竖,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二当家,声音洪亮如钟。
“别怕,哥哥保护你!哥哥这就为你报仇!”拧起拳头便往二当家身上招呼。
二当家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两步,对着白莯媱深深一躬,语气又急又慌:
“主子,误会,全是误会!小的是自己人,绝无恶意!”
“主子?”白大壮猛地转头看向白莯媱,又看看那点头哈腰的二当家,满脸错愕,“什么意思?他……他叫你主子?”
白莯媱淡淡扫了二当家一眼,眼尾轻轻一挑,那是个再明确不过的示意——哥哥,他说的对。
白大壮:妹妹会不会太历害了些?她何时这般历害了?立刻收了几分戾气,站到一旁不再多言。
白莯媱这才转向那二当家,语气平静:“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
二当家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话:“回主子,小的姓李,叫李野。”
白莯媱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李野,这一路便劳烦你赶马车。”
李野攥紧了拳,他好歹是这山头的二当家,呼风唤雨惯了,何曾沦落到给人当车夫的地步?
可落在这女人手里,性命都捏在人家指尖,再大的傲气也得碾成碎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憋屈,闷声应道:“……是。”
白莯媱转头看向身旁负伤的陈云凯,声线放轻了几分:
“云凯,随我同乘一车,你身上有伤,不宜再骑马颠簸。”
她心底另有盘算,正好趁这段路问清楚他的心意——他是真心要跟她去余洲?
那可是大乾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路途艰险。此处离京城不远,快马不过两日路程,他若想回头,现在还来得及。
陈云凯没有半分犹豫,眼底亮着纯粹的信赖,脆生生应道:“好,姐姐!”
一行人依次登车。
白莯媱与陈云凯同乘一辆主车,白大壮、白小壮与阿泽同坐另一辆。
阿泽小脸上满是不舍,紧紧拽着白莯媱的衣袖不肯松开,直到姐姐柔声哄他,
说哥哥受伤需要照料,他才瘪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白大壮上了车。
车轮缓缓碾动,李野握着缰绳,手腕微微发颤。
昔日山匪二当家,今日俯首作车夫,马蹄踏起尘土,也踏碎了他最后一点桀骜。
车厢内轻幔垂落,隔绝了外界喧嚣,白莯媱望着身旁安静倚靠的陈云凯,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量。
马车刚驶出不过百米,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秦景戈一行人勒马斜冲至道旁,居高临下,声线冷厉,伴着马蹄声直接喝来:
“前方马车速速让道!秦家军借道,闲杂人等立刻避让!”
马不停蹄,人不减速,只微微侧首,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前面的人听见没有!让开!莫要耽误了秦家正事!”
实在是因为这山路窄得仅容一车通行,无处可避。
白莯媱一听是秦家,这是秦国公府的人马,当即掀帘一角,吩咐:“李野,让道。”
第739章 是我认错人了
“是,主子!”李野心头一紧,哪敢有半分迟疑。
他不过是个落草山贼,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秦家军硬碰,连忙勒紧缰绳,将马车往山壁边死死靠去,几乎要贴在岩石上。
白莯媱的声音清泠泠传出车外,不高,不仅落在李野耳中,也恰好落在秦景戈耳中。
秦景戈猛地勒住马缰,骏马人立长嘶。身后秦家军齐齐停步,皆是不解——前方马车明明已经避让,小将军为何突然驻足?
唯有秦景戈心头巨震,这声音,他刻在骨血里,怎么可能忘。
是白姑娘。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震颤:“白姑娘!”
车厢内,白莯媱指尖微顿。
大意了,竟被他听出声线。
她迅速清了清嗓子,压去几分熟悉语调,声音平静无波地传出:“公子认错人了,我不姓白。”
秦景戈浑身一僵,心口骤然空落。
是啊,白姑娘早已不在人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僻山道?是他执念太深,听错了。
可那音色语气,分明与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就在他失神之际,车厢内传来少年清朗朗的声音,替她解围:“我姓陈,车内是我姐姐。”
秦景戈喉结滚动,满腔热切瞬间冷却,只剩涩然。
他勒转马头,压下眼底失落,沉声道:“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秦景戈喉间发涩,再不多言,猛地一甩马鞭。
“啪——”脆响破空,骏马吃痛,扬蹄往前冲去。
他脊背绷得笔直,还回头看一眼那辆窄小的马车,真的不是她么?可自己为何那么希望那里面的人是她!
身后秦家军见状,立刻紧随其后,一队铁骑卷着尘土,沿着山道疾驰而去,很快便成了远处一道黑影。
车厢内,白莯媱指尖轻轻蜷缩,隔着帘布听着马蹄声渐远,久久未语,也不知挽戈那小丫头怎样了?
有秦家庇护,她应该以后会过得很好吧!
陈云凯掀了掀车帘角,小声道:“姐姐,他们走远了!”
白莯媱这才从怔忪中回过神,轻轻点头,心头那点紧绷缓缓松开。
“继续走。”她轻声吩咐。
李野闻声扬鞭,马车碾过山路碎石,轱轳前行,再度汇入茫茫山色之中。
白莯媱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云凯,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姐姐,你说。”陈云凯乖乖坐直,眼底满是信赖。
“你们当真愿意与我一同去余洲?那不是什么安稳地方,是大乾边境流放之地,前路艰险。若是不想去,我绝不强求。”
她话音刚落,少年眼圈一红,瞬间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姐姐是不要我们兄弟了么?”
白莯媱心头一急,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云凯,你别误会,我是说,你们若不想去——”
谁知陈云凯越听越难过,声音都带上了颤:“若姐姐嫌我们兄弟烦,直接说就好,我们走,绝不让姐姐为难。”
白莯媱扶额轻叹,心里又软又无奈,真是,怎么越想解释,误会反而越深了呢。
第740章 又遇秦景戈
白莯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语气又急又柔:
“傻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们了?”
“我只是怕余洲苦寒、前路难行,怕你们跟着我受苦,才多问一句。我从没想过要赶你们走。”
陈云凯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小声嘟囔:“跟着姐姐可比牙行不知好多少,一个天上一个地狱;
刚姐姐说,不强求……我还以为,姐姐嫌我们累赘。”
白莯媱轻叹一声,语气放得无比温柔:
“在我心里,你们从来不是累赘,你武功高,有你在,我才更安心,只要你们不后悔,天涯海角,我都带着你们。”
陈云凯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委屈一扫而空:“真的?”
“自然是真的。”白莯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更不许说走不走的话,知道吗?”
“嗯!”陈云凯用力点头。
“我跟定姐姐了!去哪里都愿意!”
白莯媱看着他破涕为笑的模样,心底那点无奈也化作暖意。
总算,把这少年哄好了,还是小孩好哄,三言两语便哄好了。
马车颠簸一日,终于在暮色四合前驶进城门。
第二日,白莯媱便决定在此休整一日——陈云凯伤势未愈,她有些放心不下。
她给陈云凯服用的药丸里,掺了从皇后私库偷来的人参。
那参体粗壮,一看便知有些年头,本以为药效足够强劲,可陈云凯的恢复速度,却没达到她预期。
她坐在榻边,指尖轻搭陈云凯腕脉,脉象平稳有力,气血比前一日好了许多,内伤确有好转,只是离她想要的“速愈”还差一截。
白莯媱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思忖:人参补气效果是好,可他是外伤兼内损,光靠补气不够。
看来还得搭配活血生肌之药,才能好得更快。
她收回手,看向乖乖躺着的少年,语气放轻:
“恢复得还算稳,就是没有那么好,再配几味药,再给你调个方子试试!”
白莯媱安顿好陈云凯,又反复叮嘱白大壮看好阿泽与白小壮,带着李野出了门,往城中最大的药铺走去。
她一身素衣荆钗,刻意换了寻常百姓打扮,只想速去速回。
刚走到街口转角,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街道两侧百姓纷纷避让,甲胄鲜明,旌旗猎猎——正是秦家军。
白莯媱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身退到檐下,垂眸敛声,只想装作路人悄悄避开。
可偏偏,马背上那道银甲身影目光锐利,一眼便扫过人群,在她身上顿住。
秦景戈勒住马缰,心跳莫名一乱。
身形像,特别是那双眸子都像极了白姑娘,那车夫就是昨日遇见那辆马车的车夫。
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马,一步步朝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莯媱指尖微紧,只当未曾察觉,垂着眼就要往前走。
“姑娘留步。”
秦景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莯媱脚步未停,淡淡开口,声音压得略低:“公子是在叫我么?”
第741章 他的直觉不会错
秦景戈却不肯作罢,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昨日山道,马车内也是姑娘?”
这不是询问,这是肯定!
白莯媱抬眼,眸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昨日确实途经山道,还有人都未见到我本人,将我认成别的女子,那女子姓白!”
她语气淡然,疏离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凉得彻底。
秦景戈望着她那双清澈熟悉的眼睛,试图从眼前的女子身上看出破绽,可他看不出一点!
白姑娘根本不是长这样,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是啊,白莯媱早已不在人世,是他疯了,才会见一个像的,便以为是她。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小将军,刀光剑影里练出的直觉,从来没骗过他。
可这一次,那直觉却不是指向生死胜负,而是指向眼前这女子。
理智在警铃大作,告诉他不该与眼前的女子有过多纠缠,不该这般轻易靠近。
可心底那股滚烫的冲动,却压过了所有权衡。
战场上,他凭着直觉避过暗箭、逆转战局,次次绝境逢生;此刻,这直觉同样清晰而执拗——不能退,不能放,更不能就这么错过。
那是生死里磨出来的本能,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违抗的、命中注定的牵引。
既然相信自己的直觉,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秦景戈唇角一扬,笑意清浅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笃定:“姑娘说的,是在下?昨日在下确实问过一位女子,问她可是故人。”
白莯媱心头微紧,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淡淡抬眼:“所以,公子现在可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话音一落,她转身便走。
再多留一刻,怕被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一眼看穿她层层裹住的真面目。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是一双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眼睛。
锐利、冷冽,不带半分虚浮,一眼便能直逼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饶是素来镇定如白莯媱,被这样的目光锁住,也觉心头一紧,几乎要绷不住面上的平静。
从前与秦景戈相处时,他的眼神纵然锐利,却始终藏着几分熟稔温和,那是故人之间才有的松弛。
可此刻不同。
他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审视、探究、剖白。
他不是在看一个陌生女子,他是在拆穿、在印证、在追查。
每一寸目光都像刀锋,细细刮过她的眉眼、她的神情、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反应,只为逼出一个真相——
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白莯媱。
她强撑着镇定,心底却早已警铃大作。
这眼神,她扛不住。
再对视下去,她所有的伪装,都要被这双看透生死的眼睛,连根拔起。
一旁的李野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没当场拍大腿。
那可是秦世子啊!秦国公府的嫡子,手握兵权、家世显赫!
自家主子倒好,放着这么粗这么稳的大腿不抱,居然扭头就走?
换作是他,早就凑上去攀交情了,哪会像现在这样,把贵人往外推!
第742章 倒也没错
李野心一横,牙一咬,在心里翻来覆去挣扎了好几遍,终究还是咬着牙选了秦景戈。
那可是秦小将军,秦国公府的人,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跟白莯媱不过才认识一天,连人家全名都没摸清,凭什么死心塌地跟着?
真要一条道走到黑,说不定转眼就被当成弃子丢了。
若是秦世子肯出手帮他,他才有一线生机;若是再能顺手替他求来解药,那便是再好不过的出路了。
当即开口:
“秦世子,我家主子定是见您英俊不凡、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衣冠楚楚,一时心慌意乱,才故意这般的。女孩子嘛,脸皮都薄……你懂的!”
说完还露出一抹坏笑,他本就没读过几日书,此刻急着讨好,把脑子里翻来覆去能想到的、夸男人的好话一股脑全堆了上去,生怕少一句分量不够。
心里还暗暗笃定:这般说,总该没错了吧,秦世子定然受用,哪个男人不喜欢听,他可喜欢姑娘们这样夸他了!
白莯媱听得整个人都僵住,被雷得外酥里嫩,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栽个跟头。
她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这位昨日才刚收下的车夫,嘴角抽了又抽,心里只剩一句咆哮在疯狂回荡——
这人,说的都是些啥呀?
谁知道下一刻,更让白莯媱崩溃的来了。
秦景戈垂眸听着,非但没拆穿,竟还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故作认真地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声:
“你说的,倒也没错。”
轻飘飘几个字,直接把白莯媱砸得哑口无言。
她在心底疯狂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
秦景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别人随口一捧,他还真就坦然收下了?
李野一听秦景戈居然还应下了,眼睛瞬间亮得像见了救星,当即腰杆弯得更低,马屁拍得更起劲:
“是吧是吧!小的就说嘛,像秦世子这般天人之姿,谁家姑娘见了能不心慌?我家主子那点小模样,明眼人一看就懂!”
白莯媱站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额角青筋都快蹦出来了。
一个睁眼说瞎话,一个坦然照单全收,这一唱一和的,简直能把人给气笑。
白莯媱压着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好笑道:
“秦景戈,你何时这般喜欢听这些马屁话了?挽戈她知道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猛地一僵。
心底咯噔一声,暗叫不妙——暴露了!
她明明在手术台上能冷静到分毫不错,偏偏在这大乾,在自己熟悉放心的人面前,情绪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半点都控制不住。
方才那话里的秦景戈怎会听不明白,那么明显。
该死,她怎么就没忍住。
而秦景戈本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在听见“挽戈”二字时,骤然定住。
下一刻,那层面上浅淡的笑意,一点点化开,从眼底深处漫出来,不是客套,不是玩味,是真真切切、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笃定。
他望着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心中翻江倒海,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她真的没死……
是她,真的是她。
第743章 一碰就痛
秦景戈望着她那副又恼又慌、生怕露馅的模样,心头越发确定,唇边笑意温柔又笃定。
他的直觉,从来就没有错过。
他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纵容,又藏着不易察觉失而复得的欣喜:
“不过几日,你就不认我这个朋友了?挽戈,可想你想得紧。”
白莯媱心口猛地一软,秦挽戈……那个总甜甜喊她姐姐的小丫头。
还有慕容诚,那个干净纯粹,只知道吃的的少年,也一口一个姐姐的十皇子。
这两个人,是她在大乾为数不多、不带半分算计与利益靠近她的人。
不像慕容熙,带着欣赏与利用交织的复杂,他对她的感情会让她喘不过气,尤其是他还替他挡过箭,虽说被她治好了,欠下了就是欠下了!
更不像慕容靖,他无情又有情,又处处算计,裹着深情、悔恨与占有欲,她自认为她不欠他的,可她又实实在在欠着他的人情,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
唯独秦挽戈与慕容诚,从一开始,就只是真心待她。
一想到这两个干净的人,她心头那点冰冷的防备,不自觉就松动了几分。
白莯媱声音微微放轻,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牵挂:
“挽戈可还好?听说她最近可忙了。”
秦景戈垂了垂眼,语气轻得发哑:
“她……还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还好”底下,藏了多少不敢回想的疼。
当初乍闻她被野狗分食的消息,妹妹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日又一日,眼睛肿得像核桃,直到再也哭不出泪,才勉强缓过神来。
而他自己……白莯媱入狱那日,他疯了一般要闯宫求情,却被祖母死死拦在府中,甚至以性命相胁,硬将他困得寸步难行。
连挽戈,都被看得严严实实,半步不得出。
他们兄妹,明明都被她救过性命,明明都把她当成最要紧的人。
可到了她落难之时,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
那是他第一次,这般清晰地尝到无力二字。
纵有一身意气,满心急切,却连护她一程都做不到。
这份遗憾,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这么久,一碰就疼,如今却认她活着,真好!
白莯媱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下来:“那就好。”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闲聊着开口:“你这是要回余洲?”
秦景戈侧眸看她,眼底藏着浅淡笑意,两人便这般并肩往前走去。
一静一动,气息熟稔,全然不像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分明是相识很久很熟的人。
李野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眼。
他家这位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真的跟秦小将军认识!
而且看这模样,哪里是认识,分明是交情不浅!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在做梦一般。
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快步跟上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主子这条大腿,够粗!
必须抱紧了,死都不能松手!
心中默念:大当家,你死的不冤,怪就怪你运气不好,一路走好!
第744章 报歉
秦景戈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温柔:
“父亲驻守在余洲,我原本只是回京陪祖母过中秋的。没承想,一待就是几个月,眼瞅着都快过年了,去父亲那边,他也不至于一个人太过孤单。”
白莯媱轻声应道:“挺好。”
可这两个字落下,她的心却悄悄沉了下去。
现代的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也有爸妈,可于她而言,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自打记事起,她就从未和自己的父母一起过过一次完整的年。他们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那些年,只有爷爷陪着她,直到遇见余医生,跟着他回了家,才第一次尝到,合家团圆、被人当成孩子疼爱的滋味。
那是一种暖到心底、却又一碰就碎的幸福。
秦景戈见她忽然沉默,眉眼间笼上一层旁人难见的落寞,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看得出来,她此刻的情绪很不好。
侧头看着她忽然失神、眼底泛着淡涩的模样,猛地回过神。
他怎么就忘了,她前不久才刚失去娘亲,这般提阖家团圆、过年相伴,岂不是往她心上戳?
心口一紧,他当即放软声音,低声道:
“抱歉。”
白莯媱猛地回神,茫然地“啊?”了一声。
那一声道歉来得太过突然,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才还沉在现代旧事里的思绪,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抬眼看向秦景戈,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完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歉意弄得怔住了。
不远处的李野更是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得很,却又不敢多嘴,只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秦景戈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压着伤心,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笨拙却真诚的安抚:
“一切都过去了,夫人在天有灵,必定不愿见你这般为难自己。”
白莯媱这才彻底回过神,心头轻轻一哂,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以为,她是在为原主的娘亲难过,她也确实与原主感同身受过这痛!
她当然知道,原主的母亲是位实打实的好母亲——温柔、护短、满心满眼都是子女。
可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她这个占了身体的外来者,从来都没有真正感受过一分一毫。
那些深夜的叮嘱、病中的照料、受委屈时的维护……
她都是从原主的记忆里窥见的,从未亲身体会过那种被母亲捧在手心里、毫无条件偏爱的滋味。
于她而言,那是别人的母亲,别人的温情。
她感激,却无法共情;她惋惜,却不能真正落泪。
这份错位的心事,她不能说,也说不得。
只能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埋在心底最深处。
秦景戈见她神色忽明忽暗,有怅然,有疏离,唯独没有他以为的悲痛,一时竟有些看不懂,却也不敢再追问,只默默放慢脚步,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
第745章 不是那样的人
街边药香漫上来,白莯媱脚步一顿,停在那间药铺前。她要的不是寻常风寒药,是活血生肌的药。
她也总不能每次都从空间里拿药,适当去药铺里补充补充,也好有个说辞,出门在外,还是保险些,这一路还有随行的镖局。
秦景戈立在她身侧,目光沉静。
他知晓白姑娘身怀医术,且绝非寻常大夫那般粗浅,有些事自己知晓就行,不必得到所有人认可,那样才轻松自在。
白莯媱侧过头,语气客气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要买些药,秦小将军若是忙,不必与我一起。”
话听着是体谅,实则是逐客。
她要与他分开。
与秦景戈同行,每一刻都悬在刀尖上。慕容熙与慕容靖明知她未死,尚且替她瞒住,秦景戈未必会揭穿她。
可他身上牵扯的东西太沉——秦家是百年世家,世代镇守大乾边境,他是下一任秦国公,至今未订亲,婚事早已不是秦家自己能做主。
皇上的目光,从来都盯得紧。
这般人物身边忽然多了个形迹可疑的女子,只需稍稍一查,她假死脱身的秘密便会被连根拔起。
她不能冒这个险。
秦景戈望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戒备与算计,只轻轻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你多保重!”
他没拆穿她的用意,若是真叫人知道她白莯媱还活着,以皇上多疑狠辣的性子,必定会将她捉拿归案,斩草除根。
他活着的这件事就让他守着,谁知晓他都不放心,包括挽戈,她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这般正好。
白莯媱压下眼底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转身踏入药铺,只留一道背影,陈野紧跟身后。
多纠缠一刻,风险便多一分。
这世上,能真正护住她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白莯媱刚推开客栈房门,便被几道热切的声音裹住。
“姐姐!”陈云凯已经起身,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姐姐回来了!”阿泽与白小壮一左一右扑到她跟前,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白大壮也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踏实:“阿妹!”
她将药包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刚压下一路的紧绷,就听陈野咋咋呼呼凑过来,压低声音又难掩兴奋:
“你们猜我们今日撞见谁了?是秦小将军!我的乖乖,那可是秦世子啊!主子,你竟跟秦小将军认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半拍。
白大壮、阿泽、白小壮齐刷刷转头看她,眼神里瞬间爬满警惕。
白大壮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极低:“他……他不会出去乱说,见到我们了吧?”
陈云凯却在榻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秦小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影卫,职责从不止有护主,还有暗中探查、辨人识险的人。
这话并非空口信任,而是他早前在汇川牙行,从那号称“消息无死角”的情报网里,听过几耳朵关于秦景戈的评断:
秦景戈虽出身将门、手握重权,却素来行事端方、口风极严,从不做卖人换利、多嘴生事的勾当。
汇川牙行的消息,向来准得很,这方面汇川牙行做的还是可圈可点的。
第746章 两起意外
陈云凯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自责:“姐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身子,姐姐也不会被秦小将军发现!”
白莯媱眉头微蹙,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懊恼:
“他本就是急着往余洲去。昨日他们一行皆是快马,按那脚程,此刻早该到下一个城镇了。想来,他昨日便已心生疑窦,是我大意了。”
一旁的陈野挠着后脑勺,满脸茫然,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怎么跟躲瘟神似的怕被秦世子发现?就算被认出来又能怎样?
那秦世子瞧着对主子分明是极好的啊!到底是哪里不对?难道京城里的贵人,都是这般弯弯绕绕、喜怒无常的?
真是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太费脑子了!
白莯媱神色一凛,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去下一城镇休养。云凯,你……”
话未说完,陈云凯已急忙抬手,声音虽有些虚弱却透着倔强:
“姐姐放心,我无碍,身子壮实着呢!绝不给你添麻烦!”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胸脯。
白莯媱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语气坚定:“好,有我在,定保你尽早痊愈。”
一行人即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与此同时,靖王府与熙王府的几乎同时接到手谕。
两道密令如出一辙:抹除白莯媱与秦景戈相遇的所有蛛丝马迹,永绝后患!
命令传下,风平浪静的官道上,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与秦景戈同行的秦家军内,两名士兵接连遭遇“横祸”:
一人行至山径,马失前蹄,被甩落摔死,唯有受惊的战马在旁嘶鸣,了无痕迹,而他竟在现场。
另一人竟在深夜守夜时,失足跌入粪坑,等被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只留满身污秽,看似寻常意外。
秦景戈闻讯大怒,即刻下令彻查,一人出事是意外,可接连出了两起不可能发生的的命案就不是意外了,可无论怎样查,都查不出半分人为痕迹。
查无破绽的两起“意外”,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警惕的地方。
他抬眼望向余洲方向,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除了草原部落,还会有谁想阻止他回余洲?
前些日子他与挽戈遇刺,刀刀致命、招招狠厉,本就冲着他的性命而来。
如今不过是换了种更隐蔽的法子,用看似荒诞可笑的死法,除掉他身边的人,拖延他赶赴余洲的行程。
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敢正面硬碰,反倒用这般阴私下作的手段,实在令人作呕。
秦景戈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还紧绷的冷硬神色骤然慌了半分。
他猛地攥紧缰绳,骏马吃痛扬蹄嘶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后怕:“不好!”
昨日他还与白姑娘并肩走在大街上,两人同行的模样并未刻意遮掩,若是暗处的人当真盯着他不放,白姑娘岂不是会被他牵连,无端惹上杀身之祸?
那些人心狠手辣,连秦家军都能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灭口,对付一个弱女子,又怎会手下留情?
一念及此,秦景戈心口骤然一紧,悔意与担忧瞬间席卷而来。
第747章 你会死的很惨
秦景戈策马狂奔,一路风尘仆仆冲回先前的城镇,径直闯入白莯媱曾落脚的客栈。
可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掌柜与伙计支支吾吾,只说一行人半个时辰前便匆匆结账离去,去向无人知晓。
空荡的房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秦景戈攥紧拳头,喉间滚出压抑到极致的默念: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他可是一路沿着官道骑马过来的,都未见到白莯媱。
若是白莯媱因他牵连遭遇不测,他秦景戈,必定恨自己一辈子。
而此刻,密林小路间,白莯媱一行人正陷险境。
为避开耳目、加快行程,陈野拍着胸脯说自己熟知一条隐秘小路,不必走官道,天黑前便能抵达下一处驿站,甚至还能赶在正午吃上热饭。
可谁料,小路偏僻难行,林木遮天蔽日,行至半途,忽闻林间哨声四起,数十名山贼手持刀棍,从草木深处一跃而出,直接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央。
山贼们目露凶光,粗声狂笑,将去路退路尽数堵死。
白莯媱站在车沿目光冷然扫过四周密林,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陈野身上,谁让他先前就是山贼。
心底那点疑虑,在山贼围上来的瞬间,骤然凝成了冰。
她怎么越想越觉得……陈野是故意的?
好好的官道平坦安全,他偏偏拍着胸脯说什么小路近、能赶午饭,说得信誓旦旦,结果一头扎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贼窝。
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野此刻还一脸慌慌张张,手足无措地指着山贼:“这、这怎么回事啊?我上次走明明没山贼的!”
可白莯媱看着他那副模样,只觉得越发可疑。
她指尖微微一紧,金钱镖已扣在掌心,脸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陈野,你这条‘近路’,可真是好得很啊。”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陈野后背瞬间一凉。
山贼头子听到陈野这两个字,眯眼打量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指着陈野哈哈大笑:
“呦呵,这不是老熟人吗?这不是咱们上一个山头的二当家嘛!怎么,落草落得这么惨,给个小白脸当起车夫来了?”
这话一出,陈野脸“唰”地一下白了,这人是没脑子么,那么快就将他供出来了!
白莯媱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护着陈云凯往后微撤,指尖已经扣紧了藏在袖中的暗器。
竟是如此!不是巧合,就是引狼入室。
陈野被山贼头子当众戳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本就心虚到了极点,被这话一激,反倒猛地横起心来。
他往前一步,挡在白莯媱身前,对着那山贼头子厉声喝道:
“我劝你还是早些放下武器,乖乖滚蛋!”
陈野眼神一狠,字字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那山贼头子常年混迹赌场妓院,一双眼睛最是毒辣,看人从不用第二眼。
他目光在白莯媱脸上、脖颈、身形上飞快一扫,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又色又阴的笑,挥了挥手里的刀:
“少废话!陈野,要么回来跟哥几个继续干,要么,连你带这小美人儿,一块儿留下!”
第748章 一个不留
只见他怪笑一声,刀尖指向白莯媱,语气轻佻又笃定:
“哈哈哈哈——还装什么小白脸,原来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小美人儿!”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黏腻地上下打量:
“你这身皮囊藏得倒是挺像,可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老子!
老子在妓院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是公是母,一眼就能看出来!”
话音一落,周围山贼顿时一片哄笑,目光全都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陈野脸色骤变,立刻挡在白莯媱身前,厉声喝道:
“放肆!我家主子也是你能乱看乱嚼的?!”
实则心中早乐开了花,他的山贼二当家没有当了,凭啥他们还在。
同样都是山贼,他们就该与他一样,受人约束,不然这一路岂不是太无聊,连个说话聊天儿的人都没有。
白莯媱眸色一冷,袖中暗器已然上弦。
被戳穿身份,她非但不慌,反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护着陈云凯,身姿稳立,半点不见慌乱,反而偏头看向身旁的李野,语气轻淡得像在说家常:
“李野,你看看这贼窝有多少人?若是比你原先那山头的人还多,咱们就把这儿拿下来,让你做这新山头的大当家,如何?”
李野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猛地一亮,他半点犹豫都没有,想都没想就沉声应下:
“好!”
一个“好”字,掷地有声。
山贼们先是一怔,随即哄堂大笑,只当这两人是吓疯了在说胡话。
山贼头子嗤笑出声,刀尖斜指:“大言不惭!就凭你们,也敢觊觎老子的山头?”
白莯媱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底只有一片冷冽寒光。
镖局众人经历过前日的凶险场面,此刻早已默契地围成防御阵型,兵器出鞘,严阵以待。
王猛眼神淡漠地扫过对面那群叫嚣的山贼,心里只觉得好笑。
在他看来,这些山贼哪里是拦路,分明是上门送死。
落在白莯媱这种人的手里,只能算他们倒霉透顶——没看见前天还不可一世的二当家,现在都老老实实当车夫了吗?
阿泽和白小壮年纪尚轻,非但不怕,眼底反倒泛起一丝兴奋的光。
他们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眼神亮得惊人。
姐姐那么厉害,出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今天这些山贼,铁定要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气氛一触即发。
密林间的杀气刚要炸开,忽闻远处马蹄如雷,尘土冲天而起!
秦景戈一身银甲染着风尘,眉宇间全是失而复得的焦灼与狠戾,带着一队秦家军疾驰而至。
一眼看见白莯媱一行人被山贼团团围在中央,他瞳孔骤缩,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瞬间绷断。
下一秒,他拔剑出鞘,寒光划破林间阴影,声如寒冰砸地:
“一个不留。”
四字落下,秦家军立刻列阵冲锋,刀光霍霍,杀气席卷整片山林。
山贼们脸色骤白,他们只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迫成山贼的,哪里见过这般精锐铁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第749章 这天可被你聊死了
陈野瞠目结舌:这、这秦世子就是牛逼!
王猛一凝,收了兵器退到一旁——这仗,轮不到他们出手了。
阿泽和白小壮齐齐一呆,刚燃起来的兴奋劲儿瞬间又往上蹿了一大截,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当兵好厉害呀!”白小壮攥着小拳头,小脸蛋涨得通红。
阿泽也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语气又脆又坚定:“我们长大了也要做大将军,大将军能号令千军万马!”
两个小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滚烫向往,仿佛此刻已经站在了高高的城楼上,迎着风,等着长大。
“住手!”
白莯媱一声清喝骤然划破厮杀声,眉峰一拧,快步上前。
这些山贼她还没打劫呢,哪能就这么全杀了?
再说都是精壮汉子,拉去参军上阵杀敌,可比一刀砍了划算得多,废物利用才是正道,死了反倒可惜。
可秦家军只认秦景戈的军令,刀光剑影半点没停。
秦景戈见状,沉喝一声,声震四野:
“留活口!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军令一出,秦家军们立刻收招围堵,只擒不杀,却又不给半分活路。
白莯媱看向身侧的秦景戈,心头暗赞——到底是常年征战的人,一句话就把路堵死:要么投降,要么死。
既给了她留人的余地,又断了山贼顽抗的胆子,放弃抵抗就能活,能活谁还选择死!
秦景戈目光沉沉落在白莯媱身上,语气带着不解:“他们都是山贼,常年杀人放火,此时不除,日后必定继续祸害百姓。”
白莯媱立刻摇头,一脸不赞同:
“秦小将军,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死也有很多种死法。他们犯下的罪,自然要还,但不一定非要用命来还。”
秦景戈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偿还?莫非你有更好的法子?”
白莯媱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秦小将军常年驻守余洲,草原部落屡屡来犯,真打起来,我大乾要战死多少士兵?”
秦景戈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迷糊渐渐散去。
她这心思,他瞬间就明白了——
是要把这群悍匪编入秦家军,充作先锋,用血肉去守疆土、赎罪孽。
这偿还,很好,也够公道。
秦景戈忽然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惋惜,还藏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调侃:
“他当初……怎会舍得放你走?”
他说的是慕容靖。
两人同朝共事多年,秦景戈比谁都清楚,慕容靖麾下最缺的就是银钱与能用的人手。
白莯媱这般既能赚钱、又有脑子的人,若是留在他身边,靖王府何至于会缺银子,养活京郊十万大军都费力。
再看眼前这人,连山贼都敢算计,别看现在一窝匪气,真打磨一番,上了战场个个都是悍勇先锋。
白莯媱被他说得一噎,当即抬眼瞪了过去,又气又笑:
“秦小将军,你再这么说话,这天可就被你聊死了,再说那是皇上下的圣旨,他还未达到能抗旨的地位!”
第750章 连开始都不该有
白莯媱忽然想起前日打劫的那伙山贼,指尖不自觉蹭了蹭鼻尖,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个……秦小将军,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秦景戈挑眉,目光从战场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何事?”
见她难得这般扭捏、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她何时这般过,心头微动,追问:“与我有关?”
白莯媱含糊应道:“算是吧。”
秦景戈唇角微勾,他倒是好奇了,怎会与他牵扯,语气放缓:“哦?说来听听。”
白莯媱抬眼:“就是前天,我也遇上一伙山贼。”
朝不远处正缩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李野指了指,声音压得稍低:“那个,就是他们二当家。大当家……被我杀了。”
说这话时,她眼神平静,却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在没摸清大乾律法会不会“杀人偿命”前,绝不能把陈云凯牵扯进来。
那本就是她下的命令,陈云凯不过是听命行事,罪责该由她一人担着。
“你……杀了山贼大当家?”
秦景戈猛地看向她,语气里满是意外。
白莯媱坦然点头,眼神没有半分躲闪:“他拦路要杀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杀。”
秦景戈一时没说话。
他半点没在想什么律法罪责、杀人偿命,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
眼前这看着纤弱的女子,真是寻常百姓出身,竟有这般胆量与狠劲,敢亲手对悍匪头子下死手。
秦景戈望着她平静如常的侧脸,心头猛地一沉。
连秦挽戈那样将门出身的姑娘,被逼到绝境杀了人,事后都慌得手足无措。
而白莯媱,只是轻飘飘一句“他要杀我,我自然不能让他杀了”,说得理所当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说起杀了山贼大当家这件事,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吃了饭”一样理所当然。
他忽然不敢去细想。
她到底经历过多少凶险,才会把生死看得这么淡?
他自己第一次杀人时,也浑身发僵,反胃、失眠,缓了许久才慢慢平复。
可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份冷静,哪里是寻常女子该有的。
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把命攥在自己手里的人,才会这般。
秦景戈喉间微涩,看向她的目光里,第一次掺进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慕容靖到底是瞎了哪只眼?
放着这样有胆有识、敢杀敢拼、医术精湛、又聪慧通透的女子不要,偏偏去纠缠那些虚情假意、争风吃醋的人和事。
她这般好,好到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明白、看得心疼。
偏偏慕容靖身在福中不知福,把最珍贵的人,亲手推远。
他是真的眼瞎,更是心盲。
等到日后彻底失去,再想回头,怕是连她的背影都追不上了。
他看得比谁都明白,三皇子慕容熙对她,早已不是普通欣赏,分明是藏了心思。
若她不曾与几位皇子有牵扯,若她只是个寻常女子……
他或许,真的会压不住那不该有的心思。
可现在,他只能将那点刚冒头的悸动,死死按在心底。
有些念头,动了便是错,连开始,都不该有。
第751章 谈生意当然要理直气壮
秦景戈的隐秘心思,白莯媱半点未曾察觉。
眼见山贼尽数被擒,她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只素白瓷瓶,朝李野扬了扬:“李野,按你们先前的做。”
李野一见那瓷瓶,眼睛顿时亮了,咧嘴就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凭啥就他中毒,这帮家伙凭什么不吃?”
他半点不磨蹭,撸起袖子就亲自动手,抓一个喂一颗,动作麻利得很,把药丸强行喂进刚擒住的山贼嘴里。
喂完还不忘叉着腰,对着一群脸色发白的山贼凶巴巴补了一句:
“别给脸不要脸!我家主子最是心善,每三月给一次解药,三年便彻底无事。换作是老子,直接一刀一个就地解决!你们啊,就偷着乐去吧!”
秦景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梢微挑。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先前还嚣张的山贼二当家李野彻底拿捏在手。
可偏偏,李野非但不反抗,反倒一副心甘情愿、甚至还有点得意的模样,喂药丸喂得比谁都积极,仿佛跟着她干这种“坑同伙”的事,是多大的荣耀一般。
秦景戈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叹。
这女子,连收服恶人都收得这般让人服气,前日见到的时候,这人就是赶着马车;
昨日就是跟在她身后,她说前日遇到的山贼,意思是就几个时辰就收服了?
白莯媱抬眸看向秦景戈,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
“喏,秦小将军,我刚才说和你有关,就是这事。我打算把这批山贼送去余洲,那是你的地盘,这些人,你收不收?”
秦景戈当即失笑,眼底满是爽快:
“自然要。白捡来的战力,不要白不要。”
白莯媱微微低头,语气带了几分歉意:
“抱歉,先前没提前跟你说就自作主张了。”
秦景戈望着她,眼神坦荡又温和: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白姑娘尽管做主。秦某,求之不得。”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
白莯媱心头一跳,飞快琢磨起来——
这话意思,是秦景戈不光看上了眼前这批山贼,连从京城到余洲一路上的山贼,都被他惦记上了?
真是她想的那样吗?
白莯媱抬眼看向秦景戈。
对方没说话,只淡淡递过来一个笃定又坦荡的眼神。
白莯媱瞬间懂了。
她没想错——
这位秦小将军,胃口是真不小。
白莯媱挑眉看他,语气带了几分打趣:
“秦小将军就不着急赶回余洲,陪秦国公过年吗?”
秦景戈唇角一扬,目光扫过眼前这批刚收服的山贼,语气笃定又轻松:
“父亲若是知道这事,高兴都来不及。这些人,就当是我送给他的新年大礼。”
白莯媱听得嘴角一阵抽抽,心里默默腹诽:
送钱送粮送珍宝,她还是头一回见送一整队山贼当新年礼的。
秦景戈看着她,语气坦荡又直接:“白姑娘,不如你我联手。我手里,可没有你那种能控住人的药。”
白莯媱立刻抱臂往后一退,眉眼一挑,半点不跟他客气:
“那我岂不是亏大了?这对我来说可是亏本买卖,我又捞不着什么好处。”
谈生意当然要理直气壮,不能落了下风!
第752章 亏大发了
秦景戈失笑。
在他眼里,好像天底下任何事搁到白莯媱这儿,都能被她掰扯成一桩明码标价的生意。
先前见三皇子与她开口闭口便是万两起步,他心里便先矮了一截——万两白银,那不是小数目,一时半会儿,他拿不出来,也给不起呀!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连跟她坐下来谈生意的资格都没有。
可白莯媱是他兄妹的救命恩人,这份情重如山,纵是吃亏,他也认了。
他抬眼,声音沉了几分:“你想怎样谈?”
白莯媱沉默良久。
她翻来覆去地想,秦景戈身上,竟没有什么是她好开口要的。
若说银钱,她终究下不去手——秦国公府的俸禄赏赐,哪一分不是用在军中,守着大乾的国门?
换了旁人,她早狮子大开口,可对着秦景戈,她那套生意经,竟一时卡了壳。
半晌,她才抬眼,语气淡得像水,却藏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软:“这生意……好像谈不拢。”
半晌,她才抬眼,眼底裹着几分浅淡的失落,一脸惋惜,语气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这生意……好像谈不拢。”
话音刚落,秦景戈反倒先急了,眉头一拧,语气斩钉截铁:“一瓶药多少银钱,多少我都认!”
白莯媱一愣,心头瞬间冒出来一句:这也太好宰了吧!挽戈知道她哥这么好骗吗?
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秦小将军,秦国公知道你这么败家吗?”
秦景戈被她笑得耳尖一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平日里在军中杀伐果断、号令千军的小将军,此刻竟像个被当众戳破心思的愣头青,慌乱得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秦景戈被她笑得耳尖发烫,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平日里握惯长枪、杀伐果断的手,此刻竟带着几分无措。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耳尖泛红,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偷看她,模样又赤诚,又笨拙,哪里还有半分秦国公府小将军的凌厉模样。
白莯媱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轻轻开口解释:
“我是想说,你身上没有我想要拿来交易的东西,那些药……就当是我送你的。”
她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漾开一抹可惜,一脸无奈:
“唉,谁让挽戈一口一个姐姐地叫我呢,亏大发了!”
白莯媱这话一出,秦景戈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倾囊而出的准备,甚至连回头去府中支银的念头都盘好了,却没料到,她根本不是要跟他算账,而是真心相送。
一时之间,这位在战场上从不含糊的小将军,竟有些无措地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平白受你恩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拒绝不了。
从京城到余洲路途遥远,山贼流寇遍地。
有了白莯媱给的这些药,若是将来把沿途那些散乱的山贼一一收服整合,再配上这些药,日后这支秦家军战力必定能再上一层。
第753章 太麻烦了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白莯媱,目光里少了几分慌乱,多了沉甸甸的郑重。
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
“这份情,秦景戈记下了。
日后你但凡有需要,刀山火海,我绝不推辞。”
他没再说银钱,也没再说生意,只把这份心意,死死刻在了心上。
最后清理山贼老巢时,搜出来的银钱,白莯媱照旧一分没动,全都留给了那些山贼。
旁人不解,她却看得通透。
从这里到余洲千里迢迢,没有盘缠,他们连路都走不完,更别说投奔归顺。
给他们留一线生机,留足路费,不是心软,是最划算的算计。
真要赶尽杀绝,反倒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四散为祸,日后麻烦不断。
如今这般,既留了情面,又收了人心。
这些肯拼命、懂山林、能打敢冲的人手,在她眼里,可比冷冰冰的银钱值钱多了。
人,才是最硬的底气。
至于为何不直接带上这些山贼,白莯媱心里自有一杆秤。
太麻烦了。
一两个还好遮掩,人数一多,行踪立刻就会被人盯上,京城耳目众多,稍有动静便会引来猜忌与麻烦。
她要的从不是一群拖油瓶,而是能扛事、能活下去的人。
能凭着她留下的银钱,自己想办法、安安全全赶到余洲的,才是真正够格、够坚韧的可用之人。
人啊,只有在绝境里、在无人可依时,才会逼出最大的潜能。
现在筛上一遍,将来到了余洲,才是真正能成事的力量。
这些山贼若是真能撑到余洲、安稳归心,再编入秦家军,那战力定然比寻常征召的新兵要强上数倍。
他们本就在刀头舔血,摸爬滚打惯了,悍不畏死,又熟悉山野地形、擅长潜行奔袭。
稍加打磨、整编操练,再配上秦景戈手下的正规军规操练,便是一支野性十足、又听话能战的精锐。
比那些刚放下锄头的新兵,不知强出多少。
秦景戈望着白莯媱的眼神,又沉了几分。
他原只当她是医术高超、性子爽利、还会赚钱,此刻才真正惊觉——
这个女子,看人、看势、看人心,都准得可怕。
慕容靖你亏大发了!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不必多说,便已心照不宣。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郑重起誓,只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便默契地认下了同一件事——
从京城到余洲,沿途所有能活下来的山贼,他们都要了。
秦景戈笑了,从未这般开怀,这比打了胜仗都让人兴奋。
他管军、管战、管整编,她管药、管路、做诱耳,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竟像是天生就该搭在一起做事。
白莯媱唇角微勾,眼底藏着几分算计利落的亮:
“活下来的,都是秦家军的人。”
秦景戈沉沉颔首,语气笃定:
“到了余洲,我来练!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一路千里,不抢银钱,只收秦家军。
白莯媱为何改变主意,选择既然暴露自己也要干,一路收拢山贼、铺路布局,迟早会露出痕迹,甚至可能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可她依旧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为民的好事,沿途山贼肃清,百姓便能安稳行路,商旅得以通行,地方不再受扰。
第754章 她何时在意过
等这些悍匪被整编、归入秦家军守边,便是实实在在护住大乾国防。
在她心里,这件事的分量,远比她一人安危更重。
哪怕要冒暴露的风险,哪怕前路凶险,她也认。
秦景戈望着她,心口猛地一烫。
他见过贪利的、见过求权的,却从未见过这般明明满身算计、眼底却藏着家国大义的女子。
原来她从不是只懂谈生意、只懂保命。
消息才刚传入京城,栖月酒楼的临窗雅间里,已是酒香沉沉。
慕容熙支着下颌,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轻佻,目光落在对面久久不语的慕容靖身上。
自白莯媱走后,这两位素来面和心不和的皇子,反倒成了这间房的常客,隔三差五便来对坐饮酒,沉默多过言语,还真是反常。
酒液在杯中轻晃,慕容熙忽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五弟,你可还记得,当日你迎娶魏晨曦入靖王府,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指向慕容靖此刻坐着的位置。
“她,就在这里。就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安安静静看着你,骑着高头大马,迎另一个女子入府。”
慕容靖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一紧。
那一日锣鼓喧天,他骑在马上,明明只看见楼上雅间只有慕容熙一人,可心底深处,却分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从高处落下来,扎在他背上,挥之不去。
他一直以为是错觉,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错觉。
杯中酒纹丝不动,慕容靖喉间那股腥涩感翻涌而上,攥着杯沿。
再抬眼,眸底沉压着翻搅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凉薄,像是在划清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界线: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我娶谁,她何时在意过?三哥以为,用这话激我,就能得她青睐?”
慕容熙被噎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很快敛去眼底的错愕,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
“至少我不会蠢到亲手放开,留在身边,哪怕只是看着,总有机会。”
话锋一转,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她这几日与秦景戈一同打劫山贼,你总该知晓吧?”
慕容靖斜睨他一眼,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怎会不知?消息第一时间就递到了他案上。
那个女人竟甘愿当诱耳,连秦国公世子都成了她的帮手,行事还真是张扬,若不是他与慕容熙帮她压着,皇上定会注意到。
慕容熙见他不语,便自顾自继续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味:
“你说大乾几百年基业,山贼年年剿、岁岁有,可谁曾想过,将这些亡命之徒编入军中,让他们上阵杀敌?”
慕容靖的指尖猛地一顿,酒杯悬在半空。
是啊,他怎么没想过?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满脑子都是“剿贼安民”“以儆效尤”,只想着把山贼赶尽杀绝。
从没人像白莯媱那样,敢跳出固有的框架,把这群被视作蝼蚁的人,变成可用的利刃。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荡的酒影,心底那点被刻意压抑的悔意,又悄悄冒了头。
当初父皇下旨废了她靖王妃身份时,他就该为她拼一把,事成她便永远在他身边!
第755章 都长大了
余洲秦府
廊下清风拂过案头信纸,秦国公秦岚捏着手中书信,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遍,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熟悉的字迹,眉头拧着,神色又是诧异又是哭笑不得。
没错,一笔一划硬朗端正,确确实实是他那个一根筋、认死理、打仗勇猛却半点弯弯绕都没有的傻儿子秦景戈亲笔所书。
可信里写的内容,却让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国公都愣了神。
与一位姑娘联手设计山贼,不费一兵一卒先诱后降,再将一众悍匪整编充军,既清了匪患,又添了兵力,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秦国公捏着信纸,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小子……何时变得这般奸诈……不对,是这般灵活?”
往日里他家世子,耿直得像块生铁,让他往东绝不往西,让他冲锋绝不后退,论勇猛整个大乾没几个能比,论心机,那是半分都没有。
如今竟能跟着一位女子一唱一和,把一群盘踞多年的山贼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想出这般利国利民的奇策,简直像换了个人。
秦国公将信纸拍在案上,又拿起细看,眼底的疑惑渐渐化作几分惊叹,最后忍不住低笑一声:
“那个女子,竟能把我这根死脑筋的儿子,都教得会转弯了,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臭小子连个人家姑娘姓都未提;
唉呀,好想知道是谁家姑娘?有没有订婚?这臭小子也到了娶妻年龄,也不知皇上会给许哪家姑娘入秦府?”
秦国公想到京中女儿秦挽戈,心头又是一软。
先前挽戈的信里,还兴冲冲地说,她在京里开了家铺子,生意红火,每日都有千两进账。
原只当是小姑娘家闹着玩,没承想竟是真真切切做成了大事。
信里还说,等年底,会送一批物资回余洲,全是那间铺子赚下的收入,说是要为家中分忧,为余洲百姓添几分安稳。
这位征战半生、见惯刀光血影的老国公,捏着两封家书,指腹微微发颤。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声,眼底的严厉尽数化作暖意,低声自语:
“……一时间,我竟觉得,我这一双儿女,都长大了。”
从前他只担心儿子太过耿直,容易吃亏;只疼惜女儿娇弱,在京中无人依靠。
可如今再看——
儿子跟着那女子,学会了用计、懂了权衡,不再是只懂冲锋的莽夫,还真想自家儿子别那么早回,多在那姑娘身边多待一会便会觉的更多!
女儿凭着自己的本事,开铺赚钱,撑起一片小天地,还懂得顾家、顾民。
都长大了。
都能独当一面了。
秦国公将两封信小心翼翼收好,望向京城的目光里,少了几分牵挂,多了几分笃定。
可唯独这一件事,如鲠在喉,怎么也放不下。
他抬手抚上案头那只暖炉,指尖冰凉,心却像被揪了一下。
远在余洲老宅的母亲,年事已高,冬日里最是难熬。
那咳疾缠了她多年,每逢阴寒天气便格外严重,做儿子的征战在外,全靠家中仆役照拂,可哪及得上亲生儿子在跟前端茶倒水、体贴入微?
“唉……”他低低长叹一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
“唯一放心不下的,竟是老母。不知这冬日,她老人家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那咳疾,一日重过一日,我却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第756章 暗中查探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龙涎香的烟气沉沉绕着御案。
皇上指尖捏着那本地方官员加急送来的奏折,目光在“秦景戈”与“一神秘女子”几字上反复停顿。
奏折里写得细致——秦景戈如何不动声色布控,如何与那女子配合默契,如何以极小伤亡连拔数座匪寨,连匪首被擒时的惊怒、山贼归降时的错愕,都一字不落地呈在眼前。
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皇上缓缓将奏折搁在案上,指尖轻叩桌面,一声一声,慢得令人心紧。
“影卫那边,也是这般说法?”
暗处阴影微动,一道低哑声音恭敬应下:
“回陛下,丝毫不差。”
皇上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能与秦景戈并肩剿匪,还能让他这般护着、信着,可不是寻常变数。”
他重新拿起奏折,目光落在那女子“智计百出、临危不乱、略通医理”的描述上,眸色深了几分。
地方官不知底细,只当是秦景戈偶遇的奇人。
可他派出去的影卫,回禀的却是另一番细节——那女子出手狠辣却有度,谋算精准,连秦景戈都要听她几分决断。
“两人同进同出,言语无忌,行事不拘俗礼,却又彼此信任,如同一人。”影卫的话犹在耳畔。
皇上沉默片刻,将奏折轻轻合上,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女子,究竟是何方来历,能让朕的秦国公府世子,如此倾心相付,连剿匪这般大事,都敢与她共谋。”
御书房内龙涎香愈发浓稠,烛火被窗缝溜进的夜风挑得一明一暗,皇上指尖仍压着那份地方奏折,方才还平淡的眉眼已覆上一层深不可测的沉凝。
暗处影卫依旧伏在梁下阴影里,气息敛至全无,只等圣谕。
皇上缓缓抬眼,墨色眸底掠过一丝锐利的探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地方官只知其表,影卫回禀与奏折分毫不差,反倒说明这女子藏得极深。
秦景戈性子孤冷,素来不与旁人深交,更别提并肩剿匪、共谋计策,寻常江湖女子、乡野闺秀,绝入不了他的眼,更不会让他毫无防备。”
他顿了顿,指尖在“女子”二字上轻轻一点,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传朕密令,加派三组暗卫,即刻南下,彻查此女来历。
从秦景戈与她相遇的第一处地界查起,祖籍、家世、师承、过往行踪,一字一句、一厘一毫都不得疏漏,哪怕是乡邻只言片语、路边茶肆闲言,都要悉数记清回禀。”
“另外——”皇上眸色微沉,添了一句狠戾的叮嘱,
“暗中查探,不可惊动秦景戈,更不可伤那女子分毫。
朕要的是她的根脚,不是一具尸体。若她身份清白,倒也罢了;若她是敌国细作、世家暗棋,或是心怀不轨之徒……”
话音未落,帝王眼底已闪过杀伐冷光:“即刻回禀,朕自有决断。”
阴影里的影卫低声领旨,一声轻响,身形已消失在御书房的暗格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皇上重新拿起奏折,反复看着那几句描述二人配合默契、同入匪巢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第757章 不远了
皇上眸底翻涌的,远不止猜忌,还有一丝被凤星勾动的沉郁。
自打钦天监算出凤星现,心心念念,寻的从来不止什么能臣良将,而是那枚传说中能兴王朝、定国运的凤星。
先前,他的确对那个“泥腿子”动过歪心思。
一介平民出身,偏能治天花,能在寒冬里种出新鲜菜蔬。
单是一桩,便已是惊世之功,足以载入史册,那时他心中微动,隐隐将她视作凤星人选。
也正因如此,他才强令老五慕容靖与她断了关系。
他要再观察观察,若这女子还能再给他几分惊喜,他便要将她——纳入自己后宫。
没错,是他的后宫。
他是皇上,是这大乾的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女子,哪个不是他的人?
不过是多养一人,多占一个名分罢了,在帝王眼里,就算是儿子的女人,只要他想要,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可他万万没料到,那女子竟如此不中用。
一离靖王府,一失庇护,便那般轻易地死了。
轻飘飘,如一缕烟尘,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皇上想到此处,指节猛地一收,眼底掠过几分嫌恶与失望。
凤星该是何等人物?
该是张扬,耀眼,命硬如铁,纵是刀山火海、孤身一人,也能活得轰轰烈烈,哪会这般说死就死?
终究,是他高看了,不过是个有点本事、却无半分命格的寻常女子罢了。
也正因这份旧憾,此刻奏折里突然冒出来的、能与秦景戈并肩剿匪、智计过人的神秘女子,才格外让他上心。
这世上,能配得上“凤星”二字的人,只能有一个。
他必须查清楚,这女子,到底是不是他苦寻的那一个。
另一边!
白莯媱望着远处连绵的匪山轮廓,此番深入匪巢、连拔寨堡,这次的山贼比之前的山贼人数要多很多。
她必须先将牵挂的人一一安顿妥当,方能无牵无挂地干。
白大壮带着白小壮两个半大孩子正收拾行囊,阿泽则在一旁默默清点,心思细密如发,连行囊边角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白莯媱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大哥、小壮,阿泽,此番剿匪凶险,你们随我在身边,我反而分心。我已托付秦景戈,送你们去余洲。”
话音刚落,秦景戈走了出来,眉宇间满是郑重:
“白姑娘放心,我即刻调派最信重的影卫,亲自护送三人前往余洲。
影卫皆是军中精锐,身手卓绝,定保他们一路平安,待这边事了,他们便与你在余洲汇合,一个不少,皆平安归来。”
他转身吩咐,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内敛的影卫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属下遵命,定护三位小主子周全。”
一旁的陈云凯闻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姐姐,我要跟在你身边!剿匪九死一生,我绝不肯让你孤身涉险!”
他目光扫过那影卫,见其周身气息沉稳,出手间隐有雷霆之势,与自己身手不相上下,心中稍定——秦景戈指派的人,果然稳妥可靠。
加上镖局的几人,定能将他们安全送到余洲,现在离余洲只有五百多里了,不远了!
第758章 空寨
山道静得反常。
白莯媱特意换上一身华贵织锦,珠玉在鬓边轻响,本是精心扮作肥羊引贼上钩。
陈云凯轻勒马缰,马车稳稳驶入山贼地界,可一路行来,连个望风的喽啰都没撞见,更别提拦路打劫。
她掀开车帘,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太不对劲了。
待到了山寨大门,木栅虚掩,寨门洞开。
两人踏入寨中,才真正愣住——偌大的山寨空空如也,石屋敞着门,灶火早已冷透,兵器歪倒在地,只余下满地凌乱,却不见半个人影。
白莯媱站在空荡荡的校场中央,望着死寂一片的山寨,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可惜:
“好失望啊。”
身后马蹄声急促而来。
秦景戈一身银甲,领着秦家军疾驰而至,见此情景,眉头微蹙,翻身下马走到她身旁。
“许是走漏了风声,提前避走了。”
白莯媱抬眸看他,指尖轻轻拂过衣上金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一路连端二十多个山寨,谁不知道你秦景戈在里头。余洲离这儿又近,山贼又不傻,怎么可能还守在这里等你围剿。”
风穿过空寂的山寨,卷起枯草碎屑,沙沙作响。
原定的瓮中捉鳖,如今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废寨,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成。
秦景戈望着她略显失落的眉眼,声音放轻了些: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既然怕了,便只会往更深处躲,我即刻派人搜山,绝不会让他们再祸害一方。”
白莯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山道,心里只默默盘算:
跑了这么一群“资源”,着实可惜,视线轻轻一抬,落在秦景戈一身银亮铠甲上,眉梢微挑。
“你就没想过,会不会是你这身装扮太显眼了?”
她语气淡淡,却一针见血:
“秦家军少将军,一身明光铠,老远就能看见银光闪闪,别说山贼了,就是山里的兔子,瞧见你这阵仗都得提前跑三里地。”
秦景戈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惯常的铠甲,一时竟无言以对。
白莯媱轻轻嗤笑一声:
“我打扮得再花枝招展,也架不住你身后跟着一支明晃晃的军队,你这哪里是埋伏,分明是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秦景戈来了,快跑。”
风掠过空寨,秦景戈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好像……还真被她说中了。
白莯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山寨,又落回秦景戈身上,语气平静却句句在理。
“更何况,这里离余州又近,我们一路连端了二十个山寨,动静闹得这么大,附近的山贼怎么可能没有耳闻?”
秦景戈当即抬手就要解甲扣,开口道:“那我这就去换身寻常衣裳,再带人悄悄搜山?”
她抬眼望向连绵山林,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现在换什么都晚了,人早已跑远,再追也是白费力气,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白莯媱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景戈,开口问道:
“离余州境内,还有多少股山贼没清,秦小将军心里可有数?”
第759章 和别处不同
秦景戈眉头一凝,声音沉了几分:
“还有一个,是这一带最大的一股,盘踞在离余州只有百余里的望余山,人多势众,最难啃。”
秦景戈话音刚落,白莯媱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失望的眼,瞬间亮得惊人。
方才还淡淡懒懒的人,此刻整个人都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精神一振,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最大的一股?离余州才百余里?”
她往前半步,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空寨的失落。
白莯媱眼神骤然发亮,唇角微微一扬,语气里藏着几分兴味与锋芒:
“望余山……倒是个好名字。”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笑意渐深:
“这名字,还怪好听的!是有什么深意么?是望着余洲的山么?”
秦景戈望着望余山的方向,声音轻了几分:
“那山……是有个传说的。”
白莯媱微微侧目。
“相传很久以前,有个妇人日日立在山顶,朝着余洲的方向眺望,就盼着出征的丈夫能早日归来。
等了一年又一年,人没等到,最后化作了山石,后人感念她的痴情,便叫那山望余山。”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眼神发亮的女子,低声补了句:
“望余山只是被山贼占了,现在这个传说倒无人会提及!”
白莯媱听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轻、极锐的笑。
“这不就是望江女的故事么……”
她低声轻喃,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像是穿透了这片古代天地,望向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换了片天,竟还能听到一模一样的故事。
秦景戈听得微怔,上前一步:“白姑娘说的……什么是望江女?”
“都是痴情人,守着一座山,望着一片地,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白莯媱收回目光,眼底那点轻浅的怅然,一点点沉成坚定。
她抬眼望向望余山的方向,声音轻却稳:
“这么美好的故事,不该被山贼糟蹋,更不该被人遗忘。”
这里距离余洲尚有五百里,离望余山也还有四百里路程。
马车行得不急不缓,一路平稳前行,也要走上两日,真正动手,也要等到后日了。
下山的路上,马蹄踏碎山道间的寂静。
白莯媱忽然侧头看向身侧的秦景戈,问出心中疑问:
“秦小将军,望余山离余洲不远,余洲本就是秦家的地盘,这么多年,难道就从未想过,直接端掉望余山?”
秦景戈身形一顿,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望余山的山贼,和别处不同。”
白莯媱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不同?”
秦景戈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沉了几分:
“望余山的山贼,有自己的死规矩:
老弱不劫,病残不劫,孕妇不劫,幼童不劫;
婚丧不劫,书生不劫,僧道不劫,医者不劫。
他们只劫富商、贪官、押运重货的车队,从不祸及百姓,
所以秦家这些年,才一直没有真正下死手围剿。”
第760章 望余山不欢迎外人
白莯媱静静听着秦景戈细数望余山山贼的规矩,竟是半晌没出声。
她越听,心头越是翻涌。
这哪里是打家劫舍、鱼肉乡里的山匪?
这哪里是什么打家劫舍的恶匪?
老弱不劫,病残不劫,孕妇不劫,幼童不劫;
婚丧不劫,书生不劫,僧道不劫,医者不劫。
只对富商贪官下手,只截不义重货,从不扰一方百姓。
这般分寸、这般底线,别说寻常绿林,便是朝廷派驻的官兵、地方上的官吏,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风拂动她鬓边碎发,白莯媱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又很快被深沉的好奇覆没。
她原以为,望余山不过是又一处可算计、可利用、可收编的势力。
可如今听来,这伙山贼,比她想象中要硬得多,也干净得多。
“照你这么说,这望余山哪里是山贼窝。”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欣赏。
“分明是守着这一片山、护着这一方人的……守护者。”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一挑,眼底泛起兴味。
“我倒是真好奇了——能定下这般规矩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第三日,离余洲百里的望余山脚下。
白莯媱只带着陈云凯一人上望余山,一身素色布裙,素面朝天,看上去倒像个走亲戚的寻常女子。
她的脸用上现代药膏,已经快恢复,此时只有淡淡的粉,配上现代化妆品根本看不出脸上的印。
秦景戈拦不住,只能暗中调了人远远护着,一路跟着她往望余山去。
越往山上走,林木越密,山道却意外干净,没有横生的荆棘,也没有故意设下的陷坑陷阱,不似匪巢,倒像有人常年打理的仙居。
行至半山隘口,两道黑影骤然从树后跃出,钢刀一横,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望余山不欢迎外人,下山去吧!”
白莯媱停住脚步,抬眼淡淡扫去。
那两个山贼虽持刀而立,眼神却不凶戾,更无半分淫邪贪婪之气,只是警惕。
那两名山贼刚要喝问,白莯媱眼圈骤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肩头微微颤抖,竟是当场哭了出来。
她往前半步,声音哽咽,带着走投无路的凄楚:
“两位大哥……我与弟弟被恶人追杀,走投无路才闯上望余山。求二位大侠发发善心,收留我们姐弟一时……”
一旁陈云凯心头猛地一跳。
姐姐这是……故意示弱?
他只愣了一瞬,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两声,脸色煞白,上前拉住白莯媱的衣袖,带着哭腔配合:
“姐姐,我们还是走吧……那狗官势力大,不会放过我们的,别再连累山上的好汉了……”
这番一唱一和,凄凄惨惨,半点露不出破绽。
两名持刀山贼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松了几分。
眼前这两人,一个弱质纤纤哭红了眼,一个病弱体虚站不稳,怎么看都不像探子,倒真像一对被官府逼得无处可去的苦命姐弟。
其中一人皱眉,语气软了不少:“你们……被谁追杀?”
第761章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白莯媱垂眸抹泪,声音细弱却字字真切:
“是当地贪官联同富商,强占我们家产业,还要斩草除根……天下之大,竟没有我们姐弟容身之处。
我听说望余山的好汉最是仗义,才斗胆来求一条活路……”
陈云凯立刻垂头,一副惶恐无助的样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名山贼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放,怕有诈;赶,又实在不像坏人,都是可怜人!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沉冷男声:
“带上来。”
大当家的声音,从阴影里缓缓传出。
白莯媱一路垂着头,眼眶依旧泛红,脚步轻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陈云凯紧紧跟在她身侧,腰背微弓,神色惶惶,半点锋芒不露。
他心里暗叹:姐姐这演技,真是说哭就哭,说弱就弱,他怎的跟姐姐那么久就是学到精髓!
两人刚踏入聚义厅半步,空气骤然一紧!
大当家根本不废话,身形如猎豹扑出,掌风凌厉,直取陈云凯心口!
这一下突袭又快又狠,摆明了是试探虚实——真难民,绝躲不开这一击。
“小心!”白莯媱失声惊呼,瞬间从柔弱哭腔变了声调。
陈云凯瞳孔骤缩,千钧一发间腰腹猛地一拧,险之又险侧身避开,指尖顺势擦过大当家腕脉,卸去三成劲力。
白莯媱猛地抬眼。
方才只觉他气场迫人、掌风凌厉,满心都是戒备与算计,直到此刻他收了势、立在眼前,她才真正看清——
这所谓的大当家,根本不是什么饱经风霜的糙汉,也不是满脸横肉的匪首。
不过是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
眉眼锋利,下颌紧绷,一身硬气是真的,可那股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气,藏都藏不住。
明明年纪看着比陈云凯大不了多少,却硬是撑着一身冷硬,装出一副杀伐果断的模样,要镇住整座望余山,要守着那八条比官府还严的规矩。
白莯媱心口莫名一涩。
刚才所有的冷静、算计、演戏、示弱,在这一瞬都微微顿了顿。
一路走来,她见过贪官无下限,见过皇子权贵的虚伪,见过江湖人的圆滑,却第一次见——
一个半大的少年,扛着一山寨人的性命,守着一方百姓的安宁,顶着“山贼”的骂名,活得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艰难。
原来……守得住“八不劫”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只是一个被逼着提前长大的少年。
白莯媱声音轻了,软了,没了方才刻意的凄楚,只剩一丝极淡的轻叹:
“你……多大?”
少年大当家被她这一眼看得微微一僵,下意识皱起眉,冷硬开口:
“与你无关!”
少年大当家当场就气笑了,眼底寒意更重。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方才一掌直逼要害,摆明了拆穿他们作假,她不慌不辩,反倒平白无故问他多大?
没看见他现在正火大吗?
能轻描淡写接下他一击的,叫走投无路?
说哭就哭、说弱就弱,现在又成另外一张脸,变脸比翻书还快,叫苦命姐弟?
竟把他当傻子,被他们俩当面当猴耍呢?
他压着怒意,声音冷得像冰:
“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来的?”
第762章 见面礼
白莯媱素手一翻,一只青釉瓷瓶便从袖中滑出。
“这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她声音清浅,不带半分客套,“补气血,最是恢复内伤。”
话音落,她不等那少年大当家反应,便将瓷瓶轻轻放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转身便走。
陈云凯立刻跟上,脚步沉稳,寸步不离,哪还有虚弱的样子?
少年大当家愣在原地,方才对峙的寒意消了一大半,他纵横山寨数年,见过送礼的、求饶的、挑衅的,却从未有人一见面便扔下一瓶药,转身就走。
这举动太过突兀,也太过……不寻常。
“站住!”他脱口而出,声音里的凛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白莯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这药,或许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少年大当家心头一震,快步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急切与惊疑:“你是大夫?”
白莯媱缓缓转过身,眸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唇角微勾,似有若无地笑了笑:“算是吧。”
少年大当家喉结微动,先前那股冷硬戾气骤然散了大半,语气里竟带上几分难得的恳切。
“寨中……有位妇人难产,折腾了大半天,稳婆都束手无策。
你若真是大夫,能不能随我去看一看?”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诊金我不会少给,多少都使得。”
白莯媱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扫了他一眼,目光清淡,却没半分迟疑。
“带路。”两个字,干脆利落。
一进那间装饰还算可以的屋内,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与汗湿之气便扑面而来。
产妇躺在硬板床上,早已痛得脱了力气,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额头上全是冷汗,湿发一缕缕贴在颊边。
她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哼,身子剧烈颤抖,床单早已被冷汗与血水浸透,大片深色晕开,看得人心头发紧。
下身血水流得厉害,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旁边几个稳婆围着床沿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擦汗、按压、喊话,一个个额头冒汗,声音都发颤:
“用力啊夫人!再用力!孩子头已经下来了!”
“不行不行……血止不住,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我这辈子接生这么多,从没见过这么凶险的……”
稳婆们急得声音发哑,手足无措,看向产妇的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力,分明是已经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
白莯媱站在门口,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凶险看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眼神微沉,上前一步,声音冷静得像冰,却奇异地压住了满屋子的慌乱:
“都让开。”
屋内几个稳婆见突然闯进一个陌生女子,当即停下手中慌乱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疑虑,纷纷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这是谁呀?看着年纪轻轻的,可靠么?”
“大当家这是请的什么人?妇人都快撑不住了,可不能乱来啊!”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立在门边的少年大当家,等着他一句准话。
第763章 等会儿给你糖吃
少年大当家眉头紧蹙,目光沉沉扫过床上气若游丝的产妇,沉声向产婆问道:“可有方法?”
稳婆们面面相觑,皆是无奈摇头,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
少年大当家不再多言,抬眼看向白莯媱,语气果决:“既然都没办法,那就让她试试。”
稳婆们一听,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这,这怎么行?她看着半点不像行医之人,万一出了岔子……”
“怎的,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少年大当家面色一沉,周身瞬间泛起冷意,语气不容置疑。
稳婆们被他一喝,顿时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白莯媱站在一旁,淡淡瞥了少年大当家一眼,心底微讶。
他们不过初见,他连她姓名来历都一无所知,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了她?
稳婆们脚步慌乱地退出门外,白莯媱抬手便要阖上木门,腕间却骤然一滞——少年大当家身形快如疾风,掌心稳稳抵住门板,墨眸里淬着未消的戒备。
“我怎知你是否心存不轨。”他语气冷硬,字字带着试探。
白莯媱眉峰微蹙,声音清冽如冰,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我若真有不轨之心,大可不救。再磨叽,床上的人就要一尸两命!”
话音未落,她手腕用力,“砰”一声关紧房门,落栓落锁,一气呵成。
陈云凯不必白莯媱吩咐,已挺身挡在门前,脊背挺直如松,沉声道:“姐姐放心救治,有我在,绝不会让人闯入半步。”
白莯媱隔着门板应了一声,尾音轻软,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真乖,等会给你糖吃。”
陈云凯紧绷的脸颊瞬间化开,清俊的眉眼弯成一弯暖月,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干净又真切的笑。
方才守门的冷意尽数散去,少年耳尖微微发烫,心里像揣了颗化了的蜜糖,甜得发暖。
他攥了攥拳,脊背挺得更直,只觉得自己离姐姐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嘴角还噙着浅浅笑意,下一瞬便抬眼望向少年大当家,眼神里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
那模样,像是在宣告:姐姐信的是我,护的是我,连糖都只许诺给我。
明明年纪不大但,那股护着白莯媱的架势,却像在宣示一件极了不起、极光荣的事。
少年大当家被陈云凯那副挑衅又得意的小模样看得眉头紧锁,冷硬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与门前护得严实的陈云凯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心底暗自嘀咕:
这姐弟俩,性子一个比一个古怪,好像他会与他抢他的姐姐似的,在他面前得意啥?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喉间低低沉了一声,暗自狐疑:他们……真的是亲姐弟?
房门落锁的瞬间,白莯媱眼底最后一丝散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独有的冷静锐利。
她快速扫过产妇微弱的呼吸与不断渗出的血水,心知常规助产已无力回天,必须立刻剖腹。
下一秒,一把小巧锋利的医用无菌手套、手术刀悄无声息落在掌心,寒光一闪即逝,快得几乎看不见痕迹。
她动作行云流水,随取随放,全程没有半分多余声响,空间物品来去无踪,绝不会留下半点破绽。
第764章 给我哭出来
她迅速戴上无菌手套,俯身按住产妇脉搏,低声快速确认胎位,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别睡!”
话音落,她不再犹豫,取出麻药给产妇挂上。
床上的产妇早已耗光了所有力气,浑身像被抽走了筋骨,软得如一滩烂泥。
耳边隐约传来女子的声音,让她千万别睡,可那股铺天盖地的疲惫与困意,却如同潮水般将她狠狠裹住。
眼皮重得坠了铅,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她真的撑不住了。
好累……好困……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呼吸越来越轻,连痛觉都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朝她涌来,下一秒,便彻底失去知觉。
消毒喷雾、止血钳、缝合线、止血纱布……一件件现代手术器械被她以极快的速度从空间取出,屋内只留下她极轻的动作声。
手术刀精准避开要害,轻轻一划——切口整齐、深浅恰到好处,全程干净利落,出血量被她控制到最低。
白莯媱眼神专注,动作快而不乱,取子、止血、清理、缝合……每一步都精准到位,现代医学的严谨与冷静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缝合完毕,她立刻将所有手术器械、医用废料、血迹纱布全数收回空间,不留一丝痕迹,只在产妇小腹处留下一道细浅却平整的伤口。
再取出去疤生肌的药膏轻轻敷上,简单用古风布条包扎妥当,看上去竟与寻常止血包扎毫无区别。
从头到尾,空间隐匿无痕,现代装备随用随收,外人即便闯进来,也只会看见她在用寻常手法施救,绝不会察觉半分异常。
白莯媱抱起从母体中轻轻取出的婴儿,心头便是一沉:
孩子浑身青紫,口鼻堵满胎脂羊水,没有哭声,没有呼吸,连心跳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是严重缺氧,她先前是看到婴儿不对劲,可也要先将产妇先缝合好吧,怪也只能怪人手不够,没想到这婴儿比想象中的要严重。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神念微动,哪里还顾得上暴露,当即进了空间。
先用吸痰管精准清理婴儿口鼻咽喉的堵塞物,动作轻而快,生怕伤到脆弱的新生儿。
随即握起复苏气囊,贴合婴儿口鼻,匀速按压送气,每一下都力道精准、节奏稳定。
“不许走,给我哭出来,你听到没有!”
白莯媱大声开口,生怕这小家伙听不到她的呼唤,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压婴儿胸口进行心肺复苏,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力在挣扎、在徘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婴儿脸色即将彻底转灰的刹那,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啼哭,终于划破死寂。
那一声细弱却清亮的啼哭,终于在手术室内炸开。
婴儿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青紫的脸颊慢慢透出粉嫩,哭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有力。
白莯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肩线,这才缓缓一松。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刚才全程高度集中的神经骤然松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踉跄一步,反手扶住身后的椅子,重重坐了下去,后背抵着椅子,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第765章 母女平安
她望着手术台上皱巴巴却哭得用力的小生命,唇角极轻、极软地向上弯了弯。
那是一种极浅、却真实得的笑,没有张扬,没有欢喜雀跃,只是劫后余生的释然,是一条性命从她手中被拉回来的安稳。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看着婴儿,眼底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防备、没有冷漠,只剩下一点极淡极软的暖意。
整个人脱力般瘫在椅上,却笑得格外干净。
出了空间,屋外的人,只听见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啼哭,无人知晓屋内刚刚上演过一场跨越时代的生死急救。
屋内细弱却清亮的啼哭,穿透了紧闭的木门,带着新生的韧劲,直直撞在门外众人耳膜上 。
少年大当家此刻却被那声啼哭勾得心头狂跳,只觉得满门心思都乱了,只想冲进去把个中缘由揪出来砸个粉碎。
当即迈步就要闯门,却被陈云凯横身死死拦在门前。
“姐姐还未出来,你,不能进!”
少年大当家脸色一沉,戾气骤起,厉声喝问:“你敢拦我?”
陈云凯半步不退,目光冷冽如刃,语气坚定:
“我说了,姐姐未出来,谁也不许进!扰了姐姐救治,后果自负!”
少年大当家被他堵得气息一滞,胸中怒火翻涌,却又被那声婴儿啼哭牵得心神不宁。
他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单薄、却硬得像块铁的少年,咬牙切齿,却偏偏没法真的动手硬闯——他清楚,此刻屋内半点乱不得。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终是狠狠顿住脚步,怒目瞪着陈云凯,胸口剧烈起伏。
白莯媱将婴儿小心翼翼裹好,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门外众人紧绷的神经。
白莯媱一手抱着襁褓,一手轻轻掩上门板,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额角还凝着未干的细汗。
她刚经历完一场生死时速,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脱力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底沉淀着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极浅的暖意。
“母女平安。”她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众人耳中。
少年大当家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崩裂般松弛下来。
他喉结剧烈滚动,原本想发火的戾气瞬间被巨大的欢喜与后怕冲散,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踉跄着上前一步,却又在白莯媱清冷的目光下硬生生顿住,只敢死死盯着那裹在软布里的小小一团。
陈云凯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拦在门前的手臂缓缓放下。
他目光落在白莯媱略显疲惫的脸上,又扫过那团正在啼哭的新生,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稳。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屋外的空气瞬间沸腾了。
有人低低舒了口气,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连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卷着那声清亮的啼哭,吹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第766章 怪自己多管闲事
少年大当家的目光一落在白莯媱怀里那团小小的襁褓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往前伸了伸手,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缩了回去。
太小了……软得像团棉花,他这双惯于握刀、扛事、掌家的手,粗粝得很,哪里敢碰。
喉结滚了滚,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声急喊:“奶娘!”
奶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从白莯媱怀里接过婴儿。
少年大当家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一点点软下来,望着那熟睡的小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真切的笑。
白莯媱将孩子稳妥交到奶娘手里后,立刻转过身,神色一敛,语气沉定地叮嘱起来。
“她是剖腹产,刀口还浅嫩,千万仔细。
前几日绝对不能自己用力起身,翻身、下床、哪怕只是挪一挪身子,都必须有人在旁边守着扶着,一旦扯到伤口,后患无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
“刀口要保持干爽,不能沾水,更不能捂得太厚。
饮食先以清淡温补为主,别上来就大补油腻,容易堵奶也不利于伤口愈合,痛得厉害就要服药,我会配止痛安神的药。”
“记住一句话:她现在身子虚,半点都不能逞强,凡事都要人照看着。”
白莯媱那句“剖腹产”刚落,少年大当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先是一怔,喉结下意识滚了滚,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剖腹产,是剖开肚皮……取孩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飘,仿佛在确认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这话一出,原本还安静的屋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奶娘、稳婆们还有旁边守着的几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白莯媱,眼神里有惊、有疑、有慌,还有几分本能的畏惧。
在他们眼里,开膛破肚,那是要命的事。
谁能想到,产妇还能活着,孩子也能平安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白莯媱一人身上,等着她一句定论。
白莯媱话一出口,心里先暗叫一声糟。
又忘了,这里是大乾,不是现代。
她平日里再怎么装得像古代,也告诫自己这里是大乾,可一碰到医嘱、碰到生死关头,那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就压不住!
该说清的、要注意的,她一句都不肯含糊。
她飞快敛去那一丝慌乱,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不划开,孩子会闷死,产妇也撑不住,我这法子,是眼下唯一的路,赌赢了,母女平安;
赌输了,不过是先前同样的结局。”
少年大当家脸色骤变,原本那点感激瞬间被惊怒冲得干干净净。
他往前一步,声音都沉了下来:
“合着你是靠赌的?你简直不拿人命当回事!亏我还对你心存感激!”
白莯媱听得额角一跳,当场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股子不耐烦几乎写在脸上。
见过不懂医术的,没见过救活了不感激还要被指责的,最终还是压下心中升起的火气,心中默念:
不要气,是自己没事找事做,怪自己多管闲事!
第767章 他不是也在赌么
她压了压火气,没好气道:
“不赌,她们现在就是两具尸体。我赌了,她们都活着。
你要是觉得我‘不拿人命当回事’,那你倒是说说,换作是你,当时该怎么救?”
那少年大当家急得脸都涨红了,声音都带着颤:“我,我!”
是啊,他能有什么好办法,他若有办法怎会让不认识的救,他不是也在赌么?
白莯媱却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既然没有什么好办法,那就别在那里叽叽歪歪!”
说罢,她转身就走,“云凯,我们走!”
“好,姐姐!”陈云凯立刻跟上,脚步轻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只留下那少年大当家僵在原地,满脸窘迫。
身后忽然传来少年大当家略显局促的喊声:“喂~你叫什么名字?”
白莯媱脚步未停,连头都没有回,只当身后那道声音是无关紧要的风。
少年大当家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在心里暗自腹诽:
这就生气了?我都已经服软低头了,还摆这么大架子……还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白莯媱与陈云凯刚下望余山,便看见道旁立着等候的秦景戈,他身侧竟还多了一位陌生少年。
秦景戈见她平安归来,紧绷的肩线一松,快步上前:“白姑娘!”
白莯媱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向一旁不相识的人。
秦景戈见状,率先开口解释:“他是我堂弟,秦峥。”
今日秦景戈倒没穿那身耀眼盔甲,换了一身素色百姓常服,宽袖布衫,看着是低调了,可周身那股气场,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本就是常年领兵的将军,肩背挺直如枪,步履沉稳如山,哪怕套上最普通的布衣,也没有半分市井烟火气。
哪有平民百姓,一身布衣都掩不住凛冽煞气,虽说收敛了些,可站在那儿,便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说是低调,反倒更显几分违和怪异。
上次白莯媱只是开玩笑提过一句,他那身明光铠太过扎眼,往山脚下一站,山贼老远望见就吓得弃山逃命,连打都不用打。
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秦峥上前一步,眉眼清朗,主动拱手见礼:“白姑娘好!”
白莯媱淡淡颔首,礼数周全却不热络:“秦公子好。”
秦景戈目光一落,瞥见白莯媱衣角上沾着血渍,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受伤了?”
白莯媱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未曾,只是帮忙接生。”
秦景戈一怔,下意识便想:她又不是稳婆,怎会连这也会?
可转念一想到她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便瞬间释然,只当是她医术广博,无所不通。
几人一路往马车方向,边走边说。
白莯媱懒得多谈山上那些琐碎,开口:“不说这个了,我有些累,也有些饿了。”
她方才给产妇做的是剖腹产,这种事在这世间太过惊世骇俗,没必要到处宣扬,说出来反倒要费口舌解释一通。
第768章 接风洗尘
那个望余山的少年大当家,她已经领教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旁的秦峥安静听着大哥与白莯媱说话,心里却早打起了小算盘。
临行前大伯特意反复叮嘱过,跟在大哥身边的这位白姑娘,万万不可怠慢。
说不准……将来就是他的大嫂!反正大伯很喜欢,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望余山寨内。
一小贼快步奔到少年大当家面前,躬身禀告:“回大当家,之前上山的那对兄妹,山下真有人接应!”
少年大当家眸色一沉,当即追问:“接应的是谁?可查清楚了?”
她不肯告诉他名字,那他便从她身边的人查起,总归能查到她的身份。
他先前是冲动了些,好歹别人救了他姐姐,不然他的外甥女他根本见不到,也要当面感谢才是!
在这望余山一带,还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
余洲距离望余山不过百里,那边的大人物,他们山寨上上下下都认得几分。
万一不小心惹上不该惹的人,望余山往后就别想安宁了。
那山贼自然一眼便认出了人,哪怕对方换了百姓常服,那一身气场也藏不住。
他连忙回道:“是……是秦世子秦景戈和秦校尉秦峥!”
“你说什么?是秦景戈和秦峥!”
少年大当家猛地抬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脸不敢置信。
山贼连忙用力点头:“千真万确,大当家,绝不会认错!”
少年大当家心头骤然一震。
早前他就听过风声,说秦世子秦景戈,与一名神秘女子联手,已经端了好些个作恶多端的山寨。
莫非……那个不肯透露姓名、医术惊人、性子又冷又硬的女子,就是和秦景戈并肩灭贼的那个人?
那她今日来是何意?是要端了我这老巢不成?
少年大当家被白莯媱气得险些笑出声。
什么落难兄妹,什么走投无路,全是骗人的鬼话!
他先前心头那点莫名生出的愧疚与恻隐,此刻被这赤裸裸的欺骗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人耍弄的恼意与冷意。
只是她为何偏偏在这时改了主意,甚至还出手救了他姐姐?
这女人的心肠,比深山里的雾还要沉,他翻来覆去也猜不透半分。
就不能直白一点,有什么话痛痛快快说清楚吗?
算了算了,既然眼下暂且无事,他也不愿再去琢磨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心思,索性把这团乱麻丢在一边。
马蹄刚踏入余洲城城门,人声渐稠,车水马龙。
秦景戈下了马,侧首看向身侧的白莯媱,眉眼间带着几分恳切:
“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了薄宴,不如随我们回府稍作歇息,也算为你接风洗尘。”
白莯媱轻轻颔首,笑着开口:
“秦世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入城还有些私事要办,不便叨扰,改日有空,安顿好大哥他们,我自会登门拜谢。”
她说得客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冷淡,也不留半分可勉强的余地。
秦景戈望着她眼底那片清冷淡然的光,心知她向来主意极正,从不受人摆布,便也不再强邀,只沉声道:
第769章 当然是我那未来儿媳妇啦
“既如此,我便不勉强。余洲城我还算熟,若有任何难处,派人知会我一声即可;
还有,你大哥他们现在被安排在万客来客栈,那儿人少安静!”
“多谢。”
白莯媱略一拱手,转身便带着陈云凯汇入人流,身影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秦景戈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秦峥望着白莯媱渐行渐远的身影,满脸困惑,回头扯了扯秦景戈的衣袖,小声问道:
“大哥,白姑娘为何不肯随我们回府?”
秦景戈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复杂,只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不懂,走吧。”
秦景戈与秦峥还未到秦府,秦大将军秦岚早已在门外等候,目光越过儿子与侄子,往他们身后左看右看,扫了一圈,却没见到半分女子身影。
他眉头一蹙,径直开口:“怎的就你两小子,她呢?”
秦景戈心头微顿,一脸疑惑:“爹爹说的是谁?”
秦岚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这儿子咋就一根筋,一点没有他当年的风范:
“当然是我那未来儿媳妇啦,她人呢?”
这话一出,秦景戈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被口水呛到。
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方才没有强邀白莯媱一同回府,若是让她听见爹爹这般直白开口,那岂不是太尴尬。
秦景戈定了定神,才低声回道:“爹爹莫要胡说,我与她并不是那种关系,她另有要事,并未同来。”
大将军秦岚扭头就走,那嫌弃劲儿都快写脸上了,多看他儿子一眼都堵得慌,哪怕他俩都好几个月没见了。
秦景戈连忙开口:“爹,您不是说要给我接风洗尘吗?”
秦岚头也不回,心中更气:“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少一顿你还能饿死不成?”
秦景戈僵在原地,心里疯狂吐槽:
这就失宠了,我又不是闯祸回来的!接风洗尘都不给,亲爹都没您这么狠的!
秦峥在一旁看得憋笑憋得发抖,凑过去拱了拱秦景戈,打趣着:
“大哥,您还是赶紧把白姑娘娶进门吧,真娶回来了,大伯保管准备一桌子好饭!”
秦峥笑着又补了一句:“大伯可看重白姑娘了,我出发来接你们时,他还特意叮嘱我万万不可怠慢。
唉呀!大伯什么时候对哪位姑娘这般上心过?连面都没见着就如此在意。我看大哥与白姑娘相谈甚欢,何不……”
话没说完就被秦景戈慌忙打断:
“几月不见,你别的长进没有,打趣人的功夫倒是越发熟练了!
来,让哥看看你这几月功夫有没有落下!”
话音刚落,他便攥起拳头作势要朝秦峥身上招呼,秦峥见状哪里还敢多留,脚底抹油连忙跑开。
秦岚离了秦府,径直往万客来客栈而去,余洲还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还特意换了一身寻常百姓常服,掩去了大将军的锋芒。
他自己养的儿子,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秦景戈嘴上说着与那姑娘并非那种关系,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失落、那几分不自然,哪里瞒得过他?
第770章 爹帮你冲
儿子若是对人家无意,那便罢了。
既然分明动了心,又拉不下那张脸,那就他这个当爹的来。
他儿子脸皮薄,他秦岚可不薄。
没事,爹帮你冲!
秦岚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绝不能让秦景戈的婚事被皇上拿捏在手里。
既然儿子抹不开面子,那便由他这个做爹的来先斩后奏,先把亲事敲定,断了旁人的心思。
皇上之前连秦挽戈都动过纳入后宫的念头,虽说最后得了个公主名分,可那是拿命换来的。
他秦岚的女儿,他自己捧在手心里疼,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一想到挽戈与母亲在京中当人质,他心口就一阵发紧。
那丫头当时,是不是吓坏了?
有没有偷偷掉眼泪?
想到这儿,秦岚脚步更沉,眼神也冷了几分。
他的儿女,他自己护着。
皇上不能拿捏,旁人不能算计,婚事更不能由着别人摆布。
儿子既然喜欢那姑娘,那就他这个当爹的,替他把这门亲,稳稳定下,气死皇帝!
秦岚一到万客来客栈,身边随从便上前对掌柜道:
“掌柜的,给我家主子开一间上房。听闻你们这天字号房是最好的,就要那间。”
掌柜连忙堆起一脸笑,躬身道:
“客官对不住得很,天字号房早几日前就被人定下了,实在腾不出来,小店虽不大,可那君字号也是顶好的上房,与天字号房挨着,不如……”
秦岚哪里会真的在意什么天字号。
天字号里住的是白莯媱的大哥与两个弟弟,是秦景戈派人安排的。
这里是余洲,本就是他的地盘,这点小事,只要他想知道,怎么可能不清楚。
既然人还没走,那便再好不过。
住到隔壁,既能不动声色,又能就近摸清那姑娘的性子,比直接上门莽撞提亲稳妥得多。
秦岚抬眼,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既然天字号被订了,君子号正配我,就君子号吧!”
掌柜一怔,这位老爷一看就不惹,没想到这么好说话,当即开口:“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不多时,秦岚便安安稳稳住进了君子号房。
他屏退随从,独自坐在屋中,故意放轻了听觉,只等着隔壁传来半点动静。
怎的这么安静,不该呀,不是有两个孩子么,怎的孩子也不吵闹,都这么懂事么?他可是打听过,他们都不出门的!
真是怪哉怪哉!
大将军这辈子上阵杀敌、朝堂对峙都面不改色,此刻却像个暗中查探军情的细作,支棱着耳朵,一本正经地偷听隔壁传来的动静。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楼梯口终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秦岚心头一动,当即坐直了身子,不枉他等一场,终于来了!
正是白莯媱与陈云凯回来了,正一步步上楼。
门外响起随从轻叩门板的声音,依着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朗声道:
“老爷,可要吩咐掌柜送些吃食上来?”
秦岚一听便知,这是信号:那位姑娘回来了。
他压下眼底喜色,故意整理了衣衫,与随从一唱一和,那姑娘那么聪明,应该不会被起疑吧!
第771章 秦岚装病
白莯媱刚抬眼,隔壁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须发半白、身形清癯的老者扶着门框缓步走出。
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见老者脸色骤然发白,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得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快……快去请大夫……胸口闷得慌……快……老夫快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老者身子一软,径直朝着身旁随从倒去。
“老爷!老爷您醒醒!”随从慌忙伸手接住,手忙脚乱地搀扶着,惊惶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随从才瞥见立在一旁的白莯媱,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连忙拱手急声道:
“这位姑娘,我家老爷旧疾突然发作,我实在寸步不敢离身,能否劳烦姑娘跑一趟,告知掌柜帮忙请位大夫过来?
银钱方面,事后必定重谢!”
白莯媱目光在老者苍白却不显虚浮的脸上略一停留,淡淡开口:“你若信得过我,不妨让我先瞧瞧。”
随从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姑娘懂医术?那真是太好了!有劳姑娘,有劳姑娘!”
白莯媱颔首,示意他将人背进屋内安置妥当。
待秦岚平躺下来,她伸出三指轻搭在老者腕间脉搏之上,指尖微微一顿。
脉象虽略显急促,却并非急症猝发之象,更无濒死之危。
再细辨之下,脉息间带着几分沉涩与虚浮,是早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旧伤,只是常年未曾好好将养,才落下了病根。
哪里是什么突发心疾,分明是另有缘由。
白莯媱收回手,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你家老爷这病,好治得很。”
随从一听,当即喜出望外,急切追问:“真的?姑娘当真有法子?”
“你去倒杯温水过来。”
白莯媱抬了抬眼,语气从容:“配上我亲手配的药,保证药到病除,片刻就能让你家老爷活蹦乱跳。”
随从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匆匆倒了杯水,双手恭敬递到她面前。
白莯媱接过水杯,指尖虚虚一捻,对着他示意:“喏,就是这粒药。”
随从一看,哪里有半分药影?
他张了张嘴,刚要脱口而出“哪有什么药”,可一撞上白莯媱那双似笑非笑、洞若观火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僵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底瞬间咯噔一声。
完了。
老爷这是……露馅了。
眼前这位姑娘,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他家老爷根本不是旧疾发作,从头到尾都是在装病。
老爷你自求多福吧!小的帮不了你了!
白莯媱收回目光,一脸好笑看着床上的人,她倒是想知道这秦将军倒想装到什么时候,装的一点都不像,对一旁的陈云凯说:
“云凯,伺候这位老爷用药。”
陈云凯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躬身应道:“是,姐姐。”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姐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姐姐分明什么药都没往杯里放,那杯里就是普普通通的温开水。
可姐姐既然吩咐了,他自然照做便是。
第772章 竟有这么多破绽
陈云凯双手稳稳端起那杯清水,走到床榻边,对着仍紧闭双眼、气息“微弱”的秦岚,恭敬道:“老爷,请用药。”
床上的秦岚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昏死过去一般。
随从站在一旁,额角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眼看向白莯媱,见她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自己主子。
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似能洞穿人心,让他心底的慌乱无处遁形。
心中大叫:老爷,你快睁开眼吧,你这出戏,唱不下去了。
陈云凯刚小心翼翼将秦岚半扶起来,那杯清水刚凑到他唇边。
白莯媱的声音不急不缓传来:“杯中~有毒!”
“嗡”的一声,秦岚双眼猛地睁开,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偏头,一把挥开了那杯清水。
“哐当”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满室死寂。
秦岚再也装不出半分虚弱,甩开陈云凯的手,坐直身子,盯着白莯媱,声音里都带着被人抓包的尴尬:
“你……早就看出来了?”
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清澈:
“秦老将军,战场旧伤是真,可这心口疼、快撑不住,演得未免太刻意了些。”
秦岚一脸好奇问:“小丫头,老夫何时露出的破绽?”
他自认为自己装的没毛病呀!
白莯媱缓步走到榻前,一脸笑意:“老将军从进门那一刻起,破绽就没断过。”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一点出:
“第一,旧伤之痛,往往动则痛、静则缓,怎会在仅仅走出房门几步、还没剧烈活动的情况下,突然到了‘撑不住’的地步?”
“第二,将军征战半生,风骨刚毅,若是真到了弥留之际,怎会在倒下时还不忘精准寻向随从的肩膀?
这分明是早有准备的借力,而非猝然晕厥。”
“还有就是,”白莯媱俯身,指尖轻轻在秦岚脉搏上一点,声音清冷。
“我搭脉时,你的脉象虽急,却无半分虚浮涣散之相,旧伤未愈是真,但那点痛楚,还不足以让你演得如此入戏。”
秦岚呼吸一滞,被她点破得哑口无言。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试探,竟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面前被扒得一干二净。
秦岚被她句句戳中,收起了那副冷硬试探的模样,摸着胡须自嘲一笑:
“竟有这么多破绽?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白莯媱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
“方才那些,是我把完脉后才细细总结出来的,老将军真正的破绽,其实在别处。”
秦岚挑眉:“哦?此话怎讲?”
“余洲地界,但凡被保护过的百姓,哪个不知秦老将军的威名?将军镇守一方,护得百姓安稳,人人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坦荡,不含半分谄媚:
“这般风骨人物,就算旧疾发作,也断不会是方才那副慌乱虚弱、急着喊人撑不住的模样。
真正沙场归来的人,痛到极致也多是隐忍沉肃,而非……这般刻意引人注意。”
一番话说得既有理有据,又句句顺耳。
第773章 随时都欢迎
秦岚定了定神,掩去眼中异色,缓缓坐直身子,不再伪装,一副随意模样问白莯媱:
“既然看出了,为何不直接拆穿,还要演这出戏?”
白莯媱微微欠身,语气柔和了几分,多了几分坦荡:
“其实一开始,我是真的担心老将军急病发作,心中着实悬着,直到把过脉,确认您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抬眼看向秦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既然老将军有心试探,又这般看得起小女子,那我自然也没有不配合着陪您演完这出戏的道理。”
秦岚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先前被拆穿尴尬都不见了,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这丫头,不仅眼光毒辣,心思通透,嘴还甜得恰到好处,半点不惹人厌。
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好,好一个机灵通透的丫头!既存善心,又懂分寸,还会给人留脸面,难得,实在难得!
她配得上自家傻儿子,反而感觉自家那傻儿子根本降住眼前姑娘。
秦岚神色一正,语气里满是真切感激:
“这一路,还得多谢姑娘。
若不是姑娘出的那些计策,秦家军也不可能这般顺利,一下子便招到这么多精锐儿郎。”
白莯媱轻轻摇头,语气谦和:
“秦将军过誉了,这大多都是秦小将军自身的功劳,我只是负责打打下手!
那些山贼还得要秦家这样的正规军操练才能真正成器,我不过是提了一嘴,当不得这般称赞!”
“姑娘就不必谦虚了。”秦岚笑着摆手,顺势发出邀请。
“姑娘若是得空,不妨多去秦府坐坐,我和景戈,随时都欢迎。”
白莯媱温婉应下:“好!等我这边安置妥当,定然上门拜访大将军。到时候,可莫要嫌我打扰才是。”
白莯媱认得秦岚,是占了原主的记忆便宜,所以她一见到秦岚昏倒,下意识的要去救他,连白大壮那屋她都未去。
不仅因为秦岚是秦景戈与秦挽戈的爹,还是大乾的将军,护着余洲百姓。
从前跟着慕容靖身边时,她远远瞧见过这位将军几面,模样气度早已刻在印象里,如今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秦岚,却是半点不认得她。
当年救过慕容靖,可慕容靖,自始至终都没让她靠近过大军一步,更别提将她引荐给麾下将领。
秦岚只知有一女子救了当时救了靖王,却不知是眼前女子,自然也就无从相识。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二,年关近在眼前,风雪都裹着几分年节的气息,镖局一行人奔波在外,终究是赶不回京里过年了。
待秦岚与随从离去,白莯媱才缓步走向隔壁的天字号客房。
白大壮一抬眼瞧见自家妹妹安然无恙地走进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重重松了口气。
阿泽与小壮更是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扑过来,紧紧攥住白莯媱的手,小脸上满是依赖与思念,软糯地齐声唤道:
“姐姐,我们好想你。”
第774章 白大壮想法
白莯媱眉眼弯弯,故意逗他:“是真想,还是假想呀?”
阿泽仰着小脸,答得又脆又亮:“当然是真的想!”
“既然这么想我,那我考考你。”白莯媱笑意更深,“九个九相加是多少?”
阿泽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八十一!九九八十一!”
这些天,他早把姐姐教的乘法口诀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都不在话下。
一旁的白小壮见状,也连忙凑上来,不甘示弱地仰着头:“姐姐,我跟着阿泽哥哥也学过,我也会!姐姐不信可以考考我!”
白莯媱看向阿泽,阿泽笑着点头:“小壮弟弟学得可快了。”
“那好。”白莯媱看向白小壮,“六个八是多少?”
白小壮立刻认真地背起口诀:“一六得六,二六十二,三六十八……”
一路磕磕绊绊背到“六八四十八”,才抬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姐姐,是四十八,对不对?”
白莯媱轻轻点头,摸了摸他的头:
“小壮真棒,答对了,不过乘法口诀还要再用心多背背,争取早日练到阿泽这样的程度,我一问,你就能立刻说出答案,知道吗?”
白小壮用力点头:“知道了姐姐!我一定好好背!”
白莯媱唇角微扬,接着说道:“等你们口诀练熟了,我就教你们除法!”
阿泽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好奇追问:“姐姐,除法是什么呀?”
白莯媱故作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一旁的陈云凯温声开口,满是体贴:“阿泽,姐姐一路奔波操劳,就算要教你们学问,也得等姐姐好好歇息一番才行。”
白大壮望着眼前从容淡定的妹妹,心头一阵恍惚。
从前的妹妹,不过是个寻常农家女儿,性子躁,脾气烈,半点亏都不肯吃,明明没什么依仗,却偏生心高气傲,遇事只会争嚷,半点沉不住气。
哪像如今这般,遇事不惊,说话条理分明,连眼神都透着一股让人信服。
三皇子是什么人?那是日后最有可能登临九五、继承大统的天家龙子。
秦小将军又是什么人?是手握兵权、能护得余洲一方百姓安稳的少年将军。
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都是他白大壮这辈子踮破了脚尖也够不着的云端人物。
可偏偏,这样两个顶天立地的人,竟都心甘情愿地听着他妹妹的话,对她言听计从。
一想到这儿,白大壮心里又是惊,又是叹,更是沉甸甸地不敢置信,他妹妹何时这般厉害了?
心里一阵发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从前总想着要护着妹妹,要做她的靠山,可如今看着她从容周旋在三皇子与秦小将军之间,遇事果决,自有主张,连这般大人物都对她另眼相看。
他忽然觉得,自己非但护不住她,反倒像个累赘,跟在一旁只会拖她后腿。
妹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挡在身前、替她出头争执的小丫头了,她长大了,强了,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第775章 白大壮也想参军
白莯媱轻声唤道:“哥哥!”
可白大壮兀自陷在心绪里,半点反应都没有。
白莯媱无奈,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白大壮这才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涣散:“阿妹,怎么了?”
白莯媱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蹙眉:“哥哥,你这是发什么呆呢?”
白大壮勉强定了定神,语气迟疑:“没事,只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白莯媱当即笑了笑,语气自然又亲近:“这儿又没有外人,我们兄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白大壮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就是……护送我们来余洲的那批镖局兄弟,他们私下托我问一问,说……说他们想入秦家军。”
白莯媱一听,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原来只是这事。
她当即开口:“他们若是真心想入秦家军,直接去军营报名便是了,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白大壮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叹了口气:
“哪有这么简单……他们大多是寻常镖师,有的甚至连正经练过的武都不多,就凭着一身力气走南闯北。
秦家军征兵何等严格,就凭他们,怕是连军营的门都摸不进去,就算是入了军营,也不知会分到哪里?
若是分到伙房,又怎么建功立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们知道你跟秦小将军交情深厚,这才托我问问你……能不能帮着说句话。
阿妹我知道这事唐突,可他们也是真心想从军护乡,若是你为难,便算了。”
白莯媱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五个护送的镖师身影。
他们确实是为了护这一路,连回京过年都耽搁了,算不上泛泛之交。
虽说当初接下这趟活是买卖,但一路相伴,也算有几分情分,他们也确实做了他们该做的事!
抬眼看向白大壮:“哥哥,这事倒不难,他们为了护送咱们,连年都没过,这份情不能不记着。”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去告知他们,感念这份情谊,我可以替他们牵个线,引荐去秦小将军那里。
但入不入伍,能不能被选上,终究得看秦家军和他们自己的本事;
引荐是情分,会不会被选上不是我们关心的事,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欠了天大的人情,也别坏了秦家军选人的规矩。”
白大壮连点头:“阿妹说的是,阿妹能在秦小将军面前美言几句,已经够了!”
见白大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莯媱心中疑惑,索性开口问:“大哥是还有别的事?”
白大壮讪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与忐忑:“阿妹,其实……我也想去!”
这还是白大壮头一回开口求着妹妹。
从前在家中,向来是阿妹受了委屈,红着眼圈哭着扑过来找他撑腰,他护在身前替她出头。
如今倒好,竟换成他腆着脸,巴巴地想让妹妹帮他。
第776章 又当如何做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空有一身蛮力,就算真入了军,怕也只是在营中蹉跎岁月,难有什么出头之日。
白莯媱一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哥哥,你也想去参军?”
白大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头微微低下,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声音也轻了几分:
“嗯……我也想去。”
白莯媱张了张嘴,心里那句“我能养你一辈子”几乎要脱口而出。
原主从前在白大壮的庇护下,是村里最娇惯享福的姑娘,粗活重活从不让她沾手。
如今她占了这具身子,承了这份兄长恩情,打心底里想护着他。
这是大乾,是冷冰器拼杀的世道,军营苦寒,战场刀枪无眼,她实在不愿让白大壮去受那份罪,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她会后悔愧疚一生!
反对的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既然头一回这样开口,她是该拦着,还是该帮他一把?
白小壮立刻仰着小脸开口:“大哥去当兵,就能杀好多好多敌人,做大将军,可威风啦!”
白莯媱抬手就往他后脑勺轻轻一拍:“小小年纪,不想着好好读书,净想些没边的事,你以为大将军是好做的?”
一旁的阿泽也跟着附合:“姐姐,小壮弟弟说的没错啊。”
白莯媱沉了声,认真道:
“话是没错,可想要保家卫国,不一定非要上阵拿刀,好好读书,懂谋略、用计策,那才是真正的厉害,一人便能抵得过千军万马。”
阿泽眼睛亮晶晶的,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真的么姐姐?一个人真能抵得过千军万马?”
他总觉得这话听着实在太玄乎了。
白莯媱温声解释:“自然是真的。打个比方,我方只有百人,敌军却有万人,硬碰硬以一敌百根本不现实,一味靠蛮力冲上去,只会死得更快;
阿泽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阿泽当真歪着头认真思索了片刻,抬眼看向她:“若是姐姐,姐姐会怎么做?”
白莯媱弯唇一笑,语气轻快:“这还不简单,自然是设陷阱。”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男声便从后面传了进来,带着几分考校意味。
秦景戈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问道:
“倘若是守城,城中仅有百人,攻城之敌却上万,白姑娘又当如何做?”
白莯媱神色微正,半点不见慌乱,淡淡开口:
“先遣一队精锐佯装迎敌,不必死战,稍作抵挡便佯装不敌,迅速撤退回城。
敌军见我方人少怯懦,必定轻敌冒进,大举涌入城门。
待他们人马进城,阵型散乱之际,立刻闭合城门,断其后路:便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自然还要提前布好陷阱。
百人分成十队,每队十人,佯装败退时各走不同路线,每条路上都提前设好埋伏。
等敌军被引诱进来,再分头合围、逐一绞杀,纵使有万人,也能被拆得七零八落,任我们宰割。
百人困万人于城内,分割绞杀,足矣。”
第777章 通晓兵法
秦景戈还真在思考白莯媱的法子可行性,问白莯媱:
“那用何陷阱,能困住绞杀如此多人,还要做到陷阱不露破绽!”
白莯媱也不藏私,一字一句条理分明:
“陷阱不在多,而在巧,先在入城必经的街巷埋好翻板与绊索,板下布尖竹倒刺,人一踩便陷,一动就伤。
再于两侧高墙备好滚石、热油与火箭,只等敌军入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十队人马撤退时看似慌乱,实则路线早已算好,每条路上的陷阱都藏在泥地、柴堆、门板之后,远看与寻常街巷无异。
等万人挤在狭窄城内,进退不得、阵型大乱,十队人再从高墙、暗巷分头袭杀,借着地利逐个蚕食,纵使人数悬殊,也能稳占上风。”
白莯媱端起水碗轻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地又补了一句:
“若是换作我,还会用上毒,毒雾、毒烟、淬毒的尖刺,都成。
不动刀兵,最省事。”
秦景戈听得眸光微动,激动开口问:“白姑娘竟还通晓兵法。”
白莯媱淡淡一笑,放下水碗:“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当不得真。”
秦景戈望着她,又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实在是次次都出乎他意料。
就算真是纸上谈兵又如何?有这般奇思妙计在,何须她亲自上阵搏杀,自有军中之人去斟酌法子可行与否,单这份眼界与谋略,便已胜过许多人。
秦景戈心念一转,又想起她之前送给秦挽戈的那些防身小兵器。
若是秦家军人人都能配上几副,再按她所说淬上剧毒,配合方才那诱敌、设陷、分割绞杀的计策,简直天衣无缝。
一念及敌军士卒被己方士兵射出的金钱镖一一射中,应声倒地的场面,他胸中竟莫名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兴奋。
再联想到她在焰上鲜铺子里用来排烟换气的精巧机关,若是改一改,搬到战场上释放毒烟,配合陷阱一同发动……
秦景戈越想,心头越是灼热,只觉这一套连环计用下来,纵是几十倍敌军,也得栽在这方寸城池里,当真是痛快又刺激。
一旁的白大壮看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反倒渐渐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空有一身蛮力,大字不识一个,谋略计策更是一窍不通。
方才阿妹与秦小将军说的那些陷阱、毒烟、兵法排布,他听得云里雾里,半句也插不上嘴。
若是真入了秦家军,自己这般粗笨,会不会拖阿妹后腿,给她丢脸?
再看秦景戈望着阿妹的眼神,满是认同与赞赏,白大壮心里更是泛起一阵茫然。
他这个妹妹,到底是什么时候懂了这么多他听不懂的东西?
秦小将军说这都是兵法,白大壮心里更是犯了嘀咕。
阿妹什么时候偷偷学过兵法?竟能跟秦小将军这般旗鼓相当、侃侃而谈……
阿泽在一旁看得满眼小星星,心里只剩佩服。
姐姐说的这些计策,听起来就厉害得不得了,连秦小将军都连连点头认可。
秦小将军是什么人物?上过的战场、杀过的敌人,可比自己吃过的饭还要多。
所以姐姐之前说的,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原来不是哄他的,是真的!
他也要学,要跟着姐姐好好学!
第778章 好战基因被激发了?
秦景戈看向白大壮,开口问:“白大哥,你要参军?”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在白大壮对白莯媱说那镖局的人要入秦家军时,他就来了。
当他知道自己的老爹去了客栈,还没来得及吃口热饭便火急火燎的来了,生怕自家老爹说出让白莯媱尴尬的事。
被骤然点到名字,白大壮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先是被问到的欣喜,后又被浇灭。
他心里不是没有过这份念头,可方才分明听见妹妹与秦小将军的对话,再想想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兵法谋略更是一窍不通,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舌头也打了结:
“我、我……我不行的!”
话没说完,秦景戈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安抚: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打仗,到了战场上多经磨炼,自然能学一身本事,何况有白姑娘在,我相信白大哥一定站稳脚跟,闯出一片天地!”
白莯媱被秦景戈这一番话堵得一时无言,心里却飞快转着念头:
秦景戈这话,明着是鼓励白大壮,实则是顺理成章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揽,既给了白家面子,又悄无声息卖了她一个人情。
白莯媱听在耳里,暗自腹诽:秦景戈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给她哥开后门。
当白大壮与她说他要去参军,她下意识的是让大哥将来能独当一面,甚至能参与指挥调度。
或许白大壮心里想的,却只是当个普通士兵,上阵拼杀,两人所想好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她心头微微一沉: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多,反倒给大哥压了担子,让他生出了怯意与阴影?
秦景戈继续加大马力,目光恳切,继续开口:
“若白大哥不嫌弃,往后我可以亲自带着你。”
这话一出,旁边人都暗自一惊。
能被秦景戈亲自带在身边的,向来都是有官职在身、或是精挑细选的亲信亲兵,寻常兵士连靠近他身侧都难,更别说这般亲口许诺亲自教导照料了。
白莯媱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轻声开口:
“这……这当真可行?旁人怕是会不服气的。”
秦景戈眉眼一抬,一脸自信,掷地有声:
“我身边的人,我自然做得了主。”
白小壮这时钻了出来,一溜烟凑到跟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喊:
“我也想去!我也要跟着秦世子!我也要像大将军那样,上阵杀敌,保卫余洲百姓!”
阿泽立刻往前站了一步,不甘示弱地跟着喊:“还有我!还有我!”
秦景戈低头看向阿泽,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认真问道:
“先前京中秦家的学堂你都不去,条件可比余洲要好上太多,你这般跟着去军营,就不怕日后后悔?”
阿泽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神亮得很,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后悔!我要跟姐姐、哥哥、跟小壮一起,在哪儿都不后悔!”
白莯媱额角一跳,瞬间一脸黑线,这两个小屁孩不想着好好读书,却想着上阵杀敌,这是天生好战,好战基因被激发了?
第779章 学费
秦景戈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语气平缓:“他们倒还小,根基正好,慢慢培养,君子六艺都该学着些。”
白莯媱抬眼看向他,心里默算了一遍。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寻常百姓人家,便是只学其中一样,束修学费都不是小数。
秦景戈说得轻巧,张口便要让两个孩子一并学全,读书识字本就包含在内,这笔开销想来不小。
不过她如今不差这钱,出得起!
她沉吟一瞬,坦然应道:“我倒是不反对,多学些东西总归是好的,只是不知,学费是怎样的算法?”
孩子上学该花的银钱,她肯定不会吝啬。
哪知秦景戈淡淡一笑,语气随意得很:
“你看着给便是,左右学堂都是秦家置办的,多两个人,夫子也是同样教,不差这两份束修。”
他想说的是不用,但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接受,若执意她应该会选择别的私塾,他心中是不愿的!
他今日才惊觉,白莯媱竟连兵法都通晓通透。
他是沙场武将,世间女子多是精研琴棋书画,温柔娴静,与他这样的人向来没什么共同话语。
可偏偏眼前这人,懂医理、通谋略,连行军布阵的兵法都信手拈来,言语间又有默契。
一念至此,心底骤然翻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心惊的念头:
他要将她,牢牢留在身边,无论是得罪五皇子和三皇子,还是欺君,他都想将她留下!
白莯媱抬手从袖中摸出几枚金钱镖,递到秦景戈面前:“这个给你。我大哥在京中,还要多劳秦小将军照拂一二。”
她空间里这类东西本就多得很,递出去时神色平淡,半点没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她又往袖中一探,再取出时,手里多了一支麻醉枪。
指尖摩挲着枪身,白莯媱难得露出几分不舍:这东西不多,着实有些心疼。
她抬眼看向秦景戈,轻声道:“这个,算是两个孩子的学费。”
秦景戈垂眸看着她手中两样物件,呼吸骤然一滞。
金钱镖他是认得的,先前白莯媱便送过秦挽戈一枚。
可另一物形制怪异,通体精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他征战多年,竟从未见过这般器物。
一时之间,连心跳都乱了几分。
白莯媱看着他眼中疑惑,开口解释:“这是麻醉枪,很适合你。”
她指尖轻抵枪身,语气平静:
“但凡被它击中,顷刻便会昏迷不醒,便是死士,中了这一枪,连自尽吞药的机会都没有,当即昏死过去,是昏迷不是死!”
白莯媱末了又轻飘飘补了一句:“有它在,就算是慕容靖,也不是我的对手。”
秦景戈心头一震,她说……只让人昏迷,不会致死?
他眼中瞬间亮起精光,若是这样,那便再好不过。
便是抓了死士审讯,也不必担心他们当场服毒自尽,只要人活着,审问犯人,秦家军最是有专业的人。
她又说五皇子都不是她对手。
五皇子武功高强,身手犹在他之上。
可白莯媱……分明半点武功都不会。
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手持这东西,连五皇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第780章 环游世界是不必想了
秦景戈握着麻醉枪的手猛地一紧,呼吸都乱了节奏。
世间竟有如此诡异霸道的器物,若是用在沙场或是暗袭之中,简直是制敌保命的无上利器。
他抬眼望向眼前女子,眸色沉沉,心里越发确定:白姑娘,他绝不能放手。
一旁的陈云凯目光死死黏在那支麻醉枪上,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他是影卫出身,武功高,他一眼便瞧出这物件的门道:绝非凡品,是关键时刻能扭转乾坤、出奇制胜的保命利器。
金钱镖他倒是有,是姐姐送他的!
白大壮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用这玩意儿抓野猪岂不是更省事?还能活捉,卖价可比死猪高多了!”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方才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白莯媱弯了弯眼,点头应道:“大哥说得是,只是这枪里的麻药还得我再费些时日炼制。
秦小将军,眼下里面的药,只能射三次,用完便空了。”
秦景戈垂眸看着掌心沉甸甸的麻醉枪,三次又怎样,那可是救三次性命!
他心里清楚,这份馈赠太过沉重,理智在耳边反复提醒他该推开、该拒绝,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半点都抬不起来。
那武器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在胸腔里冲撞。
不是贪慕虚荣,也不是单纯的喜爱,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在疯狂叫嚣:
他想要这麻醉枪,想要将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再也不松开。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理智与欲望在心底激烈拉扯,一边是清醒的克制,一边是滚烫的渴求,最终,那点不该有的念想还是压过了所有顾虑,让他终究没能舍得拒绝。
秦景戈几次想开口说以金银相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般神兵利器,岂是俗物金银能衡量的?用钱买,反倒像是轻贱了这份心意,更是对这柄武器的侮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郑重抱拳,语气沉定有力:
“白姑娘,这份心意,我秦景戈收下了。
你尽管放心,白大哥托付于我,阿泽与小壮,必定尽心教导,定让他们日后成才,不负你所托。”
东西既已送出,白莯媱心里便没了纠结。
横竖就算不去秦家学堂,她也得另寻私塾安置两个孩子,如今托付给秦景戈,反倒最是放心。
她抬眼淡淡一笑:“那就有劳秦小将军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事,续道:“对了,方才我兄长同我说,一路护送我们来余洲的那几位镖师,也有意投身秦家军。”
秦景戈闻言当即朗声应下,眼底带着几分爽快:
“自然可以!秦家军正缺这般身手利落、心性沉稳的汉子。”
“那便多谢秦小将军了。”
一桩桩心事落定,兄长的去处、小壮与阿泽的前程、连镖局众人的后路都一并安排妥当,白莯媱终于可以安心筹划自己的事。
先前心中有了钱就畅游世界的想法,被现实按了下去:
环游世界是不必想了,这大乾王朝,既无经纬度,也无能横渡重洋的大船,更别说横穿整个地球。
她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在这一方天地里,好好活下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781章 使臣进宫
京城。
蒙丹使臣一行早已入了京,驿馆内外戒备森严,往来皆是身着异邦人马。
蒙丹七公主随使团同车入京,一路观望着大乾京城的繁华盛景,眼底藏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疏离。
攥着腰间缀着的狼牙佩,那是母妃留给她的,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冷意:
“父王还真是偏心!凭什么是我?我在宫中本就最不受宠,好事从来轮不到我头上,如今要远赴大乾和亲,倒想起我来了!”
看向窗外热闹街道,心中怨念更深:
三姐姐才是他心尖上的人,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真要彰显国恩,该去和亲的是她才对!
凭什么要她去那千里之外的陌生地界,用一辈子去换两国安稳?她不服!
而此次草原部落派来的,并非寻常贵族,竟是他们的六王子亲自前来大乾。
草原部落六王子素来骁勇善战,在草原声望极高,此番竟亲自出使。
明日便是大乾小年,依着宫中规制,今夜便要提前清扫陈设,明日午后开宴。
往年这宴,多是皇室宗亲与近臣参与,偏今年不同:
几位附属国使臣尚在京中,礼部早已递了折子,请示是否一并邀入宫中赴宴。
皇上御笔一批,只道:“既逢佳节,同席共宴,以示天朝向来怀柔之心。”
一时间,宫里上下都忙了起来。
既要按小年家宴的规矩布置,又要顾及外邦使臣的体面,席位远近、礼乐次序、膳食冷热,半点错漏都出不得。
殿内烛火已提前试点,暖炉烧得温热,只待明日吉时一到,钟鼓鸣响,君臣同贺,外邦朝拜,便是一场盛景。
次日天色刚擦过暮蓝,紫禁城各处宫灯便次第亮了起来。
太和偏殿暖阁早已布置妥当,地上铺着猩红绒毯,两侧鼎炉焚着清雅的檀香,丝竹之声婉转低回,不似朝会那般森严,倒添了几分年节的暖意。
御座设于正中,锦缎铺陈,龙凤呈祥的纹样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宗亲王公、文武重臣已依次入席,衣袂翻飞间皆是肃穆恭敬。
内侍尖细的唱名声缓缓传遍殿外:
“使臣觐见——”
数名附属国使臣身着各自国服,在引驾太监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有人衣饰华美,缀满珠玉;有人劲装利落,带着草原部族的英气;亦有人宽袍大袖,文风斐然。
服饰各异,面上却无恭敬之色,其中数蒙丹最为出头。
行至殿中,众人齐齐行礼,声调整齐划一:
“外臣,参见大乾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端坐御座,抬手虚扶一声,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远来是客,不必多礼,赐座。”
左右内侍立刻引着使臣入席,席位设在朝臣之下,却又在寻常宗亲之上,既不失宗主国规制,又尽显怀柔优待。
待众人坐定,御酒呈上,礼乐稍顿,皇上执杯,目光缓缓扫过殿中:
“今日小年,佳节同欢,诸位远在京师,便与朕同赏这大乾年景,共饮此杯。”
满殿君臣与外邦使臣齐齐举杯:
“谢皇上隆恩!”
杯盏相碰,清响细碎,暖阁之内灯火融融,一派盛世祥和之象。
丝竹再起,歌舞缓缓呈上,小年宫宴,就此正式开席。
第782章 屈辱与不甘
蒙丹七公主刚一落座,目光便下意识朝皇子方向望去,她早见过慕容熙的画像,一眼便识得。
父王早已明言,她此番远嫁联姻,对象便是位温润端方的三皇子,理当以他为重。
可当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的男子时,她整个人微微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世间竟有这般风姿卓绝的男子。
三皇子慕容熙容貌已是上乘,气度清雅,可眼前这人,眉眼凌厉,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矜贵冷冽的气质,竟生生让她移不开眼,心跳乱了节拍。
实在太过惹眼,眉骨锋利如刀削,眉峰斜挑,自带几分冷冽桀骜。
一双黑眸沉如寒潭,眸光淡淡扫来,便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肃,叫人不敢直视。
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明明是足以惑人的绝色容貌,偏生周身裹着一层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凛冽血气,肩背挺拔如枪,静立一处便自带慑人威压。
三皇子慕容熙已是清雅俊朗,可同此人一比,反倒少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气势。
七公主心口怦怦直跳,原本笃定的心思瞬间翻涌:原来这联姻……似乎也不是不能,若是他她就愿意。
而草原部落六王子,目光也始终没离开过秦挽戈。
他此番前来,本就打着十足的算盘。
秦家世代忠良,对大乾忠心耿耿,近乎愚钝,不知变通,更不知疲倦地戍守余洲边疆,是草原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若他能娶了秦岚的女儿秦挽戈,那驻守余洲的老将军秦岚,得知掌上明珠被草原人娶走,还不知会对大乾皇帝生出何等失望与嫌隙。
到那时,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未必不会心灰意冷,甚至生出反心,彻底与大乾离心。
这一步棋,既得了美人,又能不动兵刃,便搅乱大乾半壁边防。
一旦草原真跟余洲打起来,秦岚是死守大乾,还是会顾忌女儿性命,这一点,草原六王子比谁都算得清楚。
秦岚一生忠烈,名声重于性命,真到国难当头,让他公然叛国绝无可能。
可偏偏,秦挽戈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女儿,是秦岚唯一的女儿。
真到两军对垒那一日,他若是全力攻打草原,女儿便会身陷险境,任人拿捏;
他若是稍有顾忌、手下留情,便是对大乾不忠,贻误战机。
左右都是两难。
只要把秦挽戈握在手里,秦岚便等于被拴住了半条命,一身战功赫赫、铁骨铮铮,终究抵不过骨肉亲情。
到那时,不用草原费一兵一卒,便能让这位镇守余洲的老将,处处受制、进退维谷。
六王子目光沉沉落在慕容靖身上,喉间滚出几分压抑的戾气。
这个男人,是刻在草原各部骨血里的忌惮与恨意。
是他领着铁骑横冲直撞,踏碎了草原的野心,是他一次又一次打得他们溃不成军,不得不俯首称臣。
时至今日,只要一看见慕容靖那张冷硬淡漠的脸,他便满心都是被碾压的屈辱与不甘。
第783章 皇后被解了禁足
宫中设宴,丝竹管弦绕着殿梁婉转,一众贵女才女轮番上前献艺,琴棋书画各展所长,本该是一派祥和盛景,可龙椅上的帝王却半点心思都欠奉。
他近来心头压着两件事,皆是挥之不去。
一是秦景戈剿匪一役中,那位凭空出现、手段利落的神秘女子。
派出去暗查的人一拨又一拨,回来复命时却个个束手无策:
那女子的踪迹来历,竟像是被人从大乾的土地上生生抹去了一般,半分有用的线索都寻不到。
皇上指尖轻轻叩着御座扶手,眼底掠过一丝沉冷。
他坐镇天下多年,还从不知,竟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把这般手脚做得如此干净。
二则是凤星之兆。
上一批选入宫的妃嫔,他一一见过,皆是庸脂俗粉,无一人身上有半分能撼动国运的凤星气象,只叫他越发失望。
此刻殿中那些贵女的献艺再精妙,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索然无味的装点。
今日皇后一身端庄皇后礼服。
不少朝臣暗自腹诽:皇后前些日子还被禁足宫中,今日竟这般堂而皇之地现身了,只是涂在厚的脂粉都盖不住她的憔悴。
想来也是,此番设宴,不单有文武百官,更有番国使臣携家眷同席,外邦在前,国母需得在场主持中宫礼仪,撑住皇室体面,这禁足,自然也就顺势解了。
慕容熙端着酒杯漫不经心一转,目光掠过席下番邦席位,恰好落在蒙丹七公主身上。
只一眼,他便瞧出了端倪。
那公主一双眼黏在慕容靖身上,眸光灼灼,满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倾慕。
慕容熙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心底轻嗤一声。
头一回真切觉得,生得太过出色也未必是好事,走到哪儿都容易被人惦记。
他面上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掠过几分看好戏的轻快:五弟这下,怕是又有头疼事要忙了。
御座旁的凤椅上,皇贵妃鬓边珠钗轻晃,眉眼温婉却带着几分洞悉,她侧眸瞥见身旁儿子慕容熙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狡黠笑意,柔声打趣道:
“熙儿这眉眼都弯起来了,藏着这般欢喜,可是遇上了什么趣事?不妨说出来,也让你父皇解解闷,沾沾你的喜气。”
话音落,殿内丝竹声都轻了几分,周遭朝臣的目光隐隐投来,连龙椅上的帝王也抬眸,淡淡扫向慕容熙,似是也等着他的下文。
慕容熙闻言,立刻敛了面上的轻佻,端端正正起身,拱手对着御座上的父皇与身侧的母妃躬身行礼,身姿恭谨,语气却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故作正经的意味:
“回母妃、父皇,儿臣并无旁的趣事,只是方才席间偶然瞥见一幕,忽而想起一则乡间小故事,一时没忍住,倒是失仪了。”
他说着,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下方席位,掠过蒙丹七公主的方向,又轻飘飘落回慕容靖身上,语气平缓却字字带坑:
“故事里说,有位骁勇壮士,常年守境安邦,一身风骨让四方皆敬,偏生这壮士模样生得太过出众,走到何处都惹来旁人侧目。
前些日子壮士回了乡,接风洗尘时有位娇贵贵女,见了壮士便移不开眼,满心倾慕都写在眼底,半点不曾遮掩。
儿臣方才忽的想起这故事,只觉这世间好物,纵是铮铮英杰,也难免惹来旁人倾心惦记,倒觉得有趣,故而失笑。”
第784章 没一个好下场
这番话落,慕容熙依旧垂首立着,神色恭顺,可殿内有心之人早已听出其中深意。
蒙丹七公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垂下头,紧紧攥着衣袖。
而端坐于对面的慕容靖,面色依旧冷沉,仿若未闻,只是指尖握着酒杯的力道微紧。
皇贵妃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看向儿子的眼神满是了然;
帝王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目光在蒙丹公主与慕容靖之间淡淡一转,并未出言斥责,只淡淡开口道:
“倒是个生动的故事,熙儿有心了。”
慕容熙应声落座,眼底的笑意更深,这番含沙射影,既点破了七公主的心思,又把调侃之意藏在故事里。
既不算失礼,又顺理成章给五弟慕容靖添了桩麻烦,端的是滴水不漏。
慕容靖听了慕容熙那番话,非但没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笑。
他不看慕容熙,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席上的蒙丹七公主,声线低沉自嘲,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是坊间几句笑谈,三哥何必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一副看得过去的皮相。”
他轻轻一叹,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唏嘘,字字都像说给自己听,却句句戳向那满怀倾慕的异国公主:
“说来也奇,本王容貌也算过得去,可这娶妻之路,竟一路坎坷。
倾心于本王者,要么家破人亡,再不济也是流放千里,没一个有好下场。”
话音微顿,他抬眼看向蒙丹七公主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想来,是本王命硬克亲,谁沾谁倒霉。”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你若执意惦记,下场只会是死、是亡、是流放,绝无善终。
反正这些都是可以查的!
蒙丹七公主脸上的痴迷瞬间僵住,心头一寒,下意识缩了缩肩,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慕容熙脸上的僵意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笑意,轻摇着头,语气温和却带着针锋相对的软刺:
“五弟莫要这般泄气,想来只是机缘未到,大乾女子与你无缘,未必番邦的贵人,就不能与你八字相合、安稳一生呢?”
他这话明着是宽慰,实则是故意将话题又绕回蒙丹七公主身上,既不撕破脸,又稳稳把麻烦推了回去。
慕容靖抬眸看了他一眼,就这么想让他娶,他以为这样他就能与白莯媱一起了,开口:
“八字合不合不重要,做本王的王妃也得命硬不硬才行,
人都惜命,本王不想耽误人家贵主,更不想连累番邦再起事端。”
慕容靖话音落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状似玩笑般开口:
“三哥,不是我说,咱们兄弟几个里,除了老十刚到婚配年纪还没成过婚,就属你孤身一人了。
不管怎么说,三哥也得给弟弟们带个头不是?”
慕容熙轻轻一叹,眼底掠过几分浅淡的怅然,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散漫笑意,慢悠悠接话:
“五弟就莫要打趣了。心中装着旁人的女子,便是再好,本王也看不上。
可本王瞧得上眼的,偏偏又寻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第785章 蒙丹进贡礼单
慕容熙这话轻飘飘落下来,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宋丞相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最后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话明着是感慨姻缘,实则句句都在点宋茜婷:放着堂堂熙王妃的正位不坐,偏要一门心思扑向靖王,甚至不惜屈身做妾。
关键是现在身份还不明,魏晨曦入靖王府好歹是侧妃,得了赏风风光光入的靖王府,规制比正妃还要重。
好好一个丞相嫡女,偏偏做出这般自轻自贱的事,简直把他宋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攥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只恨不能去靖王府将那不孝女拖回去狠狠教训。
这样的场合,她都不能出席!若是熙王妃,会这样么?
一旁的蒙丹七公主更是脸颊瞬间烧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耳根。
她方才一门心思想着那位容貌出众的男子,不仅没能讨好,此刻才后知后觉惊觉,那人竟是大乾素有战功的五皇子靖王。
也难怪只一眼,就让她失了心神,她暗自窃喜自己眼光独到,可转瞬又慌了神:熙王这话,分明是瞧出了她对慕容靖的心思。
一时之间,她又是羞臊又是窘迫,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怕是早已沦为笑柄。
蒙丹七公主心头一转,脸上的羞臊褪去几分,反倒多了几分坦荡。
又唱明说,她们部族的风俗本就与大乾不同,喜欢便大大方方表露,扭扭捏捏从来不是蒙丹人的性子。
左右没被抓着实据,他们又能拿她如何?就算挑破了岂不是更好,她便可以有台阶了!
这般想着,她索性挺直脊背,迈步上前,扬声开口:
“蒙丹此次入朝,特为大乾天子献上珍宝,这是进贡礼单!”
七公主捧着锦面册子,双手将礼单呈上。
太监躬身接过,低眉敛目,快步奉至御案之前。
皇上随手展开,目光淡淡扫过清单,神色并无半分波澜,只一如往常般平静:
狮子百头,鸵鸟千只,大象百头,沉香、檀香各千斤,琉璃首饰十套,玛瑙首饰十套,百年人参十株,宝石一箱,另有金银、腰刀、马匹、布匹,珍珠、象牙等物,罗列得满满当当。
龙椅上,皇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
“蒙丹倒也算有心,贡品丰厚,礼数周全。”
说罢,他抬眼望向殿下立着的七公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远来是客,一路辛苦!”
蒙丹七公主抬眸迎上御座目光,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扬声再道:
“不知这些,能否换小女子在大乾一个身份!”
一句话落下,满殿文武皆是一静,连垂首的太监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御座之上,皇上指尖一顿,脸上那点浅淡笑意并未散去,也未加深,只淡淡看着殿下的蒙丹七公主。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缓缓将礼单合起,置于一旁。
龙颜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倾向,只慢悠悠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恰好让满殿人都听得清楚:
“蒙丹远途进贡,心意至诚,朕记下了。”
第786章 不得放肆
顿了顿,目光掠过她,不接“身份”二字,只淡淡吩咐:
“远来辛苦,先入驿馆安置,其余诸事,日后再议。”
一句话,既接了贡品,又把她的请求轻轻搁在了一旁,不允,亦不拒,只留了个模棱两可的余地。
谁知蒙丹七公主却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她此番入朝,本就抱着破釜沉舟之心:父王命她来大乾和亲,若是无功而返,回去必是重罚。
本就不受宠的她,与其任人摆布,不如自己择一良人。
更何况,只要大乾天子下了旨,定下婚事,远在蒙丹的父王便是再不满,也无可奈何。
心念至此,她索性一横心,扬声直言:
“我心悦靖王爷,愿和亲!”
殿内蒙丹一众使臣闻言,皆是面色一变,相互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彼此眼底的惊色。
谁也没料到,七公主竟在金銮殿上如此大胆,直言心仪靖王。
可事已至此,七公主既已当众开口,他们若是当场驳斥,反倒落了蒙丹的脸面,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众人心中飞快盘算:其实大乾素有战功的五皇子慕容靖,配他们公主也算不得委屈。
只是他们此番前来,本另有盘算:与蒙丹边境往来密切的庆洲,正是三皇子的表亲驻守,若七公主能与三皇子成就婚事,日后想要探知庆洲一带的兵防布置,势必容易许多。
一时间,使臣们心下各有计较,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慕容靖脸色瞬间沉得发黑,周身寒气骤起,一字一顿冷喝:
“你找死!”
蒙丹七公主却半点不惧,扬着下巴狠狠回瞪:
“靖王殿下还是听劝的好!三皇子早说过,大乾天朝的女子与你命相相克,唯有异国女子,才与你天生相配!”
这话一出,一旁的慕容熙猛地一噎,险些被口中酒水呛得咳嗽出声。
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竟被这女人当场拎出来乱咬,简直无端端拖他下水。
还真是记仇的紧!
慕容靖没好气地剜了慕容熙一眼,好好的,全是这人随口一句话惹出来的烂摊子。
他与慕容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谁也不想娶这位蒙丹七公主。
当下冷笑一声,看向殿中那道明艳又执拗的身影,语气凉得刺骨:
“本王倒是不介意七公主入靖王府,不过是续??!
只是也得看七公主有没有命住进去。毕竟,本王说过:本王命里,刻妻。”
慕容靖故意将“续??”二字咬得极重,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意。
什么是续??,就是:
成过婚、丧过妻,如今再娶,才叫续弦。
他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想嫁入靖王府,可以。
但你只是个填房,别说正妃尊位,连体面都别想有。
御座之上,皇上面色微沉,当即沉声开口,压下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老五,不得放肆。”
一声呵斥,不轻不重,却带着帝王威严。
殿内蒙丹使臣见公主闹得这般难堪,早已坐不住。
为首使臣当即起身,缓步走到殿前,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开口,语气却带着十足分量:
“靖王殿下乃天朝天之骄子,既然不愿,我蒙丹亦不强人所难。
说来也是:天朝信佛,蒙丹敬神。
臣等启程前来天朝时,我国大王曾得神明托梦。”
第787章 为神明而死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御座,一字一句清晰传开:
“神明在梦中斥责大王,对神怠慢不敬,宁可信奉天朝、岁岁进贡,却不信神明能赐予蒙丹一切。
大王醒后惶恐不安,特命臣转告天朝陛下:日后,蒙丹只供奉神明,不再向天朝进贡。”
这话一出,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满朝文武脸色骤变,当即纷纷出列怒斥,言辞凌厉:
“放肆!蒙丹竟敢口出狂言,藐视天朝,断绝朝贡,形同叛离!”
“区区蛮夷弹丸之地,也敢与天朝上国叫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神明托梦?分明是托词!分明是蓄意挑衅,妄图裂土叛离!”
“皇上,此等无礼之举绝不能纵容,当即刻发兵震慑,教蒙丹知晓敬畏!”
“不贡天朝,便是不敬天子,不敬天子,便是谋逆大罪!”
一时之间,斥责声、请战声充斥大殿,群情激愤,剑拔弩张。
皇上抬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目光灼灼落在龙椅之上,满含期待,只待陛下一声令下,给这目中无人的蒙丹使臣一点颜色瞧瞧。
龙椅上的皇上眸色沉冷,语气不怒自威,开口:
“一派胡言!神明若真有示,只会教臣民守礼安分,断不会纵容悖逆之举。
蒙丹久沐天朝恩泽,如今以虚妄托梦拒贡,分明是心存轻慢。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朝贡之礼,不可废,不能免。
若执意如此,便是与大乾为敌,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使臣故作惶恐地躬身,面上却无半分怯意,语气软糯却寸步不让:
“天国皇上容禀,先前臣已然说过,大乾礼佛,蒙丹尊神,两国信奉本就不同。
如今神明已然显灵托梦,明示我蒙丹不必再行纳贡之事,我等身为臣民,断无违背神明旨意之理。
若是天朝对此心存异议,尽可去质问神明,我等不过是谨遵神谕行事罢了。”
龙椅之上,皇上指尖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脸色瞬间沉得如同覆了寒冰。
好一个“去质问神明”!
这哪里是奉神谕,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世人谁能去问神明?
无非是暗指他若再逼问,便是逆天行事,必遭天谴,与咒他去死有何分别!
他胸口起伏一瞬,竟被这歪理堵得一时无言,殿内落针可闻,众臣也脸色难看,却无人敢接话。
片刻后,皇上才从齿间挤出一声冷嗤,目光阴鸷地扫向那使臣:
“这么说蒙丹是铁了心不上贡了?你难道不知你如今还在大乾!”
使臣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微微昂首,面上竟显出几分虔敬决绝之色,沉声应道:
“臣早已言明,一切皆是遵从神明旨意,若大乾天子非要取臣项上人头,臣愿为神明殉道,万死不辞。”
话音一落,满殿死寂,只剩龙椅上皇上的气息越发沉冷。
殿下之列,慕容靖垂着眼帘,心底已是一片清明。
父皇这分明是落了下风,同这般拿神明当挡箭牌的蛮夷之人讲道理,本就是自缚手脚。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得像白莯媱那样,不按常理出牌,脸皮够厚、言辞够刁,专挑对方软肋戳,哪里能用朝堂上的正经道理去硬碰。
第788章 野神野仙
慕容靖低低失笑一声,自始至终连个正眼也没施舍给阶下的蒙丹使臣。
他从容起身,对着御座上的帝王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父皇,不知近日里,高祖皇帝可曾托梦与您?蒙丹的神明,又是否托高祖转告过父皇,所谓神明指意之事?”
皇上闻言眸色微亮,看向慕容靖的目光里已带上几分赞许,淡淡开口:“并未。”
慕容靖故作困惑地蹙了蹙眉,语气越发显得不解:
“这可就奇了,算起来,高祖已然归天三百年,便是蒙丹的神明当真有灵,想来也该与高祖碰过面,高祖既从未向父皇提过半句……”
他话锋陡然一转,视线终于落在那蒙丹使臣身上,故作惊悟,语气夸张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莫非……蒙丹王是被什么野神野仙给蒙骗了?还是说,你们大王早已被什么野鬼附了身,才敢拿着这般荒唐的说辞,来我大乾朝堂上胡言乱语?”
一言既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先是一怔,随即纷纷低笑出声,嘲讽之意毫不遮掩。
那蒙丹使臣气得浑身发颤,伸手指着慕容靖,半天只憋出一句:“五皇子、你,你……”
龙椅上的皇帝抚着龙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戏谑:
“蒙丹使臣,不必动气,常言道气大伤身。
你们家大王若真被那野鬼附了身,听风就是雨,你若再气出个三长两短,谁去救你们大王?谁来替你们大王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这话如同绵里藏针,句句都在戳穿对方的荒唐。
皇上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许顾忌的文武百官终于绷不住了。
“哈哈哈……”先是几声爽朗的大笑在大殿东侧响起,瞬间点燃了全场。
“被野鬼附身!这蒙丹王怕是真的糊涂了!”
“拿鬼神之说来压我大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依我看,这使臣怕也是被那鬼附身过,否则怎说出愿为神明而死的话来!”
一时间,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从文官队列到武将班列,众人或抚掌大笑,或交头接耳,眼神里尽是鄙夷与轻视。
那蒙丹使臣站在殿中,被这铺天盖地的嘲笑裹挟,脸一阵红一阵白,手还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剥了衣裳一般,狼狈不堪。
蒙丹七公主被满堂嘲讽逼得再难自持,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
她一身异族服饰本就明艳张扬,此刻怒容满面,更显桀骜,杏眼圆睁,直直剜着慕容靖,声音又急又厉:
“你们大乾君臣,欺人太甚!
我蒙丹世代信奉神明,父王更是受神明指引,岂是你们随口污蔑的野鬼邪神!”
她上前一步,挡在使臣身前,挺直脊背,语气带着蒙丹儿女的狠劲:
“今日之辱,我蒙丹记下了!
若你们执意不肯应允,那就休怪我蒙丹铁骑踏破边关,到时候,莫要说什么土地城池,便是你们这金銮大殿,也未必能安稳坐得!”
第789章 够狠,够傲
话音一落,满殿笑声骤然一收。
方才还轻松戏谑的气氛,瞬间绷紧,刀剑之意隐隐弥漫。
蒙丹使臣也趁机缓过神,跟着厉声附和:“公主所言极是!我蒙丹铁骑所向披靡,若真惹恼了我国,大乾边境再无宁日!”
两人一唱一和,竟摆出了兵戎相见的架势。
皇上脸上笑意淡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色沉了下来。
殿内文武百官也收了嬉笑,神色一肃,纷纷看向御座,只等天子发话。
金銮殿上,一时剑拔弩张。
慕容靖看着她气急败坏放狠话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语气凉薄又锐利:
“公主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些。”
他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淡淡扫过公主与使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蒙丹铁骑纵是骁勇,也该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踏破我大乾边关的本事。
当年蒙丹先祖率十万骑兵来犯,尚且被我大乾军队打得溃不成军,俯首称臣,如今过了数代,你们的骑兵,难道还能比当年更厉害?”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字字如刀:
“更何况,拿一个被野鬼附身的大王、几句连高祖都不曾听闻的神明胡话,就想来要挟大乾?
真当我大乾无人,可任你们随意欺辱?”
话音一落,殿内武将瞬间气势大涨,纷纷按剑出声:
“靖王殿下说得对!”
“我大乾岂惧蒙丹蛮夷!”
“敢犯我边境,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蒙丹七公主虽被气得心口发堵,可目光落在慕容靖身上时,那满腔怒火竟莫名软了几分。
眼前男子身姿挺拔,言语锋利,桀骜不驯,连帝王都要赞许三分,对着外敌更是半分不让。
……果然是她看上的男人。
够狠,够傲,够有本事,比她的皇兄们强多了,若是她的皇兄们有此气魄,直接踏平大乾,这片土地就是蒙丹的。
越是这般难以驯服,她便越是想要。
蒙丹七公主强压下心头屈辱与翻涌的情绪,抬眸直直望向慕容靖,语气带着蒙丹儿女孤注一掷的决绝,又暗藏一丝不甘的试探:
“五皇子,若你肯娶我,蒙丹与大乾便是姻亲之好,该有的诚意,我蒙丹一分不少,尽数奉上。”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底掠过一抹算计,声音冷而清晰:
“若是不娶……如今本公主就在大乾,左右不过一条性命,若能为蒙丹、为神明而死,值了!”
七公主站在殿中,看似气焰嚣张、以命相挟,心底却早已一片冰凉。
她此番前来,本就带着死士般的任务:假意和亲,接近慕容熙,伺机盗取庆洲边防布防图,待蒙丹铁骑南下之时,便是她身份败露、以身殉国之日。
那位远在蒙丹的父王,从一开始就弃了她这枚棋子。
左右都是一死,她还有什么可惧?
目光再次落向殿中那个桀骜挺拔的身影,心口微微发烫。
慕容靖是她踏入大乾疆土、一见便倾心的人。
既然横竖是死,那她偏不遂任何人的意。
不做棋子,不做间谍,不嫁慕容熙。
就算死,她也要堂堂正正,做他慕容靖的妻,若她死在大乾也给了蒙军南下的借口了!
第790章 可她却不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满殿大乾臣子,究竟是要蒙丹的丰厚进贡,还是要硬着头皮与蒙丹开战。
果然,她话音一落,文武百官脸色齐齐变了。
方才还哄笑嘲讽的众人瞬间噤声,彼此交换着凝重神色。
皆是百年世家子弟,世代荣华安稳,谁也不愿因一桩不关乎自家的婚事,真将家族前程卷入战火烽烟之中。
龙椅之上,皇上脸色也沉了下来。
皇上望着阶下那孤注一掷的蒙丹公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若当真能用一个皇子的亲事,换得边境数年太平,免去兵戈战乱、百姓流离,于大乾而言,的确是最稳妥、也最省力的选择。
可这公主分明是铁了心寻死,真要让她死在大乾皇宫,蒙丹必定借机发难,战火一触即发。
他不想开战,也不能开战。
一念至此,皇上眼底掠过一丝权衡利弊的沉凝,心中那点念头,已然清晰成形。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慕容靖身上,有期盼,有催促,还有隐隐的担忧。
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寒光乍现,转瞬又化作一抹冷冽的嗤笑。
他怎会看不透这其中的门道,好一个一箭双雕的离间计!
这蒙丹七公主看似以命相逼,实则就是把他逼到了绝路。
若是他应下这门亲事,便要被迫娶一个心怀叵测的敌国公主,往后身边都不太平,更是要时刻提防她的算计,沦为父皇和朝臣换取和平的棋子;
可若是他不娶,公主一旦寻死,蒙丹必定挥师南下,到时候战火纷飞,百姓遭殃,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会将挑起战事的罪责尽数扣在他的头上。
他慕容靖,便会成了大乾的千古罪人,永世不得翻身。
好狠的算计,好绝的圈套!
他抬眸看向御座上的父皇,只见皇上眼神沉沉,满是权衡后的默许,显然也是盼着他应下这门亲事,以换边境安稳。
再扫蒙丹七公主,她眼底的决绝与一丝隐秘的情意交织,慕容靖心中更是了然,这女子,是拿命赌他,更是拿两国国运赌他。
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慕容靖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字字都透着看透棋局的清醒:
“好一个离间计,公主这番以死相逼,倒是把本王架在了火上烤。
不娶,本王便是挑起战火的大乾罪人;娶了,本王便要受制于人,任人摆布,当真是好算计。”
慕容靖面上依旧冷冽如霜,心底却在刹那间被一道隐秘的刺狠狠扎了一下。
他无端便想起了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白莯媱。
就那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不知道,他转眼就要被逼着娶妻了。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他。
当初他迎魏晨曦入府,她不也笑得一脸无事,还亲手做什么劳什子蛋糕,转手就赚了他两千两银子。
那笔银子,他至今都还记着,她眼里只有钱和那个姓余的,没有他。
如今再被人用婚事、用江山、用性命逼到绝境,他竟连一个可以盼着、可以指望的人都没有。
心口一阵发闷,慕容靖眼底的桀骜,莫名添了几分自嘲的冷意。
为何那么多女子都想入靖王府,可她却不?
第791章 慕容靖毁容
蒙丹七公主站在殿中,杏眼死死锁住慕容靖,没有半分闪躲,也丝毫没有否认他口中“离间计”的意思。
满殿文武皆是官场老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利害权衡,只是没人敢点破,只等着慕容靖的最终答复。
公主的声音带着势在必得,逼问到底:“所以,五皇子是娶,还是不娶?”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慕容靖身上,连御座上的皇上都攥紧了龙椅扶手,等着他的回应。
在这大乾皇宫,在这朝堂之上,他是君,是父,本可以一道圣旨强行指婚,压着他迎娶蒙丹公主,可他不敢冒险。
真把人逼急了,城郊十万大军若是异动,朝局瞬间就会大乱,到时候不用蒙丹来犯,大乾内部先乱了阵脚。
他可是先前给他指了两次婚,次次失败,是人都有几分血腥,他这次这么反对,万一他就不管不顾了呢?
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死寂,唯有刺骨的决绝。
他抬眼,目光冷得像冰,扫过势在必得的七公主,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惊碎满殿寂静:
“既然本王的皮相,如此会惹事,那这惹事的皮相,本王不要也罢。”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攥住一旁案几上的白玉酒杯,指尖用力狠狠一捏!
“咔嚓一声”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至极,洁白的杯身瞬间裂成数片,锋利的瓷渣深深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反手就将尖锐的瓷片朝着自己脸颊狠狠划下!
“刺啦一声”
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从眉骨蔓延至下颌,滚烫的鲜血顷刻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线条冷硬的脸颊缓缓滴落。
满殿哗然,文武百官惊得纷纷起身,失声抽气,连皇上都猛地站起:“靖儿!”
慕容靖却仿若未觉,抬手抹掉脸上的血珠,眼底染着血色,依旧是那副桀骜又淡漠的模样,目光直直看向早已惊得呆立的蒙丹七公主,声音染着血味,冷冽发问:
“这般模样,公主,还要嫁么?”
七公主浑身剧颤,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与惊惶。
手指颤抖着指向慕容靖,嘴唇哆嗦着,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语气里满是心碎与震惊:
“你,你,你竟然……为了不娶我,连自己的脸都敢毁……”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让她一见倾心、桀骜难驯的男人,竟会狠到如此地步,宁可自毁容貌,也绝不肯应下这门亲事,半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慕容靖脸上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揪着所有人的心。
满殿文武也皆噤声不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里终于有位老臣按捺不住,往前踏出一步,对着蒙丹七公主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愠怒与不满,直言戳破僵局:
“我说蒙丹七公主,你是没人要么,非要这般缠着五皇子!”
他指着殿中满脸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的慕容靖,声音铿锵,传遍大殿每一处:
第792章 舌战蒙丹
“殿下已然自毁容貌,把态度摆得如此决绝,宁肯伤了自己也不肯应下这门亲事,你竟还这般不依不饶,非要逼死他才肯罢休吗?
我大乾虽重邦交,却也容不得你如此逼迫我朝皇子!”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的百官瞬间像是找到了出口,纷纷附和点头,看向蒙丹公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满与斥责。
先前是怕战火殃及,不敢多言,可如今慕容靖都狠到自毁容貌,彻底断了和亲的念想,再看着公主这般纠缠,众人心里的天平,终究还是偏向了自家皇子。
满朝文武心里那杆秤,终究在爱国与妥协之间,狠狠偏向了家国。
看着自家皇子被番邦公主逼到自毁容貌、鲜血淋漓的地步,谁心里还能没火气?
都是大乾的臣子,看着自家皇子被人如此逼迫算计,底线早已被踩碎。
谁家天之骄子,能被番邦小国欺负到这份上,还要忍气吞声?
一时间,朝臣们不再顾忌战事威胁,纷纷出声声讨,大殿里瞬间站满了维护慕容靖的声音。
百官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列,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全都向着慕容靖。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拱手,声音铿锵:
“皇上!靖王殿下乃我大乾皇子,金枝玉叶,岂容番邦公主如此逼迫!今日便是和亲不成,也断不能让我大乾颜面扫地!”
旁边武将当即喝道:
“蒙丹先以野鬼野神说事,现又以死相胁,以战事相逼,根本无半分和亲诚意!
我大乾将士守土有责,若真要战,我等奉陪到底,何惧一蛮夷小国!”
又有文臣厉声直指蒙丹一行人:
“七公主步步紧逼,逼得殿下自毁容貌,天下岂有此等和亲之理!
传出去,只当我大乾无人可欺!殿下已然仁至义尽,公主若再纠缠,便是故意挑衅,挑起两国战事,罪责全在蒙丹!”
“便是开战,我大乾也绝不委屈自家皇子,换这屈辱和平!”
“殿下已表明心意至此,蒙丹若是不识好歹,我大乾奉陪!”
一时间满殿皆是义愤填膺,先前怕战、想妥协的心思烟消云散,只剩下护着自家皇子、护着大乾体面的同仇敌忾。
蒙丹使臣脸色铁青,七公主更是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草原部落六皇子缓缓起身,唇角挂着几分圆滑笑意,打了个哈哈:
“各位稍安勿躁。蒙丹七公主年纪尚轻,又是头一回踏入天国,初见天颜,一时心急失了分寸,才口不择言说了些伤和气的话,七公主,你说可是这般?”
有人递来台阶,蒙丹七公主自然顺势而下,忙不迭点头:“对,对,草原六皇子说得对。”
话音落,她目光再度转向慕容靖,先前那股痴迷炽热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歉意。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蒙丹礼,声音放软:
“抱歉,五皇子殿下,刚才是我一时冲动,伤了两国和气,我蒙丹有上好金疮药,药效极佳,定能治好殿下脸上的伤。”
第793章 不想英年早逝
慕容靖眉眼冷淡,半点没有要接下这份歉意的意思,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缓缓开口:
“我大乾名医遍布朝野,医术远胜蒙丹,金疮药自然也比你们部族的好用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七公主,语气更冷了几分:
“况且,本王还怕你暗中下毒。不是有句话说,得不到便要毁掉吗?本王年纪尚轻,可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蒙丹七公主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慕容靖。
她都已经放低身段、主动致歉,这人非但不领情,反倒句句带刺,半分情面都不留。
心底瞬间又气又恼,暗自腹诽:难怪他说他克妻,说话这般刻薄冷硬、半点不解风情的性子,天底下哪个女人能忍得了?
他的前妻定是被他气死的!
蒙丹七公主被噎得胸口发闷,当即在心里打定主意:
那就按父王旨意,还是选性情温和、看着好相处的三皇子慕容熙!
她愤愤坐回自己席位,目光毫不避讳,直勾勾落在慕容熙身上。
慕容熙被她看得一僵,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心底暗自嗤笑:
这女人莫不是有病?看他做什么?别指望他会接下这烂摊子,慕容靖不要的人,他慕容熙,更不稀罕。
这下倒轮到慕容靖在一旁看好戏了,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笑意。
好兄弟嘛,自然要有难一起上,这热闹,他当然看得不亦乐乎。
皇上见蒙丹七公主已然躬身致歉,也不愿再揪着此事不放,只想尽快揭过,维持殿中和气。
如今蒙丹依旧年年向大乾进贡,靖王也不必迎娶这位七公主,至于慕容靖脸上新添的那道伤痕。
在帝王看来不过小事一桩:男子本就该带些风霜,无疤不显血性,更何况他还是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皇子。
这般想着,皇上抬手示意,丝竹声再度响起,殿内很快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不多时,草原部落六皇子悄然离席,行走间,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四皇子慕容煜的方向扫了一眼。
慕容煜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在桌案边缘轻敲了两下。
六皇子见状,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隐秘的坏笑,转身离席。
刚一出大殿,六皇子便对着身旁引路的宫女,装出几分醉意,笑着拱手:
“这位好看的姐姐,我有些酒意上头,想寻个清净地方稍作歇息,不知该往何处去?”
宫女骤然被这般尊贵的外邦皇子称作姐姐,还被连声夸赞好看,脸颊瞬间泛红,心头又惊又喜,连忙柔声回道:
“沿着这条回廊一直往前走,再左转便是偏殿休憩之处了。”
草原六皇子顺势又一抱拳,笑意爽朗:“多谢姐姐!姐姐人长得美,心肠更是好。”
宫女被夸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不、不用客气……”
宫女的结巴话音还没落下,草原六皇子已经装作酒意上头,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脸羞赧的宫女愣在原地。
第794章 秦挽戈衣裙被打湿
草原六皇子一路晃到休憩的偏殿,宫门口正有太监把守。
他也不摆皇子架势,随手掏出一叠银票:“你们都退下,本皇子不喜旁人打扰,这些拿去买酒喝。”
守门太监见钱眼开,连忙笑着接过:“是,奴才遵命。”
待殿门一关,六皇子瞬间收了那副醉态,脚步稳当,伸手直接解开外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醉酒摇晃的模样。
宴席,秦老夫人正与孙女秦挽戈并肩而坐,祖孙二人低声闲谈,气氛和睦。
一旁宫女上前为秦挽戈添上果酒,秦挽戈望着殿中热闹景象,轻声对祖母道:
“祖母,您说爹爹与哥哥,此刻是不是也在余洲同军中将士们这般欢聚?”
秦老夫人笑着点头,温声安抚:“你爹和景戈在余洲定会安好,那边想必也是这般热闹喜庆。”
话音刚落,那添酒的宫女忽然手猛地一抖,整壶果酒“哐当”一声倾覆,冰凉酒水尽数泼洒在秦挽戈的衣袍上。
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求老夫人恕罪!求锦福公主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秦老夫人眉头微蹙,若是区区一杯酒水,她自不会小题大做,可眼下正值冬日,一整壶酒浸透衣衫,若是任由孙女穿着湿衣久坐,必定受寒着凉。
更何况宫中人心复杂,这般狼狈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也难免生出闲话。
她沉声道:“起来吧,下次仔细些便是。”
这边突如其来的骚动,自然也惊动了上座的皇上与皇后,二人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内侍连忙上前,低声将方才的变故禀明皇上与皇后。
二人听闻只是宫女失手打翻酒壶,并无大碍,皇后当即柔声吩咐左右:
“快去取一套新制的公主宫装来,再引锦福去偏殿更衣,莫要冻着了。”
秦老夫人心中放心不下,当即起身,陪着秦挽戈一同往偏殿而去。
秦挽戈心里清楚偏殿的位置,上次她还和白莯媱一起来过,姐姐被巧姑扯掉衣裙,便是在这间偏殿里整理的衣裳。
可今日走到殿门前,她却微微一怔:这里竟一个看守的宫人都没有。
上次她与姐姐同来之时,门口明明守着太监。
一念及白莯媱,秦挽戈鼻尖猛地一酸,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得发慌。
姐姐就那样没了……她真的好想她,连带着门口无太监看守都抛向脑外。
秦老夫人见她站在门口出神,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黯然,连忙上前轻声问道:“挽戈,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挽戈勉强摇了摇头,声音轻轻发颤:“祖母,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姐姐了。”
说完,她接过宫女捧着的宫装,敛了敛心神,迈步走进了偏殿。
秦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这孩子……这都快两个月了,挽戈这孩子还未放下!”
秦挽戈一进殿内,反手就将门阖上,身子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她死死咬着唇,压抑着声音低低啜泣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795章 秦挽戈出事
她不敢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这是深宫禁地,而白莯媱是顶着刺杀皇子的罪名、被打入天牢的重犯。
若是被人瞧见她为这样的人伤心,不仅是她,连整个秦家都要惹上滔天大祸。
可越是压抑,思念便越是汹涌。
她好想姐姐,好想那个会护着她、对着她笑的白姐姐。
秦老夫人守在殿外,隐约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心中暗叹这孩子太重情,却也只能在外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一刻钟,殿内再没半点声响,老夫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屋内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秦挽戈竟已昏迷在地,人事不知。
一直藏在殿内暗处的草原六皇子缓步走出,看着地上柔弱无依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坏笑。
他上前一步,弯腰毫不费力地将昏迷的秦挽戈打横抱起,转身朝着殿内深处走去。
草原六皇子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秦挽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又得意的笑。
他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的发丝,心底冷笑着盘算:
守卫余洲、屡次与草原为敌的秦大将军,若是知道他最宝贝的女儿落在自己手里,日后怕是不得不投鼠忌器。
到那时,看他还如何死守边境,防的是草原部落,也是他女儿,看大乾还如何安稳坐得住这江山……
殿外的风卷着几分冬日的寒意,秦老夫人站在廊下,等了又等,始终没听见屋内有半点动静,心头那点不安越扩越大。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殿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挽戈,换好了没?可别冻着了。”
屋内一片死寂,连丝毫衣物摩擦的声响都没有,空荡荡的,静得让人发慌。
不好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孙女素来乖巧,绝不会这般迟迟不应,定是出了事!
她再也顾不上礼数,拔高声音又喊了一遍,语气里已带上了颤音:“挽戈!挽戈你应声啊!”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快!快来人!撞开殿门!”秦老夫人厉声吩咐身旁跟着的宫女,声音因慌乱而微微发抖,苍老的脸上满是焦灼,“快!快!撞开门!”
宫女们闻言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几人合力朝着殿门狠狠撞去。
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痛苦呻吟,一下、两下,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殿门终于被硬生生撞开。
秦老夫人见殿门洞开,脚下几乎是踉跄着率先冲了进去,入目便是空旷的外殿,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脚步慌乱地朝着内殿快步走去,每走一步,心跳都快上一分。
刚掀开内殿的锦帘,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秦挽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身上的外袍有些凌乱,脸颊苍白。
“挽戈!”秦老夫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孙女冰凉的手。
指尖颤抖着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才堪堪稳住心神,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的好孩子,你怎么样,别吓祖母啊!”
第796章 此事另有隐情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秦挽戈,心底又惊又怕,更是恨极了对秦家心怀不轨之人,挽戈不可能无缘无故昏迷。
还好,她来的及时,还好,什么都未发生!将被子给挽戈盖好。
秦家世代忠良,挽戈更是无辜,竟在皇宫禁地遭此毒手,若是孙女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对得起在余洲镇守边关的儿子与孙子。
跟进来的宫女们见了殿内情形,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片刻,慌慌张张地便往前殿跑去禀告。
内殿窗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显现。草原六皇子衣衫凌乱、领口大开,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模样狼狈又刺眼。
秦老夫人一见,眼前骤然一黑,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她心中雪亮,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要毁了挽戈的清白。
若是寻常人家子弟,家风过得去,咬咬牙或许还能勉强认下这门亲事,可偏偏……偏偏是草原六皇子!
若挽戈真要嫁过去,这一生,便彻底毁了。
皇上携皇后步履匆匆踏入偏偏殿,殿内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刚一进门,便瞧见秦老夫人扶着床沿,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被气到了极致。
视线扫过内殿,皇上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草原七皇子衣衫凌乱不堪,领口歪扭,发丝散乱,全然没有异族皇子的半分体面。
而殿内软榻上,锦福公主秦挽戈安卧其中,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身上锦被严严实实地盖到肩头,瞧着毫无反抗之力。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能明白七八分,皇上心头怒火骤起,眼底寒光乍现,心中暗忖:
这异族皇子,胆子竟是大到了天边,竟敢动镇国将军秦岚的掌上明珠,动他天国的公主!
一旁的草原六皇子见皇上皇后驾临,腿一软,当即直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地,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
“天国皇上,绝非您所想的那般,求您听臣一番解释,此事另有隐情!”
皇上闻言,反倒气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跪地的六皇子,语气满是嘲讽与愠怒:
“事到如今,朕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天衣无缝的谎话来辩解!”
草原六皇子身子微微颤抖,抬眸时脸上满是纠结与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迟疑许久才开口,声音含糊:
“臣……臣是喝醉了酒,一路打听找了此处歇息,臣真的是问了宫女休息的宫殿,是按宫女指的方向来小憩一会,皇上不信,可以去查。
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殿内有哭声传来,臣心下疑惑,便起身查看,一进门就看到锦福公主她,她……”
话说到此处,他猛地顿住,脸色涨得通红,满脸都是难以启齿的窘迫,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上心头一紧,厉声呵斥:“她到底怎么了?速速如实说来!”
草原六皇子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极大的决心,急声说道:
第797章 倒打一耙
“公主竟直接朝臣扑了过来,臣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唯恐坏了公主清誉,也怕触犯天国律法;
情急之下,只得失手将公主打晕,臣与公主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苟且之事,求皇上明查,还臣一个清白!”
这话一出,一旁还在强撑着的秦老夫人瞬间怒不可遏,指着六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驳斥:
“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挽戈自幼知书达理,恪守闺训,性情温婉端方,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你这异族贼子,事到如今还敢颠倒黑白,陷害我秦家孙女!”
皇后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秦老夫人,低声安抚,目光却冷冽地落在殿中跪地之人身上,一言不发,已是摆明了立场。
皇上龙颜震怒,周身气压骤低,冷声道:
“好一个清白,好一个情急打晕,偏偏殿守卫森严,寻常人难以靠近,你一个草原皇子,醉酒进入寝殿,本就不合常理。
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巧言令色,污蔑公主清白?”
草原六皇子额头磕得通红,地砖上已沾了点点血痕,声嘶力竭地喊冤,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委屈,生怕皇上不信:
“皇上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臣实在是冤枉啊!
臣素来不习惯有人近身守着,进殿之后便打发了守门的太监,皇上大可派人去查问,臣绝无半句虚言!”
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支支吾吾道:
“再者说,分明是臣先来这偏殿歇息,臣又不是能掐会算的仙人,怎会提前知晓锦福公主会来此处?来此处给臣……”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那扭捏窘迫的样子,反倒更让人气愤。
秦老夫人本就被气得心口发堵,见他这般欲言又止、倒打一耙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
全然顾不上宫廷礼仪与场合尊卑,拄着拐杖狠狠顿了顿地面,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胡说八道!”
这一声怒喝掷地有声,草原六皇子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却还是强撑着底气,仰起头看向皇上,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急切,继续高声喊冤:
“皇上明鉴!这分明是有人刻意布下圈套栽赃臣,妄图离间天国与草原的邦交,臣绝无半分冒犯公主之心,求皇上明查,臣真的是冤枉啊!”
他这番话喊得恳切,殿内一时陷入死寂,皇上眉头拧得更紧,眸中怒意稍减几分,却依旧带着沉沉审视,显然并未全然轻信,反倒觉得这说辞太过凑巧,疑点更甚。
秦老夫人气得胸口发闷,扶着桌沿的手死死攥紧,想要驳斥,却被一旁皇后温声按住,皇后示意她稍安勿躁,静待事态发展。
皇上看着秦老夫人,又望着榻上毫无知觉的秦挽戈,眉头紧蹙,此事关乎皇家颜面、秦家声誉,更牵扯天国与草原邦交,一旦处置不当,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第798章 当真只是一场离奇巧合
殿内的死寂被一声沉重的跪地声打破,秦老夫人也顾不上诰命夫人的体面,扑腾一声直直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花白的发丝微微散乱,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膝求饶的怯懦,只剩满心的悲愤与坚定。
她抬起头,望着皇上与皇后,浑浊的眼中噙着泪,声音却沉如寒铁,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以性命为证的决绝:
“皇上、皇后娘娘,挽戈自幼养在臣妇身边,一言一行皆循闺训,性子温婉守礼,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有伤门楣、自毁清誉的荒唐事!
臣妇愿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求陛下为臣妇的孙女挽戈做主,还她一个清白!”
说罢,她便要俯身叩首,额头堪堪要触到地面,皇上见状连忙开口阻拦,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老臣的体恤,也藏着压不住的沉郁:
“秦老夫人快快请起,朕知晓你护孙心切,此事断不会轻易偏听偏信。
太医已在赶来的路上,等为公主诊脉过后,是非曲直,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可秦老夫人却纹丝未动,依旧跪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榻上昏迷的秦挽戈,满脸哀戚与倔强。
不等到真相大白,不还孙女清白,她便决意长跪于此,绝不起身,她不能退,退了挽戈就真毁了!
就在这僵持之际,殿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内侍轻缓的通传声,一身锦袍、身姿挺拔的慕容熙缓步走入殿中。
他身后紧跟着一宫一监,那宫女低着头,神色局促,正是先前草原六皇子在殿外问路之人;
身旁的太监则面色惶恐,正是守着这偏殿门口的值守太监。
两人一进殿,便连忙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显然早已被慕容熙盘问过。
草原六皇子抬眼瞥见二人,脸上瞬间泛起血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当即不顾仪态地往前挪了两步,指着二人急切开口道:
“就是她们!皇上明鉴,就是这两位宫人!臣说的句句属实,全有她们作证,求皇上问清缘由,还臣清白!”
皇上面色沉如寒潭,不接草原六皇子的话,显然草原六皇子的话在他心中并不算数,目光沉沉看向地上的太监和宫女。
“说,他所言是不是真的?若敢欺君,朕即刻斩了你。”
那太监浑身发抖,连连叩首:“皇上明察!是……是草原六皇子吩咐奴才退下的,他说不喜旁人在侧侍候,奴才不敢不从啊!”
一旁宫女也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附和:“回皇上,先前草原六皇子醉酒,确实向奴婢问过偏殿方向,说是想去稍作小憩……”
草原六皇子面上一喜,急忙叩首争辩,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色:
“皇上!臣是冤枉的!臣什么都没有做,绝无加害锦福公主之心啊!”
皇上眉头拧得愈发紧,眸色沉沉。
偏殿之内,唯有公主昏迷不醒,旁人证词又环环相扣,竟找不出半分破绽。
难道这一切,当真只是一场离奇巧合?
第799章 刘太医要护秦挽戈
正沉吟间,殿外匆匆传来脚步声。
刘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而入,早已在路上从传话太监口中得知了大概。
一进殿内,便见秦老夫人、草原六皇子,连同太监宫女尽数跪在地上,而锦福公主面色苍白,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刘太医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
皇上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免礼,速速上前,为公主诊脉!务必查清楚,公主究竟是何缘由昏迷不醒!”
“臣遵旨。”刘太医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提着药箱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公主的衣袖,将丝帕搭在公主手腕上,凝神诊脉。
他眉头微蹙,三根手指轻轻搭着脉息,时而轻按,时而重寻,神色愈发严肃,指尖甚至微微一颤。
皇上一直紧盯着他的神情,见他这般模样,心瞬间提了起来,沉声问道:“如何?公主身子到底有何异样?”
满殿之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刘太医身上。
刘太医垂着眼,指尖仍搭在锦福公主纤细的手腕上,眉头却拧得愈发紧。
他诊得再清楚不过,公主脉息平稳和缓,气血无异,分明只是陷入了沉睡。
身体半点异样都没有,别说中毒伤身,就连风寒外伤都全无,换了宫中任何一位太医来诊,得出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脉相。
可他望着床上面色恬静、呼吸匀净的公主,心头却沉甸甸的。
锦福公主素来与白莯媱那丫头亲厚,情同姐妹,若是白莯媱还在,拼尽全力也定会护着锦福公主的清誉。
如今偏殿之内,唯有草原六皇子独处过,若是如实说出公主只是安睡,传扬出去,定会流言四起,公主的闺阁名声便全毁了,往后如何自处,如何议亲?
思及此处,刘太医缓缓收回手,对着皇上躬身一拜,压下心头的斟酌,沉声开口,语气笃定:
“回皇上,锦福公主并无大碍,只是骤然受了惊吓刺激,心神不宁,才陷入昏睡,静养片刻便能醒转,无需用药。”
一旁的秦老夫人本是悬着一颗心,听了太医的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殿内的情形,当即红了眼眶。
对着皇上颤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懑与心疼:“皇上,定然是那异族皇子!”
她抬眼看向依旧跪在地上、面色惶急的草原六皇子,一脸愤恨。
“公主素来温婉,从未与异族之人独处过,定是方才这六皇子在偏殿中;
对公主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或是做出了什么唐突之举,才把公主吓得骤然受刺激昏过去!臣妇恳请皇上为公主做主啊!”
草原六皇子一听,连连磕头,金砖地面被磕得咚咚作响:
“天国皇上明察!臣万万不敢唐突公主!臣只是醉酒想来偏殿小憩,根本没见到公主,何来惊吓一说!秦老夫人万万不能冤枉臣啊!”
刘太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
“启禀皇上,先前锦福公主脖颈受创,虽治好,护住了筋骨血脉,可伤及之处牵连经络,如今看似痊愈,实则已落下隐疾,定有后患。”
第800章 从何说起
见皇上沉吟不语,刘太医连忙躬身续道:
“启禀陛下,锦福公主先前遭逢凶险,外伤虽愈,心疾却根深难除。
微臣此前便再三禀奏,公主最忌骤然受惊,一旦心绪激荡,轻则胸闷气促,重则幻象丛生。
依微臣之见,公主必是入殿之后,骤然见着草原六皇子,情急之下心神失守,受了刺激,以致气息不顺、眼前生幻,竟将六皇子误认作当日行刺的恶贼,这才奋身扑上。
草原六皇子亦是情急自保,失手将公主打晕,二人都是无心之失。”
一番说辞环环相扣,将前后因果尽数圆了过去,分明是替锦福公主遮掩,把一场冲突轻描淡写成一场误会。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草原六皇子身上,连皇上那微垂的眼睫之下,也藏着沉沉审视,分明是在等他顺着台阶下。
草原六皇子脸色几变,先是愕然,随即涌上几分愠怒与荒谬,喉间几欲冷笑。
他此刻反倒成了惊扰公主的唐突之人。
可他身在大乾皇宫,身为外邦使臣,一旦较真辩驳,便是落皇家颜面,挑邦交嫌隙,纵有千般委屈,也只能咽入腹中。
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下颌线条绷得冷硬如石,好好的一场戏就这样被这个老头毁了,好气呀!
终是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屈从局势的沉哑:
“既是公主受惊致幻,误将臣认作刺客,那……便是臣唐突,惊扰了金枝玉叶。”
话音落,他微微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再不多言半句。
皇上闻言,面色稍缓,淡淡颔首,算是就此揭过:
“既然是一场误会,便不必再提。刘太医,好生照料公主,勿要再出岔子。”
“微臣遵旨。”
众人依次退去,偏殿内渐渐静了下来,只余下秦老夫人、秦挽戈与刘太医三人。
秦老夫人望着刘太医,郑重地屈膝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后怕的哽咽:
“此番多谢刘太医出手周全,保全了挽戈的名声,若是今日这事传扬出去,被人曲解、失了体统,后果……后果老身实在不敢去想。”
刘太医连忙侧身避开,轻轻一叹,扶起老夫人:
“老夫人不必多礼,您当真要谢,便谢那位白姑娘吧!
许是她在天有灵,不愿见锦福公主再遭这般无妄之灾。”
秦老夫人一怔,眉头微蹙:“刘太医,这话……从何说起?”
刘太医望着装睡的秦挽戈,低声叹道:
“先前是白姑娘亲手治好公主的伤势,特意嘱咐过臣,让臣先行禀明陛下:
锦福公主身子虽愈,心魂未定,受不得半分刺激,臣不过是照实说来,没想到今日情急之下,这个说辞竟又一次护住了公主。”
“这、这竟是……”
秦老夫人一时语塞,满心复杂难言。
先前因为这个说辞,皇上放弃了纳秦挽戈入宫为妃,这才封的锦福公主,这次还是这个说辞挽回挽戈名声!
第801章 输在慕容靖手里
床榻之上,秦挽戈静静躺着,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又是姐姐。
即便姐姐已经不在了,却还在这样护着她。
可当初姐姐遇难之时,她却那般无力,什么都做不了,连一句阻拦、一丝相助都不曾有。
念及此处,心口一阵酸涩翻涌,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分哭声,只任由眼泪无声地淌着。
刘太医瞧着榻上公主泪眼涟涟,心中亦是恻然,轻声道:
“公主已无大碍,安心静养便是,莫要再伤神了。”
言罢,他对着秦老夫人微微颔首,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合上了殿门。
镇国公府内,气氛阴沉得如同积雨云。
草原六皇子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瓷杯震得哐当作响,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该死!刘太医那个老匹夫,平日里看着温吞,关键时刻倒有这等颠倒黑白的本事!”
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甘与戾气,秦挽戈那丫头差一步就要栽在他手里,到时候顺理成章成了本王的王妃,拿捏秦家、搅乱大乾朝局的好棋,就这么被他一句话毁了!
经此一事,再想寻机会陷害秦挽戈,可就难如登天了!
一旁的慕容煜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你也实在没用了些,
也难怪,从前草原部落在慕容靖手上屡屡吃亏,如今连个太医都应付不来,本王还真是高看你了。”
草原六皇子被慕容煜那一句“输在慕容靖手里”戳到痛处,脸色由青转白,猛地站起身来,一脚将身旁的凳子踹出老远。
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着慕容煜,胸膛剧烈起伏,压着那一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咬牙切齿地反问:
“你倒是说说,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难不成要跟你父皇当场翻脸?”
慕容煜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抬眼时眼底的嘲讽更甚,薄唇轻启,字字都带着淬冰的锐利,半点情面也不留:
“翻脸?本王何时说过要翻脸,你太心急了,将内心的欲望明明白白告诉了父皇,父皇是最不想看到秦挽戈嫁到草原,你只知道硬碰硬;
怎么做?你问本王怎么做?”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对草原六皇子愚钝的鄙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冷冽又阴狠。
“你从头到尾,就输在一个‘急’字上!
你该做的,是在父皇包庇秦挽戈早装作无辜退让,转头再暗中散播流言,说公主神智不清是假,对你有意是真;
再买通几个宫人旁敲侧击,一点点败坏她的名声,温水煮青蛙,远比你将满脑子心思写在脸上要强!”
他瞥了眼面色铁青的草原六皇子,语气愈发不屑:
“你只想着一锤子砸烂她的名声,却不懂步步为营,白白丢了先机,如今反倒来怨天尤人?
换做本王,秦挽戈此刻早已成了世人口中失德无状的公主,哪还能安安稳稳躺在偏殿里,半分损伤都没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你合作,本王还真是要多费心。”
第802章 现代此刻也是小年
话音落下,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眉眼间尽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全然不把眼前暴躁的草原六皇子放在眼里。
草原六皇子被他这番冷锐讥讽戳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慕容煜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远在余洲的秦景戈与秦老将军秦岚,对京中偏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一无所知,更不知道秦挽戈方才险些落入草原六皇子的算计,险些名声尽毁。
今日恰逢小年,街上更热闹了,年味渐浓。
秦景戈见府中素来冷清,便特意派人去请了白莯媱一行人,一同来余洲秦府相聚。
他站在府门前,望着远处走来的身影,温声笑道:
“往年小年,府中只有我与父亲和秦峥三人,实在冷清,今日请姑娘与诸位一同过来,人多了,年味儿也就足了。”
正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秦老将军秦岚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多了些长者的沉稳。
见众人进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那姑娘终是来了:“坐吧,都是景戈熟人,不必多礼。”
仆从们陆续端上饭菜,皆是余洲本地的小年特色吃食,软糯的蒸糕、鲜香的鱼汤、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满满一桌,烟火气十足。
席间,秦景戈说着余洲小年的习俗,偶尔与秦老将军说上几句家常,言语间满是父子温情。
白莯媱捧着温热的饭碗,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心头却悄然掠过一丝轻愁。
现代此刻也是小年。
医院里的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并未因这传统佳节减少半分病患。
每年这个时候,她总是披着白大褂,从手术室匆匆出来,与爷爷一同过小年放鞭炮。
后来有了余医生便多了个人放鞭炮。
除夕夜,她会跟着余医生回他那个坐落在江南水乡的老家,灶台上炖着肉,巷口飘着鞭炮屑,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关于“家”的年味。
可如今,她坐在这古风盎然的余洲秦府,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切,却清晰地感知到:
那片车水马龙、有着核磁共振和消毒水味道的现代世界,早已成了回不去的远方。
思绪像是被茶雾氤氲,有些发沉。
脑海里闪过的,是在医院里救死扶伤的日夜,是爷爷慈祥的笑脸,也是当初刚穿越时用现代知识在异世求生的日日夜夜。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她是白莯媱,是白大壮的妹妹,白小壮的姐姐,可心底深处,那个穿着白大褂、在现代医学体系里严谨救人的医生,从未真正消失。
这份清醒,成了她偶尔忍不住抬头望向星空时,那一抹淡淡的、无处安放的乡愁。
秦景戈见她怔怔出神,以为她是想家,便温声添了筷头的糕饼:
“白姑娘可是有心事?若缺什么,尽管与我说,我在余洲地界,还算能帮上几分忙。”
她回过神,浅浅一笑,将那缕思乡愁绪悄悄敛去眼底,重新成了那个冷静、能定人心神的女主:
“无事,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
第803章 白莯媱想买宅子
白小壮仰着小脸,语气脆生生的,带着几分认真:“姐姐,有我在,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旁的白大壮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
阿泽闻言也抬起头,连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小声却坚定地附和:“姐姐,我跟哥哥都是姐姐的家人。”
白莯媱看着眼前几人,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心头一暖。
是啊,在这陌生的异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
白莯媱抬眼看向秦景戈,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坦然:
“秦小将军既然这样说,那我可真就开口了,我确实有一事,想问问秦小将军。”
秦景戈身形微正,目光温和,抬手示意:“白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在余洲买座宅院,最好是有山有水的地方,不知秦小将军可有合适的地方推荐?”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秦景戈略一沉吟,随即开口:“倒是有一处,只是……山有些大。”
白莯媱眼睛骤然一亮,眸底漾开明亮的光,语气里满是雀跃:
“大才叫好!我正想在余洲种种果树、钓钓鱼、养养花,过上清闲无人打扰的日子呢!”
秦景戈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白姑娘是想买下整座山~养老?”
白莯媱坦然点头,心里却暗自盘算。
在现代,土地都是归国家所有,哪能像如今这般,能光明正大地思量着占山为己有。
秦景戈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提醒:
“小些的山头便要万两银子起价,像乐居山这般大的,更是远超此数。白姑娘,你当真是这般打算?”
这话一出,白大壮与白小壮同时猛地看向白莯媱,眼底满是惊愕。
万两银子……那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数目,长到这么大,他们从未见过那么多银子堆在一处。
白莯媱微微蹙眉,在她心中买卖土地就是很难办:“是有什么难处,不能买么?”
秦景戈连忙开口,语气干脆:“当然不是!”
一旁的秦老将军早按捺不住,看着自家儿子这般不开窍,当即朗声接话:
“姑娘只管说,你想什么时候要?不过一座山头!”
白莯媱先是一怔,随即连忙摆手,笑得干脆又清醒:
“当然是想能早些就早些,该多少是多少,放心,银子我出得起。”
秦景戈望着眼前神色坦然的白莯媱,心头骤然一动。
他早见识过这女子做生意的玲珑心思,不管是之前推出的新奇吃食,还是独一份的冬日种植,桩桩件件都透着旁人不及的精明,盈利更是可观。
这般有能耐的人,又怎会拿不出购置山头的银子?
别说万两,便是十万两,她也定然有这份底气拿得出来。
这般想着,他看向白莯媱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了然与欣赏,方才那点担忧也尽数散去。
当即开口:“若白姑娘想要,后日便可办妥。”
白莯媱闻言,眼底瞬间漾开欣喜的光,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真诚:
“有秦小将军在,果然在余洲什么事都能顺利解决!”
第804章 去乐居山
白小壮脸上也都染上了欢喜,阿泽更是悄悄攥紧了手,满心期待着往后在乐居山的安稳日子。
秦老将军捋着胡须,看着自家儿子总算办了件利落事,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唯有白大壮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买下一座山?这话从妹妹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买了斤肉,可在他听来,却惊得心头突突直跳。
他们本是深山里的猎户之家,靠着打猎换粮勉强糊口,日子算不上拮据,却也绝谈不上宽裕。
一座山,那是何等天价,对他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遥不可及。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从容淡定的妹妹,心里翻江倒海:
这真的还是他那个从小跟着他在山林里跑、会为了半只猎物欢喜半天的亲妹子吗?怎么不过短短一年,竟阔绰到这般地步了?
今日小年。
秦岚身为大将军,照例要往军中与将领们一同过节。
往年秦景戈与秦峥,皆是随在他身侧,与将士们同庆。
今年秦大将军却特意吩咐,让秦景戈不必随行,好生陪着白莯媱,只待大年三十,再一同回营与军中将士守岁。
晚饭过后,秦景戈亲自送白莯媱一行人返回客栈。
待一行人快要抵达时,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明日带你去乐居山,今日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待秦景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白大壮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白莯媱的手腕,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焦灼与不安:
“阿妹,你跟哥说实话,你真的要买那乐居山?”
白莯媱转头,见兄长眉头紧锁、一脸愁容,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暖意,轻声安抚道:
“自然是真的,哥哥放心,有我在,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断不会再差了。”
一旁的陈云凯见状,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白大哥,你且宽心,只管相信姐姐,姐姐行事向来沉稳有分寸,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买山一事,必有她的考量。”
白大壮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着妹妹眼底笃定的光,又看看陈云凯一脸信服的模样。
终究把到了嘴边的疑虑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神色依旧复杂。
第二日,晨光穿透薄雾,洒在秦景戈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
今日的他,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江湖人的爽朗。
当白莯媱一身便服出现在视线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秦小将军,我们走吧!”白莯媱轻声道,陈云凯赶着马车。
一路官道平坦,但若要去乐居山,便得拐入蜿蜒的山路。
车轮碾过山路,山路确实比官道要颠簸,陈云凯驾着马车尽量让马车不会太颠。
秦景戈坐在马背上,却又不知该如何殷勤,只得一次次把话头往正事上引:
“乐居山地界偏僻,虽说是符合白姑娘要求,但若要开垦,初期怕是辛苦。”
第805章 烤兔肉吃过没
风卷着车帘微微晃动,白莯媱微微偏头,穿过车窗看向马车外的秦景戈,声音清清爽爽落进风里:
“秦小将军,做什么不辛苦,可若是自己真心想做的事,不去试一试,又怎知其中乐趣?”
秦景戈立在马背上,望着她自在洒脱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嗯,白姑娘说得对,是我肤浅了。”
半个时辰后,行至乐居山脚。
白莯媱径自掀帘跃下马车,目光一扫,周遭静得出奇。
这些时日连着打劫山贼,以至于白莯媱看到山就想到有山贼,预想之中的山贼拦路并未出现,反倒处处透着几分异样的安宁。
她正欲细察,忽听得林间簌簌响动。
下一刻,草丛里钻出来几只肥硕的野兔,旁若无人地啃着青草;
不远处的矮树上,几只松鼠抱着松果,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就连道旁的溪水边,也立着几只毛色鲜亮的山鸡,非但不惊逃,反而慢悠悠踱步,仿佛早已见惯了生人。
更奇的是,林间隐约还可见小鹿低头饮水,飞鸟落在枝头低鸣,一派温顺祥和之态,全然不像寻常荒山野岭那般兽惊禽飞。
白莯媱环顾四周,看着随处可见悠然踱步的野物,轻声开口:“这里猎物倒是多,竟没人打猎?”
秦景戈闻言,目光落向远处连绵的山影,沉声解释:
“这儿已是边境,再往深处便连着草原部落,寻常百姓不敢轻易踏足。
不过你尽管放心,秦家军在附近驻扎布防,戒备森严。
自打五皇子当年一战,把草原部落打损了元气,这十年间,他们不会有大的异动。”
秦景戈话一落音,自己先微微一怔。
他本只想说秦家军在此镇守,有他在一日,便护得她周全,不知怎的,竟顺口提起了慕容靖。
心头微涩,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白莯媱,却见她正望着林间几只蹦跳的野兔,眼中露着这野兔很好吃的样子,并未将“五皇子”三个字放在心上,连一丝波澜都无。
白莯媱瞥了眼草丛里竖起耳朵的肥兔,唇角一扬,转头冲身后的陈云凯扬声笑道:“云凯,烤兔肉吃过没?姐姐最会烤兔子。”
陈云凯眼睛一亮,当即心领神会。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轻箭般朝野兔窜去,动作利落得像林间的猎豹。
那几只野兔本还悠然啃草,察觉动静,立时撒腿就往密林里窜,只留下几道灰褐影子在青草丛中飞快闪动。
秦景戈站在一旁,看着白莯媱兴致勃勃的模样,先前那点莫名提起慕容靖的涩意,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白莯媱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几分刚要打猎的鲜活笑意,随口问道:“秦小将军,你刚刚说什么?”
秦景戈心头微松,连忙压下那点异样,抬眼望向陈云凯追兔的方向,语气自然了许多:
“没什么!这山里的野兔,肉质最是肥美,今日有口福了,上次白姑娘的烤鱼现在都未忘!”
第806章 白莯媱的规划
白莯媱环顾着满山生机,风拂过发梢,她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认真,看向秦景戈笑道:
“秦小将军,这儿很不错,就这座山头吧,以后就能天天守着,唉!享这泼天的安逸。”
秦景戈一怔,随即失笑,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
“你倒是会享受,一切全听你竟愿,明儿个便可去办!”
白莯媱早已不是随口一提,脚下踩着松软的青草,指尖轻轻点着身前的地势,眉眼间满是笃定的兴致,全然一副已然将这座山头纳入囊中的模样。
她缓步走到一处向阳的缓坡,抬手拂过身旁粗壮的林木,转头对秦景戈与已然逮着野兔折返的陈云凯朗声道:
“就从这儿开始规划!这整片向阳坡地,光照最足,土壤也肥沃,全都种上果树,桃、梨、杏、橘各栽一片,错开时节,春夏秋冬都能有果子摘,既饱口福,又能赏漫山花果。”
说罢,她又指向坡下一处低洼的平地,那里紧邻山涧溪流,水源充沛:
“那边挖一方大池子,引山涧活水进来,一半种荷花、养锦鲤,夏日赏荷观鱼最是惬意,另一半留作活水塘,平日里洗衣洗菜,还能浇灌周遭花木,一举多得。
池子周边再围上木栅栏,种些蔷薇、月季,爬满栅栏,看着就舒心。”
秦景戈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她有条不紊地规划,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原本觉得这乐居山是边境地界,不宜私占。
可看着白莯媱眼里闪烁的光芒,竟觉得这般改造一番,倒真能成一处避世的安逸居所。
白莯媱说着,又迈步走向一处背风、视野开阔的高地,这里既能俯瞰半个山林,又能远眺边境方向,安稳又清静。
她站在高地中央,伸手比划着周遭范围,语气格外郑重:
“这儿就修主屋,要按我的意愿来,不用雕梁画栋太过繁复,保留建筑的雅致风骨,飞檐翘角要轻盈,白墙黛瓦,原木梁柱,不施浓艳彩绘,看着素雅大气。
屋内格局要敞亮,正屋做厅堂,两侧分卧房、书房、小茶室,书房要临窗,对着山林,读书观景都相宜。
再修几间偏房,给随从、管事住,角落搭一间厨房,砌上大灶台,日后烤野味、烹山珍都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宅院外围不用砌高墙,用原木搭一圈矮围栏,留个雅致的木门,和这山林景致相融。
再修一条青石小路,从宅院直通山下、果林、荷塘,走路不沾泥土,雨天也方便行走。林间再辟几条小径,随意栽些花草灌木,闲来漫步,处处都是景致。”
陈云凯听得眼睛发亮,拎着手里肥硕的野兔,连连点头:“姐姐想得太周全了!这般改造完,这乐居山可比京城里的别院还要舒服百倍!
日后白大哥,小壮弟弟就可以舒舒服服住在这儿了!”
白莯媱回头笑吟吟地补上一句:
“还有你和阿泽,都一起来。人多才热闹。”
陈云凯心口轻轻一烫,只看着她眼里的暖意,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一切听姐姐的!”
第807章 闲言碎语
暮色漫过低矮的村头,白莯媱从前的老宅静静立在角落,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泥土院落。
土坯墙斑驳脱落,墙角爬满干枯的藤蔓,两扇木门松松垮垮地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轻响。
院落里更是狼藉,枯黄的落叶、干枯的枝桠厚厚堆了一地,缝隙里还钻着杂乱的野草,一眼便能看出,这屋子已经空寂了无数个日夜,久无人烟打理,满是萧瑟荒废之态。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立在门前,一身月白色锦袍与这简陋破败的院落格格不入。
他垂着眼,目光静静落在虚掩的木门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又藏着淡淡的伤痛,正是慕容诚。
身后的侍从上前一步,看着满院枯枝败叶,躬身轻声问道:
“主子,这儿很久没住人了,到处都是脏乱荒废的样子,要不要属下带人先打扫收拾一番?”
慕容诚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院里堆积的落叶,又望向屋内隐约可见的陈旧陈设,指尖微微攥紧,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难查觉的痛:
“嗯……姐姐应该也不想见着这座院落,长期无人照看,就这么彻底荒废了吧。”
他望着这方承载着姐姐过往点滴的小院,眼底泛起一丝怅然。
这是姐姐住过的地方,就算破旧,也断不能任由它湮没在岁月里,总要守着,等姐姐回来。
白莯媱老家的泥墙小院门前,忽然站了位锦衣少年。
料子是上好的云纹锦缎,色泽温润,针脚细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与周围土坯房、柴草堆格格不入。
消息在小村子里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半炷香工夫,村口巷尾便聚了不少探头探脑的村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哟,也不知是谁家公子啊?穿得这么金贵,怎么跑到咱们这穷村子来了?”
“看着气度不凡,定是城里来的贵人……”
“你们忘啦?这院子是白家那丫头的,莫不是她在外面认了什么富贵亲戚?”
“啧啧,这一身衣裳,料子滑溜得很,绣工也精致,抵得上咱们家好几年口粮了,真是贵人啊!”
“你们说那白家丫头,都消失一年多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初好好一个姑娘,说不见就不见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可不是嘛,前些时日连白家那小兄弟都被人带走了,他娘走的时候还是伤风寒,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这贵公子难不成是来找白家丫头的?看这模样,来头肯定不小,莫非白家那丫头在外头攀了高枝?”
“谁知道呢,这村子穷乡僻壤的,突然来这么个贵人,可真是稀罕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议论声嗡嗡作响,夹杂着几声叹息,满是乡村里的琐碎关切与好奇。
村口的闲言碎语越聚越多,几个端着饭碗的妇人、扛着锄头的汉子凑在一块儿,目光都黏在小院前的慕容诚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不大,却字字飘进耳中。
第808章 怎么一个个都畏畏缩缩
慕容诚本就是自小长在深宫,耳朵里早就灌满了宫人的闲言碎语、街头八卦。
此刻听着村里人的议论,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有人好奇他的身份,有人暗地里编排白莯媱,也有真心惦念白家老小、关切近况的善心话。
他心里透亮:想多听听从前姐姐的旧事,顺着村里人慢慢打听便是。
心念一定,他转过身,径直走入人群里。
方才还叽叽喳喳、唾沫横飞的村民,一见穿着不凡、眉眼清俊的慕容诚缓步走来,当即齐刷刷闭紧了嘴。
方才那副凑头咬耳、热议不休的活络模样,一瞬僵得干干净净,一个个垂下眼,手脚都拘谨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开玩笑,若真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可得罪不起!
自打白莯媱出事往后,往日里眉眼明媚、爱说爱笑的少年,便渐渐敛了性子,话少得可怜。
如今总算踏到了姐姐的故土,慕容诚望着眼前一众拘谨低头的村民,开口时嗓音干净却带着几分认真:
“我想问一问诸位,有关白莯媱从前的旧事,还望大家如实告知。”
几个汉子粗粝的手掌搓着衣角,眉头拧得紧紧的,想说又不敢先说。
有个白发老婆婆颤巍巍扶着拐杖,偷偷抬眼打量慕容诚,见他眉眼干净、眼底藏着恳切,不似来追责刁难的,喉头动了动,像是忍不住想开口;
一旁晚辈连忙轻轻扯她衣袖,怕惹祸上身。
慕容诚心底暗自腹诽:不过是问问旧事,怎么一个个都畏畏缩缩,半句不敢多言?
他目光扫过众人,方才分明瞧见那位白发老婆婆眼底藏着动容,险些开口,却被旁人悄悄拽住衣袖拦了回去。
当即抬脚缓步走上前,停在老婆婆身前,眉眼放得温和,褪去几分皇家矜贵,只剩一片赤诚。
他轻声开口,语气安稳又恳切:
“老婆婆,您尽管放心。我不是来寻事追责的,更不是坏人,我只想听听,有关白姐姐从前的往事罢了。”
老婆婆浑浊的眼珠定定望着他,语气里还裹着浓重的提防:
“你……你不是三个月前来的那帮恶人一伙的?”
慕容诚当即轻轻摇头,眉眼凝起几分急切与疑惑:
“我今日才头一回踏入这里,绝非同党,婆婆,究竟出过什么事?”
老人攥紧手里的拐杖,想起往日光景,喉头哽咽,字字沉得砸心:
“先前闯来一帮凶神恶煞的人,一看就来头不善、心狠手辣!
不问缘由、不讲道理,硬生生把白家四口全绑走了!
那白大壮是咱村里最好的猎户,一身本事,身手利落得很,当时拼死阻拦……那天啊,还硬生生闹出了人命哟!
那帮人一看就是朝廷派来的!
个个身怀功夫,煞气重得很,咱们平头百姓连靠近都不敢。
白大壮拼死拼活拦着,拳脚再厉害,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心狠!
最后那些歹人阴毒得很,直接拿他娘和年幼的白小壮要挟;
攥着母子俩不放,逼得那硬气猎户没了法子,为了护着亲人,终究是被他们生生捆住,硬生生带走了啊!”
第809章 何等凉薄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立马急了,伸手死死拽住刘婆子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得冒汗:
“刘婆子!你疯啦?这哪能跟外人瞎掰扯!不怕惹祸上身、连累咱们全村呐?”
周遭村民也跟着慌了,纷纷挤眉弄眼,还有人悄悄往后退,生怕沾上口舌是非。
方才还勉强松快几分的气氛,瞬间又绷得死死的,人人脸上都挂着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诚心口骤然一沉,无数细碎的疑团猛地翻涌上来。
他陡然想起那日大街之上,白莯媱手持利刃,不顾一切刺向慕容靖的决绝模样。
原来……姐姐的家人哪里是被体面“请”去京城的?分明是被蛮横掳走、恶意胁迫!
从前他总百思不得其解,姐姐与五哥也曾和睦相待,虽和离了,但也相处还算好,怎会一朝反目,恨到拔刀相向,不死不休?
此刻听着过往实情,所有困惑瞬间尽数通透。
若是自家亲人遭此横祸,被人不择手段拿捏、折辱,甚至闹出性命……换做是他,早已疯魔,何止一刀相向?
少年眼底瞬间涌上酸涩,又凝起彻骨的寒,心口又闷又疼,指尖都悄悄攥紧。
原来姐姐满身锋芒、满心恨意的背后,藏着这样血淋淋的委屈与绝望。
心头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寒意顺着血脉直往心口钻。
这是慕容诚头一回,对素来敬重的五哥慕容靖生出满心满眼的怨怼与不满,以前是不知怎样面对五哥,现在不是了!
原来五哥竟是这般自私凉薄!
起初便不曾真心待姐姐,徒留虚名,把她孤零零弃在偏僻冷清的芙蓉院,不闻不问,磋磨她的心意;
到最后二人分开,他依旧不肯放手,赶尽杀绝分毫不留情面:
连无辜的老弱妇孺,连姐姐相依为命的至亲家人,都要狠心拿捏、肆意加害!
何等狠绝,何等凉薄!
少年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染上一层冷戾的沉郁。
从前只当二人是情伤反目,如今才看清,从头到尾,都是慕容靖的步步相逼、绝情到底。
若不是他这般赶尽杀绝,步步诛心,姐姐又怎会满身戾气,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持刀相向、血债血偿?
慕容诚脸色一寸寸冷下来,眉眼间翻涌着少年人压不住的怒意与疼惜,周身那点温润和气尽数褪去,沉沉寒气直逼得人心里发慌。
刘婆子瞧着他骤然铁青的面色,猛地回过神,当即把余下的话死死咽回肚里,攥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她心里顿时打起鼓,暗暗懊恼起来:糟了,是不是她话说得太多、太直白了?
一旁拽着她的村民更是急得连连使眼色,全场又落回死寂,没人敢再开口,只余下满心的忐忑与惶恐。
一道低唤声慕容诚身后响起:“主子!”
清冷紧绷的氛围被陡然打破,慕容诚指尖微松,猛地回过神来。
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寒意瞬间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眉目温润、谦和有礼的少年皇子。
第810章 白莯媱幼时的趣事
他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怒火与疼惜,转头淡淡扫了一眼贴身侍从,随即再看向满心忐忑、慌忙噤声的刘婆子与一众村民,语气放缓,声音温和沉稳:
“无妨,诸位不必惊慌,今日是我失态了,多谢婆婆如实相告,你们心怀顾虑,我都明白,也绝不会牵连半分。”
刘婆婆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实处,苍老的眉眼稍稍舒展,暗暗松了口长气。
慕容诚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老人的胳膊,动作轻柔又恭敬,慢慢将她引到一旁干净的青石上坐下。
少年眼底戾气散尽,只剩软软的恳切:
“婆婆,我只想听听暖心的,您是看着白姐姐长大,可否同我讲讲她小时候的趣事?”
这话一出,周遭紧绷的气氛瞬间柔和下来。
村民们悄悄松了紧绷的脊背,连方才急着阻拦的汉子,也不再满脸戒备,默默往后退了退,给二人留了说话的余地。
暖阳落在青石上,衬得老人眉眼温和,一段藏在乡野烟火里、干干净净的年少旧事,终于能好好说出口。
刘婆婆被慕容诚扶着坐下,望着远处村口的老槐树,浑浊的眼里慢慢漾开温和的笑意,先前的惶恐全然散了,只剩对旧事的怀念。
她都是大半身子埋进土里的人,对什么事她都能看得开,尤其是小辈!
“媱丫头啊,小时候可是个倔脾气,看着瘦瘦小小的,性子烈得很,半点不肯受委屈。”
老人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格外柔和。
“那时候村里的男娃皮实,总爱抢别家小娃的野果、弹弓,有一回,邻村的几个半大小子,抢了媱丫头好不容易摘的野山楂,还推了她一把,把她的布裙子都刮破了。”
说到这儿,刘婆婆笑了笑,抬手比划着:
“换作别的小娃,早坐在地上哭着找娘了,可媱丫头不哭,拍了拍身上的土,攥着小拳头就跟那几个小子扭打起来。
她一个女娃,哪打得过一群皮猴?
头发抓乱了,小手也蹭破了皮,却硬是不肯退,咬着牙跟人抢山楂,嘴里还喊着‘这是我的,你们不准抢’,那小模样,奶凶奶凶的。”
慕容诚听得专注,眉眼间满是温柔,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和那日大殿上持刀刺向慕容靖的姐姐,渐渐重合,心口又软又疼。
“后来呢?”他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期盼。
“后来啊,那几个小子把她围起来,她实在打不过,抹了把脸上的灰和眼泪,拔腿就往山里跑。”
刘婆婆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宠溺。
“你不知道,媱丫头最黏她哥白大壮,那时候大壮也就十二三岁,天天上山打猎,把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媱丫头一路哭着跑去找她哥,边跑边喊‘哥,有人欺负我’,声音脆生生的,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大壮一听妹妹受了委屈,从家冲下来,脸色凶得很,把那几个调皮小子吓得立马就跑。
可大壮哪肯放过,追上去把人拦住,也不打人,就板着脸让他们把山楂还回来,还给媱丫头道歉。
那以后啊,村里村外的小娃,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媱丫头了。”
第811章 没人敢欺负这丫头
刘婆婆看着慕容诚温柔的神色,又补充道:
“媱丫头那时候,就认准了她哥是靠山,受一丁点委屈都要找大壮撑腰,走哪都跟在大壮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甜得很。
大壮也疼她,每次打猎回来,不管是野兔子、野果子,还是好看的野花,都先紧着妹妹,兄妹俩感情好得不得了。
那时候村里的丫头都羡慕媱丫头,谁要是娶了媱丫头,没人敢欺负这丫头!”
说到这里,刘婆婆猛地咳了几声,佝偻着身子喘不上气。
慕容诚连忙上前,掌心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下放缓动作替她顺气,眉眼间满是乖巧体贴。
待刘婆婆缓过那阵呛咳,气息匀了些,才哑着嗓子接着开口:
“其实呀,白家一家人压根没什么坏心思,那白大壮,当初也是一心护着媱丫头,才闯出个‘夜刹’的名头;
况且他长的又高又壮,还是猎户,杀起猎物干净又利索,,往日里同村的半大小伙子,论身手论心气,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刘婆婆说完这些,叹息一声:“
往日里大壮进山打下野味,还会分些血肉接济村里老小,就连贫苦人家添了嘴、坐月子缺营养,都能靠着大壮送来的肉血补身子。
唉!如今他不在村里了,谁家妇人诞下孩儿,想寻口鲜血肉补身体,也只能攥着铜板,颠颠跑去远集市上高价买喽。”
刘婆婆话音落下,院里的村民齐齐陷入一片死寂。
往日里,他们心安理得收下白大壮分来的野味血肉,嘴上道谢,心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嫉妒;
要知道一头野猪能卖足足二十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安稳过上半年。
凭什么白大壮身手好、运气佳,时不时打些值钱货回来换钱,家底越攒越厚?
当初那些人绑白家人时,这群人缩在门缝后、躲在屋檐下,无一人敢上前搭手。
更有甚者,心底还暗自窃喜、等着看笑话,暗忖:活该!谁让他家天天有肉吃,风光得惹人眼。
如今旧事重提,愧疚像钝针扎进心口,他们这才幡然醒悟,尝透了失去的滋味,终于懂了从前被照拂的日子,是多大的福气。
刘婆婆说完,浑浊的眼里盛着惦念,抬眼望向慕容诚,声音颤悠悠的:
“好孩子,你定是见过媱丫头的罢?她如今过得好不好?整整一年了,村里再也没盼到过那姑娘回来。
还有她娘,先前被带走是染了风寒的,现在怎样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名朴实的中年妇人迫不及待开口,眼底满是急切:
“小公子,那你晓得大壮啥时候能回村子不?”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陷在愧疚里的村民,齐刷刷抬眼,所有目光都沉甸甸落在慕容诚身上,满眼都是焦灼与期盼,等着他一句答复。
慕容诚瞧着刘婆婆眼底真切的牵挂,那份疼惜半点掺不得假,心头微软。
可再看向周遭一众村民,心底终究冷了几分。
他自小长在深宫,最懂察言观色、辨心识人,这些村里人藏在愧疚底下的算计与私心,又怎能瞒得过他?
第812章 懒得应付
平日里他总挂着一副单纯贪吃、懵懂不谙世事的模样,却不代表当真愚钝,什么都看不透彻。
眼前这群人的期盼,掺了太多利,远不及刘婆婆的心意干净,实在叫他瞧不上,也懒得应付。
姐姐如今身世飘零,娘亲已故去,大哥白大壮下落不明,小弟白小壮亦是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慕容诚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心口堵得发闷。
可望着刘婆婆那份沉甸甸、干干净净的牵挂,他终究不忍,不愿让老人家跟着自己一同难过神伤。
他勉强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宽慰道:
“婆婆放心,姐姐他们都好好的,如今在京城里安稳住着,享着~清福呢。只是往后……不会再回村子来了。”
刘婆婆连连点头,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心口,嘴里反复念叨:
“那就好,那就好啊……只要平平安安享福气,便比啥都强。”
一旁的村民听见这话,脸上的期盼瞬间落了空,悄悄垮了下来。
他们原本还揣着几分私心:盼着白大壮回来,能再分些野味接济家里;
盼着白家出息了,能拉扯一把穷乡亲。
如今得知她们一家人扎根京城、再也不回村,那点藏在愧疚里的贪图彻底落了空,个个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失落,悻悻地抿紧了嘴离开了。
待到闲杂村民尽数散去,这里便只剩慕容诚、刘婆婆,还有随行立在一旁的几名侍卫。
四下清静下来,刘婆婆眼底落定几分肯定,又往前凑了凑,轻声开口问:
“是不是媱丫头寻着她亲爹了?是她爹派人,把一家子接去京城享福了对不对?”
她活了大半辈子,思来想去也想不通旁的缘由:
除了亲生父亲肯这般兜底安置白家,旁人哪里会有这般本事、这般心思?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莯媱是嫁给了当朝皇子,因为白莯根本不认识京中贵人,谁的夫家会接娘家人去过日子的!
转念一念,老人家又皱起眉头,语气里裹着满心责备与惋惜:
“要说她那爹,也实在糊涂!
想接妻儿团聚原是天大的好事,安安稳稳悄声接走便是,何苦闹得那般惊天动地、沾上人命!”
慕容诚闻言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漾开惊诧。
他从前只知姐姐是有娘的,却从未听过她还有生父在世。
心头骤然掀起波澜:原来……姐姐的爹还活着?那姐姐一直苦苦寻、日日念的亲人,竟还在这人世间,至今都没能找到分毫踪迹?
刘婆婆话匣子“哗啦”就彻底打开了,慢悠悠、絮絮叨叨说起白莯媱爹娘的旧事。
反正都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没必要瞒着,随便一打听就知道的事!
“你是没见过哟,媱丫头她娘,当年可是咱们十里八乡拔尖的俏姑娘,眉眼水灵,身段周正,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菱角;
媱丫头就是像她娘,与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唉呀!那时候上门提亲的媒婆,能把她家门槛都踏平,筐里的喜帖、提亲礼堆得满当当。”
第813章 可要转告她
老人家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怀旧的笑意:
“早先啊,早就说定了亲事,许给外村木匠家的独子,老实本分,手艺又好,都说这是顶好的姻缘,一辈子安稳不愁吃穿。”
“可缘分这东西,最是说不清道不明!”刘婆婆压低声音,添了几分神秘。
“偏偏离成亲还差两个月的时候,她娘去后山采野菜,撞见了媱丫头她爹。
那后生生得别提多俊朗了,鼻梁高挺,眉眼英气,身形挺拔,就是浑身是伤,躺在老松树下,脸色惨白,看着可怜得很。”
刘婆婆说到此处,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眼底浮起一层旧事压心的惋惜,嘴角的笑意早已敛得干干净净,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心疼:
“大壮是在后山捡回来一个后生,后来媱丫头便跟着那后生走了。
当初她娘拼了命地拦,死活都不肯;
她爹当年也是这般,一声不吭就抛下妻儿走远了,她娘这辈子栽过一次跟头,哪里还舍得让闺女再走自己的老路啊。”
刘婆婆眼神透着关切,凑近了几分轻声追问慕容诚:
“那后生你可见过?如今没跟着媱丫头一块儿吧?”
慕容诚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张了张嘴,心头顿时乱成一团。
他自然清楚,那捡回来的后生,就是他的五哥,慕容靖。
实话实说?老人家一把年纪念着旧情,怕是要跟着揪心不安;含糊糊弄?
又对着慈祥的刘婆婆,实在说不出假话,她是真的关心姐姐的婆婆。
慕容诚低声回道:“她们现在没在一起。”
这话落定,慕容诚心下悄悄松了半口气,又藏着几分难言的涩意。
刘婆婆当即拍了拍胸口,满脸的忧心总算散了大半,连连点头叹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瞧那后生第一眼就知,身份贵重,根本不是咱们寻常小老百姓能攀得上的。
媱丫头那般心气高的,若是真一头栽进去跟着他,往后在权贵纠葛里熬着,铁定要受数不清的苦啊。”
刘婆婆说着,连连咂舌叹气,眉眼间满是后怕与怜悯,枯瘦的手还不住摆着:
“你瞧瞧那些高门大户,哪个老爷身边没有三妻四妾、一堆姨娘?
门第差得太远,硬凑进去,到头来只会被婆家人踩在脚底下,处处被人看扁!就说咱们镇上那些员外财主,家里都能纳几十房小妾呢。
我可听说啊,那些后院女子过得连府里洒扫的下人都不如!
稍不顺心就被大夫人磋磨,轻则打骂罚跪,重则直接发卖出去,运气差的,活活打死了也没人喊一声冤!
啧啧啧,那下场,真是惨呐!
小公子,你以后见了媱丫头,可要转告她!”
慕容诚听到这话,不由得心头一紧,背脊都挺直了几分,少年人纯净的脸上此刻盛满了认真与郑重,他对着刘婆婆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却有力:
“婆婆您放心,这事儿我记牢了。
日后见着白姐姐,我必定原原本本转告她,定要她千倍万倍的护着自己,万万不可轻易踏足那是非之地,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第814章 还行
刘婆婆眉眼和蔼地笑开来,起身开口:“那就好!这就要晌午了,小公子不如随我回屋,将就用顿午饭再走?”
慕容诚连忙摆了摆手,温声推辞:“多谢婆婆好意,实在太麻烦您了,还是不必了。”
“不麻烦不麻烦,多个人不过多添一双碗筷的事!你们才几个人!”
刘婆婆连连摆手,语气亲热又实在,“家里就我们几口人,清淡得很,只有些粗粮野菜,比不上城里细白的米饭。
说起来,从前媱丫头在这儿时,最是馋我熬的野菜糊糊,总能吃上满满一大碗呢。”
这话落进耳里,慕容诚原本绷紧的拒绝之心忽然改变主意了。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动容,稍不犹豫,便轻轻点头,改口应下:
“那……那便叨扰婆婆了!”
待到一碗墨绿色野菜糊糊被稳稳端到面前,冒着淡淡的热气,慕容诚当即愣在了原地。
他眨了眨眼,望着碗里泛青、看着半点油星都无的糊糊,满心疑惑。
姐姐那样手巧,能烘松软香甜的蛋糕面包,能烤出外焦里嫩、香气勾人的烧烤,还有炖得骨肉酥烂、浓醇挂汁的酱排骨。
慕容诚心下疑惑更重:那样懂吃、会做美食的姐姐,怎会咽得下这种颜色的野菜糊糊?
可转念又记起,姐姐本就出身这山野村落,住的是矮矮土坯房,乡野吃食本就比不得京中精致华贵。
想通这层,少年眉眼慢慢舒展,神色释然下来。
他不再纠结,抬手稳稳端起粗瓷碗,便要仰头往嘴里送。
身侧侍从见状当即急步上前,低声轻唤:“主子!”
几人眼底满是真切担忧,这般粗粝寡淡、连点油星都无的野菜糊糊,便是他们底下人瞧着,都嫌寒酸难咽,哪里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十殿下?
怎能让主子入口!
慕容诚沉声开口:“怎的?别人食得,我便食不得?皆是大乾子民,何来贵贱之分,还有,你们莫要辜负了婆婆一番好心。”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几分少年皇子该有的正色与温厚。
一众侍从闻言顿时面面相觑,方才提醒慕容诚的声响戛然而止,再无人敢多嘴,齐齐垂首噤声。
那也要得主子先吃完他们才敢端起碗,这是规矩!
野菜糊糊一入口,慕容诚险些吐出来,这是什么怪味道?
涩、苦、粗粝,像嚼了一把野草梗,又混着塘里的水的腥气,糊在舌尖嗓子里,咽都咽不下去。
半点油星没有,寡淡得发寒,舌根还缠上一层化不开的青苦味,呛得他眉头死死拧起,
他自幼生在皇家,哪怕不得圣心、鲜少恩宠,亦是锦衣玉食、珍馐佳肴养到大,唇齿间惯了软糯清甜、油香醇厚,何曾尝过这般涩苦粗粝、寡淡发腥的滋味?
可抬眼望去,一旁的刘婆婆家人捧着粗瓷碗,眉眼温和地抿着糊糊,一家子庄稼人吃得踏实香甜,那是饿过苦过,才懂一口热食的珍贵。
少年皇子喉头狠狠滚了滚,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鼻尖发酸,硬是把满口难以下咽的野菜糊,一口口艰涩咽进肚里。
粗粝的残渣刮着喉咙,苦涩缠在舌尖散不去,他却挺直了脊背,放下碗时,哑着嗓子,认认真真补了一句:
“……还行。”
第815章 一定是白姐姐!
慕容诚回到城中落脚的客栈,刚踏入大堂,便听见满屋子茶客三五一聚,嘴里念叨的全是新鲜事。
“哎,你听说没?乐居山整座山头,被人一口气买下来了!”
“早听闻了!我还听说,那日是秦国公府的世子爷,亲自带人上山踏勘地界呢!”
“稀奇就稀奇在,买山的竟是个姑娘家!”
有人当即追问:“难不成是秦家小姐过来余洲了?”
立刻有人摇头反驳:“哪能啊,秦家嫡女压根没过来余洲这边,铁定不是!”
话音一转,又聊到最实在的好处,语气都热切了几分:
“我还听说那山头如今正大肆招人开荒种地、搭屋建舍,寻常苦力一天足足五十文工钱,顿顿还管饱热饭!现下村口排队应募的百姓,都挤得人山人海喽。”
“不止这些!但凡会木匠、泥瓦、打铁手艺的,工钱还能往上涨,待遇更是优厚!”
慕容诚听着起初只觉平淡无趣。
不过是富贵人家斥资买山、雇工垦荒谋利罢了,大乾境内年年都有这般事,算不得稀奇。
他本无心深究,只当一桩寻常市井闲谈,可入耳那句秦景戈亲自带人上山踏勘,脚步便顿住了。
大乾国公府世子,军功在身、性子耿直孤傲,从不爱掺和闲杂事,更不会轻易为寻常商户、官家小姐躬身引路。
能让他亲力亲为照看的女子:
要么是朝堂重臣亲眷,要么,便是沾着皇族血脉、分量极重的贵人。
心念一转,他默默走到旁侧空桌落座,抬手唤来小二点了一壶清茶,安静听着周遭议论。
茶客们的话音还在沸沸扬扬:
“那姑娘生得极好,莫不是秦世子藏着的心上人?”
“不能吧?秦世子从来没传出过半分私情,也没定过婚约。”
“听说那姑娘姓白,余洲地界,有姓白的官家吗?”
“翻遍府县志也没听过啊,凭空冒出来一般……”
慕容捧着温热茶盏,眸色淡淡沉了几分。
姓白,有秦景戈亲自陪着,还能独资买下整座乐居山……
一桩桩线索叠在一起,他心里已然隐隐有了答案。
心头那点懵懂的猜测,被“姓白”二字猛地戳破,瞬间落了底。
是姐姐,一定是白姐姐!
她本就是余洲出身,如今买下乐居山,姐姐会赚银子,肯定买得起一座山,又得秦景戈亲自照拂,分明是回来了!
是她,真的是她!
白姐姐没有出事,她好好活着,还回了故乡余洲!
压在心头许久的惶惑、牵挂,在此刻尽数散开,化作满腔滚烫的欢喜。
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得软软的,那是攒了许久的欢喜终于落了底。
可笑着笑着,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泪就毫无预兆地滚出眼角,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发颤:姐姐没死,姐姐没死……真好,太好了。
哪里还坐得住,他要去秦府问个究竟,那个白姑娘是不是白姐姐?
少年一路快步奔走,晚风拂过他的眉眼,那张素来带着怯懦、藏着落寞的脸,骤然漾开一抹发自心的笑。
第816章 来者何人
慕容诚来到余洲秦府门前,刚踏上青石阶,便被守门侍卫横刀拦下。
侍卫面色肃然,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秦府重地!”
慕容诚身侧侍从当即上前一步,呵道:“放肆!见到诚王殿下,还不速速下跪行礼!”
慕容诚抬手轻轻拦住侍从,语气温和却自带皇家气度:
“不得无礼,我是十皇子慕容诚,专程前来求见秦世子,劳烦二位进去通传一声。”
两名守门侍卫闻言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几分迟疑与谨慎。
他们皆是土生土长的余洲本地人,守着秦府门户多年,素来只认自家主子与熟客。
这位十皇子殿下自京城远道而来,主子从前从未提点过半句,府里也没传过风声,他们哪里认得皇家权贵?
片刻不敢怠慢,一名侍卫握紧腰间佩刀,依旧守在正门阶下寸步不离,牢牢盯着来人;
另一名则快步转身,一路小跑往内院急着通传消息去了。
没过片刻,内里便传来沉稳脚步声,秦岚一身常服快步走到府门前。
目光落定在慕容诚身上,当即拱手躬身,礼数周全:“老臣秦岚,参见十皇子殿下。”
门口留守的侍卫见状心头一凛,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垂首跪倒,齐齐出声:
“我等不知殿下驾临,失礼之处还望恕罪,见过十皇子!”
慕容诚连忙上前虚扶一把,语气温和:“秦国公不必多礼!都起身吧!本王此番贸然前来,未曾提前通禀,还望国公海涵。”
秦岚直起身,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眉眼恭敬又沉稳:
“殿下远道风尘仆仆来余洲,一路劳顿,快请入府歇息,容老臣备茶细说。”
说罢,便引着慕容诚迈步踏入秦府大院。
慕容诚边走边目光四下轻扫,眼底藏着几分期待,随口问道:“本王一路赶来,怎的没见着秦世子人影?”
秦岚脚步微顿,面上笑意从容,轻声回话:
“回殿下,犬子今日带着秦家军,去城外巡查防务、整顿山道去了。
近日余洲周遭偶有异动,他放心不下地界安危,一早便出城了。”
说着侧身引他穿过回廊,又补了句:
“老臣这就差人加急去寻,想必片刻功夫,犬子便能赶回来谒见殿下殿下先随老朽入前厅落座品茶,稍候片刻便是。”
慕容诚闻言微微颔首,语气端雅庄重,透着皇家得体:
“秦家世代忠良,一门风骨,岁岁年年镇守边关疆土,护佑一方百姓安宁;
大乾江山稳固,边境无虞,秦家之功,当居首功,实在功不可没。”
秦岚听得心中肃然,连忙躬身拱手:
“殿下谬赞!保家卫国乃是秦家本分,世代戍边,从无二心,只愿竭尽余生,不负朝廷,不负苍生。”
一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说辞往来完毕,气氛反倒愈发拘谨。
慕容诚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子该有的温和威仪,心里却暗自轻叹了一声。
同秦岚这般一身铁血风骨的老将打交道,句句都是规矩礼数,字字绕着君臣分寸。
第817章 生了忌惮之心
对方沉稳威严、滴水不漏,一言一行都扛着家国重任,气场厚重得压人。
饶是他做好心理准备,此刻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处处透着拘谨,心口莫名绷得发紧,无端生出几分沉甸甸的压力。
再多官样场面话,也消不掉这份隔着身份、阅历与风骨的疏离与肃穆。
入得正厅落座,仆婢奉上清茶点心。
慕容诚有意放缓语气,想打破方才满是君臣规矩的沉闷,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今日本王在城中落脚客栈,无意间听闻一桩趣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客栈的人都在议论,不知秦大将军身在余洲,可有耳闻?”
秦岚原本端着沉稳神色,闻言眸色微动,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添了几分随和:“哦?殿下不妨说说,是何等趣事?”
他眼底暗自打量:眼前这位十皇子,早已不是往日宫里不谙世事、心性纯稚的孩童模样。
从前的慕容诚天真软糯,一派不谙权谋的澄澈;
可今日相见,言谈得体、分寸拿捏得当,懂得寻话破冰、收拢气场,眉眼间多了内敛沉稳,藏了几分皇家城府,倒比从前老练深沉了许多。
难不成,是陛下疑心他秦家驻守边关、手握重兵,生了忌惮之心?
特意派看似无害、实则暗藏深意的十皇子前来,名为探访,实则暗中查探他的底细、试探他的忠心?
一念及此,秦岚周身气场不自觉又沉了几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望着慕容诚,耐心等候下文,心底早已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分毫不敢松懈。
慕容诚指尖轻捻茶盏边沿,语气淡然落定:“便是乐居山的事,想来秦大将军坐镇余洲,必定早已知晓。”
这话一出,秦岚眉头当即重重一拧,心底那点猜忌瞬间落了实:果然是冲着秦家来的!
他暗自攥紧袖中手,心绪翻涌:
乐居山是那位姑娘买的,更绕不开自家儿子。
景戈是秦家未来的支柱,是下一任秦国公,若是皇家动了心思,拿捏秦景戈婚事,那他半分主都做不得!
面上压下波澜,只沉声道:“略听过一耳,知晓些许风声。”
慕容诚眸光清亮,顺势接话,字字点得明白:
“本王听闻,那买下乐居山置办宅院、开垦山林的,是位女子,且是白姓姑娘?”
霎时间,秦岚心头彻底透亮,疑心落得死死的:
哪里是查兵权、探忠心,分明就是专程赶来,就是要插手景戈的婚事来了!
秦岚缓缓颔首,语气拿捏得稳妥又疏离,刻意撇清暧昧牵绊:
“确是白姓姑娘!
不过是景戈近来才结识的一介外乡女子罢了,那乐居山紧挨秦家军驻防地界,山形隐秘、地势要紧,景戈身为守将,必须依规留心、多照拂几分,纯粹是军务上心,怕生隐患。”
他不动声色,把二人关系死死定死:
秦景戈是镇守一方的将帅,只因防务职责,才对地界近处的外乡女子多有留意,无关私情,更无半分男女关系的牵扯。
第818章 怎的不见姐姐与你一起
慕容闻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困惑,带着几分不解:
外乡女子?才与秦景戈相识不久?
他的直觉告诉他,明明就是白姐姐啊!皆是白姓,又与挽戈亲如姐妹,时常走动亲近,情分那般深厚。
若真是她,秦景戈何来提防之说?二人从无仇怨,反倒姐姐对秦家兄妹有救命之恩,亲近得如同家人一般。
怎到了秦大将军口中,就成了初识的陌生外乡女,还拿地界防务来刻意遮掩?
难道不是姐姐?只是与姐姐同姓!他不信!
说话间,秦景戈踏步回了府。
他心里透亮,一早便猜出慕容诚登门的来意!
十皇子素来心善纯粹,私下从不摆皇家架子,向来一口一声唤白莯媱“姐姐”。
这声姐弟从来不是客套敷衍,堂堂金枝玉叶的皇子,甘愿放下身份尊卑亲近依赖,分明是打心底里敬重她、信她,早已把这份情谊刻在了实处。
只是他不知慕容诚何时悄悄来了余洲。
靖王府走水那一日,这位十皇子便悄然离了京城。
往日里他素来安分守己,从未踏出皇城半步,如今千里迢迢奔赴至此,缘由再明白不过:只因白莯媱本就是余洲人。
秦景戈心头沉吟,几番权衡,要不要将白姑娘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他?
念头起落间,答案已然清晰。
不能说。
这是白莯媱自己选的路,旁人便无权擅自戳破,一切,终究该由她亲自定夺。
一踏入正厅,秦景戈便敏锐察觉到气氛凝滞得异样。
往日亲和的十皇子慕容诚,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端坐椅上,眉眼拘谨,浑身透着一股子过分端正的恭谨,半点不见平日散漫。
再瞧自家父亲秦老将军,脸色沉肃,眉头微蹙,眼底明晃晃挂着戒备,坐姿气场全开,分明是把眼前这位离京的皇子,当成了需要严防深究的来客。
两相映照,满厅空气都透着几分紧绷。
秦景戈步入厅中,身姿挺拔,拱手行礼:“臣,见过十皇子。”
慕容诚终于盼来救星,心头悄悄松了大半口气。
方才对着一身铁血煞气的秦大将军,他实在浑身发紧,那久经沙场的威严气场压得人连呼吸都拘谨,坐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此刻见了熟悉的秦景戈,总算不用硬着头皮扛这份慑人的威压了。
慕容诚缓缓起身,往秦景戈后后还瞅了几几眼,眉眼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语气都带着轻快:
“景戈,你我之间,何时变得这般见外了?怎的不见姐姐与你一起?”
他从头到尾,半句试探也无,径直将那人心口点明,全然是早已笃定答案的模样。
秦景戈心头猛地一沉,暗忖:
难道他早就知晓真相?可若当真清楚那白姓女子便是白莯媱,可若真知晓,大可直接寻去落脚的客栈,何必特意登门,绕弯子来秦府盘问?
念头转瞬压下,他面上不露分毫,故作茫然拱手,故意岔开话锋:
“十皇子所言哪位姐姐、哪位公主?是二公主,六公主,还是七公主?
依臣所知,宫里诸位公主皆是安居京城,从未有离京南下余洲。”
第819章 本王会安分等到明日?
慕容诚压根不接他刻意扯开的话头,眼底笑意淡了几分,语气笃定又执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们,是白姐姐。”
秦景戈心口一紧,面上依旧绷着冷硬沉稳,一字一句压得郑重:
“十皇子说的可是白莯媱?她早死了,死在京城乱葬岗。”
这话落定,慕容诚眼底漾开几分委屈,又带着全然的赤诚,声音轻却字字真切:
“我一直把你当自家人,把她实打实当成亲姐姐敬重,你明知我与她的情谊,不要瞒我,就当我求你!”
他往前半步,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坚定:“你我心里清楚,她还活着!”
秦景戈眼底猝然一凝,语气里掺了几分刻意压下的惊诧,反倒故作惊疑:
“她还活着?十皇子此话当真?若真是如此,她如今身在何处?
她对我们兄妹是救命之恩,还未来得及报,还请十皇子告知微臣!”
他假意揣着茫然,实则暗自戒备。
哪知慕容诚敛去了方才亲近柔和的神色,周身那点少年暖意淡去,眉眼间终是凝起皇家该有的矜贵与疏离。
这是他头一回在秦景戈面前,端起身份,冷声道:
“既然秦世子执意不肯坦言,我便不勉强。”
话锋一转,字字清晰,气场压了下来:
“那本王只问你:出手买下乐居山的那位白姓女子,究竟是谁?”
秦景戈眸光沉敛,周身气场一瞬端得规整森严,字字皆落于官面礼数,再无半分私交暖意。
他躬身颔首,语气平正无波:
“回十皇子,确有一位白姓姑娘购下乐居山,殿下若执意想见,明日臣便亲自引路,带殿下登门见上一面。”
一句客套应答,看似松了口,实则滴水不漏:既不戳破真相,也不擅自替白莯媱做主;
反倒把所有分寸、所有抉择,悄然推回了暗处,也摆明了立场:余下皆是朝堂规矩、府中礼数。
秦景戈回府前,暗中早已遣了最得力的人手,快马加鞭递去一则短短讯息,字数少,却藏着深意:
“十皇子已至余洲。”
寥寥七字,不点破,不解释。
他相信白莯媱明白他的意思,是否与他相认交给白莯媱自己决择。
慕容诚眸光微凛,少年时的软糯全然褪去,一身皇家威仪锋芒尽显。
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秦世子,本王素来偏爱美食,但凡听闻哪处佳肴别出心裁,从不愿多等,向来是立时便要去尝。”
话音一顿,他往前半步,气场压得严实:“你觉得,本王会安分等到明日?”
“本王要现在去,即刻,马上。”
面对慕容诚骤然强硬的催促,秦景戈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依旧沉稳沉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步。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平淡无波:
“是,既然殿下心意已决,臣这便为十皇子领路。”
秦景戈应得太过干脆利落,半点推诿迟疑也无,反倒叫慕容诚心底那股子笃定,悄悄浮起一丝裂痕。
第820章 终究还是来了
他原以为秦景戈必会阻拦、周旋、百般搪塞,哪怕假意拖延,他都能看出破绽。
可如今这般坦然领路,不藏不瞒,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猜错了?
难道买下乐居山的白姓女子,当真只是同姓的旁人?
方才眼底攥紧的执念,莫名松了半截,忐忑与茫然悄悄爬上来。
他抿紧唇,一步步跟着往外走,心底早已没了方才那般势在必得的底气,只剩一句反复盘旋的低语:
莫非……是我弄错了?
快过年了,腊月的风裹着寒气刮过余洲城。
大街小巷早已贴满鲜红的春联与福字,年味浓得化不开,可满城的牙行、赁屋铺子却清一色关着门板。
过了腊八便是年,官府封印,谁还会在这时候做买卖、租院落。
白莯媱一行四人赶到时,正撞上这节骨眼。
她本不想再欠秦景戈人情,不愿再去叨扰秦家,可跑遍半城,连个临时落脚的小院子都寻不到。
最后只得继续还在营业的万客来客栈:这是城中少数几家撑到年根的客栈,仗着房源紧俏,房价比平日翻了整整两倍。
兄长白大壮与幼弟白小壮一间;阿泽与陈云凯一间;
镖局的五人入了秦家军在军营里,白大壮现在是跟随秦景戈,晚上回客栈休息。
她自己单独一间,也算清静,也好每日晚上进出空间,今日注定不行了,她猜到慕容诚定会来。
白莯媱坐在靠窗桌边,望着窗外飘雪,又开始下雪了,这个平行时空的雪还真是下的平凡,心中默默盘算:
等年关一过、牙行开市,第一件事便是租个三进三出的院子,总不能一直耗在这贵得离谱的客栈里。
她刚起身想吩咐小二打些热水,忽听楼下客栈大堂传来一阵熟悉的沉厚脚步声,是秦景戈的。
白莯媱身形一顿,眸色微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楼下脚步声步步上楼,沉稳的是秦景戈,带着几分急切轻躁的是慕容诚。
房门没锁,伙计引着人到廊间,秦景戈抬手虚叩两下木门。
里头应声开门的一瞬,慕容诚眼里的期待猛地撞上来:
眼前女子相貌平平,衣着素朴,眉眼寻常,根本不是白姐姐。
他心头先凉了半截,下意识蹙眉打量,正要开口迟疑,目光却骤然钉在她眼底。
那双眼。
清冷、镇定,藏着波澜不惊,又透着一丝旁人仿不来的通透疏离。
像隔着千山万水,也能一眼认出的熟稔。
秦景戈立在一旁,神色不动,礼数周全:“这位便是买下乐居山的白姑娘。”
慕容诚喉间发紧,盯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心里反复拉扯:
容貌不对,身形像,唯独这双眼睛……绝不会错。
白莯媱早已改头换面:
脸上敷了粉,描平了眉眼,添了几分平庸寡淡,肤色衬得微黄,眉眼间那股清灵锐利尽数藏起,活脱脱是个走在街上便没人多看一眼的寻常乡女。
唯独一双眼,清冷透亮,藏不住骨子里的沉静,是整张平淡面皮里唯一的破绽。
慕容诚压着嗓音,带着试探,轻声开口:“姑娘……好生眼熟。”
第821章 当是我赔罪
白莯媱面上那层刻意敷出的平庸毫无波澜,语气淡得像腊月檐下结的冰,疏离又规矩:
“这位公子说笑了,民女久居乡野,从不曾出远门,自然从未识得公子,想来,是殿下认错人了。”
她答话稳妥谦卑,挑不出半分错处,唯独那双清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敛藏:怕多看一眼,便被少年戳穿所有伪装。
垂着眼敛着神态,礼数周全地对着秦景戈浅浅躬身:“民女见过秦世子。”
随即故作恼怒,目光落在一旁的慕容诚,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方贵客?用这种方式套近乎,怕是不妥,还请公子自重!”
秦景戈喉间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沉吟:
这话该如何开口?直说他是十皇子?还是含糊带过?分寸拿捏分毫难定。
没等他斟酌出说辞,慕容诚已然按捺不住,往前半步,出声打断,语气直白又藏着期许:
“报歉,刚刚是我唐突了,我是慕容诚。”
这三个字落入耳,白莯媱当即眼瞳微缩,慌忙抬手捂住唇瓣,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眼底恰到好处漾着几分惶恐。
她连忙屈膝福身,姿态恭谨又卑微:
“慕容……竟是国姓!原来、原来是殿下王爷亲临,民女失礼,见过王爷!”
面上是十足的惊惧敬畏,掩去所有熟稔与软肋,唯有那双藏不住的眼眸,在垂首的刹那,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寂与了然。
秦景戈立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场假意相逢,这就是她答案:她心意已定,不相认。
慕容诚眸光死死锁在她眼底,全然不听那些说辞,少年眼底染了执拗,又裹着几分泛红的委屈。
他不管礼数,不顾身份,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发哑,却又停止了自己举动。
样貌能改,妆容能遮,声音能刻意哑着声说出的,可手上淡褐色的痣……骗不了人。
将眼底那股执拗与溃然硬生生压了回去,泛红的眼眶勉强敛住情绪。
他抬手取过桌上干净的菜盏,缓缓倾入温热茶水。
转而递到白莯媱面前,语气骤然收得谦和有礼,将方才的激动尽数掩下:
“方才是本王失了分寸,言语唐突,冒犯了姑娘。
这杯茶,当是我赔罪,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本王一般计较。”
他字字都带着疏离的本王,端足了皇子威仪,礼数周全得近乎生分。
从前在白莯媱跟前,他永远是黏人的弟弟,张口闭口都是“我”,从不会拿身份摆架子、用“本王”生分她。
白莯媱指尖轻抬,从容接过那杯赔罪茶,素净温婉,礼数周全。
腕间衣袖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滑落,一截细腻肌肤露在天光里。
而那手腕内侧,一枚小巧的淡褐痣,清清楚楚,落进慕容诚眼底。
慕容诚攥紧了袖摆,他就是说么,别人他或许会认错,可姐姐……他绝不会认错,那颗痣就是那日烤蛇肉时,他不经意一瞥见到的。
她明明就是她,明明就是他的白姐姐。为什么不肯认他?
是怕他将她未死的消息带回京城么?姐姐会不会太不信他了?
第822章 浅淡又牵强
从前姐姐满心满眼都是五哥,可到头来,害她受尽苦楚、跌入泥沼的偏偏就是五哥。
他与五哥走得近,原来在姐姐眼里,自己从来都算不得可信之人。
他好像懂了,她藏在骨子里的委屈与伤痛,既然她执意不肯认他,那便也罢了。
只要知道她还好好活着,安然无恙,于他而言,就足够了。
姐姐最是讨厌行礼,如今却按着规矩对他行礼,把称呼摆得泾渭分明,是退了,给他递台阶:
收起私心、放下执念,不再戳破你的伪装。
他认下“姐姐不认他”这个结果,成全姐姐想藏起来的安稳。
慕容诚表面一副与白莯媱不熟的模样,实则是告诉她:
我懂你的难处,我不逼你,我放你躲。
只是眼底泛起的湿意,早把慕容诚的情绪尽数出卖。
他当即猛地转过身,脊背绷得笔直,刻意将泛红的眼眶藏进背影里,嗓音裹着一层浅浅的鼻音,软乎乎带着几分落寞:
“白姑娘执意买下乐居山,究竟是打算做什么?本王……只是随口好奇罢了。
那乐居山幅员不小,绝非寻常闲山,当然,姑娘若是不愿细说,本王也绝不勉强。”
白莯媱心头微顿,眼底掠丝清明:他这模样,分明早已猜出她的底细。
既然他甘愿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不相认,那便顺着这份疏离演下去,正合她心意。
十皇子孤身来余洲,本就惹眼。
若是再与她牵扯不清,落到旁人眼里,定会生出无数事端,于他,于自己,都绝非好事。
她敛去眸底翻涌的心思,面上只剩一派从容淡然,语气轻缓无波:
“乐居山山清水秀,灵气清净,最适合修身养性。
至于日后要栽种打理些什么,眼下我还未有定数。
倒是想请教王爷,依您看,那山里种些什么最为合适?”
心头那句“当然是蔬菜”险些脱口而出,话音堪堪卡在喉间,慕容诚猛地顿住。
冬日种菜、反季种养,旁人一听,定会立刻联想到懂奇术、擅营生的她。
慕容诚敛住翻涌的心绪,压下眼底暗藏的亲昵,缓缓转过身,面上早已覆上一层清冷平静:
“那是姑娘亲自买下的山头,自然是姑娘想种什么,便种什么,本王无权置喙,更不会多言。”
“过完年,本王便要启程回京了。往后姑娘若是遇上难处,只管去找秦小将军便是。”
话音落下,慕容诚心头又暗自涩了涩:这话委实多余。
今日种种早已摆明,秦景戈本就护着她,哪里还需自己多叮嘱。
一旁的秦景戈当即躬身应声,神色郑重:
“是,臣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护白姑娘周全。”
白莯媱浅浅颔首,语气清淡疏离,礼数周全:
“多谢十皇子挂心。”
慕容诚像是终于得了心底那份慰藉,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浅淡又牵强,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落寞。
“转眼便要过年了,本王来余洲这么久,除却秦家父子,竟再无半个相熟之人。
今日能结识白姑娘,也算难得缘分,不知这几日……姑娘可否抽空,陪本王在余洲闲逛!”
第823章 痴儿
白莯媱想都未想,笑着回:“好。”
慕容诚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那点牵强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轻声道:
“那便多谢白姑娘了。”
他抬眼扫了眼这间雅致的房间,语气轻轻落定:
“这家客栈清净雅致,本王瞧着甚好,往后几日,便暂住此处了。”
秦景戈一回府,脚刚踏入前院,便被守在院中的秦岚拦了个正着。
父子二人无需半句多余问询,也不必探究为何偏是此刻拦下彼此。
默契无声漫开,一前一后,径直往秦岚的书房走去。
刚踏入屋门,厚重木门应声落锁,隔绝了外头所有风声人影。
秦岚背对着秦景戈,身形挺拔如松,语气沉得压人:“说吧,她究竟是谁。”
这话问的自然是白莯媱。
天下哪来那般多巧合?十皇子明显对白姑娘不一样,更绝非萍水相逢的寻常关系。
秦景戈喉间微哽,淡淡应声:“父亲,您心里早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秦岚闭了闭眼,眼底掠过几分了然与凝重,字字落地:“果真是她,从前那位靖王妃。”
秦景戈缄默不语,算是默认。
那些旧事、纠葛、那场风波,顷刻间在父子心头翻涌。
片刻沉寂后,秦岚再度开口,声线冷厉:“那你打算,要如何处置?”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得秦景戈心头一紧。
他当即上前半步,语气急得带着几分执拗,正色相护:
“父亲!她是我与挽戈的救命恩人,万万不可!”
他下意识便以为,父亲知晓她旧身份,要动斩草除根的念头。
秦岚缓缓转过身,眉眼间凝着久经朝堂沙场的冷厉,目光沉沉锁着他:
“倘若为父偏要动她,你便要为了一个女子,与为父、与整个秦家作对?”
一句诘问,压得秦景戈心口骤紧,喉间像是被堵住,竟生生卡了壳。
他攥紧掌心,眼底挣扎纷乱,又急又慌,半天只憋出一句:
“我……我……我不知道……”
秦岚盯着他慌乱无措、眼底全然护着那姑娘的模样,眉宇间冷厉稍敛,没动怒,反倒透出几分沉沉的了然与怅然。
缓步走到案前,用力叩响紫檀木桌面,声响沉闷:
“痴儿。”
一声轻叹,压下了所有锋芒。
他何尝不是对景阳公主一片痴情,他一生未纳妾,就是为了守住这份情,也为了自己那双儿女。
“为父征战半生,眼里藏得刀光,辨得人心。
若真想除她,不会等回府才问你这话。”
他抬眼,目光深邃落回秦景戈身上:
“你当为父,是那等不分恩义、滥杀恩人的冷血之辈?我方才,不过是试探你的心。”
“她是旧靖王妃,身上牵着旧案、皇子纠葛,藏着滔天风波。
你如今这般情根深种、护得死死的,你可知,这份心软,将来会把秦家拖进多大的漩涡?”
秦景戈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隐忍又滚烫的情愫。
他垂眸避开父亲沉敛的目光,声音低哑又真挚:
“儿子……也说不清是何时动的心。”
他顿了顿,过往点滴在心头层层漫开,字字皆是真心:
第824章 父亲,慎言
“或许是她不顾一切救下我与挽戈,不惧救人失败的后果、冷静救人的那一刻;
又或许,是更早,看她处事通透、心思灵巧,明明藏着满身锋芒,却始终存着善意,待人坦荡的时候。”
“等我回过神,早已把她放在心上。如今别说伤她,便是旁人多说一句重话,我都听不得。”
秦景戈喉头狠狠一哽,眼底瞬间漫上酸涩,先前强压的情绪尽数绷不住,在父亲面前,他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想法:
“当初听闻她葬身乱葬岗……我整颗心都是空的,疼得发紧,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是我这辈子,头一回懂什么叫心口抽痛,原来惦记一个人,真能疼到骨子里。”
他嗓音哑得厉害,想起往日点滴,眼底满是动容:
“她与挽戈本无血缘,却待她比亲姐姐还要亲。
半点私心都不肯藏,京里焰上鲜秘方,她二话不说就尽数教给挽戈,事事护着、处处疼着。”
“这般心善通透、重情重义的人,凭什么要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如今她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安稳度日,我死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秦岚静静望着心绪翻涌、眼底泛红的儿子,神色沉敛,目光里却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阅尽世事的轻叹。
他抬手,重重按了按眉心,良久才缓声开口,语气褪去锋芒,只剩凝重:
“为父征战半生,朝堂浮沉,最懂情字误人。”
他想起这几月女儿一封封从京城寄回的家书,自打九月开始,字里行间句句都绕着白莯媱。
京中琐事、人情冷暖,桩桩件件皆会提起,早把那姑娘的能耐,一笔一画刻进了他心里。
起初听闻她葬身乱葬岗时,他私下亦是唏嘘怅然:那般奇人,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她医术早已超出寻常医者所能。”秦岚缓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深重的叹服。
“天花恶疾,世人闻之色变,多少皇子贵胄、平民百姓都折在这病上,她非但能治,竟还能想出预防的法子;
濒死之人,咽喉受损、气息将绝,她也能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早已不是医术精湛,称一句在世神医,半点不为过。”
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远见与郑重:
“更何况她还懂冬日育苗、反季种菜的门道。
这法子若能悄悄铺开,传遍大乾乡野田间,家家户户都能学着种养,寒冬腊月也不愁蔬果粮食。
届时百姓丰衣足食,仓廪充盈,我大乾何愁根基不稳,何愁民生疾苦?”
他回身看向秦景戈,目光锐利又恳切:
“这般身怀济世之才、心又存善念的女子,本就该被护住。
可也正因如此,她藏的本事太惊世,沾的旧案太棘手。
景戈,你若是皇上,你会怎样做?”
闻言,秦景戈面色骤然抹过一丝阴影,眼底满是惊惧警醒:
“父亲!慎言!”
这话若是传到京城,落进旁人耳中,便是谋逆大罪!秦家满门,顷刻便是灭顶之灾!
况且皇上本就对秦家设防!
第825章 这不矛盾么
秦岚摆了摆手,眼底并无半分僭越轻狂,只剩久经沙场的沉敛与缜密。
“慌什么,屋内又无外人!”他语声压得极低,字字沉稳。
“为父镇守余洲半生,沙场对阵,历来习惯推演全局。
每逢战事,何止千遍谋划?
连敌将心思、敌方布局,我都要一一揣摩,连自己都要代入敌方立场,若是对手,会如何布局、如何下手。”
他眸光凝定,直指要害:
“我方才问你‘若是皇上会怎么做’,不是妄议皇上,是让你站在帝王权术、江山利弊的角度,好好想清楚:
白姑娘身怀逆天医术、藏着兴国农法,又顶着废妃旧身、牵着皇子纠葛。
落到九五之尊眼里,她是济世至宝,还是心头隐患?
是要拢在掌心为国所用,还是要掐灭隐患永绝后患?”
“你只懂痴心护她,可你得看清,坐在龙椅上的人,从来只看利弊,不看情义。”
秦景戈心头一震,顺着父亲那句帝王心术深想下去,脸色一点点沉白。
他喉间发紧,字字艰涩地低声道出:
“若……若我是皇上,我也会留她。”
“她出身农户,无世家母族撑腰,无根无凭,最是干净,也最好拿捏。
一身医术、农术皆是利国利器,把她拢在深宫,圈在朝堂,牢牢握在手里,为国所用,既能安民心、丰国库,又不必忌惮她结党营私;
这般棋子,用着最省心,也最放心。”
话音落下,秦景戈眼底翻起刺骨的寒意与后怕:
“可那哪里是重用……那是囚!是把她一身本事榨干,再抹掉她所有自由,一辈子困在牢笼里,连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都成了奢望。”
秦岚缓缓颔首,眼底沉凝着看透棋局的冷光,字字点破要害:
“没错。当初她若安然熬过天牢那桩死劫,今日你我见了她,便得躬身唤一声娘娘。”
“可她是从前的靖王妃啊!皇上的儿媳!”秦景戈嗓音发涩,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不是下旨和离了么,撇得干干净净!”秦岚开口。
“那道和离旨,就是陛下布下的第一手棋?”秦景戈瞬时彻悟,后背发凉,总不能传出父亲要纳自己儿子的媳妇入宫吧!
秦岚眸光骤然深邃,缓缓反问:
“究竟是不是第一步棋,你该去问五皇子。
他当时,是否真心想和离?若是舍不得,为何会和离?这不矛盾么!”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秦景戈心上,震得他通体发寒。
他怔怔站着,眼底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那日早朝皇上废她王妃名分,他未早朝,五皇子慕容靖,是跪在金銮殿上,生生求陛下手下留情的。
他宁愿忤逆圣意,也要拼死护住她靖王妃的名分。
可最后,圣旨依旧下了,和离依旧成了定局。
原来从来不是他一人,独独看清了她的好。
九五之尊的帝王看得透彻,想攥着她的才华与软肋,步步布局;
三皇子,五皇子他们心中都有白姑娘一席之地;
就连心性纯粹的十皇子,也悄悄来到余洲,哪怕知道她生死也要来余洲看看。
第826章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秦岚眸光沉如寒潭,一字一句压得极重,直直戳破秦景戈心底最后一层侥幸:
“所以现在你还执意要往她身边凑?还要粘着她,把这份私情摆到明面上?”
他往前半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上若是知晓她未死,就代表她最后一关过了,日后入宫为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还有全京城最精明的人,都把她算计在棋局里;
你如今一头栽进去,不是动心,是把自己、把秦家、把她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全都往刀尖上送。”
“你若执意相守,就得想清楚,往后要瞒君、瞒朝野、瞒尽天下耳目;
要替她挡皇子执念,挡帝王猜忌,挡所有前尘旧祸。
你还敢说,你要跟她站在一起?”
惊雷叠着寒雾堵在喉头,秦景戈僵在原地,唇瓣几番翕动,只挤出破碎难全的两个字:
“我……我……”
千般情深、万般护念都堵在心口,一边是倾尽全力想护住的心上人,一边是家族荣辱、帝王权柄,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连一句笃定的答复,都说不出口。
秦岚望着儿子眼底的挣扎与滚烫执念,终是抬手,沉沉拍了拍他紧绷的肩头。
掌心的力道厚重,带着父辈无声的提点,也藏着几分不忍。
他语气放缓,褪去锋芒,只剩沉凝的叮嘱:
“不必急着回话,静下心,好好想一想。
想清楚你的心,想清楚她的前路,更想清楚,秦家,能不能扛住这份执念背后的滔天风浪。”
秦景戈攥紧手心,眼底满是迷茫与焦灼,哑声追问:
“父亲……若是换做是您,您会怎么选?”
话音落下,正要抬手推开书房门的秦岚,脚步顿在原地。
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剥轻响,他背对着儿子,神色藏在光影里,缓缓开口,声音沉得浸着半生风霜:
“如今的我,历经朝堂诡谲,看过沙场白骨,肩上扛着满门族人。
我会选护住秦家,守住家门安稳,万事以大局为先。”
顿了顿,那句藏在心底多年、属于少年意气的话,轻轻漫了出来:
“可若是回到年少轻狂、心里只装得下真心的从前……我定会义无反顾,奔向自己满心喜欢的那个人,不问前程,不惧风雨。”
秦岚回过身,语气添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凝重。
“还有一桩事,你必须早做盘算,你与她联手剿匪,一路动静闹得太大。
这般才情出众、总伴在你身侧的女子,早已入了旁人眼底,以陛下的心思,定会彻查她的来历根底。”
他目光落定在秦景戈身上,字字戳破现实:
“你是我秦家唯一的嫡子,将来要承袭国公爵位,掌秦家兵权。
你的婚事,从来由不得儿女情长随心而定。
朝堂盯着,宗室看着,陛下攥着,半点私心,都藏不住。”
“如今她埋名尚能安稳,可一旦你的心意摆上台面,婚事被推到风口,她那藏着的过往,只会变成扎向她、也扎向秦家的利刃。”
第827章 余洲送来的
秦岚身为秦家军主帅,又与皇上自幼一同长大,这份情分和默契,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他太懂帝王心思,也最清楚朝堂上的权衡利弊,正因如此,才能在皇权威压下,护住秦家满门安稳。
京城,御书房内。
影卫首领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报,低声道:“皇上,余洲送来的!”
皇上抬手接过,轻启火漆,展开信纸。
他追查许久,始终摸不清当初与秦景戈一同剿匪的女子踪迹,分明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抹去了所有痕迹。
如今靠着安插在秦家的内应,终究还是揪出了蛛丝马迹。
目光移至一旁的密信,他逐字逐句细看,原本紧绷的面色渐渐松动,那抹阴鸷的笑意慢慢爬上唇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反倒淬着冷冽的算计。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他苦寻不得的线索:
那女子与秦景戈同往余洲,秦岚对其极为重视,甚至有意将她许配给秦景戈,做秦家未来的主母;
此女如今正购置乐居山,身边带着两个孩童,孩童皆唤她姐姐,一个名叫白小壮,一个名叫陈云泽;
她还有一兄长,紧随秦景戈身侧,身边更有高手暗中护卫,周全得很。
只可惜,内应费尽心思,也只打探到此女姓白,全名却依旧成谜。
皇上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指腹缓缓摩挲着纸面,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却不见半分震怒,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压抑。
直看到另一张纸张时,瞳孔骤然一缩。
纸上是一幅素描画像,笔墨不算极致精细,却将女子的眉眼轮廓勾勒得栩栩如生。
那张脸,是白莯媱,是他早已认定魂归黄泉、再无踪迹的白莯媱!
沉寂片刻,一抹阴鸷至极的笑意缓缓攀上他的唇角,那笑意冰冷刺骨,未曾抵达眼底,反倒让眼底的暗流翻涌得更凶。
他追查那神秘女子许久,朝中各方线索都被人刻意抹去,层层遮掩。
他本以为要耗费更多心力,没想到安插在秦家的内应,终究没让他失望,不仅揪出了女子的底细,更给了他这般天大的“惊喜”。
白莯媱,竟然没死!
非但没死,还平安到达了余洲,与秦家牵扯极深,深得秦岚看重,甚至要成为秦家少夫人!
身边还有孩子,他先前也调查过她,大哥白大壮,幼弟白小壮,当时他听到这名字时,只觉粗鄙,果然是乡野出来的,连名字就是上不得台面!
有兄长,有高手护着,兄长就是白大壮了,高手就是她在汇川牙行捡回来的那个!
藏得这般滴水不漏,瞒过了满朝文武,更险些瞒过他这个帝王。
他缓缓将信纸与画像叠好,指尖轻轻敲击着画像上白莯媱的眉眼,笑意越发幽深,带着算计与狠戾。
秦岚自以为能护住秦家,能暗中为秦景戈谋划良缘,以为能将这女子藏得安稳,却不知,他安插的棋子,早已将这一切尽数送到了他眼前。
没死又如何?与秦家纠缠又如何?如今底细尽露,这盘棋,终究还是他握着主动权。
第828章 不急
皇上将密报与画像轻轻按在龙案上,指尖慢悠悠地敲了敲纸面,眼底阴鸷的笑意散了几分,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畅快。
明日就是三十,宫里宫外都透着几分喜庆。
他抬眼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低声轻笑,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
“还真是个好日子,这都要过年了,果然是个好兆头。”
他拿起那张白莯媱的画像,指尖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笑意更深:
那女人竟真的没死,还跟秦家缠得这么紧……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凤星,朕可算找到你了!
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像边缘,那股阴鸷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
他不急。
非但不急,反倒刻意压下了立刻派人捉拿的念头。
余洲靠近边关,地形复杂,真要把人逼急了,以那女子的能耐,未必不敢铤而走险。
一旦她逃出大乾,投奔草原部落,落入那些人手里,那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草原部落本就对大乾虎视眈眈,若再得了白莯媱这样的人,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尸体,更不是一个逃入敌营的祸患。
他要的,是把她牢牢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她插翅难飞。
“不急。”
皇上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心术,
既然知道她在乐居山,那就先盯着。慢慢收网,别惊了鱼。
既然已经摸清了白莯媱的底细,他自然不会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反倒要借着另一件事,给远在余洲的秦岚递一份“贴心”的话,牵着秦岚的鼻子走。
皇上抬手示意内侍取来御用的宣纸与狼毫笔,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浓黑的墨汁泛着光泽,他提笔蘸墨,落笔沉稳,一字一句写得看似恳切,实则字字藏锋。
先是将小年那日,草原六皇子蓄意设计秦挽戈,陷害她清白、险些让她受辱的事,细细写在纸上,笔触刻意加重几分。
把草原六皇子的歹毒、秦挽戈遭遇的凶险写得淋漓尽致,字字都戳中为人父亲的软肋,摆明了是要勾起秦岚的怒火与心疼。
写罢前半段,皇上顿了顿笔,眸底掠过一丝得成的笑意,缓缓落下最后一行字,语气放得极尽温和,满是看似真挚的关切:
锦福公主也不小了,到了婚配年龄,你这作父亲的,也要抽空回趟京把关,余洲交给景戈就是!
落笔收笔,他将宣纸吹干,仔细封进加急密函,用火漆牢牢印上皇家印记,抬眼看向候在一旁的影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这份密函,八百里加急,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到余洲秦岚手中,不得有误!”
影卫双手接过密函,躬身领命,转身便要退出御书房。
皇上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太了解秦岚,重情重义,更是把女儿挽戈捧在手心,得知女儿在京中遭此大辱,又看到他这番“体贴”的叮嘱,必定会按捺不住,放下余洲的军务赶回京城。
第829章 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余洲交给秦景戈,看似是信任,实则是拆分秦岚父子的兵权,更是将秦岚召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只要回京就别想离开京城。
这份关心藏着刀,这份叮嘱裹着计,秦岚纵是聪慧,也难逃他布下的局。
至于秦景戈,皇上眸色微沉,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龙案上的密函封皮,唇角那抹阴柔的笑意愈发深邃。
秦岚一旦奉旨回京,远在余洲的秦家大军便瞬间群龙无首。
他太清楚秦家的根基,秦家儿郎骁勇,军中旧部众多,可执掌兵权的核心,从来都是秦岚这根主心骨。
秦景戈终究太年轻,是有几分才干,在军中历练尚浅,论威望、论资历,远远压不住那些跟着秦岚征战多年的老将。
那些沙场老将,个个心高气傲,只服军功赫赫、沉稳持重的秦岚,对着毛头小子般的秦景戈,表面或许会遵令行事,心底里未必真的信服;
秦家可不只有秦景戈一个后辈,秦峥是二房嫡子,身份也是担得起,届时军中必定人心涣散,各怀心思。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届时他只需稍加引导,暗中给那些不服秦景戈的将领透些风声,或是许些好处,再刻意挑起军中派系矛盾,不用他动手,秦家大军内部便会先乱起来。
秦景戈年轻气盛,遇事难免急躁,面对军心不稳、老将刁难的局面,必定会乱了阵脚,稍有差池,便是治军无方的重罪。
到那时,余洲兵权旁落,秦家势力大减,秦岚被困在京城,进退两难,再也没了跟他抗衡的底气。
至于白莯媱,他倒是想在看看她如何做,会不会给他再次带来惊喜,到时候与秦家军一起收割,岂不完美!
驿站内。
蒙丹七公主端坐在案前,脸色沉得像外头压着乌云的天。
身旁的使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公主,如今看来,五皇子慕容靖那边,是彻底没指望了。”
七公主抬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耐与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实:“何止是他。”
“三皇子慕容熙……希望也渺茫得很。”
使臣叹了口气:
“大王原本的意思,是让您嫁入大乾,与三皇子结亲,得到边防图,谁能料到,小年那日…唉!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咱们……实在是被动至极。”
七公主想到那日发生的事,狼狈与难堪仿佛还在眼前,不仅丢了自己的脸面,连带着蒙丹的颜面也一同被踩在脚下。
如今再想顺顺利利攀上大乾皇子,已是难如登天。
七公主目光冷厉如刀,开始对使臣发难:“你在怪本公主?”
“臣不敢。”
使臣嘴上说着不敢,面上却是一副傲慢模样,他现在可不想与这个公主闹翻,这是在大乾,不是在蒙丹。
七公主一旦耍起性子,撂挑子甩手不干,他回去根本没法跟蒙丹王交代。
更何况这公主本就在蒙丹无权无势,在那些王族贵胄眼里,死了也就死了,无关痛痒。
可他不一样,他还得活着,还得保住身家性命与家族前程,绝不能跟着一起陪葬。
顿了顿,他终究还是耐着性子,沉声劝道:
“臣只是恳请公主,日后行事,万万要顾全大局!”
“哦~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该怎么走?”七公主声音冷了几分。
第830章 我知道了
使臣沉声道:“自然,还是首选三皇子。”
七公主一听,只觉荒谬又好笑,心底暗骂这老使臣怕不是老糊涂了,没听清她方才的话吗?
小年那日闹得那般难堪,三皇子那边,早就半点指望都没了。
她正要开口讥讽,却听使臣又缓缓道:
“公主可以向草原六皇子学学,若那日草原六皇子成功了,秦挽戈就是草原六皇子妃!”
这话一出,七公主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案,怒声斥道:
“你放肆!”
“本公主乃是蒙丹王族金枝玉叶,岂会去做那等爬床献媚、不知羞耻的龌龊事?!”
那使臣被她厉声一喝,非但没怕,反倒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嘲讽:
“公主若不是先在小年那日丢尽了脸面,何至于让臣出此下策?说到底,还不是怪公主自己行事不端,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七公主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厉声喝道:
“你、你放肆!本公主可是你的主子!”
使臣垂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
“臣的主子,从来只有蒙丹大王一人。即便公主身份尊贵,可若是大王知晓公主如今的处境与所作所为,也定会赞成臣的做法。”
七公主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使臣说得句句在理,正因为太对,她才无从反驳。
拿身份压人,不过是自欺欺人,反倒更显得她无能失态,自己打自己的脸。
见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使臣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争执无用,无论如何都要先过眼前这一关。
他沉声道: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宫中设宴,届时皇子宗亲都会到场,仍是有机会,公主莫再意气用事,还是好好想想,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慕容熙娶你。”
顿了顿,使臣继续开口,说出心中盘算:
“就算三皇子慕容熙这条路走不通,也大可退而求其次。
萧家本是三皇子母族,府中适龄儿郎众多,从中择一人联姻也未尝不可。
只要能搭上萧国公这条线,能近身、能说话,便足够了。”
他微微前倾,目光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道:
“说到底,只需死死缠住兵部尚书,只要能拿到边关布防图,其余都不算难事。”
七公主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尽是嘲讽。
她斜睨着使臣,眉眼间满是贵女的傲气与鄙夷。
无论对方是谁,只要能利用得上,她就该嫁,她可是公主,就算再不受父王待见,那也是蒙丹公主。
心底一片冰凉: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终身大事,她的生死,竟比不上边关布防图。
面上那点骄纵与怒意骤然敛去,只淡淡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只吐出四个字:
“我知道了。”
那平静之下,藏着被至亲与故国随意舍弃的死寂。
“公主明事理,识大体,实乃我蒙丹之幸,此事若成,必是公主首功,应受所有蒙丹子民敬仰!”
使臣话虽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与轻视,这公主,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第831章 划船
余洲城张灯结彩,年味儿早漫了满街。
这几日,慕容诚几乎日日都拉着白莯媱在城里闲逛。
街边新奇的小玩意儿,他看着顺眼便随手买下;
巷子里飘出香味的吃食,也拉着她一一尝遍。
白莯媱跟在她身旁,不多话,只安安静静陪着,也会附和他,她笑他便跟着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转眼便是大年三十。
爆竹声在城外隐隐传来,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红灯,暖意融融。
等过完这个年,慕容诚便要启程回京了。
用过晚饭,慕容诚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期待,轻声同白莯媱道:
“今日除夕,城里湖面热闹得很,你陪我去划船好不好?”
白莯媱闻言微一怔忡,目光不自觉飘向城外那片泛着微光的湖面。
心头莫名掠过那日打劫魏家情形,她同慕容熙同乘一舟,她握着船桨手足无措,半点不会划水,最后还是慕容熙无奈,运起内力轻推船舷,才载着她悄无声息驶离岸边。
思绪只闪了一瞬,她便收回神,对着慕容诚弯眼一笑:
“好,那便去划船。”
水面上早已飘满了画舫小舟,一眼望去挤挤挨挨,热闹得很。
两岸红灯笼倒映在水里,摇摇晃晃碎成一片金红,
不少船上都摆着酒菜瓜果,男女老少倚着船舷说笑,还有人撑着船互相追逐打闹,桨声水声混着欢声笑语,在湖面荡出一圈圈热闹的涟漪。
偶尔有满载花灯的小船缓缓划过,船尾系着的彩绸随风飘摆,引得旁人阵阵叫好。
白莯媱刚踏上船,便被这扑面而来的年气裹住,一时竟有些失神。
她在现代长那么大,大年三十从来都是与爷爷一起过,自打余医生出现,余医生今日也回到了江南水乡。
在现代,一家人围在桌前吃年夜饭,看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春晚,长辈搓麻将,小辈玩手机,守岁也是守在自家屋里,用各自方式等到零点。
哪像大乾这般,一到除夕,全城的人都往街上涌、往湖边来。
船挨船,人挤人,笑声顺着风在水面上飘,烟火气裹着水汽扑面而来,热闹得几乎要把人裹进去。
原来古时的新年,是这样敞敞亮亮、热热闹闹,把整座城都活成一团喜气。
两人刚在船中坐定,船夫便轻摇木桨,小船悠悠荡开水波。
行至湖心,迎面驶过一艘精致画舫,雕栏挂着红灯,窗纱半透。
舫中忽然传出清朗吟诵声,字句顺着风飘过来,正是应着新年景致的诗句。
十里红灯照水柔,
画船轻荡入芳洲。
人间共庆新岁至,
一湖烟火一湖秋。
慕容诚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真是好诗,可惜我不会,不像姐姐一样,姐姐什么都会!一定比他们作的更好!”
那日魏晨曦落水污蔑姐姐,他在宫中老槐树上,可是听得真真的,姐姐会作诗!
他声音清亮,风一吹,竟清清楚楚飘进了对面画舫之中。
原本吟诗的声音一顿,舫内瞬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便传来几道带着笑意与好奇的议论声,隐隐朝着他们这艘小船望来。
第832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画舫内当即传出一声略带不悦的喝问,声线清亮,带着几分文人傲气:
“何人在此口出狂言,如此嚣张?”
话音一落,雕花木窗被人轻轻掀开,几道身着锦袍的身影探出头来,目光径直落向他们这一叶不起眼的小船上。
白莯媱先是被慕容诚叫她姐姐一愣,他这是要捅破那层纸了么?
又听见画舫里骤然传来的喝问,眉尖微挑,倒没半分慌乱。
她伸手轻轻按了下慕容诚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既不刻意示弱,也不主动挑衅。
只抬眸朝画舫方向淡淡一瞥,语气平静无波:
“童言无忌,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在她眼中,慕容诚就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正是用在他身上!
白莯媱话音刚落,慕容诚当即就不乐意了。
脸颊微微涨红,又是委屈又是不服,脆生生地反驳:
“我才不是童言无忌!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挺直脊背,一脸认真地对着画舫方向,也对着白莯媱大声道:
“我早就成年了,到了能议亲、能娶妻的年纪,才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童!”
一句话说得又急又真,满是少年人急于证明自己的执拗,湖上瞬间一静。
画舫上的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顺着湖面荡开。
“哈哈哈,原来还真是个小娃娃,还说自己成年了,当真是稚气未脱!
还要议亲娶妻,毛长齐了么?”
戏谑之声此起彼伏,丝毫不掩饰打趣之意。
白莯媱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满,这些文人自诩风雅,嘴上却如此轻薄无状。
声音清冽,一字一句稳稳传向画舫,不带半分怯意:
“诸位自诩文人,出口便是轻薄粗鄙之语,这便是你们读了多年诗书养出来的气度?”
她顿了顿,目光冷然扫过画舫窗棂:
“不过一句玩笑话,便要遭如此嘲弄戏谑,可见腹中笔墨,并未养出半分德行。”
慕容诚被人打趣时本还有几分气恼,可此刻听见白莯媱挺身护着他,一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心里甜滋滋的,又暖又骄傲。
明明方才还因被她说成小孩子而委屈,这会儿却只觉得:
姐姐维护他的样子,真的好酷。
画舫上有人被驳得面上无光,当即恼羞成怒,甩下一句酸腐老话:
“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白莯媱先是冷笑一声,非但没怒,反倒语气平淡地开口拆解,字字清晰,飘满湖面:
“阁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孔夫子这句话,说的是亲近则不知礼数、疏远便心生怨恨的那种人,不是泛指女子与孩童。
被你们这群酸腐文人断章取义,拿来当轻视女子、嘲弄孩童的借口,才真是辱没了圣贤。”
画舫上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她当众戳破曲解圣贤之言,顿时恼羞成怒。
一人当即拍栏怒道:“牙尖嘴利!不过是乡间妇人见识,也敢妄谈圣贤!”
旁人也跟着附和,面色难看,却再没人敢轻易接话,生怕又被她抓住话柄当众羞辱。
白莯媱目光微冷,语气轻却力道十足:
“有本事作诗比高低,没本事便拿老话骂人,这就是你们的风骨?”
第833章 又准又狠
画舫上的书生们被她这番话激得面红耳赤,当即有人拍着栏杆怒声喝道:
“比就比!不过是作几首应景新诗,我等岂会怕了你一介女子!”
白莯媱闻言回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语气轻慢却底气十足:
“好啊!题目你们出,一炷香为限,谁先成诗,谁便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画舫,声音清亮:“输了的,便向我弟弟,郑重道个歉。”
慕容诚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热,望着白莯媱,眼睛都湿润了。
姐姐竟是为了他,才要跟这些人比诗,这份护着他的心意,比什么好话都让他欢喜。
船夫闻言,将小船靠向画舫。
早有侍从放下踏板,二人从容踏上了画舫。
舱内几位青衫书生分列两侧,方才出言挑衅的那人面色涨红,抱臂而立,显然还憋着一口气。
四周湖面的游船也渐渐靠拢过来,不少人探头张望,都等着看这场湖上斗诗。
白莯媱环视一圈,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局促,只淡淡开口:
“开始吧!”
有人立刻应道:“就以此景为题!你先来,免得说我们欺负女流之辈!”
千灯摇水接星河,
画舫争吟岁首歌。
莫道书生无雅量,
且看红袖胜才多。
白莯媱随口吟罢,身姿立在船头,眉眼淡淡。
诗句清亮落进湖面,也落进满船书生耳里。
众人细细一品,脸色瞬间由红转青。
这哪里是作诗,分明是拐着弯骂他们一群大男人,心胸狭窄、没有雅量,最后一句更是直接放话,女子才情远胜他们。
一人当场气得发抖,指着她怒道:
“你、你竟敢暗讽我等无度量!”
白莯媱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
“有这功夫动怒,不如好好作一首反驳便是,诗词之上论高低,总比耍嘴皮子有用。”
慕容诚在一旁看得畅快,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他从前在京中也见过不少文人雅集、斗诗赛会,向来都是文人墨客的天下,偶尔也能传出几首佳作,可惜辞藻深奥,他大多听不明白。
可今日姐姐这首,浅显明快,朗朗上口,他一下子就听懂了。
原来作诗不必非要晦涩难懂,这样直白痛快、又能一针见血的,才叫真厉害。
周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游船,此刻一听这对答,整一片湖面瞬间热闹起来。
这边喊着“姑娘好才情!”,那边笑“这群书生被怼得没话说啦”,还有人跟着把白莯媱那四句低声复述,越品越觉得解气。
画舫上更是乱成一团,有人急得抓耳挠腮想诗句,有人低声议论该如何回敬,还有人臊得满脸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还端着文人架子的一群人,这会儿全没了体面,只被满湖的哄笑与议论声围在中间,尴尬得坐立难安。
其中一个脸面挂不住的书生,急得满头大汗,仓促间吟出一首:
“我辈寒窗读圣贤,岂容女子乱言颠。
今朝若不输才情,誓把虚名弃水边!”
诗句粗陋急躁,满是气急败坏,全然没了文人气度,刚一说完,周围便传来一阵低低哄笑。
白莯媱听了,只淡淡一笑,清声再吟,字字如刃:
十载寒窗圣贤句,未教心底半分虚。
空持笔墨欺裙裾,也算人间大丈夫?
话音一落,满船死寂,这诗不只是骂才学浅陋,更是直戳他们欺负女子、心胸狭隘、不配称读书人的痛处,反击得又准又狠。
第834章 画坊坊主
慕容诚险些笑出声,若不是多年的教养,他真会拍案叫好。
原来姐姐吵架都这么稳,还是头一回见姐姐跟人争执,全是诗句,一般人根本接不住。
姐姐随口就来,再看他们,半天憋不出一句,谁赢谁输,一眼就看出来!
就在画舫上众人尴尬又混乱之际,忽然有人高声唱喏:
“坊主到!”
话音刚落,人群自觉往两侧分开。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俊,一身温雅书卷气,步履从容,自带几分沉稳气度。
满船书生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急躁,纷纷拱手见礼,方才的喧闹顷刻安静了大半。
白莯媱抬眼望去,骤然一怔,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画坊坊主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文气,可那眉眼轮廓、鼻梁唇形,竟与她大哥白大壮一模一样。
只是大哥常年在山中打猎,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手掌满是厚茧,一身悍气;
而眼前这人肌肤白皙,衣袂雅致,浑身都是书卷气,气质截然不同。
一时间她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巧合相像,还是……另有蹊跷。
慕容诚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唤道:“姐姐!”
白莯媱这才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的错愕,对着那年轻坊主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抱歉,方才一时失神,失礼了。”
坊主淡淡扬了下眉,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徐徐开口:
“无妨!姑娘才情过人,倒硬是把一场湖上斗诗,闹成了街头吵架。”
白莯媱一脸不赞同:“坊主错了。”
坊主淡淡一笑,笑意却未及眼底,只微微抬眸:
“哦?那姑娘倒是说说,本坊主错在何处?”
白莯媱清了清嗓子,直接双手往腰上一叉,活脱脱一副街头讲理的泼辣模样,半点不绕弯子,开口就冲:
“你们这帮酸书生先欺负人,看我们姐弟好拿捏是吧,又是挑衅又是挤兑,嘴巴跟抹了毒似的。
读了两本书就了不起了?寒窗十几年读出一肚子小心眼,欺负我们很威风是吧!
斗诗就斗诗,玩不起就骂人,输了就跳脚,跟街面上撒泼的无赖有啥区别?
今天姐就把话撂这儿:要么痛痛快快比一场,要么就别在这儿装什么文人雅士,丢人现眼!
切,啥也不是!”
完了还翻了个白眼!
白莯媱做完这一切,恢复原本模样,扬声就道:
“坊主,真正的街头吵架,是我这样的!”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哄笑出声。
这姑娘也太敢说了,对着画舫坊主也半点不怵,嘴皮子利落得很,真是又泼辣又有趣。
坊主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如此大胆,随即竟是真的笑出了声,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望着叉腰而立的她,饶有兴味地摇了摇头。
虽是笑了,可眼底依旧藏着几分主事人的沉稳。
他毕竟是画坊之主,这一船的风雅规矩、宾客颜面,皆系于他一身,总不能因一场斗诗闹剧,就由着众人这般闹将下去,坏了画坊的体面。
第835章 边寒诗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几分主事人的端正,开口道:
“既是斗诗,便按斗诗的规矩来,我身为坊主,此题便由我出,你们可有异议?”
白莯媱爽快应下:“当然没有!不过我先前就说过,若他们输了,必须给我弟弟郑重道歉!”
书生们纷纷应声:“坊主出题,我等自然无异议!”
他们心底暗自不服,只觉眼前这女子不过是会耍些嘴皮子、写几句骂人的俚俗诗句,这些东西他们正统读书人根本不曾学过,自然难以应对。
等下坊主出个正经雅致的题目,定叫她当场出丑,再无嚣张气焰。
坊主沉声开口:“好,既然无异议,那我便做个见证!”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余洲地处大乾边境,战乱频仍,亦是百姓最不愿见的人间疾苦,今日斗诗,便以战为题,作一首边塞诗。”
书生们顿时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斗志:这才是正经文人该有的斗诗场面,方才那些市井气的争执,他们早已憋得难受。
坊主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见她神色从容,半点不见慌乱,便淡淡一笑,抬手示意:
“姑娘才思敏捷,便请先题。”
白莯媱却轻轻摇了摇头。
一旁的书生们见状,立刻嗤笑起来,语气满是不屑:
“我看是根本作不出来吧!女子家家的,本就该在家绣绣花,跑出来凑什么斗诗的热闹。”
白莯抬眼一瞥,语气淡却傲气十足:
“我不是不作,是怕我先作了,你们接下来的诗,连念出口都觉得丢人。”
书生们瞬间炸了,个个怒目而视:
“狂妄!简直太狂妄了!”
白莯媱无所谓地耸耸肩,朗声道:“既然你们不信,那都听好了
大漠烽烟落日残,
孤军死守九重关。
若教帅印归吾手,
必斩楼兰凯歌还。
那年轻坊主本是随意立在一旁,待白莯媱一句句吟完,神色骤然一凝。
方才眼底的轻慢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与惊艳。
他望着眼前这个气势不输男儿的女子,半晌才轻轻颔首,低声叹道:
“好一句‘若教帅印归吾手,必斩楼兰凯歌还……气势沉雄,家国大义尽在其中。
姑娘此诗一出,今日斗诗!”
谁知这时其中一书生开口,硬将坊主后面话打断:
“烽火连年照塞关,
征人望断泪空还。
愿凭一剑安天下,
静扫胡尘守万山。”
白莯媱脸色一冷,言辞瞬间锋利如刀:
“你以为战场是孩童过家家,随口许愿就能一剑安天下?
前方将士浴血拼杀、马革裹尸,才换得你们在此舞文弄墨、空谈安稳。
没有千万英魂埋骨边关,哪来你这轻飘飘一句‘静扫胡尘’?空谈大义易,真正赴死难,少拿这般虚浮词句,辱了边关亡魂!
三尺霜锋带雪寒,
几回灯下醉中看。
平生未踏沙场去,
空负丹心向楼兰。”
吟罢,她冷冷一笑,目光扫过面色僵硬的众书生,语气极尽犀利:
“这才叫边塞诗、英雄气!你们那些空喊大话、无病呻吟的东西,也配叫作诗?”
第836章 守土之人
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清亮的喝彩:
“好!”
众人循声齐齐望去,只见船舷一侧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眉目冷冽,身姿如松,正是秦峥。
今日恰逢大年三十,秦岚与秦景戈本就在军中,同将士们一道守岁,少了他一个也并无大碍。
索性便得了空闲,来这划船,没想到正巧碰到斗诗。
他是武将,最是能体会白莯媱的诗他本就是武将,常年与大伯驻守边关、见惯沙场生死,最能体会诗中那柄空悬利剑、壮志难酬的沉郁与不甘。
秦峥迈步走来,拱手一笑:“白姑娘,这么巧。”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刚与那些书生争论,微微颔首,从容见礼:“秦公子好。”
画坊坊主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笑着拱手问道:“二位竟是旧识?”
秦峥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自然认得,这位便是斥资买下乐居山的白姑娘。”
说罢,他望向眼前女子,眼中多了几分敬重,缓缓吟道:
“平生未踏沙场去,空负丹心向楼兰。”
吟罢轻叹一声,由衷赞叹:“姑娘虽是女子,不曾亲历沙场,却有这般家国胸襟与赤诚之心,实在令秦某佩服。”
白莯媱闻言,唇角微扬,只淡淡一礼,语气清和却不含半分怯意:
“女子纵不能披甲上阵,心怀家国,亦是本分,心中有山河,便已是守土之人。
比起将军沙场卫国,我不过是空有几句感慨罢了。”
话音落时,她抬眸望向秦峥,目光澄澈坦荡,不见丝毫局促。
画坊主抚掌赞叹,朗声道:
“好一句心怀家国,亦是本分!心中有山河,便是守土之人,这一局,姑娘胜!”
言罢,他目光扫过一旁围观的众书生,沉声问道:
“诸位,可有异议?”
书生们面面相觑,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有人拱手叹服,也有人心有不甘却无从辩驳。
一人起身抱拳道:“姑娘见解高远,我等自愧不如,并无异议。”
另有几人纷纷附和:“姑娘胸襟胜我等须眉,此局当是姑娘胜。”
也有少数人面色讪讪,垂首不语,虽心有不甘,却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语,只得默认了结果。
白莯媱唇角微勾,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笑意: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先前说好的承诺……”
她话音未落,方才出言挑衅的那名书生已是面红耳赤,对着慕容诚躬身一揖,满脸愧色:
“这位小公子,对不住,是我有眼无珠,方才是我的错。”
秦峥这才留意到一旁的少年,先前满心都在白莯媱的胸襟气度上,竟未察觉身旁还有贵人在此。
当即神色一正,上前一步郑重抱拳行礼:
“臣秦峥,见过十皇子殿下。”
一语落下,满场哗然。
围观的书生与看客皆是一惊,面面相觑,低声哗然:
“不是吧……这看着不起眼的少年,竟是十皇子殿下?!”
慕容诚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又随和:
“无妨无妨,本皇子就是出来闲逛看热闹的,不必多礼,大家只管继续便是,不用管我。”
第837章 峥哥说是也不是
画坊主连忙上前见礼:
“是小人眼拙,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十殿下驾临,失礼失礼。”
慕容诚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坊主不必多礼,都只是寻常游玩罢了。”
众人见十皇子竟与买下乐居山的白姑娘同来,顿时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惊疑道:
“十皇子殿下竟与这位白姑娘一同出现……莫非那乐居山,根本就是十殿下暗中购置,白姑娘不过是出面代持的幌子?”
话音一落,周遭众人皆是面露恍然,看向白莯媱与慕容诚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探究与揣测。
肯定就是这样,乐居山光是买下来就要不少银两,还是秦世子亲自陪白姑娘上山看山上的情况。
何况那些做工的人数听说都要上千人,只有皇家才有这底气吧!
几人依次落座,画坊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白莯媱、慕容诚、秦峥,以及画坊坊主四人。
坊主捧着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白莯媱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却又不失分寸:
“不知乐居山的白姑娘,此番要这些东西是作何用途?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姑娘若是不便透露,不说也无妨。”
白莯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种种果树、栽点蔬菜,再挖个池子养养鱼,顺带……喂些猪。”
话音落下,画坊坊主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险些没拿稳。
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见过贵女谈诗论画,见过侠女论武谈兵,却头一回听一位这般气质出众的姑娘,云淡风轻地说要喂猪。
那一声“喂猪”轻飘飘落下来,愣是把坊主听得一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光坊主怔在当场,慕容诚与秦峥也不约而同抬眼,望向白莯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言的讶异。
白莯媱却浑不在意,淡淡开口:
“这有什么奇怪的?果树要肥,蔬菜要养料,你们平日吃的五谷菜蔬,哪一样离得了这些东西。”
见画坊坊主眉头微蹙,面露几分难言之色,白莯媱又淡淡补了一句:
“连茶叶,也需要。”
坊主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捧着的茶杯,喉间微动。
方才还清香扑鼻的茶汤,此刻竟忽然没那么香了。
白莯媱在心底轻轻一叹。
果然都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锦衣玉食惯了,哪里真正懂过田间农户的辛苦。
先前在京郊种菜时,慕容靖虽也出身尊贵,却干脆直接叫了农户进王府,认认真真陪她商议农事。
再看眼前这三位……秦峥和坊主就算了,怎的慕容诚是这样一副神情,京郊那块地也有他的一份!
慕容诚被白莯媱盯着,心头微慌,连忙跟着点头附和,语气认真:
“姐姐说得对,我们只知茶清香、菜鲜甜,却从没想过,这些东西从土里长出来,要流多少汗水。”
秦峥忽然侧目,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十皇子,唤白姑娘……姐姐?”
慕容诚心头猛地一突,暗道糟糕,一时嘴快又露了马脚。
飞快在心里盘算:完了,又没管住嘴,姐姐该不会察觉出什么吧?
面上却立刻摆出一副端正模样,对着秦峥一本正经开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皇向来爱民如子。
我身为大乾皇子,遇见比自己年长之人,尊称一声哥哥姐姐,本就是应当的。
峥哥说是也不是?”
第838章 拔得头筹
秦峥哪里敢接这声“峥哥”,当即脸色微变,连忙躬身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
“十皇子折煞臣了,君臣有别,这称呼万万使不得。”
他自小在军中长大,尊卑规矩早已刻进骨血,莫说对方是皇子,便是寻常宗室子弟,他也断不敢受这般平辈相称。
慕容诚下意识看向白莯媱,见她只端着茶盏,神色淡淡,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只要没人刻意挑破这层纸,便都当作寻常事。
又在心里松了口气,暗自点头:姐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看姐姐反应就知道。
大年三十,暮色方垂,京城已浸在一片鎏金灯火里。
宫内张灯结彩,丹陛上下仪仗森然,宫灯千盏映着琉璃残雪,彻夜如昼 。
殿内檀香氤氲,明黄锦缎铺案,紫檀宴桌按品级排开,御座居上,气象庄严。
酉时一到,净鞭三响,钟鼓齐鸣。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皆着朝服,携诰命家眷,由太监引位,鱼贯入殿。
朱紫满眼,环佩叮当,尊卑有序,鸦雀无闻,只闻靴履飒沓、金铃轻摇。
帝驾升座,中和韶乐大作,群臣与命妇行三跪九叩之礼,山呼万岁。
礼毕乐止,赐座、赐茶。
御厨穿梭进馔:冷荤蜜饯、山珍海错、热膳饽饽,百品罗列 。
御酒频传,椒柏飘香。
教坊司奏乐,舞姬翩跹,间以百戏、相扑、驯兽、杂耍,殿上一片升平气象 。
席间,大臣寒暄敬酒,命妇们低眉敛衽,笑语温婉。
皇亲勋贵居前,阁部大臣列中,御史、郎官等居后,尊卑分明。
偶有诗文应制,颂圣贺岁,一派君臣同乐、辞旧迎新的隆盛光景。
往年春日宫宴,照例要安排世家大臣子女轮番献艺,今年亦是如此。
只是前些时日皇后刚被解禁复位,诸多事宜尚未理顺,今夜这场宫宴,便索性还是全权交由皇贵妃主持打理。
御座之上,皇上今日心情格外舒畅。
寻寻觅觅许久的凤星终于落定,悬在心头的大石一朝落地,看满殿莺莺燕燕、文武群臣,竟都觉得顺眼了几分,连眉眼间都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
殿内丝竹渐起,歌舞将歇,只待下一拨世家子女上前献艺,一派祥和安乐之态。
皇贵妃端坐在侧座,一身华贵宫装衬得容颜明艳,她抬手轻轻一摆,殿内丝竹声便缓缓停歇。
朱唇轻启,声音温婉:
“今日君臣同欢,世家子弟齐聚,皆是国之栋梁、闺中翘楚。
往年惯例,大臣子女献艺助兴,今年便也依循旧例,诸位不必拘束,尽管一展所长,也好让皇上与皇后,一同开开眼界。”
皇贵妃话音一落,殿内不少贵女皆是心头一动,彼此交换着眼色。
谁都听得出来,她这番特意提起世家子女献艺,明着是助兴,暗地里,分明是借着宫宴,为三皇子慕容熙相看适龄闺秀。
一时间,不少人都悄悄挺直了脊背,暗自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在皇贵妃与皇上面前,拔得头筹。
第839章 蒙丹七公主献艺
慕容熙坐在席间,脸上那点温和笑意淡了几分。
他抬眼望向高位上的皇贵妃,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母妃这是……要借着今日献艺,替他相看王妃?
这般大事,为何事先半分也不曾与他提过?
蒙丹七公主一身明艳服饰,起身微微欠身,朗声开口:
“大乾皇上,娘娘,远来是客,无以为贺。
蒙丹儿女素来能歌善舞,不如便由我先献一支胡旋舞,为宫宴添几分热闹,也祝大乾与蒙丹永世交好。”
殿内众人神色顿时微妙起来,眼神在蒙丹七公主、高位上的皇贵妃,以及席中端坐的慕容熙身上来回打转,心底各自盘算。
不少人暗自腹诽:这蒙丹七公主还真是不知羞耻,先前明明对着五皇子慕容靖示好,如今见风向不对,竟立刻转头,将主意打到了三皇子身上。
看来这位草原公主,是铁了心要嫁入大乾皇室,半点不肯落空。
这位蒙丹七公主虽是异族女子,眼光却是极准:专拣大乾最拔尖的皇子下手。
三皇子本就是京中贵女们心头数一数二的良人。
温润端方,性情宽厚,不似慕容靖那般锋芒逼人、步步算计。
母妃还是如今执掌六宫的皇贵妃,家世前程无一不稳。
原本京中想嫁他的贵女就数不胜数,如今蒙丹七公主横插一脚,殿内不少闺秀看向那草原公主的眼神,瞬间就多了敌意。
可这位蒙丹七公主,偏是以两国永交之好,亲自登台。
她既是友邦贵主,又顶着“敦睦邦交”的大义名分,殿内众人纵有千般心思、万般疑虑,也只敢在心底暗转,谁敢多嘴半个不字?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敢随意议论,更不敢出言阻拦。
谁若扫了公主的兴,便是破坏两国情谊的罪人,这顶帽子,任谁也担待不起。
皇帝目光扫过殿中,淡淡应允:“既为两国交好,朕自当成全,准奏!”
蒙丹七公主学着大乾贵女盈盈屈膝,声线清亮婉转:“谢大乾皇上。”
语罢,她缓步退至殿中,抬手轻挥示意。
随行乐师立时拨动胡弦,吹响牛角短笛,粗犷又灵动的乐声漫遍大殿。
公主旋身起舞,一身艳红织金胡裙随风扬起,裙摆上缀着的银铃随动作轻响,清脆悦耳。
她腰肢柔软如风中嫩柳,旋身时广袖翻飞,似大漠孤烟直上,又似草原奔马洒脱。
时而踏足轻盈,如踏在青草流云之上,眉眼间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明媚野性;
时而顿步扬臂,指尖挽着纱巾拂过,异域风情浓烈,与大乾温婉舞乐截然不同。
舞蹈跳的正是高潮时,蒙丹七公主故意朝着慕容熙所在的方位旋舞,每一次回身、抬眸,眼波都有意地缠在他身上。
时而侧身回眸,腰肢轻摆,广袖半遮容颜,只露出一双含情目,脉脉望向他;
时而踏步上前,身姿微倾,长发垂落,脖颈线条优美动人,分明是献艺于大殿,眼神却只专注于他一人。
第840章 蒙丹七公主出事
似在邀舞,又似在撩拨。
舞步看似端庄合礼,一举一动却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明着是为两国邦交献艺,暗地里,早已将所有风情,都递向了三皇子慕容熙。
满殿文武只当是异域舞姬热情奔放,唯有慕容熙心中只觉恶心!
慕容靖坐在席间,望着殿中那道红衣翩跹、频频望向慕容熙的身影。
心情舒畅,薄唇微勾,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
终于,轮到他了。
蒙丹七公主又一次旋身朝慕容熙投来柔媚眼波,腰肢轻扭,似要将整个人的风情都往他身上送。
慕容熙只觉一阵生理性的不适翻涌上来,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
他当即脸色一沉,毫不掩饰地偏过头,甚至微微蹙额,抬手以袖轻掩口鼻,那模样,分明是嫌恶到了极致。
殿内气氛瞬间一滞。
蒙丹七公主舞步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柔媚笑意凝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难堪。
可不等她细想,心口骤然一阵剧痛袭来,气血翻涌直冲喉间。
她身子一软,眼前发黑,竟直直朝着殿中倒了下去。
“噗——”
一口鲜红的血自她唇角溅落,染湿了身前艳红的裙摆。
众人哗然起身。
“蒙丹公主!”
“出事了!”
蒙丹使臣脸色煞白,扑上前将人扶起,一探鼻息已无,当即厉声嘶吼:
“公主,公主殁了!有人在大殿之上毒害我国蒙丹公主!”
这一声嘶吼如惊雷炸响,原本静谧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百官惊惶起身,交头接耳的哗然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皆是骇然。
龙椅之上的皇上脸色骤沉,殿内气氛瞬间紧绷,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笼罩全场。
蒙丹众人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殿中众人,满是恨意的目光扫过众人,厉声质问道:
“我家公主好心前来献艺交好,竟在大乾大殿惨遭毒手,此事定要给我蒙丹一个交代!”
蒙丹使臣说完,目眦欲裂,须发皆张,猛地推开左右,大步踏出,对着龙椅方向重重一拱手,声音悲愤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大乾皇上!我蒙丹七公主奉我国主之命,远来大乾,为两国永结邦交、献艺贺岁、进贡,竟在森严宫宴、众目睽睽之下遭人毒杀,当场薨逝!”
他抬手指着殿中血泊,声音凄厉:
“公主死在大乾大殿,死在陛下眼前,此事绝非意外!乃是有人蓄意谋害,挑衅我蒙丹国威!”
说罢,他双膝一屈,却不是跪拜,而是含恨昂首,厉声嘶吼:
“今日公主惨死,举国震怒,臣只求陛下给我蒙丹一个公道,一个交代!
若真凶不查、元凶不诛,此事必成两国大患,兵戈相见,亦在所不辞!”
满殿死寂,只余下使臣悲愤之声回荡。
龙颜大怒,满朝失色。
皇帝沉声道:“来人!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出入!传太医,严查今日所有饮食、舞具、近前之人!”
禁军应声涌入,甲胄铿锵,大殿气氛紧绷到极致。
蒙丹人怒目而视,百官惴惴不安,所有人都清楚:
蒙丹公主死在大乾宴席上,这已经不是一桩命案,是两国战事的引子。
第841章 美人笑
不多时,刘太医捧着药箱匆匆入殿,额上已渗着薄汗。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公主颈间脉息,又翻开眼睑瞧了瞧,指尖微顿,起身对着皇上躬身摇头:
“启禀陛下,公主已然薨逝,脉象全无,气息已绝,臣……无力回天。”
四周顿时又是一阵低低骚动。
刘太医继续开口:“公主口唇泛黑,血呈暗紫,气息腥臭,臣需细查肌肤与呕吐之物,方能断定是何种剧毒。”
说罢,他小心翼翼取过绢帕,沾了些地上血迹,又凑近公主指尖与衣领细细查验,片刻后脸色凝重,抬头禀道:
“此毒烈性至极,入体即发,观其症状,应是见血封喉一类的猛毒,发作极快,中毒后顷刻毙命,绝非寻常毒物。”
皇上龙颜震怒,目光如利刃般直逼阶下,沉声逼问:“朕问你,究竟是何毒药!”
刘太医浑身瑟瑟发抖,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双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话。
“回、回陛下……是、是……”
“说!”
皇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鎏金茶具轰然作响,龙威震慑全场,殿内众人尽数屏息。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公然行凶害人!
处理不好,会挑起两国战事!
刘太医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声音颤得几乎不成调,艰难地吐出:“回陛下……是前朝宫廷禁药:美人笑!”
他顿了顿,慌忙垂首细说:
“此毒无色无味,沾身三息之内若无解药,便会即刻毒发,毒性猛烈至极!
之所以得名美人笑,皆是因前朝后宫嫔妃争宠夺权,常以此毒暗害对手;
中毒之人临死前面容会泛起一抹诡异嫣红,恰似含笑之态,这才得了这般阴毒的名号,此药早已被列为宫廷禁药,严禁私藏啊陛下!”
皇上听罢,脸色瞬间铁青,龙颜震怒,猛地一拍龙椅,声震大殿:
“前朝覆灭至今,已然三百余年!此等阴毒禁药,居然还能出现在朕的大殿之上!”
皇后坐在一侧,指尖微攥,似是无意又似有心,极低地嘀咕了一声:
“……萧家,不正是前朝重臣之后吗。”
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皇上耳中。
皇上周身一滞,脑中轰然一响。
萧家不像魏家那般,是跟着先祖一刀一枪开疆拓土的从龙功臣,他们本是前朝降臣。
当年高祖入关,萧家率部归降,高祖念其识时务,并未为难,依旧许他们荣华。
只是大乾初立,新贵当权,萧家一度备受排挤,步履维艰。
直到后来萧家与皇室慕容家联姻,出了一位皇后,又诞下皇子,一步步站稳脚跟,日子久了,世人渐渐也就淡忘了他们前朝旧臣的身份。
可如今,前朝禁药“美人笑”现世,再联想到萧家出身。
下一刻,皇上锐利的目光骤然转向身旁端坐的皇贵妃。
她正是萧家嫡女,血统根正苗红的前朝旧臣之后。
更何况,今日这场宫宴,原本交由她一手操办,从布置、人手、饮食到席间往来,皆由她宫中安排。
一念至此,皇上眼底寒意骤生,连看向她的眼神,都瞬间变得深沉难测。
第842章 皇贵妃被罪禁足
皇贵妃冷眼瞧着,心中已然明了,这局分明就是冲着那人来的。
旋即起身敛衽,对着上位端正一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从容开口:“皇上,今夜之事,确是臣妾之过,臣妾甘愿领罚。
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与凛然:
“前朝覆灭,本就源于苛政暴虐、民不聊生,天下离心。
高祖当年揭竿而起,从不是为了争夺权势,只是不忍苍生流离,不愿百姓再受那般苦楚。”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殿中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美人笑这般阴毒之物,在前朝已是祸乱之源,如今重现宫中,已是触了祖宗法度,违了天下民心,绝非后宫私斗小事。”
今日之事,她断无可能全身而退。
纵无直接干系,亦是御下无方、宫中失察之罪,该罚便罚。
只是万万不可将萧家与前朝旧部牵连一处。
萧家经过三百年,心已向大乾,自高祖立国起便侍主。
皇贵妃随即跪下。
声线沉稳,字字铿锵,既贬前朝,又扬大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前朝早已腐朽不堪,君昏臣佞,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民不聊生,天下怨声载道,江山早已烂入骨髓,这般王朝,本就该亡。
高祖实在是上天厌弃前朝,百姓苦不堪言,高祖是被逼无奈,才为天下苍生计,举义旗、安社稷,这才奠定我大乾三百年基业。
皇上!臣妾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务必将幕后下毒之人揪出,严惩不贷!”
龙椅上的帝王指尖轻叩扶手,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扫过跪地的皇贵妃,声线威严而平静:
“朕知道了,美人笑重现宫闱,的确非同小可,你既肯主动担下失察之责,倒也算识大体。”
他稍一沉吟,语气渐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此事朕自会命人严查,绝不姑息,至于萧家……朕心中有数,不会随意株连,更不会辱没了高祖顺天救民的本心。”
说罢,他沉声道:
“就罚你禁足思过,待案情水落石出,朕再论你的罪责。”
皇贵妃心头微松,面上依旧恭谨肃穆,俯身郑重叩首:
“臣妾,谢皇上恩典。”
萧家如何,皇上自然清楚。
他的太祖母本就是萧家嫡女,萧家如今与皇室血脉相连,若真有二心,何须等到今日?
只是冷不丁的被人提起,自然是往那方面想!
皇后端坐一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波澜。
她心中自是知晓,若只凭一桩毒案便能扳倒皇贵妃,那便不配是萧家教养出的女儿。
皇上本就不会轻易动萧家,皇贵妃有手握兵权的侄子,有位居尚书的兄长,满门勋贵,朝野牵连甚广,单凭这些,旁人便动不了她分毫。
皇后心底一声暗叹,只觉万般可惜。
魏家本就无兵权支撑,原先一番筹谋,是指望着慕容飒前往余洲磨炼,待他日建功搬师回朝,便能手握实权,补上他无兵无权的短板,也好在朝堂站稳脚跟。
谁曾想,兵权未曾挣来,反倒落得双腿尽废,前程尽毁。
到头来,竟尽数便宜了坐收渔利的慕容靖。
第843章 何来冤枉可言
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倒有些好奇,今夜这出戏,究竟是冲着皇贵妃一人,还是冲着背后整个萧家,又或者……是想借机算计三皇子慕容熙。
这局中局、案中案,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想她如今虽高居后位,可魏家早已倒台,亲生儿子又落得双腿残疾,空守着一个皇后虚名,早已从当局者,变成了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也正因如此,这深宫朝堂里的人心算计、势力倾轧,反倒看得比谁都清楚明白。
她与皇贵妃斗了大半辈子,早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刚才她就是故意随口一提,给皇贵妃添堵。
四皇子慕容煜上前一步,故作一副关心:
“刘太医,你且据实说来,炼制美人笑这等剧毒,究竟需要何等药材?”
刘太医连忙躬身,声音稳而清晰:
“回四殿下,美人笑此毒阴诡,需用马钱子、乌头、醉仙桃三味剧毒之材为底,再配半夏、苍耳子调和毒性,最后以陈年鹤顶红收束药性。”
他顿了顿,额间已渗出汗珠:
“且陈年鹤顶红宫中御药房都无,寻常地方根本买不到,更别说炼制……”
慕容煜撩开衣摆,直挺挺跪在殿中,朗声道:
“父皇!只需彻查太医院药库,核对近来何人申领过配制美人笑的药材,真凶自然水落石出。
儿臣敢断言,皇贵妃娘娘定是被人冤枉的,还请父皇明察!”
皇贵妃心中又气又恼,几乎要按捺不住火气:
她本就未曾下毒,何来冤枉可言?
皇上已然明断,只罚了禁足,待蒙丹一行人离了大乾,此事便能轻轻揭过。
这四皇子偏偏跳出来故作公允,反倒像是坐实了她有嫌疑一般。
可她面上依旧端得平静无波,只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四皇子说的极是。”
皇上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沉声道:
“老四这话说得在理,此事便按你说的一一彻查,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眼皮底下惹事!”
一刻钟后,宫人捧着一本素色线装册子快步走来,躬身呈上。
册页上字迹工整,密密麻麻记着这一月宫中御药房的药材领用明细,哪宫、何人、领用何物、用量多少,皆一一在册,分毫毕现。
乌头与醉仙桃,皆是毒亦是药,分寸之间,便是生死。
恰逢冬日严寒,宫中染风寒的宫人本就比旁时多上许多。
乌头性热,能去寒止痛,太医开方时常会用到,是以这一月里,册子上登记领用乌头的足有百余人,各宫各殿均有记载,倒也算寻常。
而醉仙桃能麻神经、乱神志,适量入药可麻醉镇痛、安神定惊,多用于夜不能寐、惊悸难安之人,用量本就严苛,领用之人自然远少于乌头,本月不过十几人罢了。
马钱子虽有剧毒,却能止痛消肿、专治跌打损伤。
宫中干粗活重活的宫人内侍,常年搬挪重物、磕磕碰碰是常事,跌打扭伤屡见不鲜,是以这味药大多是他们领用,用来外敷疗伤。
只是此药药性极猛,稍有不慎便会毒入肌理,引发抽搐僵挺,御药房向来管控极严,只许外用、严禁内服。
第844章 大乾后宫最擅用这鹤顶红
至于半夏与苍耳子,实在太过寻常,寻常到宫外田埂地头、墙角荒坡,随手一寻便能采到,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真正难寻、也最能置人于死地不留痕迹的,是陈年鹤顶红。
此药不属寻常草药,不在太医日常方中,御药房更是从不入库、不记在册。
寻常毒物尚有药理解毒,偏鹤顶红烈性霸道,入喉即灼,蚀腑烂脏,连半点回转余地都没有。
宫中倒是有鹤顶红,可陈年的却无,只因陈年鹤顶红太毒!
且越是陈年,毒性越沉,色淡无味,混在茶汤酒水里根本无从分辨,死状又似急病暴毙,最是适合宫廷之中,悄无声息了结一条性命。
也正因如此,这东西有价无市,寻常宫人连见都见不到,唯有手握密权、暗中养着死士密探的人,才可能藏有一星半点。
皇上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御案,语气沉了几分。
凭这些寻常药材领用记录,根本查不出半分线索。
此案要害,本就在那陈年鹤顶红。谁手中藏着这等秘毒,谁便是真凶。
可这种要命的东西,谁又会傻到大咧咧摆在明处,亲口承认?
好像又陷入了死胡同!
便在此时,下面一道带着草原口音的声音缓缓响起。
草原六皇子微微抬眸,笑意里藏着几分看好戏,对着御座上的帝王朗声道:
“大乾皇上,本皇子早有耳闻,大乾后宫最擅用这鹤顶红。
若是哪个宫人手脚不干净,私下偷偷藏上一些,搁在隐秘处经年累月,不就成了陈年鹤顶红?”
皇上面色骤然一沉,眸中寒芒骤起。
草原六皇子这番话,分明是故意挑事,暗指大乾后宫阴私不断、毒物横行,摆明了要当众落他颜面。
还要挑起两国战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打从设计陷害秦挽戈时!
这话他心中再清楚不过,私藏禁毒、陈年累月,后宫之中并非没有这般可能。
可这话能认吗?认了,便是坐实大乾宫闱混乱、法度不严,传出去不仅丢皇家脸面,更要被诸国耻笑。
皇上一记冷锐眼刀直扫过去,杀意几欲翻涌而出,恨不能当场便将这不知死活的草原六皇子按下去封口。
草原六皇子却只笑吟吟抱臂,一副看热闹的散漫模样,慢悠悠道:
“呵呵,本王只是随口一提,你们查,你们尽管查便是。”
一旁的蒙丹使臣立刻抓住时机,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又悲愤:
“还请大乾皇上为我蒙丹公主作主,彻查此案,揪出幕后真凶,以告慰公主在天之灵!”
皇上收回草原六皇子身上的冷光,神色稍缓,沉声道:“朕明白诸位的心情!公主惨死,朕亦痛心疾首,定不会姑息凶手。
公主惨死,朕必给蒙丹一个交代。尔等暂且归驿馆等候,三日后,朕定然查明真相,给尔等结果。”
皇上目光沉沉环顾殿中众人,略一思忖,最终落定在大理寺卿身上,沉声开口:
“林望。”
大理寺卿林望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此案交由你全权督办,严查宫中往来、药材出入,务必三日内查明真相,擒获真凶。”
第845章 边关布防图
林望闻言当即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臣遵旨!定竭尽所能,三日之内查清此案,揪出真凶,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慕容煜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林望是他的人,这枚棋子,早在十年前便被他暗中收买。
他手中握着足以令林望身败名裂的罪证,足以死死钳制住此人。
更妙的是,父皇素来信任这位看似中立、从不在表面上参与夺嫡之争的大理寺卿。
京城一案惊天动地,消息根本压不住。
蒙丹使臣一回驿站,便屏退左右,立刻取了密信绑在信鸽腿上,急急放飞北去。
望着信鸽没入天际,他仍是满心疑窦,拧眉暗忖:
公主此番入大乾本是为和亲而来,在宫中虽是大胆了些,可也未结下死仇,大乾皇上定不允许自己儿子那般做,做出影响两国关系。
究竟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蒙丹使臣守在驿站内,绞尽脑汁想了整整一个时辰,依旧毫无头绪。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唯有那些痴恋大乾五皇子、嫉妒公主和亲身份的官家千金,才会因妒生恨,狠下杀手!
可转念一想,他又猛地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测,蹲在案前细细盘算起来:
公主暴毙,到底是谁能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公主此番前来,本是要与大乾五皇子和亲,缔结两国盟约。
如今公主惨死,和亲之事彻底告吹,蒙丹与大乾邦交岌岌可危。
若是往深了想,后宫妃嫔、朝中皇子、甚至是心怀异心的朝臣,都有可能借着除掉公主,搅乱朝局、从中牟利。
蒙丹使臣怔怔坐于案前,先前猜忌官家小姐的念头转瞬即逝,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心头骤然掠过一个骇人的念头。
公主暴毙,看似一团乱麻,可细细捋清其中利害,最大的获利者,竟是草原不是蒙丹,也不是大乾!
公主和亲本是为固两国邦交,如今横死大乾皇宫,恰好给了蒙丹出兵的绝佳借口。
一旦以此为由挑起战事,大乾皇上必定调集重兵,悉数调往庆洲布防。
蒙丹国力本就仅次于大乾,周边一众小国根本无力抵挡蒙丹铁骑,大乾定会调集最精锐的士兵。
更何况,咽喉要地明月关还牢牢掌控在蒙丹手中,那可是镇守北疆的天然国门,易守难攻,占据此关,蒙丹进可攻退可守,大乾便会陷入全然被动的境地!
想到此处,使臣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浑身发冷,他竟有些不敢再往下深究——这桩命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大乾与蒙丹的惊天阴谋。
这是要逼蒙丹对大乾动手!可边防图他还未拿到。
就在这时,窗外忽有一声轻响,一只黑布小包悄无声息落了进来。
蒙丹使臣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查看,却早已不见送东西之人,低头将布袋打开。
只扫了一眼,他指尖骤然收紧,又飞快将布袋猛地合上,眼底惊色转瞬褪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竟是边防布防图!
大乾边境所有兵力排布、关卡要害、粮草屯守,全都清清楚楚标绘在上。
有了这图,再借公主惨死为由头起兵,大军直压庆洲、扼守明月关,大乾边防,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第846章 本皇子何时骗过你
蒙丹使臣早已被边防布阵图冲昏了心神,哪里还顾得上细细分辨真伪。
当即便命人将手中图样连夜复刻数份,分作数条隐秘路线,快马送往蒙丹王庭。
他们本就靠着多年打探,攒下些零散的边防线索,只是关键隘口、兵力布防始终摸不透。
如今只需将新得的图纸与旧有线索一一对照,若能严丝合缝,便足以证明此图为真。
至于图纸究竟是谁暗中送来,他并无头绪。
只听蒙丹大王跟他提过,大乾朝堂之上藏有他们的内应,位高权重,届时会在关键时刻助一臂之力。
使臣心中一念闪过,便下意识认定,这份足以撼动边境格局的布阵图,必是那位神秘内应暗中送来的大礼。
镇国公府密室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四皇子慕容煜面上一片阴鸷的喜色。
只要能查实皇后手中藏有陈年鹤顶红,蒙丹七公主之死便可以稳稳扣在她头上,铁证如山,再难翻案。
至于魏家早已倒台,他为何还要对皇后赶尽杀绝,缘由再清楚不过。
户部尚书之位正空悬,而户部上下,大半都握在大皇子慕容飒手中。
户部乃是朝廷的钱袋子,掌了户部,便等于掌了半壁朝局。
他要将皇后彻底拖入杀使的泥潭,再牵连慕容飒。
慕容飒就无嫡子名分,又身有残疾,到那时,户部一众官员为求自保,必定要另寻靠山,重新择选皇子依附。
原本五皇子慕容靖是最合适的人选,偏生他亲手将魏家打入天牢、流放远地,定寒了他们心。
如此一来,慕容煜有的是手段威逼利诱,让户部那群人乖乖倒向自己,将这钱袋子牢牢攥在掌心。
草原六皇子往前半步,目光灼灼,径直开口:“慕容煜,你我当初有言在先,只要我配合你登上高位,你便将余洲割让于我。”
今日大殿上提到鹤顶红是后宫用来赐死犯罪的妃嫔,日子久了就是陈年鹤顶红,就是慕容煜让他这样说的,他照办了!
慕容煜淡淡瞥他一眼,语气笃定,带着上位者的从容:“本皇子何时骗过你?”
草原六皇子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余洲啊,那可是块宝地。虽说境内多山,却也不乏沃野平川,更兼水源丰沛,引渠种稻,足以养活无数人口。
草原苦寒,物产贫瘠,每年都要从大乾购入不下五十万担粮食,处处受制。
若能将余洲握在手中,草原便再不必仰人鼻息,根基从此稳固。
慕容煜不屑地扫了那草原六皇子一眼,心中冷笑连连。
他怎会看不出对方的盘算?不过是先把余洲暂且给草原,哄着他出力罢了。
等他日自己登临高位,根基稳固,别说区区一个余洲,便是连整个草原部落,他都要一并收拾回来。
连同蒙丹,连同那座明月关,他都要一并收回囊中。
父皇一生未能办成的事,便由他来办成。
他就是要证明,自己比父皇更强,比大乾历代所有帝王都要强。
第847章 说对一半
收回太祖当年遗失的明月关,本就是大乾历代君主压在心头的使命。
而从今往后,他慕容煜,就是大乾的天命,就是大乾的使命。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先坐上大乾的皇位。
暂且牺牲些许土地又能如何?不过是权宜之计,暂时寄放罢了。
等他登基掌权,大权在握,兵强马壮,今日让出的一切,他日必定加倍收回。
想借着合作,白白占他大乾的疆土,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份庆洲边防布阵图,本就是他慕容煜送给蒙丹的诚意与筹码。
至于真假,当然是真的,他常年在庆洲,手中有萧家军的人,那边防布阵图还是这次回京才到手的。
只要萧国公与萧家长子还在朝中掌权,世家根基不倒,慕容熙便很难轻易被拉下台。
在慕容靖与慕容熙之间,他早已盘算清楚,决意先对慕容熙下手。
这位被世家全力捧起来的皇子,远比旁人想象的要难对付。
至于慕容靖,没了那十万兵权在手,便等同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什么风浪。
人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最不缺的。
区区十万兵权,怎么能和萧家在庆洲手握的三十万大军相提并论。
只要蒙丹凭着那份布阵图攻破庆洲,萧家必然因守土不力被重惩治罪,到时候他在设计让手中的人接管箫家军。
慕容熙也就彻底失了靠山,再无翻身可能。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局势比他初入京时顺遂太多。
先前总觉得暗中有股力量在压制自己,那时连慕容靖都被他拿捏在股掌之间,却又被他逃过一却,还惹来父皇猜忌。
这一桩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慕容靖身上的情蛊,分明是他亲手布下,怎么会被人解了?
究竟是谁,有这般能耐,悄无声息破了他的算计。
余洲湖上,画舫轻摇。
画坊坊主与秦峥好不容易才从白莯媱那套养猪积肥的新奇说法里缓过神来。
坊主斟酌着开口:
“姑娘有所不知,寻常猪肉腥臊气重,若是养出来的猪只用来肥田果树,那肉卖不出去,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白莯媱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坦然:
“我倒是想养牛?牛粪肥效更足,肉也鲜美,只是大乾律令森严,耕牛不得私宰食用,这条路,终究是走不通的。
养猪本就是退而求其次,再说,猪肉腥臊,也不是没法子去除。”
秦峥眼中一亮:“白姑娘当真有办法,去了猪肉那股腥臊气?”
白莯媱轻轻点头,她自然是有法子的。
只是一想到具体做法,心里微顿,在这湖上画舫之中同众人说起,而且他们还是男子,未免显得有些过于狠厉。
画坊坊主已是满脸兴致,看向白莯媱,他当然想知晓,若是真有这方子,那可是能赚大钱的营生!
一旁的慕容诚歪头看向她,一脸笃定:“姐姐定然知道,是用什么药材喂养吗?”
白莯媱顿了顿,神色略有些微妙:
“这……也算说对了一半。”
她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副不自然:
要先把猪阉割,再配合喂药调理,自然是要用的,只是她能在这场合说的那么清楚么?
第848章 兽医
画坊坊主面色一怔,神情复杂难辨,望着白莯媱,脱口而出:“白姑娘是兽医?”
白莯媱刚抿进嘴里的热茶险些呛在喉间,眉梢微挑,几分啼笑皆非漫上来。
她是正经外科出身,又浸淫中医家学多年,临危救人、剖骨疗伤都不在话下,今日竟被人当成了兽医。
面上只淡淡一哂,放下茶盏轻声道:
“坊主见笑了,略通一二!”
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这就是场荒唐误会。
医者本就救死扶伤,人也罢,畜牲也罢,都是一条性命,伤口处置、用药道理本就相通,算不得什么稀奇。
一旁的慕容诚拳头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一声,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亏得此处无外人,又在余洲。
若是传回京城,把白莯媱曾经诊治过的小皇孙、秦家兄妹,和马牛羊归在一道“同理用药”,只怕满朝文武都要惊掉下巴。
说不准还要扣这个画坊坊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落得个杀身之祸。
画坊坊主心头一紧,暗自纳罕:难道是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不然眼前这两人的神色,怎会这般古怪。
他狐疑地转头看向秦峥,秦峥却只是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分明是在说:他也半点不知情。
反正姐姐做事,就没有一次落空的。
慕容诚哪里肯放过跟姐姐合作的好机会,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姐姐能养出不带半点腥臊味的猪,还能种出好果子,那不如两人联手。
姐姐只管安心种养,他负责把果子和猪肉一路卖到京城去。
越想越是觉得可行,眼底都亮了几分。
慕容诚索性抬眼,语气干脆又笃定:
“姐姐,我要与你合作!”
这话一出,白莯媱、秦峥与画坊坊主三人不约而同地朝他望了过来。
白莯媱眼中倒是掠过几分兴致。
她本是随口一提,日后怎样她也不知道,毕竟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好的。
果树没种上两三年哪有什么收成,没料到这少年竟会主动凑上来谈合作。
以前在京中,多是她吩咐一句,他便应一句,这般有主见、主动找上门的模样,还是头一回。
白莯媱抬眸,一副很好奇却带着几分考究:“哦~十皇子打算怎样合作?”
一旁的秦峥与画坊坊主对视一眼,皆是来了兴致。
二人本就知晓十皇子与白姑娘交情不浅,却没料到,这般闲谈之间,竟真的说起了正经合作,他们真的很熟么?
谁又能想到,竟有人会在大年三十的夜里,一本正经地谈起生意合作?
可偏偏,眼前这两人就真这么做了。
一个冷静盘算,一个兴致勃勃,全然没把这除夕守岁的时辰当回事,倒让旁边听着的两人,一时不知该回避还是该继续看热闹。
慕容诚被问起合作细则,反倒没了方才的急切,一双清亮的眸子转了转,全然没了往日里唯姐姐马首是瞻的乖巧,反倒透着几分生意人该有的利落。
“姐姐,你听我说。”
他先看向白莯媱,又下意识扫了眼一旁满脸好奇的秦峥与画坊坊主,也不避讳,直言道:
第849章 难道姐姐不愿与我合作
“你能养出不带半点腥臊的肉猪,若能种见效快、果子好的果树,这些本事旁人比不了,你只管专心把猪养好、果树种好,把控好种养的事,其余的全都交给我。”
白莯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眼带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慕容诚得了鼓励,思路越发清晰,侃侃而谈:
“我在京城人脉广,熟识各大酒楼、商行,还有权贵府邸的采买路子,姐姐你养的猪肉品质绝佳,种出的果子定然也差不了,我负责把这些货全都收了,运去京城售卖。
不管是猪肉还是鲜果,我都能卖出最好的价钱,销路的事你半点不用操心,咱们分工明确,谁也不耽误谁。”
秦峥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底笑意加深,饶有兴致地看着十皇子的想法,从余洲运肉与果子到京城,他倒想看看白姑娘会如何应答。
谁知慕容诚话音刚落,白莯媱便轻轻摇了摇头,这少年还是太年轻,出身皇族,独自经商还是太嫩了些。
慕容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心的欢喜沉了下去,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都带了点慌:
“难道姐姐不愿与我合作?”
白莯媱却没直接回答他的质问,垂眸略一思忖,抬眼抛出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直指要害:
“十皇子从余洲赶回京城,快马加鞭需要多久?”
慕容诚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却还是如实开口:
“快马疾驰,约莫一月便能到;若是走寻常商路,押运货物慢一些,少则两三月。”
这话一出,白莯媱当即反问,字字清晰:
“那十皇子告诉我,什么肉能放上一月不腐坏?什么果子历经一月路途,还能保持新鲜?”
一句话,瞬间问得慕容诚哑口无言,他只顾着想着销路和利润,竟全然忘了路途遥远、生鲜易坏的头等难题。
白莯媱望着窗外除夕的夜色,心头悄然翻涌起一阵感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现代的顺丰快递。
彼时交通便利,千里路途不过朝夕,今日发货、明日便能送达,同城更是当日就能抵达,生鲜蔬果全程保鲜,半点不用担心腐坏。
可偏偏在这古代,交通闭塞,路途漫漫,再好的猪肉和鲜果,没等运到京城,便早已变质发臭。
这大乾,本就没有直通京城与余洲的水路。
后世那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也不是一朝一夕而成,乃是几代人倾尽国力,一点点开凿出来的。
最早是春秋时吴王夫差,开挖邗沟,连通江淮,那只是短短一段。
再到隋朝炀帝杨广,征调数百万民夫,通济渠、邗沟、永济渠、江南河连成一线,以洛阳为心,北抵涿郡,南达余杭,方才第一次将五大水系连为一体。
后又经元朝忽必烈与郭守敬裁弯取直,才有了后来那条京杭大运河。
耗时、耗力、耗财不计其数,其间不知填进去多少人命,才换得后世漕运通畅、南北便利。
这样浩大的工程,岂是一朝一夕能成?
第850章 简直是暴殄天物
站在当时普通人的视角,他们只是苦不堪言的百姓。
要服沉重的窑役、河工,没有工钱,只有劳累与苛责,活着已是不易,哪有享受二字。
可站在今天回望,那些无名无姓、被历史一笔带过的古人,又是无比伟大的。
大运河不是一朝一夕修成,而是无数朝代、无数普通人用血肉与汗水一点点堆砌出来的。
他们以一生的苦难,铺就了后世千年的漕运畅通、南北交融,最终造就了一条贯穿山河、滋养文明的生命动脉。
平凡人承受了时代之苦,却无意间铸就了万世之功。
苦在当时,功在千秋,凡世之人承一时之难,终铸万世之业。
慕容诚见白莯媱忽然出神,思绪飘远,只当她是在心中筹谋运输一事,半点不曾往别处想。
在他眼里,姐姐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再棘手的难题到了她手中,也终会迎刃而解。
秦峥这时开口,沉声道:“白姑娘所言极是,光是运输一事,便是眼下最难解的关卡。”
话音刚落,慕容诚便挺直脊背,语气满是笃定与信赖,朗声接话:“姐姐定然有法子,是吧,姐姐?”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白莯媱身上,眼底皆是疑虑:
这般棘手的难题,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怎会有解决之策?
可瞧十皇子那般深信不疑的模样,众人心里又忍不住犯起嘀咕,摇摆不定。
慕容诚见白莯媱久久不语,又连声唤了几句:“姐姐,姐姐!”
连声呼唤终于将白莯媱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她抬眸,堪堪回过神来。
白莯媱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运输难题,我解决不了。”
话音一落,众人刚要露出失望之色,却听她继续道:
“但我有法子,能让果子存得更久,也能让肉食久放不腐,只是这般一来,口感自然比不上新鲜的。”
后又补了一句:
“也是另外一种滋味,吃惯了原本的鲜味儿,偶尔换个新鲜口感,想来也不差。”
白莯媱说完眼底掠过一丝俏皮,脱口便是一句现代俚语,说得坦荡又轻快:
“既然改变不了现状,就改变自己。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画坊坊主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眼中满是赞同:“白姑娘这句话,说得实在是精妙至极,妙!妙啊!”
慕容诚立刻扬声接话,一脸得意又骄傲:“我就说吧,姐姐一定有法子解决!”
秦峥这时开口道:
“其实秦家在余洲也有不少山头,只是伯父常年征战在外,无暇顾及,府上管事也是打理得一塌糊涂,年年都是亏空,伯父也就索性放任不管了。”
白莯媱听在耳中,心里暗自盘算:
挽戈在京都日日想着如何为秦家军筹措军饷,秦家在余洲明明有这般现成的山头,却弃之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是这些腹诽,她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第851章 戴头花
画坊坊主瞧秦峥这般说,当即笑着试探一句:“听这意思,你也想插上一脚?”
秦峥闻言一怔。
他原本说这番话,心里打的是另一番主意:白姑娘与大哥秦景戈成婚,大伯心中亦是默认,只待时机成熟,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秦家大少奶奶。
到那时打理山头,也是顺理成章。
万万没料到,竟被人误会成他要从中分一杯羹。
他下意识看向白莯媱,却见她眸色微亮,竟像是真的把他方才那番话听进了心里,俨然已有盘算。
白莯媱抬眸开口:
“明日便是初一,去给秦大将军拜年时,我问问他老人家的意思。”
秦峥语气笃定:“伯父定会答应白姑娘的所有条件。”
画坊坊主挑了挑眉,尾音带着几分玩味:“哦?”
秦峥一脸理所当然:“那是自然。”
白莯媱与慕容诚一同乘马车返回客栈,车厢内安静得只剩轻微摇晃声。
慕容诚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姐姐,明日我便回京城。”
白莯媱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不会把姐姐在余洲的事,告诉任何人。”
白莯媱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依旧平静。
两人心照不宣,都清楚彼此真正的身份,她知晓他已知晓:她就是白莯媱,却偏偏不点破,就这般隔着一层薄纱,不相认,也不追问。
只是白莯媱没想到:原本慕容诚准备过完十五才回京,如今提前了半月。
白莯媱轻声道:“明日我送你。”
慕容诚眉眼一弯,乖乖应道:“好,谢谢姐姐。”
刚踏进客栈,便看见白大壮守在门口。
白莯媱上前一步,眉眼柔和了几分,开口笑道:“哥哥,新年快乐!”
守岁已过,此刻已是大年初一,自然算是新的一年了。
白大壮挠了挠头,憨厚一笑:“阿妹,新年好!”
说完便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物,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白莯媱一眼便认出:“是头花,谢谢哥哥。”
白大壮伸手轻轻将那支头花簪在她发间,看着眼前的妹妹,眼底满是欢喜:“阿妹戴上真好看。”
从前一家人在山里时,他会带些野果,采些野花哄她,去镇上卖了猎物,也只记得给妹妹带些吃食。
这般精致的女孩子饰物,他竟是第一次买,也是第一次送。
白大壮心里还暗自忐忑,原以为阿妹如今眼界不同了,未必看得上这般小玩意儿,没料到她半点不嫌弃,反倒坦然收下。
那一刻,他感觉二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山村相依为命的时光,简单又亲近。
白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今日赢了头彩,得了些赏钱。”
白莯媱顿时来了兴致,眼中带笑。
这还是白大壮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得了甜头的孩子,鲜活又真切。
从前他对原主,是全然护着的兄长姿态;可对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却始终下意识保持着几分客气距离。
不像白小壮,不管是对从前的原主,还是如今的她,始终都是一副模样。
不对,仔细想来,现在的白小壮好像还更黏人了些。
第852章 你恨我么
白莯媱跟着白大壮进了屋,一眼便看见床上白小壮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匀净绵长。
她放轻了脚步走近,伸出指尖,轻轻抚了抚孩子柔软的发顶,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在现代,她从来没有过这般纯粹的手足情。
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倒是有,连一句真心问候都未曾有过。
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温暖,她从前连想象都觉得遥远。
直到此刻指尖触到孩子柔软的头发,听着他安稳的呼吸,看着身旁白大壮憨厚可靠的身影。
她才忽然明白:原来被亲人惦记、有人可以放心依靠的感觉,是这样踏实,这样暖。
直起身,目光落在白大壮一副满足的侧脸上,那目光里藏着的细碎忐忑,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无比认真:“哥哥,你恨我么?”
白大壮正低头给白小壮掖了掖被角,闻言猛地一愣,脸上憨厚的笑意瞬间凝固成了茫然。
他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下意识应了一声:“啊?”
白莯媱抬眼看向自己这位老实巴交的哥哥,眼底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愧疚与不安,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却又异常清晰:
“我说,娘因为我死了。哥哥,你恨我么?若不是我,娘亲不会死,哥哥与小壮也不会吃那么多苦,险些丧命。
所以,哥哥,你恨我么?”
白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钉在原地,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往事如同被猛地掀开的旧伤疤:
进京路上的风雪、娘冻得发紫的手、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壮、天牢里暗无天日的阴冷、断头台前的绝望。
一桩桩,一件件,全扎在心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却先红了:
“……恨什么?要恨,也该恨我自己。”
他别过脸,不敢去看白莯媱的眼睛,声音发颤:
“娘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离开一年多,都没个音讯,你在京城活下来都不容易……哥要是连你都恨,那还是人吗?”
白大壮愣了许久,粗糙的手掌攥了又松,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悔意与自责:
“要怪,就怪大哥没用……当初就该见死不救,救回三皇子。
若是不救,阿妹就不会被他带走,不会卷入那些是非里。
咱们一家人,这会儿本该守着热炕头过年守岁,吃上娘包的饺子,热热闹闹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放得更柔,生怕吓着她:
“阿妹,这事半点不怪你,你别往心里搁,更别自责,娘在天上看着呢,她要是知道你这么难受,该多心疼!”
白莯媱听着听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积攒了许久的愧疚、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温热又滚烫。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却又在下一瞬,慢慢弯起嘴角,哭着哭着就笑了,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真正的一家人不会计较那么多,就像爷爷跟她一样!
第853章 都要好好的
“哥哥……”
她轻轻应着,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格外坚定,“以后我都听哥哥的,不惹哥哥生气!”
白大壮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憨厚地笑了:
“都是大姑娘了,还哭鼻子,仔细吵到小壮,让小壮醒来看见笑话。”
白莯媱连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却格外认真:
“好,我不哭,我们以后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今日正是大年初一。
按照规矩,初一本是走亲访友、串门拜年的日子,初二便要提着礼去外婆家。
只是放在白莯媱他们家,这些热闹向来与他们无关。
从前村里人怕白大壮,平日里往来就少,逢年过节更是门庭冷清。
每年初一,别家都是你来我往,他们家却安安静静,从不去谁家拜年,也少有人上门。
至于外祖家,更是早断了音讯。
自打白莯媱的娘亲当年不顾家里反对,私自与她父亲私定终身,外祖父便气得与女儿断绝了关系。
这么多年,那边从没过问过他们兄妹三人的死活,更别说过年走动、上门探望了。
如今不一样了,认识了秦景戈,又得了秦家照拂,于情于理,这大年初一,自是该备上薄礼,登门拜访秦大将军一趟。
一大早,白莯媱便带着白大壮、白小壮仔细收拾了一番,换上最齐整干净的衣裳,一同往秦府去。
秦家本就是余洲地界上最显赫的人家,再加上秦老将军威名在外。
大年初一登门拜年的人自然络绎不绝,府前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体面的宾客,热闹得很。
人群里,早有人一眼就认出了她。
昨日画坊斗诗,白莯媱以一人之力,压过全场书生,早已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就在余洲城里出了名。
此刻见着白莯媱,立刻有人笑着上前拱手,热情招呼:
“白姑娘,新年好啊!您也是来给秦大将军拜年的?”
白莯媱并不认得对方,却也不失礼数,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
“嗯。”
那人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引得周围不少宾客纷纷侧目。
一时间,原本忙着互相寒暄见礼的众人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白莯媱竟被众人团团围住,成了全场焦点。
周遭瞬间热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这位就是昨日在画坊斗诗的白姑娘?真是女中豪杰!”
“久仰久仰,没想到今日能在秦府遇上,白姑娘,新年好新年好!”
“白姑娘不仅才情过人,气度也这般出众!”
“白姑娘与秦家有交情,难怪这般气度不凡……”
这边的热闹,很快就惊动了府内应酬宾客的秦景戈。
他循声望过来,一眼便看见了被围在人群中的白莯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柔和笑意,当即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心里轻轻一叹:白姑娘,当真走到哪里,哪里便是焦点。
从前在京城时也是这般,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周遭目光便绕不开她,连几位皇子,也总不自觉地往她身边凑。
第854章 拜年
父亲让他放下,可他真的放得下么?
秦景戈缓步走到白莯媱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清俊笑意:“白姑娘,新年好。”
白莯媱从容应道:“秦小将军,新年好。”
白大壮与白小壮连忙跟上,粗声粗气地拱手:“秦小将军新年好!”
秦景戈颔首示意,侧身引路:“家父正在前厅等候,我带你们过去。”
“有劳小将军。”白莯媱轻声道谢。
今日秦府宾客盈门,往来皆是拜年道贺之人。
秦大将军秦岚坐镇正厅,早已被一众前来拜贺的官员、世交围在中央,谈笑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气度。
白莯媱心中暗自盘算:今日这般情形,怕是没法谈正事了。
秦大将军今日是秦府主角,被众人围着,根本抽不出半分空闲,不如等他以后得空再说。
况且今日又是大年初一,哪有人挑着初一上门谈买卖的道理,未免太不合时宜。
一踏入正厅,喧闹喜气扑面而来,满室热闹。
厅中之人,大半都是秦老将军旧部与麾下将领,专程赶来给秦岚拜年。
他们常年随军征战,家眷多不在余洲,此刻聚在秦府道贺,倒像是一家人团圆过节一般,暖意融融。
厅内几句议论恰好飘进几人耳中;
“昨日校场切磋还真是出乎意外!”
“原先还以为是走后门托关系的花架子,没想到是真有硬功夫。”
“可不是嘛,一人车轮战挑了上百人,脸不红气不喘,我是彻底服了。”
“秦将军,小将军是从哪儿寻来这号人物?”
他们口中夸的,分明就是白大壮。
白莯媱一行人刚踏入厅中,便被这几句议论撞了个正着。
白大壮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当众暗地里夸赞,一张糙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脚都有些不自然,挠着头局促地跟在秦景戈后面。
众人一见秦景戈亲自领着个陌生女子上前给秦大将军拜年,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了然。
他们家这位素来冷硬的少主子,何时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亲自引路了?
一时间,议论声悄然压低,众人纷纷自觉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来。
当众人目光落在白大壮身上时,瞬间眼前一亮,纷纷指着他低声笑道:
“就是这小伙子!看着敦实憨厚,身手竟这么利落!”
“那姑娘是谁啊?生得这般精神。”
“听说大壮还有个妹妹、一个弟弟,想来就是这两位了。”
“没错没错,一看就是一家人。”
一名面相豪爽、带着几分武将粗犷气的中年男子笑着开口,径直朝白大壮招手:
“大壮,你们也来给秦将军拜年啦?等会儿热闹完,可得陪我好好喝上几杯,不许推辞!”
白莯媱三人上前一步,齐齐对着秦岚行礼:“秦将军,新年好!”
白大壮捧着备好的礼盒上前,恭敬递出,一旁的下人连忙上前小心接过。
秦岚看着三人,眉眼舒展,朗声笑道:“新年好,人来了就是年,不必这般多礼。”
他虽反对儿子与这姑娘一起,不代表他不喜欢这小女娃。
第855章 有眼无珠
秦岚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心中已是几番暗叹。
这姑娘有胆有谋,竟敢上山剿匪,还能把一众悍匪整编收归军中。
别说,这些常年在刀头上舔血的山贼,战力确实比寻常征召的百姓强上数倍。
这般法子,他这个领兵多年的大将军,先前竟都未曾想到。
性子更是沉稳有度,不急不躁。
京中富贵人家买人,向来是签死契、做奴仆,子子孙孙世代为奴。
她偏偏反其道而行,雇工只按月支薪,不押身、不签死契。
听闻如今余洲排队报名者已过万人,不分男女老少,若不是新年暂停招募,那报名处早被挤得水泄不通。
昨日宴上斗诗,她一人压得全场才子无言,才情卓绝,这些事昨夜便已一一传入他耳中。
更不必说她一身精湛医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重症,到她手中竟能起死回生,更是自家一双儿女的救命恩人。
这般有勇有谋、有才有德、仁心兼具的女子,秦岚暗自轻叹:
若他是秦景戈,怕是也舍不得放这样的人离开。
胡将军大手一扬,不由分说便朝白大壮招呼:“大壮,走走走,陪我到处转转。”
话音未落,也不等白大壮应声,便直接拉着人往外去了。
秦景戈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转头笑着对白莯媱道:“你哥哥昨日在演武场上比武,可是无人能敌。”
白莯媱浅浅一笑:“哥哥那都是野路子出身,想必是手下留情了,日后跟着秦小将军,还请小将军多多指点一二才是。”
秦岚心中暗自赞许,这姑娘说话极有分寸,既给了场上落败之人留足体面,又这般谦逊托人,不骄不矜,进退有度。
心思通透,半点傲气也无,实在难得。
他倒真想打开盒子瞧瞧,这丫头拜年送了他什么东西。
天知道,他有多眼馋秦景戈身上那几枚金钱镖。
更别说还有个他见都没见过的物件,秦景戈说是麻醉枪,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还哄他说一共只能用三次,用完便没了药。
他才不信这番鬼话。
金钱镖他之前也把玩过,当真是趁手得很。
根本不需费什么力气,只对着敌人轻轻一弹,那飞镖便激射而出,又快又准,最妙的是还能收回重复使用。
他心里也馋得不行,可惜秦景戈那小子抠门得紧,说什么都不肯给。
又听景戈说,白姑娘还送了秦挽戈金钱镖。
这般贵重趁手的东西,她竟眼都不眨,就送给了他一双儿女。
秦岚对白莯媱的心思,一时竟复杂起来。
这般聪慧通透、出手大方又识大体的女子,若能做他秦家儿媳,他自然是一万个赞成。
可若真要倾尽秦家之力,去护着这么一个让皇上惦记的女子……这般付出,当真值得吗?
他竟也与秦景戈一般,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五皇子当真是眼瞎心盲,好好一位王妃,就这般被他亲手作没了。
原以为五皇子是心思深沉、胸有丘壑的皇子,如今看来,不过是有眼无珠、不识珍宝。
第856章 解毒圣药
今日慕容诚回京,她答应去送一送。
既然合作之事谈不成,倒不如早早回客栈。
白莯媱依着礼数给秦府众人拜了年,又同秦景戈寒暄了几句客套话,便牵着白小壮离开了秦府。
谁料刚一踏入客栈,便得知慕容诚已经走了。
桌上静静放着一封书信,墨迹尚新,分明是他特意留下的。
信上字迹不算工整,一笔一画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笨拙,看得人鼻尖发酸:
“姐姐,我走了,这次是我失言,没能等到姐姐。
我怕真见了姐姐来送我,反倒舍不得走了。
这一趟,还好我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错过些什么。
还有,刘婆婆家的野菜糊糊,味道很特别。
那处庭院已经打扫干净了,姐姐有空可以回去看看,不回去也没关系,反正村子里,也没几个人是真心待姐姐的。”
短短几行,没有任何华丽言辞,却把一路的牵挂,都藏在了字里行间。
白莯媱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紧,心头猛地一涩。
他这是……去了她长大的地方,准确说,是这具身子原主长大的地方。
原来他这趟来余洲,竟是专程去了她长大的地方悄悄瞧了瞧。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鼻尖一酸,暖意与酸涩同时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毫不犹豫伸到她身前、为她挡下冷风的那一掌。
之前她还当着慕容飒的面调笑慕容飒,明知心有所系,偏要把魏晨曦送到慕容靖身边。
她当时怎么说来的: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慕容飒不顾自己腿疾,明明知道魏晨曦落水是圈套,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救魏晨曦。
慕容飒当时应该是后悔的吧!不该将魏晨曦推向慕容靖。
不顾腿疾去救魏晨曦是最后的挣扎,或许他救下魏晨曦,那魏晨曦就是他侧妃,不对,大乾还有平妻!
原来从那时起,这个少年便把她放在了心上。
那时他并不知晓她还活着,他却还是执意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余洲,一路奔波,只为去她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替她走一走那些无人问津的旧路,替她记挂着那些旁人早已忘却的细碎温暖。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个刘婆婆,原主喜欢刘婆做的野菜糊糊,野菜糊糊哪比得上山珍海味。
可他,金枝玉叶的十皇子,竟吃了,扫净了她无人照料的旧庭院,甚至心疼她在村里受过的委屈。
这份心意,比千言万语都更让她鼻酸。
白莯媱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她竟不知该怎样面对慕容诚,这样也好,不见面,不点破,至少二人还是姐姐弟弟相称;
一旦点破那层窗纸,往后相见便只剩无尽的尴尬,连一句寻常问候都变得局促。
从袖中缓缓摸出一只瓷瓶,里面静静躺着她耗费多日、亲手研制的解毒圣药,可解世间百毒,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此药药性至纯至刚,用上了千年人参,耗尽心血也只制成唯一一粒,自己都未曾舍得留存。
第857章 只剩满城肃杀
原本这药,她本就是打算今日当面亲手交给他的。
京城是什么地方?世家林立,权贵盘根错节,本就是个步步惊心的权力旋涡。
慕容诚心性单纯,不代表旁人就会对他手下留情。
这深宅高墙里,明枪暗箭从不会挑人,今日他无争无求,明日便可能无端被卷入风波,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指尖微紧,握着那只瓷瓶。
只此一粒解毒圣药,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却一心想护这个少年周全。
终究还是选择不出面,唤来陈云凯,低声吩咐:
“你快追上十殿下,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此药可解百毒,务必贴身收好,一刻也别离身。”
京城险恶,人心难测,她能做的,也只有先为他挡下几分暗害罢了。
既然已摸清药方,改日定要多制几粒备用。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说,算了,就这样吧!”
陈云凯双手接过瓷瓶,郑重应下,旋即提气快步追了出去。
终是在城门外追上了慕容诚。
他走得并不快,马蹄轻缓,似有意无意地拖延。
少年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他在等,等那个身影追上来,等一句姐姐叫他老弟。
可抬眼望去,只有陈云凯一人策马而来,哪里有姐姐的影子。
一瞬的欢喜骤然落空,心口微微发闷,难以掩饰的失落漫了上来,强压下眼底的黯淡。
陈云凯勒马驻足,将瓷瓶递到慕容诚面前。
“十皇子殿下,姐姐让我转告殿下,瓶中乃是解毒圣药,能解百毒,药性至刚至纯。
姐姐再三叮嘱,务必令殿下贴身收好,一刻也别离身。”
慕容诚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釉面,心头那点因失落而起的阴霾,竟一下子被驱散。
这瓶身纹样、釉色触感,竟与那日在靖王府,那丫鬟塞给他的药瓶一模一样。
心头猛地一震。
他还欠着那丫鬟十两银子,他当时还说若姐姐在一定喜欢那丫鬟,姐姐当时怎就忍得住没笑的。
原来那时,姐姐便已见过他,悄悄赠他药。
只是那时他眼拙,竟半点没有认出,眼前人早已是旧相识。
慕容诚将药瓶紧紧揣入怀中,贴身藏好,随即勒缰扬鞭,打马前行,一众侍卫紧随其后!
京城这三日来隐隐透着一股死寂的沉重。
自蒙丹七公主薨于宫中,这年味儿便被一刀割去,只剩满城肃杀。
百姓们守着自家房门,连爆竹声都不敢随意响起,谁又敢在这般血雨腥风的关口,大肆庆贺新年?
整个京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窒息得令人发慌。
宫墙之内,更是暗流涌动。
蒙丹使臣连日车马盈门,日日登门逼宫,他们的公主大年三十夜殒命皇宫,这笔账自然要算个清楚,要个说法。
今日,乃是皇上给的交待限期的最后一日。
原本该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方能恢复的早朝,今年却硬生生从大年初一开始,百官心里苦。
满朝文武垂首肃立,无一人出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只差一步,便是开战;若不退一步,又该如何向那虎视眈眈的邻邦交代?
第858章 查的如何了
那蒙丹使臣这几日就是耗着,还得给大乾压力。
只要他们北地大王确认,那幅流入蒙丹的庆洲边关布阵图属实,届时便可一口咬定,是大乾暗害公主、蓄意挑衅。
到那时,所谓“逼死公主”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刀兵,会径直扑向庆洲。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城破关。
金銮大殿之上,气氛肃杀如冰。
皇上端坐龙椅,面色沉凝,沉声一问,震得满殿寂静:
“蒙丹公主死因,查得如何了?”
大理寺卿林望当即出列,躬身拱手,语气迟疑又凝重:
“回皇上,臣已查出些许眉目,只是此案线索隐隐牵扯后宫,臣位卑权轻,不敢擅自深究,还请皇上明示。”
龙颜微愠,皇上声音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既下旨命你全权彻查,此事更关乎两国邦交,朕倒要看看,这宫里还有谁敢拦着、谁敢遮掩!”
林望双手捧着密折:“皇上,这是臣这几日查到的线索。”
内侍太监快步走下丹陛,双手接过,转呈御案之前。
皇上展开折子一目扫过,脸色骤然一沉。
折上清清楚楚写着,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皇后身边的近身宫女。
大乾后宫,已然多年不曾使用鹤顶红赐死妃嫔。
上一回动用鹤顶红这般烈性剧毒,还是在皇上登基前。
那年先皇弥留,下旨赐死了自己生前最为宠爱的妃子,令其随葬皇陵,生生做了殉葬之人。
那时皇上还只是皇子,皇后也还只是潜邸王妃。
谁也不曾想到,先皇竟会下旨,将那场鹤顶红赐死殉葬的行刑之事,交由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亲自监管。
先皇那一手,就是在故意给她拉仇恨。
当年被赐死的那位妃子母族势大,正是当时镇国公,先皇偏要把行刑之事交到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手上,分明就是让她去做这个恶人。
果不其然,自那以后,妃子母族对皇后一脉恨之入骨。
皇后掌后宫,其族人在户部权重,那一支旧臣便处处与之水火不容,朝堂之上但凡有争执,必定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皇上登基之后,又将镇国公嫡次女纳入宫中,册封为德妃。
皇后与德妃在后宫之中明争暗斗,风波迭起,闹得沸沸扬扬,最终却以德妃难产离世草草收场。
镇国公府一夕失势,正是在那时,被执掌户部的魏家狠狠打压,彻底败落。
大理寺卿顺着当年行刑的旧人一路追查,竟直接锁在了当年随侍皇后身边的一名老宫人身上。
一番搜查下来,竟在她住处搜出了一小瓶鹤顶红,且是封存多年的陈年鹤顶红。
刑讯之下,老宫人熬不住,尽数招认:
这药当年是皇后亲口吩咐她悄悄留存的,只让妥善收好,却从未说过留作何用。
她这些年一直心惊胆战地藏着,原以为时日一久,皇后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谁曾想前几日,皇后忽然记起,命她取了出来。
皇上脸上先是一瞬错愕,只觉明黄折子字字刺眼,随即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第859章 大言不惭
鹤顶红……是父皇当年授意,让皇后监管。
他自己当然记得,父皇说那是权衡之术,纳大世家嫡女平衡朝堂也是父皇传输的。
满朝文武都知晓,如今竟从一个老宫人口中供出,还偏偏与蒙丹公主之死缠在了一处。
殿内死寂,百官屏息。
他抬眼扫过阶下,目光冷锐如刀,既惊于旧事被翻出,又怒于皇后竟私自取出动用,更恨这桩事来得如此刁钻,正好被蒙丹使臣抓个正着。
片刻沉默,龙颜微震,却只沉沉吐出一句,听不出喜怒:
“传皇后!”
内侍尖声传旨,回声在大殿梁柱间滚荡,满朝文武尽数垂首,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皇后缓步踏入这风雨欲来的金銮殿。
一身素色绫罗宫装,无珠翠点缀,无钗环光耀,满头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挽起,素净得不见半分中宫该有的华贵明艳,反倒透着几分清冷肃穆。
她步履平稳,裙摆扫过地面寂然无声。
神色淡然无波,看不出丝毫慌乱,一步步踏上大殿白玉阶,径直走到殿中,盈盈俯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一身素衣,似是自知牵扯命案,主动褪去所有华贵,以示清白,又似是早有准备,从容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问责。
满殿文武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皆是屏息凝神。
看着殿下一身素衣、神色淡然的皇后,皇上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抓起密折,狠狠朝着皇后身前甩去。
明黄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砸在白玉地面,纸张散开,露出上面刺眼的供词。
“皇后!”皇上龙颜震怒,声如惊雷。
“你自己看!这桩桩件件,皆指向你中宫人,那陈年鹤顶红从何而来,蒙丹公主之死又与你有何干系!
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一个能平息两国风波、能服满朝文武的解释!”
话音落定,殿内死寂一片,无人敢直视天颜,更不敢多看殿中跪地的皇后一眼。
皇后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却依旧维持着端庄姿态,抬眸看向盛怒的帝王,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沉凉。
娘家兄长早已流放,亲生儿子身患腿疾前途没了,如今自身落难,满殿文武百官,竟无一人肯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她缓缓抬眸,眼底含着几分悲凉,更多的却是冷硬倔强,一字一句,清晰响彻大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从未做过半件有损大乾颜面之事,那毒,更不是臣妾下的。”
皇上冷笑一声,龙目含煞,居高临下盯着她:
“朕有证据在手,字字句句都指向你。你说你没做,那你有什么证据自证清白?”
皇后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心底却已一片冰凉。
她早该明白,今日这一切,本就是为她精心布下的死局。
而皇上,恰恰需要这样一个局,需要这样一个理由!
用她这个早已无足轻重的皇后身份,去堵上蒙丹的漫天责难,换大乾一时的太平。
虽心中明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哑声开口:
“臣妾并无证据。”
皇上闻言怒极反笑,一拍御案,声色俱厉:
“没有证据也敢在朕面前大言不惭!来人,带证人!”
第860章 不能让他死在大殿之上
一名身着嬷嬷服饰的宫人轻步走入殿中,跪下,行得一派恭谨标准的大礼: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目光落在那宫人身上,片刻后淡淡转向皇后,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后,此人你可认得?”
皇后心头骤然一沉,眼前这人她如何不识?
是当年从魏家陪嫁一同入宫的旧人,一路跟着她从潜邸到中宫,后来又随她亲自行过赐死先皇妃嫔的人,如今是凤仪宫里管着洒扫的老嬷嬷。
多年情分与心腹信任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她竟从未想过,这般从魏家带出来、浸着自己半生平顺安稳的人,暗地里早已是旁人埋在她身边的眼线。
心口又冷又涩,只余下彻骨的寒意与被背叛的钝痛,面上却强撑着皇后威仪,只淡淡抬眼,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皇上,是臣妾从魏家带进宫的老人,一向在凤仪宫当差。”
皇上面色一沉,目光锐利如刀,直看向皇后:“皇后,既是你凤仪宫的嬷嬷,她屋内怎会藏有陈年鹤顶红!你倒给朕解释解释?”
皇后抬眸,眼底一片寒凉,语气平静却带着难掩的委屈与倔强:“臣妾未曾做过之事,皇上又要臣妾如何解释?”
那嬷嬷闻言骤然叩首,声音急惶而决绝:
“是奴婢私自藏匿的,与娘娘全无干系!是……是奴婢看不惯外邦公主轻辱皇子殿下,一时气急才出此下策,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皇上赐死奴婢!”
她这般一力承担,看似忠心护主,可落在殿中众人眼里,反倒坐实了背后必有主使。
区区一个洒扫管事嬷嬷,哪来的陈年鹤顶红?又哪来的胆子擅自对外邦公主下手?
以护为名,行诛心之实,三言两语,便将皇后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果然,一旁的蒙丹使臣当即按捺不住,厉声开口驳斥:
“一派胡言!你一介卑贱宫奴,若无主子授意,怎敢行此等大事!”
扬声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与不满:
“依臣看,分明是大乾根本无心好好议和,才随便推出来一个老嬷嬷糊弄臣,可怜我们七公主英年早逝!”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面朝北方蒙丹所在的方向屈膝跪倒,双肩微微颤动,声音沉痛又悲愤,字字带着委屈与控诉:
“大王,是臣无用,是臣无能,未能护我蒙丹体面!
公主金枝玉叶,远道而来,竟死于非命。
大乾如此大案,本应郑重查办,如今却推出来一个老嬷嬷草草塞责,这是拿臣当傻子,还是拿蒙丹颜面不当回事?”
他字字泣血,语气又急又愤,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臣实在斗不过这等阴私诡计!唯有以死告慰公主在天之灵,求公主饶臣护她不力之罪……臣今日便了却这条命,也绝不能让公主死得不明不白!”
话音未落,使臣猛地抽出身侧弯刀,寒光一闪,便狠狠朝自己心口刺去!
“不可!”
“不能让他死在大殿之上!”
满殿朝臣惊呼四起,一片哗然。
皇上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住手!”
几乎同一瞬,慕容靖指尖微抬,一枚暗器破空而出,当的一声精准打落弯刀,利刃哐当坠地。
第861章 便再无人信你
蒙丹使臣被救下,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倒状若疯癫般仰天痛呼,声音凄厉刺耳: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他面朝北方重重叩首,声声泣血:
“大王!如今臣连自身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公主,你死得何其冤枉啊!”
殿内骚乱未平,镇国公当即踏出朝班,一身官袍肃然,面色沉冷如冰,抬手躬身厉声启奏:
“皇上!此案昭然若揭,此嬷嬷乃皇后陪嫁旧人,私藏剧毒、谋害外族公主,若无皇后暗中授意,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行此大逆之事!
如今蒙丹使臣被逼欲以死明志,此事已然惊扰邦交、动摇国本,恳请皇上即刻彻查皇后,严惩不贷,以平蒙丹之怒,以正朝纲法度!”
话音一落,朝堂上顿时附和声四起,一众大臣纷纷跪地,神情肃穆,齐声请命。
“镇国公所言极是!私藏剧毒,此乃祸乱朝政之兆,恳请皇上严惩皇后!”
“公主惨死,使臣受辱,若不处置皇后,恐蒙丹大军压境,届时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啊!”
“请皇上以家国大局为重,即刻降罪皇后,给蒙丹一个交代!”
众人声声紧逼,字字句句皆直指皇后,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她的身上,朝堂之上,讨伐之声震彻大殿,让皇后瞬间陷入众叛亲离的绝境。
满殿讨伐声沸反盈天,镇国公再度叩首,语气沉厉,字字戳中帝王权衡:
“皇上!如今蒙丹咄咄逼人,边境铁骑虎视眈眈,此案纠葛不清,唯有舍中宫、定人心,方能平息邦交大祸!”
到了这一地步,即便此事不是皇后本意,宫奴犯下滔天大罪,皇后御下不严、管教失责已是铁证,杀一人而安万里边境,舍一后而保天下苍生,众人都觉值!
这话正中帝王心底盘算,殿内瞬间静了一瞬,余下大臣瞬间会意,再度齐声叩请:
“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降罪皇后,以谢蒙丹!”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真相早已不重要,不过是要一个平息事端的牺牲品,而她这个皇后,便是帝王眼中,换边境安稳的最划算的筹码。
皇后听得字字诛心,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凄冷,传遍大殿。
她抬眸看向高位之上的帝王,眼底最后一点情意尽数燃成灰烬,声音清亮而决绝:
“好一个杀一人而安边境,还真是划算的买卖!
原来臣妾这皇后之尊,夫妻情分,在皇上眼中,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手抛出去,换边境太平的棋子!”
她猛地抬袖,厉声道:
“臣妾没做过,便是没做过!御下不严之罪,臣妾认;但谋害公主,臣妾死也不认!”
“今日你们要拿臣妾的命去平息事端,尽管拿去!
只是皇上记着,今日你弃我,明日这深宫高墙之下,便再无人信你!”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形同虚设,不过是这深宫里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却万没料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身在局中,还是这局里被人精心算计的靶子。
未曾做过的事,偏要硬生生栽在她身上,更让她心死如灰的是,她的夫君,九五之尊的皇上,竟这般配合的天衣无缝。
第862章 逼死皇后
话音未落,皇后不等龙椅上的帝王再有半分言语,起身便朝着殿中金柱狠狠撞去!
她心已成灰,竟连等皇上亲口降罪的片刻都不愿再忍。
“母后!”
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呼喊骤然划破殿内死寂,裹挟着无尽慌乱与绝望,直直传入众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飒强撑着病弱残腿,全然不顾身下轮椅,竟直接挣扎着从轮椅上飞出,不顾膝下磕出的钝痛,手脚并用地朝着皇后疯扑过去。
他面色惨白如纸,眼眶赤红,平日里沉静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恐惧,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拦下那抹撞向金柱的身影。
可惜,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一声沉闷的重响,皇后已然重重撞在金柱之上,额间瞬间鲜血迸流,染湿了鬓发,身子软软往下倒去。
慕容飒扑到近前,只来得及接住她滑落的身体,身体做肉垫接住浑身是血的母后,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慕容飒双腿发软,根本撑不住身子,只能死死靠着殿柱,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才勉强没有瘫倒下去。
“母后……母后……不,母后,你不要走,母后!”
一声声破碎的哭喊,在殿内回荡。
皇后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望向自己的儿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不哭……是母后错了……母后不该逼你……一家人在一起,挺好……好好的…与茜霜…过日子!”
她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若有来生……不入……不入帝王家……”
话音落尽,皇后彻底闭上了双眼。
那只还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再无半点温度。
殿内瞬间死寂。
那只垂落的手,像一根针,刺破了慕容飒最后一点神智。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盯着母后紧闭的双眼,仿佛下一刻她就会再睁开,再轻轻摸一摸他的头。
可殿中只有冰冷的寂静。
“母后……?”
他试探着轻唤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母后——!!”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骤然炸开。
慕容飒再也绑不住,一把抓住皇后垂落的手。
那手还带着一丝余温,正渐渐冰凉,再也不会轻轻抚摸他,再也不会轻声唤他的名字。
“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将那只手紧紧按在自己脸上,滚烫的眼泪疯狂滚落。
“我不跟你赌气了,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他用力摇晃着皇后,语无伦次,像个彻底被抛弃的孩子。
“你说一家人在一起挺好的,那你别走啊……你别走~”
总管太监颤着声上前,又不敢靠近,只哽咽着道:
“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殡天了……”
“殡天”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慕容飒心上。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满脸泪痕,神情近乎癫狂:
“胡说!她只是睡着了!她只是累了!你们都滚~滚啊!”
第863章 神智不清
他死死抱着皇后渐渐变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衣襟间,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彻底崩溃,嘶哑破碎,听得人心头发紧。
“若有来生……不入帝王家……”
他一遍遍重复着母后最后的话,每重复一遍,心就碎一分。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癫狂,笑得凄厉,一声接一声的“哈哈哈”在大殿里撞来撞去。
笑着笑着,那声音却一点点没落下去,从撕心裂肺的狂笑,变成哑涩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僵在嘴角,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余下一具空壳。
他抱着皇后渐渐冰冷的身子,笑声散在风里,再发不出一点声响。
只剩死寂,和眼底彻底熄灭的光。
“大皇子,请节哀!”
内侍躬身相劝,众臣齐齐跪倒,一片哀声:
“请殿下节哀!”
有人在混乱中低声提醒:
“……无论如何,皇上并未下废后诏,废后令终究未曾颁发。”
龙椅之上,皇上面色沉沉,只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悲喜:
“扶大皇子下去。安葬皇后。”
他没有说厚葬,没有说追封,只两个字:安葬。
轻飘飘一句,却重如千斤,砸在殿内每个人心上。
慕容飒僵在原地,方才那凄厉的笑早已散尽,只余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原来帝王无情,到最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她。
慕容靖缓步上前,眉宇间凝着沉痛,低声劝道:
“大哥,节哀……母后已经殡天了。”
慕容飒猛地抬眼,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慕容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为何不拦下她?为什么?!”
他撑着发软的腿,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恨意,
“你明明可以拦下她的,为什么!母后待你不薄,待你不薄啊!”
慕容飒猛地揪住慕容靖的衣襟,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到近乎破碎:
“还是说,连你也觉得,她就该为那蒙丹公主陪葬?!
你若早早应下蒙丹公主和亲,哪会有后来这一切?
是你害死了母后!是你害了魏家,害了晨曦!
慕容飒浑身剧颤,字字如刀,狠狠扎向慕容靖:
“母后就不该……就不该把你从冷宫接来身边养着!
她待你如亲子,疼你护你,到头来换得什么?
是你害死她的,是你!
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慕容飒死死盯着他,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绝望与怨毒,一字一顿,冷得像冰:
“慕容靖——
你心爱之人离你而去,倾心待你的人落得流放下场。
你这辈子,注定无人疼,无人爱,孤苦一生!”
龙椅上的皇上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断:
“够了!”
众人皆是一震,这出兄弟反目剧情他们看得正起劲呢!
皇上面色沉冷,扫过状若疯癫的慕容飒,淡淡开口:
“大皇子丧母受了刺激,神志不清,还不快将他带下去休养!”
一句“神志不清”,轻轻巧巧,便将他方才所有撕心裂肺的质问、怨毒的指责,全都盖成了疯话。
第864章 可以安息了
四皇子慕容煜望着殿中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分毫未差。
他倒要看看,慕容靖没了慕容飒撑腰,一个母族毫无倚仗的皇子,就算手握十万兵权,又能撑到几时。
二人最近虽有嫌隙,慕容飒尚且留几分余地,未曾赶尽杀绝。
可今日截然不同,逼死皇后一事,竟还得了这般意外之喜。
蒙丹使臣冷眼扫过大殿,一脸玩味:大乾竟要皇后为七公主殉葬,满朝文武七成附和,看来皆是怕了蒙丹铁骑,不敢与我蒙丹为敌。
所谓大乾,不过外强中干,此战可打。
蒙丹使臣那高挺的鼻梁上仿佛架着一抹轻蔑,他全然无视殿内百官脸色,只朝着殿角那具尸体长揖一拜,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洋洋得意:
“公主,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大臣,字字像是淬了冰的匕首。
以一位不受宠的公主性命,换大乾中宫皇后的陪葬,这笔买卖,纵使是七公主去了,也死得值了!
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行蒙丹礼,脸上堆着刻意的恭敬:
“天国皇上,既然此事已了,臣这便护着公主灵柩返回蒙丹。”
心里早已打起算盘,大王得到边关布阵图,挥军来攻,他这使臣留在大乾,岂不成了笼中鸟、阶下囚?
必须即刻离京,赶在烽火燃起前踏回蒙丹土地。
蒙丹使臣才离京,草原六皇子便即刻起程,紧随其后。
这一趟来大乾,他没算白来。
原本志在必得的秦挽戈,终究还是落了空,满心算计化作一场空欢喜。
可他眼底没有败落,反而闪烁着更贪婪的光。
只要蒙丹一出手,他就让火来的更凶猛,在他看来,这就够了。
余洲?那点地方,够做什么?不过是与慕容煜谈死的微不足道的筹码。
他撩开窗帘一角,望着远处辽阔的原野,指尖在车壁上轻轻敲击,心中算盘飞速转动:
只要蒙丹铁骑在北方牵制,大乾的精兵强将被拖在北边,那时候,他草原部落再顺势出兵,所要夺取的,绝不仅仅是一块余洲。
他要的,是整片大乾被搅得天翻地覆后的战利品,是趁乱而起,鲸吞千里的野心。
余洲,只是他宏伟计划的开场白,而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草原六皇子回头望了一眼大乾京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不甘。
慕容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指使、摆布他做事!
不过是大乾一个没名没分的四皇子,仗着耍些阴私手段,就想把他当成任人操控的棋子,借着逼死皇后、挑动蒙丹战事的局,坐收渔翁之利,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此番隐忍配合,不过是借慕容煜的算计,借蒙丹的兵力,为自己争夺草原权势、鲸吞大乾疆域铺路,从不是真的甘愿屈居人下,听候慕容煜差遣。
这份被摆布的屈辱,他尽数记在心里,待他日草原各部尽归他掌控,蒙丹与大乾两败俱伤之时。
他定要挥兵南下,亲手将慕容煜这个阴险小人狠狠踩在脚下,让他匍匐在自己面前,为今日的狂妄算计付出百倍代价!
第865章 你的大局观呢?
果然,皇后之死,连场像样的丧仪都未曾有。
不过一口薄棺,草草入殓,寂然无声。
慕容飒坐在轮椅之上,周身素白,面色枯槁如纸。
宋茜霜跪在灵前烧着纸钱,火星簌簌落在灰盆里,小皇子慕容轩攥着母亲衣角,哭得眼眶通红。
一家三口披麻戴孝,守着一口薄棺,凄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脚步声渐近,慕容靖一身素衣前来上香。
才刚靠近灵位,慕容飒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神骤然凝在他身上,声音沙哑又冷硬,一字一顿:
“你走,母后受不起五皇子这一拜。”
慕容靖脚步猛地一顿,望着灵前披麻戴孝、形同枯木的兄长,望着那口单薄寒酸的棺木,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
最终缓缓躬身,对着棺木深深一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无能。”
一拜之后,他没再上前,转身一步步退出灵堂。
慕容靖刚一出灵堂,刚转过廊角,便迎面撞上了前来上香的慕容熙。
慕容熙望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眸色一沉,上前一步低声开口:
“五弟,你这是……被赶出来了!”
慕容靖只冷冷白了慕容熙一眼,还真是哪哪都有他,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径直从他身侧擦过。
慕容熙看着慕容靖决绝远去的背影,无所谓地耸耸肩,低声嘀咕了一句: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摆着张脸给谁看呢?难怪阿媱不喜欢他……”
他顿了顿,撇了撇嘴,补了句:
“嗯,我也不喜欢。”
说完便理了理衣袍,敛去嬉色,迈步走进灵堂上香。
慕容熙一入灵堂,默然点上三支香,躬身拜过,慕容飒坐在轮椅上,并未像对慕容靖那般厉声驱赶,只是目光沉沉,一语不发。
待慕容熙将香插妥,转身欲离去时,慕容飒忽然开口叫住他,声音冷得像冰:
“蒙丹七公主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慕容熙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我是最不希望见到蒙丹与大乾开战的人。”
慕容飒喉间一紧,厉声接道:
“可母后死了,母后一死,皇贵妃便可顺理成章上位!”
慕容熙缓缓转过身,眉眼间再无半分平日的散漫,神色冷肃地看着他:
“你以为,萧家会用一个皇后之位,去换边关安稳?
慕容飒,你太小看萧家了,你的大局观呢?”
连带着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萧家世代镇守边关,守的是疆土,护的是万民,萧家不会做,也绝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天下百姓之事。”
萧家本是前朝旧臣,大乾高祖举义时,方才后期归从。
萧家可以对不起朝廷,却绝不能对不起天下百姓。
这话的意思,若当朝有仁君明主,萧家自会倾心辅佐;
可若真到了江山易主、天命另归之时,萧家,也会投向真正能护佑万民的明君,当然这只是箫家家主世代口耳相传的,不会落入外人耳中。
箫家自然不像秦家。
秦家一门忠烈,只知死忠于当今陛下,可到头来呢?一片赤诚,照样换不来信任,只剩无尽猜忌与防备。
第866章 付的利息
忠心喂了狼,满门担着险,这便是愚忠的下场。
皇后的葬礼简单,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后宫妃嫔噤若寒蝉。
堂堂国母,竟因一个蒙丹公主的死,落得这般下场。
有人心寒,有人惶恐,有人暗自窃喜。
慕容煜立于暗处,看着那口寒酸棺木被抬出宫门,嘴角笑意更深。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带着几分压抑多年的恨意:
当初若不是她,他何至于从小就被污蔑成宫中克星,小小年纪便被逐出宫去,流离在外,无人问津。
好在当年镇国公救了他,一路护持,为他铺排打点,给了他喘息立足之地。
若非如此,他一个被逐出宫、身负污名的皇子,又怎能在暗中蛰伏,悄无声息积攒起自己的势力,活到今日。
而慕容飒的那双腿,便是给这个女人,付的利息。
多年积攒的血海深仇,终在皇后落葬的这一刻,彻底得报。
前路很远,他还得努力!
大皇子府。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慕容飒半边脸沉在阴影里,残腿隐在锦袍之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
宋茜霜刚将熟睡的慕容轩安置妥当,回身便撞见他一身沉戾,眉宇间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不甘。
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扶住他手臂,声音带着哀求:“王爷,放过自己吧!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茜霜求你了。”
慕容飒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冷硬如冰:“妇人之仁。”
望着自己结发妻子,字字都带着蚀骨的怨毒:
“慕容靖如今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当年母后将他从冷宫里接出来,放在我身边,本就是让他日后辅佐于我。
他的身份,他的权力,皆是魏家所赐,是母后所赐。
就连那十万大军,本也该是我的,若我不是落得这般残疾,那支兵马怎会落到他手里?”
说到此处,他胸口剧烈起伏,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是如何回报的?魏家因他落得满门流放,母后死了,我也成了这副模样,他一日不倒,我心中这恨,便一日难消!”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屋内气氛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慕容飒眼底戾气翻涌,随即一脸嘲讽,字字如刀:
“怎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宋丞相的意思?
也对,你那嫡妹还在靖王府,如今更是靖王府眼下唯一的女人,你自然要处处护着她,连带着你们整个丞相府,都要倒向慕容靖,是吧?”
宋茜霜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上前一步抓住慕容飒手,声音都带着颤:
“王爷,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母后临终前,不是再三叮嘱,要王爷好好过日子吗?王爷……”
“你少拿母后压我!”
慕容飒厉声打断她,眸中满是嘲讽与失望,语气冷得刺骨:
“宋茜霜,你出息了啊,如今竟学会拿死人来拿捏我了!”
话音未落,床榻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啼哭。
慕容轩本就在灵堂熬了整日,本就不安稳,被这骤然厉声一激,猛地惊醒,小嘴一瘪,当即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尖利,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戾气。
第867章 你疯了
宋茜霜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辩解,慌忙转身扑到床边,轻拍着孩子哄劝:“轩儿不哭,不哭,是娘不好……”
慕容飒周身的寒气猛地一滞。
他僵在原地,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那满腔恨意与暴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浓烈的怨毒,在稚子哭声里也硬生生顿住。
可只一瞬,慕容飒脸上的无措便尽数褪去,脸色又沉得如同乌云压顶。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目光落在啼哭的幼子身上,声音又冷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我是残疾了,是废了,可我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皇长孙!
慕容靖凭什么占着本不属于他的一切?户部还在我掌控中,这江山,这权势,本就该是我儿的!”
宋茜霜猛地回头,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慕容飒,声音都在发颤。
她看着床上哭得小脸通红的慕容轩,又看向眼前面目阴沉的丈夫,心口一阵发寒,脱口而出:
“慕容飒,轩儿才几岁……你疯了!”
慕容飒语气骤然一厉,近乎偏执地开口,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没疯!你父亲是丞相,他会答应的。
你是轩儿的生母,该为你的儿子想,你该支持我,而不是处处拦着我!”
京城的暗流,终究没有涌到余洲。
今日初八,吉时已到,乐居山今年要破土动工。
此番要招千人,可山下排队报名的,竟挤了上万人,男女老幼,拖家带口,都想争个活路。
更奇的是,乐居山竟要面试选工,不看家世,不问出身,只看体格、手脚、心性。
东家可是与当今十皇子有关联,还与秦小将军有交情,在百姓看来,就是后台硬,有前途!
最让人心动的,还不是工钱多少,而是那活契,有秦世子和十皇子做靠山,肯定不会骗人,秦家在余洲,百姓还是信的:
不押身、不卖断,想走便走,来去自由。
这年代,能有一份管吃管住、不锁人身的活计,已是天大的恩典。
难怪百里之内,流民佃户,都往乐居山赶来了。
一大早,将乐居山招聘启事就被围起来,大家终于知晓具体章程。
乐居山招工告示
盖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乐居山开基建业,百业待兴,特广招四方贤能劳力,共图兴盛。
凡愿应募者,不拘出身,不限男女老幼,身无顽疾、手脚勤快者,皆可报名参选,择优录用。
此次所立,俱是活契,无押身、无拘禁,愿来则上工,愿去则放行,来去自便,绝不相强。
工价分明,按能定酬:
壮力杂役、土工搬运:日钱四十文
厨役庖丁:需调和五味、饭菜适口,非仅煮熟而已,日钱六十文起
养殖熟手:善养鱼、饲鸡、育豚,懂配食、知防疫者,日钱九十至一百一十文
木匠、石匠、泥瓦匠等手艺匠人:日钱一百文起,技艺精良者另议加赏
识字书吏、帐房先生:能记账目、懂核算、书写工整者,日钱一百二十文起,才干出众者再加厚俸
其余身怀一技之长,如编织缝纫、酿酒制酱、鞣皮制革、医理跌打、驯兽教习、车船修造等等,无论技艺大小,皆可报名试工,按才定薪,上不封顶。
一应人等,管吃管住,按月支钱,绝不拖欠。
今拟募千人,特设面试遴选,量才取用。
愿四方乡民,勿失良机,共赴乐居,同享安稳。
乐居山谨告
第868章 慈悲廉价
此地招工,重手艺重文墨,读书人若无有傍身技艺,工价翻倍,倒也无可厚非。
哪家手艺人不是家传几代,靠着一身本事养家糊口?
白莯媱今日亲自登了乐居山。
她此番前来,一是要挑选管事,二是要亲自考校一众匠人手艺。
她要招的不是寻常管事,用现代来说是经理,统管全盘,大小事务皆由其调度,这叫总管;
总管之下再设分管,分理各房各作;分管之下设队长,专管一线干活的工人,盯进度、查人手、管秩序。
除此之外,她还要单独立一个技术部,收拢所有手艺精湛的匠人,专门钻研技艺、定工艺标准、改良做法,融入现代风,不再让手艺只靠家传口授,散碎无章。
至于人心品性如何,眼下只能先观其行,日后再慢慢细看。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今日前来报名的人竟多达上万,还有源源不断有人朝着乐居山赶来。
白莯媱刚踏上乐居山,目光便被山下那望不到头的人潮狠狠一撞。
上万号人挤挤挨挨,粗布衣裳洗得发灰发白,正月里还是寒风刺骨,风一吹,单薄的衣料贴在骨头上,显出底下嶙峋的身形。
不少人袖口、肩头、裤脚都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有的甚至破了洞,露出发青的皮肤,却只是咬着牙缩缩脖子,不肯挪开半步。
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攥着磨破的布帕;
妇人背着熟睡的娃,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是常年劳作刻下的糙;
连半大孩子都瘦得脸颊凹陷,睁着大大的眼睛,怯生生望着招工棚,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们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等着乐居山招聘,只为那一天四十文的活计,只为能给家里换一口饱饭、一件暖衣。
白莯媱站在高处,只觉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冷铁死死压住。
来大乾半年了,靠着原主王妃身份,在京中大肆赚银钱,虽说险些丧命,但也逃出京城。
现在只想护着哥哥弟弟,只求一家人安稳度日。
可此刻看着这一张张麻木却又带着微弱希冀的脸,她鼻尖骤然发酸,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只要她的身份传到京中,就是她死期,明明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却偏偏见不得这人间疾苦。
见不得无辜之人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见不得老弱妇孺为一口吃食低头,见不得明明好好的人,被日子磨得没了半分生气。
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一片冰凉。
她能做的不多,可至少这乐居山,她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下一刻,理智便如冷水浇下,硬生生压下那翻涌的恻隐。
她比谁都清楚:帮急不帮穷。
一时的施舍救不了这万千困苦,填不满这世道的窟窿,反倒会养出惰性,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不是救世主,护不住天下苍生,只能守好这一方乐居山。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迅速敛去眼底的软意,换上一贯的冷静自持。
她能给的,是自食其力的活计,是按劳取酬的公道,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安稳。
怜悯无用,慈悲廉价,唯有实实在在的活路,才是真的救赎。
第869章 确实太耀眼
她养不活上万人的一日三餐,在乐居山还未种出成绩时,更付不起万人的工钱。
这是吃人的封建王朝,良田、银钱、生路,全攥在世家勋贵手里,底层百姓生来便如草芥,任人踩踏、任人榨干,连一口饱饭都要拼尽全力。
她不是救世主,没有滔天权势,没有万贯家财,只有这一方小小的乐居山。
一时心软救不了这世道的苦,填不满这层层盘剥的窟窿。
她能做的,从来不是普施怜悯,而是守住这方寸之地,给肯卖力气、肯踏实做事的人,一条靠自己活下去的路。
其余的,她无能为力,也不敢妄为。
眼底酸涩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清明。
白莯媱侧首看向陈云凯,声线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下去:一家只许一人应试,莫要全家都耗在此处;孩童资质出众者可留下,日后细心培养;家中老人有手艺在身的,也一并留下面试。”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那望不到头的长队,又淡淡补了一句,暖意藏在冷定之下:
“还有,今日远道而来的乡亲,每人发十个铜板。
今日初八,就当乐居山给父老乡亲拜个晚年,绝不让大家白跑这一趟。”
“是,姐姐!”
身形骤然拔地而起,足尖轻点人群上空,一身轻功施展到极致。
他周身内力骤然运转,浑厚内力裹着话音轰然传开,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嘈杂的声音瞬间被压得鸦雀无声:
“主子有令:一家只许一人应试,孩童资质出众者留下培养;
老人有技艺者留下应试!今日到场乡亲,人人十文拜年钱。
今日初八,就当乐居山给父老乡亲拜个晚年,绝不白跑!”
这一手内力传音,既是传讯,更是赤裸裸的震慑。
人群中但凡有心存歹意、想浑水摸鱼、趁机作乱之徒,只觉心口被一股无形气劲压着,连呼吸都发紧,哪里还敢动半分歪心思。
方才还沸腾的人潮,此刻鸦雀无声,只剩敬畏。
话音落,陈云凯足尖在人群头顶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回,稳稳落在白莯媱身侧,周身内力未散,气息沉凝如岳。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将上万百姓尽数纳入眼底,今日人多势杂,他要守在姐姐身边,看谁敢妄动。
半步不离白莯媱左右,肩背紧绷,手按在腰间兵器上,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护卫之势。
方才那一手内力传音的震慑犹在,人群中纵有心思活络之辈,也被这股杀气逼得不敢抬头,秩序愈发井然。
人群外侧,秦景戈与秦峥并肩而来,刚到山脚下,便恰好撞见这一幕。
陈云凯凌空传音、内力震慑,上万百姓井然有序,白莯媱立于高处。
秦峥看得眼亮,忍不住低笑一声,撞了撞身旁兄长的胳膊:
“哥,看来咱们是白跑一趟,压根用不着出手,你呀,就是太小看白姑娘了!”
秦景戈没有说话,目光沉沉落在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眸色复杂难辨。
良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叹服,几分动容:
“她……确实太耀眼!”
第870章 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人群里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一天四十文,只要家里有一个人能留下,一大家子便能勉强活下去。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死死咬着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家留一人……好像也不耽误家里过日子!”
“娃儿好的能留下学本事!我家娃从小就聪明伶俐!”
“老人有手艺也能用上!我家可以留两人了?”
最让众人红了眼的,其实还是最后一句:
每人十个铜板,绝不白跑一趟!
他们可是赶早来的,就是想早些报名,晚些就怕不要了,一天的活计都未开始,就是想在里碰碰运气。
粗布衣衫的百姓们纷纷红了眼眶,有人当场就抹起眼泪,哽咽着喃喃: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招工还发路钱的东家……”
“白姑娘心善啊!是真菩萨!”
“不白跑,真不白跑啊!”
老人佝偻着身子连连作揖,妇人抱着孩子屈膝行礼,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大人模样深深弯腰。
忽然,一道带着怯意又急切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那、那小孩留下……要、要学费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刷刷望向白莯媱。
白莯媱往前站出一步,衣袂在风里微扬,目光清亮而笃定,扬声缓缓道:
“凡资质出众的幼童,分文不收,只管安心留下学本事。
日后若有出息,乐居山还会一路相助,送他上京赶考,光耀门楣。”
一句话落下,整个人群彻底炸开,哭声、谢声、哽咽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
上万道目光齐齐望向白莯媱,有感激,有敬重,更有绝境里被人拉了一把的滚烫暖意。
谁都知道,家中的希望,全在下一代。
可读书二字,说着轻巧,实则比登天还难。
笔墨纸砚要花钱,束修先生要花钱,就连安心坐在屋里念书、不帮家里干活,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寻常百姓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敢奢望儿孙识字读书?
那高昂的成本,足以压垮一整个家,也碾碎所有孩子的出路。
方才那怯生生问学费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攥着拳头,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再开口。
可这份沉默没撑多久,就被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撕碎。
有人红着眼嘶吼:“资质高不高,那是后话!这是活路啊!是能让娃识字、不用一辈子土里刨食的活路!”
“就算我家娃不是最拔尖的,我也要把他揍成拔尖的!”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读书成本高得吓人,他们撑不起,可白莯媱给的路,不用花一分钱,还管将来。
这哪里是读书,这是把孩子从泥坑里拽出来,是全家翻身的指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也要拼了命去争。
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父母们看着自家孩子,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执拗:
就算自己不能去乐居山干活、为了孩子,拼了,要给孩子争一个留在乐居山的机会。
第871章 原来从不是心血来潮
秦景戈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自认秦家镇守余洲多年,保境安民、抚恤将士,已是竭尽所能,在百姓心中口碑向来无可挑剔。
可此刻听白莯媱轻飘飘几句话,竟让他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秦家护的是一方安稳,她却要给无数寒门稚子,铺一条真正能改命的路。
余洲三百万人,适龄幼童不下三十万,能读得起书的不过两万余人。
若真要广开教化,光是笔墨纸砚、先生束修,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可知,这一举动,会把自己拖进何等境地?
念头刚想,自己先摇了摇头。
她向来如此,看似理智冷情,心却比谁都软,也比谁都敢。
敢做旁人不敢做的事,敢走旁人不敢走的路,敢把一身家底,砸在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身上。
秦峥在旁轻叹:“大哥,白姑娘从不是计较得失之人,史无前例,上报朝廷,都可以载入史册!”
秦景戈望着人群中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敬佩,有心疼,更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秦峥一句“载入史册”,如惊雷般炸醒了怔立的秦景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是了,她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若传扬出去,不出几日,必震动朝野,直抵天庭。
当今陛下本就多疑,她本是“已死”的身份,如今在余洲这般大张旗鼓、收拢人心。
一旦被皇上知晓,非但她活不成,整个秦家、整个余洲,都要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可以不计得失,他不能让她白白送死。
秦景戈当即沉声道:“阿峥,此事绝不可声张,谁敢走漏半分风声,军法处置。”
他抬眼望向人群中从容安排事宜的白莯媱,心中下了决定:
从今日起,她不能再用白莯媱这个名字,必须换个全新身份,彻底隐去过往,这事要得跟她说。
秦峥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明白!”
秦景戈深深望着那道身影,眸色沉沉:
她想给余洲稚子开一条路,他便先替她,守住这条命,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断了余洲孩童上学之路。
脑中猛地闪过那日客栈里的画面:
她为白小壮、陈云泽进秦家学堂时,明明是冷硬性子,却放软了姿态;
她把那支形制古怪、他从未见过的麻醉枪递给他时,眼里藏着极淡的不舍,像在割舍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却还是硬声道:
她说麻醉枪很适合他,这哪是适合,而是白小壮与陈云泽的学费,她知道银钱秦家不会收,故而选择了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一桩桩,一件件。
原来从不是心血来潮。
她对孩童、对教育的执念,早埋在骨子里。
不是一时善念,是刻在她灵魂里的、要给所有被埋没的孩子一条活路的本能。
魏晨曦谋害皇子,是流放余洲,保全性命;
可她白莯媱,明明是同样的罪名,却要落得满门抄斩的罪名,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凭什么?
就凭魏家是世家,她出身微寒?
就凭皇家薄情,视人命如草芥?
她凭自己的本事,来到余洲,不攀附、不怨怼,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想给那些和她一样苦过的孩子一条生路。
这般干净通透的人,凭什么要再被那吃人的京城拖回去?
秦景戈攥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却燃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皇上若真发现,他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护到底。
但在那之前,他不会给任何人,再伤她半分的机会。
她不该死,更不该再受半分委屈。
从今往后,有他秦景戈在,谁也别想再把她推上断头台。
第872章 太惊世骇俗
白大壮立在秦景戈身侧,目光牢牢锁在人群中央的纤细身影。
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安抚众人,看着她为寒门稚子铺就生路,看着她一身素衣却比满殿珠玉更耀眼。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狠狠压了回去。
这是他的妹妹。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阿妹。
如今竟站在万人之前,活得这般明亮、这般坦荡、这般让人仰望。
骄傲,像野火般烧遍四肢百骸,将所有怯懦与不安烧得一干二净。
他是她的哥哥。
仅此一句,便足够他挺起胸膛,无惧风雨。
哪怕日后东窗事发,日后问斩、身首异处,只要与家人一同,他也半点不怕。
能做她的兄长,能亲眼见她如此风光,这一生,值了。
白莯媱抬眼望去,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特别的装扮。
秦景戈与秦峥皆是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一队肃立的亲兵,步履沉稳,自带一股军人独有的凛冽气场。
而她的兄长白大壮,正紧随秦景戈身侧,一身便服,腰杆挺得笔直,显然是在尽自己职责。
四目相对,白莯媱心头微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是瞧着她这边人多势众,怕她一个女子镇不住场子,特意带着人来给她撑腰的么?
心思微动,她却没上前,只遥遥朝他颔首示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暖意。
众人顺着白莯媱的目光望去,一见是秦小将军亲自带人前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自觉往两侧退开,恭恭敬敬让出一条宽敞通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秦景戈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她面前,声线清朗有力:“白姑娘好。”
白莯媱微微颔首,从容回礼:“秦小将军好。”
几人一同进了临时搭建的草棚,方才喧嚣被隔在门外。
秦景戈目光落在眼前的白莯媱身上,一时竟有些移不开。
她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却在万人之前从容不迫,一句句安排妥帖,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温婉,又有执掌一方的沉稳气度。
方才她抬手安抚百姓、许诺幼童求学之路的模样,早已深深印在他心底。
不过该说的话,他终究还是要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白姑娘今日这番举动,可知往后要担多大的后果?”
白莯媱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应:“秦小将军说的,是我许诺幼童求学一事吧。”
话音落,她心头不自觉掠过现代的九年义务教育:
人人有书读,个个能识字,哪用像如今这般,连识几个字都成了穷人家孩子遥不可及的奢望。
“若能造出便宜易得的笔墨纸砚,秦世子觉得,此事可行吗?”
白莯媱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笃定的光。
秦景戈猛地一怔,眸中惊色乍现。
造纸?还要造出比寻常便宜数倍的笔墨纸砚?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纸砚向来贵重,寻常寒门尚且用不起,她竟想让千千万万穷人家的孩子都能用得上?
这念头,实在太大胆,太惊世骇俗。
第873章 孙公子是独子
可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非但不显得狂妄,反倒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早已成竹在胸。
秦景戈面色微沉,此事绝非小事,当即沉声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需即刻与父亲商议。
你有所不知,本朝笔墨纸砚的生意,向来被礼部吕家牢牢把控,那是根深蒂固的世家势力。
你若真造出廉价纸笔,动了吕家的根本,便是公然与整个吕家为敌。”
白莯媱轻轻点头,一副无所谓:“我明白,这是动了世家的根本利益。”
她抬眸看向秦景戈:“今日人多眼杂,不便深谈,明日一早,我亲自前往将军府拜访。”
至于去了究竟要谈什么,她并未明说。秦景戈只当她是要与父亲商议对策,自然颔首应下。
一旁的秦峥听得心痒难耐,满肚子好奇,那可是造纸术呀!
却等到一句“明日去秦府商议”,他哪里忍得住,当即凑上前,眼巴巴望着白莯媱,一副求知欲爆棚的模样。
“阿峥!”
秦景戈沉声一喝,打断了秦峥按捺不住的好奇。
秦峥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了神色,对着白莯媱拱手一礼:“是在下失礼了。”
不过,白莯媱倒真有件事要仰仗秦景戈:
“还有一事,想请秦小将军帮个忙。
我如今要办学,却缺几位品行端正、学识扎实的夫子,我对余洲不熟,不知何处能寻到可靠之人?”
不等秦景戈开口,一旁憋了许久的秦峥当即眼睛一亮,抢着应声:“白姑娘,孙墨言你不是认识么,找他帮忙呀!”
白莯媱一脸懵,她何时认识这号人?
秦峥一看,就知道她肯定不知晓,连忙笑道:
“白姑娘忘了?就是大年三十夜里,咱们在画坊遇见的那位坊主啊!论学识才情,整个余洲除了孙墨言,没人敢称第一!”
说完他又瞄了眼白莯媱,连忙补了一句,语气诚恳:
“不过……那是没遇上姑娘你,遇上了,可就不一定了!”
白莯媱眸光一亮,想起来了,眉眼跟白大壮还有几分像呢!
她侧头认真打量起白大壮,越看越觉得神似,故意逗他:
“哥,你老实说,我是不是还有个被拐走的哥哥?不然怎与孙公子如此像?”
白大壮当场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啊?”
秦峥也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白大壮,煞有介事地点头:
“哎,你还真别说!白大哥跟孙墨言站一块儿,准保有人以为是亲兄弟!”
秦峥闻言摆了摆手,笑着补充:“不过据我所知,孙公子是独子,孙夫人膝下就他一个,可没留什么弟弟妹妹。”
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话音刚落,便见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上乐居山。
正是大年三十夜里与白莯媱相识、被她口中闲云野鹤、自在谋生的日子说动的孙墨言。
今日特意亲自前来,便是想亲眼看看,这被万人追捧、闹得沸沸扬扬的乐居山,究竟是何模样。
他本是闲散惯了的性子,厌烦朝堂纷争,也不喜世家束缚,那日白莯媱描绘的光景,竟让他有些好奇。
好奇她一个弱女子怎样完成?
第874章 便是他们的福气了
孙墨言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这上万人群,眼中满是讶异。
他原以为这般人山人海的场面必定嘈杂混乱,可此刻放眼望去,竟井然有序,人人安分排队,无一人喧哗推搡。
可更让他费解的是,竟有不少人还未上前报名,便默默转身离去;
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紧紧牵着年幼的孩童,满脸期盼地望着前方,拉着自家孩童排长队。
这是做什么?
难道是给孩童签死契?不对,看这些父母护犊的模样,绝不可能狠心卖掉亲生骨肉。
一时间,满腹疑惑,竟让这位素来通透的才子,也看得一头雾水。
“孙兄,这儿呢!”秦峥远远瞧见,当即扬手招呼。
孙墨言颔首走来,对着众人拱手见礼:“白姑娘,秦世子,秦公子。”
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白大壮身上,他脚步微顿,自己先愣了神。
眼前这汉子眉眼轮廓、鼻梁唇形,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乍一看去,宛如亲兄弟一般。
白大壮挠了挠头,也上下打量着他,憨厚开口:“这……还真像,阿妹说得没错。”
秦景戈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着开口:“难怪方才白姑娘会说,是不是有个被拐走的兄长。”
秦峥笑着上前一拍孙墨言肩头:
“孙兄,这是白姑娘的兄长白大壮,你瞧瞧,是不是跟你很像?
方才白姑娘还在打趣,说你是她失散多年的兄长呢!”
孙墨言先是一怔,再细细端详白大壮,越看越是心惊,素来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错愕。
他孙家四房嫡长子,父母健在,从未听闻有什么血亲流落在外,此刻骤然见到这般相似之人,心头竟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亲近感。
白莯媱莞尔一笑,从容开口:“世间本就无奇不有,长相相似不过是桩巧合罢了。孙公子,不必拘礼,请坐。”
孙墨言闻言颔首,温雅一笑,顺着她的话徐徐接道:
“白姑娘所言甚是,三千世界,本就多有奇巧之事,不足为怪。”
“白姑娘这乐居山今日倒是热闹非凡,只是孙某有些不解,山中皆是杂役活计,姑娘招这些幼童能做什么?”
秦景戈开口:“那是前来报名求学的学子,你来的晚,未曾听见方才的安排。”
孙墨言来了兴致,连追问:“求学?乐居山要办学堂?”
他看向白莯媱,语气里满是赞赏:“不过以白姑娘的才情,若真办学,定能让学子有番作为!”
大年三十那夜画坊斗诗,白莯媱以一敌众、惊艳全场的模样,孙墨言至今记忆犹新,心中早已对她的才情敬佩不已。
白莯媱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坦然与恳切。
秦家她信,秦家举荐的人,她自然信得过,况且,她现在是真的缺人手。
她微微一笑,语气谦逊:
“论才情,自然是孙公子更胜一筹,我不过是小女子随性而为。
若这些孩童能得公子这般才华横溢的夫子指点,便是他们的福气了。”
第875章 真的扛得起吗
孙墨言先是一怔,随即温雅一笑,眼底漾出几分释然的柔光。
他本就厌了官场的虚与委蛇,更倦了家中兄弟姐妹的明争暗斗,远赴余洲,不过是想寻一方清净。
教书育人,他从前从未想过。
可白莯媱这番话,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撞进他闲散无措的心底。
原来他可以不必终日游手好闲,一身才学,用来照亮寒门子弟的路,未尝不是一种自我修养!
这份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远比吟风弄月、独善其身,更让他心折。
孙墨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杯盏,语气平和而笃定:
“白姑娘,在下虽不才,启蒙授课,倒还使得。”
白莯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慢悠悠问:
“孙公子都不问,我这儿有多少学子吗?”
这事瞒不过,也不会瞒,请人办事,难不成还要坑别人?
孙墨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支牵着孩童的长队。
左右不过是些想让孩子识几个字的人家。
余洲能读得起书的本就不多,如今看着热闹,不过是冲着新学堂不收钱的试听课来的。
等真要交束修时,自然就散了。
唇角噙着浅淡了然的笑,语气从容:
“不过几十上百个孩子,以白姑娘的名声,多来几个,在下应付得来。”
秦峥在一旁拼命憋着笑,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心里直叹:
果然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孙公子,半点没猜到实情。
秦景戈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不是几十人,也不是上百,余洲适龄幼童,可能有几十万。”
“噗~”
孙墨言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猛地呛咳几声,脸色骤变,失声追问:“多少?几十万!”
他纵是想破脑袋,也只敢往多了估百人,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天文数字。
这下,反倒轮到白莯媱愣在当场,心头一沉,暗自犯怵:
几十万孩童……她,真的扛得起吗?
秦景戈又淡淡补了一句:
“也未必真有那么多,余洲地广山多,不可能所有幼童都奔来乐居山。
不过,有孙公子坐镇,想来学子也不会少。”
孙墨言嘴角狠狠抽了抽,心里把自己方才爽快应下的手都快拍肿了。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白莯媱却已敛去慌乱,指尖轻叩桌面,飞快在心底算起账来。
几十万孩童的笔墨纸砚,乐居山根本容不下。
她本就没打算把学堂困在山里,当即眸色一定,已有了主意。
既如此,便照现代的法子办,先在余洲城上立总校,再往偏远村落设分校,彻底解决路途遥远的难题。
现代便有不少企业,专在偏远地方建学堂,就是让山里孩子也能读上书。
她看向孙墨言,眼中尽是认真:
“咱们也这般做,不在乐居山硬塞,而是在各镇各村分设蒙学,就近教学。
孙公子只需总掌教务,再聘些落第秀才分教各处,压力便小了。
就是不知余洲有多少镇?”
第876章 百两都拿不出来
秦景戈指尖轻叩案几,目光从容扫过众人:
“余洲虽广,山多地阔,却也非一盘散沙。
据我所知,境内大小镇邑共计三十六处,各有要道集市,足以承载分设蒙学之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三十六镇,既有县城为核心,亦有依山傍水的乡集。
若从镇上办学,数十万幼童亦可分而治之,不必尽聚乐居山。”
孙墨言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些,心里暗自盘算:三十六镇,分而治之,这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白莯媱对古代造房造价本就毫无概念,先前只想着先把学堂办起来,此刻真要细算,才觉一头雾水。
她抬眸看向秦景戈,语气坦诚:
“我对这建房用度实在没数,想请教一句:若要建一所能容下上万学子的大学堂,从房舍到庭院,一应俱全,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秦景戈略一沉吟,指尖在案上轻叩,算得极快:
“只建教室,只求能容万人上课;
一间大屋可坐五六十学子,万人便需两百间上下。
粗木为梁,土坯为墙,青瓦覆顶,一间约莫十五到三十两。
这般算下来,只教室便要五千两上下。”
白莯媱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脱口而出:“所以,拢共便是十八万两银子!”
秦景戈在心中默算几遍,分毫不差,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惊艳,由衷赞叹:
“白姑娘术算之速,实在令秦某佩服。”
十八万两,乍一听好多呀!
白莯媱心头微沉,却又很快释然。
想起在京中时,她随手做的生意,日进万两都是常事;
京城里一处普通院落,便要万两起步,还不是正阳街的黄金地段。
可在这余洲,万两银子,竟能建起两座可容上万学子的学堂。
这般对比,只让她心头越发坚定。
钱,她能赚,她还要继续赚!
这能让几十万寒门孩童有书可读的机会,错过了,便再难寻。
“十八万两?”秦峥当即失声,满脸不敢置信,这可以是秦家军一年的军饷。
白姑娘,拿得出吗?光是买下乐居山就花了十万两,这再掏十八万,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孙墨言眉头紧紧蹙起,心中也跟着一沉。
这么大一笔银钱,他纵是想倾尽全力,只能动了回孙家支取的念头,可即便如此,也未必凑得齐。
一旁的白大壮脸色发白,攥紧了拳头,看向白莯媱,声音里满是无力与心疼:
“阿妹,要不……咱们……不办了吧。十八万两,哥哥,百两都拿不出来!”
满场皆是凝重,唯有秦景戈眸光沉静,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笃定。
他太清楚白莯媱。
京中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栖月酒楼糕点生意她是占大头,卖给三皇子的配方,当时可是十万两的交易。
还有京郊的蔬菜,虽说现在没了,可先着一天也是万两的入账。
十八万两,对旁人是天文数字,对她而言,不过是再多做几桩生意的事。
他并未点破,只淡淡开口,稳稳托住她的底气:“银钱的事,白姑娘自有分寸,白大哥不必忧心。”
若她真没有,他会以捐的方式,事关余洲百姓,秦家自是乐意出钱!
第877章 全都配合
白大壮站在一旁,喉结滚了滚,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嘀咕。
他跟着阿妹一路从京城到余洲,从前打猎,一头野猪才二十两,十八万两那得多少头野猪。
怎么一转眼,阿妹随手就能掏出十八万两建学堂?这钱……阿妹是何时攒下的?
秦峥咂咂嘴,满眼惊叹地看向白莯媱,忍不住感慨:
白姑娘平日里穿得素净,半点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身家竟这么厚实,几十万两啊!那可是一个中等世家的全部家底了!
孙墨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方才听闻数额,他还暗下决心回孙家厚着脸皮筹措一番,此刻才知,竟是他小瞧了眼前这位女子。
心头一时五味杂陈,忍不住暗自嗟叹:他们孙家子弟,整日只知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半点手足情分都无。
再瞧瞧人家兄妹,同心同德,女子有这般胸襟气魄,兄长这般护持,当真是天差地别。
目光不自觉又落在白大壮脸上,越看越是心惊:那眉眼、那轮廓,竟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荒唐又滚烫的念头猛地窜上来:莫非……他当真是孙家当年流落在外的血亲?
若真是如此,那他真想有白莯媱这样一个聪慧通透、才华横溢、心怀百姓的妹妹?
念头刚起,他便狠狠压了下去。
想想便罢了,断不能成真。
孙家是何等地方?高墙深院,步步惊心,内里全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吃人不吐骨头。
白姑娘兄妹这般干净纯粹,若是真是,踏入那泥潭,不出三日便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般好的妹妹,这般暖的兄长,只远远看着便好,万万不能拉进孙家那摊浑水里,毁了这份干净。
白莯媱唇角微扬,指尖轻轻一勾,朝几人招了招。
秦景戈几乎是立刻俯身凑近,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
他太清楚她这副模样了,她从不是被困难打倒的样子,反倒像是胸有成竹,只要她露出这等笃定神色,必定是又有了赚银子的妙计。
从前在京中,她一出手便是日入上万两的生意,这般稳赚不赔的事,傻子才不配合。
秦峥见自家大哥这般干脆,也连忙嬉笑着凑上前。
孙墨言虽还未摸清门道,却也温雅一笑,缓步靠近。
白莯媱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笑意狡黠:“你们想不想赚银子?”
秦景戈想也不想,语气爽快:“白姑娘只管吩咐,怎么做,我全都配合。”
秦峥在秦景戈与白莯媱两人之间来回扫:
“大哥也太信任白姑娘了……都没问,就答了,这要是成婚了,日后秦家就是白姑娘做主了!”
秦景戈当即横了秦峥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还愣着做什么!白姑娘肯给你这个机会,是你的八辈子修来福气,还不快应下!”
秦峥被大哥一瞪,立刻收了嬉皮笑脸,腰杆一挺,忙不迭拱手应道:
“应!应!我应!全听白姑娘的!姑娘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赶猪我绝不撵鸡!”
第878章 就是苦了你
众人被秦峥这副急慌慌又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朗声大笑。
孙墨言摇着折扇,眼底满是笑意,低声叹道:“原来秦小将军与令弟,私下竟是这般相处的。”
秦景戈无奈扶额,又好气又好笑,嘴上还不忘维护:“让诸位见笑了,这臭小子,没个正形。”
可嘴角压不住的弧度,却泄露了他对这弟弟的纵容。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最后一位的孙墨言。
他温雅一笑,拱手,语气坦荡:
“白姑娘若需银钱周转,尽管开口,我虽是孙家子弟,在家中并不掌实权,手头不算宽裕,一万多两银子还是能拿得出的,尽可先用。”
白莯媱眉眼弯弯,笑意明朗:
“既然大伙儿都应了,那我尽早把章程拟出来,至于我哥那份,我替他出了。”
白大壮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方才只顾着在一旁听着,压根没人问他的意思,还以为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只打算安安分分守做秦世子跟班。
万万没料到,阿妹竟连他都一并记在心上,事事都想着拉他一把。
他挠了挠头,又憨又暖,眼眶微微发热,只觉得这辈子能有这么个妹妹,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大壮望着眼前从容自信的妹妹,心头一软,百感交集。
从前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已是能撑起一片天的女子。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可这样的阿妹,他打心底里喜欢,更打心底里骄傲。
孙墨言温声叹道:“白公子,你妹妹待你,是真心实意的好。”
秦峥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呀是呀,白姑娘心里时时刻刻都记着兄长呢!”
秦景戈斜睨了弟弟一眼,故作不满地轻哼一声:“怎么,我对你不好?”
秦峥被自家大哥一噎,立刻苦着脸讨饶:
“大哥对我最好了!”
山下的报名队伍依旧排得长长短短,络绎不绝。
白莯媱在棚内,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心中已有定计。
她要亲自挑选各部管事:有手艺、能识字、懂管理者优先。
今日只先仔细登记所有前来报名的信息、手艺、特长,不急于定人。
明日她要去秦府与秦大将军商议,管事面试便只能推到后日。
当即让人传下话:乐居山招工报名仅开放两日,两日后截止,后续再想入山做工,便只能等缺人时再补招。
唯独幼童求学,她特意吩咐不限报名时日。
毕竟学堂尚未动土,一砖一瓦都还没有,如今先把愿意读书的孩子记在册上,只等学堂建成,再一步步推行教化。
夜幕一落,白莯媱便悄无声息闪身进了空间。
与白老爷子视频聊天,她便将日间筹建学堂、招纳人手的事一五一十细细说来。
老人听得连连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舒展,看向孙女的目光满是骄傲与疼惜。
“好,好啊!”白老爷子连声称赞。
“我的孙女有本事、有心胸,建学堂、教孩子,这是积大德的好事!爷爷举双手赞成,你只管去做,就是苦了你!”
第879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白莯媱垂眸,声音轻却沉:
“爷爷,其实我原本想着在这儿躺平,可今日亲眼见着那么多百姓,一家老小挤破头,就为了一天几十文的活计……”
她顿了顿,喉间微涩:
“他们本本分分活着,只求一口饱饭、一身暖衣,可连这点念想,都难如登天,我看着,心里实在难受。”
白莯媱说着,鼻尖微微发酸,心头那股无力感翻涌上来,声音也轻了几分:
“可我力量太小,小到撑不起这万千百姓,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爷爷,我心里堵得慌。
古人活下去真的好难,我们祖先是不是也是这般艰难?”
白老爷子见状,连忙伸手想轻轻拍着她的背,可这是屏幕,终是放下手,去擦屏幕里白莯媱的泪水:
“傻孩子,别这么想。
你不是神仙,一口吃不成胖子,但你记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的孩子读书,都是在一点点改命。
你一个人是小,可你给了他们希望,这就比什么都强。
人一旦有了希望,生活才有盼头,就像爷爷知晓你每日会与爷爷聊天,爷爷就想每天晚上早些到来,不然,爷爷也不知活着意义何在?
慢慢来,爷爷陪着你,咱们一步一步走,总能把这路走宽、走亮。”
听着爷爷温厚笃定的话,白莯媱心头那团堵得发闷的浊气,终于缓缓散开。
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想轻轻靠在老爷子肩头,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般。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时,眼底的迷茫已被坚定取代,声音也稳了:
“爷爷,我知道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沉定的温柔。
“只有亲眼见着,才会激起心中那点不忍,那点想伸手拉一把的热乎劲儿。
以前只在书上看、听人说,总觉得远。
可真站在那万人跟前,看着他们眼里的盼头,心就软了,也硬了;
软的是见不得人间疾苦,硬的是想为他们多撑一片天。”
跟爷爷聊透了心绪,白莯媱起身去净了面,冷水一激,心头的郁结也散了大半。
她指尖轻点,点开手机里那个备注为“余莯一生”的头像:余医生。
今日已是初八,余医生还在江南老家,有好几日没与他聊天了,还是正月初一晚上聊过。
她唇角微扬,干脆按下视频通话,想看看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奇怪,怎么没人接?
白莯媱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微微蹙了下眉。
这会儿已是夜里亥时,现在正是晚上九点,不算太晚。
摩挲着手机边缘,暗自嘀咕:难道是老家来人应酬、不方便接?还是已经歇下了?
等了片刻,也没有回她信息,她只好给他发了个信息,将手机收起,只打算改日再拨。
心头忽然空了一块。
是啊,初八。
在现代,大大小小的企业早该正式开工,医院里也该是人头攒动、白大褂匆匆穿梭的景象。
她下意识望向窗外的漆黑,仿佛能穿透这千年光阴,看见人民医院大厅明晃晃的灯光、熟悉的消毒水味、同事们互道新年好的热闹。
大半年了。
她离开现代,已经大半年了。
第880章 咱们这是被大伯嫌弃了
从前觉得枯燥忙碌的日常,如今想来,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
不知道科室里少了她,是不是少了许多热闹;
不知道那些她经手的病人,如今是否安好;
更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大概是不能了吧!
心头一涩,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点汹涌的思念强压了下去。
还好,还好有爷爷陪着她,好歹算一根扯着现代的线。
可一想到余医生,她便又茫然了!
她困在这大乾回不去,那他呢?他真要为了她,一直等下去吗?
她可以在大乾不嫁人,爷爷会尊重她的选择,可他家里人会同意他不结婚么?
好好的青年才俊,等一个根本回不去的人,他说他会一直陪着她,陪着爷爷,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这哪里是异地恋。
这是隔了生死、隔了时空的距离。
横竖怎么想都是无解,反倒徒增烦恼。
白莯媱轻轻甩了甩头,把那些跨越朝代的情思与纠结尽数压在心底。
想也无用,愁也无益,左右都是错,索性便不去想了。
她要写份关于几人赚银钱的合同,明日还要去秦府议事,一肚子的正事等着她。
次日一早,白大壮要跟着秦景戈当差,白小壮与陈云泽则要去秦家学堂读书。
几人收拾妥当,一同往秦府而来。
府门的门访早已认得他们:白大壮如今是秦世子身边的红人,风头正盛;
白姑娘是大将军亲自放在心上的贵客。
一见他们身影,门访立刻堆着笑迎上,恭敬行礼:
“几位可算来了!白姑娘,大将军一早就吩咐下来,您一到,立刻引您去书房等候呢!”
“姑娘请。”
门访躬身引路,脚步放得又轻又稳,径直带着白莯媱与陈云凯往内院书房而去。
白莯媱跟着门子往里走,心头微讶。
她着实没料到,秦岚竟会直接请她入书房议事。
书房何等地方?
那是藏机密、议要事、见心腹的私密所在,寻常女眷连外厅都难踏进一步。
秦岚这般安排,已是把她当成了平起平坐的议事之人,全然没拿她当寻常女子看待。
“将军,白姑娘到了。”
门访躬身通传,声音压得极低。
屋内很快传出秦岚沉稳有力的一声:
“嗯,进来吧!”
白莯媱轻步走入书房,抬眼便见秦景戈与秦峥早已在屋内侍立。
秦景戈见她进来,眸色微暖,朝她颔首示意。
白莯媱敛衽一礼,礼数周全:
“秦大将军好,秦小将军,秦公子。”
秦岚眼皮一抬,挥挥手就赶人:“你们两个出去,别在这儿杵着碍事,看着就烦。”
秦峥愣了一下,刚不是好好的么?随即低笑一声,无奈看向秦景戈:“大哥,看见没,咱们这是被大伯嫌弃了。”
秦景戈勾了勾唇角,这小子,一天不揍就上房揭瓦,他又不聋,用得着提醒么,冲秦峥挑眉:
“阿峥,白姑娘身边护卫陈云凯,可是个高手,走,大哥带你去领教领教!”
秦峥小脸一白,连忙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
第881章 起誓
昨日乐居山上,他亲眼见陈云凯足尖一点便掠上高空,内力吐声如洪钟,震摄万人。
那等武功远在他之上,他才不蠢到己找虐!
秦景戈哪管他愿不愿意,当即伸手扣住他后领,像拎只小兽般往外拖:
“那可由不得你!”
兄弟二人出去时顺手带紧了房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院外声响,书房内霎时只剩白莯媱与秦岚二人。
秦岚抬手示意她落座,声线沉稳:“白姑娘,坐,听景戈说,你有事找我。”
白莯媱依言坐下,颔首应道:“是,确有几件要事,想与大将军商议。”
秦岚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却无恶意,直截了当开口:
“景戈回来说,你要办学堂?”
白莯媱坦然应声:“确有此事。”
话音刚落,秦岚忽然眼神犀利,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缓缓吐出一句:
“那我该叫你什么好?是该称一句前靖王妃,还是依旧叫你白姑娘?”
白莯媱闻言,面上并无半分慌乱,只淡淡一笑,从容自若。
她本就未曾刻意隐瞒身份,秦岚手握兵权、眼线遍布余洲,若连这点底细都查不出来,又怎能坐稳这余洲军权之首的位置。
被当面点破,她反倒松了口气。
她抬眸迎上秦岚深邃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秦岚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白莯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是么?让老夫猜猜,你此番来余洲,又是办学堂,又是收拢人心,闹得满城皆知,不过是为了博取名声,好让五皇子再度看上你,重新攀附于他?
从前你身份低微,闹了不少笑话,如今倒是聪明了,懂得为自己造势。
我警告你,敢利用秦家,下场只有死!”
白莯媱骤然起身,不等秦岚反应,已屈膝跪地。
她一身傲骨,从不肯向人低头,可这一跪,跪得坦荡,跪得决绝。
脊背挺得如寒松般笔直,她抬眸迎上秦岚锐利的目光,语气沉静却字字千钧:
“今日跪的,不是大将军的权势,是余洲万千寒门子弟,是秦家世代忠良的清誉。”
“我办学堂,不为攀附皇子,不为博取名声,只为让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有书可读、有梦可做。”
“我今日将身家性命摆在将军面前,只求将军一诺:
若他日暴露,事发身死,求将军保学堂不灭,保孩童读书不断。”
她抬手,对着秦岚重重一叩首,声音清亮:
“我白莯媱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利用秦家、不牵连秦家。
我办学堂,只为余洲孩童,与五皇子无关,与攀附权势更无关。
我自知身份敏感,真到那天,我会彻底消失,绝不牵连秦家分毫。
我生,独自担下所有罪责;我死,亦与秦家无半点干系。
只求将军,给这些孩子一条活路。”
这一跪,跪的是苍生,不是权贵;求的是希望,不是苟活。
没有求饶,只有托付;没有卑微,只有担当。
秦岚看着她,眼底的凌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与敬重。
第882章 难怪她偏偏选了余洲
这女子明明一身傲骨,却为了学堂放低姿态,明明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十几万两够她这辈子过得舒服,大乾容不下她,她可以去别的地方,穿过草原便是乌蒙,乌蒙可不是大乾附属国。
她说的消失是离开大乾么?换位思考,若自己掏心掏肺为民,这个国家却容不下他,要杀他满门,他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秦岚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难怪她偏偏选了余洲。
这里是她的故土,却也是最靠近边境、最容易脱身的地方。
她来了余洲这么久,竟从未回过从前生活的村落,半点牵绊都不留。
这哪里是避世,分明是早就算好了退路:随时可以抽身,随时可以远走草原、远赴乌蒙,或者更远,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牵挂。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性命和未来,押在这大乾的朝堂与人心上,难怪她说不会牵连秦家。
眼前这女子,看似柔弱,心却比谁都亮堂、都坦荡。
终是压下所有猜忌与审视,大步来到白莯媱跟前,亲手将她扶起,沉声道:
“抱歉,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姑娘莫怪!”
白莯媱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却字字恳切:
“秦大将军身负秦家满门前程,谨慎些本是应当。”
抬眸看向秦岚,眼底坦荡:
“换作是我,亦会如此。”
这一刻,秦岚看向她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半分对晚辈的审视与试探,更无半点轻视。
眼前这女子,心思通透、行事果决,既有为民之心,更有敢作敢当的担当。
在他眼中,她已是能与自己平起平坐、值得敬重的同道之人。
秦岚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虚引,语气已然平和:
“先前姑娘说这是其一,不知还有何事?坐下说。”
白莯媱依言落座,不再绕弯,直言道:
“那我便直说了。
听闻秦家在余洲有不少闲置山头,白白荒着实在可惜。
我想租下这些山头,或是咱们分成合作:秦家出地,其余人力、物力、本钱皆由我来出,盈利之后,我七你三。”
秦岚闻言失笑,指尖轻叩桌面:
“姑娘手里的乐居山已是余洲数一数二的好山头,胃口这般大,就不怕贪多嚼不烂?”
白莯媱神色一正,语气恳切:
“乐居山是大,我要办学堂、养学子,才更需源源不断的银钱支撑,单靠乐居山根本撑不起这偌大开销。
再者,昨日报名的百姓便有数万,按户算便是几千户人家。
乐居山顶多容下千人,剩下几千户人家无处营生,依旧没有改变。
我多租些山头,便能多给他们一条活路。
况且,我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靠老本撑着。
学堂要办下去,百姓要安置,处处都要银子。
唯有把这些山头用起来,让它们生钱,学堂才能长久,百姓才能安稳。”
白莯媱眸色微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忍:
“我更不想让那些百姓,刚看见一点希望,转眼又被掐灭,倒不如刚开始就没见到希望!”
第883章 动吕家的
秦岚望着眼前不卑不亢、心怀百姓的女子,先前的锐利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几分郑重与欣赏,朗声笑道:
“姑娘既一心为百姓,老夫佩服!那些山头本就荒着无用,你看得上,尽管拿去用便是!”
白莯媱闻言心头一暖,秦家上下这份坦荡爽快,竟与京郊那回如出一辙,秦老夫人当时也是这般说。
她敛了敛神色,眉眼间带了几分俏皮认真,脆声开口:
“秦将军厚爱,我就心领了。但规矩还是要讲的,便如当初京郊那块地一般,三七分,我七您三。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是要立好字据,将来将军见着银钱眼红后悔,我打又打打不过您,也没处说理去。”
秦岚本还绷着神色,被她这一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戳中,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二人之间的气氛完全缓和。
“你这小丫头,倒是半点不输男儿!”
秦岚话锋一转,反倒添了几分好奇,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对了,听景戈说,你们几个还凑在一起,要合伙赚银子?”
嘴角噙着抹笑意,语气里满是探究,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秦家军每日的开销,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指望户部还是是算了,这一年余洲太平,攻打草原部落至少还有些油水,战马,羊,珠宝可都是战利品。
他倒真是好奇,你这丫头又憋了什么新奇点子。
自从知晓她身份,景戈那小子总说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日入过万的营生,怎的到了她手里,银子就跟路边捡的一样好赚?
白莯媱眼底漾着几分笃定的笑意,语气坦荡:
“确实,我这儿确实有个买卖;
只是这生意,动的是礼部吕家把持的笔墨纸砚命脉,吕家是世家,以我现在的身份,扛不住世家反扑,才需秦家这样的军方势力坐镇护航,保个安稳。”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却分量十足:
“事成之后,秦家分利、不担责,是亏是赚,风险全在我身上。将军只需点头默许,坐收红利便是。”
秦岚闻言,眉峰挑得更高,先前那点戒备尽数化作浓烈好奇,指尖轻叩桌面,低笑出声:
“哦?动吕家的?你这丫头,胆子倒是比天还大,说来听听,到底什么样的笔墨纸砚,值得你冒这么大险?”
白莯媱闻言轻笑,语气从容不迫:
“秦将军不知,也是正常,这买卖,我也是昨日见了上万百姓,才彻底定下心思。”
她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低几分,却字字清晰:
“大乾的笔墨纸砚,向来被礼部吕家等几大世家攥在手里,价高,寻常百姓连张纸都用不起,更别说读书识字。”
“我要做的,就是造出便宜又好用的纸、墨、笔、砚,打破他们的垄断,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用得起。”
“可这一动,就是断了世家的财路,他们必定会暗中使绊子、下死手。
我一人撑不住,才需要秦家这样有分量、又不贪墨书香利益的人家,出面护航。”
第884章 会没朋友的
秦岚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方才的散漫笑意瞬间敛去,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当真会造纸术?”
昨日景戈回府含糊提过一嘴,他只当是少年人听来的戏言,并未放在心上。
造纸之术向来被礼部吕家死死攥着,是世家立足的命脉根基,密不外传,连皇室都难窥门径,眼前这女子竟说她会?
他喉结微动,语气里难掩压不住的惊诧:
“这门技艺向来是世家不传之秘,绝无外泄可能,你从何学得?”
白莯媱眉眼一弯,语气轻松带笑:“将军恕罪,实在是法子野,上不得台面,就是自学成才。”
秦岚先是一怔,随即被她这半遮半掩的模样弄的翻了翻白眼,语气里没了半分逼问,反倒较起真来:
“不想说便不说,老夫又不逼你掏底,看你那小气的样子!”
秦岚眉峰一蹙,沉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既有这般通天本事,为何不去找五皇子、三皇子,在不济还有十皇子?
他们皆是天潢贵胄,五皇子与三皇子手握权柄,论庇护之力,不比老夫这一介武将强上数倍?”
白莯媱闻言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语气冷静而通透:
“正因为他们是皇子,才靠不住。”
“吕家把持笔墨纸砚命脉,根深蒂固,朝堂上半数文臣皆出自其门下,皇子争储,根基在世家,他们不会公然与吕家撕破脸,断自己的臂膀?”
她抬眸看向秦岚,目光坦荡而恳切:
“唯有秦家,世代武将,手握兵权,不靠笔墨世家攀附,更不会为了些许利益,便将我推出去当弃子。”
“你就这般笃定老夫会护你?若事到临头,老夫为保秦家、稳余洲兵权,将你绑了送给吕家平息事端,你又当如何?”
秦岚一脸看好戏。
白莯媱缓缓抬眸,面上无半分惧色,一脸无所谓,语气轻软却字字戳心:
“推便推了。”
“左右不过是余洲的孩童没书可读,断了唯一的出路。我一个弱女子,本就该深居简出绣绣花,哪敢劳烦将军费心。”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只是将军一世英名,在余洲百姓心中,向来是护着一方安稳的擎天支柱啊。”
秦岚一噎,胸口顿时堵得发闷,方才的看好戏的样子散了个干净,又气又笑地指了指她:
“你这小丫头!没人告诉你,这般得理不饶人、处处拿捏人心,是会没朋友的?”
他分明已是心动点头,偏被她一句话堵得没脾气,又气又拿她没办法,眼底只剩无奈的纵容。
白莯媱当真歪头思索了一瞬,眉眼弯弯,语气坦荡:
“嗯,还真有人说过。三皇子殿下,他也说我这般,会没朋友的。”
秦岚先是一怔,随即被她这直白又气人的模样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么?偏这丫头还当真,若有其事的回答了,还真是~
第885章 从未如此两难
秦岚挥挥手,懒得再跟她斗嘴,身子往后一靠,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
他是杀场老将,随便一个眼神都带杀气,即便已经收剑,也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沉声道:
“不与你这小丫头计较,你要秦家护航,总得拿出正经章程来。空
口白牙,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可别是拿老夫寻开心。”
白莯媱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只见她袖口一拂,一张平整的A4纸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的案桌上。
紧接着,她又将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轻轻压在纸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岚的视线被那两样东西牢牢吸住,他从未见过如此洁白的纸,仿佛将冬日的积雪凝在了一张方寸之间;
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笔,杆身光滑,并未看见墨。
他伸出手,触碰那张纸,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那种细腻到极致的质感,让他觉得手中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精心打磨的玉。
那质感,绝非桑皮藤造,也非麻布捣成,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致密纤维。
“这……”秦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眸看向白莯媱,目光里再没有半分轻视,只剩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纸张,好细腻!”
白莯媱捏着铅笔,在那张洁白的纸上轻轻一滑,一道清晰浓黑的墨迹便赫然显现,全程未沾半点墨汁,未碰砚台。
她抬眸迎上秦岚骤缩的瞳孔,笑意浅浅:“将军请看,不用砚,不用墨,提笔就能写。”
秦岚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僵在椅上,方才的从容尽数碎裂。
他死死盯着那道墨迹,又猛地抬眼看向她,声音发紧,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惊疑:
“你……你到底是谁?”
白莯媱眉眼平静,语气淡淡:“将军不是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秦岚喉结剧烈滚动,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将她看穿,一字一句沉声道:
“以你这般本事、这般心计,五皇子绝无可能放你离开靖王府。除非~”
他话到嘴边骤然顿住,后半句“他有病”死死卡在喉咙里。
那是皇子,是他手握重兵的主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口轻辱。
白莯媱将铅笔与纸轻轻推到他面前,抬眸直视着他,眼底无半分怯意,反倒带着几分坦荡:
“所以将军,是怕了吗?
怕我惹来祸端,怕我动了世家根基,连累秦家。”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缓却字字分明:
“若是怕了,今日这番话,便当我从未说过,这张纸以及这支笔,将军从未见过,日后这事,绝不纠缠。”
秦岚盯着纸上那道无需墨砚的字迹,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先前的锐利尽数化作凝重。
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
“你让老夫想想……让老夫好好想想。”
一边是断世家命脉,会惹来祸端;
一边是造福百姓,人人有书可读;
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丈悬崖,亦是青云直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如此两难,这比打仗还难抉择!
第886章 半点不冲突
秦岚似是下定某种决心,目光锐利如鹰,直勾勾盯着那张轻薄白纸:
“造价几何?若是贵得离谱,还不如不做,徒耗财力。”
白莯媱垂眸轻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大将军放心,造价之低,说出来怕是您都不信,比吕家的纸,一折还要低上一折。”
“什么?!”
秦岚豁然起身,周身气势骤沉,满是难以置信:
“吕家一刀上等纸,市价足足五两白银,便是次等也要三两,你这纸,竟连五十文都不到?”
一刀在大乾是一百张,五两银子一百张,等于一张要五十文,都可以够乐居山一天工钱了。
而白莯媱却说一刀五十文不到,吕家的纸可是这纸的百倍价格,怎能不让秦岚震惊?
白莯媱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指尖轻点纸面:
“吕家纸用料考究、层层加价,自然昂贵,我这纸不用名贵树皮,工序简便,原料遍地都是,造价连吕家一成都没有。”
她顿了顿,坦诚补上一句:
“不过,便宜自然也有便宜的劣势。
这纸胜在价廉易得,可保存年限远不及吕家的上等纸,若是用来挥毫作画、珍藏传世,终究还是得用吕家的好纸。”
白莯媱眉眼一弯,笑意坦荡,接着开口:
“吕家本就根基深厚,只管走他们高端名贵的路子,我这纸专做低端普惠,井水不犯河水,半点不冲突。”
秦岚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倒会算计,肥美的肉都叫你啃干净了,留给吕家的只剩一口清汤!”
白莯媱唇角微扬,从容接话:
“大将军有所不知,这汤啊,才是最养人的。”
秦岚斜睨她一眼,与这丫头说话,还真是又气又想往上凑:
“你这丫头,该不会又要跟我说,这笔跟那纸一样,便宜得离谱?”
白莯媱坦然点头:“大将军英明,造价确实低廉,而且还与纸张一样,有个通用‘毛病’~字迹放久了会掉色。”
秦岚当即翻了个白眼,嗤道:“合着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白莯媱唇角一扬,慢悠悠补了句:
“可它能擦干净、能反复用啊。擦干净了又是一张新纸,这么一想,档次是不是又上去了?
最是适合幼童启蒙!”
秦岚眉峰一蹙,满是不解:“什么叫能擦干净?写上去的墨迹,还能擦得一干二净?”
这话于他而言,简直闻所未闻。
在他认知里,落笔成墨,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写下去的字擦不掉,乃是天经地义。
可白莯媱却说能擦净、能复用,这无异于把他活了大半辈子的常识,狠狠推翻。
他怔怔望着那支不起眼的笔,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语气都沉了几分:
“荒谬!字入纸、墨入木,哪有能擦掉的道理?这跟倒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有何分别?”
白莯媱不辩,只将那张纸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小块叠得齐整的素绢:
“大将军自可一试。”
秦岚将信将疑,捏着绢角在那道“字迹”上轻轻一擦~
只听极细微的“沙沙”声,那道灰痕竟真的淡了;
再擦两下,纸面光洁如新,半分墨迹也无,只留下先前的印迹。
第887章 没大没小的
秦岚猛地攥紧绢布:
“这……这怎会如此!
落笔生根、覆水难收,老夫活了半世,从未见过字能擦掉、纸能复用的神物!”
白莯媱浅笑:
“此笔非墨,痕只浮于纸面。
绢擦即净,反复可用,正合孩童习字、军中传令、临时记账,便宜、省事、不费纸。”
白莯媱笑着补充:“寻常软布能擦,干馒头屑更是好用,碎屑一粘一滚,墨痕尽去。”
秦岚双目圆睁,满脸愕然:“食物也能擦字?!”
他一刻也按捺不住,当即转向门外厉声喊道:“景戈!拿干馒头来,快!”
院外,秦景戈正瞧着秦峥与陈云凯切磋,还时不时点评几句,听得这声唤,整个人都懵了。
父亲突然要馒头,还要干的?这也没到饭点,难不成是要给白姑娘吃干硬馒头?
虽满心疑惑,他还是不敢耽搁,高声应下,转身便去取。
不多时,秦景戈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方描金托盘。
上头摆着几样精致点心,还有一碟剥好切匀的橙肉,水灵鲜亮,唯独角落孤零零放着一小个干硬馒头,显得格格不入。
秦岚抬眼一瞧,脸色当即沉了几分,心底暗暗冷哼。
他养这臭小子二十年,何曾见他对自己这般细心周到?
点心果品样样周全,分明是特意为屋里这丫头备的,倒把他要的干馒头,当成了顺带的小事。
秦景戈先将那一小个干馒头放到秦岚面前书桌上,旋即端着余下的点心果盘,放到白莯媱跟前的桌案上。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语气温和有礼:“白姑娘,请,招待不周!”
秦岚瞥着儿子那副殷勤模样,故作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唉,世人都说女大不中留,我今儿才算见识到,儿大照样不中留!”
秦景戈脸颊一热,爹怎么在白姑娘面前这样说,连忙正色:
“爹,您瞎说什么呢?白姑娘是客,自然要好好招待,您要的馒头,儿子已经按吩咐取来了。
再说,您本就不爱吃甜,这些点心给你你也嫌甜。”
秦景戈说着,目光不经意一扫,骤然落在书桌之上。
只见平整的纸页旁,搁着一支削得笔直的细木枝,一头被削得尖锐,这是什么?
还有那张纸好白呀!
他心头疑惑更甚,当即开口问道:
“爹,白姑娘,这……这是何树?没见过,还有这张纸,怎会如此白净?”
秦岚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朝白莯媱虚虚一指,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这你可得问白姑娘,这些稀奇玩意儿,全是她的手笔。”
秦景戈看向白莯媱,语气里满是期待:
“白姑娘,难道……这就是您先前说的,那桩能赚大钱的生意?”
秦景戈刚伸手要去拿桌上那张白纸,手腕就被秦岚狠狠一拍。
“急什么!”秦岚横他一眼。
“我还没拿馒头试那印子能不能擦掉呢!”
说着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一边待着,没大没小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888章 还能有别的用途
白莯媱见这父子俩这般私下相处模式,还真是毫无将军府的森严规矩,反倒像寻常百姓家一般鲜活有趣。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漾着几分柔和,静静看着这对闹哄哄的父子,一时竟忘了言语。
唇角刚牵起的笑意,却在刹那间僵住,心头猛地一酸。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那具身体,此刻还孤零零躺在太平间里。
爷爷不肯下葬;可她的亲生父母,自始至终,连一眼都未曾去看过。
说不在乎,是假的。
纵是穿越异世,纵是如今在这大乾有了家人、有了朋友,可那份被亲生父母彻底舍弃的寒凉,终究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一碰,便疼得喘不过气。
心头的酸涩还未散去,她又想起了这具身子的过往。
原主自小被一家人保护,家中只有一个女娃,什么好的都紧着原主,原主生父如今连半点线索都没有。
目光不自觉飘向院外,想起白大壮与孙墨言那惊人相似的眉眼,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若是能用现代的dNA设备一验,便能清清楚楚知道,他们二人是否真有血脉牵连。
这个念头一起,便越想越觉得可行,眼底也渐渐泛起几分光亮。
白莯媱回过神,便见秦家父子俩早已凑在案前,玩得不亦乐乎。
秦岚捏着那支铅笔在纸上胡乱涂画,秦景戈则攥着干馒头,小心翼翼地将字迹一点点擦净。
这场面,若不是亲眼瞧见,谁能相信,竟是镇守余洲、威震一方的大将军与小将军?
哪里还有半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活脱脱像两个得了新奇玩意儿的顽童。
秦景戈这时转过头,见白莯媱正看着他们,手上动作一顿,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收了馒头,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
“那个,刚刚失礼了!”他竟忘了她还在屋内,只顾自己开心了。
白莯媱轻笑,这时开口:“无妨,其实这笔,还有更好玩的用法。”
秦景戈眼睛一亮,追问:“除了写字,还能有别的用途?”
白莯媱颔首,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被画得满是印痕的纸,已然不能再素描。
她抬眼看向秦景戈:“能给我一张没用过的纸吗?”
秦景戈当即从案上抽了一张吕家所制的纸张。
纸面虽不如白莯媱拿出的那般细腻光洁,却正好合用。
白莯媱接过纸,拿起桌上铅笔,垂眸不再多言。
笔尖轻抵纸面,没有刻意勾勒,只顺着线条缓缓落笔。
二人在白莯媱下笔时就看着,开始会不会太随意了些?
白莯媱没有半分迟疑,笔尖如游龙走凤,只以简洁利落的灰黑线痕,细细勾勒。
先画秦岚:一身半旧常服,没了铠甲凛冽,肩头微松,身子前倾凑在案前。
眉头微蹙,却不是杀场上的冷峻威严,反倒带着几分孩童试新物的较真。
一手捏着铅笔悬在半空,似还想再画,另一手随意搭在桌沿,连眼角那点藏不住的好奇与欢喜,都被细细描出。
往日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此刻只剩几分憨态可掬。
第889章 不在一个频道上
再画秦景戈:少年身姿挺拔,却半趴在桌边,微微侧着头。
一手紧紧攥着那块干馒头,指尖用力,似怕擦不干净字迹;
另一手轻撑桌面,肩线放松,眉眼弯弯,眼底是藏不住的新奇雀跃。
哪里还有半分沙场小将军的凌厉,分明是个得了稀罕玩意儿的明朗少年。
不过片刻,案前父子俩一个执笔乱画、一个拿馒头猛擦的鲜活画面,便跃然纸上。
一笔一画,没添半分色彩,却将两人方才玩得尽兴、全然忘形的模样,定格得淋漓尽致。
顺带将整张书案一并绘入,连案上摆件都刻画得清清楚楚:
一角摆放的青瓷笔洗,纹路温润;斜放的镇纸,棱角分明;
散落的点心碟角、剥好的橙肉摆盘,甚至方才擦字留下的细碎馒头屑、纸上未擦净的凌乱铅痕,都一一落在纸上,细腻逼真。
纸上未擦净的凌乱印痕、父子间毫无隔阂的亲昵,都分毫毕现,生动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走出来。
画毕,她轻收铅笔,看着愣征的父子!
秦岚盯着纸上画,喉结滚动,半天只憋出几个字,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发颤:“这,这竟是方才我与景戈的模样?!”
秦景戈凑上前一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纸上那两个没个正形、玩得忘乎所以的人,分明是他和父亲!
连父亲蹙着眉较真的模样、自己趴在一旁擦字的憨态,都分毫毕现,连桌上的点心、橙碟、馒头屑都清清楚楚。
他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飘:
“这、这也太像了!白姑娘,你、你这是何等神技啊!竟能瞬间将人画得如同真人一般,连神情都分毫不差!
就是将场景复刻在画上!”
白莯媱淡淡一笑,在她眼中,这根本算不得上什么,现代的小学生都有许多人学素描,语气平和自然:
“这叫素描,不过是随手勾勒,技法粗浅,自然比不上真正的丹青妙笔,入不得眼。”
秦岚盯着那幅素描,胸口一阵起伏,又气又笑地瞪着白莯媱:
“你这叫技法粗浅、入不得眼?明明画得惟妙惟肖,连老夫半分神态都没落下!”
他被噎得没脾气,干脆摆袖转身,对着秦景戈粗声粗气:
“我累了,得找地方缓一缓,还有——你们之间的事,老夫准了!”
话音落,便大步踏出书房。
秦景戈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父亲同意了!同意他和白姑娘一起了!
他连忙追上前两步,扬声喊:“父亲!”
秦岚头也不回,语气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多谢父亲!”秦景戈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白莯媱,秦大将军同意她们造纸了,朗声道:“多谢秦大将军成全!”
两人一个满心都是合伙做生意,一个满脑子都是终于能和心仪之人并肩,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秦岚脚步微顿,回头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臭小子那副傻乐模样,哪里是在谢生意?分明是在谢他松口允了两人的事。
他先是一怔,随即眉峰微动,目光在白莯媱与秦景戈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罢了,这丫头胆识过人、心思通透,配他儿子,委屈这姑娘了。
他没点破,只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第890章 多谢大将军成全
秦岚一走,书房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方才还沉稳有度的秦景戈,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喉结滚了滚,才讷讷开口:“我爹他……”
白莯媱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静静等着他下文。
他张了张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越急越说不出完整的话:“没、没什么,就是我……我……”
话音断断续续,耳根早已红透,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方才她那句“多谢大将军成全”,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响,难道她……是明白了他的心意?她同意了?
心跳如擂鼓,竟比当年第一次上阵杀敌时,还要慌乱几分。
白莯媱眉眼弯了弯,语气轻快,一副包在我身上:
“秦小将军放心,这笔买卖绝对稳赚不赔。”
秦景戈猛地一怔,脱口而出:“啊?”
“就是造纸、做铅笔的事,方才大将军不是已经点头应允了吗?”白莯媱说得自然,全然没往别处想。
秦景戈脸上的红晕瞬间僵住,随即一股滚烫的尴尬从脸颊烧到耳根。
原来父亲同意的是合伙做生意,不是他自作多情以为的……成全二人。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莯媱见他神色古怪,不由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秦小将军,你怎么了?”
秦景戈猛地回神,慌忙别开发烫的脸,连声掩饰:
“噢,没事,没事……”
话音落,他指尖不自觉蜷起,心跳依旧乱得厉害,只不敢再与她对视,生怕眼底那点窘迫与失落被她瞧了去。
白莯媱颔首敛衽:“既然没事,我便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抬步便要出门,身后忽然传来秦景戈略显急促的唤声:“白姑娘!”
白莯媱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眉眼温和:“秦小将军还有事?”
秦景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不易察觉的紧张:
“能否麻烦白姑娘,为我爹爹作一幅画?我想拿给祖母看。
祖母与祖父分离十余载,每年虽有画像送去,却都不及白姑娘方才的素描这般……鲜活传神。”
白莯媱心头微软,现代相隔千里也能视频相见的亲人,从前靠一张照片寄托思念,如今更是方便。
暗自庆幸自己还能与爷爷视频相见,不然这般只能靠画像聊慰思念的滋味,她光是想想都觉得难熬。
压下那点细碎情绪,她抬眸看向秦景戈,轻轻点头,应得干脆:
“好。”
白莯媱略一思忖,开口道:“下午我倒是有空,明日起便要忙起来,后头怕是更抽不出时间。”
秦景戈闻言眼底一亮,当即顺势开口:“既如此,白姑娘不妨在府上用顿午膳,也好歇息片刻。”
白莯媱未作推辞,也不扭捏,她确实有些饿了,微微颔首应下:“好,那就叨扰秦小将军了。”
秦岚离了书房,并未回内院,径直去了自己的私案前。
他铺开信纸,提笔蘸墨,落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皆写得郑重。
第891章 值得他赌上一切
纸上所载,无一字私语,全是关乎白莯媱的实情:
此女于余洲开办学堂,愿供寒门幼童读书,心怀百姓,志在千秋;
更身怀异技,能造廉价之纸,价仅吕家一成,可惠及天下学子;
又制无需墨汁之笔,书写便捷,字迹可擦,实为旷古未有之巧思。
写到末尾,他搁笔凝视片刻,眼中是沙场老将对能人的惜重。
大乾如今内忧外患,朝堂僵化,世家把持命脉,正缺这般敢破局、有真才的人物。
若将她埋没,甚至因出身与旧案弃之,那是大乾的损失,是江山的损失。
他将信纸仔细封好,盖上私印,沉声道:
“来人,八百里加急,送入京中,呈递陛下。”
要让皇上知道,余洲藏着一位能搅动风云、利在千秋的女子。
看着信被送出,眼底翻涌着老将独有的执拗与护短。
绝不能让她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白白埋没,更不能让她一辈子躲在余洲、活在阴沟里,那般委屈,实在配不上她的胸襟与本事。
陛下若真念着她从前的身份要降罪,他便拿出先皇亲赐的免死金牌。
金牌虽只有三次机会,可只要能护住她、护住她的家人周全,哪怕用完,又有何妨?
秦家镇守余洲半生,护的是皇权,是天下苍生,也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这丫头,值得他赌上一切。
这已是白莯媱第二次在秦府用膳。
秦景戈头一回便留意到她口味偏浓,尤爱带些辛辣的吃食,此番特意提前吩咐了厨房。
桌上菜肴摆得齐整:鲜鱼、辣鸡、清润菌汤,放足了老姜、大蒜去腥提味,更特意添了带有辣味的茱萸油,辣得恰到好处,鲜香扑鼻。
秦岚扫了眼满桌辛辣菜肴,嘴角直抽抽,当即白了秦景戈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不知他最近上火要忌口吗?这臭小子,为了讨好人家姑娘,半点都不顾及他这个亲爹,真是要气死他了!
白莯媱指尖轻扣桌面,目光落在那碗鲜美的菌汤上,随口问道:
“这菌子,可是京郊那块地种出来的?我走的时候,明明已经到了采收的时节。”
秦景戈闻言眼中一亮,温声应道:
“正是,是挽戈晒干之后,快马加鞭送来余洲,特意让父亲也尝尝鲜。
说起来,若无白姑娘,这些稀罕的菌子,也绝不会出现在这儿。”
秦岚夹菜的手一顿,心底暗暗嗤笑:
呵,总算还知道,这是挽戈特意给他送来的孝心,没彻底被美色迷昏头,没再计较。
心里却也清楚,秦景戈说得没错,若无这丫头,哪来这些稀罕菌子。
自然受得起秦家这番优待,换作是别人,才舍不得拿出来,这可是挽戈孝顺他的东西。
白莯媱闻言,放下筷子,细细说道:
“这菌子好生伺候着,一茬能种上大半年,连着收三四个月都不成问题 。”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继续解释:
“最快的,个把月就能出菇,能连采四五茬,前后能收小半年 。
若是像香菇那样用木头段种,头回要等上半年到一年,可种一次能连续收三五年呢。
就是这种,白莯媱指着那碗菌子汤说!”
第892章 是秦家的不是
秦景戈手中的玉箸微顿,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是说,这菌子,竟能一连收上三五年?”
白莯媱淡淡颔首,语气肯定:
“自然!大皇子、三皇子与五皇子那边种的是蔬菜,只收一茬,胜在长得快,半月便能上桌,适合短期赚些快钱。
你家与十皇子的地种的是菌子,却是细水长流的长久买卖。”
秦景戈当即怔住,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
三五年的长久进项?还不用投资,这哪是生意,分明是给秦家铺了一条稳稳的富贵长路!
秦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滞,抬眼看向她,眸中先是错愕,随即翻涌着浓烈的震惊。
种一次,便能稳收三五年?
这哪里是寻常菌子,分明是能让秦家受益的聚宝盆!
他先前只当是挽戈闹着玩,没想到竟藏着这般细水长流的大利。
这丫头,简直是行走的聚宝盆,句句都能惊掉人下巴。
秦岚望着她,眼底的赏识几乎要溢出来,心里竟没来由地冒了个念头:
若是他有这么个女儿,何愁军饷凑不齐?
刚想完,他又连忙在心里呸了三声,暗自好笑。
想什么呢,挽戈也是他的掌上明珠,乖巧懂事,哪里差了?
只是这丫头,实在太合他心意了!
白莯媱笑了笑,随口一问转移话题:“焰上鲜的生意,近来如何?”
一提起这事,秦景戈顿时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振奋:
“好得不能再好!上个月京中竟派人送来了分红,足足十万两!
今年军中将士能过个安稳富足年,全仰仗焰上鲜和那片地!”
话音刚落,秦景戈猛地一怔,骤然想起当日约定:菌子地分成是她七秦家三,可秦家自始至终,半分银子都没送去过。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窘迫与愧疚,挠了挠头,尴尬地低笑一声:
“是秦家失约了,是我疏忽了,竟把分成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是秦家的不是!”
白莯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浑不在意:
“不过些许银子罢了,秦小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秦家镇守边关,护着余洲百姓,本就是天大的功劳。
这点收益,比起将士们的安稳,算不得什么,况且,能用在边关将士上,我愿意!”
白莯媱脸上的淡笑缓缓敛去,想到原主母亲,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
“那些银子,我本就没打算要。
离京时没想过,如今更不会要。”
她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掠过一丝钝痛,低声补了一句:
“从前是我太贪,总想着赚些、再赚些,还要赚些。
是我被银钱迷了眼,若当初离开靖王府便回余洲,或许……我母亲就不会死。”
大哥与小壮也不会被牵进天牢受苦,更不会推向断头台险些丢了性命。
她对原主母亲的死,始终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愧疚。
即便白大壮一遍遍宽慰她,说此事与她无关,可发生过的事便如刻痕,任她如何说服自己,终究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见白莯媱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自责与落寞,秦景戈心头猛地一揪,语气满是疼惜与歉疚:
“报歉,是我失言,惹姑娘伤心了。”
第893章 一次是巧合
他看着她低落的模样,他却手足无措,只想把他心里的话都掏出来,一字一句都带着真切的疼惜:
“白姑娘,万万不可这么想!
那些事从不是你的错,是~你何苦这般苛责自己?”
秦景戈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五皇子是天家皇子,他是秦家儿郎、是大乾臣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有些话,纵是心知肚明,也万万说不得。
他只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奈:
“你已经护着家人、带他们离开京城,已是尽了全力,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逝者泉下有知,也只会欣慰,断不会怪你。”
白莯媱抬眸,眼底的涩意淡去几分,语气轻却坚定:
“所以那些银钱我断不会收,收了,便时时刻刻提醒我,是因贪那几分利,才丢了娘亲、害了家人。
至于赚钱,我自有法子,难道秦小将军不信我的能力!”
秦岚看着她通透又倔强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对秦景戈沉声道:
“白姑娘一片心意,你便依了她,莫要强求。”
秦景戈心头忽然一跳,猛地想起京郊那片烧得精光的菜棚,正是五皇子的那块,别家安然无事,唯独五皇子那块出事了,还有五皇子后院那场冲天大火。
他下意识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白莯媱,一个念头疯长:
那火……不会是她放的吧?
若真是她,那可真是放得好!
当初听闻菜棚失火,他心底还暗叹一句老天有眼,总算叫五皇子吃个亏,那可是日进万银的营生。
又想到那把烧了她旧居芙蓉院的大火,他又怔住了。
烧掉曾经住过的院子,抹掉所有在靖王府的痕迹,这是要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与慕容靖两清啊。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
这么说来,她心里,是真的半分都没有五皇子了?
秦景戈自己也愣了愣,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欢喜来得猝不及防。
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
只因她彻底斩断了对慕容靖的所有念想,
从此她的世界里,再无五皇子,他便有了一丝,能堂堂正正守在她身边的指望。
这份隐秘的欢喜,不敢宣之于口,
却悄悄漫上眉梢,连眼底都亮了几分。
秦岚将儿子那副魂不守舍、欢喜得快要飘起来的模样尽收眼底,一脸嫌弃:
从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小子,如今竟变成这副模样。
当即轻咳一声,沉声道:“想什么呢?还不快谢过白姑娘!”
秦景戈猛地回神,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真诚:“多、多谢白姑娘。”
“爹,我想请白姑娘为您画一幅画像,送去给祖母,白姑娘已经答应了!”
秦景戈连忙开口,顺势转移了话题。
秦岚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漾起暖意。
想到远在京中、多年未见的老母亲,心头顿时软了一片,当即颔首:
“好,好啊!有劳白姑娘了。”
当即坐直了身子,整个人都郑重起来,朗声道:
“既是给老母亲看,那可得郑重!我这就去沐浴更衣,挑身体面的衣衫,可不能在画像上失了仪态!”
第894章 报喜不报忧
不多时,秦岚已沐浴更衣完毕,一身簇新的藏青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胡须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午膳撤去,秦景戈取来一张吕家上等宣纸铺在画案上,纸色莹润,一看便是上品。
地点选在花厅,因为她能入画!让祖母看看余洲秦府。
秦峥与陈云凯立在一旁,二人在午膳时就不多言语。
秦峥早把白莯媱当成了未来嫂子,有大哥在他就不当那个显眼包。
心里啧啧感叹:自家大哥对白姑娘,和对他简直是云泥之别,那温柔细致的模样;
还动不动就耳根发红、脸颊发烫,白姑娘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能把他的心神牵得七上八下。
可对他这个弟弟,不是抬手就揍,就是在揍他的路上,美其名曰:检查他功夫有没有长进!
陈云凯则是姐姐没吩咐便不多动,满心都是“姐姐最厉害”。
不过两人都对画画兴致盎然。
秦峥早领教过白莯媱的诗,却不知她丹青如何,满心好奇;
陈云凯则一脸笃定,甭管什么,姐姐肯定都会,连秦老将军都要让姐姐画,画出来定然极好。
秦大将军站在画案前,手足无措,竟有些局促,转头看向白莯媱,压低声音问:
“白姑娘,你看老夫这身衣衫,会不会太显老气?”
白莯媱温声安抚,指尖轻叩宣纸,眼底漾起笑意,语气从容又妥帖:
“秦将军不必多虑。这身藏青常服衬得您面色清朗,非但不显老,反倒透着世家武将的沉稳贵气,极是合宜。”
秦岚说着又不自觉调整姿势,一脸纠结:
“我该摆个什么姿势才好?是站着还是坐着?要怎样笑,才显得精神些?”
白莯媱见他一身戎马老将难得露出这般局促模样,大概这就是血亲,将自己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只让秦老夫人放心;
就如她就算哭过,也要将泪水洗干净,才敢与爷爷聊天,报喜不报忧,温声回道:
“大将军只需取个正坐之姿,双膝跽于软垫,腰背挺直如松,双手自然交叠于腹前,这是武将最显威仪的坐姿,端庄而不僵滞。”
至于笑意,她柔声细语地示范:
“笑不必开怀,取浅笑即可。唇角微扬,弧度约两指宽,双目平视前方,眸光温和又不失锐利,似含着对秦老夫人的惦念与宽心。
这般笑,端庄大气,更显孝子之心,画像定能令秦老夫人见之悦目。”
说罢,她取来一方玉镇纸轻压纸角,提笔,笑意盈盈:“将军只管定心,我已备好构图!”
一个时辰过去,白莯媱笔下便已完成。
宣纸上的秦岚端坐如松,眉目威严,眼底沧桑皆清晰可见,既有沙场老将的凛冽风骨,又藏着对亲人的温软,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秦峥眼睛瞪得溜圆,凑上前一看,当即失声惊呼:
“不是吧!这也太像了吧,就像是……就像是把人活生生印在了纸上一般!”
陈云凯一脸傲骄,好似是在夸他:“姐姐最厉害!”
第895章 真的好幸福
白莯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勾唇一笑,眼底满是狡黠与自信,扬声道:
“那是自然!跟着姐姐,往后处处都是惊喜!”
秦峥眼睛一亮,兴冲冲道:“白姑娘,手艺这么好,不如也给大哥画一幅!”
陈云凯立刻阻止,一脸维护:“姐姐已经累了,不能再画了。”
没看到姐姐手腕已经酸了么?真是的,没点眼力劲!
秦景戈眼底闪过一丝期许,原是盼着能得一幅白莯媱亲手所绘的单人像。
可听见陈云凯维护的话,那点期许便悄然敛去,随即释然一笑,摆了摆手道:
“无妨,我每年都回京,日后机会多的是,就不麻烦白姑娘了。”
白莯媱动了动微酸的手腕,浅笑道:
“若哪天得空,倒是可以为小将军画一幅,挽戈见了,定然欢喜,只是今日连画两幅,手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秦岚捧着自己的画像,才不管自家儿子心中的小九九,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捻着胡须连连点头:
“嗯,画得确实不错,形神兼备,连老夫眼底的风霜都画出来了,有这幅画像,也能给家中老母一个交代了!”
秦岚对着画像又端详片刻,忍不住啧啧称奇:
“连身后花厅的陈设都分毫毕现,好真实,就跟亲眼站在这儿一样!”
白莯媱微微一笑,温声接道:
“将军一身风骨,锦袍端严,威仪尽显,秦老夫人见了,必定心安,也能一解多年思念之苦。”
秦岚捻着胡须,被她夸得眉眼舒展,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你这丫头,总算说了句中听的!”
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一到和爷爷固定聊天的时间,白莯媱进入空间,便点开了手机。
可目光落在那个备注“余莯一生”的头像上时,心头却轻轻一沉:
对话框干干净净,没有半条新消息。
他……没看见昨日她发过去的信息吗?
白莯媱指尖微顿,给他发了一句:“这两天很忙么?”
等了片刻,对话框依旧安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算了,许是他真的忙,这大过年的,谁家没些事。
罢了,还是先和爷爷好好说说话。
手机屏幕亮起,白老爷子慈和的面容清晰浮现。
白莯媱鼻尖一酸,轻声唤:“爷爷。”
“哎,媱媱。”老爷子眉眼弯弯,笑得温厚。
她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软声道:“爷爷,能每天这样在手机上见着你,真好;
今日我给一位守边关的大将军画像,他十几年没见过老母亲了,想见一面都难,比起他,我能天天见着爷爷,真的好幸福。”
白老爷子闻言,眼眶微热,笑着点头:
“是啊!多亏了这现代科技,咱们祖孙俩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天天见着、说着话。
你在那边好好保重,爷爷在这儿也放心,这就够知足啦。”
白老爷子看着她,语气满是心疼:
“媱媱,记住,在外头有事别一个人硬扛。
爷爷老了,给不了你多少好主意,可不管你选什么,爷爷都站在你这边。
实在拿不定主意,就跟浩宇那孩子多商量商量,他稳重,能帮你拿个准。”
白莯媱心头一暖,鼻尖微酸,下意识把“余医生没回消息”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不过是没等到一句回信,许是他真的忙,就不跟爷爷说了。
第896章 有失脸面
第二日,白莯媱本就打算去乐居山挑选总管,可等她赶到地方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今日的人竟比昨日还要多上数倍,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其中大半都是冲着上学堂来的孩童,只是一眼望去,九成以上都是男娃,鲜少能看见女娃的身影。
这也难怪,毕竟是在这封建社会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根深蒂固。
寻常人家哪里会让女儿抛头露面、读书识字,能养在深闺、日后寻个好人家,便已是最终的归宿。
白莯媱心头顿时一沉。
她来自人人平等的世道,向来信奉男女皆可读书、皆可立身。
此刻看着这般景象,只觉得这大乾朝流传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实在可笑。
女子若是不读书、不识理、不明是非,连自身都立不住,日后又谈何相夫教子、持家理事?
连分辨善恶对错都做不到,又怎能教好子女、撑起一个家?
可她也清楚,凭她一人之力,想要撼动这根深蒂固的旧俗,无疑是以卵击石,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办学堂,她便立下规矩:
至少在她白莯媱出银钱办的学堂里,不重男轻女,不论男女,皆可入学读书。
不止读书识字,她还打算增设医学、骑术诸般课程,女子一样能学。
虽说她自己并不喜欢骑马,也不会驰骋,可这并不妨碍她给女子们多留一条立身的路,多添一份自保的本事。
人群里有人眼尖,瞧见她来,自发地往两侧退让,硬生生让出一条通路。
人人都知晓,这便是乐居山的东家,白姑娘。
正当她抬步要往里走时,一道青影忽然横身拦在路中央。
来人是个身着青衫的文士,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陈云凯见状,身形一动,即刻上前一步,将白莯媱护在身后,眼神冷厉地盯住来人。
那青衫文士见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女子就该好好在家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本分。
出门还要人护着,就这胆识,还办学堂,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青衫文士瞥了眼陈云凯,见他周身带着武人气势,心知动起手来自己讨不到便宜,便专拣刻薄言语刺来:
“空有一身蛮力,不思报效大乾朝廷,反倒整日围着女子打转,有失脸面!”
陈云凯闻言,面色瞬间沉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当即就要上前理论。
白莯媱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往前一步,从容推开挡在身前的陈云凯,抬眸看向那青衫文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凉薄又锐利:
“呵,我当是谁,原是个只管张嘴说教,见人就咬的疯犬。”
气场骤然压了过去,眼底半点客气都无。
论吵架,她来自现代,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从来没怕过谁。
眼前这人摆明了是故意来找茬,存心刁难,既然他自己不要脸,那她也没必要给他留半分体面。
第897章 巧舌如簧
那青衫文士被她一句话堵得面红耳赤,当即气得浑身发颤,指着白莯媱连声怒斥:
“粗鄙!粗俗!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他转头对着周围围聚的百姓高声叫嚷,试图煽动众人:
“大家都瞧瞧!这般口无遮拦、毫无教养的女子,连基本礼数都不懂,怎配兴建学堂,怎配教书育人?!”
白莯媱冷笑一声,半点不怵,扬声就怼了回去: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一大清早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我下过帖子请你来吗?不知道什么叫客随主便,什么叫非礼勿扰?”
那青衫文人被她堵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猛地甩袖,气急败坏地冲周围众人喊道:
“竖子猖狂!一介妇人强词夺理,占着歪理不放,这般德行,若是真让她开办学堂,岂不是要教坏这一方子弟!”
白莯媱挑眉一笑,半点慌乱都无,声音清亮又稳:
“我何时说我要教书了,倒是你,一不请自来,二出口伤人,三满口礼教却半分容人之量都没有;
你这般德行,我都怀疑你的门生有没有被你带偏,真替那些把孩子交给你的父母担心!”
那青衫文士被她怼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指着白莯媱半天憋出一句:
“巧舌如簧!伶牙俐齿!简直不可理喻!”
周围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都觉得这人确实来得突兀,说话又过分,一时间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异样。
白莯媱眼神淡淡扫过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十足底气:
“说了半天,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我这乐居山学堂,可是请了孙墨言公子亲自编书传授,而且一概免费入学;
怎么,听你这口气,难不成你比孙公子还厉害?
是我与世隔绝,余洲竟出现了比孙公子还要历害的文人!”
白莯媱故作沉吟片刻,扬声看向四周百姓,语气带着几分故意:
“大家有知晓他是谁么?”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却没一个人能说出他的名号。
有人小声嘀咕:“看着像个读书人,没见过啊……”
也有人直接摇头:“不认识,从没在这附近见过。”
更有人直白开口:“不知是哪里来的酸书生,跑到这儿来撒野!”
“都没打听白姑娘的身份吧!白姑娘连十皇子都认识!”
“可不是么?人家白姑娘自掏腰包建学堂,还免费教孩子读书,这是菩萨心肠!”
“我想起来了!他是咱们村隔壁那个私塾的夫子,收的学费贵得吓人,寻常人家根本读不起!”
人群里立刻有人恍然大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难怪他这般生气!脸都气红了!是不是你们隔壁村的人家都带着孩子往乐居山跑,断了他的财路,这是故意来闹事的!”
“可不是么,我二姐家的二娃昨日就来乐居山报名了!”
这话一落,周围百姓看向那青衫夫子的眼神彻底变了,原先对读书人几分敬重尽数变成鄙夷与不屑。
第898章 啥也不是
那青衫夫子面色涨得发紫,梗着脖子强辩:
“读书之人清高自守,怎会贪念这些黄白俗物!你们……你们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莯媱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心:
“既然不贪钱财,那你今日跑到我这儿来拦路骂人、砸我场子,为的是什么呀?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专门来找骂的吧?”
那青衫夫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
“竖子!竖子!强词夺理!我不与你这般妇人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他再也待不下去,袖袍一甩,灰头土脸地快步挤出人群,狼狈离去。
白莯媱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轻嗤一声:
“切,啥也不是。”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乐居学堂公开招募夫子,但凡有真才实学的学子,皆可前来报名,入选者还能与孙墨言公子一同研学论道!”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得失声喊道:
“不是吧,能跟孙墨言孙公子一起研学?”
“孙公子可是咱们余洲第一才子啊!听说学识气度,半点不输国子监的饱学之士!能跟他一同治学论道,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一个个眼含热切:
“真是孙公子?白姑娘肯定不会骗人,那我家那小子拼了命也要上乐居学堂!”
“乐居学堂不仅免费,还能得第一才子指点,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啊!”
“我这就回去告诉同乡,都来报名,也来沾沾才气!”
“有孙公子坐镇,这学堂肯定差不了!以后孩子就送这儿来!
白莯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心里暗自了然。
这便是她惯用的法子:借势造势,先声夺人。
她在大乾做的每一件事,从来都不是凭着一腔蛮劲,而是步步算计、借势而为。
当初蛋糕面包,走的就是高端路子,先借着宋茜婷的笈及,再让三皇子的名头露上一露。
京中权贵最是看重脸面与新奇,有这两座大山背书,她的糕点不用沿街叫卖,自然就成了贵女圈里争相追捧的稀罕物,价钱开得再高,也有人愿意买单。
后来种菌子、种蔬菜,路子却完全换了。
那不是靠名声撑起来的奢品,而是刚需。
人可以不吃精致糕点,却不能一日不食蔬菜。
抓住了大户人家、酒楼饭馆最实在的需求,又攀附权贵造势,只靠稀缺性,就能稳稳占据市场。
刚需这东西最是要命,一旦扎下根,便是细水长流的稳当银子,任谁也抢不走、断不了。
到如今办学堂,她还是那个打法:先造势!
借孙墨言这余洲第一才子的才名造势,再用免费施教收拢民心,既得了善名,又把周边私塾的生源尽数揽过来,还能招募一批有才学却无门路的读书人。
有名人撑场面,有实惠勾人心,有刚需立根基,最关键是在余洲无人敢越过秦大将军。
几手一起抓,这乐居学堂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火遍整个余洲,想不成功都难。
第899章 不懂又如何
周遭喧闹未歇,白莯媱从容而立,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旁人只看见她广施善举、名声大噪,担忧学堂人越多,纸笔、先生薪俸开销便越重,暗自琢磨这般免费办学根本赚不到银钱。
可她自己却没觉得,她的敛财手段层出不穷,步步皆棋,看似亏本的善举,实则暗藏长远算计,根本不愁盈利。
方才那场闹剧转瞬便被众人抛在脑后,百姓们心思落回实处,满心都是自家孩童求学的机缘。
今日正是乐居山报名的最后一日,人人心里都门清,这般免费就学、还有孙墨言公子坐镇的良机千载难逢,今日若是错过,往后必定追悔莫及。
人群簇拥在登记台前,纷纷排队填表报备,热闹不减。
白莯媱垂眸翻看着一张张登记名册,指尖缓缓划过,神色淡淡,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本意借着招募学子,会账房由头,顺带物色可用之人,尤其急需一位能统筹全局、镇得住场面的大管事。
册子上,识字的寒门学子有之,身怀手艺的匠人子弟也不少,各有长处,可用。
可唯独缺了最合心意的人选:
真正经手过产业打理、管过偌大宅院商铺、懂得调度人手、统筹开销、行事果决利落的总管人才。
像秦家那般大宅院里的大管家,皆是世家大户签下死契的亲信仆从,世代依附主家,根基稳固,根本不可能流落在外,沦落到余洲乡野之间自荐谋生。
寻常人或读书人,或只懂单一手艺,听话尚可,却没有统筹调度的眼界与手段。
她要的,是能听懂指令、落地执行、事事办妥、扛得起全盘杂务、镇得住内外人事的得力管事,而非只能做零散杂活的庸人。
白莯媱合上名册,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忖:
看来这一趟,终究是寻不到合意之人,只能暂且将就,慢慢再另行物色,没有就多费些心思,宁缺毋滥!
白莯媱压下寻不到总管管事的失落,目光重新落回厚厚一叠登记名册上,神色渐渐缓和。
虽说统筹全局的大管事暂无着落,但各类手艺人倒是意外齐全。
她干脆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木工单独成册,熟悉蔬果培育的另列一册,擅长家禽牲畜养殖的单独记录;
翻到后面,竟还看到了懂锻造、打铁打铁器农具的匠人登记。
各色能人齐聚,各司所长。
木工可修缮屋舍、打造桌椅教具、制作日常器具;
种植养殖之人,刚好能对接她山上的农庄产业,扩大种养规模;
铁匠更是稀缺,打造农具、铁器、日常用具样样用得上。
白莯媱指尖轻轻叩了叩册子,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没有总管慢慢来便是,眼下先收拢这些实干手艺人,夯实根基。
人尽其才,各司其职,一样能把乐居山的产业与学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众手艺里,木工、种植、养殖她都略懂门道,唯独打铁锻造这一行,她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熔炉火候、铁器锻打、淬火分寸、器具熔铸,半点都摸不着头绪。
不过白莯媱半点不急,唇角从容一扬。
不懂又如何?
她本就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自己不会没关系,只要会用人、会识人、会留人就够了。
真有手艺过硬的铁匠入了她的麾下,只管给足安稳生计、合理酬劳,放手让对方专心做事便可。
术业有专攻,各司其职,才是长久经营的道理。
第900章 是三皇子派你来余洲的
白莯媱随手翻开种植匠人那本册子,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忽然眸光一顿。
纸面之上,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入目:吴生。
心头微微一动,几分讶异涌上。
这人她再熟悉不过,在京郊那块地上相识,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家中还有一母,怎的来余洲了?
当初她离开京城之时,吴生一直跟着郭大郎,踏实肯干,会大棚种植。
她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名字上,眉梢微蹙,暗自思忖。
天下同名之人不在少数,余洲距京城路途遥远,世事辗转,难保不是凑巧同姓同名的旁人。
若是真的是他,呵!慕容熙,你还时时刻刻监视我,知晓我要做什么!
一念至此,她敛了心绪,抬眼吩咐身侧侍从,轻声道:
“去,把这位登记名为吴生的人,请来我这边一趟。”
吴生陡然被管事传唤,整个人微微一怔,心中忐忑。
他今日来乐居山报名时,第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之中的白莯媱。
千里迢迢从京城辗转到余洲,本就是奉三皇子之命行事。
他本以为,自己并非熙王府人,只是一介卑微平民,被打发到偏远余洲,等同于流放受苦,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皇子之令。
初来此地,便听闻乐居山广招人手,身怀技艺皆可登记,他别无去处,便如实填报了种植农耕的本事。
他远远望着白莯媱,心绪复杂。
昔日京郊旧识,曾是人人嫌弃的靖王妃,如今早已是名义上的亡人,销声匿迹,隐于余洲。
人多眼杂,市井之中是非繁多,他不敢当众行礼称呼,只能刻意装作陌生路人,默默排队登记。
他原本只当是随缘碰碰运气,压根没奢望白莯媱会留意到一个不起眼庄稼人的名字,更没想过,才刚登记没多久,就被单独召见。
攥紧了粗糙的掌心,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一路跟着往前走,忐忑、惶恐,又夹杂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
吴生被引到白莯媱面前,四目相对,往日记忆翻涌而上,他浑身一僵,声音都止不住发颤结巴:
“王……王妃!”
白莯媱神色平静淡然,抬手轻轻示意,语气清淡温和:
“我早已不是什么王妃,如今还是个黑户,你我不必客套,坐下说话吧。”
吴生拘谨地侧身坐下,腰背依旧绷得紧,满心局促。
都是熟人,白莯媱也不绕弯子,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直戳要害:
“是三皇子派你来余洲的?”
吴生身形一滞,先是重重点了下头,紧跟着又慌忙摇了摇头,神色为难又纠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低声斟酌着开口:
“起初……确实是三殿下下令,遣我离京去往余洲地界,但殿下并未明令,要我来投奔姑娘,也没指派差事,是任由我自行落脚谋生。”
他抬眼飞快瞥了白莯媱一眼,又迅速垂下头:
“所以我才先点头,又摇头,是殿下送我来的,却不是派我来监视、或是做事的。”
第901章 绝不立死契
白莯媱眸色微缓,语气平和地追问:
“你远赴余洲,家中老母怎办?”
吴生垂着眼,语气朴实又略带疲惫:
“我母子二人昨日才到余洲,一路辗转跋涉,一路同行。
现下在城外租了一间小草屋暂且安身,听说乐居山广招匠人农工,待遇安稳,便赶紧过来报名,只想好好挣口饭吃,安稳度日。”
吴生抬起头,眼底藏着几分唏嘘,轻声叹道:
“原本只想着能寻一处安稳营生,养活家母就够了,半点不曾料到,偌大的乐居山,竟是姑娘的地界。”
从前在京郊承蒙照拂,时隔千里意外重逢,世事起落,物是人非,一时感慨万千。
白莯媱目光沉静,直直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字字清晰:
“说实话,你当真不是三皇子特意派来,在此监视我的?”
吴生慌忙连连摆手,神情恳切又急切,生怕被误会:
“不是的,绝对不是!白姑娘你一定要信我,我做梦都想进三皇子府谋份安稳差事,可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家世普通,连给殿下签死契做仆从的资格都没有。”
他语气苦涩,满是无奈:
“殿下只是随手将我打发来余洲,任由我自生自灭,从头到尾,半分吩咐、半分嘱托都没有;
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乐居山谋活计,万万不敢算计姑娘。”
白莯媱定定看了他片刻,眸色渐渐柔和,语气落得干脆利落:
“我暂且信你一回。你便留在乐居山吧。”
她顿了顿,顺势安排妥当:
“以往你跟着郭叔,也学过几分打理调度的本事,山上所有种植相关的事务,往后就尽数交由你掌管。
所有种植类的匠人、农户,都由你来面试甄选、统筹管束。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实在是她太缺人,虽然还是心存疑虑,至少不会害她!
吴生又惊又喜,眼眶微热,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与郑重:
“多谢姑娘信任!小人必定尽心竭力,管好种养诸事,绝不敢辜负托付!”
白莯媱淡淡颔首,没有多余言语,直接将那本登记种植人手的名册递到吴生手中。
吴生连忙双手接住,他本就识得不少字,打理田亩、登记台账都不在话下,由他来逐一核验人选、当面面试,再合适不过。
“册子你拿着,”白莯媱语声清浅,“种养人手的筛选、留用、排班调度,全由你定,有拿不准的,再来寻我。”
吴生紧紧攥着册子,神色郑重,躬身应下:
“属下记下了,定不负姑娘所托。”
吴生连忙躬身,态度恭谨:
“属下稍后便备好身契,交由主子。”
白莯媱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语气清晰:
“我乐居山只签活契,绝不立死契。
来去自由,按劳给酬,好好做事便有安稳生计,若是日后想走,提前说辞便可,不会强留束缚。”
吴生闻言一怔,眼底满是惊喜与动容。
大世之下,大户人家多以死契锁人,像这般体恤下人、只立活契的主子,实属罕见。
他深深一揖,满心感念:
“多谢主子宽厚仁慈,小人此生定踏实做事,尽心职守。”
第902章 都是天意
京城。
御书房内烛火沉稳,案上堆叠着各地奏折,一派肃穆沉静。
余洲这一年安稳,无战乱匪患,更无边境冲突,风调雨顺、地方太平。
偏生今日一封八百里加急急件从余洲递入宫中,层层递进直送御案。
帝王本还心头一紧,眉头紧锁。
八百里加急向来关乎存亡战事、谋逆大祸或是天灾剧变,他指尖按压着眉心,暗自思忖:
难不成草原部落绕道突袭,已然兵临余洲城下?还是地方生出大乱,祸及一方?
带着满心凝重,皇上拆开信函,目光落于纸面。
一字一句缓缓入眼,原本沉稳的神色骤然凝固,眸色骤变,满脸震惊,眉宇间尽是难以置信。
片刻后,他忽而低低笑出声。
那个出身山野的泥腿子,倒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惊喜。竟还通晓造纸之术,更能造出无需墨汁便能书写的笔。
吕家世代靠着笔墨纸砚的生意垄断牟利,赚得盆满钵满,可偏偏养在深闺的吕家小姐,对此却是一窍不通。
一众锦衣玉食的世家贵女都无从知晓的技艺,反倒落在了旁人眼里一无是处的猎户身上。
她……当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寻常百姓吗?
皇上目光扫过纸上信件,沉声落笔,只写下三字:朕知晓!
随即抬手,命内侍即刻将纸条送出宫去。
他指尖轻叩御案,眸光深沉晦暗。后位至今空置悬虚,天意,就是为那凤星预留的位置。
嗯,都是天意。
这一切皆是冥冥注定,他就是命中降服凤星的帝星。
至于说什么帝星被凤星命格压制,不过都是危言耸听、蛊惑人心的虚妄之谈罢了。
靖王府内。
慕容靖拆开从余洲递来的密信,目光缓缓扫过字句。
信中提及白莯媱要开垦荒山、拓荒种地,对此他半点也不觉意外,以那女子的性子,本就敢想敢做,从不安于本分。
可当看到她竟要创建学堂时,他眉头当即紧紧皱起,神色沉了几分。
她就半点不知自己身份万万不能外露么?
他和慕容熙费尽心力,暗中替她遮掩,一点点抹去她远赴余洲的所有行踪痕迹,生怕惹人深究、挖出底细。
倒好,她倒是半点不遮掩,行事这般张扬肆意。
她这般行事,已然触动了太多人的切身利益。
单单余洲本地那些旧式私塾,便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还有无数寒窗苦读的寒门书生,家家户户倾尽家底、耗尽心血才供出一个读书人。
如今她大开免费学堂,广收学子、不分门第,岂不是将这些人的苦读与付出衬得如同笑话?
长此以往,必然会激起士林哗然,引来无穷非议与仇视。
盯着信上的字句,慕容靖眉宇紧锁,心头沉甸甸的。
这般动静闹得越大,盯着她的人就越多,朝野士林、地方乡绅都会把目光死死黏在余洲。
人越多,风波越大,眼线越密,往后他还怎么替她遮掩身份、抹平踪迹?
报名人数竟有上万人,上万人呀!怎么堵住别人嘴?
稍有半点风吹草动,过往所有费心掩盖的痕迹,便会尽数败露。
第903章 慕容诚去给皇后上香
熙王府内。
慕容熙也收到了从余洲传来的同一封消息,可他心中所想,却与慕容靖全然不同。
在他看来,白莯媱开垦荒山、开设学堂,本就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善事、好事一桩。
若是父皇得知她这份济世安民的功绩,再由他从中稍加斡旋、暗中推波助澜,稍稍散播些流言舆论,消解掉士林的抵触非议,这事便能安稳揭过。
说不定借此番功德铺路,她还能换一个全新身份,堂堂正正重回京城,光明正大站在众人眼前,再不必这般藏于暗处、掩去行迹。
慕容熙对此事没有半点犹豫,说干便干,当即沉声吩咐下人:
“即刻派人去往余洲,暗中散播传言,就说白姑娘是天降活菩萨,见不得百姓蒙昧无学、寒门子弟求学无门,才好心办学、广济黎民。”
慕容熙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意,眼底掠过几分算计,随即补充吩咐道:
“只管往开了传,越离谱越好。
就说她心善悲悯,不忍乡间孩童无书可读、穷苦百姓无路可走。
把她塑造成下凡济世的活菩萨形象,传遍余洲乡里街巷,人人都感念她的恩德。
我就要让这事从余洲传到京城,到时候看父皇会不会杀她!”
只是慕容靖与慕容熙二人,都未曾听闻白莯媱还会造纸、更能造出无需墨汁便能书写的笔。
只因这两样,自始至终都只在秦家人见过,外人半点风声都未传出。
正月三十,十皇子慕容诚归京。
刚入京城地界,他便一刻未歇,径直去往皇后陵寝。
先前皇后落葬之时,他远在回京路上,此番回京第一件事,便是要来墓前上香祭拜。
只因皇后临终背负罪愆,圣意未赦,终究没能入得皇家陵寝,只孤零零葬在皇陵之外,清冷孤寂。
慕容诚跪在冰冷的坟前,双膝着地,声音沙哑哽咽。
“母后,老十回来看您了。是儿臣不孝,您走的时候,我未在京,没能陪在您身侧,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他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望着这座孤零零立于皇陵之外的坟冢,满心酸楚。
慕容飒被人推着轮椅,缓缓推到慕容诚身前。
他面色淡漠,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语气平得没有半分起伏,听不出悲喜,反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寒凉森冷。
“十弟。”
按照大乾朝的礼制习俗,生母薨逝,子女需在墓前守灵七七四十九天,晨昏祭拜,朝夕相伴;
且三年之内不得议亲婚配、不得置办喜庆宴乐,以尽人子孝道,守丧寄哀。
皇后离世已过二十余日。
这二十多天里,慕容飒日日守在坟前寸步不离,晨昏焚香祭拜,未曾有过一日间断。
皇室诸皇子公主,竟无一人前来墓前,为母后上一炷香、尽半分孝心。
朝中户部一众官员家眷,陆续前来祭拜,皆是慕容飒的心腹亲信,专程前来给他撑场面、慰藉亡灵。
荒寂坟茔前,唯有他孤身守着,更显孤苦寒凉。
第904章 舍得回来了
慕容诚重重磕下三个响头,礼数做得恭敬又恳切。
他缓缓直起身,垂着眼眸,声音沉敛又带着几分敬重:“大哥。”
慕容飒望着坟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悲凉与愤懑,看向身旁的慕容诚:
“十弟,你倒是兄弟们里头,第一个来母后坟前上香的。”
慕容诚神色肃穆,眉眼间满是哀戚,轻声劝慰:
“大哥,节哀顺变,我们皆是母后膝下孩儿,往后我日日过来,陪大哥一同为母后守坟到七七四十九天。
五哥自小长在母后跟前,于母后最为亲近,他定然……”
话音未落,便被慕容飒厉声打断。
慕容飒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怒意,语气冷硬:“别在我面前提他!若不是他……”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心绪,再睁眼时只剩一片落寞,摆了摆手:
“罢了,不提这些烦心事了!不过,你倒是有心了!”
慕容诚望着坟茔前萋萋,语声哽咽沉痛:
“能在母后面前尽孝,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气。”
慕容飒闻言低低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悲凉自嘲:“福气?呵!
老十,许久没人能安安静静陪大哥说说话了,走,进屋去。”
慕容诚默然颔首,上前稳稳握住轮椅推手,缓缓推着慕容飒往陵旁屋舍走去。
皇陵本就配有专供守灵人起居的院落房舍,慕容飒身为嫡出大皇子,所居院落雅致清净,规制远非寻常守陵宫人可比。
进了屋舍,落座安歇下来,慕容飒望着窗外萧瑟陵景,语气幽幽怅然开口:
“从前,日日替我推轮椅的,一直是老五……”
慕容诚温声附和:“五哥与大哥自幼一同长大,情谊素来深厚,向来最为要好。”
慕容飒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老五待你,倒是格外不同。”
慕容诚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随性:“五哥府里厨子手艺实在太好,我总厚着脸皮过去蹭饭,倒是让大哥见笑了。”
慕容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落寞:
“我府里的厨子虽比不上老五家,却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你若不嫌弃,往后常来我府上坐坐,我身有腿疾,终日闲在家中无事,正好你来陪我说说话解闷。”
慕容诚当即咧嘴一笑,模样没心没肺,爽快应道:“好!那我日后定然常去叨扰大哥。”
二人在屋舍里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说着旧时往事,聊着京中琐事,气氛沉静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待话说得差不多,慕容诚辞别慕容飒,这才转身离了皇陵。
出了陵寝,他整理衣冠,神色敛去方才的随性,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径直往皇宫方向而去,准备入宫面圣。
皇上端坐龙殿,眉宇间本已凝满愠色,正待开口斥责慕容诚擅自离京、不问朝事。
可抬眼望见殿中站着的儿子,一身衣衫风尘仆仆,不修边幅,下巴上胡子拉碴,全然没了往日里嬉闹跳脱、没心没肺的模样。
到了嘴边的责备,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低沉轻叹,语气透着几分难得的心疼:“舍得回来了。”
第905章 莫名觉得格外亲近
“儿臣未经父皇应允,便私自离京前往皇陵,任性妄为,惹父皇忧心,请父皇降罪责罚。”
皇上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还算知道认错,起来吧。”
慕容诚躬身一礼,恭声道:“谢父皇。”
随即缓缓直起身,垂手立在殿中,神色恭顺安分。
皇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缓:“朕听闻,你此番去了余洲?”
慕容诚垂手躬身回话,神色松弛自然:
“回父皇,儿臣确实是去了余洲,余洲气候温润,比京城暖和不少,当地百姓最喜泛舟游湖,别有一番韵味。”
皇上微微颔首,神色闲适,笑道:
“哦?难得老十不对吃不上心,朕还以为你会说出哪间酒楼的饭菜合心意,细细说来听听。”
慕容诚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由衷赞叹:
“回父皇,余洲最有名的便是画舫斗诗盛会,格外热闹惊艳。
儿臣此番前去,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民间姑娘,才情半点不输京中世家贵女。
她仅凭两首诗作,便将一众书生辩驳得哑口无言,尽数落了下风。”
慕容诚将白莯媱当日作的诗说给皇上听,至于与那些书生吵架的诗自动过滤掉不说。
大漠烽烟落日残,
孤军死守九重关。
若教帅印归吾手,
必斩楼兰凯歌还。
这首诗豪情万丈、霸气十足,一看就是少年将帅凌云壮志之作。
前两句写边塞战乱、孤军困守的悲壮局势,后两句直抒胸臆,自许将才、胸藏韬略,有挽狂澜、定边疆、建功立业的冲天傲气与自信。
三尺霜锋带雪寒,
几回灯下醉中看。
平生未踏沙场去,
空负丹心向楼兰
主人公身怀利剑、心怀报国之志,渴望奔赴沙场戍边卫国,却终生无缘征战,只能灯下对剑空叹,辜负了赤胆忠心与凌云抱负,满是遗憾、落寞与不甘。
皇上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心底已然了然。
这两首诗他早就看过,对白莯媱,他一直暗中留意关注。
大年三十那日,白莯媱所作的几首诗作,就连那些与人争辩交锋、锋芒毕露的吵架诗,他都一一知晓。
当初初读之时,便已震惊,从未想过她竟有这般才情风骨、胸襟气魄不输朝堂男儿的奇女子。
文能提笔赋诗,武有边塞壮志,格局见识更是远超寻常闺阁贵女。
如今再听慕容诚口中重提这两首诗,皇上心境已然全然不同,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再只是单纯欣赏文采,反倒多了几分佩服;
字里行间自有凛然风骨,胆识气魄、胸襟抱负全然不输男儿,读来胸中热血翻涌,竟真生出即刻提剑跨马、奔赴边塞、斩杀外敌的激昂意气。
他能读出: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亦能心怀山河,亦可立志保家卫国。
从来都说女子困于闺阁、柔弱无为,可白莯媱这首诗又打破了世俗成见。
大殿里一时静立,皇上默然不语,眸色沉沉,兀自沉浸在诗句的豪情与感慨之中,心神似有几分神游。
慕容诚见父皇没有答话,兀自生出几分感慨,顺势接着开口道:
“说来也真是奇怪,那白姑娘与儿臣不过相识短短几日,可我总觉得,像是早已熟识多年一般,莫名觉得格外亲近。”
第906章 竟看不透慕容诚
皇上敛了眼底感慨,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心底暗自思忖。
他本以为慕容诚定会刻意遮掩白莯媱身在余洲的实情,没曾想这儿子竟这般大大咧咧、直言不讳,半点隐瞒都无。
反观老三与老五,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竟敢在他面前瞒天过海。
白莯媱从京城远赴余洲的所有行迹、蛛丝马迹,竟都被这两人悄悄抹除干净,刻意掩去了所有痕迹,实在是两只藏着私心的白眼狼。
皇上眸光幽深,暗暗打量着眼前坦荡直言的慕容诚。
老十素来是他一众皇子里最单纯通透、毫无心机的一个,性情率真,从不会故作伪装、暗藏城府。
身为帝王,历来阅人无数,任何人的刻意伪装与心思算计,都逃不过他的一双法眼。
可偏偏这一次,他竟看不透慕容诚了。
分不清他是当真懵懂无知,只当白莯媱是偶遇的才情姑娘,浑然不知她的来历身份;
还是心里早已明镜似的,却故意装作浑然不觉,这般坦荡反倒成了最深的遮掩。
皇上故作讶异,沉声开口:“竟有这事?”
慕容诚认真点头,一脸由衷赞同,接着说道:
“还有那白姑娘,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一句,见解和旁人全然不同。
她说孔夫子这话,从来不是普指天下女子与孩童,说的是那种亲近了便恃宠无礼,疏远了便心生怨怼的狭隘之人,只论品性,不分男女。
父皇,儿臣觉着她说得极有道理。
圣人何等胸襟,怎会无端轻看天下女子?圣人亦是母亲所生,又怎会说出偏颇之语,父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皇上指尖微顿,龙眸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敛去神色,眼底深藏赞许与审视。
他沉默片刻,神色淡然威严,缓缓开口:
“这般解读,倒是新颖通透,跳出了世人固守的成见。
能有这般看法、这般底气,可见那女子胸中自有丘壑,不是庸常之辈。”
目光淡淡扫过一脸真诚、毫无城府的慕容诚,心底又多了几分琢磨:
老十这般毫无防备地夸赞、全然信服,就不怕他顺着他的意查下去,到时候她的身份可就知晓了。
难道他真的没认出来那是白莯媱?
慕容诚二话不说,径直双膝跪地,神色认真又恳切,抬头望着皇上:
“父皇,这白姑娘着实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儿臣想与她合伙经商做一番事业,还望父皇成全!”
皇上脸色骤然一沉,龙眉紧锁,厉声斥道:“胡闹!”
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几分愠怒,目光沉沉落在跪地的慕容诚身上,满是不赞同。
皇子金枝玉叶,身居皇室血脉,本该心系朝堂家国,竟想着和民间女子结伴经商,简直不合规矩,荒唐至极。
慕容诚跪在地上,神色坦然,毫无扭捏,抬眸正色回道:
“父皇,儿臣本就无心朝堂权争,也实在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朝中事务。
朝堂之上有三哥、五哥,还有四哥足以分忧理政,不差儿臣一个。
儿臣生来就不是混迹朝堂、勾心斗角的那块料,倒不如随心随性,做点自己喜欢的营生。”
第907章 就不该自己亲自下场
皇上微眯着眼,目光沉沉落在跪地的十皇子身上。
老十在一众皇子里向来最不起眼,素来闲散随性,只知吃喝玩乐。
早前便和秦挽戈合伙开了焰上鲜烧烤铺,生意红火得吓人,两间铺子各有进项,一间每日便能入账数千两。
每日的进帐都富庶到足以养活数千百姓。
如今他竟又开口,要同那位山野出身的猎户女子合伙经商。
皇上心底暗自沉吟,倒不得不承认,老十这回倒是极有眼光,跟着她的脚步走。
但凡经那女子经手的营生,就没有不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的。
皇上面色淡然,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下意识以为,十皇子是要插手自己看中的笔墨纸砚营生。
这桩生意他已属意,岂容旁人贸然插上一脚、分走利益?
于是语气平平淡淡,不辨喜怒地开口:“噢?说来听听,那你们准备做什么生意?”
慕容诚躬身回话,语气坦荡恭敬:
“回父皇,是肉品、水果与蔬菜,皆是白姑娘乐居山所出之物,她如今买下一座山;
由白姑娘在山上负责栽种养殖,儿臣负责将货运往京城售卖。”
皇上听闻这话,当即嗤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老十还是太年轻了!
淡淡瞥了眼跪地的慕容诚,语气带着几分好笑:
“运往京城?你可知余洲到京城路途有多远?
快马加鞭赶路尚且要一月有余,若是载着满车货物慢行,最快也得两月才能抵京。
再好的肉珍、瓜果、鲜蔬,时日一久,皆会腐坏变质。”
人情世事、权势利害,亦是这般道理。
慕容诚跪立在殿中,脊背挺直,神色恳切不改:“父皇,儿臣还是想去一试,求父皇成全!”
帝王端坐龙椅,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指尖轻轻叩着御案,语气带着几分威压与淡漠:
“你可知前路多难?京中世家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深陷泥潭,惹来朝野非议。
你是皇子,就不该自己亲自下场。
虽无惊世大才,安分守己亦能安稳一生,总比卷入纷争,到头来落得身不由己、万劫不复要强。”
慕容诚闻言并未退缩,语气却格外执拗坚定:
“父皇,儿臣不愿只做个碌碌无为、安享富贵的闲散皇子。
正因朝局积弊丛生、民生多有疾苦,儿臣从京城到余洲,一路走来,沿途亲眼见过无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满目疮痍,看在眼里,心中难安。
若一味避世自保,空有皇子身份,却无半分担当,余生亦是愧对战位、愧对苍生。
前路纵是荆棘遍布,儿臣也愿亲自一试。”
慕容诚抬头,目光坦荡,不卑不亢:“那乐居山白姑娘虽行事出格,却心怀仁善、智计过人,并非奸邪之辈。
况且她曾说过,新鲜的肉、菜、瓜果确实不耐长途转运,极易腐坏;
但若是换个法子加工制作,便能做短时间放不坏的吃食,别有一番风味,亦可通商致远。
儿臣愿前往结交,借其民生商贾之法,充盈国库,缓和世家积弊。”
第908章 儿臣已然醒悟
帝王沉默片刻,眸色稍缓,带着几分审视:
“你就不怕落得无功而返,反倒被世家拿住把柄,落人口实?到时你会永远抬不起头!”
慕容诚敛了敛眉眼,语气坚定:
“成事在人,谋事在心。
儿臣不求一时锋芒,只求踏踏实实做事,纵使前路坎坷,也甘愿一试,不愿困在深宫,坐看时局流转、无所作为。
先前是儿臣年少糊涂、不懂世事,只知耽于深宫安逸,贪图享乐度日。
一路南下遍历民间疾苦,如今才真正懂了父皇坐镇朝堂,肩扛万民社稷,究竟有多不易、有多操劳;
儿臣已然醒悟,不愿再做那庸碌无为、只享荣华的皇子。
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余洲,踏实做事,体察民情,推行便民通商之法,尽一份自己该做的本分,替父皇分一分忧。”
帝王坐在龙椅上,沉默良久,眸光沉沉望着阶下躬身的慕容诚。
他心中暗自叹息,年轻真好啊,满腔热忱,有心气、有动力、有魄力,认定了事情便敢说干就干,毫无瞻前顾后。
反倒自己,半生沉浮朝堂,阅尽权谋倾轧、人情冷暖,经历得越多,心思越重,凡事都要权衡利弊、顾忌全局;
反倒处处束手束脚,再也没有这般一往无前的莽撞与赤诚。
望着慕容诚眼底那份执拗又纯粹的担当,帝王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彼时的他,亦是一身傲骨,怀揣抱负,有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绝不低头认输的冲劲,只可惜岁月磨平锋芒,江山系住身心,再也回不去了。
良久,他收敛心绪,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与动容:
“你自小长在深宫,锦衣玉食,从未吃过民间半点苦楚。
朕原以为,你只会耽于安逸,无心世事。”
他微微敛了威严,语气放缓几分:“如今你能走出皇城,亲眼看见民间疾苦,懂得体恤苍生、明白为君为父的难处,也算长大了。”
帝王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他:
“世家牵绊、朝局暗流,朕一直不愿你们兄弟轻易入局,就是怕你们摔得粉身碎骨。
可你既有这份仁心、这份担当…”
他长叹一声,终是松了口:
“罢了,朕便准了你,只是切记,此行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意气用事。
到了余洲,谨言慎行,低调行事,多观多看,切莫卷入士族党争,若有难处,去找秦岚。
朕会拨两万精锐兵马护你周全,便从你五哥京郊大营里直接抽调,归你调遣。”
慕容诚闻言一怔,神色带着几分惶恐与顾虑:
“父皇,万万不可,那是五哥亲手操练的京郊大营兵马,怎好无端抽调给儿臣?儿臣于心不安,也怕伤了兄弟情分。”
话音刚落,皇上便抬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威严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兵马尽数都是朕的,何来谁私属一说?”
他目光淡淡扫过慕容诚,语气稍缓几分:
“你素来与老五走得亲近,性情投缘,朕抽调两万精锐予你,他心中明白分寸,不会有半分异议。
你只管安心领命,护住自身,安稳办好事便可。”
第909章 愧疚尽散
踏出御书房殿门,廊外清风拂面,慕容诚仍有些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还陷在恍惚里,脑子一片发懵。
他万万没料到,此事竟会顺遂到这般地步,顺利得让他心底都生出不真切的虚幻感。
父皇一口应允他远赴余洲,竟还亲口下旨,调拨两万精锐随他同行。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发堵的是,那可不是寻常兵营里凑数的兵,是五哥在沙场浴血、出生入死的嫡系兵马。
五哥凭一身战功挣下的家底,如今被父皇一句话,硬生生抽走两万。
念及此处,慕容诚心间愧疚翻涌,层层叠叠又压了上来。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父皇体恤,而是父皇深沉的权衡之术。
父皇分明是看准了他与五哥素来亲厚,借这份兄弟情分,顺势抽调京郊大营兵力。
若是换作旁人,以五哥的性子,断然不会轻易松口退让,可偏偏是他,五哥碍于情分,多半会应允。
一念及此,他心底不由生出寒意,暗自思忖:五哥心里,会不会就此记恨上自己?
皇室之中,果然最是凉薄无情。
也难怪姐姐看透了深宫纷争、皇子倾轧,不愿依附任何一方势力,决然远离京城自保。
生在帝王皇家,本就不该太过重情。
所谓亲情、手足,放在皇权朝堂里,从来都是最廉价、最致命的催命符。
片刻怔然过后,心头那份绵软的愧疚渐渐褪去,被彻骨的清醒与沉沉野心取而代之。
他暗暗攥紧了袖中拳头,眼底褪去少年温软,多了几分皇族该有的冷冽与坚定。
唯有自己站稳脚跟,步步变强,手握实力与话语权,才有能力护住远在余洲的姐姐,才能不任人摆布,不沦为朝堂权谋里的棋子。
愧疚散尽,只剩隐忍、决绝,以及一定要变强的执念。
五哥,你别迁怒于我,这旨意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是父皇硬塞下来的。
你已经被父皇暗暗记在了心上。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处处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可内里心思谁看不明白?
无非就是想推着咱们兄弟反目、互相猜忌、彼此倾轧罢了。
五哥,事到如今,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没得选。
你我生在帝王家,从来由不得自己。
咱们哪里是什么皇子,不过都是父皇掌心里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御书房内,四下寂静无一人。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底覆着一层深沉冷冽的暗光;
这个老十,倒是朕从前看走了眼。原以为他性子闲散,只想安稳度日、庸碌一生,没承想骨子里竟也藏着争储的野心。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漠然与算计:
“也罢,但凡有心觊觎这东宫之位的皇子,朕都愿意给他们入局的机会,任由他们朝堂周旋,各自较量。”
神色陡然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厌弃:
“唯独老四例外。他生来便是他的克星,更是这大乾的灾星。”
良久,帝王淡淡抛下一句:
“往后朝堂风云,储位之争,便全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第910章 吊人胃口
暮色沉沉,夜色浸染了整座十皇子府。
慕容诚刚踏入府门,候在门口的管家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管家满脸恭敬:“主子,您可总算回府了。”
慕容诚淡淡颔首,语气温和:“这些时日,辛苦福伯了。”
管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笑着回:
“伺候主子、守好王府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主子,三皇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现下正在暖阁里对弈下棋。”
慕容诚脚步骤然一顿,眸色微敛,片刻后只淡淡吐出三字:“知道了。”
说罢,不再多言,抬步便径直朝着暖阁的方向走去。
慕容诚离去后,福伯站在廊下,望着他孤挺的背影,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
心里暗自嘀咕:怎么感觉主子此番归来,整个人都变了许多?从前回府,总会随口跟自己闲话几句,语气也随和亲近。
可今日却格外沉默疏离,话少得可怜,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敛气场。
福伯沉吟片刻,暗自宽慰自己:想来是一路奔波疲乏,主子累了。
暖阁内暖炉氤氲,暖意融融。
慕容诚掀帘而入,抬眼便见慕容靖、慕容熙双双抬眸,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慕容熙指尖正捏着一枚白子,棋局摆在案上,棋子错落有致。
慕容诚神色从容:“三哥,五哥,怎的今日有空,来小弟府上了!”
慕容熙放下手中白子,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容诚,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开口:
“老十,你瞧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模样,怎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憔悴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反倒比我们年长几分呢。”
慕容诚淡然一笑,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平和:
“刚回京,一路奔波,还没来得及回房换身干净行头,让三哥见笑了!”
慕容熙索性从棋案旁站起身,上前一把勾住慕容诚的肩,一副全然哥俩好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戏谑热切。
“快好好跟我说说,余洲到底有什么稀罕景致、市井趣闻,我在京城憋得都快闷坏了。”
慕容诚被他拉着坐下,缓缓开口:
“三哥,余洲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论繁华热闹,终究比不得京城半分。只是……”
他故意顿住,话说到一半便不再往下说,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慕容熙被吊住了胃口,往前倾了倾身子,催道:
“不过什么?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磨磨蹭蹭吊人胃口了?”
慕容诚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不过我在余洲,倒是结识了一位姑娘。
她眉眼看着格外眼熟,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偏偏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她也和姐姐一样,姓白,只是容貌,和姐姐全然不是一个模样。”
慕容诚话音落下,暖阁d内瞬时安静下来。
慕容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和身旁的慕容熙飞快对视了一眼,二人眼底都掠过一丝了然与隐晦的试探。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暗道:难道他竟半点都没认出来?
转念一想又暗自了然,也对,老十素来心性单纯,往日里只知闲散玩乐、贪图安逸。
朝堂纷争、隐秘事他向来从不留心,认不出那位姑娘的来头,倒也合情合理。
第911章 留在余洲
慕容熙端着茶盏,眉眼带了几分探究,看向身旁的慕容诚,轻声开口:
“老十,你口中的白姑娘,近来可好?”
慕容诚微微颔首,眼底带了几分笑意:“挺好的,身子康健,最近应该格外忙碌。”
一旁默然静坐的慕容靖忽然抬眸,语气低沉又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脸上……还有没有伤痕?”
慕容诚一愣,满脸诧异,转头看向神色略显紧张的慕容靖:
“啊!五哥,你为何这般问?难不成你认识白姑娘?”
慕容靖垂落眼眸,面上冷澹无波,淡淡吐出三字:“不认识。”
慕容诚闻言怔了怔,低声道:“哦,这样啊!”
话音落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头陡然涌上一股委屈与愤懑。
他瞬间恍然,原来三哥、五哥早就知道姐姐还活在世上,却偏偏瞒着他,没有一个人肯对他吐露半句实情。
五哥特意追问脸上有没有伤痕,分明就意味着姐姐曾经受过难、毁过容貌、吃过旁人不知的苦楚。
慕容诚心底一阵发凉,暗自默念:
也罢,姐姐受过这么多委屈,远离这些心思深沉的皇室之人,离开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慕容熙与慕容靖,语气忽然变得轻快,顺势说起自己回京的缘由:
“对了,我这次回京,是特意向父皇请旨,留在余洲,与白姑娘一同做生意,父皇已然应允了。”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原本各怀心思的慕容熙与慕容靖同时变了神色,齐齐抬眸看向他,失声脱口而出:“什么?”
二人神色皆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屋内的气氛骤然一凝,方才的沉寂瞬间被打破。
慕容诚看着两位哥哥骤然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歪了歪头,故作不解地问道:
“三哥,五哥,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慕容诚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坚定,缓缓道出自己的心思:
“我本就无心朝堂,朝中诸事有哥哥们操劳便足矣。
况且如今焰上鲜生意红火,每日进账千金,我反倒觉得,自己是块做生意的料子,留在余洲,与白姑娘一起赚银钱充盈国库!”
慕容熙轻抚过茶盏边缘,温热的触感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他垂着眼,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可心头却如惊雷滚过,千头万绪纠缠成结。
赚钱?他也想去余洲,这哪是单纯赚钱这么简单。
可若是为了她,去余洲,他真怎能割舍京中一切?
京城是他的根,是他钉死在朝堂上的根基。
母妃是皇贵妃,皇后已死,萧家心思又活络起来,母妃若是皇后,他就是嫡子,他走的每一步都需母族在外周旋;
栖月酒楼日进斗金,是他安身立命的底气;
京中势力盘根错节,他若抽身而去,这些基业、这些人情,该由谁来守?
他丢得下白姑娘吗?丢不下,可他能丢得下京城的一切吗?他想萧家允许么?
片刻的静默后,慕容熙抬眸,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心绪都藏进了眼底的波澜里。
第912章 靖王好算计
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他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纠结,周身的寒气仿佛都重了几分。
赚军饷?他也想,没有母族撑着,自然比慕容熙的路难走了些。
京郊十万大军的命脉攥在他手里,这是他立足的根本,是他拿捏父皇的底气。
可他不能去余洲。
秦家在余洲势大,秦岚更是手握兵权,性子刚猛,容不得旁人在军中分走半分权势。
他若带着十万精兵去余洲,等于京城才建起的势力拱手相让。
他去余洲,届时余洲两支军队,一山不容二虎,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旦。
他不想与秦家撕破脸,更不想因这点私人执念,将整个平衡搅得鸡犬不宁。
可老十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也想去余洲与她一同,可他不能。
慕容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慕容诚身上,淡漠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冷哼,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不露半分。
二人在诚王府又聊一会儿便离开,慕容诚从始至终未告诉慕容靖父皇给他两万兵力的事。
这是父皇的意思,又不是他的意思,父皇想利用他,不得做个恶人!
慕容熙与慕容靖并肩走在青石板街上,身后的侍卫如影随形。
慕容熙忽然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还是老十好,无牵无挂,说走就走,活得那般轻松。”
慕容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冷硬的侧脸在余晖下线条紧绷。
他没吭声,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慕容熙收回目光,眼底忽然漫上一层朦胧的期待,他看向一旁的慕容靖,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天真的试探,像个渴望糖果的孩童:
“你说,咱们若是此刻抛却京城的一切,不管不顾去了余洲,她……会不会觉得惊喜?会不会,为我们动心?”
慕容靖缓缓抬眼,墨色的眸底深不见底。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那个关于“心动”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回响:“天黑了。”
天黑了,该做梦了;
慕容熙被慕容靖那句“天黑了”堵得一噎,偏过头懒得理他,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的嘲讽:
“切,难怪她会离开你,一点都不讨喜。”
慕容靖刚到靖王府大门口,就见宋茜婷静静立在朱门廊下,身姿窈窕,眉目间藏着郁色。
见慕容靖归来,她立刻迎上前去,轻声唤了句:“王爷。”
慕容靖面色冷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全然不理会她,脚步未停,径直就要往府里走。
宋茜婷看着他冷漠绝情的背影,心底积攒的委屈与怨意再也压不住,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与讥讽:“靖王还真是好算计。”
慕容靖脚步倏然顿住,周身气场瞬间冷得慑人。
他缓缓回头,眸光凛冽,淡淡开口:“你的意思是本王算计你?没人强求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非要往王府凑。”
第913章 招了五千人
宋茜婷眼圈微泛红,却不肯退让:
“当初是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妾身从火场抱进青竹院安置。
如今反倒倒打一耙,难不成王爷当日出手救人,也成了妾身刻意往上凑?”
慕容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毫无半分温度:
“救人?呵。宋二姑娘,那日火势凶猛,府中侍卫都不敢贸然闯火,偏偏你一介弱女子,拼了命往里冲。
你这般刻意为之,难道不是故意设计,借机贴近本王?”
慕容靖说完决绝转身,迈步走进王府。
贴身侍女连忙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宋茜婷,满脸心疼:
“小姐,外面风大,咱们先回百合院吧,别气坏了身子。”
宋茜婷怔怔望着齐长身影消失,眼泪还挂在脸颊,指尖死死绞着绢帕,心口又酸又怨,又羞又恼。
她低声哽咽,语气里满是不甘:
“我真心待他,火场不顾性命往前冲,当时是从未有过半分算计,他却字字句句都揣着偏见,把我看得那般不堪……”
侍女轻声劝慰:“王爷性子本就冷硬寡情,素来不近女色,姑娘何必跟自己置气?暂且忍一忍,日子久了,总能焐热王爷的心。”
宋茜婷缓缓拭去眼角泪痕,眼底的柔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拗与一丝阴翳。
她垂眸冷笑一声,语声带着赌气与执念:
“不近女色?他都娶了两个王妃了,三皇子至今都未娶!
我宋茜婷岂是任人随意轻贱的?
他既这般看轻我、刻意疏远,那我便要让他看看没了丞相府支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势力能撑几时?”
今日父亲忽然遣人传了话来,说已然原谅了她从前所有过错,她依旧是堂堂丞相府嫡千金,身份半点不曾折损。
还特意叮嘱她,往后常回府中走动。
无论外头风雨几何,丞相府永远是她最坚实的靠山,万事皆有府里替她撑腰。
从李嬷嬷口中打听来实情,宋茜婷才惊知真相。
原来慕容靖心中真正中意的,竟是那个出身卑贱的乡间野丫头,从来都不是名门望族的魏晨曦。
往日魏晨曦与那泥腿子生出争执,慕容靖暗里都是偏护着那人,连中馈也是要交给泥腿子。
宋茜婷听得心头又惊又气,眉宇间拢满了寒戾。
她原以为慕容靖疏远自己,是因魏晨曦,毕竟他们青梅竹马,还暗自憋屈不甘,万万没料到,他竟真会看上一个毫无家世、身份低微的乡野女子。
讽刺,真是讽刺,她宋茜婷,京中第一才女竟与死去是泥腿子在争!
余洲之地,风日晴和,乐居山与秦家山头两处,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白莯媱每日穿梭在两处工地之间,步履匆匆,脸上虽染着风尘,眼底却闪着笃定的光。
原本是招千人,千人哪里够用,乐居山、秦家山头都需要三千多人开荒。
所以招了近五千工人干活。
她将这浩大的工程拆解得井井有条:三千余人的开荒大队,挥锄破土,要将连绵的荒土尽数化作良田果林,猪圈、屋舍依着山势次第而起;
另一边,一千多名工匠选木、制芯、抄纸,叮叮当当的声响里,未来的铅笔、白纸工厂正悄然成型。
第914章 去寺庙
造纸与制芯的法子,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乐居山乃至整个学堂未来的命脉。
这两样配方,如同压箱底的珍宝,绝无泄露的可能。
即便眼前这五千人朝夕相处,即便学堂里的孩子日后要承继余洲的文脉,她也绝不会松半分口。
她早已想妥了万全之策:
外头的工匠只负责后续的成型工序,砍木、蒸煮、晾晒、裁切,或是和泥、制杆、打磨,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计,人人可得。
可那核心的、决定成败的秘方,是另外一批人做,每种材料还得分开打磨。
白莯媱想招个总揽全局的管家心思达到巅峰,每天都没有时间跟爷爷聊天了,要不自己培养一个?培养一个太久了,
白莯媱近来心头一桩大事悬着,愈发觉得分身乏术。
造纸坊、种植园、学堂开设,偏偏身边没个能总揽全局、替她统筹调度的靠谱管家。
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连陪着爷爷闲话唠嗑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从头培养,可耗时太久,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能用的人手本就不多,就连贴身保镖陈云凯,都被她派去工坊监工,抽不开身。
万般头绪堆在心头,也只能暂且压下,先顾眼前事。
乐居山这边早已安顿妥当,一行人早早搬出了城中客栈,依山搭起临时帐篷,当作暂时落脚理事之地。
帐外山风轻拂,草木清幽,帐内案几铺着素纸,白莯媱正垂首凝神,拿着铅笔,细细勾勒新式学堂的整体布局,眉眼专注,半点不敢分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景戈缓步走上山来,一眼便瞧见帐中低头作画的少女,女子什么时候最好看,当然是认真时。
他立在帐外,不愿破坏这份画面,良久才温声开口:“白姑娘今日可有空?”
白莯媱笔尖未停,头也未曾抬起,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俏皮:
“秦小将军都亲自登门相邀了,就算没空,挤一挤也得腾出时辰。
再怎么说,也得给你这位余洲地头蛇几分面子不是?”
秦景戈闻言低笑一声,眸色温润:“别的先放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莯媱这才停下手中铅笔,抬眸浅浅一笑,干脆应下:“好。”
白莯媱本就不会骑马,自然是备好马车随行。
马车轱轳碾着青石山道,一路往余洲城郊行去,越走越是清幽,林木葱茏,香火气息隐隐飘来。
待到停下,白莯媱掀帘下车,抬眼一望,不由微微一怔。
眼前古刹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在苍松翠柏之间,山门巍峨,香火缭绕,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正是余洲规模最大、香火最盛的静心古寺。
白莯媱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景戈,眉眼带着几分疑惑:
“秦小将军特意带我来这古寺,倒是出乎我意料。”
秦景戈缓步立于身侧,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几分体恤:
“香火静心,山风安神,白姑娘连日劳心费神,事事亲力亲为,早已身心俱疲,来古寺清静片刻,再合适不过。”
他抬眼望向山门内缭绕的青烟,又轻声补了一句:
“况且寺中供有长生灯,香火绵长,可佑亲人安康,白姑娘若是有心,可为令堂点一盏祈福。”
第915章 点长生灯
白莯媱眸光微怔,下意识脱口而出:“长生灯?”
她是现代灵魂,从不迷信,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又不得不信。
秦景戈语气放缓,耐心同她解释:
“长生灯也叫长命灯,是古寺大殿前常年续油、昼夜不熄的佛灯,不分昼夜,烟火长明,从不会熄灭。”
他望着寺内袅袅香火,继续道:
“若是家中亲人健在,点一盏,祈岁岁安康、无病无灾、福寿绵长。
若是亲人已逝,点一盏长生灯,是以灯火引路,庇佑往生安稳,不受轮回苦楚,魂安灯明。”
白莯媱听完秦景戈的解释,心口猛地一揪,一股沉甸甸的愧疚瞬间漫了上来。
她心里清楚,原主母亲的离世,说到底都因她而起。
若不是自己当初贪财、迟迟不肯动身来余洲,早点过来护住她,原主母亲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结局。
这份亏欠像根细刺,日日埋在心底。
此刻听闻长生灯能庇佑往生安稳,免受轮回苦楚,魂有所安,哪怕明知这只是寺庙里宽慰人心的说辞,是佛家哄人的念想,她也执意要点。
不求真有什么神明庇佑,只求给自己一份心安,给心底那份愧疚一个安放之处。
她垂了垂眼眸,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涩与愧意,再抬眼时,声音轻缓又带着几分坚定:
“谢秦小将军!”
秦景戈先前白莯媱提及令堂时,那满眼掩不住的自责与愧色,他便瞧得一清二楚。
他不愿看见她这般沉陷在愧疚里郁郁难安。
今日偶然听麾下秦家军闲谈,说长生灯会让亲人走的安稳,他便一刻也等不住,当即放下手头军务,匆匆赶往乐居山寻她。
此刻见她心绪明显好些,并未深陷悲戚,他稍稍松了口气,语气温和又带着妥帖的体恤:
“走吧,我陪你去。”
白莯媱心底沉甸甸的愧疚翻涌不休,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敛了眉眼,二人抬脚踏入了古寺山门。
殿内檀香袅袅,佛音低徊,两侧一盏盏长生灯静静燃着,灯火摇曳,暖光悠悠,映得殿内一派肃穆安宁。
僧人引着二人来到祈福灯前,奉上灯油与香火,静立一旁等候。
白莯媱拿起灯盏,她心中怀着深重愧疚,先亲手点亮第一盏长生灯;
心底默默默念,祈愿原主母亲往生净土,魂灵安稳,不受轮回漂泊之苦,来世无灾无难,安稳顺遂。
一盏灯明火光摇曳,在她眸底投下浅浅光晕。
稍作静默,她又取来第二盏灯,缓缓引燃灯芯。
这一盏,是为原主而点。
她占了原主的躯壳,承了她的身世,替她活在这世间。
纵使世事难料,命运无常,她也想给原主一份慰藉,愿她执念消散,魂归安然,不必再流连尘世遗憾。
两盏长生灯次第亮起,灯火绵长,静静伫立在佛前,香火缠绕,替她把两份心事、两份亏欠,都悄悄安放于此。
秦景戈静静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安静陪着她。
看她垂眸凝立,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柔软与自责,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等白莯媱敛好心神,转过身来时,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淡淡的温软释然。
第916章 写灯牌
白莯媱本不擅毛笔翰墨,却依旧认认真真,一笔一画不敢潦草,指尖捏着软毫笔杆,落笔生涩滞缓。
平整的灯牌红纸,端正伏案,先稳稳写下原主母亲的名讳:许梅,接着又细细誊上完整生辰八字,再落了往日故居的详细住址。
字字规整落在红笺之上,一一俱全,丝毫不缺,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虔心点上一盏长生灯。
白莯媱握着毛笔,忍着运笔生涩。
除了写下原主母亲许梅的名讳、生辰八字与旧居住址,又另取一张灯牌,认认真真落下原主的名字,也是白莯媱。
一旁的秦景戈见她点了两盏长生灯,起先还暗自揣测,第一盏是敬母亲,这第二盏该是为父亲祈福。
待走近俯身看清灯牌上的名字,才知全然不是所想那般,不由得低低笑出声,眉眼温润带着几分趣味,轻声打趣道:
“我还当这第二盏,是留给令尊安福延寿,倒没料到,你竟是为自己点了一盏长生灯。”
秦景戈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又通透:
“世人皆为亲友点灯祈福,却常常忘了顾惜自身。
为自己点一盏长生灯,祈岁岁安康,无病无灾,一生福寿绵长,原是再好不过。
人先安己心,方能护得旁人!”
秦景戈话音刚落,便随手拿起一张崭新的灯牌,执笔落墨,从容写下自己的名字。
刻意将灯牌往白莯媱那盏旁边一放,两两挨在一处,瞧着分外惹眼。
白莯媱看得嘴角一阵直抽抽。
她明明是替原主祈福,给原主点一盏长生灯。
可落在秦景戈眼里,倒像她特意为自己许愿,还被他凑上来挨名同列。
白莯媱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浑身透着股不自然的局促,尴尬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她心里急得直打鼓,偏偏又没法开口解释,总不能直白说自己是借体重生、这灯是替原主点的。
只能嗫嚅着开口,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
“那个……我本是外界公认早就没了的死人,你这般把名字和我挨在一处,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秦景戈垂眸看着并排相靠的两块灯牌,眉眼清浅,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笑意。
他非但没有挪开,反倒抬手轻轻拂了拂灯牌边角,语气淡然又认真:
“世间长生灯,本就为有缘人而点,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有什么要紧?”
他抬眼望向她,目光温润又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旁人当你是故人已逝,可在我眼里,你好好站在这里,便是活生生的现世安稳。
一块灯牌而已,祈岁岁同安,有何不妥?”
白莯媱强行压下心底的窘迫,暗自给自己打气。
罢了,不是说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不再纠结和秦景戈挨在一起的灯牌,索性又取来四张崭新的红灯牌,捏着毛笔慢慢落笔,依次写下白大壮、白小壮、陈云凯、陈云泽四人的名字。
白大壮兄弟的生辰八字和旧住址她都清楚,一一规整填好;
唯独陈云凯与陈云泽,她不知二人从前的故里籍贯,便干脆落笔,写上了他们现下安居的住处,权当诚心祈福,一点心意足矣。
第917章 信仰之力
一旁的秦景戈静静立着,眸光温柔,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安安静静看着她忙碌,半点不曾出言打扰。
他也随手取来四张新灯牌,从容执笔,依次写下祖母、挽戈、秦岚、秦峥四人的名讳,规整添上生辰住址。
转眼之间,十几块灯牌齐齐排布在案前,挨挨挤挤摆作一处。
先前只有他和白莯媱两块牌子挨着的那份尴尬,瞬间被冲淡得干干净净,瞧着只像是众人一同点灯祈福,再无半分别扭。
就在二人把一众灯牌齐齐摆好之际,一位身着灰布僧袍的老僧提着油壶缓步走来,是寺中负责为长生灯添油续火的僧人。
他本是寻常走来,准备挨个给灯盏添灯油,目光无意间落在白莯媱身上时,脚步猛地一顿,眉宇间瞬间浮起满脸震惊。
老僧双目微凝,心底暗暗诧异,暗自沉吟:好古怪,这女娃年纪轻轻,身上竟萦绕着温润的信仰之力。
虽不是很浓郁,却清宁又绵长,瞧这架势,信仰之力还会增长,绝非寻常世俗女子该有的气韵。
信仰之力,便是世间无数人心底的虔诚、善念、祈愿与敬仰,汇聚而成的灵光气韵。
寻常凡人,一生碌碌无籍,无人挂念、无人供奉,身上半点灵光也无。
唯有庇佑一方、受众人感念铭记,或是生来命格不凡、自带福缘香火之人,身上才会自然而然萦绕这种力量。
它不沾凡尘浊气,能安神明心、趋吉避凶,更是修行之人可遇不可求的殊胜机缘。
他在寺庙多年,极少在俗世凡人身上,应该是没有,眼前这女子,还是头一个,见到这般纯粹的信仰之力。
他不由得定定望着白莯媱,满心费解,想不通一个凡间姑娘,为何会身负这般殊胜玄妙的力量。
白莯媱察觉到僧人直直打量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怔,心底泛起莫名的疑惑。
那老僧闻言回过神,连忙收敛眼中惊色,双手合十,面露肃穆,语气满是敬畏:
“阿弥陀佛!”
秦景戈见状,从容抬手,掌心虚合,淡淡诵了句:“阿弥陀佛。”
白莯媱有样学样,也跟着双手合十,乖巧跟着念道:“阿弥陀佛。”
她心里悄悄嘀咕:电视剧里见僧人都是这般行礼答话,照着做准没错,应当不会失礼才是。
老僧见二人礼数端正,眉眼间愈发谦和。
双手合十,神色悲悯又带着几分探寻,缓声开口:
“老衲无尘,观姑娘气度清逸,周身灵光萦绕,命格绝非寻常。
不知可否容老衲为姑娘卜上一卦,可帮姑娘推演流年吉凶?”
白莯媱心头咯噔一下,第一反应瞬间了然:这不就是庙里常见的算命先生嘛。
可她心里暗自犯难,暗暗腹诽:
他算的是这具身子原主白莯媱的命,又不是我现代过来的灵魂。
再说现代的生辰时日、命格气运,和这大乾王朝本就不是一套章法,时辰历法全都对不上,真要算起来,怕是连卦象都要乱了。
第918章 人定胜天
白莯媱浅浅敛眉,双手依旧合十,语气从容淡然,不卑不亢:
“大师,人命天注定,祸福自相依。
纵使提前知晓前路有多少坎坷劫难,只要本心不移、踏实前行,咬牙奋力迈过难关,便能人亦胜天、命由己改。
正因不知前路究竟如何,才会常怀敬畏之心,踏实走好每一步。”
白莯媱嘴上说着通透明理的话,心里却早已打起了小算盘。
她才不想让老僧给自己算命呢。
万一遇上道行极深的高人,一眼看穿她是借魂重生、异世来的孤魂,当场拆穿底细,那可就彻底露馅了。
原主本就早已香消玉殒,如今占着这具身子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命格气运全对不上,真要碰上高人,细细推演,迟早要被看出破绽。
什么命数吉凶、流年祸福,她半点都不想算。
不知反而心安,揣着明白装糊涂,安安稳稳在这大乾过日子才是正经。
倒不如借着这番人定胜天的说辞婉拒,既显得心境通透,又能顺理成章躲开算命,一举两得。
无尘老僧闻言一震,双目微睁,满脸讶异,随即面露赞许,连连颔首:
“善哉善哉!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通透心性与高远见地,实在难得。”
白莯媱语气谦和有礼:“大师过奖了,我们长生灯已然点好,若是无事,便先行告辞了。”
话音落下,她一刻也不愿多留,伸手轻轻拽住秦景戈的衣袖,脚步微微加快,带着他转身就走,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自己一般。
心头仍有余悸,她能感觉到,身后无尘老僧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沉沉静静,带着探究与审视。
她不敢回头,只埋头往前快步走,只想赶紧离开这儿,远离那位道行高深的老僧,生怕再多停留片刻,便会被窥破自己深藏的秘密。
秦景戈猝不及防被白莯媱伸手拽住衣袖,身形微顿了一下。
长这么大,除却亲妹秦挽戈幼会这般不拘小节扯他衣裳,这还是头一次被旁的女子主动这般拉拽。
带着几分仓促又慌乱的力道,陌生又新奇。
他身形微微一僵,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浅淡的微红,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很快化开,染上一抹温润笑意。
他没有挣开,反倒刻意放缓脚步,任由她牵着往前快走,身姿从容配合着她仓促的步伐。
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手心上,眼底含着几分浅浅的温柔,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一刻的异样悸动。
却半点不戳破她急于逃离的小心思,安静任由她拉着快步离开寺院。
身后再也感受不到窥探的视线,白莯媱这才缓缓松开环着秦景戈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跟着松懈下来。
秦景戈看着神色微紧的白莯媱,缓声开口:“寺庙里的高僧并无恶意,白姑娘其实不必这般戒备。”
白莯媱浅浅勾了下唇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随口道:“我跟佛祖许愿,让他凭空赐我万两银子,你觉得佛祖会同意么?”
她顿了顿,眸光清淡淡然,接着说道:“若真有佛祖,也从不会给人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想要什么,只会让我去挣、去拼,甚至去抢!
所以啊,我为何要算这些上天给命格,倒不如自己的心愿自己成全,人定胜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919章 老僧被反噬
秦景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眼底漾开几分温润的深意。
他望着她通透洒脱的模样,缓缓颔首:
“白姑娘看得通透,世人皆求神明庇佑、坐享机缘,唯独你看得明白,求人求神,终究不如求己。”
无尘老僧目光扫过新添的几盏长生灯。
灯牌上赫然映着秦岚与秦景戈的名字,老僧眼底微动,瞬间了然,原来那位气度矜贵的公子,竟是鼎鼎有名的秦世子。
他视线再移,落在旁边几行字迹上,笔法歪扭松散,毫无章法,潦草得实在称不上好看。
老僧暗自摇头,心底轻叹:这姑娘的字,还真是一言难尽。
与秦景戈长生灯紧挨在一处的,正是白莯媱的名字。
听闻秦世子与乐居山的东家走得近,那东家姓白,还是个姑娘。
老僧顿时心下恍然,想必便是方才那性情通透的姑娘了。
刹那间他便明白了缘由,难怪这姑娘身上萦绕着纯净的信仰功德之力。
她牵头修建学堂,广开教化,让无数寒门幼童得以读书向学,本就是积福积德、功德无量的大善事,连他不常出寺庙的僧人都知晓。
其实难得的是,她大兴工坊基建,聘用五千劳工,实打实安顿了五千户人家的生计。
一户人家牵连数口人,这便稳稳托住了数万人的温饱生计,这般济世利民的大功德,也难怪能引得天地加护,凝聚信仰之力。
老僧望着那盏长生灯,神色愈发肃穆,心中暗暗赞叹此女胸襟格局,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无尘老僧望着白莯媱那盏长生灯,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好奇与恻隐。
他暗自起了念头,想要推演一番她的命格运势。
若是她一生平顺无灾,那便作罢;倘若命里藏有劫难,他便提点几句,也好让她早早留心,趋吉避凶。
可当老僧凝神静气,掐指推演,以灯牌上的生辰命理溯算时,心头骤然一震,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无论他如何运转卦象、反复推演,得出的结果竟全是亡者命格。
老僧眉头紧蹙,满心难以置信,暗自喃喃:不可能,绝无道理。
此女明明在世立身,积下莫大功德,身具信仰之力,怎会算出是早已离世之人的命数?
无尘老僧心中惊悸难平,硬是不肯相信这诡异的结果,屏身静气,再度捻指推演命格。
可卦象轮转,往复推算数次,结局依旧分毫未变,依旧是死气、魂归幽冥的亡者之命。
他仍不死心,强压下心绪,凝神聚力做第三次推演。
刹那间卦道逆旋,命理反噬之力骤然冲荡周身,一股异常的晦涩威压直撞心神。
老僧脸色骤白,身子猛地一晃,喉间一紧,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染了身前僧袍。
他踉跄地扶住灯架,眼中满是震骇。
无尘老僧捂着胸口,气息紊乱,脸色煞白。
他压下喉间腥甜,心中翻涌起滔天惊澜。
寻常亡者命格纵然诡异,也顶多命理晦涩,绝不会伤及修行之人,更不至于引动反噬、伤他本源。
一个念头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顿悟,眸光骤凝:
除非……这位白姑娘的命格,根本就不是凡尘命理所能窥探、推演分毫的。
她似亡非亡,似生非生,超脱三界命数之外,早已跳出了凡人生辰八字的桎梏。
自己执意窥探天机,强行逆天推演,落得反噬重伤。
第920章 只是被反噬了
无尘老僧缓敛心神,抬手合十,神色凝重又带着敬畏,低诵一声:
“阿弥陀佛。”
声线低沉悠远,望着那盏摇曳不定的长生灯,再不敢心生半分窥探之意。
无尘老僧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步履沉稳地退回禅房小院。
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名青衣中年男子慵懒斜倚在摇椅上,神态闲散,漫不经心地开口打趣:“你倒是清闲。”
那青衣中年男子,竟是先前的钦天监监正:吴涛
他斜倚在摇椅上,双目闲着,一袭青衫随风微拂,神情散漫慵懒,听见声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佛门高僧整日坐守古刹,不也是过得清闲自在!”
吴涛慢悠悠睁开眼,目光扫过无尘苍白的面色,一眼瞥见他嘴角尚未擦净的血丝,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被人打劫了?
谁敢来打劫你这佛门高僧?按道理来说不该呀,你可是这寺庙住持的师叔,谁有胆子在太岁头上动土?
青衣中年男子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几分玩笑,目光落在无尘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残血上,语气添了几分认真: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子骨看着可不太妙,要不要我帮你瞧瞧?”
什么叫他看着不妙,他好得很,休养几日便恢复,无尘见吴涛一脸嗜血:
“放心,死不了!我若是走了,你日子岂不是无趣得很?只是被反噬了!”
吴涛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反噬?你这得道高僧还能被天机反噬?老了就要承认自己老,都一把年纪了,还逞强;
点灯祈福这种琐事交给徒孙去做便是,偏要事事亲力亲为!”
无尘淡淡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然:“爱信不信。”
吴涛见他面色惨白、神色凝重,半点不像说笑的模样,顿时收敛了戏谑,微微坐直身子:
“你……不会是真遭反噬了吧?”
无尘瞥他一眼,淡淡回了句:“你当我跟你一样,整日无所事事,闲得瞎胡闹?”
吴涛神色一敛,收起了玩笑,眼神郑重地看向无尘,开口追问:
“到底是什么人的命格,竟能让你遭天机反噬?”
无尘轻轻摇头,面色依旧苍白,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我警告你,你还是少窥探推演那人天机,免得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吴涛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语气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了然:
“你我本就半斤八两,越是推演不透的命格,心里就越是好奇,偏生忍不住想去试探一二。”
无尘闻言微微闭眸,单手捻着佛珠,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敛无奈,他不也是这性子么,若今日不告知他,日后定没清闲日子。
缓缓睁开眼时,眸色深沉凝重,轻叹一声:
“那女子命格诡异莫测,根本推演不得,触之便遭天机反噬,你若执意好奇贸然窥探,只会自寻苦吃。”
终究拗不过,缓缓开口,将长生灯牌上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差报了出来。
话音落下,他面色仍旧泛白,语气沉肃又带着告诫:
“你且记好,便是这个生辰。我两次推演,算出的皆是亡者命数,第三次强行窥探,反倒被天机反噬。”
“我劝你还是别费心去推演了,这命格早已跳出凡俗命理,不是你我能看透的。”
第921章 你偏不肯信
吴涛拿到白莯媱的生辰八字,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凝神静气起卦推演。
一番演算落定,结果竟真如无尘老僧所言:就是亡者命格。
无尘捻着佛珠,淡淡瞥他一眼:
“早与你说了,你偏不肯信。
这位姑娘身负信仰之力,便是近来在余洲开办学堂白姑娘,今日与秦世子前来寺中点长生灯。”
吴涛心头震动。
那姑娘命格诡异,天道迷雾笼罩,他根本推演不透分毫。
可转念一想,与她走得极近之人,命格定然也非同寻常。
那姑娘算不得,秦景戈却未必不能一试。
他昔日身居钦天监监正之位,京中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但凡降生,多会暗中寻他批名定命格。
当年秦景戈出生,更是景阳公主亲自登门问询。
他那时早已算出,秦景戈寿数浅薄,止步二十四岁,当初刻意隐瞒了实情,未曾如实告知公主。
如今距秦景戈二十四岁大限,只剩短短两年光阴。
吴涛压下心绪,再度凝神推演秦景戈命格。
可卦象一成,他不由得眉头紧蹙,满脸惊诧:“怪事!怪事!”
卦象之上原本注定早夭的命途竟生出变数,隐隐显出一线生机:若得贵人相助,便可冲破寿数桎梏,安享晚年。
他怔怔望着卦象,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原来人之命格,竟真能逆天改运,随际遇流转而发生变数!
吴涛愣愣开口:“你说,什么情况才能改变命格?”
无尘缓缓睁眼,目光沉凝,一字一句道:
“命格有定数,亦有变数,大善积德可改命,大恶逆天可乱命,唯寻常人,困于天命,难脱樊笼。”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一种,便是命格相引,气运相融。
比如那白姑娘身负信仰之力,乃天道异数,本身就不在三界命簿之中。
与她亲近之人,命数自会被她的气运侵染、牵动,生出原本没有的机遇。
与这姑娘亲近的人,会有‘遇贵人而安’的卦象,根源便在她身上。”
吴涛喃喃自语,神色陡然凝重起来:“我当初正是为推演凤星、观天象异变,才被逼离京,竟为自己卜了一卦,往南是峰回路转!”
他猛地抬眼,心神巨震,后背竟隐隐泛起一层寒意,死死盯着无尘老僧:
“难不成……难不成那白姑娘,便是我苦苦寻找的凤星?”
无尘垂眸捻着佛珠,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却带着几分洞悉天机的悠远:
“凤星主盛世,主气运,主苍生福泽。寻常命格入不了天道眼,身负万民信仰,才配得上凤星命格。”
他抬眼望向庙外香火缭绕的方向,缓缓道:
“你观天象异动多年,寻遍天下不得踪迹。
如今凤星近在眼前,你反倒看不透了。
秦世子命数因她而改,日后若朝堂气运亦会因她流转,这就是凤星现世的征兆!”
吴涛身形一震,瞬间恍然,过往数年观星卜象的种种异象、心头莫名的预感,此刻全都对上了。
第922章 慕容靖接旨
吴涛神色骤变,呼吸都微微一滞,急声追问:“那姑娘芳名究竟是什么?”
无尘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长生灯的灯牌上清清楚楚写着,白莯媱。”
“什么?!你当真确定是这个名字?”吴涛满脸震惊,声调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无尘淡淡瞥他一眼,捻着佛珠语气淡然:“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何须骗你?”
白莯媱……
这三个字入耳,吴涛心头翻起滔天巨浪,如何会陌生?
他先前在京城就听过这个名字。昔日她身为靖王妃,一桩桩奇事早已传遍京城,只是并未受到多大重视。
她敢冒风险救治染上天花的小皇孙,还摸索出法子能预防天花肆虐;寒冬腊月万物凋零,她竟能辟地育苗,种出反季鲜蔬。
这般惊世奇才,随便拿出一桩,放在世家贵女身上,都足以被奉为掌上明珠,受世人追捧。
可偏偏,她出身山野猎户之家,无世家根基,无权贵依仗,反倒处处受人轻视、被朝堂权贵所轻贱。
落得生死下场!
吴涛眉头紧锁,心底五味杂陈,再联想到亡者命格、身负万民信仰、牵动凤星天象、改写秦景戈命数……
所有看似矛盾的异象,此刻终于有了合情合理的答案。
他猛地醍醐灌顶,心头巨震:
白莯媱的生辰对应亡者命格,根本不是命格诡异,而是她早已死过一次,命簿之上是亡者之名!
如此一来,他推演不透她的命数,便也说得通了。
她乃是天道昭示的凤星,身负苍生气运,受天道遮掩,寻常术士根本窥不破其分毫天机,更别说精准推演命格了。
朝野上下无人知晓她还活在人世。
如今她隐于余洲,办学施教、济世救民,积攒万民信仰,恰恰应了凤星降世、蛰伏蓄势的天象。
种种谜团尽数解开,吴涛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只觉这世间命格气运,竟远比他毕生钻研的天道卦象,还要离奇万千。
无尘望着他豁然开窍的神情,淡淡开口:“想通了?”
吴涛没好气地横了无尘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哼,别光说我,若是没有我,你不也一样没能彻底看透其中关节?咱俩本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别打趣谁。”
靖王府正厅之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慕容靖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正朝着厅中手持明黄圣旨的传旨太监,缓缓屈膝跪地。
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眉眼沉冷,不见半分波澜。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正厅中响起,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慕容靖,镇守京畿,素来勤勉。
今余洲地界民生初定,需整肃军务、安抚地方,着令靖王即刻调拨麾下两万精兵;
交由十皇子慕容诚统领,由慕容诚率军即刻启程,赶赴余洲,驻守维稳,钦此。”
话音落定,传旨太监合上圣旨,双手捧着递向慕容靖,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
“靖王殿下,接旨吧,皇上这也是忧心十皇子安危!”
第923章 不可耽误
慕容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心头翻涌着怒意与思量。
他麾下十万兵马,乃是他亲手操练的精锐,是手中最核心的兵权,父皇这一道圣旨,分明是借机削他兵权。
可君命如山,容不得半分违抗。
他沉默片刻,抬眸时眼底的锋芒已然收敛,声音沉稳无波:“儿臣,遵旨谢恩。”
说罢,他直起身,双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绫缎的瞬间,心底已然盘算万千。
传旨太监见他接旨利落,笑着拱手道:
“殿下既已接旨,还需尽早筹备交接事宜,十皇子殿下只待交接完毕,便即刻率军前往余洲,不可耽搁。”
慕容靖将圣旨收入怀中,眉眼冷冽,淡淡颔首:“本王知晓!”
待传旨太监离去,只剩慕容靖一人,他缓缓握紧怀中圣旨,眸底闪过凛冽寒光,父皇上步棋,直指兵权。
他明知老十与他走得近,他不会拒绝,所以他才会这般肆无忌惮了么?
秦家。
秦老夫人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鬓发染霜,一身暗纹锦褂衬得气度端严。
她手里捧着一幅刚从余洲送来的卷轴,轻轻抚过画边绫布,神色凝着几分难言的怅然。
徐徐将画卷展开,一幅素描便映入眼帘。
画上正是秦岚,眉目眉眼分毫毕肖,一颦一笑都和真人别无二致,连眉宇间那点淡淡的清隽疏离都描摹得淋漓尽致。
不光是人,连同她身处的花亭回廊、檐下花木、院中小景,都被细细勾勒,线条利落干净,景致真切得好似身临其境。
这是白莯媱亲手所作。
老夫人目光久久凝在画中人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像,喉头微哽。
一晃十几年了。
自家孩儿远居余洲,年年岁岁守在那一方地界,始终未曾踏回京畿一步。
音书虽常有,却终究抵不上真人在眼前,如今只能借着旁人笔下一幅画像,遥遥望一眼故人模样。
秦挽戈立在老夫人身侧,身子微微前倾,好奇地凑近画卷细看,眸光满是惊叹。
仰起脸望着秦老夫人,语气满是讶异:
“祖母,您快看,爹爹这画像画得也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从画里活生生走出来一般,眉眼神态半分不差。”
话音顿了顿,她又满心好奇地歪头发问:
“余洲那地方,何时竟出了这般出神入化的丹青大师?这般栩栩如生的画技,便是京城里顶尖的画师,怕也比不上啊。”
秦老夫人抬手轻轻抚着画卷,嗓音放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
“是啊,形神兼备,分毫不差,这般写实笔法,祖母在京城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
随即眸光微敛,若有所思:
“余洲向来偏安一隅,文风画艺都远不及京城士林繁盛,何时冒出这样一位身怀绝技的奇才?
看这描笔法极简,却入骨传神,绝非寻常画坊俗手所能为。”
她转头看向秦挽戈,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能把你爹爹的容貌神态、周遭庭院景致画得这般真切,想来此人不仅画艺通天,必定还与你爹爹相熟,常在身边走动。”
第924章 魏家快进余洲城
秦挽戈凑近细看,眉头微微蹙起,指着画纸惊奇道:“
祖母,您瞧,这画看着不似寻常墨汁所绘,倒像是……像是用来烧火的炭棍画出来的。”
秦老夫人淡淡应了一声:“嗯。”
秦挽戈按捺不住好奇,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画中的庭院景致,指尖刚一落下,便沾了一层淡淡的灰黑粉末。
她慌忙抬手看向自己的指尖,惊声道:“祖母!这画竟会掉色,一摸就沾灰了!”
秦老夫人见状神色一紧,连忙伸手将画卷拢起,小心翼翼收拢卷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怜惜:
“你这皮猴,快别碰了,仔细弄坏了,这是你爹爹远在余洲特意让人送来的心意,可不能被你这皮猴糟践了。”
余洲。
车马缓缓行至乐居山山脚。
白莯媱与秦景戈并肩往乐居山走,山间清风拂过林叶。
秦景戈脚步微顿,侧眸看向身旁的女子,神色略沉,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知你。”
白莯媱斜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散漫又从容:
“哦?还有咱们秦小将军拿不准主意、不敢开口的事?只管说便是。
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京城那边知晓我还活着罢了,我早有准备。”
秦景戈轻轻摇头,沉声开口:
“倒不是这件事,是魏家,魏家一族被判流放,发配至余洲,明日便要入城安顿了。”
白莯媱闻言神色淡然,语气疏冷又干脆:“魏家如何,与我毫无干系。”
秦景戈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缓缓开口:
“你切莫这般看轻,当今圣上把魏家特意流放至余洲,实则是留了一线生机,并未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魏家乃是百年簪缨世家,根基极深,如今虽落了流放罪籍,子孙不得科考、不能入朝为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朝中局势稍变,哪天皇上心念一动,赦免旧罪,以魏家积攒的人脉、底蕴,想要东山再起,不过是迟早的事。”
白莯媱侧过脸,眸光清亮,直直看向秦景戈,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是怕我因此暴露身份?”
秦景戈缓缓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
“正是,魏家百年书香门第,再落魄也不会去做开荒筑墙的粗重苦役。
他们一入余洲城,最稳妥也最体面的路子,便是开馆授徒、教书育人。”
他目光落向乐居山学堂的方向,沉声道:“乐居学堂还未建成,恰恰缺的就是这种饱读诗书、有士林底蕴的大儒坐镇。
眼下只靠孙公子一人撑着,人手单薄,文教学识上短时间根本撑不起规模。
可一旦魏家涉足讲学育人,势必会和乐居学堂产生交集,到时候难免生出牵扯,对你来说,便是一桩隐患。”
白莯媱垂眸轻勾唇角,语气淡然从容:
“学识本就是相互探讨、彼此切磋的事,哪有闭门造车便能自成一派的道理。”
她抬眼看向秦景戈,神色坦荡无半分畏怯:
“就算魏家要来开课授徒,也不过是多了一群读书人论经讲道。
乐居学堂敞开大门,合得来便坐在一起谈文论史,理念相悖便各授各学,互不干扰便是。”
第925章 半点情分都不讲
秦景戈望着她坦荡从容的模样,眉头依旧微蹙,却也没再继续劝诫。
他轻叹一口气,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些许顾虑:
“你素来心思通透,道理自然比我看得明白。”
“可魏家不是寻常寒士门第,是从京城朝堂里摔落下来的世家,心思深沉,城府极重。
他们来余洲讲学,未必只是单纯传道授业,多半是想借学堂收拢人心、扎根立足。”
他目光沉沉看着白莯媱,语气放缓:
“我不是拦着学堂与他们切磋学问,只是怕你心无城府,只看诗书道义,看不出人家背后的算计。
万一被他们盯上乐居山,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底细。”
白莯媱眸光骤然一冷,唇角勾起一抹 凉笑,定定望着秦景戈。
她语气清冽,字字通透:
“他们若是在余洲查到我的踪迹,悄悄把我尚在人世的消息传回京城,便能借着这份消息向朝廷邀功。
在皇上跟前落个人情,为魏家日后翻盘铺路,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秦景戈闻言,眸色微微一沉,静静望着白莯媱,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既早已看透其中关节,为何还这般淡然不在意?”
白莯媱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我如今不过是乐居山一介平头百姓,无官无爵,无权无势。
京中那些人,谁会真把一个无名平民的生死放在心上?”
她唇角轻撇,语气愈发淡漠:
“魏家若是跑去京城告发,说我这个本该死了的人还活着,你觉得朝堂上谁会当真?
为了我一个无名无分的普通人,值得他们特意去攀附邀功?
我何时有这么大脸面,能劳烦百年世家特意为我奔走立功了?”
“明日魏家何时进城?”
秦景戈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忽然问得这般直接。
他沉默片刻,眉头微蹙,低声道:“探报说,他们定在明日辰时初(约早上七点),从南门入城。
队伍约百来号人,由魏国公亲自带队,不对,现在是魏家主,说是先入城安顿,后日便正式开馆讲学。”
白莯媱挑眉扫过眼前一行人,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淡讽:
“噢,还有百来号人,看来从京城到余洲这一路,他们并未吃什么苦。”
她心底明镜似的,寻常流放家族一路被官差盘剥欺凌、饥寒交迫、流离狼狈,能活着熬到目的地就已是侥幸。
不折损一半人手,都对不起流放这两个字。
更何况眼下还是寒冬腊月,路途风雪凛冽,寻常罪人家族根本撑不住这般苦寒奔波。
秦景戈缓缓颔首,低声道:
“有大皇子派的人一路照拂护送,官差得了吩咐,自然不敢随意造次刁难,更不敢克扣粮秣、肆意折辱族人。”
白莯媱垂眸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凉薄:
“这大皇子倒还算有些良心,魏家本就是他母族,危难之时肯出力保全。”
她抬眼眸色淡淡,话锋陡然一转,意有所指:
“可就不像某些人,为了权位野心,连心腹至亲、结发发妻都能毫不犹豫出卖,半点情分都不讲。”
第926章 日后只会更好
她出手打劫魏家,分毫不曾手软,却始终记着那日魏晨曦的所做,刀划在脸颊上的灼痛至今记忆犹新,半点都没忘对方当初的歹意。
她已经离开王府,曾经对魏晨曦没有恶意,可她还是毁了她容,尽管现在已经恢复,可那又怎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私怨归私怨,道理归道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魏家是慕容靖夺嫡路上最坚实的助力,他未曾念着几分情分与利弊权衡。
只因被魏晨曦下了情蛊,便迁怒整个魏家,不惜痛下死手斩除羽翼。
白莯媱心底暗自冷笑,这人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她自己竟也与慕容靖一般,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凉薄弧度,眼底漾着几分狡黠又恣意的锋芒。
皇上待她刻薄冷淡,她便干脆抄掠了帝王私库,半点情面不留;
皇后素来看她碍眼、处处针对,她也毫不客气,反手便将皇后的积蓄家底洗劫一空;
魏晨曦心术歹毒,命人划伤她容颜,那刻骨的疼痛她记到现在,转头就断了魏家的财源根基。
就连大皇子那条伤腿,她本有能耐根治,就是故意不管,若大皇子知晓她没死,为治好腿,定会为她保守秘密。
旁人敬皇权、畏皇室、顾情面,她偏不。
谁待她不好,谁惹过她分毫,她从不忍气吞声,向来有仇就要报,有亏就要讨,分毫不肯吃亏,半点不肯委屈自己。
只是她与慕容靖不同,她选择用钱去抵债!
秦景戈自然听得出她意有所指,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她说的是谁,不点破,语气温和平淡,轻声宽慰:
“你如今这般,也挺好。”
白莯媱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着几分自信,语气从容:“当然,日后只会更好。”
第二日天光大亮,余洲城城门缓缓开启,晨雾尚未散尽,城楼下早已聚了不少赶早入城的百姓、往来商贩。
不多时,远处传来声响,一支队伍徐徐行至城门口。
百余名魏家族人,老少俱全,虽身着素色布衣,却并无流放之人的狼狈憔悴,行囊规整有序,随行之人神色沉静,全然不像历经长途苦寒的罪臣眷属。
守城兵卒见状,查验完文书便放行。
围观百姓皆是面露诧异,窃窃私语,纷纷侧目打量:
这哪像是遭贬流放的家族,反倒像是世家迁居,这般阵仗,在余洲城实属少见。
不远处的街角茶寮内,白莯媱倚着窗栏,静静望着魏家众人踏入城门,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玩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魏晨曦经过这段时日赶路,人明显清瘦了一圈。
这三个月虽说没受什么皮肉苦楚,一路也是衣食无忧、安稳平顺,可舟车劳顿、风霜跋涉半点没少。
褪去了往日的圆润,眉眼间反倒多了几分清寂憔悴。
魏晨曦忽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循着那视线望了过来。
可抬眼望去,只瞧见一处半敞的窗棂,瞧不见人影,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第927章 见分支魏家
魏家主见状,低声问道:“晨曦,怎么了?”
魏晨曦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错觉。
这一路长途跋涉,全靠大皇子派人一路护送,保驾护航,不然路途艰险、世道纷杂,还真不知会生出多少风波变故。
他也清楚,大皇子这般费心周全,自家女儿的份量占多数。
至于族里其他人,私下里虽对魏晨曦心存芥蒂、暗藏怨怼,却也都死死按捺着不敢表露分毫。
谁都心里有数,真要是把她惹恼了,落不着好果子吃。
魏家一行人一入城门,先寻落脚安身的宅院。
足足百号人,说多不算声势浩大,说少也绝不是寻常客栈小院能容纳的,寻常客房根本塞不下,只能寻一处宽敞的别院大院。
方能安顿下所有人,暂且歇脚休整。
魏家主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记得咱们魏家先前有一支旁支定居在余洲,多年来一直有往来书信,他们这支在余洲本地也算有头有脸。
皇上降罪,只追究了咱们主支的罪责,并未祸及旁支。我这就去登门拜访看看。”
魏晨曦闻言,眉头微蹙,轻声唤道:“爹爹,你可是要亲自前去?不可!”
魏家主叹了口气,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
“如今咱们已是落难之身,寄人篱下一般,本就是有求于人。
族中其他人身份辈分都不妥,派谁去都显得轻慢失礼,也难谈上正事,只能我亲自走一趟了。”
魏家主稍作整理,备上一份不算寒酸的伴手礼,独自往余洲魏家旁支的府邸而去。
一路上他心中暗自盘算,即便如今主支落难,终究是同根同源,对方看在宗族情分上,总该伸出援手,暂且安置下百来号族人,再谋后续出路。
不过半个时辰,一路边走边问,便到了余洲魏家门前,那府邸朱门高墙,石狮镇守,气派十足,远比昔日主支府邸不相上下,看得魏家主心中五味杂陈。
他上前对着门拱了拱手,语气尽量谦和:“烦请通禀一声,就说京城魏家主支魏振兴,前来拜访族亲。”
门房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神色带着风尘,眼底先掠过几分不屑,慢悠悠道:
“我们老爷忙着呢,哪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什么魏家主支,从没听过。”
魏家主脸色一沉,却又强压下火气,耐着性子道:
“我乃魏家嫡系主家,与你家老爷多年前尚有书信往来,当年你支落难,还是我主支出手相助,快去通传,耽误了正事,你担待不起!”
门房这才不情不愿地进去通报,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见一个身着绸缎长衫、满面富态的中年男子慢悠悠走出来,正是余洲魏家的族长魏振山。
魏振山瞥了魏家主一眼,脸上没有半分同族相见的热络,反而语气疏离又刻薄:
“我当是谁,原来是京城获罪抄家的魏主家,怎么,落魄了,想起我们这支旁支了?”
第928章 就是丧家之犬
魏振兴心头一紧,拱手道:
“振山贤弟,如今主支遭难,百十来口人流落余洲,无安身之处;
还望贤弟看在同族血脉的情分上,施以援手,暂借一处宅院安置族人,日后主支他们找到营生自然不会懒在这儿!”
“援手?”魏振山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过往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魏振兴,你糊涂了吧?当年你主支风光无限,何等高高在上,何曾把我们这些旁支放在眼里?
如今皇上降罪,你们是罪臣之家,我要是收留你们,岂不是要被牵连,惹祸上身?”
“当年我何曾亏待过旁支?宗族祭祀、产业分红,从未少过你们分毫!”魏振兴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魏振山打断他,眼神满是鄙夷。
“现在你主家倒台,就是丧家之犬,我可不敢跟罪臣扯上关系,免得丢了如今的富贵。
别说宅院,我魏家半分好处都不会给你们,趁早离开,别在我门前碍眼,污了我家的地气!”
这话如同耳光,狠狠甩在魏家主脸上,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看着周围路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只觉得颜面尽失。
想当初在京城是何等风光,有做皇后的妹妹,女儿又是靖王妃。
就算是被流放,路上也未曾被折辱,如今却被旁支欺辱。
他攥紧了拳头,胸口气血翻涌,看着魏振山冷漠势利的嘴脸,所谓宗族情分,在权势富贵面前一文不值。
“魏振山,你好自为之!”魏家主咬牙丢下一句话,再也顾不上颜面,转身狼狈离去。
身后还传来魏振山的嘲讽声,以及门房肆意的笑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重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更打在他的心上。
“魏振兴,我倒是可以跟你指条明路,乐居学堂招夫子,你们可以去试试!别不知好歹!”
魏振兴并未理会后面的嘲笑声!
魏晨曦见父亲面色惨白、神情颓丧,脚步虚浮,连忙上前搀扶,心中已然明白,父亲这一趟,是受尽了屈辱,被那旁支狠狠打了脸面。
魏晨曦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今日我们住哪?得趁早找个地方落脚才是!”
魏振兴缓缓点头,眉宇间凝着沉色。此刻他心头闪过的第一个人,竟是秦岚。
往日里二人多有不痛快,他也曾经苛扣过秦家军的粮草,生出不少嫌隙。
可他心里清楚秦岚的为人,性子坦荡磊落,纵使免不了一番嘲讽打趣,却绝不会坐视不理,真遇上难处,定会伸手相助。
魏振兴轻叹一声,神色凝重下来。
百号人的队伍,粮食、住处、日常吃喝安顿下来样样都要费心,这确实是眼下最棘手、最要紧的难题。
先前一路奔波赶路,风餐露宿、露宿荒野,条件再艰苦,众人也都咬牙挺了过来。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余洲城,若是寻不着稳妥落脚之地,拖得久了人心涣散,更是麻烦。
总不能百号人住客栈,那可是笔不小的开支,他身上私藏的银子可是要用来为日后铺路用的。
第929章 定会伸手相助的
魏振兴领着魏家百余流放族人,浩浩荡荡往秦府而来。
府门前值守的门房抬眼一瞧,乌泱泱百号人立在门口,当即心头一紧,暗自嘀咕:这些都是什么来路?
门房立刻上前一步,面色肃然高声喝止:“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敢擅自靠近将军府,休怪我们不客气!”
府中值守侍卫闻声立刻围拢上前,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森然,隐隐将一行人围堵在门外。
魏振兴神色沉稳,缓步走出人群,对着门房拱手道:
“在下魏振兴,魏家主,特来求见秦大将军,劳烦帮忙通传一声。”
门房上下打量他几番,摇头道:“魏家老爷我倒是认得,却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魏振兴语气平静补充:“京城的魏家本家。”
门房闻言恍然,眼底掠过几分了然,又带着点疏离,不卑不亢回话:
“原来是你们,从京城流放到余洲的魏家主家。
只是不巧得很,将军此刻并不在府上,今早一早就动身前往军营了。”
话音落下,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并未松懈,刀锋寒光依旧对着门外众人,气氛依旧紧绷。
魏振兴领着身后百余名衣衫带着流放风尘的族人,闻言脸色微沉,却依旧强压着心绪,拱手再问:
“那不知将军何时回府?我等有要事,务必求见将军一面。”
门房瞥了眼身后乌泱泱的人群,语气平淡:
“将军去军营理事,归府时间未定,若是急事,诸位或是改日再来!”
魏振兴眉头拧成一团,身后百余名魏家族人皆是面露焦灼,一路颠沛流离至此,他们早已走投无路。
大皇子护送他们的人,在进余洲便离开,也不知去了哪儿?
秦府是眼下唯一的指望,若是就此离去,这一大家子人怕是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他攥紧了双拳,压下心底的屈辱,他何时混到连门房脸色也要看了?
再度对着门房深深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小哥,我魏家遭逢大难,全族流放至此,无家可归,昔日与秦大将军亦有交情,唯有一事恳请将军相助,事关全族百余口人的性命,实在耽搁不得。
不敢惊扰府中众人,只求将军回府后,小哥能务必帮我们通传一声,魏某感激不尽!”
门房一听,得知对方竟和秦大将军素有交情,又见这一行人风尘仆仆、狼狈不堪,想来是刚流放抵达余洲,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神色缓和了不少,收起了先前的戒备,沉吟片刻开口劝道:
“魏家主,依小人看,你们不必死等将军回府。
不妨先去乐居学堂瞧瞧,凡是被录用的夫子包食宿。
京城魏家本就是书香门第,族人知书达理,去那里暂住落脚再合适不过。”
门房接着好心劝道:
“若是学堂那边实在安置不下,再来等将军也不迟。
何况世子与乐居山的东家本就相熟。
那位东家姑娘生得貌美,性子更是心善仗义,乐意帮扶落难之人,你们前去投奔,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伸手相助的!”
第930章 魏家族人不满
魏振兴闻言心头猛地一动,神色骤然复杂起来。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闻乐居学堂了。
头一回是从魏振山嘴里说出来的,还是刚刚,他只当是对方故意挖苦羞辱,压根没往心里去,只觉是拿落魄的魏家取笑。
可如今连秦府的门房都这般恳切举荐,还特意提及乐居山东家姑娘心善仗义,连秦景戈都与之交好。
魏振兴不由得暗自沉吟:难道……这乐居学堂真能收留族人、安置落脚之地?
他望着身后衣衫褴褛、满面疲惫的百余族人,眼神有愤恨的,有茫然的。
此刻心里的傲气渐渐压下,先前的执拗与偏见也松动了几分,不由开始认真掂量起这条路的可行之处。
魏家主当即开口:“去乐居学院。”
人群中有人开始不耐烦:
“家主,何必这般迁就那乐居山?咱们好歹是百年书香门第,流放归流放,身段不能低,何苦主动送上门去投奔一个女子开办的学堂?”
“家主,咱们可是大家族,自己创办一个学堂比去别的地方要强!”
旁人立刻附和:“就是,族中子弟都是读书人,饱读圣贤诗书,何曾要屈身去投奔旁人门下求学?传出去,咱们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人群里渐渐有人压低声音抱怨,怨气直往魏晨曦身上撒:
“说到底还不是家主女儿惹出来的祸事?不然咱们如今还在京城安享富贵,何至于流落这荒僻余洲?”
“可不是嘛!平白遭了流放之罪,全都拜魏晨曦所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积压的不满全都借着这事,明里暗里朝魏晨曦倾泻而去。
反正大皇子派来的人已离开,这些人便不再顾忌。
魏晨曦抬眸,眉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若不是我,你们如今连踏足余洲活命的机会都没有,早就在途中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了。”
有人当即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哟,听你这意思,我们还得反过来感谢你这个惹出祸事的罪人?”
旁边立马有人跟着起哄附和:
“真是好大的口气!若不是你害五皇子,魏家何至于落得流放的下场?
出嫁从夫,不好好侍奉夫君,反倒生出谋害之心,我魏家怎么就养出了你这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魏晨曦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微微发颤,眼圈泛红,急得声音都发颤: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根本没有!”
眼看争执越闹越凶,魏家主面色沉冷,厉声喝止:“够了!都住口!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他扫过一众躁动的族人,此地是秦岚家门口,喧哗吵闹,成何体统!只会惹人笑话。
没看见秦家门房都看着他们,还两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分明是在明目张胆看魏家的笑话。
可族人压根不肯安分!
那人索性壮着胆子拔高声音,理直气壮道:
“家主!你女儿犯下的滔天大错,我们多说几句、埋怨几句又怎么了?难道还不许我们心里憋屈吗?”
第931章 一律以家法论处
这话彻底戳中了魏家主的痛处,他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多年身居家主之位的威严尽数迸发。
他抬眼冷睨过秦家门口看热闹的门房,颜面扫地的羞恼与怒意交织在眼底,转头看向一众闹事族人,眼神冷厉如刀。
“混账!”他一声低喝,字字掷地有声,震得周遭瞬间安静几分。
“魏家百年家规,何时容得你们在街头当众内讧、嚼舌滋事?!”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面露怨怼的族人,语气沉如寒铁,既带着怒意,又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晨曦之事,内情复杂,绝非你们口中所言那般不堪,真相未明之前,谁敢再肆意污蔑家族儿女,休怪我不客气!”
“如今魏家流放落难,步步如履薄冰,我们寄人篱下,所求不过是保全族人、寻一条生路!
你们这般当众胡闹,除了让人看尽魏家笑话、把我们往绝路上逼,还有半分用处?!”
他周身威压尽显,眼神锐利逼人,再无半分退让:
“都给我安分些!再多言一句,无论亲疏,一律以家法论处,绝不姑息!”
这番话落下,方才还喧闹不止的族人,尽数被他的威严震慑,纷纷低下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魏家主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隐忍散尽,只剩斩钉截铁的铁血威严,声音冷得没有半分余地:
“谁敢再挑事,直接逐出魏家!”
人群瞬间死寂片刻,随即一道苍老又带着绝望的声音缓缓响起,透着满心的颓然与认命:
“家主,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魏家已然落败,权势尽失、根基尽毁,想要重回昔日京城世家的荣光,难如登天!
如今世态炎凉,就算我们想重振门楣,其他世家也绝不会给我们半分机会,处处都是死路……既如此,不如就此散了,各自寻条活路吧。”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眼底的怨愤渐渐被茫然与绝望取代,现场顿时弥漫起一股悲凉的离心之气。
魏振兴怔怔看向那名老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痛心:“族长,连你也这般想法?”
老者缓缓上前一步,神色沉稳又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摇头缓缓开口:
“非也,家主。我并非要拆魏家的根基,只是你肩上担子实在太重,眼下族中百来号人,人心散乱、各怀心思。”
“魏家早已不比从前鼎盛之时,再也护不住所有人周全。
倒不如索性放手,愿意留下的同你共渡难关,不愿安分的便任由他们自行奔前程。”
“也好让这些满心抱怨、常怀异心的族人好好看清,这世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离了魏家这层依仗,他们独自在外活下去,究竟有多艰难。”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染上一抹怅然:
“从前魏家身居京城高门,权势在手、底蕴深厚,荫蔽族人,人人坐享其成,便忘了世道险恶。
如今落难流放,正好让他们亲身体验一番……”
第932章 分散
老者沉声道:
“即便最后只剩一人能撑下去,魏家主家的根,便不算断。”
“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异心,与其强拧着一群离心离德的人内耗不休,拖累整个宗族,不如顺其自然。
愿守祖根、共渡难关的,便跟着你去往乐居学院安身立命;贪图安逸、满心怨怼的,就让他们自寻出路。”
“散的是人心浮杂的旁支,留的是魏家正统血脉,只要主家一脉尚存,来日便总有东山再起的机缘。”
魏振兴望着族老苍老而通透的眉眼,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了几分,连日压在心头的焦灼、憋屈与无力,瞬间涌上心头。
沉默良久,喉间微微发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无奈。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锋芒敛去,只剩一份认命的沉凝,沉沉叹道:
“我……何尝不知,只是身为家主,看着百年宗族四分五裂,终究心中不忍。”
他环视一圈满脸怨怼、各怀心思的族人,眼神冷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通透:
“罢了,便依族长所言,愿意与我一起去乐居山的跟我走,不愿的,随意!”
魏家主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人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一部分上了年纪、守着宗族情义的族人垂着眼,神色凝重,默默站定脚步,显然打定主意要跟着家主去乐居山共渡难关。
一些心里满是不甘、怨气难平的年轻人,互相递着眼色,眼神里藏着动摇。
他们既不愿屈身寄人篱下,又不敢真的孤身离开宗族,进退两难,站在原地迟疑不前。
还有些早就心生异心,眼中掠过一丝窃喜,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摆明了不愿去往乐居山,只想趁机脱离魏家,各自谋生。
有人小声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真要去那山野学堂寄人篱下?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可要是就此分家散了,咱们没了世家名头,在余洲寸步难行啊。”
也有几个老实本分的中年人,神色坚定,往前踏出一步,无声表明立场,愿追随家主同行。
一时之间,人群隐隐分成两拨,一边是愿守宗族、同赴乐居山的,一边是犹豫观望、暗自打算脱身的,人心离散,尽显落败世家的凄凉。
魏振兴目光缓缓扫过主动站到自己身侧的一众族人,神色沉定,眉宇间褪去了方才情绪翻涌的疲惫,多了几分重整人心的坚毅。
他重重颔首,沉声开口:“很好。”
“既愿留下同我共渡难关,便是魏家同心之人,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前往乐居学堂。”
说罢,他回头深深看了眼还在原地迟疑观望、暗自盘算离去的另一拨族人,眼底无半分挽留,只剩淡淡的漠然。
随即抬手示意身旁众人,率先迈步转身,朝着乐居学堂的方向行去。
身后心意相合的族人纷纷收敛杂念,紧随其后,一行人步履沉稳,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犹犹豫豫、各怀心思的魏家人。
第933章 冤家路窄
魏振兴领着一众魏家族人,浩浩荡荡行至乐居学堂山门前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白莯媱耳中。
闻言微微一怔,眉眼间满是意外。
原先她以为,魏家好歹是百年书香世家,纵使流放落难,也自持门第清高,断然不会屈身投奔旁人,本该闭门选址、自行开办族学才对。
万万没料到,他们竟会径直寻到乐居学堂来。
白莯媱眸光微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底暗自感慨:还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凑到一处来了。
白莯媱稍一思忖,心头顿时转过好几层念头。
魏家毕竟是传承数代的书香高门,经史子集、教化育人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抛开那些门第成见与家族恩怨不谈,论教书授业,他们绝对是顶尖人选。
恰好乐居学堂日渐兴盛,学子越来越多,仅凭孙墨言一人撑着招牌,早已分身乏术、忙得脚不沾地。
虽也招到夫子,但像魏家这样的没有,乐居学堂正缺这种有底蕴、有学识的世家夫子坐镇讲学。
她指尖轻轻点着廊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冤家路窄归路窄,可眼下,倒也算来得正是时候。
有魏家这批读书人进来补位,学堂的师资短板,反倒一下子补齐了。
陈云凯立在一旁,将白莯媱神色间的波澜不惊尽收眼底。
他原以为听闻魏家一行人去乐居学堂,姐姐定会心生隔阂,当即下令回绝,不准魏家人踏入乐居学堂半步。
可半晌过去,白莯媱半点逐客的意思也没有,更没有下达半句不用魏家人的指令。
陈云凯心头不由得暗自揣测,眉头微蹙,心里暗自嘀咕:难道……姐姐是打算留下任用魏家这些人?
他深知魏家与白莯媱之间本就有过节,往日牵扯不少恩怨,按常理本该避之不及。
可看白莯媱这番沉静从容的模样,分明是动了收纳任用的心思。
他心里既有些不解,又隐隐猜到几分:
乐居学堂学子日渐增多,仅靠孙墨言一人撑着讲学,早就分身乏术,魏家世代书香,饱读诗书,恰好能补上学堂缺夫子的空缺。
恰在这时,孙墨言来了。
孙墨言便步履匆匆走入院中,神色带着几分急切,一见到白莯媱,便径直拱手行礼,开门见山说道:
“白姑娘,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方才抵达学堂的魏家众人。”
白莯媱抬眸,示意他坐下细说,孙墨言也不拖沓,直言道:
“我与魏家主早年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旧识,深知魏家乃是百年书香门第,族中子弟多是饱读诗书之人。
此次他们举族前来,随行足有八九十人,其中精通经史、擅长教书的夫子不在少数。”
他话锋微转,道出其中关键:
“咱们乐居学堂如今学子渐多,我一人分身乏术,学堂正是缺师资的时候,若能将这些人收用;
让他们负责讲学授课,对学堂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助力,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第934章 一体同源
说到此处,孙墨言微微蹙眉,语气郑重几分:
“只是我也清楚,魏家乃是获罪流放的罪臣之家,身份敏感,贸然将他们留在学堂任用,怕是会引来诸多非议;
也恐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行人正在学堂那边,我此番前来,便是特意问问姑娘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定夺。”
这是乐居学堂第一所学堂,是一边建一边上学的,学堂教室都不够;
魏家八九十人,他们住处都是问题,关系到建设问题,孙墨言当然要请教白莯媱这边打算。
一旁的陈云凯,此刻更是忍不住看向白莯媱,什么事都让姐姐来操心,姐姐真累,他又好像帮不了姐姐什么?
白莯媱开口:“孙公子既然觉得可行,那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你是负责教学,一切听你安排!”
孙墨言沉吟道:“白姑娘心胸豁达,孙某由衷佩服;
若是换作寻常世家,断不会收留流放罪人;
眼下若是真接纳魏家八九十口人,最棘手的便是住处问题,如今学堂连学子念书的屋舍都尚且紧张,新的房舍还在赶建之中。”
白莯媱淡淡一笑:“他们倒也不必立刻进学堂教书。
魏家人皆是书香门第出身,个个知书识字,我山庄眼下本就有空缺差事。
若是他们愿意,先来打理山庄事务,亦是两全其美的去处。”
孙墨言一愣:“打理山庄?”
他眉头微蹙,几分不解:世家管事,说白了便是替主家看管田庄铺面;
名头听着体面,实则不过是高阶奴才罢了,白姑娘这是要让昔日名门魏家,屈身来做山庄下人?
白莯媱哪会看不出他心中所想,暗自腹诽:
这死板的封建世道,就不能知人善任、灵活安置人才吗?搁在现代,人才从来都是哪里有发展、待遇好便往哪去,哪有这般拘着门第成见的。
她抬眸从容开口:“乐居山庄与乐居学堂本就是一体同源,在哪做事并无分别。
往后学堂若是缺了师资人手,随时可调回学堂任教,这般调度,本就是用人的灵活变通之道。
白莯媱接着补充道:
“再者还能现学现用,他们在山庄历练出实打实的管理经验、处事章法,日后重回学堂教书,正好能教学子学以致用;
不光教书本圣贤道理,还能教他们处世理事、经营立身的本事。
孙墨言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原来姑娘是这般考量,倒是孙某眼界狭隘了。
这般安置既解了魏家落脚难处,又为学堂提前储备了师资,还会教育学子务实立身,一举三得啊。”
学堂那边还有十几处夫子居所,稍微规整挤一挤,容纳四十多人不成问题。
等往后新屋舍建好,再重新规整分派住处便是。
以魏家书香门第的见识,想来也能体谅眼下难处,定然愿意接受。
余下那几十人,便由山庄这边统筹安置,刚好能各司其职,安顿下来。
孙墨言眉头微蹙,又想起一事,语气多了几分顾虑:
“只是这行人中还有女子,妇孺皆有,她们又该如何安排?总不能同男子一般打理山庄杂务,多有不便。”
第935章 留足体面
白莯媱眸中掠过几分笃定,全无当世世俗对女子的浅薄偏见,徐徐开口:
“女子亦可登坛授业!
何况我乐居学堂本就专设女学,魏家乃书香世家,家中女眷皆通诗书、晓礼仪,正可教习女学课业。”
她稍作停顿,语气温雅却意志坚定,细细道来安置之法:
“除此以外,尚可传授女学子安身立命之学识。
譬如闺仪礼法、持家理事、针黹女红、膳食调养,乃至处世待人的分寸道理。
教她们不必拘囿于深宅内院,亦能习得傍身本事,自立于世。”
白莯媱浅浅一笑:
“如此安排,既尽其才、各展所长,也让魏家女眷有差事可做、有安身之处,不至于空坐闲居、无所依托,再妥当不过。”
话音落罢,她心底暗自轻叹,还有一番思虑终究隐忍未言。
她原是想教闺中女子周身养护之法、男女避嫌护身之道,好让她们懂得珍重自身、明晓利害。
可这大乾王朝礼教森严、规矩束缚深重,这类私密事理本就世人讳莫如深,便是世家出身的女夫子,也羞于开口宣讲,稍有不慎便会被视作离经叛道、败坏世风。
这般心思,也只能暂且压在心底,待往后寻得合适时机,再另寻妥帖之法。
孙墨言听罢,神色动容,眼中满是由衷钦佩,感慨叹道:
“姑娘见识胸襟,远超世俗凡辈。世间皆以女子当困于深闺、依附他人,无人愿为寒门女娃开立身之路,更无人肯善待流放世家女眷。”
“唯有姑娘不拘门第俗见,知人善用,既给魏家一线安身之所,又为乡间女子辟出读书学艺、自立谋生的门路。
孙某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格局眼界二字。”
他心中暗自思忖:
魏家如今落得流放境地,早已没了往日世家荣光,家中女子婚事更是艰难。
往日世家贵女,如今身份低微,即便婚嫁,也只能屈身低就,若是遇上苛待之人,往后余生更是凄惨。
姑娘此举,分明是给魏家女子留了一条真正的活路,只要魏家长辈不强行逼迫,这些女眷便能一直在学堂教习。
凭着自身才学立身,不必仰人鼻息,更不用将就一段凄惨婚事,安稳度日。
想通此节,他看向白莯媱的目光更是敬重,当即正色道:
“此事无需再议,我即刻前去安排,接引魏家众人前来乐居山庄安顿,一切皆按姑娘所言规制行事。”
孙墨言闻言郑重颔首,当即转身便要去张罗接引魏家之事,可脚步刚迈出去,心头骤然掠过一个念头:
白姑娘素来行事稳妥,却对素未谋面的流放魏家这般宽宏相待,更何况她与十皇子有交集,难不成私下里与魏家本是旧识?
念及此处,他猛地顿住脚步,回身看向白莯媱,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白姑娘,莫非您与魏家本是旧识?”
若非旧识,实在难以解释她对魏家的这份大度包容。
若是换作孙家,遇上这般获罪流放的世家,非但绝不会收留,反倒会直接拿出死契逼迫魏家签字。
彻底拿捏住他们,让这百年书香世家从此永无翻身之日,断不会像白姑娘这般,不仅给安身之处,还委以重任、留足体面。
第936章 不负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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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一定是我想多了
魏振兴神色沉稳,语气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审慎,看向孙墨言缓缓开口:
“孙贤侄,你不妨跟我交个实底。
乐居山那位东家,特意用我们魏家,究竟是真心给我们一条安身立命的机遇,还是另有所图?
我与贤侄也算旧识相交,还望你坦诚相告。”
孙墨言淡淡一笑,语气从容:
“魏伯父放心,白姑娘从来不是会给人暗中穿小鞋、算计旁人的性子。
她本就是为兴办学堂、教化学子才起了这份心思,乐居山那处山庄,也是去年才置办下来的。
如今她手下正是缺有学识、能坐镇教书育人的人才。
伯父想想,白姑娘连寒门学子的学费都一概免收,心怀仁善,又怎会特意图谋魏家什么呢?”
魏振兴满脸讶异,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贤侄所言当真?学堂里的学子,居然真是分文不取、免费求学?”
孙墨言郑重颔首,神色由衷敬佩:
“自然是真的,这事整个余洲城内百姓无人不晓,伯父随便向街坊邻里打听一句,便能得知真假。
说实话,我心底也十分佩服白姑娘。”
孙墨言感慨叹道:
“伯父您也知晓,单单一座学堂,从置地到竣工落成,便要足足五千两银子。
白姑娘是打算在整个余洲地界,建起十几座这般规模的学堂,这般耗银何止数万两,妥妥是一笔天文巨资。
可她半点不犹豫,执意要建,一心只想普惠寒门学子,这份胸襟格局,寻常男子都远远不及。”
魏晨曦立在一旁,听见二人对话,当听到乐居山东家姓白时,心头猛地一震。
她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那个泥腿子白莯媱,下意识就在心里否决:不可能,绝对不会是她。
那日天牢之中,她可是亲眼所见,白莯媱只剩半口气,气息微弱得几乎微不可察,分明已是濒死之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再者说,这般大兴土木、连建十几座学堂,花销动辄数万两,她一个乡野女子,哪来这么多银钱?
念头刚转,又陡然顿住。
不对……她有。
京城那片菜地生意红火,收益惊人,白莯媱可是硬生生拿走了七成红利,手头本就积攒了不少身家。
可绝对不是她!
魏晨曦唇角噙着温婉笑意,故作好奇地开口:
“这般心善大义的白姑娘,生得定然也是容貌极美吧?”
孙墨言由衷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正是。魏姑娘说得没错,白姑娘不仅容貌清丽绝俗,心底仁善,更是才华横溢,吟诗作赋皆是一绝。”
魏晨曦面上含笑应着,心底却早已掀起波澜,暗自腹诽:
哼,肯定不可能是那个白莯媱。
当初我亲自让人毁了她的容貌,怎么会还称得上貌美?再说作诗吟赋,她本就是乡下泥腿子,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哪里懂什么诗词风雅?
孙墨言出身名门,又在国子监求学多年,眼界极高,他可是能在国子监讲学的人,能得他这般真心认可,定然不是当年那个粗鄙卑贱的乡野丫头。
一定是我想多了。
第938章 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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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给陈云凯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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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魏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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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魏振兴的心思
孙墨言这番话,魏振兴暗暗记在了心底。
他一定要找已经住进山庄的魏家人好好求证一番,那些新奇的纸张、铅笔,究竟是不是出自乐居山。
只是眼下族人都住在山上,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前往乐居山。
魏振兴沉吟片刻,看向孙墨言,语气恳切道:
“孙贤侄,族中其余族人都在乐居山落脚,我想着过去瞧瞧,免得他们初来乍到,反倒给山庄添了乱。
这帮子弟从前在京城过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我实在放心不下,怕他们行事莽撞,闹出什么岔子。”
孙墨言闻言淡淡一笑,从容开口:
“魏夫子大可随时前去。您手里不是持有乐居学堂的夫子证吗?凭着这枚凭证,便可自由出入乐居山。”
末了又补了一句:“这规矩,还是白姑娘特意定下的,就是方便可随时找姑娘反应任何事情!”
魏振兴拱手谢道:“多谢孙贤侄提点。”
辞别孙墨言后,魏振兴即刻动身赶往乐居山。
到了山门口,他取出夫子证一亮,值守之人见状立刻放行,顺畅无阻便入了山。
他没有先去拜见白莯媱,而是一路沿路打听,径直寻往造纸作坊。
魏家此番来山庄的,恰好有一位族人在此做小管事,名唤魏承安。
魏振兴远远望见人,出声唤道:“承安!”
魏承安闻声回头,一见是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家主,您怎么亲自来这儿了?”
魏振兴神色放缓,语气温和道:“我特意过来瞧瞧,你们一行人在乐居山过得如何,可还习惯这里的日子?”
魏承安点点头,笑着回道:
“一切都好,安稳得很,我平日里也就守着这造纸作坊,看管着这些纸张的制作与出入,记好账目!”
魏振兴左右看了看,伸手拉着魏承安走到作坊旁僻静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问道:
“承安,你在这儿管事,可知道这些纸张的制作配方?”
魏承安眼神一动,试探着反问:“家主这是……想打听内情?”
魏振兴连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些,别被旁人听见。”
魏承安见状无奈摇头,同样压低嗓音回道:
“家主,我哪里知晓啊。
这造纸的法子都是山庄的绝密,层层把守,核心工序从不外露,咱们这种小管事,只能管人手、管杂务,根本沾不上配方的边。”
魏振兴凑近半步,压着嗓音又问:“那山庄上下,对你可有所设防?”
魏承安闻言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才低声回话:
“明面上倒是半点没有设防,待我们魏家人也算宽厚。”
顿了顿,他看向魏振兴,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规劝:
“不过家主,恕我直言,就算我真能偷摸到造纸方子,以咱们魏家如今的处境,也根本绕不开这位山庄主人。
白姑娘于我们魏家有收容庇护大恩,咱们万万不能做背恩忘义、暗中觊觎的事啊。”
魏振兴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执拗与急切,全然没把魏承安的规劝放在心上。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沉凝的执念:
“你懂什么?这可不是寻常技艺,是能撑起整个魏家东山再起、重回世家之列的天大机缘!
如今咱们落难流放,寄人篱下,若能握得住这造纸之法,日后便能自成基业,何须永远依附旁人?”
第942章 魏振兴的固执
魏承安面色凝重,躬身一劝,语气满是恳切:
“家主,请您三思啊!”
“白姑娘收留我魏家流放族人,给咱们安身之所、谋生之路,恩重如山。
咱们若暗中觊觎人家独门秘方,传出去,魏家百年书香门第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再者乐居山规矩森严,咱们贸然动心思,非但讨不到好处,反倒容易惹祸上身,连累整个魏家啊!”
魏振兴脸色一沉,眼神里透着几分不悦,语气也冷了下来。
“三思?我还要如何三思?”
他目光扫过四周,依旧压着嗓子,带着一股不甘心的固执:
“如今魏家跌落尘埃,寄人篱下,若错过这等翻身良机,日后再无出头之日!所谓恩情道义,也要有实力支撑才行。
等魏家重新站稳脚跟,难道还怕报答不了她这份收留之恩?
你太过迂腐,只懂守礼守义,却看不到眼下自身处境!”
魏承安闻言面色愈发凝重,眉头紧锁,一脸痛心又无奈。
他望着魏振兴,语气沉稳又执拗:
“家主,读书人家,立身之本从不是投机取巧、窃取他人基业,而是风骨与道义。”
“白姑娘真心待我们,给族人活路、给子弟学堂,这份恩情摆在眼前。
咱们若暗地里算计她的独门手艺,就算真能借此翻身,也是落得个忘恩负义、窃技谋私的骂名,百年书香清誉,一朝尽毁!”
“何况强行窥探算计,一旦败露,非但翻身无望,反倒会被逐出乐居山,连累全族再次颠沛流离;
就算咱们真能侥幸把造纸方子偷到手,魏家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此事一旦传开,整个余洲地界谁还会看得起咱们?
世人只会戳着脊梁骨议论,说魏家身为百年书香门第,落魄落魄却丢了风骨,靠着窃取恩人秘方谋利,忘恩负义、卑劣不堪!”
“到那时,咱们就算有了造纸手艺,也会被人人鄙夷排挤,商行不愿相交,世家不屑为伍,学堂学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没了口碑道义,在余洲根本寸步难行,又谈什么东山再起?不过是自毁前程,自绝生路罢了!
家主,万万不可冒这个险啊!”
魏振兴被这番话噎得一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头滚动,却一时无言反驳。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魏承安说的是实情。
沉默片刻后,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固执,却少了方才的强硬:
“我何尝不知名声要紧?可魏家如今深陷流放之境,坐以待毙只会说是日渐沉沦。难道就只能安于现状,一辈子寄人篱下?”
“我不过是想为族中谋一条出路,何曾想过要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只是这机会摆在眼前,就这么白白放过,我实在不甘心。”
魏振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面上神色稍缓,压下了自己的急切和执念,换上一副平和的神色。
他拍了拍魏承安的肩膀,语气放缓,刻意放低了姿态:
“罢了罢了,你说得有理,是我一时心急,想得太过莽撞了。”
“我也只是心里替了族人的前程着急,随口说说而已,你不必太过当真。”
第943章 暗自藏了心思
魏承安见状并未完全放下心,依旧满脸忧心,目光诚恳地看着魏振兴。
他见家主语气软了下来,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郑重劝道:
“家主能想得通透便好。咱们如今安稳在乐居山落脚,族人有工可做,子弟有学可上,已是绝境里捡来的福气。
踏踏实实做人做事,守好书香本分,慢慢熬总有出头之日,万万不可再生旁念,平白惹祸上身啊。”
说完躬身行了一礼,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规劝,只当魏振兴是真的听进去了,并未察觉他只是假意收敛、暗自藏了心思。
二人的谈话一字不漏传到白莯媱耳中,陈云凯气急,魏振兴一上山,他便亲自盯着;
若不是姐姐说让他沉住气,莫要打草惊蛇,他早就冲进去揪出那老狐狸,当众揭穿他的狼子野心!
他攥紧拳头,额角青筋直跳,压低声音在白莯媱身侧道:
“姐姐,您听听!这魏振兴分明就是忘恩负义之徒!
咱们好心收留他们,给他们活路,他倒好,转头就惦记上咱们的造纸方子!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患,不如现在就把他赶下山去!”
白莯媱眸光淡然,瞥了身旁气急败坏的陈云凯一眼,语气沉静:“你何时这般急躁了?”
往日里大小事务皆是她一一吩咐陈云凯去办。
自打那日她让他学着培养人手、沉下心历练性子后,陈云凯便在她面前释放本心,有啥想法都显现在脸上。
陈云凯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颊微热,讷讷抿了抿唇,委屈又不服气:“姐姐,我……”
白莯媱抬手打断他,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
“魏振兴身为魏家一族之主,一心想让没落的家族翻身再起,换做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也会生出这般心思,算不上多稀奇。”
她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深意,轻声续道:
“何况魏家并非人人都同他一般心思狭隘、忘恩图利,里头不是还有可用之人吗?譬如这魏承安。”
白莯媱语气清淡,眼底藏着几分隐秘的深意,缓缓接道:“我本来就是在筛选。”
陈云凯一怔,望着她。
白莯媱目光望向造纸作坊,声音不高,却条理明晰:
“魏家落难而来,人心本就参差不齐。有魏振兴这般满心算计、只谋私利的,也有魏承安这般重风骨、知感恩、懂分寸的。”
“我留他们在乐居山,给差事、给生路,本就是借着日子和境遇,把人心慢慢筛出来。
可用之人,我自会提拔;心怀叵测、妄图投机取巧的,我也没有未知晓,只是暂且不点破。”
白莯媱眸色浅浅,语气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淡淡吩咐道:
“你暗中安排一番,把造纸的粗浅配方不经意透出去些许,分寸拿捏好,切莫做得太过刻意,让人一眼看出是故意为之。”
陈云凯立刻收敛了方才的急躁:
“是,姐姐,我这就去办妥,定拿捏好尺度,不露半点破绽,姐姐放心!”
第944章 魏承安的发现
第二日,造纸配料那边来了一批货,人数不够,这个时候都是只要手中有空闲都去帮忙搬货。
陈云凯指着魏承安,那个谁,你也去帮忙搬下!搬完了大家也好早些完工。
魏承安轻轻颔首,没有半句推辞,放下手里账册,缓步朝着造纸配料坊走去。
等他走到近前,抬眼一瞧,整个人顿时怔在原地。
只见场地上堆满了成捆的嫩竹、构树皮,还有整理好的麻头、破旧麻布,堆得像小山一般。
粗粝的草木气息混着石灰的涩味扑面而来,往来的工匠皆是手脚麻利,扛着沉甸甸的原料来去匆匆,个个汗流浃背。
魏承安出身百年书香门第,自幼锦衣书卷,提笔弄墨是家常便饭,何曾干过这般粗重的体力活?
别说扛整捆竹料,便是稍沉些的物件,平日里都极少触碰。
他硬着头皮上前,学着旁人的样子,弯腰抱起一捆半干的桑皮。
原以为看着不粗,该不算太重,可刚直起身,便只觉得臂膀发酸,腰腹发沉,脚步都不由得踉跄了两下。
旁边一个黝黑壮实的工友瞧着,忍不住咧嘴打趣:
“小哥看着文文弱弱的,像是读书的先生,哪能干得了这个重活?要不你拣些轻的零碎物件搬就行,别硬撑着闪了腰。”
周遭几个干活的匠人也跟着侧目,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戏谑。
魏承安面皮微热,却不肯示弱,咬着牙稳住步子,低声道:“无妨,我能行。”
他慢慢挪着步子,勉强把桑皮搬到指定堆放处,放下时手臂已经微微发颤,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正准备回身再搬第二趟,目光随意一扫,便瞥见角落单独隔出一间小棚屋,不像堆放竹木原料的地方,反倒守得严实,还有专人看管。
棚屋门口摆着好几只陶瓮、木桶,封口扎得紧紧的,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又带着黏润的怪味。
魏承安心下好奇,放缓脚步悄悄走近。
看管的匠人见他是来帮忙搬货的,也没拦着,只随口叮嘱:
“别碰那坛子,那是造纸最金贵的胶料,缺了它,造出来的纸又松又脆,落笔就晕墨,根本没法用。”
魏承安闻言一怔,目光落在那些陶瓮上。
他饱读诗书,见过历朝名纸,只知宣纸韧而不脆、墨色凝定,却从不知背后还要添胶。
他轻声问道:“敢问匠人师傅,这纸胶,是用何物熬制的?”
匠人一边打理料捆一边随口回道:
“还能是什么,大多是鱼胶、牛皮胶,还有熬煮的桃胶、槐树胶。先文火慢熬,熬得稠黏透亮,再按比例兑进纸浆里。”
“兑了胶,纸浆才能匀细成型,压出来的纸紧实绵密,不渗水、不起毛,写字作画才趁手。
咱们山庄造的精细书画纸,全靠这胶料把控火候配比,半点都马虎不得。”
魏承安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一只只封好的陶瓮,心中满是震撼。
他从前只知伏案挥毫,惜纸爱墨,以为纸张不过竹木化浆而成,却万万想不到,一张纸,除了斩竹漂塘、舂料煮浆,还要辅以兽胶、树胶调和凝浆。
世间寻常笔墨雅物,背后竟藏着这般他从未涉猎的市井匠艺,一点一滴,皆是旁人不知的苦心门道。
第945章 你怎么这般糊涂
魏承安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只只盛着纸胶的陶瓮,心底骤然一动。
家主昨日还找过他,问他将造纸坊的用料与隐秘配方,若是能摸清门道,便悄悄传回魏家,将来多一条营生出路。
他原还以为要耗上许久,才能探得一星半点内情,没曾想不过是来帮忙搬一趟货,竟无意间撞破了造纸最关键的胶料秘辛。
可念头转过,魏承安心底却生出几分抵触。
魏家落魄流放,寄人篱下,山庄收留他们已是宽厚,他怎好背地里偷学人家赖以立足的手艺?
何况这造纸工序繁杂,胶料配比更是核心本事,他实在做不出背地告密、转手献给家族的事。
暗自拿定主意,待会若是家主问起,便只推说工坊看管严密,只瞧见些竹木原料,内里配方一概不知,糊弄过去便罢。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看,默默跟着旁人继续搬货,将方才得知的胶料秘方悄悄压在了心底。
本以为这事能暂且瞒住,谁知才到下午,他刚闲下来歇脚,魏振兴便径直寻了过来。
魏振兴神色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走到魏承安身前,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低声开口:
“承安,听说上午你去造纸坊帮忙搬货了?”
魏承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什么事都逃不过家主的耳目。”
他心里已然了然,定是山庄里其他魏家子弟私下传话了。
乐居山庄做工的家魏族人不少,不止他一人去过造纸坊,家主能寻到自己,想来也早已盘问过旁人。
魏振兴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急切:
“那你可摸清造纸的用料诀窍、隐秘配方了?尤其是纸浆调和的门道,可探到几分?”
魏承安垂了垂眼眸,面上故作愧色,从容回道:
“是我愚钝,半点都未曾摸清。
家主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这山庄主人心思通透,待人宽厚却自有规矩,工坊要害之处看管极严。
咱们寄人篱下,安分守己过日子便好,贸然窥探人家安身立命的手艺,实在不妥。”
魏振兴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既然软硬不吃,那就打感情牌,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这般糊涂!
想想你父亲,一把年纪了,还要屈身在乐居学堂做个教书夫子,整日劳心费神看人脸色。
他本是京城名门大儒,本该身居朝堂、安享尊荣,如今却跟着咱们一族流放飘零,窝在这山野之地委屈度日。”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带着逼劝:
“如今山庄造纸坊,日后是多大的营生,你不是看不见?
若是能把配方门道摸到手,咱们魏家便能自己开坊造纸,重振家业指日可待,你父亲也不必再受这份委屈,族里老少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你倒好,半点心思都不肯放在族中大事上,还一味畏缩退让!”
魏承安闻言,心头猛地一揪,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
提起父亲,他眼底掠过一丝愧色,面色也添了几分黯然。
第946章 这是忘本
他何尝不知父亲满腹经纶,昔日在京城何等风光,如今却屈居山野学堂,日日对着稚童讲学,收敛一身风骨看人脸色,晚景潦倒,着实委屈。
可愧疚归愧疚,他心底的底线半点不曾动摇。
抬眼看向魏振兴,神色沉静却不怯懦,语气不卑不亢:
“叔父,我自然心疼父亲,也盼着魏家能有出头之日。”
顿了顿,他话音越发沉稳:
“可君子不取不义之财,不窥他人秘艺。
乐居山庄收留咱们流放族人,给安身之所,给谋生活路,女主心胸仁厚,待我们已然仁至义尽。
我们反倒背地里窥探人家赖以立身的造纸秘方,传出去,辱的是魏家百年书香门楣,又置道义于何地?”
“再者,山庄工坊戒备森严,核心工序皆是心腹把控,就算我有心打探,也根本无从下手。
与其痴心妄想走旁门左道,倒不如踏踏实实做事,凭本分谋生,安分扎根,这才是真正能给父亲、给家族争光的路子。”
魏承安抬眸,目光清澄而坚定,不卑不亢地望着魏振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立场。
“我深知父亲半生坎坷,岁月委屈,我比任何人都盼着魏家重振门庭。
可正因为读了半生圣贤书,受了家族多年教养,才更不能做窃人手艺、背人恩德的事。”
他微微抿唇,字句条理分明:
“我相信父亲的风骨与胸襟,定然能理解我,也会支持我的做法。”
话锋轻轻一转,眼神淡淡看向魏振兴:
“再说句实话,叔父今日这般独自寻来私下逼问,反倒更像是父亲不愿为难我、不愿开口相迫,才特意避开,任由我守住本心。
若是家父真执意要我去窥探秘方,何须叔父代为奔走?”
魏振兴被这番话堵得语塞,脸色变了又变,恼得眉头拧成一团,重重哼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魏承安,语气里满是气恼:
“好好好,你清高!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子里都透着股迂腐固执!”
“你父亲便是这般死守礼法、放不下书香架子,宁愿憋屈在学堂当夫子,也不肯变通分毫;
你倒好,学着他的死脑筋,放着重振家族的大好路子不走,偏要讲什么道义良心!”
魏振兴胸口起伏,满脸愠怒,语气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又强行压着怕被旁人听见,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懑。
“我告诉你!你们父子从前的荣光、前程、名望,全都是魏家宗族给的!享尽了家族庇护,受遍了门庭福泽。
如今魏家落魄流放,不复往日盛景,正是需要族人出力自救的时候,你们倒好,一味死守清高,冷眼旁观,变相见死不救!”
他指着魏承安,脸色铁青,痛心疾首:
“这是忘本!是辜负宗族养育之恩!你爹迂腐守旧,
你也跟着学样,放着能扶起家族的门路不肯伸手,只顾着自己守那点虚名道义,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整个魏家老小吗?”
第947章 懂得审时度势
二人对话一字不差落在白莯媱耳中。
陈云凯看得眉峰微蹙,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动容,凑到白莯媱耳边,压低声音:
“姐姐,没想到魏家落魄至此,竟还有魏承安这般不忘恩负义、守得住本心之人。”
白莯媱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清亮,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云凯,你这孩子,怎的这么好骗?”
她朝中间偏了偏头,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
“没看出来?这叔侄俩一唱一和,分明是特意演给我们看的戏。”
陈云凯一愣,眼中动容瞬间褪去,换上一脸错愕:
“啊?我们……我们被发现了?!”
“嘘——”白莯媱眼神示意他噤声,眉梢却依旧挂着那抹胸有成竹的浅淡笑意。
等陈云凯慌忙收敛神色、屏住气息,她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通透的冷眼:
“倒不是当场识破咱们在旁观,是魏承安心思玲珑,早就明白我们想做什么,顺着场面顺势做给我们看。
就是不知魏振兴知不知晓?是故意配合他还是~
你看他步步紧逼,拿宗族和他父亲施压,看似强硬,实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魏承安一边守着道义底线,一边感念山庄收留之恩,句句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得罪长辈,也彻底拒绝了打探配方的心思。”
陈云凯听得瞠目结舌,小声咂舌:“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白莯媱浅浅勾了个唇角,眸色清冷:
“也不全是演,心里有七分真心,三分刻意做戏罢了。
魏承安确实不屑偷学旁人手艺,也感念山庄收留之情,但他也清楚,唯有这般当众顶撞宗族长辈,表明立场,我们才会安心用他、信他。”
“魏家落难寄人篱下,人人心里都打着自利的小算盘,唯独魏承安看得最通透,懂得审时度势。”
陈云凯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那这么说,他是个可塑之人,可以放心留着重用?”
白莯媱眸光微敛,淡淡点头:
“头脑懂变通,又识时务。
比起那些只想着投机取巧、背地里算计的魏家人,他倒是难得的一块璞玉。
等会把他叫到我那里去,到时候你就知晓他的目的了!”
陈云凯领命去传魏承安时,魏承安正坐在房内暗自盘算。
前一日叔父魏振兴忽然寻他,打探造纸术,当时他便心生疑窦:魏家刚投效,根基未稳,怎会轻易让一个不熟悉的人接触核心?
此刻,当陈云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要带他去见白莯媱时,魏承安心头猛地一跳,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强压住眼底的激动,快步应声而出,面上却故作平静。
一路走去,他心中翻涌不停:终于等到了!终于能单独面见这位乐居山的神秘主人!
他暗暗冷笑,叔父,你也别怪我。
魏家百号人举族来投,人家怎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
从魏振兴突然找他问话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果然,第二天他便“恰巧”窥见了工坊里的造纸秘密。
第948章 哪里是什么巧合
哪里是什么巧合?这根本就是乐居山主人设下的试探!
是了,定是如此。
乐居山要的不是一群俯首帖耳的闲人,而是可用之心、可用之人。
这造纸之秘,是诱饵,也是考验,试的就是魏家人的忠心与定力。
魏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雀跃与笃定。
他知道,这场单独召见,是他魏承安的机会,也是他在乐居山主人面前,通过这场试探、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不多时,魏承安跟着陈云凯行至白莯媱处理事务的院落书房。
陈云凯将人领到门前,跨步入内,对着案前端坐白莯媱回话:“姐姐,人到了。”
白莯媱微微垂眸,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魏承安抬眼望去,只见案前女子身着一袭素雅布衣,衣料洁净无华,不施浓妆,眉眼生得清丽,气质恬淡出尘。
可偏偏就是那双眸子,沉静幽深,不带半分烟火气。
只被她淡淡一扫,魏承安心头骤然一凛,只觉对方目光锐利通透,仿佛能洞穿他心底所有的盘算与私心,将他内里的心思全然看透,半点无从藏匿。
他连忙收敛心神,垂下眼帘,恭敬立在原地,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白莯媱抬眸,目光淡淡落在魏承安身上,语气平静无波,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多大了?”
魏承安敛神躬身,恭声作答:“回姑娘,今年十七。”
白莯媱唇角微抿,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十七岁的年纪,城府却比山内大半成人都要深沉,果然是书香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人。
以你的心思与城府,在魏家晚辈里本该拔尖,按道理在京城也该有些名气,为何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号?”
这话入耳,魏承安心头猛地一紧,脑中瞬间飞速运转,思绪翻涌不停。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暗中揣测、看破试探的心思,她已然尽数知晓了?
还有那句从没在京城听过自己的名字……莫非这位乐居山的主人,本就是出身京城,对京中世家子弟底细了如指掌?
一念及此,魏承安心底陡然生出几分忌惮,连忙压下纷乱心绪,不敢有半分异色外露,暗自斟酌该如何回话应对。
魏承安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谦和的神态,从容回话:
“姑娘说笑了,我资质平庸,本就籍籍无名。
我虽不被外人知晓,但家父任职国子监,长兄年少成名,在京中颇有几分声望。
兄长天资出众,年少便在京中崭露才华,旁人提起魏家子弟,也只知夸赞兄长。
说来也是惭愧,我连晨曦妹妹才情一半都不如!
我性情内敛,向来不喜张扬,便只是安守本分、埋头读书,自然没人知晓我的名号。”
白莯媱听了他这番说辞,眸色淡淡扫过,嘴角掠过一丝冷淡的淡讽。
心里暗自腹诽:这番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全是场面客套、圆滑托词。
果然是心思藏得太深,嘴上滴水不漏,刻意藏拙避实就虚,想从他口中套出真心话、掏出实情,根本问不出半点东西。
第949章 我可以发誓
白莯媱淡淡垂眸,语气疏离不带半分波澜:“既如此,你回吧!”
魏承安当场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还满心期许,等着被她青眼相看、委以重任,满心筹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竟就这般被轻飘飘一句话打发了回去,一时间愣在原地,进退皆是尴尬。
一旁的陈云凯见状,肩头几不可察地耸了耸,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抵着唇,才勉强压下笑意,心里暗忖:就你这点心思,也敢在姐姐面前耍花样?跟姐姐玩心眼,你太嫩了。
白莯媱神色淡淡,淡淡开口:“嗯,还有事?”
魏承安心绪复杂,低首拱手:“无事。”
白莯媱微微颔首,神色无波。
魏振兴咬了咬牙,艰难挪动脚步,刚走到门口,又猛地顿住身形,倏然转身,语气恳切又急切:“请姑娘给我一次机会!”
白莯媱眉梢轻轻一挑,眸光带着几分探究,慢悠悠问道:“什么机会?”
魏振兴眼神恳切,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恳与决绝:
“我想追随姑娘左右,我能做的事很多,打理俗务、看管庄院、教习子弟,皆可胜任,只求姑娘能给我一个效力的机会。”
白莯媱眸色平静,不咸不淡开口:
“你本就在我乐居山做小管事,早已是我乐居山的人,何须再求机会?”
魏振兴却抬眸,神色执拗又急切,直言道:
“姑娘应知我想要什么。我听闻山庄空缺总管一职,我想要的,便是这个位置!”
白莯媱微微敛了敛眸,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总管要统管整座山庄大小事务。你来山庄也有数日,理应清楚,乐居山之外,秦大将军所辖山头,也一并归山庄总管统筹管辖,担子可不轻。”
魏振兴神色笃定,语气铿锵:“我可以!我定能胜任总管之职!”
白莯媱眸光微凉,淡淡看向他:“我凭什么信你?你们魏家主,心里可还一直惦记着我的造纸方子。”
魏振兴面色一急,当即拱手正色:“我可以发誓!”
说罢便仰头抬手,就要对天起誓。
白莯媱抬手轻轻一挡,语气带着几分淡然嘲讽:
“我最不信这些虚头巴脑的誓言。若发誓真有用,这天底下岂不是天天打雷劈人、风雨不绝了?
老天爷没那么闲管,管所有人的誓言!
况且,在你眼里,山庄总管说到底,也不过是等同于魏府旧时管家的差事。
你打心底里根本瞧不上这份身份,又何苦非要勉强自己来争?”
魏振兴脸色骤然一白,唇瓣猛地抿紧。
他原以为,只要当众违逆家主、表露站队之心;
再在白莯媱面前刻意展露抱负与才干,她便会顺势高看自己一眼,将他视作心腹,顺势把总管之位许下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位女子根本不按世人常理出牌。
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傲气与盘算被当场拆穿,窘迫又难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脸色涨得通红,急忙拱手辩驳:
“姑娘此言差矣!从前魏府管家不过是世家奴仆,怎可与乐居山总管相提并论?
乐居山辖群山、管工坊、育学子,牵动一方民生格局,身居其位便是掌一方权柄,绝非旧时私宅管事能比!
我绝非瞧不上此位,是真心想要为姑娘效力,担起这份重任!”
第950章 这是何等的托付与信赖
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清冷傲气:
“好啊!我给你机会!什么时候真坐上魏家主的位置,再来同我谈这些。”
魏承安心头一震,怔怔站在原地。
魏家家主之位,他从来不敢奢望,更从未敢有过半分念想。
白莯媱瞧着他满脸迟疑犹豫,眸光微敛,语气添了几分疏离:
“你把我乐居山当成什么地方了?我用人向来不拘出身,却绝不能容忍手下管事,还要处处受制于魏家旁人的号令。”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逐客之意:
“怎么?不愿便算了,只管回去便是。今日这番话就当我从没说过,你也不必担心被魏振兴知晓。”
魏承安垂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攥紧,喉结滚了滚,心底那支由迟疑、顾虑、不甘拧成的心弦,终是被一股孤勇绷直。
他抬眼望向白莯媱,眼底褪去怯懦,只剩一片沉凝的坚定。
“可我如今孤身一人,赤手空拳,手里无权、身边无势,拿什么去和现任魏家主抗衡?
又拿什么去争那位置?总得姑娘先予我几分权柄,我才有立足发力的余地。”
白莯媱端坐在椅上,眉眼清泠,神色不见半分波澜,静静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干脆又果决,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好办!从今日起,你便是乐居山临时总管,给你一月试用期。
这一个月里,你放手做事,能担得起,位置便坐稳,做不到就算了!”
魏承安闻言心头一喜,连忙往前半步,忍不住追问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与期盼:
“敢问姑娘,我这临时总管之权,可是除了姑娘您之外,山庄上下,再无人能越级管束、擅自越过我?”
白莯媱闻言不由得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想得美。”
说着她转头,目光落向一旁侍立陈云凯身上,语气淡淡却分量十足:
“记住,他的话,便是我的话。他的号令,等同于我亲自下令。”
魏承安瞬间恍然,立刻收敛了多余心思,躬身深深一揖,神色恭敬又郑重:
“明白!多谢姑娘提拔信任,承安定不负所托!”
一旁静立的陈云凯,自始至终垂手侍立,神色沉稳得看不出半分波澜,可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早已翻涌起难以平复的暖意。
他追随白莯媱才半年,就见惯了她运筹帷幄的清冷,也深知她用人向来严苛有度,宁缺毋滥,也从不轻易交付全然的信任。
方才她转头看向自己时,那句轻描淡写却分量千钧的“他的话,便是我的话”,直直砸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托付与信赖。
她明知魏承安所求的是独掌一方的权柄,却依旧将自己置于仅次于她的位置;
把山庄事务的制衡之权全然交予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远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他动容。
陈云凯正要开口应声,话到唇边,却被白莯媱轻声打断。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褪去几分平日的玩笑,多了几分真切的坦诚,缓缓开口:
“除了我大哥和幼弟,旁人之中,我唯独敢将命交给你,让你护我周全;
若是连你都信不过,这世上,我还能再信谁?”
第951章 先看他的本事心性再说
陈云凯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明朗的笑,应声:“姐姐说的是!”
少年笑的干净澄澈,眉眼间盛着坦荡,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耀眼阳光。
魏承安身影走远,只剩两人。
陈云凯按捺不住好奇,转头看向白莯媱,轻声问道:
“姐姐,你当真要让他来做山庄总管?魏家的人能用?”
白莯媱眸光淡淡,望着魏承安离去的方向,语气沉静从容:
“先看他的本事心性再说。
你以为总管是好当的?身居其位,首要便是要有狠心。
若是太过顾及私情情面,只会被人情牵绊,束手束脚,反倒误了大局,魏家是给他的第一关!”
微微垂眸,续道:
“更要有拿捏人心的手腕,能镇得住底下人,行事公允又不失威严,叫旁人对你既心生敬重,又心存畏惧,方能坐稳这个位子,管好一方事务。”
白莯媱缓了缓,接着往下说道:
“做山庄总管,第一条,公私必须分得清清楚楚。
私情归私情,公事归公事,绝不能因私废公,偏袒亲友,坏了规矩。
第二条,眼界要宽,格局要大。不能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要看得懂利弊,算得清得失,山庄农事、工坊、学堂、商路,样样都要心里有数,懂得统筹调度。
第三条,能容人,也能制人。
底下能人、庸人、有心计的人都有,要会用人之长、避人之短,不嫉贤妒能,也不纵容奸滑偷懒,恩威并施,拿捏分寸。
第四条,守得住本心,扛得住诱惑。手里管着钱粮人事,往来油水不少,若是贪心起了贪念,迟早祸乱山庄、自毁前程。
第五条,遇事能扛事,遇事敢担责。出了乱子不推诿、不甩锅,能稳住局面,及时补救,而不是遇事慌乱、只会找人求情推脱。
世上的老实人得很多,可我要的总管,不是只会老实听话的老好人,是能镇场子、能掌大局、能守规矩、能扛风雨的人。”
陈云凯听得认认真真,默默点头,姐姐想的真多!
魏承安辞别白莯媱,脚步未曾有半分停歇,径直朝着乐居学堂走去。
此刻院落里,魏父正坐在案前,翻着一本泛黄的书卷,一身洗得略显素净的长衫,依旧难掩一身儒雅书卷气。
他本是在国子监讲学,满腹经纶,一生恪守“诗书传家”,即便如今魏家落难,举家流放至此,也从未放下对他孩子们的教诲。
只盼有朝一日能靠科举,靠学识重归正途,谋一份正经前程。
“父亲。”魏承安走进屋内,躬身行礼,神色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沉稳坚定。
魏振辉抬眸,见儿子神色凝重,放下书卷温声问道:
“今日可还顺遂?听闻家主又去找你了!”
在他心中,儿子能在山庄谋一份安稳差事,安心做事、静心读书,便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魏承安抬眼,目光直视着父亲,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父亲,孩儿有一事,想与您商议。孩儿打算,接手魏家,做这一代的家主。”
“你说什么?!”
魏父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尽是错愕与不解。
他这一生,教书育人,恪守礼法,满心都是读书明理、科举入仕的正道。
在他眼里,魏家是百年书香门第,家中子弟唯有潜心治学,凭借才学立身,才是正途,何来“做家主”这般争权夺势的念头?
第952章 这可是杀九族的话
他知自己儿子从小心思不在读书上,知他聪慧通透,从小就悉心教导,倾尽所学。
魏家经过这次变故,相信儿子一定能懂他苦心,潜心读书,盼他能重拾魏家书香荣光,靠学问谋一个光明前程,而非沾染这些家族权务、世俗算计。
此刻儿子这番话,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期许,让他又惊又恼,语气都忍不住沉了下来:
“承安,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我们魏家是书香世家,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我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圣贤道理,是让你潜心向学,日后重振门楣,不是让你动这些心思!”
“身为魏家子弟,守本心、修学识才是根本,家主之位,这些俗务牵绊,岂是你该惦记的?
你如今只需安心在山庄做事,闲暇时多读诗书,莫要再想这些旁门左道的事!”
魏父眉头紧锁,满心都是对儿子这个荒唐想法的震惊,他实在无法理解,一向乖巧的儿子,怎会突然生出这般念头。
听着父亲满是痛心的规劝,魏承安没有低头,反而挺直了脊背,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在父亲面前的温顺,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清醒与决绝。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敲在父亲心上:“父亲,您错了!”
这一声笃定的反驳,让魏振辉骤然怔住,满眼愕然。
魏承安望着父亲难以置信的神情,字字恳切,句句戳破现实:
“我们魏家如今是流放之身,早已不是当年京城的书香世家。
他费尽心思才将魏家拉下马,斩草除根尚且不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又怎么会容许魏家死灰复燃?
三皇子不会允许,五皇子更不会,朝中最有可能上位的两个皇子都不想魏家恢复以往的光景!”
魏振辉呵斥:“放肆!这可是杀九族的话!”
魏承安不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反驳:
“父亲,您总想着让我们读书求仕,重走科举老路,可这条路,早就被人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局势的通透认知:
“如今魏家想要活下去,想要有翻身的可能,唯有手握旁人无法替代的筹码,有让皇上不得不重视、不得不用的理由,否则我们永远都是任人宰割的浮萍!”
“家主想着攀附乐居山,盯上人家的造纸术,以为借此能重振魏家,这法子是可行,可这想法太过天真。
父亲您想过吗?那乐居山的主子是谁,我今日才知是从京城而来的人物,心思深沉,手段不凡。
我们魏家的过往底细、家族荣辱,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她看得一清二楚,可我们呢?我们对她的来历、目的、底牌,一无所知!
明知道我们魏家是被流放,她还敢收留,证明什么?证明她根本无惧皇上!”
说到此处,魏承安眼神愈发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这般信息不对等,这般被动的处境,单凭一腔读书的执念,根本护不住整个魏家。
唯有我接手家主之位,稳住族中人心,看清局势步步为营,才能带着魏家在这余洲之地,寻一条活路!”
第953章 她给我的时间不多
魏振辉闻言,满腔怒意骤然一滞。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沉沉落在魏承安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看着儿子沉静笃定的眉眼、沉稳如山的气度,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生疏。
眼前这人,明明是自己亲手教大的儿子,可那份看透朝堂、洞悉人心的老练与决绝,却让他觉得格外陌生。
他喉间微哽,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静静望着魏承安,神色复杂,满心怅然。
魏振辉沉眸冷哼一声:“家主老谋深算,岂会轻易松口让位?你以为你能稳稳拿捏魏家?未免太天真。”
魏承安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听出父亲言语里已然偏向自己,连忙躬身道:
“爹爹放心,白姑娘已然应允我出任临时总管。
我正好借这个位子站稳脚跟,慢慢掌控族中事务。
爹爹在族中威望素来深重,还望爹爹出面,帮我笼络几位辈分高、有话语权的族老,帮我稳住局面。
她给我的时间不多!”
魏振辉面色凝重,目光沉沉看着他:“承安,你可要想清楚,你这是在拿整个魏家的前程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魏承安神色坚定,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与决绝:
“父亲,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若是不赌,魏家只会一直沉沦下去,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白姑娘和秦景戈关系极深,分量举足轻重,我在乐居山这些日子早就听闻,她还与皇子有牵扯,虽是十皇子,无权无势,万一呢?
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知道那个位子是谁的?
如今魏家已是落难之身,朝中旧友避之不及,连个肯站出来替我们说句话的盟友都没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白姑娘的势力搏一条生路。”
魏振辉眸光一凝,语气带着几分深思:“你竟盯上了十皇子这条路子。”
魏承安眼神发亮,语气笃定又恳切:
“儿子正是这个打算,至少十皇子对咱们魏家从无杀心,没有斩尽杀绝的念头。
何况十皇子如今和秦家来往密切,福景公主更是与他联手经商,根基人脉已经不弱。
咱们辅佐皇子登顶帝位,比起寒窗苦读考科举、一步步熬资历,何止省力百倍。
父亲,眼下这局势,这已是魏家最好的出路了。”
魏振辉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动容与期许:
“若真能成事,待到十皇子登临大宝之日,我魏家便是从功之臣,一朝便能重回朝堂,重振百年门庭。”
魏承安眼中满是憧憬,握拳沉声附和:
“正是这个道理,届时咱们借着拥立之功,借秦家之势,稳稳扎根朝堂,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任人欺凌,这赌,咱们值得下!”
魏振辉闻言身形微震,眉头紧紧拧起,神色间满是沉吟与顾虑,低声喃喃:“你容我好好想想,容我好好想想……”
魏承安见状,语气陡然沉厉,步步紧逼:
“父亲,乐居山如今声势这般浩大,秦岚何等精明,怎会半点不知?
可她明知白姑娘在此扎根立业,却始终按兵不动,任由乐居山安稳发展,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第954章 已然不值得再拉拢指望
他话锋一转,眼底生出几分冷意:
“偏偏咱们魏家主,野心昏了头,执意觊觎白姑娘的造纸秘方,暗中算计招惹。
以白姑娘背后的势力,秦景戈和十皇子这层干系,家主这般贪心妄为,根本就是在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父亲,这般目光短浅、只顾一时利益的人,早已不配再执掌魏家家主之位!”
魏承安越说心绪越是激荡,只觉自己剖析得半点不差,句句戳中要害。
连自己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他竟还想着在她面前周旋耍些小聪明,妄图两头兼顾、暗中取利。
如今再回头想来,只觉后怕不已。
万幸白姑娘并未将家主的贪妄之举,迁怒到他这个身上。
若是被白莯媱听了去,只怕会淡淡勾唇,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轻嗤一句:
“你还真是个天才,想象力真丰富,我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就是想单纯招个靠谱的总管,做自己不想干的活罢了。”
魏承安从魏振辉的院中走出来,脚步轻快,心底一片畅快。
父亲已然松口默许,往后他便能借着临时总管之位,一步步掌控魏家大局,前路一下子明朗起来。
他正满心欢喜,看周遭木屋舍都觉得顺眼舒心,迎面却撞见了魏振兴。
四目相对的瞬间,魏承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生出几分心虚,生怕对方看穿自己拉拢父辈、谋夺家主权位的心思。
可转瞬之间,他便定了定神,心底暗暗底气十足:
如今有白姑娘撑腰,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何须再像从前那般,处处忌惮忍让旁人。
念头一转,他收敛了眼底的慌乱,面上端起平静疏离之色,从容迎了上去。
魏承安定了定神,上前拱手行礼:“家主。”
魏振兴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淡淡开口:“承安,来探望你父亲了?”
“嗯。”魏承安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魏振兴眼神微沉,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
“上次我同你说的那件事,你可得好好放在心上,这事关系重大,关乎咱们魏家能不能重回京城立足。”
以往魏承安还会与魏振兴讲道理,可如今有了底气,再不愿虚与委蛇,径直直言回绝:
“家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白姑娘绝非你想象那般简单易拿捏,觊觎她的东西,只会引火烧身。”
魏振兴脸色骤然一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愠怒。
他压根没心思再听魏承安多说半句废话,心中早已另有盘算:已然暗中指派了魏家另一个后辈去办那件事。
在他眼里,魏承安如今不知好歹、不识时务,已然不值得再拉拢指望。
“承安,你这般识时务不懂变通,哪天魏家若真能翻身,你也别怪我到时不顾叔侄情分。”
魏承安心中暗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家主已经寻到合适的人办这事,还愁没机会立威,倒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随即面上敛了神色,拱手从容开口:“那便先恭喜家主,早日带领魏家重回昔日荣光鼎盛之境。”
魏振兴见魏承安油盐不进样子,当即一甩衣袖,冷哼一声离开!
第955章 根本无法释怀
余洲秦府。
秦岚捏着那张素笺,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朕知晓。
寥寥三字,重若千钧。
这哪里是寻常圣谕,分明是帝王心迹摊开在了眼前。
意味着白莯媱在余洲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皇上尽数看在眼里;也意味着他早已洞悉白莯媱假死脱身、隐匿凡尘的真相。
帝王既已知晓一切,却既无降罪圣旨,也无派人缉拿问责,更没有半句苛责训诫,只送来了这三个字。
默许,通透,了然于心,却选择置之不问、放任包容。
一旁的秦景戈见父亲久久不语,神色沉静凝重,心头顿时一紧,率先回过神来,拱手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忐忑:
“父亲,皇上传信而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秦岚垂眸将那张纸条推向秦景戈,神色沉敛严肃,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他抬眼看向满脸紧绷的儿子,语气凝重又带着几分告诫:
“往后离白姑娘远些,切莫再与她走得太近。
她不是你能妄自亲近的人,乃是皇上看中的人,为父帮你打探确认过了,错不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秦景戈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色骤然一白,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不,不可能!”
秦岚望着儿子震惊失神的模样,语气沉缓道出实情:
“当初,是为父亲笔写信入宫,告知圣上,白姑娘尚在人世,并未殒命。”
秦景戈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嗓音发紧:“父亲,您为何要这般做?”
秦岚无奈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藏着一片苦心:
“你当为父是那忘恩负义、刻意拆你姻缘的人?
咱们秦家握着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我本盘算着,倘若圣上追究白姑娘假死,这枚金牌便能保她平安无虞,护住她一家人。”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怔怔的神色,接着道:
“我这般筹谋,本就是为了你。
想着保下白姑娘,日后你也能名正言顺与她相守,我处处替你着想,你这臭小子,倒好似还要怪罪为父?”
秦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秦景戈,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凝重:
“景戈,你好好想想,皇上只回了‘知晓’二字,这便能说明一切。”
他指尖轻点那张字条,继续缓缓道:
“白姑娘在余洲开荒建庄、开办学堂、设立工坊,收拢流民、吸纳世家旧部,一举一动,皇上全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他明知白姑娘假死,却不追查、不降罪,只淡淡一句知晓,这便是无声的纵容,更是把人放在了心上,你还看不明白其中的分寸吗?”
秦景戈脸色发白,语气里满是执拗与不甘,眼眶都微微泛红:
“可皇上明明是厌恶她的!先前五皇子妃处处针对、百般嫌弃,皇上也从不曾维护过半分……怎么会是看中她?儿子实在难以接受。”
过往种种念头翻涌上来,从前只是父亲私下揣测,如今被一纸御笔亲口证实,他只觉得心口发堵,根本无法释怀。
秦岚望着他失魂又倔强的模样,缓缓开口,语声低沉而郑重:
“你从京中来余洲,难道就从没听过流传的凤星现世一说?”
第956章 你当如何
秦景戈心头猛地一 咯噔一下,神色瞬间怔住。
凤星一说,他自然听过。
去年钦天监吴涛算出凤星现世,挽戈都险些选入宫中为妃。
他从前只当是谣传,从未想过白莯媱竟会是凤星命格。
此刻被父亲一语点破,心底的惊涛骇浪,瞬间翻涌开来,只怔怔的,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秦岚接着开口:“若她真是凤星,你当如何?”
秦景戈从秦岚的书房缓步走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
心底翻涌万千,才知放弃二字,原来这般难如登天。
他失神望着远方,脚步不由自主朝着乐居山的方向挪去,身后白大壮默默亦步亦趋,安静跟随着。
秦景戈一路行至乐居山,抬眼望去,山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山下百姓们各司其职,有的弯腰除草整地,有的挥着锄头挖渠开沟,成片坡地上,有人忙着栽种果树幼苗;
田垄间更是挤满了种菜育苗的乡人,人声笑语混着劳作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秦景戈望着满山烟火蒸腾的景象,低声轻叹:“她这儿,倒真是热闹。”
话音刚落,魏承安远远瞧见二人,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行礼:“秦世子安好。白姑娘此刻正在猪场那边。”
秦景戈微微颔首,循着方向往养猪场走去。
谁料刚走到场外,便听见白莯媱清亮利落的声音,正耐心教人给猪仔做阉割。
白莯媱挽着衣袖,蹲在圈边,语气干脆又接地气,丝毫没有半分娇柔架子:
“看好了,下手要快、准、稳,先把猪仔按牢别让它乱蹬,找准位置下刀,切口不用太大,去净根子再消炎撒上草木灰,这样长得快、不闹腾,日后长肉才肥实。”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手示范,动作娴熟利落,条理清清楚楚,围在一旁的乡民都凝神看着,连连点头记着法子。
秦景戈只觉心头猛地一滞,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她竟会蹲在猪场里,亲自教人阉割猪仔。
错愕之余,又莫名生出几分哭笑不得,心底沉甸甸的郁结,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冲淡了些许。
白莯媱一边手脚麻利地示范,一边朗声解释:
“就得这么处理干净,阉过的猪性子温顺不爱闹腾,吃得多长肉快,最要紧的是日后猪肉没有膻腥味,肉质细嫩,不管是红烧还是炖汤,都香得很。”
待白莯媱示范完毕,洗净手上泥污,秦景戈才缓步上前,出声问道:
“这般做法,猪肉当真便没有膻腥味了?”
白莯媱闻声转头,瞧见是秦景戈,还有跟在后面的白大壮,眉眼弯起,笑意明朗:
“那是自然,我几时骗过你们?大哥也来啦。”
白大壮走上前,满脸好奇,忍不住发问:
“阿妹,你怎会懂这些门道?往日咱们进山打野猪,也从没听你提过还有这般法子。”
白莯媱俏皮眨了眨眼,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大哥不知道的稀奇门道,可多着呢!”
白大壮憨厚地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应道:“倒也是,阿妹懂得本就比旁人多。”
第957章 有何不能说的
魏承安立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思忖:
白姑娘的兄长,怎会说起进山打猎之事?难不成竟是寻常猎户出身?
他立刻又摇了摇头,暗自否定:不可能,断然不可能。
白姑娘见识卓绝,胸有丘壑,一手打理乐居山井井有条,眼界气度绝非山野猎户之女能比。
想来定是自己多想了,不过是闲来无事进山散心涉猎罢了,就如同京中那些世家贵公子、闺阁小姐,时常进山游猎消遣一般,并无两样。
这般想着,魏承安便压下了心底的疑虑,神色恢复如常。
心头微动,念头陡然一转:
只是转念又想起,从前京城倒是出过一位出身猎户的王妃,恰巧也姓白。
白莯媱与秦景戈并肩沿着山间小路缓步走着,清风拂过林间草木,格外悠然。
秦景戈率先开口,语气轻快:“十皇子要来余洲了,大概再过几日便能到。”
白莯媱开口:“他先前确实给我来过信,提过此事。”
秦景戈脚步微顿,神色沉了几分,沉声开口:“那你可知,他这次还带了两万兵马前来余洲。”
“两万兵?”白莯媱瞬间愣住,满脸诧异,“他身边没有私兵,哪来的兵马?”
“是从五皇子手中抽调的,乃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秦景戈语气凝重。
白莯媱眸光骤然一敛,心头瞬间清明,轻声道出关键:“这么说来,秦家,是被皇上盯上了?”
秦景戈侧目看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沉:
“你倒是什么都敢直言,怎不往深一层想,皇上这是借机在削五皇子的兵权?”
一行人来到白莯媱的办公处,这还是新建起来的,总不能一直住帐篷。
一间清雅敞亮的竹轩,窗明几净,案上整齐堆叠着账册与图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香与墨香。
刚踏入室内,秦景戈便止步,神色微凝,看向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莯媱闻言,回眸一笑,神色坦荡利落:“你我之间,有何不能说的?但讲无妨。”
见秦景戈依旧眉头紧锁,白莯媱当即会意,转头对三人淡然开口:
“云凯,带我大哥去庄子上转转,熟悉下各处事务,魏公子也一同去看看吧。”
陈云凯立刻应下:“是,姐姐!”
白大壮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魏承安亦躬身行礼:“是!”
三人依言退出竹轩,顺手带上了房门,将静谧与私密留给了屋内二人。
竹轩内只剩两人,窗外风声渐轻,连林间鸟鸣都淡了几分。
秦景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沉默片刻,终是抬眼看向白莯媱,眼底盛满了郑重与不忍。
他没有再迟疑,一字一句,将今日在秦岚书房里,秦岚与他说的话尽数说给了白莯媱。
他望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女子,心底轻叹:
即便前路难测,可他们是彼此信赖的朋友,这般关乎她自身命数、关乎生死天命的大事,她理应知晓,从不该被蒙在鼓里。
白莯媱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眉眼间不见慌乱,唯有一片沉凝。
第958章 我都陪着你
秦景戈望着默然不语的白莯媱,心口隐隐泛着钝痛,偏生手足无措,半点法子也无。
他平生历经沙场,还是头一回生出这般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沉默漫延良久,白莯媱抬眸看向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
“谢谢你,秦景戈,愿意将这些实情告知于我。”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往日里,她向来只唤他秦小将军。
秦景戈眸色微沉,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还好吗?”
白莯媱垂了垂眼睫,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怅然:
“我一直以为,是慕容熙与慕容靖暗中抹去我来余洲的所有痕迹,从未想过,幕后之人竟是当今圣上。
我白莯媱不过一介山野猎户之女,无势无援,究竟何德何能,竟值得皇上如此费尽心机针对。”
她稍稍停顿,抬眼望向远方,神色渐渐郑重:
“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山雨欲来,还望你能替我护住乐居山,这一方山水,牵着数千户人家的生计安稳。”
秦景戈目光紧紧锁着她,追问一句:“那你呢?你打算如何自处?”
白莯媱淡淡勾唇,带着几分洒脱,又藏着一丝无奈:
“皇上太老,我看不上;
我从未有过半分攀附之心,索性远离大乾故土。
往后寻一处自在天地,带上身边亲人,天高海阔,任意逍遥。”
话音落,她忽然低低苦笑一声,眉眼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无奈:
“这般看来,我终究还是得好好学骑马了,说真的,骑马奔波赶路,实在是一桩磨人的苦差事。”
秦景戈心头猛地一窒,定定望着她故作洒脱的眉眼,看着她强装淡然、眼底却藏着落寞的模样,喉间竟微微发紧。
他从没想过她会走到远走他乡、避离大乾这一步,不对,父亲先前跟他提过一嘴!
他敛了敛眉宇,沉声道:“乐居山我定会替你护住,有我在,乐居山在!”
白莯媱松了口气,慵懒地伸了伸懒腰,眉眼间先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反倒多了几分豁出去的洒脱。
“有你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她淡淡一笑,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笃定:
“既然皇上早就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那我反倒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往后做事,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步子只管迈得大些。”
顿了顿,她神色敛了几分,说起正事:
“何况如今乐居山日日开销浩大,还处在亏本亏损的境地,我更不能束手束脚、原地停滞了。”
秦景戈眸光柔和下来,望着她眼底燃起的意气,语气沉稳又笃定,带着全然的迁就与撑腰:
“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无论前路如何,我都陪着你。”
白莯媱眼神一亮,眼底闪过果决的锋芒,毫不犹豫开口:
“我打算一次性把整座学堂全都建好,工期能多快便多快。”
她抬手轻轻比划着,语气铿锵有力:
“还有,我要造数不胜数的纸,不计其数的铅笔,打破那些世家士族对笔墨纸砚的垄断;
让全天下的寒门学子、寻常孩童,都能轻轻松松买得起纸笔,都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第959章 尽管直言便是
秦景戈缓步转身离去,唇角竟不自觉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心中感慨万千,仿佛再沉重的变故、再难言的坎坷,落到白莯媱身上,她总能坦然看淡,轻轻化解。
离开大乾也好,不必卷入朝堂纷争,不必被皇权桎梏束缚。
以她的聪慧本事,若能自在逍遥闯遍天下,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风生水起。
他心底纵有万般不舍,却也暗自庆幸,总好过让这般通透洒脱的女子,被困在深宫牢笼里,被俗世权谋磨去棱角。
待秦景戈的身影走远,院落里重归安静。
白莯媱脸上方才那副淡然随性的神色缓缓敛去,随即扬声朝外吩咐下人,让人去传陈云凯与魏承安即刻进屋议事。
陈云凯一进门,神色便透着紧张,脱口便问:“姐姐,出什么事了?”
他心头咯噔一跳,第一念头便是被发现了身份,神情愈发凝重。
一旁的魏承安敛着 心神,举止沉稳恭谨。
这些日子他借着手中职权暗中拉拢魏家族人,已然聚拢起一批愿意依附他的人手,根基渐稳。
他拱手躬身,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底气:“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便是。”
白莯媱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却自带威严,目光直直落在魏承安身上,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迂回:
“魏承安,我没多余时间陪你慢慢观望拉扯。
眼下给你两条路选,要么就此放手不争,安分度日;要么诚心归降,一心随我做事。”
魏承安略一躬身,毫不犹豫应声:“属下自然选择追随姑娘。”
白莯媱指尖一翻,取出一枚乌色药丸,轻轻搁在掌心,神色淡然无波:
“把它吞下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实打实的自己人。”
魏承安目光落在药丸上,脸色微滞,心头瞬间了然。
他清楚这枚药意味着什么:一旦入口,便等于把身家性命、往后前程全都交到白莯媱手里,此生只能俯首效力,再无背弃和另起炉灶的余地。
他站在原地,神色纠结,迟疑不前。
白莯媱将他的犹豫看得一清二价,眼底凉意淡了几分,语气疏淡下来:
“罢了,你且回去吧,我从不强人所难。”
魏承安指尖死死攥起,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
他望着白莯媱淡漠却不容置喙的眉眼,再想到魏家如今情势、唯有依附她才能站稳脚跟的前路,猛地抬眼,眼神变得决绝。
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他哑声开口,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好,我吃!”
话音落下,他大步上前,伸手拿起桌案上那枚漆黑药丸,没有丝毫迟疑,仰头便将药丸吞入腹中,连半点犹豫都再无。
咽下后,他对着白莯媱躬身行礼,姿态彻底臣服:“属下此生,唯姑娘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白莯媱看着躬身臣服、再无半分二心的魏承安,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满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很好。”
她旋即转头,看向一旁陈云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话音落下,带着彻骨的冷意与决断:
“云凯,助他坐稳魏家家主之位,但凡有不服之人、不从之辈,不必留情。”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出口,却透着杀伐果断的狠厉,摆明了要以雷霆手段肃清魏家所有异己。
陈云凯心头一凛,瞬间领会了白莯媱的意思,当即拱手领命,身姿站得笔直,语气恭敬又决绝:“是,姐姐!”
第960章 气氛肃穆
魏承安垂首立在一旁,听着白莯媱那句不容置喙的吩咐,悄悄咽了咽口水,心底莫名一紧。
先前只觉得姑娘聪慧果决、运筹帷幄,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她骨子里的凌厉气场。
杀伐决断,一言定人前程,连处理家族异己都这般干脆利落。
他心里暗暗嘀咕:主子现在也太吓人了。
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果断吞下药丸,彻底归了顺,若是方才稍有迟疑、执意观望,如今被清算的,恐怕就有他一份了。
当下越发恭谨垂眸,半点不敢有异心。
学堂散学之后,乐居山特意召集了所有人齐聚大院。
场下黑压压站了几百号人,山庄各处管事、学堂所有夫子尽数到场,整整齐齐立在院中,气氛肃穆。
待到人数尽数到齐,无一人缺席,陈云凯上前一步,运起内力,声音洪亮沉厚,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只为宣布总管一职人事任免,往后,乐居山总管,由魏承安出任!”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语气陡然染上凛然威压,字字铿锵:
“心中不服、暗中抵触者,乐居学堂不留,乐居山庄亦绝不相容!”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片寂静,人人屏息敛声,无人敢轻易言语。
人群之中,魏晨曦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陈云凯身上,心头猛地一跳。
她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分明就是当初跟在那个泥腿子出身的白莯媱身边,寸步不离的亲信。
眼底满是不甘与错愕,难道这偌大的学堂、整座乐居山,居然都是那个出身低微的泥腿子白莯媱的?
不,绝不可能!
她打死都不愿相信,自己一向看不上的山野女子,竟能坐拥这般声势浩大的产业,她不是死了么?
一旁的魏振兴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极低。
这几日他在族中处处被长老排挤,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与憋屈。
如今骤然听闻魏承安被任命为乐居山总管,还要兼管学堂事务,分明是彻底凌驾于他之上,夺尽了他在魏家、在乐居学堂的所有话语权!
双拳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台上的魏承安,满心都是被羞辱、被打压的愤恨,却碍于现场威压,不敢当众发作。
魏振兴敏锐察觉到女儿神色激动,眼底翻涌着怒意,连忙暗中示意,压低声音急声叮嘱:
“晨曦,沉住气,万万不可在此时当众发难!”
魏晨曦强压下心头情绪,眼中闪过一丝 隐秘的亢奋,凑近魏振兴耳畔,低声急促道:
“爹爹,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足以让咱们魏家彻底翻身!”
魏振兴心头一紧,当即抬手制止,神色严肃,沉声道:
“先忍住,人多眼杂,此事不宜声张,回去再说!”
魏晨曦闻言,唇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得意,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心底的雀跃,连忙垂下眉眼,敛去脸上外露的喜色,装作一副乖巧沉稳的模样。
心中却暗自得意,只等着回去把那个惊天秘密告知父亲,届时定能压过白莯媱,让魏家重回往日荣光。
第961章 越活越不明白了
回到住处,魏晨曦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发现悉数告知魏承兴。
魏振兴听完女儿的一番话,脸上勾起一抹阴沉的冷笑。
只要攥住了白莯媱的把柄,便能借机掌控乐居山与乐居学堂。
到那时,这片基业、学堂名望,还有独一份的造纸秘术,全都能落入他手中,凭这些,他定能重振魏家,重拾往日荣光。
但他并不鲁莽冲动。
眼下若是贸然去找白莯媱对峙,反倒怕被逼得狗急跳墙,遭她杀人灭口,最后落得一场空。
思来想去,他打定主意先告知大皇子。
大皇子素来对晨曦另眼相看,定然会顾及魏家,出手相助。
他连夜将隐秘之事写成密信,一式三份妥善收好。
一份用飞鸽加急,暗中送往京城递予大皇子;
一份交由魏晨曦,亲手交给大皇子派人护送他们护卫的亲信,还好他们还没离开余洲,也不知在找什么人?
最后一份,则悄悄送去族中,交给自己素来信任的心腹长老,以备后路。
诸事安排妥当,不留一丝破绽,魏振兴这才整理神色,径直前去寻找白莯媱。
魏振兴整理好一身气度,面上看不出半分算计,反倒带着几分谦和恭谨,缓步踏入白莯媱住处。
魏振兴刚走到白莯媱住处门外,就被守在门口的护卫径直拦下,分毫不让。
即便他亮出魏家学堂夫子的身份,护卫依旧恪守规矩,沉声道:
“山庄有令,任何人求见姑娘,都需先行通报,获准后方可入内。”
魏振兴心头一恼,却没有强行冲撞,只能压着戾气,沉声喝道:“我有要事,必须立刻面见白姑娘!”
他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白莯媱清冷淡然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让他进来。”
魏振兴迈步走入屋内,抬眼看清端坐主位的白莯媱,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狠厉。
他直直看向眼前神色淡然的少女,嘴角扯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周身散发出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拿捏到把柄的得意与挑衅:
“我该是叫你先五皇子妃,还是白姑娘!亦或是乐居山庄主!”
白莯媱端坐在椅上,神色淡得不起半点波澜。
她抬眸淡淡瞥了魏振兴一眼,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凉薄:
“没想到魏家主一把年纪,反倒越活越糊涂,越活越不明白了。”
魏振兴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怔,随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戾气。
“呵,小小年纪,在老夫面前还敢摆这般架子!你当真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尽数传回京城?一旦事发,你便是死路一条!”
白莯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神色从容不迫。
“你不是早就已经把消息传给大皇子了么?”
她说着,从容伸手,从桌下拎出一只绑着密信竹筒的信鸽,随手放在案上,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多谢魏家主慷慨相赠,今日我倒算是有口福了,云凯你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陈云凯附和:“谢姐姐夸奖,只要姐姐想吃,云凯随时帮姐姐抓来,给姐姐补身子!”
魏振兴瞪大双眼,又惊又怒,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半晌只憋出一个字:“你……”
第962章 倒是小瞧了
魏振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头怒火翻涌,暗自咬牙,只觉得眼前的女人简直狂妄无知。
精心驯养的信鸽何等难得、耗费多少心血,这乡下出身的泥腿子竟半点不识其中珍贵,还轻飘飘拿来打趣,说要炖了补身子。
他又气又急,满心憋屈窝火,偏偏发作不得,只恨自己小瞧了对方,反倒被她拿捏、肆意嘲弄。
魏振兴强压下心头怒火,骤然想起自己还留有另外两封后手密信,底气顿时又足了几分,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眼中重新燃起算计的精光。
他一脸居高临下、老成自持的模样,轻蔑冷笑道:
“你这黄毛丫头,终究还是太过年轻,做事莽撞,根本不懂什么叫万全之策。”
白莯媱眸光淡淡掠过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是吗?”
随即她冷声吩咐:“带上来。”
话音落下,两名护卫押着被绳索紧紧捆绑的魏晨曦走了进来。
她嘴里被堵着破布,发不出声音,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白莯媱,满是怨愤与滔天怒意,身子不停挣扎,却丝毫挣脱不开束缚。
魏振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震,心事重重。
方才强撑起来的底气瞬间崩塌,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他怔怔望着被押进来的魏晨曦,脑子嗡嗡作响,再也没法镇定。
他不敢深想送去族中长老那封密信,是不是也早已落入白莯媱手中。
倘若三封密信全被截获,自己所有后路后手,便全都断送殆尽。
魏振兴毕竟曾身居户部尚书高位,宦海沉浮半生,大风大浪见过无数。
纵使一朝流放,也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眼前这点阵仗,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只是从前这些算计与风波,都是他施加在别人身上,如今风水轮流转,反倒落到了自己头上。
目光沉沉重新落向白莯媱,重新认识这个女子。
眼角余光扫过旁侧空着的客座,桌上早已备好了清茶,分明是早早备好、专候他前来的模样。
他心头暗哼一声,倒是小瞧了这女子,心思深沉,步步设局。
往日在京城时,竟半点没看透她藏在粗鄙表象下的深沉心机。
他敛去眼底波澜,神色恢复平静,径直走到那空着的客座旁,坦然落座。
这一坐,没有丝毫认可之外的意义,等于默默承认了白莯媱的城府、布局与手段,已然能和他平起平坐,分庭抗礼。
魏振兴端起案上清茶,神色已然恢复沉稳,褪去了好高骛远的戾气,抬眸看向白莯媱,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试探:
“你既然费了这般心思布下圈套,截我信鸽,拿下小女,步步算计引我入局,不妨直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白莯媱悠然倚着座椅,神色淡然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不必拐弯抹角。
她目光定定落在魏振兴身上,语气直白又坦然:“很简单,我缺人,更缺你这样的老奸巨猾的,难道你就看不出来?”
第963章 可怪不得我
魏振兴闻言嗤笑一声,淡淡开口:
“老奸巨猾?呵,跟姑娘一比,老夫可不敢当。”
白莯媱眉眼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行吧,那我就当你默认我的本事了。”
说罢,她从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轻搁在桌面上,正是魏振兴送往族中长老手里的最后一封信。
魏振兴本就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此刻亲眼看见信物落在白莯媱手中。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语气带着不甘又无可奈何:“你赢了。”
随即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白莯媱,满是质问:“你究竟许了魏承安什么好处,竟让他这般背主叛我?”
白莯媱浅浅勾了勾唇,语气散漫又坦然:
“只能说他眼光好,心甘情愿选择跟着我。我向来更喜欢接纳主动前来投靠的人。”
这话轻飘飘落在魏振兴耳中,不由让他心里一闷,只觉得一拳重重打在了绵软的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魏振兴压下心头郁结,面色沉敛,看向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自恃与试探:
“你既然没有杀我的心思,那就不妨直说,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如今已是落魄流放之人,无官无势,身无长物,实在没什么值得你惦记图谋的。”
白莯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云淡风轻:“你大可辅佐魏承安!”
魏振兴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图满是决绝与傲气,一字一句冷声道:“绝无可能!”
白莯媱脸上笑意瞬间收敛,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意。
她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声拒的权威,冷冷开口:“既然你执意不愿,那我留着你,又有什么用处?”
一旁被绑着的魏晨曦拼命摇头,嘴里堵着破布,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眶涨得通红,不住对着魏振兴使眼色;
满是哀求、慌张与急切,生怕父亲一时傲气上头,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之时,魏承安缓步走入屋内,身后跟着一众魏族族人,神色肃穆。
他看向面色执拗的魏振兴,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恳切:
“家主,主子这是给你留一条活路,你切莫固执己见。”
白莯媱眸光清冷,淡淡开口,语气不带半分迁就:
“若不是魏承安再三替你求情,你当真以为我会执意要用你?
没了你,乐居山依旧安稳运转,学堂也照样开办不误,半点不会受影响。”
白莯媱转头看向魏承安,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情面:
“是他自己执意不肯惜命,执意自绝前路,这般结局,可怪不得我。”
周遭一众魏家族人见状,纷纷上前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劝起魏振兴。
有人苦口婆心劝他放下身段,莫要再固执逞强;
有人低声细数如今魏家全靠乐居山庇护,若是得罪了白莯媱,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遭殃;
还有人直言眼下已是走投无路,能有辅佐晚辈安身立命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万万不可再意气用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规劝,满是焦急与恳切,都盼着魏振兴能低头让步,保全自身,也护住整个魏家。
第964章 你好大的脸!
魏振兴望着周遭族人纷纷垂首站队、尽数靠拢魏承安,顿时仰天狂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与不甘。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他攥紧双拳,语气满是鄙夷与愤懑,扫过一众族人:
“你们好歹也是魏氏宗族子弟,世代簪缨、门第清高,如今竟心甘情愿向一个山野出身的泥腿子低头折腰!
你们口中的家族风骨、世家傲气,都丢到哪里去了?”
魏振兴目眦欲裂,狂笑未绝,眼中只剩疯狂的狠戾。
他猛地一探手,噌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刃尖直指白莯媱心口,暴喝一声:“去死吧!”
匕首破空,带着致命的寒芒疾刺而去,周遭族人惊呼失声。
陈云凯一直守在白莯媱身边,在魏振兴抽出匕首时右腿高高扬起,凝聚全身力气,砰的一声狠狠踹在魏振兴身上!
这一脚力道千钧,魏振兴惨叫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前扑跌出去,手中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身子重重砸在地面。
魏晨曦拼命挣扎,身上绳索依旧紧紧束缚,整个人不顾一切朝着魏振兴扑去。
她想开口呼喊爹爹,嘴里却只能发出模糊压抑的唔唔呜咽,满是绝望与哀求。
魏承安快步上前,伸手利落解开缠绕在她身上的绳索。
绳索刚一松开,魏晨曦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魏承安脸上,清脆响亮。
“魏承安,你这个叛徒!”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下,魏承安分毫未躲,静静受下。
他抬眼望着她,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寒声道:
“叛徒?魏晨曦,魏家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根源全都是你。
我若是叛徒,那你就是葬送整个魏家的罪人。
你怎么不去死?
当初你若是安分守己,在靖王府安分落幕,或是面见圣上时自行了断,我定会诚心诚意给你上香祭拜。
可你呢?贪生怕死,苟活于世,步步犯错,连累全族上下不得安宁!”
“若不是家主护着你,你能活到今日?!
家主失了人心,整个魏家分崩离析,全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
魏晨曦气的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魏承安,哑声哭喊:
“我说过,那件事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魏承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脸颊上巴掌印还泛红,眼神里满是戾气,字字诛心:
“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揭过所有祸事?魏晨曦,你好大的脸!
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抹平魏家倾尽全族的损失?
一句不是故意,就能把你犯下的大错彻底撇干净?
全族因你身陷囹圄,流离失所,你轻飘飘一句无心之失,就想当作从未发生过吗!”
魏承安缓缓转过身,面朝一众魏氏族人,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铿锵,直击人心:
“诸位族人!魏振兴,根本不配做咱们魏家的家主!
他身居家主之位,不为族人谋生计,不顾宗族安危,只顾一己私怨、执念权位,意气用事,肆意妄为。
先是纵容自己子女惹下滔天大祸,连累整个魏家被流放落魄;
如今不思安稳守业,反倒当众动凶行凶,执意要招惹白姑娘,把我们所有人再拖入万丈深渊!
身为家主,无担当、无远见、无底线。
只顾自己颜面,不顾老幼族人的生死前程,这样的人,凭什么执掌魏家?凭什么让我们所有人陪着他一起陪葬!”
第965章 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族人们纷纷垂下头颅,面露愧色,彼此低声交头接耳,眼底满是认同。
跟着魏振兴颠沛流离、受尽牵连,众人心里早已积满不满,此刻被魏承安点破他不配为家主。
人群里一位年长的族老率先踏出一步,对着众人拱手高声道:
“承安胸襟格局远超魏振兴,心怀族人,处事公允,如今魏家风雨飘摇,不能再任由昏庸之人带偏前路!
我提议,推举承安,继任魏家家主!”
这话一出,瞬间引爆全场。
立刻有不少青壮年族人纷纷附和,连声附和:
“我等赞同!”
“唯有承安兄能带着魏家活下去!”
“废去魏振兴家主之位,拥立承安公子!”
一时间呼声此起彼伏,大半族人都纷纷颔首附和,人心彻底倒向了魏承安这边。
魏晨曦望着一众族人纷纷倒戈拥护魏承安,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又气又悲,满眼皆是绝望与讽刺。
她指着众人,声音颤抖发颤:“你们……你们……”
随即惨然大笑起来,目光死死盯住魏承安,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
魏承安,原来这才是你今日真正的目的!借机发难,收拢人心,谋夺家主之位,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哈哈哈!”
笑罢,她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白莯媱,恨意滔天,语气凄厉又癫狂:
“白莯媱,你怎么就没死!你怎么偏偏活得好好的!我当初在天牢里,就该亲手一刀了结了你!”
“五皇子知晓你是这般心思歹毒的女人么?他若是看清你的真面目,还会痴心对你、满心喜欢么?”
白莯媱神色淡然,眸底无半分波澜,只冷冷看着失态癫狂的魏晨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凉薄:
“魏晨曦,我从始至终,都从未想过要与你争什么。
你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不去找缘由,反倒执念缠身,还对五皇子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当真是无可救药。”
魏晨曦本就心神崩乱,听到这话身子又是一震,眼底满是慌乱与偏执,整个人情绪濒临失控。
她咬着唇,眼眶猩红,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被戳破心事的羞恼与惶恐。
白莯媱淡淡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想知道真正的答案么?”
魏晨曦心头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紧绷着声音追问:“你什么意思?”
白莯媱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疏离,故意吊住她的心思:
“自然是整件事的实情。
只是看你如今这般偏执癫狂,就算我如实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反倒只会以为我在编谎话骗你。
罢了,也没必要白费口舌,我还是不说了。”
在场魏家人听得浑身一震,两人方才对话一字不差落入众人耳中。
当即就有族人满脸惊疑,上前 一步迟疑发问:“你们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此事,怎么又牵扯上五皇子了?”
魏晨曦惨笑一声,眼神怨毒又带着报复般的快意,大声嘶吼出来:
“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白莯媱,就是从前被废的靖王妃!
这个名字,你们难道没听过?不过就是一个山野泥腿子罢了!
你们效忠她,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第966章 休怪我无情
你们先前的靖王妃粗鄙不堪、难登大雅,那是因为原主从前一直被慕容靖关在芙蓉院里,形同软禁!
但凡宫中宴席、宗族应酬,全都是魏振兴带着家眷前去,族中人自是未见过白莯媱真容,只听了府里流传的片面说辞,才以为她粗鄙无状!
这话一出,全场魏氏族人瞬间哗然,满脸震惊地看向白莯媱,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魏晨曦和魏振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魏承安听到白莯媱的真实身份,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惊。
但转念想起服下的药丸,心头瞬间清明,眼底的讶异迅速褪去,只剩坚定。
他当即大步上前,径直挡在白莯媱身前,周身气场冷厉,直视着魏晨曦,厉声开口反驳:
“魏晨曦,你到现在还看不清事实!五皇子心中从来都没有你,他对魏家出手,本就与你有关!”
“我们魏家如今落魄至此,要的不是沉溺儿女情长、偏执惹祸的人,而是能庇佑全族、带我们魏家走出绝境、重振门楣的贵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族人,语气铿锵有力,字字笃定:
“而这位白姑娘,就是能救魏家于水火的贵人!秦大将军都不怕,我不知你们有何怕的!”
话音落下,原本心存迟疑、暗自嘀咕的族人神色纷纷松动,心头的顾虑瞬间被扯动。
立场不由得开始左右摇摆,彼此间低声交头接耳,神色犹豫不定。
白莯媱目光扫过下方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乐居山从不强留任何人,想留下的,我白莯媱举双手欢迎;不愿留的,此刻便可转身离开,我绝不阻拦。”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但凡真心选择留下的,我必以诚相待,绝不亏待分毫。但~”
眼神骤然锐利,扫过全场:
“既然留下,便需守我乐居山的规矩,断不可再生二心、暗藏异念,若敢阳奉阴违、背信弃义,休怪我无情!”
魏家族人如今早已在乐居山安顿妥当,有安稳居所、安稳生计,谁也不愿再颠沛流离,从头熬过漂泊受苦的日子,终究没人愿意离去,尽数选择留下。
魏晨曦站在原地,看着族人一个个默然低头、甘心归顺,气得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抖,又急又怒:
“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一旁瘫倒在地的魏振兴捂着胸口,一口鲜血猛地咳了出来,气息奄奄,满眼皆是颓然与绝望。
他缓缓闭上眼,沙哑又苦涩地轻叹:“晨曦……不必再争了,我们……输了。”
白莯媱眸光淡淡落向气急败坏的魏晨曦,又瞥了眼吐血瘫地、面色灰败的魏振兴,清冷开口:“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魏承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垂首,神色恭敬又恳切:
“主子放心,余下之事我自会妥善处置。他们终归是魏氏族人,还望主子成全,留他们一条生路。”
白莯媱静立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魏承安纵然城府深沉、心思繁杂,却念着同族情分,并未对这父女二人赶尽杀绝、痛下杀手。
她沉默须臾,神色松了几分,暗自轻叹一声,就此作罢,不再执意追究。
第967章 姐姐!我来了
当然还有一种理由就是:
魏承安刚坐稳魏家家主之位,若是立刻对魏振兴父女痛下狠手,未免太过凉薄。
同族相残、新主刚上位就清算长辈,底下族人必定心生忌惮、寒了人心,背地里难免猜忌他刻薄寡恩、容不下自家宗亲,往后难以真心归服。
他留着魏振兴父女性命,既是念一丝同族情分,更是为了稳住族中人心,给自己留个宽厚容人的名声,好稳稳拿捏住整个魏家。
白莯媱看透这层利弊权衡,暗自颔首,心底暗道:
倒是精明,懂得审时度势,顾及人心向背。
彻底收服魏家、稳住族中人心后,白莯媱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搞定魏家这颗关键棋子,她心头压着的大事终于往前迈了一大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乐居山质优价廉的纸张,推向整个大乾。
让天底下所有穷苦百姓都能用上平价好纸,再也不必因纸价高昂,连读书识字、记账写信都成了奢望。
这两日,白莯媱丝毫未曾停歇,直接将刚稳住局面的魏家人尽数收拢,亲自着手培养他们的营销手段。
魏家本就是世家出身,族人多有经商、财务的底子,一点即通。
她从市场定价、客源拓展、口碑传播,到各地分销布局、货品流转管控,一步步细细拆解讲授,摒弃以往世家经商的傲慢套路。
专走亲民薄利的路子,教他们如何把便宜好用的纸张精准送到寻常百姓手中,如何快速打通州府街巷的售卖渠道,如何让百姓真切感受到乐居山纸张的实惠与优质。
魏承安领着一众魏家族人,恭恭敬敬听候吩咐,丝毫不敢怠慢。
众人越听越能清楚,如今依附白莯媱,跟着她做这利国利民又能兴家旺族的大事;
才是魏家真正的出路,个个学得格外用心,只待时机一到,便将乐居山的纸张铺遍大乾每一处角落。
慕容诚领着两万军队,浩浩荡荡行至余洲城外,依地势安营扎寨。
大军驻扎既定,他并未先急于过问地方事务,反倒先备了名帖礼数,登门拜谒镇守余洲的大将军秦岚。
本就统兵前来,于情于理,都该先拜会地方主将,以示敬重、守朝堂礼数。
见过秦岚,寒暄叙过公事之后,慕容诚便又转道,往乐居山而去。
慕容诚辞别秦岚,一路驱车直奔乐居山。
踏入山中地界,远远便望见白莯媱已经在山脚下等待,一身素衣清雅,容颜本貌分毫未掩。
如今连圣上都已知晓她的并未死,她何须再刻意易容遮掩,索性坦然以本来面目示人。
慕容诚快步上前,眼底漾着真切笑意,开口便是熟稔的一声:“姐姐!我来了!”
白莯媱抬眸看向他,唇角微弯,语气依旧随性温和,照旧唤着旧称:“老弟。”
慕容诚心头一暖,爽朗笑开。
还是这般没变,姐姐待他,从来都是一如既往,半点生分也无。
第968章 你不懂
白莯媱领着慕容诚缓步漫步在乐居山山庄之间,沿途随处可见往来劳作的工人,田垄里一畦畦新栽的蔬菜已然破土发芽,嫩生生一片青葱。
眼下刚立春,冬日里囤积的秋腌咸菜早已吃得见底,正是鲜菜青黄不接之时,头茬春菜向来价高难得。
慕容诚望着田间长势蓬勃的菜苗,眼中满是惊奇,开口问道:
“姐姐,这些菜可是和先前京中栽种的同一个品种?瞧着长势这般喜人。”
白莯媱轻轻点头,唇角噙着浅笑道:“再过几日便能采收上市,你这回过来,又有口福尝鲜了。”
慕容诚会心一笑,感慨道:“这般好菜若是运去京城,定能大赚一笔,便是留在余洲售卖,也定然供不应求。”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
“先前京郊那片菜地,早先的蔬菜早就吃完了。
后来大哥和三哥特意让人重新播种,只是无论如何打理,都比不上姐姐的菜种,长得这般迅速茁壮。”
白莯媱自然不会跟他直言这是现代改良的速生快菜,大乾当然没有那个品种的菜种。
慕容诚边走边望着田间鲜嫩菜苗,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白莯媱,眼底带着几分兴致盎然。
“姐姐,你可知道?如今焰上鲜的生意火爆得离谱,你猜究竟是为何?”
不等白莯媱应声,他便兀自笑着揭晓谜底,也不刻意卖关子:
“全靠鲜菌撑着场面。
京郊那片专属地界出的菌子,别处根本寻不到这般新鲜地道的,放眼整个京城,唯独焰上鲜能日日供应鲜菌菜式。
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名门小姐,都争相往焰上鲜扎堆,就为了尝这一口独一份的鲜味儿。”
白莯媱闻言浅浅一笑,语气从容淡然:“那片菌子,足足可以安稳采收五年。”
慕容诚眼睛骤然一亮,满脸惊叹地看着她,语气满是敬佩:
“当真?姐姐也太厉害了!旁人费尽心思都求不来的稀缺好物,你竟早已谋划得这般周全。
谁要是能娶到姐姐,这辈子都不用奔波劳碌了,只管躺着,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入账。”
白莯媱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淡淡敛了笑意,既然是以玩笑式的不点破,那她就打太极:
“姐姐这辈子,不会在大乾倾心于任何男子,所以呀~你说的那天不会有!”
慕容诚急了,连追问:“为何?是因为五哥么,他伤你太深?”
白莯媱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缘故。只因我心里,早已住着一个人,我与那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相守在一起。”
既然知晓慕容诚的心思,他不愿挑明,她也得告诉他:她们不可能!
慕容诚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往前快步凑了一步,满眼认真又带着几分冲动义气,攥了攥拳开口道:
“那人是谁?姐姐若是心里想要,我便帮你抢回来!不管是谁,都不能委屈了姐姐。”
白莯媱看着他这般意气风发、一腔护着自己的模样。
摇了摇头,望着远处青葱的田垄,眸光悠远又落寞。
“你不懂!”
第969章 有什么好怕的
白莯媱轻轻摇了摇头,敛去眼底那点淡淡的怅惘,淡声岔开话题: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慕容诚心里满是好奇与疑虑,虽拿不准白莯媱方才话语里的真假,却也识趣没有再追问。
只顺着她的脚步跟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暗自揣测她心底藏着的到底是哪个人。
两人循着山路缓步而行,不多时便走进了乐居山深处的造纸作坊。
作坊里匠工各司其职,沤皮、抄纸、焙干,一道道工序井然有序,一张张平整匀白的纸张层层叠叠码放起来,映入眼帘。
慕容诚脚步猛地顿住,双眸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姐姐,这是……这是造纸术?”
白莯媱淡然颔首,看向他缓缓开口:“不是说要与我合作吗?我这造纸作坊,你觉得如何?”
慕容诚呼吸一滞,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精良的白纸,又猛地转头看向白莯媱,语气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姐姐此话当真?”
慕容诚身为大乾皇子,自幼在朝堂浸染,先前是不闻,但也知晓,怎会不知纸张背后的滔天利益。
当下世家朝堂,笔墨纸砚向来被吕家牢牢垄断,靠着这独一份的生意,吕家积累了万贯家财,朝堂势力根深蒂固,就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
寻常商家想分一杯羹,根本无从下手,而眼前,姐姐竟私自建起了造纸作坊,造出了这般质地精良的白纸。
这何止是生意,这是足以撼动吕家地位、搅动朝野财势的天大机缘!
他攥紧了手,眼底的震惊久久不散,看向白莯媱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追问:
“姐姐,造价高么?”
白莯媱指尖轻轻拂过案上平整细腻的白纸,眉眼淡然,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这里造的纸,成本极低,只要一经上市,哪怕是寻常百姓家,也都能买得起、用得上。”
慕容诚听得心头巨震,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清楚如今市面纸笔的价格了,上好宣纸只有世家权贵、书香门第才舍得买来用。
寒门学子多半只能粗麻 、劣等竹纸将就,寻常百姓更是一辈子都摸不上一张正经好纸。
如今白莯媱造出的纸不仅质地细腻,还成本低廉,能让普通百姓也用得起,这何止是一门生意,简直是要改变整个文坛、士林与商贾格局!
吕家靠着垄断笔墨纸砚把持这么多年财源人脉,根基深厚,可一旦这种平价良纸流入民间,吕家垄断壁垒瞬间就会被撞破,财富权势都是摇摇欲坠。
慕容诚看着眼前的白纸,眼中翻修着狂喜、忌惮,还有难以抑制的野心,呼吸都微微放粗:
“姐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一旦面世,足以颠覆整个士林和商贾格局,连吕家的根基都要被动摇!”
白莯媱转头看向他,眸光沉静,淡淡开口:
“正因如此,才要借你的皇子身份出面周旋,所以,你怕不怕吕家秋后算账?”
慕容诚胸膛一挺,神色坦荡无畏,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皇子的桀骜:
“我本就无母族依仗,孑然一身,有什么好怕的?
吕家真敢蓄意报复,自有父皇替我撑腰,轮不到他们放肆。”
白莯媱闻言眸色微动,心底暗自腹诽:这小子,可真是个妥妥的坑爹娃。
第970章 你不可能见着他
白莯媱心里又暗自好笑,默默腹诽: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位父皇本就也不是什么善茬,坑一坑也无妨,索性顺着这小子的胆子,放手做便是。
白莯媱心中念头一转,想得通透无比。
皇上本就猜忌秦家,特意派慕容诚带着两万大军驻守余洲,明着是坐镇协防,实则就是暗中监视牵制秦家。
眼下恰好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化解皇上对秦家的猜忌,又能顺势安置这两万兵马。
乐居山造纸作坊日后要往大乾各州县铺货,正缺规模庞大、稳妥可靠的长途运输商队。
索性光明正大将这两万军队拆分调用,由归顺过来的魏家之人带头分领,每一队人马押送一路纸张商队去往各州县。
一来把朝廷派来监视的兵力合理用在正事上,消解皇上疑心;
二来借军队护送商队,路途安稳无人敢劫,销路瞬间铺开;
三来以举国州县遍地铺货的阵势,平价良纸席卷天下,直接砸破吕家垄断多年的笔墨纸砚生意,打得他们毫无反手之力。
既安了朝堂猜忌,稳了余洲局势,又成全了慕容诚,壮大了自身产业,还顺势扳倒吕家,一步棋,满盘皆活。
白莯媱沉吟片刻,便将心中周密的计划缓缓说与慕容诚听。
把借他皇子身份、拆分两万兵马、由魏家人分领押送纸张、铺开全国销路、消解圣上对秦家猜忌、顺势打破吕家垄断的全盘布局,一一讲明。
慕容诚听得认真,听完后毫不犹豫,当即笑着应声:“姐姐只管安排便是,我全都听你的。”
他答应得太过干脆利落,反倒让白莯媱心头微滞,一时说不清是该开心还是暗自忧心。
说到底,这桩事终究是借了他的身份、用了朝廷拨给他的兵权,实打实是利用了他一番。
她斟酌着开口劝道:
“你不再好好想想?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这般安排等同拆分兵力,你本就不是这批兵马的原统领,再让禁军做起押送商货的差事,于名声、于朝堂礼数上,都会对你有所影响。”
慕容诚却神色淡然,语气坦荡:
“这批兵马本就是五哥旧部,于我而言本就算不上心腹嫡系。”
话音一顿,他抬眸望向白莯媱,眼神带着几分执拗的好奇,轻声道:
“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白莯媱颔首:“你说。”
慕容诚定定看着她,认真问道:“我能不能知道,你心底藏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白莯媱闻言瞬间一脸黑线,心头暗自无奈,好好说着事,这小子怎么又绕回这件私事上了。
慕容诚目光灼灼,神情执拗,满是非要我知答案的模样。
白莯媱看着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神色,无奈轻叹一声,缓声开口:“你不可能见不着他。”
慕容诚愣了愣,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揣测:“难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白莯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无奈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并不是。”
第971章 五哥早就知道了
慕容诚态度执拗,步步紧逼:
“姐姐心上人的名字总归知晓的吧,若是连名字都含糊不说,那我便当姐姐是故意欺瞒说谎。”
白莯媱抬眸扫去,眼底凝着几分凌厉的威胁,语气带着几分嗔恼又带着慑人的力道:
“老弟,姐姐一天不管,你就敢这般上房揭瓦、步步相逼了是吧?”
谁知慕容诚半点不惧她眼底的威慑,反倒梗着脖颈,寸步不让。
他眉眼透着一股子较真执拗,非但没收敛,反而微微抬了下巴,语气坚定又固执:
“姐姐就别拿这话堵我!这事不能含糊,你若是真没说谎,便直说名字便是,何必这般避而不答?
姐姐若不想告知,直接告诉我就是,我又不会真与姐姐较真!”
白莯媱见他真这般计较,而且还糊弄不过,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怕他心中还会有执念,必须快刀斩乱麻,无奈嗤笑一声:
“你当真非要刨根问底?”
慕容诚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神满是探究,半点不肯退让。
白莯媱淡淡开口,随口报出名字:“他姓余,唤余浩宇。”
慕容诚低声默念两遍,眉头微蹙,暗自琢磨片刻,随即抬眼看向白莯媱,满眼狐疑:
“余浩宇?大乾朝堂里工部尚书便姓余。
姐姐该不会是中意余家子弟吧?可我从没听过余家嫡出有这号人物,难不成是余家旁支子弟?”
白莯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嗔怪:
“不是,你脑子里净瞎琢磨些什么?你几时见过我和工部的人有过来往?
我先前一直待在余洲,就算后来入了京城,也从未掺和过朝堂的事,别胡乱揣测,他跟工部余家半点干系都没有。”
慕容诚开口:“那五哥可知晓?”
慕容诚话音刚落,心里已然打起了小算盘。
他暗自揣度,若是自己知道而五哥慕容靖不知情,那在姐姐心里,自己的分量便胜过五哥,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隐秘的虚荣与得意。
白莯媱径直开口,淡淡泼了他一盆冷水:
“他知晓,很早就知道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慕容靖,不但确有此人,他还见过对方的画像。”
慕容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里的兴致陡然褪去,满是错愕与失望,方才那点小小的虚荣心,一下子落了个空。
他愣了愣,嘴角微微抿起,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和委屈:
“五哥早就知道了?还见过画像?”
这么说是真有叫余浩宇的人了。
慕容诚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又闷又疼。
他怔怔望着白莯媱,眼神里褪去了执拗,只剩茫然与酸涩。
原来姐姐心里,真的藏着一个喜欢的人。
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低垂下眼眸,神色黯然又落寞,暗自茫然自问:
明明只是打听这人的名字,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这般难受,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第972章 父皇也隐晦提过
慕容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口那股空落落的钝痛稍稍被一股执拗的念头取代。
他黯然抿着唇,眼神里染着几分偏执的自我宽慰,在心里一遍遍暗自说服自己:
那又如何?
就算姐姐心里有他又怎样,那人根本不在姐姐身边。
姐姐最难熬、最无助的时候,他不在;姐姐需要人撑腰、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他也不在。
连这点真心都做不到,足以证明那人心里根本就没把姐姐放在心上。
反观五哥,明明早就知晓一切,却依旧对姐姐痴心不改,始终执念放不下,连三哥也是!
慕容诚强压下心底那阵空落落的刺痛,敛去眼底所有落寞,抬眼看向白莯媱,面上换上一副他替她开心。
又刻意放缓语速,将姐夫二字咬得格外清晰沉重,带着几分刻意,又掺着点说不清的别扭酸涩:
“姐姐,我知道了!往后哪天若是有幸见着余公子,我定然要好好跟这个姐夫问声好。”
白莯媱额角青筋跳了跳,满脸黑线,反正没有那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白莯媱专属的办公雅室,待关好房门、隔绝了外头,四下再无旁人,气氛立时沉静肃穆下来。
造纸与制铅笔乃是足以撼动朝野的大利,又牵扯圣意,半分都马虎不得,自是要避着所有随行之人,私下商议。
白莯媱神色郑重,缓声开口:“至于这造纸和铅笔作坊的收益,我打算分四成来划。”
慕容诚当即一愣,眉头微蹙,立刻追问:“你、我、秦家,这三方我明白,还有一份,是谁的?”
白莯媱抬眸,语气都是不情不愿:“是皇上,你爹。”
若非眼下行事离不开皇上朝堂上的庇护与撑腰,她半点都不想把偌大的造纸、铅笔红利分出去一份。
皇上还想她的主意,想把她纳入后宫、收为己用?简直痴心妄想,门儿都没有。
若不是秦景戈告知,她至今都猜不透皇上的算计。
一想到帝王想打她主意,白莯媱让人打心底里反感膈应。
慕容诚沉吟着点头,神色透着几分了然,接过话茬:
“父皇自打私库遭劫之后,确实就把银子看得比往日重上太多,连我们都未曾幸免!”
他顿了顿,看向白莯媱,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如今骤然遇上造纸、制笔这般能日进斗金的大利,父皇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的,连三哥的栖月酒楼每日营业,都交了五成给父皇!
焰上鲜生意也是,父皇也隐晦提过!”
白莯媱想也想得到,不过她打劫皇上她才不后悔,神色认真,条理清晰地跟他掰扯分明:
“造纸和铅笔的生意,只往外交出两成纯利给皇上。
余下的,你拿三成,那两万人手的吃喝用度、粮饷开销都包在你这三成里。
我留一成,这是方子的分成,秦家分一成,是保护庄子的费用;
剩下整整三成,全都留作作坊周转、原料采买、工坊扩建和日常损耗开销。
你按这企汇报给皇上,他的那份不能在多了!”
第973章 心中不悦
慕容诚望着她,眼底涌上几分心疼与愧疚,语气满是怜惜:
“姐姐,你受委屈了。”
他心里暗自感慨,从前姐姐和三哥、五哥,或是跟秦家合作,向来都是她占七成,旁人只得三成,从不肯吃亏半分。
她本可以凭自己的手艺和资本,把造纸、铅笔所有盈利尽数攥在手里,分毫不必让给旁人。
可现实就是这般冰冷残酷,她无权无势,身在皇权掌控的天下,由不得自己随心所欲。
树大招风,这般日进斗金的产业,若是不懂退让、不懂制衡,反倒会招惹朝廷上的各种猜疑和以及各方势力的觊觎,惹来祸事。
她看似只取一成,步步退让,实则是没有任何背景依仗下,不得已的隐忍和妥协。
白莯媱淡淡敛了心绪,神色平和淡然,看不出半点委屈不甘。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通透又沉静:
“不过一成营利,于我而言已然不少了,日后你便知晓,这些银子足够养活无数寻常百姓,帮衬底下百姓、流民,让他们安稳度日。”
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通透:
“人这一生,一日不过三餐饭,卧不过一张床。
赚得再多,若是贪得无厌,反倒惹祸上身,倒不如留几分余地,安安稳稳,亦能济世渡人。”
慕容诚执笔伏案,斟酌再三后落笔,将造纸与制铅笔的各项事宜一一写进密信,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疏漏。
信中明明白白禀明,现下作坊每日造纸的具体数量、铅笔的日产量,细细列明原料采买、匠人工钱等各项成本,又写明一刀纸、一支铅笔对外售卖的定价;
算清各项出入后,最终在信末落下定论:
此二物现下每日纯利,竟能达到两万两白银,且这仅是眼下作坊规模所获,后续若是扩建工坊、加大产能,盈利还能成倍往上翻。
末了,他遵照与白莯媱商议的结果,郑重写下,愿每日奉上两成纯利,是写儿子孝父皇。
密信快马加鞭送入宫中,径直递到御书房。
彼时皇上正批阅奏折,内侍躬身将封漆严密的密信呈上,他随手接过,拆开信笺展开。
起初神色平淡,可目光扫过纸上列明的产销、成本与定价,他是震惊的,那女人倒是有些本事。
待看到“每日纯利两万两”一行字时,本是慵懒的眉眼骤然一凝,握着信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泛起难以掩饰的喜色。
造纸制笔看似是小营生,竟能有如此暴利,每日两万两进账,一月便是六十万两,足以填补他空虚许久的私库,若是日后产能扩大,这笔进项更是不可估量。
可这份欣喜还未持续片刻,当视线落在“奉上两成纯利”一句时,皇上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垂眸盯着信上的字迹,神色沉了几分。
两成……每日两万两纯利,两成便只有四千两。
四千两银子,虽说已是不少,可对比整整两万两的总利润,未免显得太过微薄。
他本以为,即便不奉上大半利润,也该有半数之数,如今却只有区区两成,着实让他心中不悦。
第974章 二月初二,龙抬头
造纸、造铅笔两处作坊本就是日常开销确实要,她只拿三成给作坊,委实算不上漫天要价。
他暗自盘算了一番:自己占两成,老十得三成,那女人才自留一成,秦家也分一成。
粗粗一算,自己连同儿子竟稳稳占了足足一半,心头顿时松快舒坦不少。
罢了,暂且先不与那女人计较眼下这点分成。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这两处作坊、这泼天的富贵,尽数都要落到自己手里。
呵,朝堂世家,能扳倒一个便少一个掣肘,吕家,你们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皇上越琢磨越觉得顺心,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心中暗自得意不已。
二月初二,龙抬头。
春雷初动,东风渐暖,天光清浅洒落在乐居山坳间,山间草木刚抽新绿,晨雾还未散尽,萦绕在山道两旁,添了几分庄重吉庆之意。
今日乃是乐居山造纸坊、铅笔坊首批货物正式外运启行的大日子,山前人潮林立,气氛肃穆又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振奋。
一辆辆木制货车依次排开,车厢捆扎严实,满载着精工细制的素纸,木杆铅笔,外覆青布防雨,边角系着喜庆的红绸,随风轻轻飘拂。
每一支商队都由魏家族人亲自领头,个个身姿挺拔、处事老练,熟稔路途关隘,专司沿途打点接应;
队伍两侧皆是披甲带刃的兵士列队押送,步伐沉稳,煞气内敛,刀鞘映着晨光,威风凛凛。
这般官民相护、兵队随行的浩大阵容,别说是沿路寻常毛贼,就连盘踞周遭山头的匪寇探子远远望见;
也只能缩在山林里暗自观望,万万不敢动半分打劫的心思,只能乖乖收敛贪念。
场中权贵、心腹、文人雅士尽数齐聚。
十皇子慕容诚一身华贵锦袍,玉冠束发,身姿卓然,目光淡然望向整装待发的车队,气度从容,眼底藏着对这门财源生意的看重。
秦岚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盛景,神色安稳。
秦景戈、秦峥二人并肩而立,气质冷冽锐利,目光扫过整齐的队伍与护卫兵士,她真的做到了。
白莯媱立在人群最前,身姿清雅从容,淡定看着此番盛事。
魏承安恭谨立于她身后半步,始终默默随行,时刻留意周遭动静;陈云凯亦侧身而立,神情恭敬,满心都是对乐居山产业兴起的期许。
孙墨言领着乐居学堂一众夫子也站在人群之列,长衫儒雅,目光热切。
他们深知造纸兴文、铅笔启学的意义,这批货物外运,不止是生意开张,更是文脉散播、惠及四方的开端,个个脸上都带着欣慰与期待。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乐居山自打建起作坊以来,踏出的第一笔正经大宗买卖;
关乎往后南北销路、商号声名、各方分成势力,更牵动着山上所有人的生计前程。
是以无人懈怠,个个神情郑重,静静等候启程号令,目送这满载希冀的车队,踏路远行。
白莯媱侧过身,目光望着整装待发的长长车队,语气沉静开口:
“这次的事,该给魏家记上一大功。这批货物外运,是要和各地做笔墨纸砚的老字号正面相争。
虽说有军队沿途押送,可各地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地方势力盘踞其间,暗中使绊子、寻衅刁难都是常事,一路下来凶险不小。”
第975章 你怎么也帮着外人说话
魏承安垂首躬身,神色沉稳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壮志:
“主子多虑了。
魏家百年世家根基,最擅长的便是周旋官场、打点地方人脉。
主子把这份重任交到魏家手上,实则是给了魏家千载难逢的机缘。
往后大乾天下,纸张、铅笔广为流传,世人提起这份产业源流,便会念及魏家奔走之功,久而久之,魏家便能借此名望,名传千古,再固世家根基。”
秦岚看着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丫头,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倒犯起迷糊来了?也不仔细瞧瞧,是谁在前头带队镇场,又是谁在暗中替你推波助澜、铺平前路。”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魏承安,眉眼间多了几分赞许:
“你倒是眼光独到通透,能死心塌地跟着这丫头打拼,往后前程坦荡,荣华机遇,自然少不了你的一份。
跟着她,可比跟着我要强多了。
还好那日我恰好不在府中,若是真由我收留了你们魏家,往后多半只能遣去战场搏命。
你们这些世家读书人,手握笔墨尚可,真要上阵杀敌,又哪里拿得动刀枪、扛得住沙场凶险?”
白莯媱听着秦岚的话,心底暗自腹诽。
这老狐狸,什么都看得通透,偏要戳破不点破。
她哪里是看不出其中依仗,实则就是心里牵挂,生怕半路生出意外。
毕竟造纸、铅笔两大作坊,牵动着乐居山几千户人家的生计安稳,由不得她不谨慎忧心。
可转念一想,又暗自释然。
有十皇子慕容诚出面坐镇开道,秦家大将军在余洲掩护,更有皇上在朝堂幕后暗中布局操控;
层层保驾护航,沿途地头蛇、地方势力谁敢放肆?这一路,本就注定安稳无虞,又哪里会真的出什么岔子。
魏承安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谨端正,语气恳切:
“秦大将军所言极是,主子确实待魏家好,将这种差事交给魏家,就是给魏家长脸,让魏家不会落幕!”
魏振兴立在人群远处,静静望着前方气度从容的白莯媱,望着那浩浩荡荡、兵甲护卫的商队,眼底神色沉沉变幻。
他心底不由生出波澜,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看似出身寻常、却步步崛起的女子。
一旁的魏晨曦抿着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与算计,轻声开口:
“爹,你说要是这批货物半路出点意外折损了,那个乡下出身的泥腿子,会不会当场气疯失态?”
魏振兴淡淡扫了女儿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怅然:“你败在她手上,一点都不冤。”
魏晨曦满脸难以置信,蹙起眉头看向他:“爹,你怎么也帮着外人说话?”
魏振兴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气场卓然的白莯媱,语含悔意:
“是为父的过错。从小到大,只把你拘在后院学女红规矩,从没让你跟着兄长们历练世面、洞察人心。
女子从来就不是只能困于后宅,照样能为家族撑起一片天。
你再看看人家,起初一无所有,无家世无靠山,如今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身边聚拢的不是当朝皇子,便是顶尖世家的掌舵之人。”
第976章 我心里有数
魏晨曦闻言脸色瞬间一白,眸子里满是震惊、不甘,还有几分难以接受的羞恼。
她死死攥紧了袖口,唇瓣抿得紧紧的,胸口憋着一股闷气,眼眶微微泛红,又强忍着不肯失态。
一向心高气傲、自认出身世家矜贵的她,何曾被父亲这般当众比照,还直言自己输给白莯媱不亏。
她望着不远处从容而立的白莯媱,那人气度清雅,身边皇子世家环绕,风光无限。
再反观自己,处处算计却屡屡落败,被拘在后宅半生,眼界格局样样不及旁人。
委屈、嫉妒、不甘混杂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闷,一时竟无言反驳,只垂着眼帘,肩头微微发颤,满心都是不甘,却又无从辩驳。
魏振兴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告诫:
“你往后切莫再心存执念、做些糊涂傻事。
她此番铺通商路、重用魏家人带队押送,实则是真心在帮魏家立名立足。
魏家如今正急需这样一次机会,稳住根基,重树声望。”
他目光沉沉落在魏晨曦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厉色:
“你若还放不下私怨,暗中去招惹破坏,一旦闹出事端,别说族中长老不会容你,便是为父,也绝不会再偏袒帮你半分。”
这段时日以来,魏振兴父女二人一直被族人严加看管,平日里不得随意出门。
今日这场乐居山商队启程的大事,还是魏承安特意破例准许,才放他们过来旁观。
魏承安这般安排,也是有意为之,想借着眼前这番盛景,让魏振兴亲眼看一看、好好掂量掂量,以此向他证明,自己追随白莯媱的抉择,从来没有错。
魏振兴和秦岚本就是多年旧识,照他往日性情,撞见故人断没有视而不见、不上前寒暄的道理。
如今他失了家主之位,权势旁落,已然一无所有,再端着那点世家脸面又有什么用处?
索性放下身段,打算主动上前与秦岚攀谈几句。
可脚步刚迈出去,就被看管他父女二人的魏家族人伸手拦住,那人神色拘谨又带着几分为难,拱手低声道:
“还请族长莫要为难在下。”
他现下早已不是魏家家主,只是落魄闲人,族人依旧客气唤他一声族长,已是顾及旧日情分与颜面,情理上倒也说得过去。
魏振兴抬手淡淡一摆,语气沉稳,神色收敛了往日的锋芒:
“放心便是,我心里有数,不会无端生事,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说罢,全然不顾族人欲拦的姿态,径直抬步,朝着秦岚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秦兄。”
秦岚闻声缓缓回过头,抬眼便见魏振兴缓步走来,面上故作从容。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嘴上却客气应道:
“哟,原来是魏兄。”
其实他早就瞧见魏振兴了,只是刻意装作没看见,压根不想主动搭理。
乐居山前后发生的那些纠葛,魏振兴觊觎造纸、铅笔作坊机密的心思,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人骨子里依旧是贪利谋私的性子,半点没变。
眼下对方主动凑上前来,秦岚便索性顺水推舟,装作此刻才刚认出他的模样,面上维持着正常世家相交的客套疏离。
第977章 莯媱丫头
秦岚微微敛衽拱手,眉眼带了几分随和笑意:“魏兄,好巧,你也来凑这份热闹。”
他言语谦和,半点没有因魏振兴如今失势落魄便端起架子、摆起身段。
世事浮沉,起落无常,谁也说不清明日境遇如何,眼下的风光与落魄,本就不足为恃。
魏振兴突兀现身,还从容与秦岚谈笑闲谈,最心头紧绷、惴惴不安的当属魏承安。
他刚坐稳魏家家主之位,根基尚且浅薄。
眼下魏振兴旧势未散,若暗中借秦岚的人脉与声势做文章,借机发难、搅乱族中人心,趁机将他从家主之位上掀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魏承安眼底掠过几分沉郁,心底满是忌惮与戒备,他就不该放他出来的,还真是失策!
魏振兴瞧着魏承安满脸戒备、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好气地斜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放心,我还没那么蠢。”
这话落在魏承安耳中,他半点也未曾放松警惕,面上反倒扬起温和得体的笑意,拱手从容回道:
“叔父这是哪里话。
侄儿只是挂念叔父身子,前几日还染了风寒,本该在府中安心静养,切莫在外吹了冷风,伤了根本才是。”
秦岚适时含笑附和,语气温和又透着几分深意:
“是啊魏兄,风寒这病最是缠人磨人。
令侄说得半点没错,你能有这般时时惦记、处处为你着想的侄儿,当真是福气一桩。”
魏振兴心底暗自冷笑一声,瞬间便品出了秦岚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了然,秦岚分明什么都看得分明、看得透彻,这番说辞压根就是故意敲打。
自己本只是随口过来和他闲聊几句,并无别的心思。
可如今魏家大权尽握在魏承安手中,对方却借着这番话明着站队、拿捏他,半点都不给他留情面。
魏振兴眉宇间掠过一丝隐恼,心底暗自腹诽,只觉得二人一唱一和,着实圆滑得很。
魏振兴脸色倏然一沉,带着几分阴恻恻的锋芒,眼神冷沉沉地扫过秦岚:
你别得意太早。
若是让皇上知晓白莯媱根本没死,还暗中与你勾结做起生意,闹得朝野皆知,我倒要看看,你往后要如何收场!
秦岚神色淡然,语气慢悠悠地好心提点一句:
“你们魏家当真是命好,偏偏遇上了莯媱这丫头,这便是天大的造化。
看来,就连天意都不愿让魏家就此败落。”
魏振兴心头猛地一震,神色瞬间僵住。
他暗自惊怔,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岚竟早就知晓白莯媱的真实身份,还一口一声唤着“莯媱丫头”,熟稔得不像话。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一旁的十皇子,又联想到秦景戈,心头豁然透亮。
十皇子本就和白莯媱认识,秦景戈更是与她渊源颇深,她可是救过秦家兄妹,他们怎会不识得?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困在执念与猜忌的死胡同里,蒙在鼓里,反倒成了唯一一个被瞒在暗处的愚人。
一念至此,魏振兴心底又惊又涩,满是恍然与懊恼。
第978章 箫厉琛
魏振兴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后背竟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这么多人,分明个个都知晓白莯媱未死,却还坦然与她交好、站在一处。
这便意味着,就算她身份败露,众人也毫无惧色,根本不怕被朝廷问罪牵连。
一个大胆又骇人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难道皇上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故意装作不点破?
这个推论一出,连他自己都被惊得心神震颤,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秦岚将他神色变幻尽收眼底,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点拨之意:
“想通了?想通便对了。
往后好好跟着莯媱丫头,安分守己,来日未必不能另有一番作为。”
魏振兴眉头紧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满是郁结。
让他这般身居高位、老谋深算的前朝旧臣,屈身去追随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他实在难以接受。
他暗自腹诽,秦岚这只老狐狸,莫不是故意诓骗自己?
若是真俯首跟了白莯媱,日后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朝野上下的天大笑话?
就算往后真能借着乐居山闯出一番名堂,旁人也只会背地里嘲讽。
他沉下声,闷声道:“你让我想想!”
秦岚静静看着他神色变幻莫测,也不催促,只静待他权衡思量。
二人这番对谈,尽数落入白莯媱耳中。
她心里通透得很,魏振兴若是真心甘愿投靠,她倒也不是不能容下。
可谁愿意身边搁着这么一只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日日处处提防、猜度人心,实在太累。
她反倒打着清闲主意,若真有人能全权打理乐居山大小事务,她巴不得把所有俗务尽数甩手,安安稳稳做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柜。
魏承安好用多了!
庆洲境内,车马络绎不绝。
一车车崭新的铅笔、白净纸张整装启程,源源不断运往庆洲地界。
此番押送督办货物、负责对接当地销路与商号调度的,正是魏家派出的魏承远。
魏承远一踏入庆洲地界,首先便命人将车马队伍停在城外驿站,不许贸然入城。
先差心腹前去打探庆洲城内官府动向、各大商行底细,还有本地粮铺、书坊的货源行情;
摸清各方势力的门路与底线。随后清点整车铅笔、白纸的数量,核查沿路损耗,规整好货箱账目,杜绝手下私动手脚。
待把外头情势摸透、货物清点妥当,他才整顿车马,按事先规划的路线入城,准备逐一拜访当地商号乡绅;
铺开支线销路,牢牢把住庆洲纸笔生意的第一道关口。
庆洲本是萧家军牢牢把控的势力范围,当萧厉琛听闻大批乐居山的纸笔商队入境,且由魏家子弟亲自坐镇督办时,眼底当即掠过一丝兴味。
三皇子早前特意修书一封送到他手上,特意嘱咐他多照拂这支商队,还直言此事关乎天下民生大计。
萧厉琛眸光沉敛,暗自思忖。
他倒要好好瞧瞧,乐居山究竟造出了何等稀罕纸笔,竟能惊动三皇子特意为之传话、郑重托付。
第979章 怎会这般便宜
魏承远抵达庆洲后,第一件事租赁了一间临街铺面,专门用来囤放运来的白纸与铅笔。
铺面选址极有讲究,正挨着庆洲城内规模最大的私塾,学子文人往来络绎不绝,客源天然充足。
此番商队一路由兵马随行押送,有军方气势镇场,城中那些想趁机寻衅滋事、觊觎货物的地痞无赖与本地商户,纵使心怀不轨,也只能暗自忌惮,不敢轻易造次。
他命人将成摞的白净纸张整齐码放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又亲手让人誊写好价目表,工整贴在门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一眼便能让过往学子、先生看清纸笔定价,也顺势打响乐居山纸笔在庆洲的名头。
魏承远照着白莯媱的吩咐行事,将货品与价目都摆得敞亮醒目。
这法子是白姑娘特意交代的,名叫广告,自是要摆在人来人往最惹眼的地方才管用。
铺子门口白纸高高堆叠,旁侧贴着一张规整告示,字迹清晰明朗:
白纸一刀十文,铅笔一文一支,店内有孤本抄写书籍可租借。
铺子本就挨着庆洲最大的私塾,往来书生、教书先生络绎不绝,路过时一眼便瞅见门口醒目的价目告示,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有人低声诧异:“咦,这儿何时新开了一家文房铺子?”
有人伸手轻抚摞在门前的白纸,满眼惊叹:“这纸也太白净了,肌理细腻,半点杂质都没有,比咱们平日里用的土纸好上何止数倍!”
另一人盯着价目,满脸不敢置信:“这般上好的纸张,怎会这般便宜,一刀竟只要十文?”
更有人指着告示上陌生的字眼,满脸好奇喃喃问道:
“告示上写的铅笔是什么物件?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待差不多时,魏承远连忙走出来,满面笑意拱手招呼,高声给众人解说起来:
“各位先生、各位书生公子,小店新开张,皆是乐居山自产的上好好物!”
他先指着门前堆叠的白纸:
“诸位请看这白纸,一刀整整百张,质地洁白细密,不洇墨、不挂笔,写字作画都合用。
咱们明码实价,一刀只卖十文,比城里老旧土纸品相好上数倍,价钱却公道得多!”
随即又指着告示上的字眼,笑着解释:
“至于诸位好奇的铅笔,乃是乐居山独创的新奇文房物件,一文便能买一支!
无需磨墨、不用蘸砚,拿起来就能写字,方便得很,日常练字、随手记字句再合适不过。”
最后又补了一句,招揽人心:
“另外小店还有一桩好处,店内藏有各类孤本典籍、稀缺诗书,皆可抄写租借,学子们备考研学,大可进店慢慢挑选!”
人群听得眼睛一亮,当即有人忍不住出声追问。
“孤本?什么孤本?”
“莫不是市面上早已失传的典籍?”
魏承远笑着颔首,声音清亮,故意引得四周众人侧耳:
“诸位有所不知,店内皆是乐居山专人抄写的绝版孤本、稀缺文集。
好些诗书经籍、名士文集,有些早已绝迹,寻常书坊重金都求不到,咱们店里却有完整抄本可供租借阅览。”
“寒窗苦读之人,能借到孤本拓抄研学,便是天大机缘,诸位大可进店一观,便知真假!”
第980章 魏家翻身第一步
人群里立时有人满脸惊疑,开口问道:“此话当真?竟真有失传孤本可租借?”
喧闹声稍歇,魏承远身姿端雅,气度沉稳,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自然当真。”
他目光扫过围聚的书生与先生,从容开口:
“这些孤本典籍,有不少出自宫中秘藏;
另有一部分,皆是大世家珍藏传承下来的典籍,其中便有我魏家的藏书。”
“在下魏承远,正是魏家子弟,有幸被乐居山看重,奉命前来庆洲打理纸笔商号;
一来便民求学,二来也愿将这些难得典籍敞开借阅,成全一众寒窗士子的向学之心。”
这个时候当然是要让世人知晓魏家的所做,这是魏家翻身第一步:让世人重新认识魏家!
人群中有人陡然一惊,脱口而出:“魏家?莫不是去年被流放到余洲的那个魏家?”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魏承远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打量。
魏承远闻言,心口猛地一滞,神色微僵。
流放二字,向来是魏家子弟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难堪又屈辱,谁都不愿在外人面前被当众提起。
他心底涌起一阵无奈与窘迫,下意识便想回避遮掩。
可刹那间,白莯媱曾对他们每人都说过的话,清晰在耳边响起:
“你若是连向外人坦然说起魏家的勇气都没有,连自家出身都不敢直面,又凭什么独当一面、站稳脚跟做成大事?”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都凝在魏承远身上,等着看他如何作答。
魏承远心底感慨万千,不得不暗自叹服。
白姑娘当真是通透通透、极会说话。
寥寥几句点拨,不嘲讽、不苛责,却直直戳破魏家人心底没人敢直面的怯懦,既点醒了众人,又给魏家指了一条前路;
让深陷低谷、背负流放污名的魏家子弟,真切看到了希望与机会。
换成是以前的他,肯定不敢抬头、不敢直言出身,如今有白姑娘撑着乐居山这方天地,反倒让他们坦然正视过往,放下自卑,堂堂正正立于人前。
什么都准备好了,连押送货物都是用的军队,少了不少麻烦,没道理就毁在他身上!
魏承远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难堪,敛去神色间的异样,抬眼直面众人,语气平静却坦荡,再无半分躲闪。
魏承远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缓缓点头。
“没错,正是世人所知,流放余洲的那个魏家。”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全无半分遮遮掩掩:
“魏家乃是百年书香世家,族中世代藏书,积攒下无数珍本孤本。
从前这些典籍,只藏于深宅大院,仅供魏家子弟闭门研读。”
“如今承蒙白姑娘成全,魏家愿意敞开门户,将这些珍藏拿出来,惠及天下寒窗学子,让世间读书人都能有机会阅经典、读孤本。”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皆是一愣,随后纷纷面露敬佩之色。
谁也没料到,落难流放的魏家子弟,竟能这般坦荡直面过往,还愿无私献出世家珍藏,胸襟气度着实不凡。
第981章 煞有介事
消息一出,满场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有人骤然怔住,眼底满是错愕,一时忘了言语,只怔怔望着场中,神色全然难以置信;
有人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暗自揣摩其中利害,指尖不自觉攥紧,心事翻涌;
有人面露惊疑,两两低声私语,眉眼间满是探究与好奇,悄悄打量旁人神色;
有人面色发白,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安与忌惮,下意识往后敛了敛身形;
也有老谋深算之辈不动声色,面上波澜不惊,眼底却暗流涌动,早已在心中盘算利弊;
还有人心下了然,唇角藏着几分隐晦笑意,静观局势变幻,坐等好戏开场。
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声开口,语气满是忌惮与抵触:
“魏家都被判了罪,你们卖的书我们可不敢看,卖的纸我们也不敢用!
若是哪天被无端连累,到时候哭都没地方说理,就算再便宜,我们也万万不敢沾!”
这话一出,周遭百姓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起。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满脸顾虑:“是啊是啊!”
“跟罪臣家扯上关系,万一祸及家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承远上前一步,神色沉稳端正,对着众人拱手沉声说道:
“我魏家的确有错在先,承蒙皇上仁慈宽厚,特意留予魏家改过自新的机会。
魏家上下所有人,皆是满心感念皇恩浩荡,一心安分守己、脚踏实地,绝不会再行差踏错,更不会牵连旁人分毫。”
魏承远目光扫过喧闹人群,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众位不妨往城外看一看!眼前这些兵马,本就是五皇子亲自带出的亲兵。
如今奉了圣上旨意,交由十皇子统领调度。
十皇子传令,命这些军士专程押送我魏家货物前往庆洲,其中关节利害,想必大家心里都能猜得明白!”
他抬手拱手,神色坦荡又带着几分郑重:
“我魏承远就算胆子再大,也绝不敢歪曲圣意、捏造事实,更不敢欺瞒诸位乡里百姓!”
魏承远语气诚恳,接着往下说道:
“我们此番一行人押运出行,临行前十皇子再三叮嘱,定要让这些纸籍好物惠及百姓、便利四方,绝不许借机牟利、欺压乡邻。”
魏承远面上一本正经,说得情真意切,句句搬出十皇子名头,煞有介事。
可只有随行的魏家管事心里清楚,这番说辞根本不是实情。
这全是家主私下授意,特意交代他们对外这般说辞。
家主看得通透,借十皇子的名头出面背书,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能压下流言、安住民心,谁也不敢轻易再找茬。
他当时便直言点明:十皇子从来没有过这番叮嘱,压根就没提过惠及百姓这类话。
只是家主执意要借皇家声势撑场面,所以但凡魏家出门在外办事的管事、随行之人,都得统一口径,照着这套说辞对外宣讲,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百姓不知内里隐情,只听搬出皇子与圣上口谕,神色顿时半信半疑,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第982章 不敢有半分歪心思
正在这时,高声传报:“箫将军到!”
话音落下,原本熙攘说笑的人群瞬间噤声,谈笑的话音戛然而止,连周遭喧闹都似被无形气场压下。
众人下意识转头抬眸,目光齐齐投向街口。
只见一人端坐乌骓骏马之上,约莫三十年纪,容颜清隽出尘,眉眼淡若远山,神色清冷寡淡,不笑不怒,自带一身疏离孤高之气。
脊背挺得笔直,一袭素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周身不染半分市井烟火。
马儿缓步踏街,步伐沉稳从容。
两旁百姓心底暗自敬畏,不敢高声,也不敢直视他眼眸,纷纷下意识往后退避,身形不自觉往两旁靠拢,默默让出一条笔直宽敞的通路。
人人垂眸敛神,脚步放轻,只敢悄悄用余光打量,空气中只剩马蹄轻踏之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箫厉琛安坐马背,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心头第一念头便是:
这纸竟白得这般匀净细腻,也难怪三皇子特意写信来提点自己。
魏承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客套:
“见过箫将军。将军大驾光临,草舍蓬荜生辉,是在下招待不周了。”
箫厉琛目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冷冽:“魏家人。”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沉落在魏承远身上,缓缓开口:
“我听闻庆洲新开了间文房四宝铺子,特地过来看看。
我劝你一句,既来了庆洲,便安安分分老实做生意。
若是敢在地界内偷奸耍滑、玩弄手段,休怪我不留情面。”
魏承远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谦和笑意,语气谦卑却不卑怯:
“将军说笑了,我魏家这次本分经商,只求安稳度日,本分营生,不敢有半分歪心思。
初来庆洲落脚,本就谨守规矩,万万不敢触将军威严,更不敢在地界内生事作乱。”
箫厉琛眸光微眯,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好如此,庆洲地界,容不得乱七八糟的算计勾当。
你魏家底子不干净,别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耍往日的手段。”
魏承远适时含笑上前,从容接话,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将军说笑了!想来将军也早已知晓这些纸张的来处,皆是出自余洲乐居山所造。”
“将军有所不知,这批货有十皇子殿下做保,更有秦大将军亲自把关,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将军地界造次!”
这话一字一句,清晰落入周遭路人耳中。
他分明是故意抬高音量,这番说辞皆是临行前家主魏承安反复叮嘱。
就是要借着与当地最大势力的对话,当众把话说开: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晓,魏家背后靠着十皇子与秦家,硬生生将三方扯在一处。
虽说眼下秦家与十皇子并无明确结盟之意,可三人成虎,流言最是能裹挟人心。
只要这话传出去,旁人便会默认三方已然绑定,日后就算有人想动魏家,也得先掂量掂量背后的两大势力,魏家便能在这次出行重新站稳脚跟。
第983章 裹挟军方声势
这话一字不差,正是家主魏承安临行前反复交代的原话,魏家上下人人谨记,也半点不打折扣地照做。
全然按着家主的吩咐,借着这场对话造势。
而远在乐居山的魏承安,此刻正静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眼底翻涌着谋算万千。
他让族人故意放出这般言论,从不止步于借势自保。
他心中真正的盘算,是要借着流言,硬生生将十皇子与秦岚牢牢捆绑在一起;
秦大将军手握重兵,威望赫赫,十皇子有了秦家这层看似牢靠的依仗,在储位之争中便能底气大增,彻底拥有角逐皇位的资本。
魏承安早已打定主意,倾尽魏家全部势力,全心辅佐十皇子上位。
只要助十皇子踏上帝位,昔日落魄的魏家,便能借此东山再起,重回权力中心,甚至手握更盛的权势,完成他心中蛰伏已久的宏图大业。
周遭众人听着魏承远这番话,皆是面露讶异,暗自将魏家、十皇子、秦大将军三者关联记在心底。
箫厉琛听完魏承远这番刻意张扬的话,眸色骤然一暗,面色冷了几分。
他本就心系三皇子,一心助三皇子谋夺储位,此刻一听魏家刻意攀扯十皇子、绑定秦岚,瞬间便看穿了背后的算计。
箫厉琛端坐马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沉沉睨着魏承远,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警告:
“好大的口气,靠着几句空泛说辞,就想攀附皇子、裹挟军方声势?”
他语气陡然沉厉下来,周身凛冽气场骤然铺开,压得周遭空气都似凝滞冰封。
箫厉琛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清晰听见,字字带着冰寒的警告:
“十皇子无心朝堂纷争,秦将军更是素来中立不结党,凭你魏家三言两语,就想借流言把人强行绑在一处,打朝堂储位的主意?”
箫厉琛坐起身,眼底锋芒毕露,字字带着敲打之意:
“我劝魏家安分守己做生意就好,别背地里搅弄风云,妄图掺和不属于自己的战场。
庆洲地界由我镇守,谁想暗中布局、搅乱朝局,我第一个不饶。”
他心里通透得很,一眼就看透魏家想借十皇子和秦家造势、扶持十皇子争储的心思。
而他身为三皇子的心腹大将,绝不容许有人暗中壮大皇子势力,更不会任由魏家在庆洲肆意搅弄权谋棋局。
魏承远闻言心头一震,面上却茫然不解的模样,一脸无辜:
“箫将军这是何意?在下愚钝,根本不知将军在说什么。”
他眼底一片纯粹,全然听不懂朝堂储位、结党攀附这些弯弯绕绕。
箫厉琛定定盯着他的神色,细细打量片刻,眉头微蹙。
看魏承远这副浑然懵懂、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倒真像是茫然,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了?
可转念一想,他心底立刻冷了下来。
魏家是什么门第,满肚子城府心机,最擅长演戏装糊涂、藏拙避锋芒,向来惯会故作无辜掩人耳目。
人心隔肚皮,面上的懵懂未必是真懵懂,只怕是刻意伪装,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第984章 自然不怕旁人彻查
箫厉琛眸色沉冷,语气带着武将独有的威慑与迫人锋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知?本将军便当你是真不知。
先前你说有孤本可借,如今若是蓄意欺瞒糊弄,你该清楚,后果绝非你能承担。”
箫厉琛话音落下,身形一旋,利落翻身下马,周身寒气迫人。
魏承远面色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卑不亢开口:
“我既敢这般应下,自然不怕旁人彻查,箫将军,请随我来。”
一旁店小二极有眼色,见状连忙快步进店,不多时便捧着一册装订齐整、墨迹工整的书卷走了出来,正是早前抄录完毕的孤本。
箫厉琛目光落在那册《寒川战经》上,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眼底漫开难以置信的震愕,心头翻涌起滔天波澜。
这书竟是秦家失传已久的珍藏孤本!
他自幼从军、痴迷兵法,只要是武将都想一睹这书真颜,执念极深。
万万没料到,这本只在古籍记载里听闻的兵家秘典,竟这般毫无预兆,大大咧咧出现在一间店铺之中。
他喉结滚动两下,语声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震颤,怔怔脱口:
“这……这竟是《寒川战经》?”
心底不由暗叹秦岚当真豁达大度。这般兵家孤本秘藏,寻常人得了只会私藏起来,留作自家子弟研习兵法、稳固底蕴。
换作是他,自问也绝做不到这般轻易示人。
箫家世代从军,立世之本便是护民不护主,为国安邦,可人心皆有私心,他亦不能免俗。
若是自己握有这般旷世兵书,定然会紧锁藏书楼,只供箫家后辈潜心修习,断不会轻易流落外人眼前。
箫厉琛敛去心头惊绪,神色陡然凝重肃穆,眉头紧蹙,沉声道:
“你们可知,这般兵家至宝孤本,若是轻易流落在外,一旦落入外族之手,后患无穷。”
他目光沉沉扫过书卷,语气愈发凛冽:
“书中皆是排兵布阵、安邦御敌的精妙谋略,若被草原部落、含丹、蒙丹他们习得,他日挥兵来犯,我大乾边境万千百姓,都要深陷战火流离之中。”
箫厉琛脸色骤然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凌厉如刀,目光沉沉扫向魏承远,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竟敢将兵家孤本这般大肆张扬、随意示人,就不怕犯下滔天大罪?”
他向前踏出一步,威压扑面而来,声色愈发冷厉:
“此书藏有行军布阵、御敌决胜的精髓,一旦外泄落入外族之手,他日铁骑南下、边关告急,你们便是祸乱家国的帮凶,更是被千秋后世唾骂的千古罪人!”
魏承远抬眸迎上箫厉琛的目光。
身为沙场老将,箫厉琛眼底带着久经战阵的杀伐锐气,锋芒凛冽如寒刃出鞘,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魏承远神色依旧从容,面上不见半分慌乱,静静与他对视,不避不让。
眸光沉静,从容不迫地迎着他凛冽的视线,缓缓开口:
“箫将军,此言差矣。”
“世间好书,本该普惠世人、共相研习。若是将这般兵家智略束之高阁、秘不示人,只囿于少数世家将门之中,学识便无从流传,世道兵法亦只会止步不前。”
第985章 你竟敢故意吊我胃口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自有一番通透格局:
“天下人皆懂守战之略,人人知御敌自保之法,方能众志成城、共守家国,又何来资敌助凶一说?”
箫厉琛听罢,当即面色一沉,眉头拧得收缩成川,眉宇间满是不耐与不满意,低斥一声:
“荒唐!”
他眼底杀伐锐气更盛,语气带着武将不容置喙的强硬:
“兵法诡道,乃安邦御敌之底牌,市井凡夫俗子随意研习,只会添乱,用自己愚蠢的设想去评判;
普惠世人?简直是一派胡言!人心良莠不齐,一旦流传泛滥,难免落入异族与奸邪之手,届时边境生乱、家国危殆,你担得起这份罪责吗?”
魏承远神色淡然,丝毫未被箫厉琛的厉声斥责撼动分毫,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
他不疾不徐开口,语气平和却自有风骨:
“箫将军不过是囿于自身立场,固守一己之见罢了,世间事理从不由武将独断,也并非只有藏私秘守这一种道理。”
魏承远语气从容,淡淡接续道:
“再者,箫将军难道就不好奇,秦将军为何甘愿将《寒川战经》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箫厉琛眸光骤然一敛,双眸微微眯起,锋锐的目光牢牢锁住魏承远。
他心思微动,下意识想从魏承远的神色与言辞间,窥探出秦家这般行事背后真正的用意。
魏承远缓缓勾唇,语气从容笃定:“自然是因为,秦大将军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书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经出口,反倒让箫厉琛心头猛地地震动,眸色骤变。
他本就对《寒川战经》执念深重,视其为兵家绝顶秘典。
如今骤然听闻竟还有更胜一筹的兵书典籍,顿时瞳孔微缩,眉头紧拧,满眼皆是震惊、难以置信,又带着极强的探究与急切。
周身气势不由绷紧,死死盯着魏承远,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谁知魏承远话音一列,便适时收住,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再不肯多言半句。
“箫将军,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箫厉琛心头正悬着满腔好奇与焦灼,满心等着下文,没料到他竟骤然停口,登时眸光一沉,眉头紧锁。
锐利的目光沉沉落在魏承远身上,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与探究,只能暗自按捺下翻涌的心绪,心底越发好奇秦家究竟藏着何等绝世兵书。
箫厉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拢着一层戾气,眼底满是被吊足胃口却无从追问的郁色。
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魏承远,胸腔里憋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憋闷。
满心的好奇、向往与探究全都悬在半空,偏生对方点到即止,再不肯多吐露一字。
身为征战沙场的大将,素来想要什么便凭实力争取,此刻却偏偏被人拿捏住心思。
“你竟敢故意吊我胃口,存心耍弄于我?”
气场压得人呼吸一滞,字字冷硬逼人:
“庆洲地界,军政皆由我掌管。没有我的默许,你当真以为,你们还能安稳在庆洲立足扎根?”
第986章 实在是匪夷所思
魏承远语气从容温和,神色端敛,拱手缓缓道:
“将军乃是庆洲的定海神针,我岂会有意戏耍,更不敢轻慢。
将军也心知,我本就没有那般眼界,能知晓有胜过《寒川战经》的典籍。
那本兵书是秦大将军的心肝至宝,往日魏家未败落之时,这般秘藏也轮不到我染指分毫,还望箫将军海涵谅解。”
箫厉琛眸光微沉,暗自思忖片刻,倒也觉得有理。
秦岚那般人物,怎会轻易拿出能胜过《寒川战经》的典籍?
说到底,不过是他心底本就对魏家积怨颇深,向来没什么好感。
他麾下箫家军的军饷常年遭人克扣拖欠,就连三皇子名下营生赚来的银钱,也常被暗中挪补到箫家军之中。
若非三皇子特意嘱托吩咐,他压根懒得掺和,更不会专程走这一趟,甚至会踩上一脚,不然太对不起箫家军!
此番前来,便是能有机会一睹《寒川战经》真容,即使是抄录的,也算不虚此行。
箫厉琛沉声道:“暂且信你一回。这本书我借了,要多少银两?”
魏承远眼底当即一亮,暗道这事算是稳妥揭过了,立刻从容笑道:
“箫将军不妨办张借书卡,省事划算。
分月卡与年卡两种:月卡一月十两银,当月店里所有藏书都能随意借阅;年卡一百两,算下来比按月办还省二十两。”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诱人的福利:
“办月卡便送十刀好纸,办年卡直接送二十刀,租期办得越久,送的东西便越多。”
魏承远随手拿起一支铅笔,笑着继续推介:
“还有这件好物。
此笔唤作铅笔,不用研墨、无需砚台,提笔便能书写,极为省事。
最妙的是字迹还能随意擦拭涂改,用来批注兵书、涂画阵图再合适不过。
这铅笔办卡也一并赠送,月卡附赠十支,年卡直接给到三十支,皆是店里上等货色。”
魏承远话音落下,当即拿起一张白纸,捏起一支铅笔,当场落笔书写勾勒。
几笔下来,字迹工整,又用布帛轻轻一抹,方才写画的痕迹便干干净净,半点不留。
他抬眼看向箫厉琛,笑意从容:“将军请看,便是这般好用,可涂改,比笔墨纸砚省事太多。”
箫厉琛目光紧紧落在魏承远手中的纸笔上,眼神不由得一凝。
他本是武将,常年与兵书阵图打交道,平日里研墨铺纸、落笔勾画极为繁琐,若是画错一处,整页图纸便只能作废。
可眼下这铅笔,无需墨砚,落笔即写,还能随手擦拭改涂,简直合了行军布阵的刚需。
如今见这铅笔无需墨砚、随手可写、还能轻易擦改,简直像是专为他这般武将量身打造的好物。
他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抬眸看向魏承远,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这般精巧新奇的物件,究竟是谁研制出来的?实在是匪夷所思。”
连眉宇间冷厉也退去几分,多了几分讶异与动容,心底暗自称奇,万万没想到世间竟有这般精巧物件。
第987章 积攒名望声势
魏承远淡然一笑,缓缓开口:
“皆是乐居山主子所创,纸笔全都出自乐居山。
书籍皆是由孙墨言孙公子带头编写,后由乐居山印刷,乐居学堂里的学子都是书籍上的内容。
诸位也不必愁看书看腻,乐居书城每月都会上新添书,时时更新,办卡借阅,断然不会吃亏亏本。”
周遭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小声议论,个个面露惊叹。
谁都没想到这新奇铅笔、好用纸张来头这般不小,还有专人编书、自行印刷,连学堂课业都源自其中。
一时看向书城的目光满是艳羡与新奇,暗自感慨乐居山藏龙卧虎。
孙墨言这三个字,大乾天下的读书人无人不晓。
他年少便惊才绝艳,弱冠之年便名动京华,以未及弱冠的年纪,受邀入国子监开坛讲学,为满朝士子、寒门学子授经释义。
多少世家子弟、寒门书生,都曾慕名去国子监听他授课,其才学声望,早已冠绝大乾文坛。
众人一听编书之人竟是孙墨言,顿时满脸敬服,再看乐居书城的典籍,只觉分量截然不同,心底更是多了几分信服与向往。
箫厉琛亦是心头一震,眸色微变。
他虽是武将,却也久闻孙墨言的才名,知晓那是大乾文坛数一数二的少年大儒。
没想到乐居山竟能请动孙墨言牵头编书,还自成体系印刷成书,连学堂课业都沿用其学识,可见乐居山底蕴之深、格局之大。
没想到背后有这般完整格局:
有名人编撰、有山印刷、有学堂传学,还月月新书不断。
身为常年苦寻兵法典籍、钻研阵图军务的武将,这般源源不断的藏书、再配上省心好用的铅笔白纸,恰好戳中他心头所需。
箫厉琛眸光倏然一沉,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身为军中大将,又是三皇子心腹,深陷夺嫡棋局,眼光何等毒辣。
只一瞬便看透其中关节:乐居山借孙墨言之名编书印书、开设学堂、广开书城借书,收拢士林人心、教化四方、积攒名望声势;
分明是借文名聚民心、借教化树声望,乃是夺嫡路上绝佳的造势之举。
他暗自皱眉,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惋惜与不解。
这般收拢天下学子、笼络士林清流的大好时机,何等利于积攒储君声望,三皇子身边谋士众多,竟无人想到牵头做这等事,反倒让十皇子抢先占了先机。
念头一转,他已然拿定主意。
此事非同小可,既关乎士林风向,又牵扯夺嫡大势,绝不能等闲视之。
须即刻修书一封,将乐居山实情、孙墨言编书办学、书城藏书借阅收拢人心种种原委,一一详述,快马送往京城,禀明三皇子,也好让殿下早做筹谋、及时布局。
箫厉琛心思全沉在夺嫡布局与给三皇子写信的盘算里,神色冷沉,根本无心多做寒暄,径直转身,抬脚便要离去。
“箫将军留步。”
魏承远适时开口出声。
箫厉琛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与不解,看向魏承远,静待下文。
魏承远神色从容,缓缓道:
“乐居山主子让我带样东西给你!”
第988章 只觉自己着实占了大便宜
魏承远说着,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本裹得稍显严实的书卷,外面用素色锦纸包着,模样规整又神秘。
他双手捧着书卷,神色淡然从容,递向箫厉琛。
箫厉琛眉头微蹙,落在那包好的书本上,眼神里满是疑惑,心底越发猜不透乐居山主子究竟意欲何为。
魏承远捧着裹好的书卷,语气平和道:
“其实我也不知内里是何物,只晓得是主子特意吩咐,专门留给庆洲、赠予将军的。
将军只管拿回去自行拆开细看便知。”
箫厉琛眸光沉了沉,伸手接过那本被锦纸严实包裹的书,触手厚重规整,外头还做了防火防潮的封裹,看得出来极为用心。
箫厉琛微微颔首,神色沉定。
人家特意赠物,无论内里是什么,于情于理他都该有所回礼。当即侧首对着身后下属沉声吩咐:“替我办一张年卡。”
话音落下,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魏承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拱手含笑道:“多谢将军厚爱。”
待箫厉琛一行人走远,魏承远才暗自松了口气,眉宇间卸下了方才应酬周旋的自如从容。
他在心底暗自感慨,白姑娘当真料事如神。
那些派往大乾边境各处的魏家人,皆是经她亲手专门培训调教,今日这番说辞、推荐纸笔、引导办卡的章法,全都是她一一悉心所授。
连如何招揽客人、如何拿捏人心、如何顺势推销的门道,她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还特意将这套法子称作营销方案。
既让寻常百姓能读得起书、学得学识,又能为乐居山稳稳赚得银钱进项。
只要稳稳拿捏住箫厉琛这般地方军政势力,这事便已然成了八成。
余下不过两成,只在货物运输一途,只要通路理顺,根本不愁纸笔典籍卖不出去,更不愁无人办卡借阅。
想到此处,魏承远心中愈发敬佩白姑娘的远见与谋略,家主还真是眼光独到,这可是魏家翻身战!
这一战便能成名!
余洲秦府厅堂之中,一方巨大军事沙盘铺在地上,山川隘口、城池要道排布得清清楚楚。
秦岚对着沙盘推演半晌,抬眼没好气地看向白莯媱,满眼惜才之色,叹道:
“你这丫头心思缜密、布局刁钻,若是生为男儿身,老夫定要把你留在身边,日日与你沙盘对弈、演练兵法战术。”
白莯媱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心中暗自腹诽,只觉自己着实占了大便宜。
要知道在她原本的现代世间,别说成人谋士,就连小学生都早早开始接触《孙子兵法》,不少家长更是从小刻意培养孩子的逻辑谋略、博弈布局。
她不过是借着后世熏陶,在这战局里略施小计罢了。
白莯媱望着眼前沙盘,听着秦岚满心惋惜的感慨,心底暗自感慨。
在现代,《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尉缭子》《六韬》《三略》这些上古兵书根本不算冷门。
不少家长早早就给孩子置办全套读本,当作启蒙谋略书来培养眼界格局。
第989章 让你见笑了
她小时候更是被爷爷带着,早早翻遍了这些兵家典籍,陪着逐句研读、拆解战局、揣摩布阵心机。
如今在这大乾,秦岚还把这点兵法推演当成惊才绝艳、难得一见的天赋,殊不知不过是后世孩童早早普及的学识底子罢了。
白莯媱眸光落在沙盘上,淡淡开口:“兵法再精妙,一旦遇上实力不对等,便没了用武之地。”
秦岚闻言一愣,蹙眉重复:“不对等?”
白莯媱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意:
“倘若敌军能凌空飞掠,手握法宝法器,而我方只是寻常士卒,手中唯有刀剑戈矛,这般悬殊局面,任凭再好的兵法阵式,又该如何破解?”
秦岚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摆了摆手,满眼只当她是异想天开:
“你这丫头,定是平日里看多了闲杂话本子!飞天法器之说虚无缥缈,世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
白莯媱浅浅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意,心底却清明如水。
她口中所说的飞天之物、碾压般的不对等战力,哪里是什么话本子里的仙法法器,分明是现代轰鸣长空的战机铁骑。
可这番实情,在这大乾世间无人能知。
偌大王朝,唯有慕容靖一人,曾见过她手机里的现世视频,见过那腾空掠影、势不可挡的钢铁巨兽。
旁人只当她随口妄空想,秦岚更是只当她沉迷话本异想天开,唯有她自己清楚,那并非虚妄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力量。
有些话,注定不能宣之于口,也只能藏在心底,化作一抹不动声色涩。
1937年的南京,是真的人间炼狱,那种绝望无法用言语完全形容,当时的人该有多绝望。
国军拼死守城后防线崩塌,城池彻底沦陷,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几十万平民和溃兵被困城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日军进城后开始长达六周以上的烧杀抢掠、肆意屠城,集体枪杀、活埋、刀劈、纵火;
无辜百姓不分老幼妇孺都难逃厄运,家园被毁、亲人惨死,满眼都是尸骸废墟,耳边只剩哭喊与哀嚎。
乱世之中秩序崩塌,官府溃散、世道无光,普通人没有任何庇护,没有公道、没有法理,只能任由暴行肆虐,看不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更看不到来日。
那种绝望,是家园破碎、亲人尽亡、身处人间地狱,却无力反抗、无处可逃,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白莯媱眸光骤然失神,方才还从容沉静的神色瞬间蒙上一层黯然,眼底无端泛起一层水雾,眸中隐隐凝着泪光。
她骤然想起那段山河破碎、满城悲戚的沉重过往,想起那年南京城里无尽的绝望与哀恸,心绪翻涌,一时竟有些难以自持。
一旁的秦景戈见她陡然沉默、神色怅惘,眼底还浮起湿意,不由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担忧,轻声问道:
“白姑娘,你还好吗?”
白莯媱缓缓敛住心神,抬手轻轻掩住眼底泛起的湿意,声音轻淡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我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众生渺小,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再精妙的兵法,也挡不住山河倾颓、生灵流离。
一时有些恍惚,让你见笑了!”
第990章 我让着你些
秦景戈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秦岚却是久经宦海沙场、阅人无数,又从不会给白莯媱带上偏爱滤镜,心思通透,自是比自家儿子看得真切。
方才白莯媱哪里是什么一时失神,分明是心底最真实的触动与动容。
秦岚心头暗自沉吟:她当真见过那等景象,亦或是亲身经历过?
可转念又摇头暗叹,根本不可能。
那些凌空踏虚、御器飞天的画面,向来只存在上古神话传说里,世间哪会真有飞天法器、超凡仙道之物?实在匪夷所思。
连秦岚自己都暗自摇头,只觉越老反倒越糊涂了,竟对着一个小姑娘的神情,生出这般荒诞无稽的念头。
而一旁的陈云凯,心里却全然是另一番心思。
在他眼里,白莯媱本就如同谪落凡尘的仙女一般,仙人有飞天法器本就是理所应当。
况且姐姐性子沉静稳重,从不是满嘴虚言、随口妄言的人,她方才那番真切动容绝不是装出来的,定然是真真切切见过那等神话里才有的奇景。
秦岚轻叹一声,满脸肉疼地摇了摇头:“唉,这回真是亏大发了,连秦家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去了。”
他说的自然便是那孤本兵书《寒川战经》,这会儿想起来,心底还一阵阵揪着心疼。
白莯媱闻言莞尔,从容开口:
“大将军,一换七您可一点都不亏,反倒该是我亏大了,平白无故折损了七本典籍。”
秦岚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这丫头懂什么,那可是秦家世代守护的根基命脉,岂能轻易外传?”
白莯媱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回道:
“正是因为你们这般敝帚自珍、守着不肯放开,才让兵家战术一直固步自封、止步不前。
若是早一点将其中要义公之于世,后人参研推演,早就有更精妙的兵书战法现世了。”
秦岚故作板起脸,佯作嗔怪:“你这丫头,伶牙俐齿的,半点都不懂得尊老敬长。”
白莯媱眉眼浅浅弯了下,语气带着几分俏皮通透:
“大将军什么时候也学会演戏了?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莯媱神色敛去几分俏皮,语气沉静正色道:
“兵法本就有道亦有诡,再好的兵法韬略,也得用在合适的地方。
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更要看透战局,算尽敌军将帅的心思与人心所向。”
秦岚闻言重重颔首,眼底翻涌着沙场老将遇强则强的战意,朗声开口:
“好丫头,既然你看得通透,不如便由你来设一局战局,老夫亲自演练破解,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白莯媱抬眸看她,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大将军确定要我出题?”
“自然确定!”秦岚想也不想应声,周身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尽数散开,全然没了方才心疼兵书的模样,只剩将帅的自信与倨傲。
白莯媱轻挑眉梢,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
“行吧,看在你年纪大、征战多年的份上,我让着你些。”
第991章 白莯媱出了个死局题
秦岚没好气地白了白莯媱一眼,无奈嗔道:
“你这丫头哪都好,就是一张嘴半点不肯饶人,日后谁要是娶了你,怕是早晚都要被你气个半死!”
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锋芒:
“明知会被气死,还要执意来招惹、非要娶我,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格如此,自作自受罢了。”
这话意有所指,明里随口调侃,暗里直指帝王心思。
秦岚心头猛地一震,眼神骤然一敛,暗自心惊不已。
这丫头也太过胆大妄为,半点顾忌都没有!
白莯媱顿了顿,语速平缓地布下战局,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听好了,我这边,守军不足百人,死守一座孤城;
你麾下,统领二十万精锐大军,兵士战力远胜我守城残兵,可你的君主昏聩多疑,对你手握重兵忌惮至极,处处掣肘;
且你我二人,本就是知根知底、缠斗多年的宿敌,彼此的用兵路数、软肋长处全都一清二楚。
如此局面,你告诉我,你如何破这座城?”
白大壮扭头看向自家妹妹,小声嘀咕:“这还用费脑子想?二十万大军压境,直接挥兵入城强攻便是,一举破城!”
秦景戈却微微蹙眉,凝神细思片刻,面露凝重:
“白姑娘设的这局,看着简单,实则根本就是死局,近乎无解。”
秦岚更是干脆利落,直接摆手:“换一题!”
他心底暗自苦笑,方才还打趣白莯媱嘴不饶人,转头就被这丫头当场现实报,秦家不就是被皇上忌惮;
不然怎会派十皇子率领两万兵马来余洲,十皇子与挽戈一同做生意,皇上知晓他不会对十皇子动手才派十皇子!
旁人只看见二十万大军对百余人守城,觉得碾压易如反掌,可他混迹朝堂沙场半生,看得透彻分明。
这仗根本不能贸然去打。
若是真强行攻城、轻易拿下城池,他手握二十万重兵的利用价值便到头了。
君王本就对他忌惮颇深,一旦外患平定、战事告终,没了制衡之用,接下来便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迟早会被当权者连根拔起,身家性命都难保。
白莯媱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悠悠开口:
“我还以为,秦大将军会二话不说,直接挥军直扑我这座孤城呢。”
秦岚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只是兵法推演演练,又不是真的沙场交战,哪能只顾着强攻蛮干?”
白莯媱眼底笑意淡去几分,只剩通透冷锐的沉稳,全然没了方才调侃的散漫,一字一句,重新布下战局。
“既如此,那我换一题,依旧是你我为敌。”
“你方坐拥雄兵十五万,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占据险要隘口死守,以逸待劳;
我军只有三万轻骑,无重型攻城器械,粮草仅够支撑半月,且身后有敌国援军三日便至,我腹背受敌,必须在两日内破你隘口。”
她抬眸看向秦岚,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扎进关键:
“这一局,换我攻,你守。
你且说说,你如何死守隘口,又该如何算到我的破局之法?”
第992章 耗你锐气
话音落下,满室瞬间安静。
方才那题是攻不得的死局,这一题却是速战的绝境,一守一攻,全是揣度人心、算计死局的狠棋,半点虚招都没有。
秦景戈当即开始演练,连白大壮都闭了嘴,再不敢说半句强攻的浑话,只觉得这考题听着都让人后背发紧。
秦岚听罢,神情瞬间肃然,再无半分戏谑,眼底尽是老将沙场的沉敛谋算;
这也是必胜局,可从这丫头口中出来就是感觉怪怪的。
移步走到沙盘旁,伸手捻起细沙,一边排布兵阵,一边从容开口推演。
先在隘口主峰两侧插上木旗,沉声说道
“若我是守方,占险要隘口、手握十五万精兵,先做三件事定局。”
“其一,扼死隘口要道,分兵布防,以巨石、木栅、尖木封死所有窄路险坡,不留给你轻骑迂回冲锋的半点空间;
我以重甲步兵层层固守,不主动出战,以逸待劳,耗你锐气。”
说着又在两侧山林小径一一落点,添上小石子当作伏兵:
“其二,料你只有三万轻骑,无攻城重器,必然不会正面硬拼。
你粮草只够半月,身后三日便有援军逼近,急于两日破局,必定会分兵走小路、寻隐秘山径,想绕后奇袭、内外夹击。
我便提前遣斥候满山布探,守住所有隐秘山道、林间小路,设伏兵、挖陷阱,断你迂回之路。”
指尖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目光深邃:
“其三,我深谙你用兵心性,越是绝境越爱行险招。
我表面故作防守松懈,诱你急于强攻,暗中暗藏弓弩手于高处崖壁,等你轻骑冲锋入局,便万箭齐发,挫你锋芒。”
说到此处,秦岚抬眸看向白莯媱,语气笃定沉稳:
“我守得住隘口,也算得准你的心思。你无重器、缺粮草、又被援军倒逼,两日之内,正面攻不下、迂回行不通,只能陷入绝境。”
白莯媱缓步上前,垂眸看着沙盘上密不透风的布防,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添了几分了然的淡笑。
她没有去碰秦岚插好的兵旗,只伸出一指,轻轻点在隘口正前方那道看似平缓、实则暗藏山洪走势的浅滩河床,声音清冷却字字戳破死穴:
“大将军算尽了山路、算尽了伏兵、算尽了我急于求成的心态,却唯独漏了一局:天险,既能守,亦能杀。”
她指尖顺着河床走势,缓缓划向隘口下方的低洼谷口,语气从容不迫:
“你十五万大军扼守险隘,全靠地利固守,兵力、粮草、军械全囤于隘口上下的谷地盘踞,看似以逸待劳,实则把所有人马,都困在了这一处绝地瓮城之中。”
“我三万轻骑,无攻城器,缺粮草,腹背受敌,正面强攻是自寻死路,绕路奇袭也被你封死,所以我根本不打你的兵,也不攻你的隘口。”
白莯媱抬眸,眸光清亮锐利,直直看向秦岚,一字一顿道:
“我只做三件事。
第一,弃骑登崖。我全军弃掉战马不利险地的累赘,全员轻装攀上山崖两侧,不与你守军正面交锋;
只连夜在隘口上游的山涧河道,垒石堵水,把整条山间溪流,硬生生囤成一潭死水。
你料我会袭粮、会纵火,却想不到,我要借的不是火,是山洪。
第993章 狠绝,却又无解
第二,虚张声势,诱你固守。
我只派数百轻骑,在隘口前摇旗呐喊,整日鸣鼓佯攻,装作拼死强攻的样子,让你笃定我穷途末路,只会死守阵前硬碰,彻底放松对河道上游的戒备。
你十五万大军本就固守不出,见我只做无用佯攻,必然只会收紧防线严防死守,绝不会分兵探查后山河道。
第三,断水破阵,不战而溃。待到夜半山洪蓄满,我即刻下令毁坝放水。
这隘口本就依山而建,地势下低上高,你所有营寨、守军、粮草,全在泄洪必经之路。
大水一泻而下,瞬间漫遍谷中,你重甲步兵寸步难行,弓弩湿烂无法开弓,粮草军械尽数被淹,全军困在谷中,逃无可逃,乱无可避。
山洪一过,我三万轻骑再趁乱而入,收拾残兵、占据隘口,不过半日功夫。”
她收回手指,望着沙盘上的河道走势,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用人守险,我用天险杀局。
你算尽人心战术,我只借天地大势。
我不用损一兵一卒,两日之期,甚至用不到一日,便可破你这十五万重兵死守的隘口。”
话音落定,满室寂静。
秦景戈心头骤震,白大壮更是瞠目结舌,全然说不出话来,妹妹何时这般厉害了?
秦岚盯着沙盘上那道浅浅的河道纹路,指尖骤然攥紧,眼底翻涌着震惊与骇然:
这根本不是兵法,是死局里碾轧一切重兵的通天杀招,狠绝,却又无解。
她抬眸看向秦岚:
“你守得住路,守不住水;防得了兵,防不住渴,两日破隘,我用的是困敌之要,断其根本:这才是轻骑破重兵的上策。”
秦岚怔怔盯着沙盘,指尖僵在半空,嘴唇微张,一时竟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半晌才连连点头,神色满是惊叹与难以置信,连声叹道:“这……这……”
他久经沙场,排布的防线自认滴水不漏,堵死山路、布下伏兵,算尽了强攻、奇袭所有路数,偏偏漏掉了大军赖以生存的水源根本。
关键是也从未有人用过,想过这办法!
此刻被白莯媱一语点破死局,只觉后背隐隐发寒,满眼都是震撼,看向白莯媱的目光彻底变了,又惊又佩:
“老夫征战半生,排布战局自认少有疏漏,竟没想过,你会从断水绝源这根本处下手,釜底抽薪,不战便能乱我十五万大军军心……实在高明,实在高明啊!”
白莯媱淡淡一笑,语气谦逊有礼:
“不过是大将军所选隘口地势特殊,反倒无形中助了我一臂之力,若是换了别处地形,我也未必能这般轻易破局。”
她面上从容,实则心底却暗自腹诽:
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史书里借水用兵的典故数不胜数;
关羽水淹七军、王贲水淹大梁、韩信水淹龙且、智伯水灌晋阳,哪一个不是借天时地利,以水破重兵?自己不过是借用。
秦岚凝眸望着沙盘,越看越回味,越想越心惊。
第994章 偏偏那道麻烦就是他
细细端详那处隘口地势,还真如白莯媱所言,自己随手挑选布防的据点,恰恰紧挨山涧水源;
全军饮水、扎营囤粮全倚仗此处,等于把致命软肋生生摆在了明面上。
他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丫头心思太过缜密,一眼便能看透地利要害,比起常年征战的老将,眼光还要毒辣几分。
白莯媱这番通透话语,恰好给了秦岚顺势下台的台阶。
秦岚收起方才惊叹的神色,故作洒脱地瞪了她一眼,坦然开口:
“不就是承认我这局推演输给你了么?我秦岚征战半生,又不是输不起的人,你当我是那般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辈?”
他指了指沙盘上的隘口地势,带着几分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语气继续说道:
“还什么我地方没选好,若是真到了两军对垒的沙场,难不成还要先跟对手打着商量;
说这块地不适合你布阵打仗,咱们另外约个好地势再堂堂正正决战?”
白莯媱望着沙盘,语气从容平和,缓缓开口:
“所以说呀,兵法战事也好,处世谋局也罢,唯有彼此探讨推演,才能看清自己的疏漏与不足。
人的本事实在无穷,潜力更是无边无际,总有自己思虑不到、顾及不全的地方,偏偏旁人一眼就能看破。
彼此取长补短,互相弥补短板,方能走得更远,看得更透。”
秦岚闻言心中感慨万千,望着眼前沉静通透的白莯媱,由衷生出几分敬佩。
征战沙场半生,自认谋略过人,今日与这丫头几番对局推演,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又有了重新定义:
不能小看任何人,包括女子!
秦岚侧头看向身旁的白大壮:“日后你便跟着我吧,跟着那臭小子,半点真本事都学不着。”
一旁的秦景戈瞬间满脸黑线,暗自腹诽,哪有亲爹当众给自己拆台的。
转念一想,他立马就悟了父亲的心思:
往后若是遇上棘手的沙盘对决,正好能让白大壮传话给白莯媱,借她的智谋破局,这不就省去那道麻烦了!
而偏偏那道麻烦就是他!
白莯媱闻言淡淡一笑,从容开口:
“我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到了两军对垒的紧要关头,终究还是要依着当下的军情情报,随机应变,方能做出最稳妥的决断。”
孙墨言并非不通兵书谋略,只是他志趣更偏向诗文典籍、经义文章。
近来他偏偏迷上了新奇的九九乘法表,缘起那日偶遇陈云泽。
只见陈云泽张口便算出五个六相加的得数,神速又利落,看得孙墨言满心惊奇。
他本就身负学堂典籍编修之责,当即动了心思:
若是能将这九九乘法表编入学堂课本,往后学子念书,不必再逐个累加推算,只需熟记口诀,便能立时算出得数,省心又易学。
孙墨言一问之下才知晓,这巧思竟是白莯媱教给陈云泽的。
他当即寻白莯媱请教,谁知辗转寻来,竟到了秦府。
他已然坐了许久,看着秦大将军与白莯媱沙盘对弈,看得兴致盎然,便没上前贸然打扰。
此刻竟发现,白莯媱竟连兵法也造诣不浅,半点不输旁人,连秦大将军都愿请教于她!
第995章 不然我岂不是又要受伤
他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没想到白姑娘身怀大才,不只诗词歌赋样样拔尖,兵法谋略胸有成竹,就连算术之学也这般过人,实在令人佩服。”
秦景戈闻言一愣,满脸疑惑地开口:“算术?什么算术?”
孙墨言微微一怔,故作讶异:“你们竟全然不知?”
秦景戈当即转头看向白莯媱,眼神里满是好奇。
白莯媱也被孙墨言这话问得一脸茫然,心头暗自纳闷:好端端聊着沙盘兵法,怎么忽然就扯到算术上头去了?
还是坦然开口:“不过,我算术一向都很好的呀。”
自己本就是正经理科出身,数理化底子向来不差。
只是现代的数学算法、解题思路,和大乾如今的算术章法,也不知能不能对上路子,合得上这里的规矩。
十皇子适时笑着插话进来,一脸推崇:“姐姐就没有什么不会的!你说是吧,秦世子!”
他同孙墨言一样,方才一直静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白莯媱与秦岚的沙盘对决,只默默看着二人运筹帷幄、针锋相对,看得十分入神。
秦景戈还当真认真琢磨了片刻,重重点头:“十皇子说得太对了!”
白莯媱闻言忍不住轻声拆台,莞尔道:“我可也有不会的,比如……我就不会骑马呀。”
秦景戈,慕容诚二人声音急切又认真:“我教你!”“我教姐姐!”
陈云凯刚扬起的话音猛地卡在喉咙口。
他原本也攥着劲儿要开口说“我教姐姐”,秦世子与十皇子双双抢在前头,一副谁也不让谁的架势。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闭紧了嘴,不再作声。
白莯媱连连摆手,俏脸上带着几分警惕:“我才不要你们男人教,一个个都没轻没重的,不然我岂不是又要受伤?”
慕容诚立刻着急辩解:“姐姐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五哥那样伤着你!”
白莯媱半点不松口,当即干脆回绝:“不要,我才不信。”
秦景戈闻言瞬间了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白姑娘不会骑马是有缘由的,竟是从前受过伤。”
慕容诚轻轻叹了口气,老实说道:
“早先五哥确实教过姐姐,那会儿姐姐还全然不会骑,五哥带着姐姐策马狂奔,姐姐定然是那一回被吓得留下阴影了。”
如今细细想来,五哥根本就是故意的!明知姐姐那时还不会骑马,偏要带着姐姐纵马疾驰,分明就是借机想占姐姐便宜。
偏那时他还在一旁看热闹!认为五哥终于对姐姐好了!
孙墨言适时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舍妹不日便会抵达余洲,若是白姑娘想学骑马,不知可愿让她来教你?”
白莯媱眼睛一亮,欣然应道:“自然可以,只要令妹愿意便可,我绝不勉强。”
秦景戈挑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墨言从容答道:“乐居山的人到了阳州之后,家父得知了我在余洲的近况,便特意遣舍妹前来。”
第996章 还真是半点没让朕失望
秦岚眸光微冷,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我看是看中你再次给孙家长脸,又一门心思想着巴结拉拢!你那父亲,本也不是什么心思端正的人物。”
孙墨言浅浅一笑,神色从容辩解:
“舍妹与我本就手足情深,此番前来不过是专程探望我,并无旁的算计心思。”
秦岚冷哼一声,态度强硬放话:
“你们孙家内里如何折腾我懒得管,可若是敢让丫头受半分委屈,我秦岚第一个便不饶人。
别怪我没提前提点你,丫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劝你妹妹安分些,少无端作妖惹事,真要是自取其辱受了难堪,我们这边,可没人会替她出头撑腰。”
白莯媱一脸黑线,听得心头直犯嘀咕,只觉里头弯弯绕绕复杂得很。
难道应下孙墨言的妹妹教自己骑马,反倒选错了分寸分寸。
可眼下已然应下,若是临时反悔,岂不是当众落了孙墨言的颜面,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她本就最怕无端麻烦缠身,可骨子里偏偏最重情义、护短护友。
京城深宫,御书房内烛火长明,鎏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满室沉肃的帝王气场。
大乾天子端坐龙案之后,漫不经心地翻过一叠叠加急奏折,各地州府呈报的消息密密麻麻,尽数指向同一个人。
他薄唇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深谙世事的玩味与赞许,低声自语,声音裹着君临天下的畅快:
“这个女人,还真是半点没让朕失望。”
谁能想到,猎户出身的泥腿子,竟有如此雷霆手腕。
不过没几日,便精准斩断了盘踞多年的世家根基。
如今的吕家,怕是早已乱作一团,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却连半点反抗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皇上指尖轻点案上奏折,眸色愈深。
此女一出手,便从没想过给对手留半分退路,狠绝果决,远超朝堂上诸多庸碌男子。
更让他赏识的是:
短短时日,乐居书城已然遍布大乾每一座城池。
看似是卖笔纸、租借书籍的文雅之地,实则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渗透市井,连通朝野,成了她手中最隐蔽也最坚实的力量。
这般格局,这般手段,当真令人侧目。
百姓一旦用惯了价廉物美、称心实用之物,谁还会再去追捧那些昂贵奢靡的旧物?
人人都有书可读,有字可识,这本是惠及万民、安稳江山的千秋好事。
朕从未想过,在位之时,竟能亲眼见到天下百姓渐渐摆脱文盲愚昧,开智明理。
这般功绩,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后世,让千秋万代,都铭记今日盛景。
而他只要顺势将白莯媱纳入后宫,一朝封后,她所创下的所有功业、铺下的所有格局,便都成了帝王治下的盛举。
功劳尽归他一人所有,后世史书所载,也只会记在他这位君王名下,无人再会提起背后那个女子的谋略与本事。
皇上放下手中奏折,眸光微敛,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沉声开口:
“老三那边,在余洲为她造势,如今进展如何了?”
第997章 朕便助他一臂之力
皇上自是问慕容熙暗中为白莯媱铺下的声势。
只要她盛名在外,真若事发降罪,朝堂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阶下跪地的影卫统领垂首躬身,声音低沉恭谨:
“回主子,京中已有多处茶楼酒肆,悄然唱起关于白莯媱的轶事曲词,市井间已然传开。”
皇上抬眼,眸光隐含算计,淡淡吐字:
“这个老三,对于造谣生事可是强项,既如此,朕便助他一臂之力。”
影卫统领心头一凛,立刻伏地应下:
“是,主子!属下即刻办妥。”
这几日朝堂之上,吵得沸沸扬扬,话题绕来绕去全是乐居山。
领头发难的便是吕家一众朝臣,当庭直言乐居山刊印的书籍杂乱无章,绝非正经典籍,肆意散播杂论野谈;
实则误导市井百姓、乱了民心风气,恳请朝廷出手封禁管束。
当即便有朝臣出列反驳,直言乐居山印书平价便民、教化乡野寒门,让寻常百姓也能读书知礼,分明是真心为民造福,何来祸乱人心之说?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当庭争辩不休,朝堂愈发热闹纷乱。
朝堂争辩喧嚣不休,唯独慕容靖与慕容熙两派朝臣始终缄默不言,静静立在班列之中,全程不发一言、不偏不倚。
二人心里都通透得很,只要父皇未曾下旨封禁乐居山,便没必要贸然站队开口争辩。
他们都笃定,时日一久,乐居山的书卷、物产惠民利民,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自会心甘情愿接纳、甘愿为之买单。
更要紧的是,借着这场朝堂纷争,正好静观各方朝臣立场心性。
谁是沽名钓誉、只顾世家私利,谁是真心体恤寒门百姓、心怀社稷民生,一眼便能看透。
这些真心为民的臣子,来日朝堂用人,皆可暗中记在心上,相信父皇也会看到,可结交拉拢。
栖月酒楼雅间内,窗棂掩着晚风,室内茶香袅袅。
慕容熙执杯轻晃,唇角噙着几分玩味笑意,轻叹道:
“阿媱这人,当真是让人没法不留意。走到哪儿,这才多久,都能掀起这般惊天动地的风波。
还真是想帮她瞒都瞒不住!经此一事,她定会被世人知晓她还活着!”
一旁的慕容靖敛了神色,眼底带着几分感慨,缓缓开口:
“秦家视若珍宝的兵法孤本,她竟能说动秦大将军,愿意公之于众,供世人研读。
那本《寒川战经》,我先前有心借阅,却被秦将军百般托词婉拒,半点情面不留。不曾想,如今倒因她这般轻易便现世了。”
慕容熙放下手中酒杯,目光淡淡落在慕容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轻叹:
“所以五弟,到如今你总该明白,当初你亲手弄丢的究竟是什么了吧?”
慕容靖脸色一沉,瞪了慕容熙一眼,语气里满是郁结与不甘:
“你怎会知晓当初我未曾尽力留她?她那性子,岂是我能强行留住的?
那日父皇下旨废了她靖王妃之位,我当面问过她,愿不愿留在我身边。
你猜那女人是如何作答?不愿!半点犹豫都没有,那走得干脆利落,毫无半分留恋!”
第998章 你太过贪心了
慕容熙闻言摇了摇头,眸光透着几分清冷通透,直言点破:
“你最大的错,便是娶了魏晨曦,五弟,你太过贪心了。
既贪图她的智谋本事、生财之道,又放不下魏家的朝堂权势,两头都想占,到最后,反倒两头皆空,什么都没能留住。”
慕容靖闻言,胸中积郁翻涌,语气带着几分刺人的讥讽,冷冷回怼:
“说得倒是轻巧。你自诩不贪,到头来不也一样,什么都没捞着?”
慕容熙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从容不迫,缓缓开口:
“你错了!我虽没留住她的人,却留住了她手里的吃食秘方,更留住了她带来的滚滚财气与运势。”
慕容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探究的神色,看向慕容熙:
“不过话说回来,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她的真实身份?
她会医、经商、造纸造笔样样精通,简直无所不能,根本不像是寻常女子。”
这是慕容熙头一回与慕容靖谈及白莯媱的来历秘辛。
他曾意外踏入过白莯媱的奇异空间,里面种种物件新奇诡谲,压根就不是大乾世间该有的东西。
只听慕容靖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至少我知晓她来自何处,不像你,一头雾水,什么都摸不着头绪。”
慕容熙闻言顿时一噎,一时竟无言以对,眸光沉沉,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通透:
“所以她根本不是从前那个怯懦、粗鄙、任人拿捏的靖王妃。
同一个人,性情、眼界、手段、心思判然两人,前后变化大得离谱,内里早已经换了魂。”
慕容熙眸光骤然一凝,目光沉沉死死锁住慕容靖,试图从他眼底神色里窥破暗藏的隐秘,探知他究竟知晓多少内情。
慕容靖何等通透,怎会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面上却波澜不惊,既不坦然承认,也不刻意否认,只淡淡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你心里怎么想,便当是如何便是。”
慕容熙看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眸光里带着爽快的笑。
缓缓开口,字字戳破要害:
“所以五弟,如今这个白莯媱,从来都不是从前那个喜欢你喜欢到偏执发疯的女子,而是另有其人。”
“这么说来,她自始至终,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我原先还一直以为,是你伤她至深、寒了她的心,她才会那般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京城。
慕容靖,是我想错了,我一直困在死胡同里,还天真以为,她当初走得决绝,不过是在跟你置气罢了。”
慕容熙端起酒杯,唇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淡淡落在慕容靖身上。
“五弟,如今你我站在同一起点,不对。你早已娶过魏晨曦,还纳了宋茜婷,已然不干净了。”
他语气从容,带着几分笃定自持:
“我却不同,至今未曾娶妻,无妻室羁绊,干干净净,反倒比你多了几分胜算。”
慕容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戾,握着酒杯的指节猛地收紧。
第999章 可查清乐居山底细了
眼底翻涌着愠怒,抬眼看向慕容熙,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若不是你暗中步步算计,你的宋茜婷,又怎会无缘无故踏进我靖王府的门庭?”
慕容熙眸光微敛,语气淡然带了几分狡辩:
“五弟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当初分明是你自己,亲手将宋茜婷抱去青竹院安置的,那么多人看着呢,何来我算计一说?”
慕容靖闻言,脸色更沉,眉宇间满是冷厉锋芒,字字诘问:
“少在我面前装糊涂!你明明知晓她平素最爱穿的便是那马面裙,偏偏刻意安排宋茜婷换上同款衣饰。
若不是后来芙蓉院意外失火打乱你的谋划,你背地里指不定还有多少后手,处心积虑设局,就等着让我撞见宋茜婷、落入你的圈套!”
慕容熙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漫不经心:
“五弟可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真有,如今木已成舟,你又能如何?难不成与丞相翻脸?
再者宋二姑娘本就心系于你,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替你成全一段良缘。
这般好意,五弟反倒还心生不满了?”
二人如今现状,不虚与委蛇、刻意客套,心里有什么便径直吐露,全然不顾及情面,也懒得再遮掩避讳。
彼此心知肚明,早已看透对方心性,早已见怪不怪。
横竖都是一路人,索性懒得再装体面,有话便直来直去。
彼此卸下了宗室兄弟间虚伪的客套客套,不用逢场作戏、假意维系。
这般直白相对,反倒让兄弟间的关系落了实,少了隔阂,相处起来反倒更真切、也更自在舒服。
慕容熙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惊叹与玩味,看向慕容靖:
“不是我说,难道你真不知她竟会造纸术?那可是失传般的造纸术!”
慕容靖神色淡然,不以为意地随口应道:
“我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慕容熙颔首轻叹,目光悠远了几分,低声自语:
“倒也说得是;她与我们本就不是一类人,当真好奇,她眼底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慕容靖想起往日曾见过白莯媱与白老爷隔空聊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淡淡开口: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知晓太多,反倒会让你怀疑人生。”
煜王府内。
乐居山近来动静闹得沸沸扬扬,慕容煜身虽在京城,自然一直暗中留意。
他抬眸看向身前苏妙男,沉声发问:“可查清乐居山底细了?”
苏妙男躬身回话:“主子,已然查清。乐居山的主人,是一名女子。”
慕容煜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女子?”
苏妙男重重点头,语声恭敬而复杂:“那女子姓白,名莯媱,正是从前的五皇子妃!”
苏妙男她很想隐瞒,可这事根本不是她想隐瞒就隐瞒的,天知道主子为找凤星都快入魔了!
“什么?”
慕容煜骤然动容,眼中满是震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妙男上前一步,双手恭恭敬敬呈上一幅卷轴画像,缓缓铺开。
画中人眉眼清绝,气韵出尘,不是白莯媱又是谁?
第1000章 离他远些
慕容煜的目光死死钉在画像上,墨色眸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猛地沉冷下来,满脸的惊愕瞬间翻涌成难以置信的骇然。
画上女子的那双眼睛,清冽又锐利,分明与当初洗劫父皇私库的神秘女子一模一样!
原来她真正的模样是这般,褪去遮掩,却更显清绝出尘,眉眼间的气韵,远比画中的女子出绝。
他早前便让人比对过白莯媱的旧画像与那皇宫盗贼的形貌,二人眼型确有几分相似;
可旧画像里的她,眉眼温顺怯懦,周身尽是小门小户的拘谨小家子气;
怎么看都与那夜敢闯宫禁、凌厉狠绝的盗贼格格不入,满是违和,他便未将二人联系在一起。
可此刻眼前这幅画像里的白莯媱,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伪装,眼神清冽锐利,冷傲又自信;
那眼底的锋芒、藏着的胆识与魄力,竟与那日洗劫父皇私库的神秘女子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慕容煜闻言心头巨震,当即取来那幅盗贼的画像,抬手摊开,与眼前白莯媱的画像并排摆在一起。
他伸手掩去两幅画像眉眼下方的鼻唇轮廓,只露出一双眼目。
两两相对,眼型轮廓、眸光气韵,竟全然重合,分毫不差。
慕容煜怔怔望着,眼底翻涌着惊色与骇然,心头所有的疑虑,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凝眸对照半晌,豁然通透,低低地笑出声来。
眼底翻涌着了然、狂喜,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锋芒:“是她,就是她!本王终于找到了!”
他决意要去余洲,心念一动,转身便径直往马厩走去,压根没吩咐下人备马。
马厩里的小侍见王爷竟亲自踏足这烟火杂乱之地,慌忙躬身行礼,礼数还未行完,慕容熠已然翻身上了自己的专属坐骑。
苏妙男快步紧随其后,心里通透得很。
她清楚,王爷这是要亲自赶往余洲寻白莯媱,只想亲自求证,那女子究竟是否当真配得上凤星命格。
车马行至栖月酒楼楼下,二楼窗边的慕容熙与慕容靖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慕容熙眉色微沉,率先开口:“你说,他这般匆匆出城,是要去做什么?”
话音稍顿,他语气添了几分愠恼:
“先前幽冥紫芯一事,我还没忘?暗地里那般算计我,若非阿媱出手为我解毒,我恐怕早已殒命。”
一旁的慕容靖望着楼下疾驰而去的身影,神色淡然,缓缓出声:
“他就是汇川牙行真正的幕后主子,她身边那陈家兄弟,便是从汇川牙行出来的人。”
慕容熙眸光一冷,缓缓道:“这么说来,阿媱口中那个暗中陷害四爷的人,就是他了。”
他嗤了一声,满是不甘:
“倒是便宜他了!若非恰逢藩邦入京朝贡,父皇顾及皇家颜面,根本不会松口放他出来,此刻他本该还在王府禁足闭门思过。”
慕容靖神色凝重,沉声提醒:
“离他远些,他身边藏着精通蛊术的高手,城府极深,不得不防。”
慕容熙瞳孔一缩,满脸惊诧:“什么?!”
第1001章 此人藏得也太深了
“莫非,你上次中情蛊一事,幕后之人是他,根本不是你的青梅竹马所为?”
慕容靖白了慕容熙一眼,动不动就往他伤口上撒盐,青梅竹马?还真是~
淡淡开口:“我手中并无实证,岂可随意攀咬旁人。
若不是看在你和阿媱颇有交情,我压根懒得同你多说半句;
你若不小心招惹上、不慎中招,到头来还得劳烦阿媱出手救你,徒添麻烦,更恐连累她,平白让她卷入纷争、受无妄之灾。”
大皇子府内。
慕容飒端坐厅堂,静静听着下人逐一禀报魏家在各地的所作所为:
大肆推广新式纸张与铅笔,传遍四方,民间百姓、文人士子皆交口称赞,世人对魏家的观感已然全然改观,只剩一片赞誉之声。
大皇子慕容飒听罢,眉宇间掠过几分讶异,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真是没想到,魏家竟翻身翻得这般快。”
他稍作沉吟,眸色亮了亮:
“落脚余洲才不过两月光景,便能把纸张、铅笔推行至各处,收拢人心、博得满城赞誉,这份手段,着实不容小觑。”
这等手段,根本就不是魏家自身能做出来的。
他微微眯起眼,思绪飞快转动:
这般铺开产业、遍地推广纸与铅笔,少说也要几十万两白银,甚至还要更多。
魏家刚遭流放,家底早被劫完,哪里拿得出这般巨资?
还有那些流传出去的古籍孤本,以魏家从前的底蕴,根本就不曾拥有。
背后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倾力扶持,借魏家的名头站稳脚跟、收拢人心。
慕容飒指尖猛地停在桌案上,面色愈发凝重,然后低声自语,满是惊疑与费解:
“乐居山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
他越想越是心绪翻涌:“慕容诚才刚去往余洲没多久,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背后是他?
根本不可能,那小子向来只懂吃喝玩乐,哪有这般城府手段。”
“父皇调拨给他的两万兵马,竟被他尽数调去押运商货,乖乖任人差遣。
慕容诚到底在听命于何人?”
慕容飒眼神深邃,喃喃自语:
“究竟是谁,有这般通天本事,能让魏家、慕容诚、秦家尽数俯首听令,甚至还牵扯上阳州孙家,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数州……此人藏得也太深了。”
慕容飒敛了敛心绪,眼神冷沉下来,低声沉吟:
“派去护送魏家前往余洲的人手,到如今也没能查到是谁有本事治好他的腿疾。”
他当即定了主意,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然查不出医腿之人,那便调转方向。
命他们暗中去查乐居山的幕后主子到底是谁,此事必须查到底,总有蛛丝马迹能揪出这人的真面目。”
吕家厅堂内。
一众族老面色阴鸷,围坐议事,气氛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必须尽快想个法子,搞垮那乐居山!”主位上的吕家一位花白族长沉声道:
“任由他们这般势头下去,我吕家的造纸生意,迟早要被蚕食干净!”
第1002章 降价?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子弟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二族长,依我之见,咱们也学那乐居山,把纸张价钱降一降!薄利多销,总能抢回些客源!”
“降价?”旁边一位族老立刻嗤笑出声,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可知乐居山那纸卖什么价?低得离谱!咱们若是跟着降,光成本都收不回来,纯属亏本赚吆喝,自寻死路!”
年轻子弟脸色一白,仍不死心:
“那……那咱们也效仿他们,拿出些孤本典籍来售卖?世人素来敬重古籍,定能吸引不少文人雅士,挽回些名声!”
“放肆!”另一位白发族老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年轻子弟;
“你到底是不是乐居山派来的奸细?竟敢说出这等混账话!”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震怒而微微颤抖:
“你可知那些孤本于我吕家意味着什么?那上面记载的,是咱们吕家代代相传的核心造纸秘法!
一旦泄露,我吕家赖以立足的根基,便彻底毁了!”
满室之人皆纷纷点头附和,皆是认定此举万万不可行,一时间厅堂内气氛愈发凝重,众人皆是苦思破局之策。
厅堂内鸦雀无声,众人皆是愁眉紧锁,良久才有位白发老者捻须沉吟,缓缓开口。
“降价赔本行不通,外泄古法更是自掘坟墓,硬碰硬绝无胜算。”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沉:“乐居山如今势大,根基却尚浅,麾下人手繁杂,地界牵扯极广,咱们不必与其正面争利,当另寻蹊径。”
“其一,暗中收拢各地零散纸坊,结成同盟,垄断周边原料货源,抬高竹木皮料市价,断他低价造纸的根基。”
“其二,散布流言,污其纸张用料粗劣、易脆易损,再暗中收买各地商行书铺,拒售乐居山纸品,截断销路。”
“其三,摸清乐居山往来通路与粮草物资输送路线,寻时机暗中设卡刁难,扰其民生工坊运转,乱其内部秩序。”
“最后,暗中勾结朝中与乐居山敌对之人,借朝堂之势施压,不必动手厮杀,步步蚕食,消磨其锐气,待到其财力人力难以为继,自然不攻自破。”
一番话说完,满座众人豁然开朗,纷纷面露狠色,齐齐点头称是,当下便着手分派人手,暗中排布算计。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只觉此计周全可行,眉宇间稍稍舒展。
就在此时,角落里一名中年文士忽然起身拱手,语气凝重道出难处:
“诸位三思,抬高原料市价这条路虽看着稳妥;
可咱们至今都摸不透乐居山究竟用的是何等造纸材料,那般核心秘方他们捂得死紧,半分风声都不肯外泄。”
他顿了顿,想起所见纸品,愈发感慨:
“我曾亲眼见过乐居山造出的纸,质地细腻平整,纸面洁净无瑕,寻不出半分杂尘劣迹,品质远超寻常古法纸品,
绝非普通竹木原料所能制成,百姓不是傻子,现在都有人开始骂吕家黑心,与乐居山纸张一比,骂吕家赚的真是黑心钱!”
第1003章 就斗人心
“再者更棘手的是,乐居山所有货品往来,皆是由军中兵马一路押送;
背后牵扯着五皇子、十皇子,甚至连圣上都暗中照拂,咱们贸然从中作梗,无异于以卵击石,万万招惹不起。
先前皇上顾忌吕家造纸术,如今有了替代,巴不得早日将吕没踢出京城流放,与魏家一样!”
“至于暗中拉拢内应窃取配方,更是难如登天。
听闻那造纸核心秘方,除却乐居山主事之人,底下寻常匠人、管事无一通晓全貌,咱们连该拉拢何人都无从下手,根本寻不到半分突破口。”
一席话说罢,方才燃起的几分底气瞬间消散,满堂再度陷入沉寂,众人脸上重又布满愁云,方才定下的计策,顷刻间处处皆是死局。
上座另外一名族长猛地捶向桌案,他双目赤红,喉间挤出嘶哑的嘶吼: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吕家数百年基业,毁在乐居山那黄毛丫头手里?
看着咱们的纸坊关门歇业,祖产被蚕食殆尽?!”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当即有人红着眼眶低吼:
“族长,咱们不能就这么认栽!乐居山再硬,也总有软肋可抓!”
“是啊!他们背后有皇子撑腰,可朝堂之上,并非人人都容得下他们坐大!”
“还有那些被乐居山抢了生意的世家、纸商,谁不恨得牙痒痒?咱们不是孤军奋战!”
先前出言点破死局的文士长叹一声,沉声道:
“诸位冷静些!硬拼、断料、造谣、安插内应,全是死路,可咱们不必盯着造纸秘方,也不必碰乐居山的兵权靠山!
乐居山能崛起,靠的不只是好纸,是那低价薄利、铺遍全国的书铺子,是人人买得起的纸笔,是收拢了无数寒门学子、平头百姓的心!
他们根基在民心,在销路,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生意链,咱们就从这里下手!”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淬着阴狠:
“咱们斗不过乐居山的纸,就斗人心!
联合所有被抢生意的店铺,砸钱收买寒门书生、市井闲人,四处散播谣言;
就说乐居山纸看似洁净,实则用了阴邪用料,长期用会伤眼损身,家中孩童用了更是损福折寿;
再编派乐居山主子心术不正,借造纸敛财,暗中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重金笼络各地书商、私塾先生,但凡敢卖乐居山纸品、用乐居山纸笔教书的,就是与吕家有怨,让他在当地无立足之地!
宁愿咱们不赚钱,也要把乐居山的销路彻底堵死!
紧盯乐居山的软肋:他们摊子铺得太大,粮草、工坊、仆从无数,看似安稳,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必动军队押送的货品,只暗中对地方工坊的原料、存纸、匠人住所下手,小祸不断,乱其心神,耗其财力!
咱们攀不上五皇子十皇子,就去找与他们敌对的势力!
朝中厌弃皇子势大的老臣,眼红乐居山利益的勋贵,只要许以重利;
不愁没人愿意在圣前、在朝堂上,给乐居山安上‘私蓄财力、笼络人心、图谋不轨’的罪名!
咱们不用赢一时,只要拖!只要乱!只要让乐居山疲于应付,顾此失彼,迟早会露出破绽!”
第1004章 乐居山又要招人了
余洲城里,近日最热闹的去处,莫过于街口那家“望江楼”茶楼。
日日午后,茶客满座,烟气氤氲,说书人醒木一拍,嗓音清亮,说的全是乐居山的新鲜佳话。
“列位看官!”
醒木脆响,满堂安静。
“话说那乐居山,近来可是咱们余洲地界的洞天福地!山中有位女主,心善如菩萨,貌若谪仙,下凡来救咱们民间疾苦!”
茶客们纷纷点头,有人高声叫好,有人低声附和。
说书人折扇轻摇,接着唱道:
“昔日里,多少人家度日难,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愁眉难展。
乐居山,开工坊,办善堂,
数千户人家,从此衣食有添!”
“家中男丁有活干,工钱稳当;
妇人在家可纺纱,补贴柴盐;
最难得,设学堂,开蒙馆,
孩童们,背起书包,把书念!”
“再不愁,冬无棉,夏无衫,
再不苦,儿无学,老无安。
乐居山的主子,菩萨心肠,
救苦救难,美名传遍人间!”
满座茶客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皆是感激与向往之色。
“好!说得好!”
“乐居山真是咱们的福地!”
“那位女主子,真是仙女下凡啊!”
议论声、赞叹声、茶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余洲城里,最生动的市井画卷,也让乐居山的声名,一日盛过一日。
茶楼内众人正听得入神,赞叹之声此起彼伏,忽闻门外传来急促呼喊,嗓门洪亮传遍整条街巷:
“诸位快去瞧啊!乐居山又招人了,山门口贴着偌大一张招工告示呢!”
这话一出,满堂茶客瞬间骚动起来,方才听书的兴致尽数散去。
众人纷纷起身,顾不得杯中热茶,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当真?乐居山又要招工了?”
“那可是好去处,工钱听说涨了点,丰厚还安稳,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走快走,晚了怕是名额都被抢光咯!”
一时间座中宾客纷纷起身离席,脚步声、招呼声混杂一片,方才热闹喧腾的茶楼转瞬冷清大半;
一众百姓争先恐后朝着乐居山方向奔去,人人眼中皆是满心期盼,都盼着能讨一份安稳营生。
乐居山专门盖了间会议室,每周周一都会进行例会,魏承安也提拨了些不是魏家人的管事,魏家大部分人去为乐居山铺路;
人手自是不够,现在很缺管事的,如今招人,扩大规模,魏承安当然是要自己选人!
眼下的局势,早已容不得半分松懈。
各州县日日派人来催货,纸、铅笔的订单堆得老高,还有书籍也要跟上,需求量一日比一日暴涨。
乐居山早前便预判到市面紧缺,提前囤下了大批原料与成品,可架不住四方需求源源不断;
即便工坊昼夜赶工,现有产能依旧堪堪持平,再不想法扩产扩招,迟早要跟不上供货节奏,断了各处的销路,更辜负了外头百姓的信赖。
非但工坊产能告急,各处民生基建也齐齐赶在节骨眼上。
第一所学堂早已满员,乡间无数孩童挤破头想入学,第二所学堂的地基刚定下,瓦石木料、工匠杂役全都缺人;
第1005章 要招三千人
菜园里,首批试种的快菜已然成熟,鲜嫩饱满,正是入市售卖的好时机,采摘、分拣、运送、售卖,整条链路都需要人手搭起来。
屋内一片沉静,唯有账册翻动的轻响。
魏承安捧着厚厚的事宜簿,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主子,如今各洲县的纸、铅笔供不应求,咱们囤货虽足,却不能坐吃山空,产能必须再提上去。
属下核算过,此次需扩招三千人,造纸、制笔两大工坊要添学徒,赶扩产能赶订单;
第二所学堂动工在即,泥瓦匠、杂役、护工都得配齐;
再者,城外第一批快菜已然成熟,马上就能入市售卖,也需要人手打理销路、统筹运送。”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这三千人落定,工坊产能能翻上大半,各洲县的供货便能稳住,学堂也能顺利开建,
快菜的销路也能彻底铺开,咱们乐居山的局面,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再往前迈一大步。”
屋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赞同。
偌大的会议室宽敞通透,足足能容下两百人同席议事,规整的长桌与配套座椅依次排开;
桌沿平整、椅身稳当,排布齐整利落,全然是白莯媱惯熟的现代简约风格,没有繁复雕饰,没有虚礼陈设,只透着干净、高效、庄重的议事氛围。
商议正事、定夺大局,从不必拘着古旧的繁文缛节,坐下来平心静气、条理清晰地说,远比站着虚应、躬身客套来得实在。
偌大的大会议室旁,还隔着一道沉稳的实木隔门,内里藏着一间精巧的小会议室。
这间小室规模恰好,堪堪能容下三十余人落座,没有大会议室的开阔恢宏,却多了几分私密规整的高阶质感。
屋内桌椅全然摒弃了大会议室的实用简约款,用料更考究,做工更精细,椅身裹着软糯亲肤的软垫,久坐也不觉疲累;
桌案打磨得温润光洁,线条雅致又不失庄重,整体陈设精致舒服,分明是为核心高层密议、要事定夺特意备下的私密空间。
大会议室容得下两百人议事,敞亮公开,适合统筹全员、公示要务;
小会议室则精致私密,舒适考究,专用于核心心腹闭门商议机要。
一公一私,一简一精,皆是白莯媱照着现代议事格局排布,既兼顾了全员统筹的效率,也留足了核心密谈的隐秘,全然不同于此间旧式厅堂的拘谨繁琐,事事都透着现代的章法。
此刻大会议室内,三十余位乐居山核心管事正端坐静待,而这隔壁的小会议室,便是日后商议机密要务、敲定核心决策的专属之地,层级分明,各司其用。
三十余人依次落座,皆是乐居山掌事的核心人手:
总管魏承安、学堂督事孙墨言、田庄管事吴生、护卫统领陈云凯;
手中捧着各自辖内的账册、事宜单,神色郑重,全无半分散漫。
主事管事就位,每位管事都有着几名随行小管事。
众人视线齐齐汇聚向前,正中央的主位之上,白莯媱安然落座。
她身姿从容,气场沉静,居于全场最核心之处。
满室鸦雀无声,无人随意出声,只静待她开口发话,商议接下来招工扩产、工坊增产、学堂修建与蔬果售卖诸事。
第1006章 正是最好的售卖时机
白莯媱静静看着眼前条理分明的局面,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真切的舒坦与轻松。
从前诸事草创,她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小到工坊原料清点、人手三餐安排,大到产能规划、销路开拓;
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问、亲手敲定,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可如今有魏承安这样得力的总管在,底下又有层层管事各司其职、权责分明,琐事杂务自有下人逐层打理,紧要事宜也有专人梳理汇总、呈报上来。
她再也不必困在细碎繁杂的俗事里耗尽心力,只需要端坐主位,把控全局方向,敲定最核心的大事决断便足矣。
这种有人分忧、权责清晰、只需掌舵决策的感觉,实在是太畅快了。
她从前费尽心思搭建起这套层级分明、高效利落的管事体系,本是为了乐居山长久运转;
此刻才真正尝到了甜头:身居高位者,从不必事必躬亲,选对人、用对人、掌好舵,便足以稳住全盘大局。
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白莯媱收回思绪,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稳,开口的声音清亮平稳:
“三千人招工一事,交由承安全盘安排。
人员筛选、工坊分配、学堂基建人手调配皆由你统筹把控,务必做到权责清晰、人尽其用,不许出半分疏漏。”
话音一转,她又看向田庄管事吴生,神色微肃,多了几分提点之意:“吴生。”
吴生立刻恭声应道:“在。”
“你也需上心此事,莫要总扎在田地里埋头勤干。”
白莯媱语气平缓,却字字点在要害;
“你如今是田庄大管事,不是寻常耕夫,要学会统管调度,吩咐底下小管事与佃农各司其职;
你只需把控全局、安排好人手、盯紧快菜采收售卖与后续田地规划即可。
若是有调度不清、安排不妥之处,不必迟疑,多去向承安请教,跟着他学学。”
她深知吴生踏实肯干,却只懂埋头做事,不懂统御调度,此番既是叮嘱,也是悉心提点,要将人往真正的管事之位上打磨。
“眼下正值春日,市面上鲜蔬本就紧缺,正是最好的售卖时机。
咱们这批快菜长势齐整、品相鲜嫩,卖相极好,不愁没有买家。”
她目光笃定,径直敲定首选渠道:
“销路优先盯住城中大小酒楼饭庄,眼下酒楼客源旺盛,宴席家常皆需大量鲜菜,是最大的消费群体,先把这条门路牢牢稳住,作为头等首选。”
“先派人对接各处酒楼掌柜,定下供货分量与价位,足量稳定供应,既稳了客源,也能快速把这批蔬菜尽数脱手,回笼银两。
其余零散市井摊贩、百姓散户次之,主次分明,循序渐进铺开便可。”
魏承安微微颔首,顺势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主子所言极是,对接酒楼这条路确实稳妥。
除此之外,市井里的摊贩也可纳入考量,他们往来走动,客源多是家中家境殷实的富庶人家,舍得花钱采买鲜好菜蔬,销路不成问题。”
第1007章 百姓头上三大山
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务实考量:
“只是寻常普通百姓家中拮据,平日里只求饱腹度日,这般品相上乘的青菜价位偏高;
他们大多舍不得购置,怕是很难打开平民百姓的市场,这一点还需提前思量周全。”
白莯媱突然开口问:“你知道压在百姓头上三座大山是什么?”
魏承安心头微怔,方才还说着菜,怎的主子骤然转了这般沉重问话。
他敛了心神细细思忖,眉宇间带着几分认真思索,暗自揣摩寻常世人最难熬的难处。
“想来该是娶妻生子,奔波养家,再就是生老病死,难逃天命……”
白莯媱轻轻颔首,眸光沉静淡然:“只说对了一半,真正压在天下百姓肩头的三座大山,乃是教育、医疗、养老。”
魏承安闻言一震,骤然回过神,心中暗自回味这六字,他是世家出身,好似真没认真想过。
“如今余洲开设学堂,孩童皆有读书之处,百姓供子弟求学的重担已然轻了大半,教育这一关算是稳住了。”
她语气稍沉,缓缓续道:
“可眼下最难啃的,依旧是医疗与养老。
寻常人家一旦有人染病,汤药诊费便能掏空家底;
待到年迈无力劳作,无依无靠,更是晚景凄凉,这两样,才是民生最难解的困局。”
白莯媱语气放缓,眉眼平和道出内里缘由:“故而想要鼓动百姓安心花销,最先要做的便是让众人手里实实在在攥得住银钱。”
她顿了顿,接下先前菜价之事,轻声道:
“承安说得没错,现下时节菜价偏高,寻常布衣百姓自然舍不得多买。
可世间总有家境稍宽裕之人,愿舍得银钱尝几分时令鲜味,新鲜菜蔬入腹,本就更合心意。
又不是天天买,总不能连尝鲜的机会都给剥夺!”
白莯媱思绪悄然飘回前世现世,心底暗自感慨。
在现世之时,四季蔬果样样齐全,南北食材互通往来,大棚种植遍地皆是,寻常人家何曾会为一口新鲜蔬菜犯过半分难处?
不论寒暑冷暖,各类鲜菜随手可得,价钱亲民,想吃便买,从来不必这般算计掂量,更不会因时节更替,便连一口时鲜都成了奢求。
一念及此,眼前世间民生百态,心底越发清楚此间世道与往昔的天差地别。
这终究是实打实的封建王朝,土地尽数归私人所有,良田沃土大半攥在世家权贵、乡绅地主手中。
寻常百姓无地少田,只能仰人鼻息,缴繁重田租、纳层层赋税,一年到头辛勤劳作,大半收成尽数上交,余下口粮勉强糊口已是不易,手里根本攒不下余银。
这般根基之下,百姓日日为温饱奔波,被土地与苛政死死束缚,又哪有闲钱肆意消费,敢轻易尝鲜享乐。
她创办学堂本就是一心为万民谋生计,若是连寻常百姓都尝不上一口新鲜菜蔬,反倒任由物价层层抬升,着实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本心与初衷。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运输,新鲜蔬菜放不了,在大乾,她能做的好像并不是很多,这是一种深深无力感。
这儿不是京城,京城都是富贵圈,适合赚快钱!
第1008章 一视同仁
白莯媱当即沉声定下调令:
“把蔬菜价钱尽数压低,往后不分尊卑高下,酒楼采买、商贩囤货、平民百姓购置,统统统一市价,不分贵贱,一视同仁。”
此言一出,尽显体恤民心,既断了哄抬物价的门路,也让底层布衣皆能随心购入鲜蔬,不必再为价钱望而却步。
魏承安眉头微蹙,面露急色,恳切出声劝谏:
“主子,这般统一定价压低菜价,怕是要平白少赚大把银钱。
乐居山前期铺建诸事耗资巨甚,投入实在太大,照这般行事,少说也要三年光景才能慢慢回本,当初您盘下整座乐居山,可是花去了海量积蓄啊!”
白莯媱淡淡抬眸,神色从容不迫,轻声开口反问:
“承安,你且说说,世人费尽心思赚取再多金银钱财,到头来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世家大族拼命敛财,皆是为了庇佑子孙后代。
时局动荡改朝换代之际,手握巨额钱财便能上下打点、花钱买命,保住家族根基与族人安稳。
故而他们一心积攒无尽家财,只求世代绵延富贵。
可若是新朝行事蛮横,不分善恶良莠,一上位便肆意劫掠搜刮,纵有万贯家财,到头来也终究无用。”
白莯媱眸光澄澈通透:“世家求财,守的是家族私利,谋的是血脉安稳,眼界始终困在门第宗族之中。”
“真到那般地步,世间再无一人会真心拥护世家,相信世家!”
她语气清浅却字字有力,“百姓受尽盘剥已久,待到世家轰然倒台之日,众人非但不会惋惜悲叹,反倒只会满心畅快,拍手称快,只觉压在头顶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魏承安心头一震,瞬间醒悟过来,是啊,平日里世家敛财囤粮、压榨乡民,早已失尽民心;
真逢乱世变局,最先被众人厌弃推翻的,便是这些坐拥富贵不顾民生的豪门大族。
白莯媱目光平静望向他,语气淡然又一针见血:
“便拿你们魏家来说,昔日魏家权势滔天,手握良田无数,盘剥乡邻,苛待佃户。”
“如今魏家一朝倾覆败落,普天之下可有半分百姓心生怜悯?
非但无人惋惜同情,反倒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皆是满心畅快,只觉欺压一方的恶势力终于落幕,无人念及魏家半分恩情。”
魏承远眉头一蹙,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固执:
“可就算平日里再体恤百姓,真到家族倾覆落难那日,百姓依旧只会拍手称快,哪会记半分恩情!”
白莯媱瞥了他一眼,从容开口驳斥:
“你这想法又错了,我从不否认人心本私,世家一朝倒台,百姓初见之时,定然会心生快意,只觉少了一重束缚压迫。”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缓下来:
“可日子一长便不同了,当众人渐渐习惯了你带来的安稳生计、平价衣食、读书就学种种好处;
一朝这些便利尽数消失,往日安稳不复存在,物价飞涨尽数卷土重来。”
第1009章 这体育又是何物
“时日一久,往日种种实惠尽数消散,苦楚重回世间,自然便会有人念起往日恩德,主动站出来为你发声撑腰。”
“钱财权势皆是身外之物,兴衰起落不过转瞬云烟,唯有真心实意造福万民,方能长久活在百姓心底,被世人永世铭记,这才是真正亘古不灭的根基。”
魏承安闻言一怔,一时语塞,细细琢磨这番道理,心中成见渐渐松动。
一旁孙墨言亦是深有感触,连连点头了然于心。
如今孙墨言潜心为各处学堂编撰典籍,又亲手打理书籍整理入册诸事,日日尽心操劳,从无半分懈怠。
这般日复一日的真心付出,让他在百姓心中的声望节节攀升,早已不再局限于一众学子单纯的仰慕崇拜。
他实实在在为万民谋了福祉,已然真正扎根活在了寻常百姓的心间。
如今坊间闲谈,只要提起乐居书城,人人皆是脱口而出,直言这般利民盛景,孙墨言孙公子的出了力。
街巷乡野,无人不知其善,无人不念其恩,声望早已深入人心,根深蒂固。
孙墨言微微拱手,眉目温雅,轻声附和:
“姑娘所言极是,人生在世,金银名利皆是浮云,唯有造福世人,留下实实在在的善举恩泽,方能留名世间,被百姓长久铭记。”
“比起坐拥万千财富,能让天下人得实惠、享安稳,才是此生最有意义之事。”
陈云凯咧嘴一笑,眼里亮着少年意气,朗声道:
“姐姐说的对!这些时日教人习武,我才算真懂:武功不光是打打杀杀,更能护着乡亲们不受欺凌,让后生们有气力干活、有本事自保。”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如今不少青壮都跟着我练,身子骨硬朗了,也少了地痞恶霸敢来滋事。
日后我不在了,他们也能凭着这身本事守好家园,这般实实在在护着一方安稳,才是真的活在百姓心里!”
说着他目光望向白莯媱,神色认真又郑重:
“依我看,学堂里这些年幼孩童也该自幼修习拳脚。
扎稳马步、活动筋骨,既能强健体魄少染病痛,日后长大也有自保之力。”
“从小练就一身硬朗身子,知礼懂武,将来既能顾家护亲,亦可守护乡邻,这般文武兼修,才算是真正养好一方后生。”
白莯媱微微挑眉,眼底噙着几分笑意,打趣道:
“云凯倒是长进不少,这番道理说得通透,往后学堂里的体育课,便全权交由你来掌管。”
陈云凯脸上瞬间涌上几分无奈,一脸黑线,暗自叫苦不迭。
他原本只想着安稳守好乐居山内外安危,一心贴身跟在白莯媱身侧护她周全;
如今倒好,差事一桩接一桩,连学堂课业都揽到自己头上,往后怕是再也抽不出多少空闲时刻伴在她左右了。
心中满腹纠结,满脸茫然地问道:“姐姐,这体育又是何物?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白莯媱闻言一怔,才察觉自己顺口道出了现世的课业名目,连忙轻咳一声掩饰失态,从容缓声解释:
“这名字随口说来罢了,顾名思义,体便是锤炼体魄、强健体能,育便是教养心性、端正品行。”
她浅笑着娓娓道来:“合在一起,便是专门教导众人强身健体的课业,授课之人也算夫子,只是和寻常教书识字的先生不同。”
第1010章 那我便试试
孙墨言缓缓开口:“云凯本身武功底子扎实,由他担此重任确实稳妥可行。”
白莯媱轻声接话:
“云凯,你不妨多悉心培养些得力能手辅佐你。
往后你只需统筹调度,对上尽心尽责,这般行事便如同教书育人一般,各司其职,省心又稳妥。”
陈云凯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跃跃欲试,当即应道:“好,那我便试试!”
孙墨言看向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分享的意味:
“白姑娘,我已将九九加法表与九九乘法表,一并添入乐居学堂的课业之中,令学子们研习。”
白莯媱淡淡一笑,语气信任:“教育之事,你考量周全,可行便好。”
白莯媱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问道:“诸位如今可还有别的要事要说?”
见众人皆是摇头,再无半分异议,她这才缓声开口:
“现下乐居山诸事渐渐步入正轨,唯独还差一位主事管账之人。
眼下账目诸事皆是我一人打理,纵然有便捷法子可用,长久下来终究太过操劳,实在分身乏术,急需寻个稳妥之人来执掌账目。”
魏承安闻言当即眼眸一亮,心中暗自盘算,管账乃是实打实的肥差,若是能将这份差事握在手里,心中早已生出争抢之意。
正欲开口自荐,便听白莯媱淡淡出声:“这管账之人,我打算任用女子。”
孙墨言适时开口:“在下舍妹明日便会抵达此地,白姑娘不妨见见,瞧瞧她是否合适,若是不妥,不用便是。”
魏承安很想说:其实晨曦自幼便受家族悉心栽培,打理账目一事向来精通娴熟,定能胜任。
想想她与主子的不愉快,还是算了吧!族中也有女子,倒是可以推荐一下;
他略一思忖,转而恭敬开口:
“主子,魏家女子皆是按主母规格悉心教养,个个通晓诗书识字断文,记账理账更是自幼必修的根基本事,挑一人出来打理账目也可。”
白莯媱微微颔首:
“这般自然可以。
孙公子明日令令妹前来,问问她心意便是。
记账本就繁杂琐碎,一人实在难以周全,多寻几位人手一同打理,也能彼此分担,省去不少辛劳。”
魏承安心底暗自讶异,没料到白莯媱竟这般爽快应下自己的提议。
一旁的孙墨言也神色平和,他本只是随口举荐自家妹妹,若是推辞,他也毫无半点异议。
诸事一一敲定妥当,众人心中皆松了口气。
白莯媱暗自思忖,如今诸事步入正轨,眼下最紧缺的便是各类精通技艺的能人巧匠。
诸多技艺难题总不能事事都由她一人钻研攻克,长此以往终究分身乏术。
放眼整个大乾,论顶尖手艺与各类精工技术人才,自然当属朝廷工部莫属。
只需她道出思路构想,自有旁人倾力钻研、动手实操,将种种难题尽数攻克落实,无需事事亲力亲为,这般光景,方才称得上事事圆满顺心。
她只需凭着脑海里的现代学识,随口提点思路方向、道出改良点子便足矣;
第1011章 孙墨涵
余下钻研打磨、实操落地、攻坚克难的琐事,尽数交由旁人去做,省心又自在。
这般往后哪怕她离开乐居山,山中各项事务也能有条不紊照常运转,各司其职不乱分寸,根基稳稳扎牢,全然无需她时时守在一旁坐镇。
翌日,余洲城门外。
官道之上尘土微动,一名少女策马疾驰而来。
她身着利落藏青束腰骑装,窄袖收腰,裙摆裁短便于驰骋,料子轻便耐磨,尽显飒爽英气。
青丝尽数高高束起,挽成利落高马尾,仅用一根素色发带系紧,无多余珠翠点缀,干净又飒利。
少女身姿挺拔坐于马背,身后紧随数十名神色肃穆的护卫,一路随行护驾,此人正是孙墨言之妹孙墨涵。
城门口处,孙墨言早已早早伫立等候,目光殷切望向来路,专候自家妹妹到来。
远远望见伫立在城门前的兄长,孙墨涵眼底瞬间漾起欢喜,当即勒住缰绳翻身利落下马。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清甜带着几分亲昵:“哥哥!”
孙墨言迎上前,温声关切道:“妹妹,一路奔波,可还辛苦?”
孙墨涵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走上前,捥着孙墨言胳膊,语气满是欢喜:
“能早些见到哥哥,半点都不觉得累,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兄妹二人叙罢寒暄,孙墨言抬便领着孙墨涵一同迈步踏入城门,身后侍卫紧跟其后。
二人并肩往城内走去,沿途街巷烟火熙攘,孙墨涵目光好奇四处张望,步履轻快自在,一众护卫分列两侧随行护佑,稳稳相随,缓缓朝着城中行去。
孙墨涵边走边侧头看向他,眉眼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哥哥,你可知道,如今你名声早已传开了。
阳州百姓皆是因哥哥你,提起孙家,人人皆是满心敬重,交口称赞。”
孙墨言淡淡一笑,语气平和谦逊:
“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不过是将实用之物整理誊写下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孙墨涵连忙摇头,一脸认真道:
“哪里是小事!爹爹特意遣我前来余洲,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留下来帮衬哥哥。
就连大伯在我动身之前也再三叮嘱,若是哥哥这边有任何难处、缺些什么,只管开口便是,孙家上下定会全力相助。”
孙墨言闻言眉头微蹙,怎会无端牵扯上家主一脉。
他当初远赴余洲另有缘由,若非家中家主从中作梗,此刻他本该安稳留在国子监潜心修习,何至于远赴此地,此事他从未忘怀分毫。
瞧见兄长眉头紧锁,神色沉了几分,孙墨涵话音微微一顿,轻声解释道:
“也不知大伯私下同父亲说了什么,打那以后父亲态度便全然变了。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特意赶来余洲。
家中众人都清楚,咱们兄妹素来情谊最深,换作旁人前来,兄长未必肯真心接纳,唯有我来,你才不会心生隔阂。”
孙墨言眸光微敛,语气添了几分淡漠:“如此说来,你此番前来,原是带着家中任务而来?”
第1012章 成年旧事
孙墨言语气直接落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早在之前,秦大将军便私下提醒过他,孙墨涵此番前来,定然是受了孙家那边的暗中指使,绝非单纯兄妹探望。
孙墨涵闻言乖乖点头,却半点没有遮掩的局促,反倒扬起小脸,满眼都是对兄长的袒护,语气带着十足的倔犟:
“是带着家里的吩咐来的,可我为何要听家主的话?
当年他那般构陷打压,把哥哥害得从国子监彻底离开,落得远走余洲的地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顿了顿,想起昔日风光,眼底满是心疼与不甘:
“哥哥你忘了吗?当年你在国子监是何等风光,是人人称道的风云人物,满腹经纶、才华横溢;
连国子监祭酒都对你赞不绝口,若不是家主私心作祟,刻意排挤打压,你根本不必受这份委屈!”
孙墨言望着妹妹愤愤的模样,尘封心底的旧事骤然翻涌,眉眼间覆上一层难掩的冷涩。
那是三年前,他尚在国子监求学,年方二十便才名遍彻京城。
他自幼过目不忘,经史子集信手拈来,算学工造更是远超同窗,连国子监祭酒都屡次在圣前夸赞;
称他是大乾百年难遇的奇才,未来必是朝堂栋梁,甚至属意将他举荐入翰林院,或是调入工部实操历练。
彼时孙家宗族繁茂,家主乃是他的亲大伯孙弘,素来掌控孙家全族权势,容不得其他子弟盖过他儿子风光。
孙墨言是四房出身,父亲对他偏爱有加,可四房根本无权,却偏偏孙墨言天资卓绝,锋芒毕露。
他无心权势,只一心求学治学,可这份纯粹的才华,在孙弘眼中,却成了威胁他儿子地位的隐患。
孙弘素来偏心自家亲子,那孩子资质平庸,在国子监里始终被孙墨言压过一头,连带着孙家主脉的风头,也全被孙墨言抢了去。
孙弘心底积怨已久,一心想除了这个隐患。
恰逢国子监考核,一道关乎漕运改良的策论,孙墨言写下独到见解,字字切中时弊,本是绝佳的文章;
却被孙弘暗中买通国子监吏员,硬生生给他安上了非议朝政、私结外臣、妄议漕运弊政的罪名。
此事惊动朝堂,圣上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孙弘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伪造书信、收买人证,将所有罪证指向孙墨言,一口咬定他心怀不轨,妄图勾结地方官员谋取私利。
孙墨言百口莫辩。
宗族里毫无话语权,孙弘一手遮天,族中长辈要么明哲保身,要么趋炎附势,无一人肯为他作证。
最终,圣上念他年少有才,免去牢狱之灾,却革去他国子监学子身份,永不录用,彻底断了他的仕途。
昔日风光无限的国子监天才,一夜之间身败名裂,沦为京城笑柄。
孙弘仍不肯罢休,暗中施压,逼他离开京城,不许他再留在京中沾染半分权势人脉。
孙墨言心灰意冷,看透宗族凉薄,这才远走余洲,远离孙家这摊浑水。
而这一切,全都是孙弘为了护住主脉权势,精心策划的一场构陷。
第1013章 礼数周全即可
孙墨言轻叹一声,神色温和:
“这样便好。只是你这般违抗家主旨意,回去定然难以交代。
你还是尽早离开余洲回阳州,我不愿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孙墨涵眼眶微微一红,急切拉住他衣袖,轻声唤道:“哥哥!我~”
孙墨言看着妹妹眼眶泛红、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终究软了下来。
他暗自轻叹,终究是狠不下心,方才说出口的驱赶之语,也瞬间淡了几分。
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余洲,刚见面就要逼她回去,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更平白让她受委屈。
他神色缓和下来,敛去方才的疏离,轻声道:“罢了,是我心急了,你既已来了,便先留下吧。”
孙墨涵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底的委屈尽数化作欢喜,只差没直接扑进兄长怀里。
孙墨言看着她,语气沉了几分,满是郑重叮嘱:
“只是你要清楚,我如今早已不是当年国子监的才俊,不过是余洲一介教书夫子,无权无势,没什么值得家主费心惦记的。
再者,我如今效力的乐居山,白姑娘性子通透,却也极有主见,从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性子。
你此番跟着我去乐居山,万事守规矩,可得好好听话,切莫仗着兄妹情分肆意行事,更不可掺和进不该碰的事端里。”
孙墨涵鼻尖一酸,连忙点头应声,眼眶热热的:
“我知道了哥哥,我都听你的,绝不惹麻烦,更会乖乖听白姑娘的吩咐。”
孙墨言先将妹妹带来的随行护卫安置在乐居山外面的客舍,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规矩,才领着孙墨涵往乐居山走去。
乐居山不比城中府邸,却处处透着规整妥帖。
一路行来,山间规整有序,工坊、书舍、田圃错落有致;
往来之人各司其职、步履从容,全然不像寻常乡野之地,反倒透着一股井然的生气,看得孙墨涵暗自惊奇。
行至主院门前,孙墨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妹妹,神色微肃,再次低声嘱咐:
“待会见了白姑娘,礼数周全即可,不必拘谨,也切莫妄言。”
孙墨涵点点头,心里虽对这位能让兄长这般敬重的年轻姑娘满是好奇,却也乖乖收敛了神色,跟着兄长敛声屏气。
孙墨言这才上前,对着院内轻声通禀。
得到里面应允的声音,他才抬手示意,领着孙墨涵缓步走入主院。
院内陈设简洁雅致,毫无奢靡之气,白莯媱正坐在窗边案前,手边放着一卷书卷。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软布常服,长发简单挽成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素玉簪,眉眼清浅淡然;
瞧着年纪尚轻,可端坐其间,周身却自有一股沉静笃定的气场,让人一眼便知,此人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孙墨言上前一步:“白姑娘,舍妹孙墨涵从阳到乐居山,一到便带她来见见你!”
孙墨涵紧随其后,声音清甜又乖巧,丝毫没有世家少女的骄矜:
“白姑娘好!”
白莯媱抬眸,起身来到跟前,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身上:
“墨涵妹妹,一路定是累了吧!早就听你哥说你要来,今日可算见着了!”
第1014章 多谢姐姐费心
“知晓你今日要来,我早已让人备下了一桌酒菜,都是乐居山自产的山珍时蔬,算是咱们这儿的特产,别处可是吃不到的,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孙墨涵垂首站在一旁,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原以为,能执掌乐居山这般井然之地、又让兄长这般恭敬信服的人,定然是位沉稳威严、年岁不轻的长者,万万没料到,白姑娘竟如此年轻。
且对方全然没有凌厉倨傲,眉眼温和,待人谦和,也丝毫不像哥哥先前叮嘱的那般呀!
孙墨涵被她眼底的温和彻底打消拘谨,当下眉眼弯成小月牙,脆生生软糯开口:
“多谢姐姐费心!”
这一声干净清甜的“姐姐”入耳,白莯媱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秦挽戈以前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黏着她,甜甜软软喊她姐姐。
她素来待人疏离有度,唯独对这般真心唤她姐姐、眼底澄澈无垢的孩子,天生没有抵抗力,心底总会漫出难以遮掩的软意与偏爱。
不过片刻失神,她便回过神,眼底漾开一抹极淡、却格外真切温柔的笑意,连语气都裹上了暖意:
“不必客气!既然叫我一声姐姐,往后在乐居山,便只管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你哥哥平日里一心扑在编书和学堂上,事务繁杂,定然没太多功夫照拂你。
你往后得空,便常来我这儿坐坐,我这儿备着不少可口的点心蜜饯、乐居山独有的鲜果吃食;
没人的时候,咱们也能凑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总好过你一人闷着无趣。”
孙墨涵本就觉得她亲切温和,听得这般暖心话语,瞬间眉眼发亮,满心欢喜,哪里还有半分初来时的局促,连忙脆生生应下:
“多谢姐姐!墨涵记下了!”
一旁的孙墨言看着这一幕,心底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晓白姑娘素来清冷,极少对人这般主动亲近,如今待妹妹如此厚待,足见真心,也彻底放下了心!
只望妹妹莫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她待在白姑娘身边,只要能学白姑娘一成便己心满意足!
正二人言笑晏晏闲话家常之际,魏承安带着着一位身姿温婉、妆容雅致的女子,正是魏家女:魏知予。
魏承安缓步上前,语气沉稳出声:
“主子,这位是魏知予。她在魏家地位仅次于魏晨曦,往日里亦是族中倾力栽培的女子,才情气度皆是不俗。”
一旁的魏知予闻言,身姿轻敛,举止端庄娴雅,声音温婉柔和:“知予见过白姑娘。”
她乃是魏家二房嫡女,从前在府中锦衣玉食,是实打实尊贵娇养的世家小姐,身份体面,事事皆有下人伺候,何曾沾过半分粗活俗事。
昔日魏家权势鼎盛之时,她高高在上,哪里会料到家族一朝倾覆落得流放境地。
如今寄人篱下,迫不得已前来旁人麾下做事,这般差事,放在从前,皆是府中奴仆下人分内之事,于她而言,无异于折辱身份。
她心底满是不甘与落差,暗自揣度自己身为女子,素来体弱矜贵,想来旁人定会格外体恤;
第1015章 我不强求
总不至于像男子一般被指派外出奔波劳作,只盼着能安稳清闲度日,不必受这份劳碌委屈。
天知道昨日家主将此事告知她时,她心底万般抵触,万般不愿,满心皆是抗拒。
可如今魏家一众男子皆已投身乐居山做事,人人各司其职勤恳劳作,唯独她置身事外;
难免要被同族之人私下非议指责,落得好吃懒做、不顾家族难处的闲话。
万般无奈之下,她纵使满心清高傲气,放不下昔日嫡女身段,也只能压下满心不甘,跟着魏承安前来拜见,勉强应下这份差事。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分毫不敢显露半分心绪。
白莯媱目光淡淡扫过魏知予,轻声缓道:“眉眼气度倒是和魏晨曦十分相像。”
说罢她神色平和,顺势开口:“既然来了,便一同留下来用膳吧。”
随即抬手示意身侧少女介绍:“这位是孙墨涵,孙公子的妹妹。”
魏承安闻言颔首,对着孙墨涵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在下魏承安,见过孙小姐。”
魏知予心中却依旧憋着几分傲气,只勉强压下心底百般不适,故作温婉沉静。
孙墨涵见二人礼数周到,眉眼温顺又得体,丝毫没有半分骄气。
她瞧着魏知予一身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心里暗自觉得对方气质清冷端庄,待人虽客气却透着几分疏离,只柔声轻声应道:“二位好。”
众人依次入席落座,桌上摆满了居山特色吃食,鲜香四溢,席间气氛平和舒缓。
几人闲谈几句家常,气氛渐渐融洽,白莯媱执起竹筷,神色从容淡然,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所想:
“近来乐居山各处工坊、书舍与商铺日渐繁多,往来银钱账目越发繁杂琐碎!”
她目光轻扫席间众人,语气平和定下心意:
“我正想着寻一位心思缜密、精通算术账目之人,来做女账房,专管内里细软日用与各处细碎收支,打理各类明细账本。”
闻言这话,魏知予指尖微微一顿,握着筷子的手悄然收紧,心头瞬间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自幼长于世家府邸,自幼便跟着家中长辈研习管账理家、核算账目,珠算笔算无一不精,打理账目本就是她从小习得的本事。
可从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女,只需要指点下人做账,何曾亲手伏在案前一笔一笔核对银钱、登记细数?
如今听闻要让她来做这女账房,日日与账本银钱打交道,在她看来已然是实打实的劳作差事,昔日的矜贵体面瞬间荡然无存。
魏承安见状当即适时开口:
“知予从小便跟着家中长辈研习理事算账,心思细致沉稳,算术账目样样精通,打理府中收支更是得心应手,若是能跟随主子也是她福气!”
魏知予知晓已然无从推脱,只得敛去满心郁结,抬眸微微颔首,语气里藏着几分勉强的顺从:“是啊,我自当愿意为乐居山尽一份心力。”
福气,什么福气,她才不需要这种福气!
白莯媱闻言唇角轻扬,淡淡开口:
“你肯应下,我自是满心欢喜。
只是记账对账本就是繁琐劳神的活计,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觉得难处颇多,或是身心疲累,尽可直言便是,我不强求!”
第1016章 骑马我最是在行
孙墨涵微微蹙眉,轻声开口:
“白姑娘,我瞧乐居山地盘这般宽阔,各项产业繁多,怎到如今还未曾设立专人记账?
这般下去,每月盈亏账目一团糊涂,往后行事岂不是处处受制?”
白莯媱浅笑着颔首:
“正因如此,我才一心想要招揽精于账目的能人。
昨日你兄长已同我提过此事,不知你可有心意前来打理?若是不愿,也全然无妨!”
孙墨涵眼中掠过几分诧异,轻声问道:“寻常地界皆是男子执掌账房,女子也能担此重任?”
白莯媱语气笃定从容:“自然可以,本事高低从来无关男女。”
一旁默不作声的孙墨言闻言暗自心头一紧,心中满是悔意。
他倒是十分乐见妹妹跟着白莯媱,可孙墨涵身上还肩负着家族交代的重任。
他只恨昨日一时随口举荐,反倒平白生出这般事端来。
白莯媱眼露笑意,补了句:“我还一直想着,你教我骑马呢。”
孙墨涵爽快应下:
“骑马我最是在行,这事定然没问题。
至于账目一职,我便先试着上手做做,做得好便留下来搭把手。
我兄长既在此处落脚,我总不能日日闲散度日,先寻些事做也好,往后白姑娘寻到更合心意的能人,我再退下便是。”
白莯媱心底暗自讶异,没料到孙墨涵行事这般爽利干脆。
她本是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自幼锦衣玉食,只需安享清闲,如今肯放下身段接手繁杂账目,打理俗务杂事。
在大乾还真是委屈了她,不像魏知予,只一眼便知魏知予的不愿。
白莯媱突然开口:“孙公子可知,两位数、三位数乃至多位数的乘除,无需拨动算盘,便能快速算出结果?”
孙墨言闻言双目骤然一亮,语气满是惊疑与期待:“白姑娘莫非藏有这般绝妙速算法子?”
白莯媱轻轻颔首:“没错,先把乘法口诀表熟熟记牢,打好根基,往后算术课业便能顺势推进,再往更深奥的算学门道里钻研便是。”
“稍后我便将具体演算之法细细说与你听。至于这简便算法是否编入书卷,让学子一同修习研习,便全凭孙公子做主定夺。”
乐居山所造的新式纸张与轻便铅笔一经流传开来,已然悄然撼动了各地一众老牌文房字号的根基。
这些老字号向来靠着古法造纸、传统笔墨营生,世代守着固有营生立足市面,素来安稳无忧;
如今骤然遇上这般价廉物美的新奇好物,客源日渐流失,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心中满是怨怼。
远赴云州坐镇的魏承兴,今日便撞上了上门寻衅之人。
来人故意四处散播流言,当众诋毁乐居书城所售纸张,妄言纸料用料不纯暗藏隐患;
非但质地不安全,更是含有毒害之物,长期用来书写研读;
轻则伤及双目、视物昏花,说得骇人至极,甚者更是满口胡言,扬言久用下去终会彻底失明。
云州乐居书城刚一开铺,便立刻涌来一众百姓围堵门前,公然聚众上门闹事。
人群之中有人带头高声叫嚷,四处散播谣言,一口咬定店内售卖的纸张暗藏毒素,质地粗劣害人;
日日书写翻阅不仅伤眼耗神,长久用下去更是会伤损目力,重则彻底失明。
第1017章 实在太过欺人
为首那人满脸怒容,指着书城大门厉声呵斥:
“你们乐居书城当真是黑心至极!我自家弟弟日日用你们店里的纸张笔墨习字读书;
如今双眼通红干涩,视物都模糊不清,分明就是你们的东西藏着邪毒害人!”
“可不是嘛!近来不少学子都说用了这纸眼睛发涩!”
“好好的笔墨不用,偏弄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害人!”
“黑心商户只顾牟利,全然不顾旁人身子!”
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声接话,愤愤不平:
“依我看,你们就是仗着朝中有人撑腰,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售卖害人物件!”
旁人紧跟着纷纷附和:
“没错!有靠山便肆意妄为,全然不顾百姓安危!”
“若无势力庇护,怎敢如此胆大妄为欺瞒众人!”
“靠着人脉横行地方,实在太过欺人太甚!”
事端闹得沸沸扬扬,出了这般流言风波,自是要尽快平息处置。
不多时,一身沉稳气度的魏承兴快步赶来乐居书城,见状面色沉静,径直拨开围聚的人群走上前来。
魏承兴神色冷敛,步伐沉稳地走到众人面前,周身气场一沉,喧闹的人群当即安静几分。
他目光扫过领头闹事之人,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凡事讲求证据,空口污蔑之言,岂能当真?”
领头人依旧怒目圆睁,伸手指着身侧少年,高声辩驳:
“证据就在这儿!我弟弟日日使用你们的纸笔,如今双眼赤红布满红血丝,眼眶微微发肿,连睁眼都透着疲惫酸涩,这难道还不算证据?”
那少年垂着脑袋,微微眯起双眼,眼皮酸胀耷拉着,眼尾泛红干涩!
众人望去,还真是!
“其一,我乐居山所造纸张笔墨,用料皆是天然草木,全程无杂毒之物,城内无数学子日日使用,从未听闻有大批伤眼之事。”
魏承兴条理分明缓缓道来;
“其二,春日天干物燥,学子熬夜苦读、用眼过度,最易眼干泛红,怎能一概归咎于纸笔?”
话音落下,不少心存疑虑的百姓暗自点头。
魏承兴又朗声说道:
“诸位若是心中不安,大可当场查验纸张用料,亦可寻城中医者前来分辨真伪。
真若是我乐居货品出了差错,我魏承兴一力承担,加倍赔付赔罪!
可若是有人蓄意造谣生事,恶意造势,搅乱地方安稳,那便休怪我按律禀明官府,秉公处置!”
领头人一听“官府”二色,非但没半分惧色,反倒扯着嗓子撒泼,一脸豁出去的蛮横模样,当即尖声叫嚷:
“谁不知道你们乐居山早就和官府勾结一气,官商相护,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就算冤屈满身,又哪敢招惹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
他这话一出,本就心存疑虑的百姓瞬间又被挑动了情绪,刚刚平复几分的议论声再度炸开,看向魏承兴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猜忌与疏离。
“是啊,他们背靠大山,咱们小老百姓根本斗不过!”
“找官府也是他们说了算,咱们哪有说理的地方!”
“摆明了官官相护,今日不给出个说法,咱们绝不走!”
第1018章 讨个说法
魏承兴面色依旧沉冷,半点没被这泼脏水的话激怒,反倒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朗有力,瞬间压过了满场嘈杂:
“勾结官府?你既敢口出此言,就拿出真凭实据!我乐居书城立身端正,货品经得起任何查验,从不行蝇营狗苟之事!”
魏承兴沉声开口:
“来人,速去城中请来三位德高望重的乡贤老者,再唤五位坐馆名医前来,先为此少年诊脉辨症,当场查清缘由。
另外彻查乐居书城所有纸笔用料,逐一核验!”
话音落下,书城小厮不敢耽搁,连忙分头奔走办事。
魏承兴冷眼扫过带头闹事之人,语气凛然掷地有声:
“倘若真是我乐居山所出纸笔暗藏毒物,祸及旁人,便是我等过错,我定然十倍尽数赔偿,绝不推诿半分!
可若查无实据,是你心怀歹意蓄意造谣、无端构陷寻衅滋事,今日之事,你又该当何罪!”
领头人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愤然,沉声开口:
“若无此事自然最好,可我弟弟分明是用了你们书城的纸笔才出了这般状况;
难不成我身为兄长,上门来讨个说法、问个缘由,反倒不该了?”
魏承兴眉峰微挑,面色沉静无半分慌乱,语气沉稳有度:
“寻理问因自然理所应当,我乐居山素来坦荡,从不怕人问询。只是凡事讲究凭实证言,空口妄言算不得凭据。
既你觉得是纸笔作祟,那便静待诸位老者与名医查验结果,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定论,绝非口舌之争便能定夺。”
来之前白姑娘便特意叮嘱过,这云州地界向来是最难拿捏的硬骨头,此地乃是吕家根基祖宅所在;
给他的兵力亦是各州之中最为雄厚。
若是遇上棘手难解之事,万万不可硬撑,即刻飞鸽传书将实情禀报给她便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被请来的三位乡绅老者、五位云州城内名头最响的坐馆名医,便悉数踏入乐居书城大堂。
小厮们早已搬来桌椅,那闹事少年被扶到正中坐定,为首的老医者率先上前;
三指轻搭少年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又掰开少年眼睑察看,再嗅了嗅乐居书城里的纸张,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朝众人拱了拱手。
余下四位名医依次上前诊脉,动作、神色如出一辙,几番交头接耳后,竟齐齐站直身子,由那最年长的医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在场众人心上:
“诸位,老朽与诸位同仁一同诊察,此子脉象浮虚郁结,体内确有微毒淤积,且毒源气息,与这乐居书城的纸张气味全然吻合:
这纸上,确实裹有慢性轻毒!”
领头闹事之人当即扬眉吐气,伸手指着魏承兴厉声呵斥,气焰无比嚣张:
“我早便说你们的纸藏有毒!人都是你们亲自请来的,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们还有何话可辩?速速赔钱了事!”
他话音刚落,一众随同前来寻衅滋事的人立刻顺势起哄,摩拳擦掌便要往前冲,意欲冲进书城内打砸闹事,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眼见局势愈发失控,魏承兴面色沉寒,周身气势骤然一凝,沉声怒喝:“放肆!”
第1019章 都是吕家布下的圈套
守在书城门口的护卫士兵齐齐上前,齐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周遭喧闹顿时一滞,众人冲上前的脚步也猛地顿住,不敢再贸然妄动。
领头人被这声厉喝震慑,往前冲的脚步猛地刹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人当即往地上一蹲,拍着大腿仰天哀嚎起来,声声泣诉刻意引得旁人同情:
“老天爷你睁睁眼瞧瞧啊!他们仗着手下有兵撑腰,公然用毒纸残害寻常百姓,这般行径简直天理难容!
这般世道,真是叫咱们穷苦人没法过日子了啊!”
周遭百姓见状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出言指责。
“万万没想到堂堂乐居书城竟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用纸都能害人,往后谁还敢来这儿买笔墨纸砚!”
“赚黑心钱也就罢了,如今还想仗势压人,实在过分!”
“可怜那少年平白遭罪,定要让他们给百姓一个交代!”
声声斥责此起彼伏,满是不满与怨怼,尽数涌向乐居书城。
魏承兴看着眼前口径完全一致的五位名医,看着他们眼底刻意避开的闪躲,看着门外若有若无徘徊的人;
云州是吕家祖宅,此地早已被吕家彻底把控,心头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哪里是什么纸笔有毒,哪里是什么少年无辜受害!
从头到尾,都是吕家布下的圈套!
买通医者,伪造毒证,煽动闹事,就是要借着“纸笔害人”的由头,毁了乐居书城的名声,断了乐居山在云州的根基!
这云州城,上至名医乡绅,下至市井眼线,早已全被吕家攥在手心,他们说黑便是黑,说白便是白;
他魏承兴,他乐居山,在这云州地界,根本没有半分说理的余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魏承兴望着眼前颠倒黑白的一幕,眼底翻涌着震怒、心寒,还有一丝彻悟的沉冷。
他终于彻底明白,白莯媱临行前的叮嘱从不是多虑,这云州,根本就是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铁板,是吕家的一言堂;
他们今日,从一开始就落进了吕家的死局里。
临行前白姑娘特意嘱咐过,若在此地遇上凶险危难、伤及根本的伤势,便直奔药王谷求助,这药王谷恰好就坐落于云州境内。
他当时眉头紧拧,语气里满是焦灼与疑虑:
“药王谷长年瘴气弥漫,毒雾封山,寻常人靠近三步便会毒发,这般凶险,怎么入谷?”
白莯媱当时是给了魏承兴一枚药丸。
魏承兴心中暗自思忖,眼下局面进退两难,若是此刻动身前往药王谷,请谷主亲自出面辨明真伪、主持公道;
只是人心难测,他实在拿捏不准性情莫测的药王谷主,究竟愿不愿出手相助,插手这俗事。
他已然顾不上眼前局势,也再无暇顾及诸多顾忌,当即沉声开口:
“乐居山主人向来与药王谷交情匪浅,来人,持我令牌速去恭请药王谷主前来!”
魏承兴从容自怀中摸出一枚管事令牌,此物寻常人从未见过真伪,正好拿来故作声势。
他心中暗忖,索性借这令牌虚张声势,逼得对面众人乱了阵脚、狗急跳墙,届时慌乱之下必有疏漏,自己便能顺势寻出破绽,一举拿捏局势。
第1020章 诸位睁大眼睛看清楚
魏承兴话音刚落,听闻要动身前往药王谷,一位声名远扬的名医当即抬手沉声开口:“慢着!”
正要奉命去往药王谷传信的小侍脚步猛地顿住,当场被生生拦下。
魏振兴目光沉沉看向那人,这便坐不住了?
药王谷底蕴深重,就连当朝皇室都要礼让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世人谁身上没有几分顽疾沉疴,难保日后身染疑难怪症,到时候早晚都有登门求助、求到药王谷门下的一日,何苦此刻贸然结怨。
那名医面色愤然,朗声开口:
“既然压根不信我等医术本心,将我等请来此处,分明就是刻意羞辱!今日这事,总得给我等一个说法交代!”
魏承兴神色冷沉,语气满是斥责:
“乐居山产出之物皆是洁净无害,从无半分污秽邪祟,尔等却不分青红皂白强行安上罪名,肆意污蔑,实在是枉为医者,愧对这身行医名头!”
“尔等身居名望,身负行医济世之名,手握问诊判症之权,却不分黑白、偏听偏信,凭空捏造罪责,肆意诬陷乐居山清白之物!
不分事理便随意定罪,不顾实情便妄下断言,心失医者仁心,眼无公允正道,这般行事,枉为名医,枉负盛名!”
魏承兴语气愈发凌厉,字字掷地有声,目光冷冷扫过众人,特别是那三名乡绅老者:
“你们凭着一身虚名蒙蔽视听,把整个云州百姓哄骗得团团转,辜负万民托付,寒了天下苍生之心,实在有负百姓满心信任!”
席间一名须发花白、素来在云州颇有威望的乡绅老者,猛地一拍桌案起身,枯瘦的手指直指魏承兴,满脸倨傲与鄙夷,厉声呵斥:
“哪来的狂妄奸商!伎俩既已被当众识破,不思认罪伏法,竟还敢在此强词狡辩,颠倒黑白!”
魏承兴非但不惧,反倒上前一步,周身戾气更盛,目光冷得像冰刃,直直剜向那老者,字字淬火:
“老者身居乡望,不辨是非便扣下奸商罪名,不问实情便定我乐居山罪责!
我乐居山惠及云州万千百姓,货品清白无垢,何时成了奸商伎俩?
倒是你,偏听谗言,裹挟众意,才是真的昧着良心,乱扣污名!”
“我不过是想请药王谷谷主前来秉公作证,清清白白辨明事理,反倒处处遭诸位阻拦。
试问你们究竟在惧怕什么?
莫非是怕证实了乐居山向来以诚为本、做的全是良心买卖?还是怕乐居山平价利民,断了你们暗中牟利的路子!”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你们这群人常年盘踞地方,肆意压榨寻常百姓!
原本只需十文便能购得,经你们之手硬生生抬价十倍,层层盘剥,搜刮民脂民膏,害得一众百姓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苦不堪言!”
魏承兴陡然扬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慷慨直言:
“诸位睁大眼睛看清楚!他们这般肆意抬价盘剥,一心只想掏空诸位的腰包,榨干你们积蓄!”
“日子过得拮据窘迫,家中便无力供养子弟读书求学,更别提寒窗苦读博取功名!
这般一来,寒门再难出贵子,往后便再无旁人能站出来与他们分庭抗礼、争抢权势利益,好任由他们一手遮天!”
第1021章 全场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围在四周的百姓,起初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闲谈,眼神里满是漠然的旁观;
只当是权贵商贾与医者乡绅的口舌之争,事不关己地随意观望。
可当魏承兴那番戳破私心的话狠狠砸下来,全场瞬间一静,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百姓们脸上的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恍然,继而涌上浓烈的愤懑与后怕。
有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倒抽一口冷气低声惊呼,有人下意识捂住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从前只觉物价高昂、度日艰难,却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般阴私算计!
“竟是、竟是这样?”
“我就说为何笔墨纸砚越来越贵,原来根本不是东西金贵,是他们故意抬价榨钱!”
“若是一直被他们拿捏着,咱们的娃这辈子都别想读书进学,更别说考功名出头了!”
窃窃私语瞬间变成汹涌的哗然,原本冷眼旁观的百姓,此刻个个面露怒色,看向那群医者、乡绅的眼神,彻底从敬畏变成了鄙夷与痛恨;
人群躁动起来,纷纷朝着魏承兴的方向靠拢,心底的天平彻底倒向了他。
魏承兴忽然想起白莯媱先前提点过他的话。
关键时刻最能借力的便是万千百姓,世人向来皆是如此,事不关己便冷眼旁观,唯有切身利益被触动,方才会真正上心,齐心站出来发声。
他借着这番道理,句句戳中民生要害,果然顷刻间便牵动了全场人心。
魏承兴心底暗自感慨,暗自叹服白莯媱当真是心思通透宛如神人,事事皆算计得面面俱到,分毫疏漏皆无。
只需循着她定下的条理步步行事,便能顺势掌控局势。
他心中暗暗思忖,魏家这般紧随其左右,依着她谋划前行,倒也着实是万般稳妥,前路愈发明朗。
周遭哗然躁动还未平息,变故陡生!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闷哼,方才跟着起哄闹事的汉子身旁,他那双眼通红的弟弟猛地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
大口黑红血沫瞬间从口鼻喷涌而出,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双目圆睁。
全场死寂三秒,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方才被魏承兴怼得哑口无言的名医,见状眼中精光乍现,立刻扑到尸体旁假意探了探鼻息,随即猛地起身;
指着地上的人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尖利又恶毒,瞬间盖过全场嘈杂:
“出人命了!真的出人命了!我早就说过!乐居山的东西藏着剧毒,就是这毒物害了人命!这下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这话一出,原本倒向魏承兴的百姓瞬间慌了神,刚刚燃起的愤懑尽数被恐惧取代,纷纷惊恐后退;
看向魏承兴的眼神,又从信服变成了忌惮与怀疑,全场局势瞬间逆转!
那带头闹事的汉子见状瞬间方寸大乱,疯了一般扑上前跪倒在地,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双手死死摇晃着对方肩头,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惊慌绝望:
“弟弟!你醒醒啊!快醒醒!你别吓大哥!你还要考取功名!你快醒醒!”
第1022章 恳请谷主出手施救
魏承兴眉头紧蹙,心底暗忖,倘若真闹出人命,以眼下众人在云州的处境,着实难以周旋。
他当即沉声下令:“来人,速速将人送往药王谷,恳请谷主出手施救!”
不论药王谷主愿不愿倾力救治,此人,他必须救。
五名医者冷眼扫过地上奄奄一息之人,眼见他气息微弱,已然出气多进气少,心底皆是了然。
这般垂危境况,纵使即刻动身送往药王谷,怕是不等行至半路,人便早已断气,终究回天乏术。
领头闹事的汉子一听魏承兴竟要把人送去药王谷。
若是平常他自然盼着能入谷求医,可眼下自家弟弟气若游丝,哪里熬得住一路颠簸,断然撑不到抵达谷中。
“谁都不准动我弟,谁敢动就是杀我弟弟凶手!”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五名医者,将地上的人放好,双腿跪行到五人跟前,满脸惶急悲痛,声线都带着颤抖苦苦哀求:
“诸位大夫,求求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弟弟,求求你们救救他啊!”
其中一名医者面色冷淡开口说道:
“你弟弟毒素早已侵入脏腑,中毒时间太久,已然无力回天。
这场祸事本就是乐居书城而起,你该寻他们讨说法才是。
乐居书城对我等医者心存偏见,如今闹出人命事端,若我们出手,反倒要将罪责尽数推到我们身上,这般冤屈,我们万万不敢插手!”
五人皆是神色漠然,丝毫没有出手相助之意。
壮汉见状心灰意冷,满腔悲愤尽数迁怒于魏承兴,猛地从地上腾身而起,双目赤红嘶吼一声,径直朝着魏承兴狠狠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壮汉身形刚扑出去,当即被一众身披铠甲的将士齐齐上前死死拦住,半点也近不得魏承兴分毫。
魏承兴神色沉静,淡淡出声吩咐:“此人如今情绪癫狂不稳,严加看管住。”
说罢他目光落向地上气息奄奄之人,这人这般状态,断然撑不到远赴药王谷求医。
陡然想起先前白姑娘曾赠予他一枚药丸,本是危急之时前往药王谷,用来抵御山间瘴气所用。
他暗自思忖,此物既有清浊辟秽之效,想来也能暂且压制毒素,横竖已是穷途末路,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
魏承兴抬手从宽袖之中取出那枚通体莹润的药丸,俯身轻柔掰开地上之人的牙关,缓缓将药丸喂入其口中。
一旁几位名医冷眼旁观,非但没有出手阻拦,心中暗自盘算。
魏承兴当众给伤者喂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便是实打实坐实了蓄意谋害百姓的罪名;
到时候只需他们出面一言,便可尽数将罪责推到他身上,一口咬定是他的药物伤人性命。
不仅纸笔有毒,被发现后还要杀人灭口!
那被将士死死按住的壮汉瞧得真切,眼见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嘶吼出声:
“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弟弟吃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安的什么心!”
壮汉目眦欲裂,浑身剧烈挣扎,嘶吼之声悲愤又凄厉:“天理难容!这天理究竟何在!快放开我!我今日定要杀了你!”
他被将士死死桎梏着,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身躯,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与绝望,声声控诉响彻当场。
第1023章 周遭瞬间死寂
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喉间艰难滚动,勉强将那枚药丸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他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骤然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红腥臭的淤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他浑身一软,直直瘫倒在地,脑袋歪向一侧,双目紧闭,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没了踪影,手脚瞬间冰凉,再无半分生机。
周遭瞬间死寂。
围观百姓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望着地上没了动静的人,脸色煞白,低声哗然:
这药刚下肚,人就吐血断气,分明是被药生生毒死了!
那几名医者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意,故作惊诧地扬声:
“荒唐!当众喂药竟直接害了性命,这是赤裸裸的杀人害命!”
被将士按住的壮汉彻底僵住,看着弟弟吐血倒地、没了气息,整个人如遭雷击,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弟弟!我的弟弟啊!你死得好惨,是他杀了你!他真的杀了你啊!”
所有人都认定,地上的人已经断气身亡,看向魏承兴的目光,瞬间布满了惊惧、愤怒与指责,仿佛他已是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
眼见地上男子吐血倒地、气息全无,连半点起伏都瞧不见,魏承兴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发白。
他千算万算,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竟没料到这药竟会引得人当场呕血绝息,这下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魏承兴与魏承远本是同辈之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两人,当初分派地界之时,众人皆各有踌躇。
白姑娘彼时直言,庆洲乃是萧家盘踞之地,更是三皇子的势力腹地,局势错综复杂。
话音刚落,魏承远便率先挺身而出,主动请缨前去坐镇,白姑娘当即点头应允。
待到谈及云州地界,白姑娘面上神色骤然沉了几分,语气也添了几分凝重,缓缓道出其中利害:
“云州虽非大乾边境要塞,却是吕家根基祖地所在。
此地文人雅士扎堆,盘根错节,比起杀伐决断的武将势力,这群满腹心思的读书人,反倒更难周旋应对。”
魏家本就是名门世家,自幼浸淫人情世故,周旋论理、口舌交锋向来是他们最擅长的本事,他自认凭一己之力,足以将云州诸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可如今深陷这般进退维谷、百口莫辩的绝境,他才骤然幡然醒悟,彻底明白白姑娘所言字字真切。
云州潜藏的暗流与人心算计,远比沙场对阵凶险得多,这群文人士族的心思城府,果然远比武将势力更难拿捏周旋;
此地的棘手程度,远超他往日所有设想。
竟不惜拿寻常百姓的性命当作博弈算计的筹码,设下这般歹毒圈套构陷于人。
昔日只知他们善于唇枪舌剑、暗中筹谋,却万万不曾料到,这群人早已凉透心肠;
为了达成目的,连无辜性命都能肆意践踏拿来做赌,这般阴诡手段,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第1024章 都无从脱身
周遭百姓的怒斥、医者的冷眼、壮汉撕心裂肺的哭嚎,齐齐砸在他身上,让他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他好像没有办法稳住场面!
他攥紧指尖,心底飞速盘算: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派人把这里的惊天变故,原封不动告知白姑娘;
乐居书城这边,出了这般人命关天的大事,这几日断然是不能再开门营业了,否则只会引来更大的祸端,彻底无法收拾。
周遭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四下里人声鼎沸,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天哪,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果然是那药丸有问题,硬生生把人给害没了啊!”
“之前就说乐居书城东西不对劲,这下果真闹出人命了!”
“太狠心了,怎能随意给旁人乱喂药!”
“这下证据确凿,哪里还辩解得清!”
“可怜那汉子好好的弟弟,就这般枉送了性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指责非议,看向魏承兴的目光满是忌惮与不满,流言蜚语瞬间四起,场面愈发混乱难控。
就在人群吵嚷不休、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时,一道清亮的唱喏声猛地从街口方向传来,穿透了满场纷乱:
“周大人来了!”
话音一落,原本七嘴八舌的百姓瞬间噤声,下意识纷纷往两旁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方才沸反盈天的场面,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满脸激愤、肆意谩骂的众人,此刻皆敛了神色,低着头不再多言。
街头骚乱瞬间被这一声通报压下,空气里弥漫开紧绷的压迫感,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来人的方向。
魏承兴心头亦是一沉;
云州的官差来了,还是周大人亲自到场,关键是云州吕家与周家本就是实打实的姻亲;
两家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今日这场针对乐居书城的毒计;
本就是吕家暗中布下的圈套,如今周大人亲临,根本不是来秉公断案,分明是来坐实他的罪名、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方才已是百口莫辩,如今亲家对亲家,法理公道全然成了摆设,他这下,是真真正正陷入了插翅难飞的死局;
魏承兴顷刻间醍醐灌顶,瞬间将这层层布局看得通透分明。
好一出滴水不漏的连环毒计!
对方先是刻意挑唆百姓前来寻衅闹事,算准了他身边并无随行医者,情急之下必然要去请来城中名望颇高的名医;
还会依着往日处事规矩,邀来地方乡绅一同出面调停,一切皆顺着常理而行,让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待到一切铺垫妥当,中毒之人骤然殒命,当场便是死无对证,所有矛头尽数指向乐居书城。
最后再让身为吕家姻亲的周大人亲自赶来坐镇定案,朝堂势力与地方士族彼此串通,从头到尾皆是一伙之人。
一环扣一环,步步皆是死路,从起势到收网,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至极,分明就是早早布下天罗地网;
一心要将他彻底拖入深渊,任他如何辩解,都无从脱身。
第1025章 好大的威风
被将士死死按住的壮汉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拔高声调悲愤哭喊起来:
“周大人!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我弟弟就是在乐居书城买了有毒纸笔才落得这般下场,我不过是前来讨个说法,他们反倒狠心下药害死我弟弟!
在场所有人全都亲眼目睹,还请大人为民伸冤,严惩恶人!”
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句句都将罪名死死扣在乐居书城头上,引得周遭百姓纷纷附和,场面越发偏向他这边。
周大人负手而立,面色端肃,目光沉沉落向魏承兴,语气四平八稳,全然是一副秉公办事、不偏不倚的模样,沉声开口:
“本官断案,向来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是非曲直自有定论,事关人命,此事你作何辩解?”
魏承兴立刻挺直脊背,沉声反驳,语气笃定:“乐居书城的所有纸笔书籍,绝无半分毒性!”
他话音刚落,方才冷眼旁观的一名医者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周大人躬身一礼,语气义正辞严,字字都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若无毒,此前城中接连有百姓用了乐居书城的纸笔后眼疾缠身、肌肤红肿?
若无毒,此人方才服下他喂的药,当场吐血毙命,这又作何解释?!
我等五人方才已经亲自查验过,乐居书城内的书籍纸张,确实沾染着不明污渍秽物,绝非寻常笔墨,还请大人明察,为惨死的百姓做主!”
这番话一出,直接将魏承兴的辩解彻底堵死,也坐实了乐居书城“藏毒害人”的罪名。
人群之中瞬间掀起阵阵高呼,声声震耳: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乐居书城竟是黑心奸商,里头的物件万万碰不得!”
不少曾置办过他家纸笔的百姓顿时慌了神,满脸惶恐不安,慌乱间连连低语:
“这可如何是好,我前些日子才刚从里头买了笔和纸!”
“糟了糟了,莫非我也沾染了毒物,往后也要遭此横祸不成?”
群情激愤之下,百姓心中怒火彻底压不住,先前的惶恐尽数化作滔天怒意。
众人嘶吼着怒骂不休,个个面色涨红,情绪彻底失控,纷纷撸起袖子往前挤,口中叫嚷着要冲进乐居书城讨公道。
有人随手拾起街边石块、木棍,更有性子烈的百姓已然冲到铺面跟前,扬手便要朝门窗、摊位上的书卷纸笔狠狠砸去,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砸了这黑心铺子!”
“毁掉这些害人东西!”
怒骂声、呵斥声此起彼伏,众人怒气冲冲,只恨不得将整座乐居书城尽数捣毁泄愤,满眼皆是满腔愤懑!
守在书城门口的护卫将士见状,神色一凛,齐齐拔刀出鞘,寒光骤然映亮街头。
一众将士迅速列阵挡在铺前,手握利刃严阵以待,冰冷锋芒直指躁动的人群,魏承兴厉声喝止:“谁敢上前放肆!”
凛冽气势瞬间压住汹涌人潮,硬生生拦住了想要冲进来打砸闹事的百姓。
周大人冷眼瞧着,面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语气慢条斯理带着几分威压:
“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对峙寻常百姓,莫非乐居书城,还想以武力压服众人不成?”
第1026章 还殿下清白
魏承兴眉心紧拧,面色沉冷如霜,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力。
他心知对方步步紧逼、官民联手处处刁难,此刻将士拔刀实属无奈之举,却反倒落人口实,正中旁人下怀。
抬手示意众人收刀压下阵势,对着周大人拱手沉声开口,语气隐忍克制:“大人误会了!”
周大人冷哼一声,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误会?休要狡辩!莫以为背后有人撑腰,便能在地方之上横行无忌、无法无天。
自古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诸位殿下宅心仁厚,素来体恤万民,断然不可能做出残害百姓、售卖毒物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凌厉直逼魏承兴,字字铿锵:
“此事分明就是你们这群下人自作主张,借着皇子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暗中欺瞒皇子,犯下这般滔天恶行!”
“今日此案本官必定据实上奏,层层彻查,便是一路闹到天子跟前,本官依旧占理,定要还百姓一个公道!还殿下清白!”
这话一出,直接将两位皇子彻底摘出事外,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把所有罪责全都死死扣在乐居书城上。
在场百姓无不心头一震,瞬间深信不疑。
众人只当周大人明知乐居书城背后有强硬靠山,依旧不惧权势,执意要为民出头;
连朝堂圣驾都敢直面理论,这份刚正不阿的姿态,彻底坐实了他一心为民的良吏形象,愈发认定乐居书城罪无可赦。
魏承兴心头一沉,脸色愈发难看。
他哪会听不出对方这番话里的深意,分明是故意摆出不畏强权、一心为民的姿态,借着大义裹挟民心,把自己死死钉在恃势欺人的罪名上。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既博得了百姓全数信任,又堵死了他所有辩解的余地。
对方摆明了打定主意要将事情闹大,借着上奏朝廷为由,彻底把乐居书城推到风口浪尖。
他纵有满腹实情,此刻也无从辩驳,只觉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深知对方早已算尽一切,自己已然深陷死局,难以挣脱。
这位周大人嘴上说得义正辞严,一副不惧权贵的模样,可他当真半点不惧五皇子与十皇子么?尤其是五皇子!这些可是他亲手带的兵!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把一切过错都推作是乐居书城刻意蒙蔽皇子,将二位殿下摘得干干净净;
这话听着倒是圆滑体面,可朝堂之人谁心里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人证眼前俱在,旁人非但不会相信皇子全然不知情,反倒只会觉得殿下识人不清,连手下人在外作恶都全然不知。
这般强行开脱,非但洗不清半点嫌疑,反倒平白连累两位皇子声誉受损,名声只会愈发难看。
转念便想通透,此人背靠吕家,两家姻亲相连,背后自有势力撑腰,早已打定主意站队。
有吕家在身后兜底,又借着为民做主的名头占据道义上风,皇上顶多明面上斥责皇子几句!
第1027章 局势瞬息反转
周大人沉声开口:“魏承兴涉嫌命案,现本官要带回衙门彻查,魏承兴,你可有异议?”
魏承兴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围聚的百姓。
众人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眉眼间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俨然一副巴不得他即刻落罪、身败名裂的模样。
他心头骤然一凉,万般寒凉涌遍周身。
这些百姓只顾着眼下看热闹,半点未曾深思往后光景。
他们全然不知,一旦乐居书城愤然撤出云州,平价实惠的笔和纸再难寻得,市面货品尽数抬价,花销陡然倍增。
寻常人家再无低廉典籍可读,那些难得一见的珍稀孤本、绝版藏书,更是从此绝迹此地,往后想要寻书求学,只会难上加难。
周大人见魏承兴默然不语,面色愈发沉冷,再度厉声发问:“魏承兴,你可知罪?”
魏承兴缓缓收回望向人群的目光,脊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何罪之有?大乾律令明文规定,但凡案情存有争议疑点,便可逐级上报,交由朝廷三司会审定夺;
大人仅凭片面之言便要拿人,未免有失公允,魏承兴,不服!”
周大人一声冷笑,眼底满是轻蔑:
“魏承兴,你还当如今的魏家是往日风光无限的魏家?若是搁在从前,本官行事尚且还要再三掂量几分,处处留些情面。”
他上前半步,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魏家大势已去,早已不复往昔权势,今日这案子,由不得你辩驳半分!”
就在周大人言语咄咄逼人之际,倒地之人忽然低低咳了一声,气息微弱地动了动。
魏承兴双目骤然一亮,当即高声喝道:“他根本未曾断气!来人,速速将人抬往乐居书城,好生照料!”
此番说什么也绝不能再让这人出半点差池。
先前他便是太过轻信此地坐堂名医,深知人心易被钱财收买,特意一口气请来五位医者坐镇;
本以为纵使其中一人被暗中拉拢,也断然不会人人同流合污。
谁知世事难料,到头来五人竟尽数被买通。
此番他打定主意,绝不假手本地任何人,务必将人抬到书城严加看护。
两名将士动作利落,当即俯身将地上之人稳稳抬起,径直送入乐居书城之内。
一旁被制住的闹事壮汉见状瞬间红了眼,奋力挣开身前束缚,嘶吼着扑上前:“放开我弟弟!”
“抓住他!”
壮汉再度将发狂的死死摁住,任凭他奋力挣扎嘶吼,终究还是被牢牢制服,动弹不得分毫。
事态发生得猝不及防,围观众人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倒地之人便已被稳稳送入乐居书城。
这些兵士皆是慕容靖麾下带出的人马,平日操练严苛,身手远胜寻常衙役;
行事利落干脆,动作迅疾无比,瞬息间便办妥了事,半点不给旁人阻拦的余地。
局势瞬息反转,魏承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
好歹能暂时稳住局面,能争取到不少周旋的余地。
眼下头等大事便是全力救活此人,只要人能平安无碍,所谓命案指控便不攻自破,这和被扣上售卖假货的罪名,本质截然不同,轻重更是天差地别。
第1028章 将人带进书城
有了底气,魏承兴当即转身望向周大人:
“此人我便不交由周大人处置了,药王谷近在云州境内,乐居山主子与谷主素有交情,这就带他前去药王谷医治。”
还是先前的理由,心底却早已七上八下慌乱不已。
他根本拿不准能否顺利踏入药王谷,白姑娘给的唯一避开瘴气的药丸已然喂那人服下,如今就算真寻到谷中,他又凭什么本事央求药王谷出手救人。
周大人双眸微微一眯,神色沉了几分,沉声警告:
“魏承兴,此事可由不得你一意孤行,还需伤者家人的心意!”
说罢,他转头看向人群里带头闹事的男子,此人正是受伤之人的亲弟弟。
“此事你怎么说?”
那壮汉虽被死死按住,满心焦灼难掩。
在得知弟弟尚有气息,乐居书城管事几番说要送医药王谷,却屡屡被百般阻拦。
而那些人根本没想过要要救治,半点不肯尽心。
前去药王谷尚有一线生机,留在此地便再无半分指望,当即红着眼嘶吼出声:
“救救我弟弟!我要送他去药王谷医治!”
魏承兴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转头看向周大人:
“周大人,这下可见分晓了,伤者家属一心只想前往药王谷求医。”
周大人语气沉沉,满是警告之意:“此事你可要想清楚!”
不等他再多言,魏承兴直接出声打断,沉声下令:“将人带进书城!”
身旁将士立刻应声上前,押着那名壮汉径直走入乐居书城,彻底将周大人的威逼阻拦在外。
周大人自是想阻拦,可对面是真真的军中将士!
魏承兴转过身,直面围堵的一众百姓,身姿站得笔直,声音清朗有力,穿透嘈杂的人声,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
“诸位乡亲父老,今日之事,我魏承兴给大家一句准话!
乐居书城所用的纸笔,绝无半分毒害,绝非坊间谣传的那般不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疑虑的众人,语气愈发郑重:
“这场恶意滋事、污蔑栽赃的事端,我们乐居必定彻查到底,揪出背后捣鬼之人,给所有信任我们的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也恳请诸位今日做个见证!”
“为了全力查清此事,也为了给伤者全力医治,乐居书城即日起闭店三日,暂停营业。”
话音一转,他又添了几分恳切与诚意,稳稳安抚住众人躁动的心:
“诸位一直以来信赖乐居、支持乐居,这份心意我们铭记于心。
三日后重新开店,全场所有货品一律八折,以此答谢诸位的不离不弃、信任相伴!”
一席话落,原本喧嚣躁动的人群,渐渐平息了哄闹,质疑声也弱了大半。
魏承兴神色坦荡,字字掷地有声,既摆明了立场,又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彻底稳住了眼前岌岌可危的局面。
周大人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魏承兴这番话,当众稳住了民心,还把乐居摆在了坦荡负责、体恤百姓的位置上。
他若是此刻不顾民意,强行派兵扣人、硬闯书城,无异于坐实了仗势欺人、刻意刁难的罪名。
第1029章 那足足两百两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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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根本不配为人
“你们这一辈暂且得了好处,可往后子子孙孙依旧只能困于贫贱,永世难以翻身,世世代代都要受人欺压拿捏。
再者,你真当那些人心怀善意会放过你?你知晓了这般内情,于他们而言已是隐患,迟早会暗中下手灭口。”
魏承兴语气愈发凌厉,字字铿锵:
“今日之事你亲眼所见,若非乐居山主子赐下解毒丹药,对你死马当活马医;
此刻你早已是一具冰冷尸首。钱财分毫未得,反倒险些丢掉性命,还连累整个云州百姓,耽误无数寒门学子前程,你这般行事,实在糊涂可恨!”
那男子面色惨白,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半晌,只憋出半句:“我……我……我没想那么多!”
满心羞愧与后怕交织,再无半分辩驳之言,整个人垂着头,浑身都透着悔意。
魏承兴见状气得心头火起,冷声斥道:
“遇事全然不想后路,当真愚昧至极!你这般心性,就算得了机缘读书识字,终究也难明事理,成不了大器!
就算侥幸考取功名,也只是别人的垫脚石!”
魏承兴越说越是直言不讳,满腔火气尽数倾泻而出,实在是被这人糊涂行径气得不轻。
他口中所言句句戳心,字字皆是实情,半点虚言也无。
魏承兴把憋在心底的怒火与愤懑尽数倾吐完,胸口的闷堵才稍稍散去。
他强压着余怒,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语气冷硬却藏着几分警示,看向眼前兄弟二人:
“你们这几日老老实实待在书城里,半步不准外出!
倘若执意离开,日后真出了什么不测,休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
至少这乐居书城内有驻守的士兵看护,能护你们暂时周全。”
强行拘着他们,他们未必会真听,不吓唬吓唬他们,就对不起他们今日犯下的错!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二人满脸惶恐悔恨的模样,转身便大步离去,步履急促,满心都是眼下的危机。
云州这边刚出了这般恶意构陷、雇人闹事的阴毒勾当,绝不是孤立之事。
想来其他有乐居山纸笔、书学生意的州府,也会暗藏同样的祸事。
他必须立刻提笔,给白莯媱写一封急信,把云州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让她早早知晓内情,定下应对之策,免得别处再遭人暗算,落得被动境地。
云州的事端,很快传至余州。
白莯媱接过魏承兴送来的飞鸽传书,拆开信,逐字逐句看下去,原本平和的眉眼骤然紧蹙,眉心拧成一道深痕,周身瞬间泛起慑人的寒意。
手中信纸几乎被她攥得发皱,心底怒意翻涌,险些压不住。
好狠毒的歹毒手段!
那些人竟为了打压乐居山的生意,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做局,视人命如草芥,用下毒构陷的阴私伎俩栽赃陷害,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百姓乃是天下根基,是世家存续的衣食父母,若无百姓耕耘劳作、供养生计,何来他们的锦衣玉食、世家荣光?
这群人利欲熏心,为了权位利益,泯灭良知,践踏人命,当真是猪狗不如,根本不配为人!
第1031章 脸色这般难看
寻常生意场上的百般刁难、明里暗里的打压,她向来全然不惧,这本就是商场角逐里的常态,她皆有法子从容应对。
可她千思万想,终究没料到对方竟能卑劣到这般地步,不惜动用下毒害命、牵连无辜百姓的阴狠毒计,手段已然突破底线,毫无人性可言。
白莯媱眸中寒意彻骨,心中主意已然定死。
既然吕家执意步步紧逼,行此丧尽天良之事,那就休怪她行事再无半分情面。
她要直击要害,一举斩断吕家所有倚仗与财路,彻底撼动其世代积攒的根基,断尽他们所有后路,让吕家再无翻身之机。
孙墨涵见白莯媱一脸深沉,脸色明显不好。
今日她本要教白莯媱骑马,只是白莯媱近来实在太忙,刚刚上马,陈云凯上前,递来了一封信给她,只得下马!
孙墨涵见她眉宇间凝着忧色,轻声问:“白姑娘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般难看。”
白莯媱只淡淡开口:“没事。”
随即转向一旁的陈云凯,将魏承兴传来的信递给陈云凯,语气沉而果断:
“云州遇到些麻烦,十分棘手。
传下去,明日我要在余州城最热闹的街道,设坛请求神明辟佑乐居山!围观的人越多越好!”
孙墨涵蹙眉看着她,满心疑惑,她是要干嘛?
朝野上下从古至今皆是笃信神明,上至皇室宗亲,下至市井百姓,就连名门世家亦无一例外。
各家府邸皆设宗祠神堂,供奉各路仙神先祖牌位,日日香火不断,岁岁诚心祭拜,神明之说早已深入人心,无人不奉。
白莯媱眸底掠过一抹清冷算计,心中早有定计。
世人皆敬畏神明、深信天命,那她便借着这漫天神佛的名头,以后世所学的科学道理掩去真身,巧施手段装作通灵显圣之态。
减去日后不必要的麻烦,信仰一旦在百姓心中种下,除非你让百姓看清事实,否则难以改变观念!
陈云凯一愣,眼里满是不解,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崇敬;
请求神明?姐姐是要请天上的神仙么?姐姐本来就是仙女,何须……
用力点头:“是,姐姐!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明日余州城万人空巷,人人都来观礼!”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强行敛去眼底翻涌的沉郁与算计,将那封云州急信带来的焦躁尽数压在心底;
转头看向身旁的孙墨涵,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平静:“墨涵,我们开始吧。”
孙墨涵瞧出她的强装无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凌厉与心事,却也懂事地不多追问,只温声应下,眉眼间满是轻柔的耐心:“好。”
她先伸手轻轻牵住白莯媱的手腕,引着她重新靠近那匹通体雪白、性子温顺的驯马。
这匹马是孙墨涵特意挑的,脾性极稳,最适合初学之人,生怕白莯媱心绪不宁受惊吓。
“白姑娘,你先别慌,”
孙墨涵扶着马身,仰头轻声叮嘱,声音软和得像春日和风;
“初学骑马,最怕心浮气躁,你身子放轻松,跟着马儿的力道走就好。”
“来,左脚先踩住马镫,身子微微前倾,我扶着你,慢慢往上坐。”
第1032章 白莯媱再次学骑马
白莯媱依言照做,方才被急讯搅乱的心绪,竟被孙墨涵这细致温柔的动作抚平了几分。
她左脚精准踏入铜制马镫,借着孙墨涵托举的力道,轻盈翻身上马,稳稳坐在马鞍上。
只是难免有些紧绷,脊背不自觉挺直,慕容靖给她的骑马阴影现在还没消散,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孙墨涵察觉到她的僵硬,绕到马侧,伸手轻轻按住她攥着缰绳的手,一点点帮她调整姿势:
“别把缰绳攥这么紧,会勒疼马儿,也会让自己更紧张,手指虚握,轻轻搭着就好,手臂自然垂落,不要僵硬。”
耐心调整着白莯媱的手臂弧度,又往后轻扶她的腰腹:
“身子稍向后靠一点,坐直但别紧绷,臀部贴紧马鞍,双腿自然夹住马腹,这样才稳。”
待白莯媱姿势渐稳,孙墨涵才牵着马缰,缓步牵着马儿慢慢踱步,一边走一边柔声讲解:
“马儿走的时候,你不用刻意控方向,跟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就好,就像走路时随身子摆动一样,放松就不会觉得颠簸。”
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轻缓的“嗒嗒”声,孙墨涵始终走在马旁,一手牵缰,一手时刻虚扶在白莯媱身侧,生怕她不慎滑落。
见白莯媱渐渐适应,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她才又放缓语速,教她控马的小技巧:
“若是想让马儿停,就轻轻往后收缰绳,口中轻喝‘吁’;想让它走,就轻轻拍一下马腹,很简单的。”
白莯媱垂眸看着身侧步步相随的孙墨涵,看着她满眼专注的照料,心头微暖,这姑娘还真是有耐心!
方才还萦绕心头的云州危机、装神弄鬼的筹谋,竟在此刻短暂地抛诸脑后,只专心跟着眼前人的指引,感受着马背轻缓的起伏。
不远处,陈云凯还立在原地,默默看了一小会儿。
他舍不得走,多想再多留片刻,守着白莯媱,看她安稳学会骑马。
可方才那封急信沉甸甸压在心头,云州牵扯着姐姐打造的工坊,连着乐居山万千生计,半分都耽误不起。
少年眼底掠过几分纠结,终究还是狠狠压下了留在原地的念头。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马背上的身影,见孙墨涵寸步不离、细心照料,白莯媱虽仍带着几分紧绷,却已渐渐稳住身形,这才稍稍放下心。
不再多流连,陈云凯躬身朝着白莯媱的方向遥遥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陈云凯的身影刚消失,不远处便传来极轻的步履声。
慕容诚一路疾行而来,方才听闻云州突发急难,心下焦灼万分,第一时间便赶过来,只想问问姐姐可有应对之策,也好尽自己所能搭把手。
可他刚走近马场,便顿住了脚步。
只见暖阳之下,白莯媱端坐马背,虽脊背仍有几分初学时的紧绷,却没有半分退怯;
孙墨涵守在马侧,温声细语地指点着姿势,牵着马儿缓步踱步。
慕容诚心头猛地一软。
姐姐从前并不会骑马,只是因为五哥,早已对骑马心生畏惧,这么久以来,从不愿再触碰分毫。
第1033章 她已经有应对之法
如今她肯重新坐上马背,肯鼓起勇气直面心底的害怕,这般难得的片刻安宁,他怎么忍心去打破,怎么舍得用云州的烦心事,再扰她半分。
少年立在阴影之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远远望着马背上的身影。
就这般静静伫立良久,确认姐姐身边有孙墨涵细心照料,并无半分危险,
耳畔便忽然落下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她已经有应对之法。”
慕容诚骤然转头,循声望去,便见秦景戈已经朝他走来;
见他看来,秦景戈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显疏离:“见过十皇子。”
慕容诚收回目光,眉宇间的焦灼淡了几分,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平和:“在外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秦景戈望着马场中那道依旧挺直的身影,薄唇微启,很平静的说出:“明日有好戏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才陈云凯已经传令,说她明日要在余州城最繁华的街市,设坛请求神明庇佑乐居山。”
慕容诚闻言,眉头瞬间拧紧,眼底满是不解与隐忧。
求神庇佑?
云州危机迫在眉睫,牵扯工坊存亡、万千生计,从不是焚香祈福就能化解的困局,姐姐怎会忽然行此虚无缥缈之举?
见他面露焦灼,秦景戈却半点不见慌乱,反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于心的笑意,声音低沉却格外有分量:
“你不必忧心。她向来极有主意,从不会做无谓之举。”
“从前桩桩件件,她从不是略胜一筹,从来都是完胜。”
“只管相信她便是,这一次,她依旧会给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太懂白莯媱,所谓祈福,从不是求神,是她布下的一局,只待明日,惊艳收场。
慕容诚侧首看向他,沉声问道:“此事若是换做是你,你会如何行事?”
秦景戈目光沉静,淡淡道出心中盘算:
“自然是寻天下皆知的当世名医出面,当众为纸笔查验作证,彻洗毒物流言,还乐居山清白。”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药王谷便是最好的选择,地处大乾疆域之内,却向来自成一派,不受朝堂律法与各方势力管束;
行事公允超然,由他们出面作证,天下百姓皆会信服,旁人再难从中作梗。”
慕容诚眉心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药王谷根本无人能完好无损进入!谷外瘴气丛生,寻常人靠近便会折损,即便重金相求,也没人敢闯这死路。”
秦景戈眸色冷了几分,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意,字字都戳中要害:
“所以,才需要握有股份的人齐心合力。”
他抬眼看向慕容诚,目光直白得近乎戳破窗纸:“拿大头利益的人,总该拿出对应的分量,做点实事吧?”
只躲在暗处,安安稳稳坐收红利,出了事便袖手旁观、不管不顾,天底下哪有这般只享好处、不担半分风险的好事?
只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第1034章 自然知晓
慕容诚登时一噎,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秦景戈这话,哪里是在说旁人,分明是在暗指当今圣上,他的父皇!
父皇暗中握着乐居山最大的股份,平日里坐享源源不断的利钱,如今乐居山遭人构陷,他却始终置身事外,半分力都不肯出。
待诸事准备妥当,孙墨涵已经骑上自己马,在马背上缓声指点,手把手教她控马之法。
“轻轻扯动一侧缰绳,马儿便会转向,双脚轻点马腹,它自会缓步前行。”
白莯媱依言照做,足尖轻磕马身,身下骏马当即迈着平稳步子缓缓走动,步伐悠然舒缓。
心头仍存几分怯意,缰绳微微发紧,身子下意识绷得笔直,全然忘了方才记下的要领。
身下骏马步伐轻缓,微微起伏间,她顿时身子一晃,险些坐不稳,下意识便想去死死夹紧马腹。
“放松些,别僵着身子。”孙墨涵侧头柔声提点;
“腰背挺直就好,跟着马的力道顺势晃动,越是紧绷越容易累,还容易摔着。”
白莯媱闻声缓缓松了口气,慢慢卸下浑身力道,试着顺着马儿走动的节奏轻晃身形,双手也渐渐放缓了力道,不再死死攥紧缰绳。
慢慢适应片刻,身下骏马走得愈发平稳,周遭风声轻拂,倒也没了起初那般惶恐不安。
只是心底依旧隐隐发怵,不敢催马快走,只任由马儿慢悠悠踱着步子。
才这般缓缓走了小半个时辰,腰腿便已然泛起酸胀之感,浑身筋骨都透着疲累;
学了一个时辰骑马,白莯媱只觉浑身酸痛,腰腿酸胀得几乎快要直不起身!
抬眼望去,便见慕容诚与秦景戈立在不远处,二人并肩而立,正低声说着些什么,目光偶尔还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扫来。
先前在慕容靖马背上画面还历历在目,心底余悸未消,这骑马之事实在勉强不得。
她暗自盘算,若是硬撑着练下去,只怕明日浑身僵痛寸步难行,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应付,万万不能在人前失了仪态闹出笑话。
白莯媱当即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轻声道:“墨涵,先歇一歇吧,往后再接着学便是。”
孙墨涵爽快应下:“好。”
二人放缓缰绳,驱着马儿慢悠悠缓步前行,径直朝着慕容诚与秦景戈所在的方向行去。
两匹慢马缓缓行至近前,白莯媱撑着腰腿的酸麻,攥紧缰绳稳住身形,侧身翻身落地。
落地的瞬间,双腿隐隐发颤,酸胀感顺着筋骨往上窜,她不动声色地微屈膝盖缓了缓,才挺直脊背。
孙墨涵也紧随其后利落下马;
慕容诚率先上前一步,眉眼间带着真切的关切,轻声开口:
“姐姐累了吧?这般耗着身子可吃不消。”
白莯媱轻轻点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语气平缓:
“本就不是能急得来的事,根基没扎稳,硬练反倒容易出事。”
话音刚落,一旁的秦景戈直切正题:“云州那边的事,你该知晓了吧?”
白莯媱眼底的浅淡倦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缓缓颔首:“自然知晓。”
第1035章 还有我们
“这次绝不能再姑息,他们竟拿百姓性命做局,实在该死,此事必须彻底解决。
云州若是就这么含糊过去,各州府必定会纷纷效仿,到时候麻烦只会源源不断,再难收拾。”
“此番派出去的,也就魏承兴、魏承远二人,是魏家手里最年轻有为的管事。
魏承兴这次是侥幸逃过一劫,可旁人没他这般好运气。”
魏承兴、魏承远二人,各自贴身藏着一枚解毒丹,那是她早前特意给他们留的保命东西。
魏家其他随行管事,根本没有!
庆洲本就是萧将军的辖地,她实在没法确定魏承远身在庆洲能安然无恙。
萧将军何等通透,乐居书城的营利他岂会看不明白?
麾下足足三十万大军,粮草辎重、日常军需皆是无底洞,单单一日各项耗费便高达数千两白银,更别提数万将士按月发放的饷银,花销之大难以估量。
远在京城的慕容熙筹谋敛财,大笔银两多数贴补萧家军的庞大开支。
眼下诸事尚且平稳无波,细细想来,她好像又平白欠下慕容熙一份人情。
秦景戈本欲开口揽下所有麻烦,直言由他尽数摆平,可话到唇边又悄然敛去,只沉声道:
“你心中有数便好,真出了事,还有我们。”
一旁的慕容诚立刻上前,眼神真挚又热切,轻声附和:“姐姐,还有我呢!”
白莯媱心头暖意翻涌,唇角扬起温婉笑意,轻轻点头:“嗯,有你们在,真好。”
翌日天光大亮,晴空万里无云,暖意洒满整座余州城。
昨日陈云凯早已将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全城百姓无一不知:
乐居山主事之人今日要设坛祈神,诚心祈求神明降下福泽,庇佑乐居山安稳顺遂。
人人都想着抢占视野最佳的位置,在他们心里,今日可是直面神明的祈福大典,站得越靠前,便好似离神明越发贴近。
不少人心里暗自期许,只要距离够近,诚心便能被神明感知,福泽也能一并落在自己身上,往后一家人便能得神明护佑,岁岁平安顺遂。
赶路的行人步履匆匆,彼此间也小声说着心底的期盼。
“赶紧往前挤挤,凑近些总归是好的。”
“可不是嘛,沾一沾神明的灵气,往后日子也能少些灾厄磨难。”
大街小巷人流涌动,处处挤得水泄不通,俨然一副万人空巷之景。
男女老少皆是满怀好奇与敬畏,齐齐伫立等候,目光齐齐望向祭坛方向,只盼着乐居山主人现身。
市井之间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惊疑与向往。
“居然当众恳请神明庇佑,难不成这位乐居山主人,当真有通天本事,能够与天上神明互通心意?”
“寻常人连祭拜都难有灵验,她竟敢当众祈神,想来定是身怀不凡能耐。”
人群里的议论声愈发热烈,众人纷纷交口称赞。
“要说这位乐居山主人,心肠着实仁厚大度。
咱们余州地界的孩童,不论家境贫寒与否,都能进山求学读书,这般胸襟,可不就是活菩萨一般的心肠嘛。”
第1036章 造势
旁人连连点头附和,语气满是感念:“可不是这般道理。如今山上常年有数千百姓务工谋生,连着数千个家庭都能安稳度日,再也不必忍饥挨饿。
倘若当初没有乐居山在此扎根,不知多少人家还要挣扎在温饱线上,日子过得颠沛流离。”
有人轻叹一声,话语里满是唏嘘:
“若无乐居山,咱们寻常百姓的日子,怕是远远没有如今这般安稳踏实,也不知道乐居山什么时候再次招人?”
人群之中不乏暗藏的身影,是三皇子慕容诚派的人,此番混在百姓里,本意是暗中为白莯媱烘托声望。
只是舆论一经传开,便渐渐脱离了最初的预想,说法越传越玄乎,愈发离谱夸张。
流言口口相传,渐渐变了模样,不少人纷纷议论起来。
“依我看,乐居山主人根本就不是寻常凡人,乃是天上神女下凡!”
“想来是神女不忍眼见世间百姓颠沛受苦,心生恻隐,这才降临凡尘,特地来庇护解救咱们苍生呐。”
流言愈演愈烈,就连慕容熙安插在此处的暗线听闻种种说辞,心底都不由得暗自咋舌,只觉得这般传言实在夸张得脱离常理。
另一边,混在人群里的还有帝王派来的人。
皇上心中认定白莯媱就是凤星,一心想要将她纳入自己身边。
唯有配得上皇家威仪、身份尊贵不凡的女子,方能站在自己身侧。
民间自发将她捧作下凡神女,这般神圣超然的名头,恰好契合帝王心中所想,无形中便为她铺垫起足以比肩皇室的尊贵身份。
这比老五提出的什么买卖爵位都要靠谱的多!
慕容煜一行人今日方才抵达余州地界。
刚入城门,便见满城百姓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人流浩浩荡荡,街巷间皆是步履匆匆的身影,场面颇为壮观。
苏妙男见状心生疑惑,当即快步上前拦住一名路人询问缘由。
一番打听过后,方才知晓原委,转头对着慕容煜轻声禀报:
“主子,城中百姓皆是赶去观看仪式,听闻乐居山主人今日设坛,诚心恳请神明庇佑一方。”
慕容煜此番动身,本就是专程为白莯媱而来,听闻这番动静,嘴角上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过去瞧瞧。”
说罢便抬步顺着人流方向前行。
他倒要看看这名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能否对上自己心中的模样,切莫辜负了自己一路奔赴而来的期许,可别让本王失望!
时日缓缓推移,转眼便临近午时。
烈日高悬天穹,金辉肆意铺洒大地,正是一日里天光最盛、暖意最灼人的时刻。
陈云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锦长袍,衣袂镶着浅银云纹,随风微动,清贵出尘。
他左臂轻揽白莯媱的腰,足尖点地,身形骤然腾空。
两人白衣相映,如流云掠空,直直朝着祭坛顶端飞去。
喧闹涌动的人群霎时间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去,全都牢牢落在那道身姿之上。
第1037章 护佑此方地界生灵
白莯媱身着一袭月白广袖长裙,面料似流云软缎,日光落于衣身,漾开淡淡莹润光泽。
裙身剪裁简约大气,没有繁复绣饰,只腰际束着一枚素玉扣,勾勒出窈窕身姿。
长发高高挽起束成发髻,平添几分沉稳英气,素净衣装衬得眉目澄澈,气度凛然。
立于烈日高台之上,宛若不染凡尘的皎月仙子,周身气质清绝出尘,不带半分烟火俗世气息。
台下众人只遥遥望去,心底不由自主生出感慨,这般风姿气度,浑然天成,仿佛神女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白莯媱缓缓抬眼,澄澈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原本喧嚣议论的人声渐渐平息,万千目光尽数凝在她一人身上。
片刻沉静后,清润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地传遍四方,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良辰吉日,登此高台设坛,不为虚名造势,只为求神明护佑!”
她语气平和沉稳,不见半分张扬傲气,却自带撼动人心的气场。
“连日来流言四起,乐居山既已扎根此地,必护佑百姓、安稳生计为本,从未有过半分害人祸民之心。”
话音顿了顿,她俯瞰下方众生,神色坦然坦荡。
“今日诚心恭请天地神明作证,愿以本心起誓,往后乐居山依旧开门纳民,护佑孩童求学、百姓谋生,求一方水土安宁,家家户户岁岁平安。”
话音落罢,白莯媱缓步走到案前,接过陈云凯递来的香。
袅袅烟气缓缓升腾,在朗朗天光里悠悠散开,双手捧香微微躬身,神色肃穆虔诚。
清亮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语气郑重无比:
“此香可通三界,直达神界,今日便以此香为凭,恳请天地神明亲临作证。”
青烟盘旋扶摇而上,似要冲破云天。
台下众人望着袅袅烟影,神色愈发恭敬,心中皆认定这份誓愿已然递达神明跟前。
焚香礼毕,白莯媱缓缓直起身形,旋即转过身来。
她抬手将一卷厚厚的名册托于掌心,目光坦然望向台下芸芸众生。
“此册之上,记载着余州境内所有百姓名姓,今日我借这通天香火,诚心祈求神明垂怜庇佑,护佑此方地界生灵。”
语声庄重恳切,随风传遍四方。
“惟愿余州百姓往后岁岁平安无灾,日常喜乐安稳,阖家顺遂,万事皆得圆满。”
高台之下鸦雀无声,众人望着那承载着万千性命的名册,心中暖意与敬畏交织,皆是默默在心底感念祈福。
那厚厚一卷名册所用纸张,正是乐居山工坊自产的纸品,只是这次的纸张是黄色!
不过做工一眼便见是出自乐居山!
纸面平整细腻,色泽匀净温润,质地紧实又柔韧,与寻常坊间粗纸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用料考究、工艺精良。
“神明慈悲,从不虚言。今日我便借天地五行之法,显化神迹,让诸位亲眼看见:神明庇佑,从不是虚话。”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挥,早已候在旁侧的陈云凯,立刻让人将两套洁净瓷盆捧至祭坛案几上。
一大一小,小碗里装着水,水面平静无波,在烈日下泛着细碎波光。
第1038章 正受神明庇佑
众人皆是仰头屏息,满心疑惑,不知乐居山主子要在这高台之上做什么。
只见白莯媱缓步上前,素手轻抬,陈云凯将清水倒入大盆。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一幕,生生震住了全场所有人。
原本常温的清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细密白霜,水面迅速凝起薄冰,盆边瞬间凝结出冰冷水珠;
丝丝寒气顺着盆沿往上蒸腾,化作一团清晰可见的白雾凉气。
不过片刻功夫,外侧大盆已是寒冰乍现,而盆中静置的小盆清水,竟彻底凝结成一块莹白无瑕、通体剔透的坚冰!
烈日当空,高台之上,却凭空生出寒冰,寒气阵阵,靠前的人沁人肌肤。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仰头望着祭坛上那盆凭空而成的寒冰,满脸震骇,浑身僵立,连呼吸都忘了。
先前还只是传言她是神女下凡,可此刻,烈日之下徒手造冰,违背酷暑常理,非神力不可为!
不知是谁先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高呼:
“神女!是真神女啊!”
顷刻间,黑压压的百姓如潮水般伏地跪拜,密密麻麻,磕头不止,呼喊声震彻云霄:
“神女庇佑!”
“神明在上,护我余州!”
“多谢神女为百姓求福!”
眼见下方百姓尽数跪地高呼神女,敬畏称颂之声此起彼伏,白莯媱眉头微微蹙起。
这般万众追捧、将她视作天人的场面,并非她心中预想的结局。
她此番设坛施法,从不是为了抬高自身声望,真正的用意,是借着这场众人亲眼所见的奇事;
打响乐居山自产纸张的名头,将还未传到余州的恶意流言火苗掐灭。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思绪,目光落回案上的瓷盆。
外侧大盆之内,雪白的硝石晶体静静沉于水底,硝石入水后急剧吸收周遭热量,周遭温度飞速骤降。
中间的小盆里,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冻结,不多时便凝成一块澄澈厚实的寒冰。
原理尽数落在她掌控之中,既定的步骤已然稳稳完成。
百姓只惊叹神迹、膜拜于她,全然忽略了一旁静静摆放、记载着全城人名的纸册。
造势的方向偏离了方向,接下来,便要顺势将众人的视线,稳稳引向乐居山的纸品之上。
素手微抬,稳稳将小盆中那块莹白坚冰取出,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木架上,寒冰沁着刺骨凉气,在烈日下泛着清冽寒光。
她没有半分停留,径直将那本厚厚的百姓名册,放在冰块下方。
白莯媱眉眼重新归于肃穆,扬声再次祈愿,声音沉稳郑重,字字戳中百姓心底最在意的软肋:
“此冰为证,此册为凭:册上所载,是余州每一位百姓的姓名,一笔一画,皆印在乐居山亲手造出的纸上。”
“今日我再次恳请天地神明,降临庇佑,护这册上每一个人,岁岁平安,无灾无难,阖家安乐!”
这话一出,全场跪拜的百姓瞬间忘了高呼神女,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本名册上。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惊叹结冰神迹,满心满眼都是:册子里有我的名字!
神明鉴察,寒冰为证,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正受神明庇佑!
第1039章 直达天庭
不过几息。
方才还静静躺在寒冰之下的名册,明明周遭寒气萦绕,纸页却骤然泛起点点火星。
火苗顺着纸面缓缓蔓延,明明烈日之下寒冰未融,纸张反倒凭空燃了起来,这般相悖的景象,看得众人瞬间噤声,脸上写满惊愕。
乐居山自制的纸张被火焰轻轻舔舐,却并未瞬间化为灰烬,火势温和地在纸面游走,透着一股匪夷所思的玄妙气息。
台下百姓心神骤然紧绷,方才还心系名册上自己的名姓,此刻眼见冰火相生、纸册自燃的奇;
一时间无人喧哗,全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高台之上。
人群瞬间沸腾,有人高声呼喊一声:
“神明护佑!神明应允了!”
所有人叩首:“神明护佑!神明应允了!”
自古民间祈福卜愿便是如此规矩:
焚纸祭天,纸页顺遂燃尽,便是神明应允、福泽庇佑;
若是纸不燃、或是半途熄灭、只烧一半,便是神明不悦、所求不准,灾祸将至。
此刻寒冰之下,纸册无火自燃,火势干净柔和,从头到尾顺畅燃烧,不焦不熄。
明明上面是刺骨寒冰,纸面却安然燃尽异象天成,百姓越发虔诚敬畏,连连跪拜磕头。
白莯媱静静看着燃烧的纸页,眼底一片清明。
冰火相生,纸焚得天意,世人皆信神明应允;
可唯有白莯媱心中知晓,所谓天意显灵,实则是精心巧思排布。
盛放冰水的小盆盆底并非寻常平整样式,而是特意打磨成微微凸起的弧度,天然化作一枚简易凸透镜。
正午烈日金光炽盛,光线穿透晶莹盆壁,顺着弧形盆底向内汇聚,灼热的光点精准聚拢在下方的纸册表面。
纵然周遭寒气四溢,低温笼罩四周,可聚光之处温度飞速攀升,轻易便达到纸张燃点。
这才有了寒冰之上纸卷自燃、冰火共生的奇异画面。
台下众人只道神迹现世,满心虔诚称颂天意,丝毫未曾看穿这藏在器物形制里的光学门道。
眼见纸册在寒冰之上稳稳燃尽,异象撼人心魄,人群里早已安排好的乡绅百姓当即高声呼喊起来。
“诸位快看!唯有乐居山造出的纸张,方能通感天地、直达天庭!”
话音铿锵有力,顺着风势传遍四方,所有人听得真切。
“连神明都以此纸为凭,应允护佑万民,足以见得这纸品乃是世间上乘极品!天意昭昭,咱们自然应当遵从神明之意!”
这番话语恰好戳中众人心中所想,亲眼见证冰火相融、纸燃显兆的奇事,再配上这番说辞,众人心中已然肯定。
寻常纸张岂能引得天象异动,唯有乐居山精工细作的纸品,才有这般不凡气韵。
一时间不少百姓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台上名册残留纸烬的目光里,满是信服与认可。
白莯媱立在高台之上,神色淡然,悄然看着舆论顺势走向自己预想的方向。
借天意异象衬纸张品质,此番目的,已然渐渐达成,难不成你还违背神明意愿?
自然是神明认可什么纸,自己用什么样的!
第1040章 多谢神女庇佑
慕容煜静踞酒楼二楼雅间,轻叩着雕花栏杆,目光沉沉凝望着楼下异象。
余州地处大乾南边,气候本就温热和煦,此刻正值日头最盛的正午时分,烈日悬空炙烤大地,四下暖意融融。
这般天时地气之下,寻常水流断然不可能瞬息凝结成剔透寒冰,更无凭空燃起火势的道理。
一幕幕违背常理的景象尽数落入眼底,他心底翻涌不已。
以他的阅历眼界,断然想不出世间凡人能造出这般诡谲奇观。
这般神妙莫测的本事,只曾在坊间话本传奇里听闻,唯有缥缈仙术方能办到。
心神骤然一凛,眼底锋芒微动,已然笃定心中猜想。
层层异象历历在目,水火随心变幻,全然超脱凡俗常理,绝非人力所能企及。
他望着那道身影,心底再无半分疑虑,她就是凤星。
周遭百姓亲眼目睹水火异变的神异场面,满脸震撼错愕过后,心中只剩满心敬畏。
不知是谁先开口,“多谢神女庇佑!”
其余众人纷纷效仿,黑压压一片尽数伏于地面。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街巷,声声恳切又虔诚:
“多谢神女庇佑!”
“多谢神女庇佑!”
白莯媱彻底懵了。
她费尽心机,不过是想借着余州正午的烈日,给纸张造个势,古代信这些,她刚好利用物理知识做个局。
谁料竟闹出这般惊天动静:水瞬成冰,火凭空起,桩桩件件都悖逆常理,活生生把她推成了话本子里才有的仙人神女。
街巷间,百姓早已黑压压跪满,乌泱泱一片伏倒在地。
“谢神女庇佑!”
“神女下凡,救我等凡人!”
“神女降世,天佑大乾!”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虔诚狂热得近乎失控。
白莯媱又急又窘,她哪是什么神女,不过是耍点小聪明,哪里受得起这万人朝拜的大礼?
“起来,都起来!我不是神女!”她用力喊,声音却像投入汪洋的一粒石子,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谢神女”淹没,连半点回音都听不到。
一旁的陈云凯,当即提气运功,浑厚内力贯入喉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力量,清清楚楚传遍整条街巷:
“神女有令:尔等速速起身!”
内力传声,字字清朗,压过了万民的欢呼。
跪拜的百姓闻声一怔,呼喊声戛然而止,纷纷抬头,带着敬畏与好奇,望向场中那道纤弱却仿佛自带光华的身影。
白莯媱心头不免忐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这场面她竟不知如何开口!
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耳畔此起彼伏的敬重呼声萦绕不散,万人目光尽数汇聚在自己身上。
这般被万众仰望、由衷拥戴的滋味,是白莯媱从未体会过的心境。
心底既有初次直面这般场面的局促不安,又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触动。
众人眼里满是信赖与尊崇,这份沉甸甸的崇拜,轻飘飘落在肩头,无形之中化作一份厚重的责任。
原本只想经营产业、踏实谋生,此刻却真切感受到,自己已然成了百姓心中可以倚靠的存在。
第1041章 二人真是亲兄妹
心绪起伏间,惶恐之余,也暗暗笃定了方才许下的诺言,不愿辜负这份突如其来的万众期许。
她缓缓敛下心神,深深吸气平复心绪,目光望向身前俯首的万千百姓,神色沉静郑重。
“诸位乡亲不必惶恐敬畏。”
她语气沉稳有度,带着几分坦荡胸襟,字字恳切道出心意:
“只要我白莯媱一日尚在,乐居山庄一日存续,便定会尽心竭力,护佑余州一方水土安稳,保此地百姓安居乐业。”
慕容诚、秦景戈、孙墨言、孙墨涵、魏承安,连同魏家几位能主事的,目光齐齐落向高台之上的女子。
无人开口,却都心下清明:她确实做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那些暗藏的算计,在她今日这番举措与气度面前,只能尽数化作无声的叹服。
陈云泽仰着白净的小脸,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脆生生道:“姐姐是仙女姐姐,人美心又善!”
白小壮攥着小拳头,一脸崇拜,大声附和:“阿姐好厉害啊!我长大也要像姐姐一样,造福百姓!”
万民称颂,秦岚却并未与秦景戈他们一起在祭坛旁边。
他在茶楼最僻静的顶层包厢,临窗而立,目光穿透半卷竹帘,遥遥望向那方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的祭坛。
吕家布下的连环毒计、勾结官府捏造的纸笔祸事、煽动流民医闹的阴私手段;
是绞杀乐居书城的死局,可落在她手里,竟如同纸糊的壁垒,一触即溃。
秦岚望着远处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欣赏。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算尽云州局势,他甚至想过动用秦家的势力压下云州带来的流言蜚语;
可眼前女子的手段,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她非但轻描淡写化解了云州书城的危机,更寻出了这般光明正大、收服民心的绝妙法子;
只需将此法在云州城内当众重演,吕家所有阴谋诡计都会不攻自破,反倒能让乐居书城站稳脚跟,收获全城百姓的死心塌地。
这份胸襟、这份智谋、这份鬼神莫测的本事,绝非寻常人能企及。
至少,他秦岚做不到。
别说是当众施展凭空取火的奇术,就连那太阳下凭空制冰法子,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分头绪。
那些看似违背常理的神迹,被她用得举重若轻,既破了局,又立了威,更得了民心,一环扣一环,完美得无懈可击。
竹帘随风轻晃,遮住了他眼底复杂的神色,他竟有一丝深藏的自愧不如。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能以一己之力,碾碎世家阴诡算计,让所有精心布局,都成了可笑的螳臂当车。
秦岚闻声回过身,恰好瞧见白大壮正目光愣愣地望着自家妹妹,一脸全然信赖又质朴的模样。
他心底暗自腹诽:
二人分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血脉同源,性子却截然不同。
兄长心性憨厚耿直,待人赤诚坦荡,心思简单毫无城府;
反观妹妹,头脑机敏通透,胸中藏着万般筹谋算计,遇事总能思虑周全、步步拿捏人心局势,二人真是亲兄妹?
第1042章 总感觉要发生些什么
秦岚下意识抬手,本想随性拍一拍白大壮的肩头,可抬眼一看对方一米九的魁梧身形,动作倏然顿住。
寻常高度抬手便能搭上,此刻反倒得扬起手臂才能够到,这人只长个了,一点不像妹妹那样机灵。
他收回微抬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开口:“你倒是有个了不得的好妹妹。”
白大壮这才从出神状态里回过神,憨厚地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由衷的骄傲:“啊,是,妹妹确实特别厉害。”
余州祭坛上的惊天变局,不过半日光景,便化作加急密信,快马加鞭、飞鸽传书,以各种方式传遍四方:
皇城深宫、靖王府、熙王府、大皇子府,吕家、各州县遍布的乐居书城;
所有紧盯云州、余州局势的世家勋贵、朝堂势力,尽数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有人惊怒交加,有人惊疑不定,更有人坐立难安,各方势力皆因这一纸密信暗流涌动,原本胶着的局势,瞬间被彻底搅动。
云州乐居书城内,魏承远捏着刚送到的密信,素来沉稳的脸上,笑意再也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染着按捺不住的振奋与期待。
信中不仅事无巨细,写明了余州百姓围堵祭坛、白莯媱以奇术破局、彻底粉碎奸计、收服万民民心的全过程,更有一句让他心潮澎湃的话:
白姑娘不日便抵达云州,亲自当众演示余州神迹,制冰、凭空取火,以正乐居声名,稳云州大局。
魏承远攥紧书信,长长舒出一口气,这两日来因吕家构陷、书城危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有白姑娘亲自前来,有这般鬼神难测的手段在手,云州的困局,何愁不解!
吕家的那些阴诡伎俩,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余州至云州,快马寻常需三日。
白莯媱初学骑马仅一个时辰,别说快马加鞭,连稳坐鞍鞒都勉强。
此番她与孙墨涵同乘一骑,慕容诚、陈云凯、秦景戈、秦峥、孙墨言五骑紧随,身后百余秦家军护行,魏承安留守乐居山,坐镇后方。
三日路程,若只昼行,断难赶上乐居书城重开。
既然三日才能赶到,那便利用起夜间赶路,早些到达云州,早日解决云州麻烦。
百余秦家军衔枚疾走,蹄声震碎夜色,一路向西。
寻常三日之路,如此日夜不休,两日夜便可抵达。
奔波不过一日光阴,策马赶路的疲累便尽数落在白莯媱身上。
她本就学骑时日尚短,筋骨还未适应颠簸,下马时身形微微一晃,面色已然透着几分苍白,腰腿酸胀难忍,浑身都透着倦意。
众人就地停下休整,慕容诚见她这般模样,连忙上前出声劝解:
“姐姐,咱们索性在镇上留宿一晚休整妥当,明日再启程赶路便是,晚上一日,想来也不会生出什么纰漏事端。”
白莯媱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凝着牵挂与焦灼:“多耽搁一日,我心里便多一分不安,总感觉要发生些什么。”
说着她便寻来厚实布帛,俯身将布料一圈圈紧紧缠绕在双腿之上,强撑着精气神:
“把腿多缠上几圈便能扛住,稍作休整,片刻之后继续前行。”
第1043章 她这是又被追杀了
休整过后众人再度策马启程,天色渐渐沉落,前路步入一片幽深密林。
林间潮气弥漫,草木腥气混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队伍放缓马步,所有人下意识绷紧心神,目光警惕扫过四周幽暗角落。
秦景戈目光沉沉扫过密林深处,低声提醒:“此地太过异常,都多加戒备。”
白莯媱竟有打退堂鼓的想法,这里是大乾,不是现代!
现代的夜晚从来不会这般幽暗凶险,大街小巷灯火璀璨,霓虹流光映亮整片夜空。
街边商铺鳞次栉比,各式美味小吃香气四溢,闹市上人来人往,处处皆是热闹烟火,闲暇时随处闲逛,皆是舒心惬意。
望着幽暗幽深的林深处,白莯媱不好意思开口:
“夜里本就是猛兽出没的时辰,地势又错综复杂,暗处危机根本探查不尽,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不如我们退出密林,待到明日天光透亮再启程赶路!”
秦景戈目光扫过周遭错综林势与暗藏的杀机,稍作思忖便颔首应允,沉声应道:
“此言有理,这林子太过安静,连虫鸣声都无,即刻收拢人马,撤出密林再做打算。”
话音刚落,众人尚未来得及调转马头,破空锐响骤然响起。
“咻——”
一支淬着寒芒的利箭裹挟劲风,自侧边浓黑树影里疾射而出,瞄准人群骤然袭来。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自四面八方的树影里暴射而出,箭簇带着凛冽寒光,直奔队伍人马袭来。
骏马受惊,纷纷仰头长嘶,四蹄慌乱踏地。
“有埋伏!结阵防御!”秦景戈吼声响起,身形骤然策马前冲,长刀豁然出鞘,银亮刀风横扫而出;
接连劈飞数支破空而来的羽箭,刀刃与箭杆相撞,脆响接连不断。
黑衣蒙面人借着林木掩护,从草丛、树后齐齐蹿出,个个手持锋利短刃,动作狠戾迅猛,二话不说便朝着中央人群猛扑过来。
陈云凯策马横拦左翼,剑锋翻飞,凌厉招式接连逼退数名冲上来的黑衣人,嗓音冷冽:
“这群人来路不明,下手狠辣,切勿轻敌!”
秦峥守在右翼,身形矫健辗转林间,长刀劈砍之间格挡攻势,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箭矢破空呼啸而来,密密麻麻朝着队伍攒射而下。
久经操练的秦家军反应迅捷,没有丝毫慌乱,立刻齐声低喝,迅速变换阵型。
将士们错落移动,转瞬便围成紧实的圆形防御阵,一面面厚重的铁盾层层叠叠朝外竖立,紧密拼接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铛铛铛的撞击声接连不绝,锋利箭枝尽数狠狠扎在盾面上,震颤不休,却始终无法穿透分毫。
阵型圆心处,稳稳护住了白莯媱、孙墨言、孙墨涵,还有慕容诚。
几人身处盾墙庇护之内,隔绝了漫天箭雨的威胁。
漫天箭雨呼啸不休,盾墙挡下一波又一波凌厉攻势,林间杀机扑面而来。
这般阵仗凶险的伏击场面,白莯媱到这大乾也是经历过一次,是在魏家的湖心私库,只不过,那时她用空间逃脱,这人那么多,她不可能用啊!
亲眼目睹冷兵器时代的厮杀围堵,心口不由得发紧,目光定定望着不断震颤的盾牌,她这是又被追杀了?
第1044章 做简易炸弹
被困在盾阵中央,听着外面兵刃交击、呼喝厮杀之声不断,白莯媱心里焦灼不已。
总不能一直靠着盾牌被动防守,秦景戈、陈云凯、秦峥,还有一小部分秦家军在外拼杀,长久耗下去体力损耗极大,队伍迟早会陷入被动。
脑海飞速翻腾现代所学的知识,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环境。
林间遍地枯枝败叶,硝石粉末是她这次带的就有,用来制冰的,空间里有医用绑带和硫磺粉;
没有火油,可是空间里有酒精,酒精易燃,希望不要失望!
转瞬之间便定下主意,她立刻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几人急促开口:
“一直死守盾阵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主动出手帮外边的人!”
话音落下,她立刻俯身,快速将硝石、硫磺粉末混合细碎干木屑,按照简易燃爆的配比快速调和,撕掉身上一块布料,将混合好的物料尽数包裹紧实,
外层均匀淋上易引燃的酒精,再把浸透酒精的医用绑带插进包裹深处做成引线。
孙墨涵见她动作利落又新奇,低声问道:“你打算用此物退敌?”
“没错。”白莯媱抬头望向外面缠斗的人影;
“黑衣人扎堆围堵,咱们借着地形,把燃爆物丢向敌群,既能打乱他们的阵型,也能给景戈他们减轻压力。”
白莯媱下意识蹙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夜里视物不清,你们谁夜视能力好些,帮忙辨认敌方位置?”
话音落下,她目光依次扫过身旁几人。
慕容诚轻轻摇头,深宫长大,平日没有深夜穿行密林的经历,暗处景物在他眼中皆是模糊一片。
孙墨言本就不通武艺,夜间眼力更是平平,无奈颔首示意自己也做不到。
孙墨涵暗夜视物并非所长,同样缓缓摇了摇头。
白莯媱心头微微一滞,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慕容诚、孙氏兄妹都并非常年驰骋沙场之人,论夜间探查眼力,竟和自己一样都算不上出众。
正暗自思忖之际,盾内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一名身披甲胄的秦家军士卒开口:“属下夜视尚可,暗处动向大致能看清。”
白莯媱眼眸骤然一亮,心中懊恼自己方才思虑不周。
险些忘了随行的百余将士皆是久经操练的秦家军,常年巡山守界、昼夜执勤,早已练就了暗夜辨物的本事,眼力远非寻常人可比。
她立刻定下心神,连忙朝着那名将士开口:
“劳烦你仔细紧盯黑衣人的方位,找准他们人马最密集的地方,给我指明投掷方向。”
白莯媱神色凝重,对着身前士卒沉声叮嘱:
“等我这边引燃引线,你看准时机立刻朝着黑衣人堆里投掷,万万切莫失手落到己方人马这边,都听清楚了?”
士卒绷直身形,郑重颔首应声:“属下明白!”
白莯媱随即把浸透酒精、裹好药粉的燃爆物件递到对方手中,紧跟着取出火折子,快速吹亮一簇明火。
火星稳稳触上麻绳引线,细碎的滋滋声响立刻响起,火苗顺着绳身飞快窜动。
第1045章 再来一枚
见引线顺利燃着,当即压低声音急促催促:“快!”
那名将士目光牢牢锁定林间黑影之处,打开自己手中盾牌,手臂猛地发力,将燃爆物朝着敌群中心狠狠抛掷出去。
随即又迅速合上盾牌!
引线燃尽的刹那,沉闷的轰鸣骤然自盾墙之外炸开。
“轰——!”
震响裹挟着热浪,连厚实的盾牌都跟着微微震颤。
圈内几人下意识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转瞬便见林间火光翻涌,纷乱的惊呼与慌乱的兵刃落地声接连响起。
白莯媱心中一喜,暗自松了口气。
成了,这简易的燃爆之物果真发挥了效用。
虽说这炸药仓促制成,威力有限,没法直接重创大批刺客,算不上极强的杀伤力,但已然顺利炸开。
突如其来的火光与巨响彻底打乱了黑衣人的阵脚,原本紧逼不休的攻势瞬间滞缓,暗处的伏击气势也骤然跌落。
慕容诚怔怔望着外头慌乱溃散的黑衣人,嘴巴微张,一时间竟有些失语,连连出声:“这……这?”
孙墨言素来沉稳的面容上也满是错愕,目光死死盯着炸开的地方,全然没料到寻常药材拼凑出的物件,竟能闹出这般声势。
孙墨涵眼底掠过深深的诧异,方才只知晓白莯媱在仓促制作物件,万万想不到会爆发出如此威力,一时也难掩心中震撼。
三人皆是久居此间,自幼听闻的无非刀剑拳脚、弓弩暗器,这般凭空生出巨响烈火、一举扰乱敌阵的法子;
他们从未见过,一时之间全都愣在原地,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眼见首轮爆破顺利打乱敌方阵型,白莯媱当即不再迟疑,当即决定趁热打铁,着手制作第二枚燃爆物件。
她抬手直接撕下自身衣袖的布料,利落摊开在身前地面,随即抓紧备料。
转头看向方才投掷的秦家士卒,她语速急促地吩咐:“趁贼人此刻心神大乱、无暇防备,咱们抓紧动作,再来一枚!”
白莯媱迅速点燃引线,滋滋火星快速窜动,士卒凝神锁定黑衣人,瞅准空隙猛地扬手发力;
第二枚炸药裹挟着风声,再度朝着敌群密集处狠狠抛掷而去。
接连两声轰鸣相继炸响,林间火光此起彼伏,黑衣人的防线彻底被搅得七零八落,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可怕东西会落到自己头上。
白莯媱动作愈发娴熟,快速调配药粉、淋上酒精包裹成型。
一枚接着一枚简易燃爆物接连成型,手法越来越流畅,不复最初仓促生疏的模样。
负责投掷的秦兵也渐渐摸清力道与角度,出手越发沉稳精准。
第三枚、第四枚轮番被抛出盾阵,次次都精准落向黑衣人聚集逃窜的方位。
看着一枚枚燃爆物接连飞出,次次都能打得黑衣人防不胜防,慕容诚、孙墨涵与孙墨言心中震动之余,也不再只静静旁观。
几人纷纷上前,主动加入到制作燃爆物的行列里。
白莯媱正抬手打算撕扯衣襟布料,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慕容诚目光真切,出声阻拦:“姐姐,我来便可。”
说罢他撕下袖上布料。
孙墨言帮忙分拣细碎木屑,将硫磺粉末细细研磨摊匀;孙墨涵协助捆扎封口。
第1046章 先除了他们
秦景戈与陈云凯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这般手段,除了白莯媱,再无旁人。
医毒本就同源,她既精医术,自然也深谙毒理。
那些黑衣人方才不慎触到她暗中制备的爆裂毒球,当场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盾牌之后,秦家军士卒将一颗颗临时炸弹朝外掷出。
爆裂之后,就是昏迷。
黑衣人见状,哪里还敢强攻?前进便是沾毒昏迷,后退又有军令压身,一时僵在原地,人人面露惧色,只敢远远对峙,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两方就此僵持,剑拔弩张。
秦峥看得心头发紧,急声问道:“大哥,这、这究竟是何物?!”
秦景戈目光沉沉,紧盯前方:“是她的手笔,待会儿便知分晓。”
那名负责投掷临时弹药的秦家军士卒见状,回禀:“姑娘,他们停下了,不敢再往前!”
白莯媱几人闻言,当即收手,透过盾牌缝隙朝外望去。
果然,已经没有打斗的身影,没有兵器交碰的声音!
白莯媱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又带着十足的冷傲,透过盾牌,稳稳传向对面的黑衣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外面的人听着!”
底气十足地放话:“姐手里的毒,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不想现在就横死当场,尽管往前冲,尽管来碰!你们的命,姐半点不在乎,自然也半点不怕你们!”
这话嚣张又霸道,却偏偏有着实打实的底气,瞬间戳中了黑衣人的软肋,本就僵持的阵脚,更是彻底乱了。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一道冷厉低哑的指令传来:
“彻。”
只一字,干脆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下一秒,原本僵在原地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身形骤然闪动,借着夜色与树木阴影的掩护,不过瞬息之间,便全数没入黑暗;
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地上几具昏迷的同伴!
林间夜风卷着草木腥气,四下一片死寂。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地上,此刻只剩满地狼藉:
折断的枝桠、散落的兵刃,还有横七竖八瘫在枯叶上的黑衣人。
秦景戈抬手示意麾下收势,陈云凯也收了周身戒备,众人见刺客尽数倒地没了动静,都默认这些人已是死透。
秦峥心有余悸地抹掉额角薄汗,握着剑柄的手还绷着劲,语气满是愤然:
“大哥,这些刺客招招下死手,半点不留余地,分明是直奔我们而来的!”
秦景戈面色沉冷,喉间溢出一声沉叹,字字笃定:“看来,是有人不想我们顺利抵达云州。”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中皆是雪亮。
不用明说,也无需多猜,那幕后之人的身份,早已呼之欲出。
吕家。
这场纸笔商战,白莯媱以雷霆手段搅乱吕家布局,断了他们盘踞多年的纸笔垄断财路,这份仇怨,吕家早已恨之入骨。
如今他们一行人动身前往云州,再加上白莯媱随行,乐居山的纸笔势力一旦被人彻底认可,吕家的根基便会彻底动摇。
斩草要除根,吕家这是要在他们踏入云州之前,先除了他们,尽管他们一行中还有个皇子!
第1047章 死了多可惜
秦峥看着满地倒地昏迷的刺客,心下仍有些唏嘘,出声感慨道:
“方才兵刃相向,我还以为这场厮杀要僵持许久,万万没料到,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然落幕。”
秦景戈目光望向一旁神色淡然的白莯媱,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此番能速战速决,全赖白姑娘出手制敌。
寻常刀剑拼杀,自然耗损时日,可她以毒药暗器出奇制胜,顷刻间便瓦解对方战力,胜负自然定得飞快。”
他将刚刚能爆开的临时炸弹归为暗器!
陈云凯也颔首附和:“这些刺客身手并不弱,若是硬碰硬缠斗,我方免不了出现伤亡。
靠着这手段挫其锐气,吓得对方不敢贸然进犯,最后只能退走,姐姐就是神女下凡。”
视线不经意扫过,白莯媱的衣袖已然被撕碎,他目力极佳,夜色里依旧看得真切,女子臂间那点殷红守宫砂清晰醒目。
原来纵然往日同榻而眠,她与靖王始终未曾真正圆房。
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隐秘的欣喜,他当即褪去自身外衫,轻柔地搭在她肩头,语声温软:
“姐姐,林间夜风寒凉,仔细染了风寒。”
秦景戈蓦然回眸,目光稳稳落在那处莹白臂弯,一抹嫣红守宫砂赫然入目。
心底瞬间掀起波澜,原来她至如今,依旧清白如初。
方才心底悄然滋生的悸动愈发浓烈,望着身前女子的身影,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难言的欣喜;
白莯媱神色凝重,出声催促:
“先速速离开此地,对方出手狠戾,摆明了打算赶尽杀绝,足以看出如今云州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我们必须尽快赶赴云州,好歹十皇子的皇子身份,放在明面上,危急关头这份身份,尚能起到几分震慑与周旋的作用。”
众人脚步刚动,白莯媱清冷的声音响起,直接拦下所有人:
“等等。”
白莯媱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衣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差点忘了,带上他们。”
秦景戈、陈云凯、秦峥、慕容诚及孙家兄妹几人皆是一怔,满脸不解。
秦峥率先开口,语气诧异:“白姑娘?这些刺客不都死了吗?还带他们做什么,徒增累赘!”
白莯媱垂眸瞥了眼地上之人,开口解释:“他们没死,只是中了强效迷药,昏死过去而已。”
她方才放进去的本就不是致命剧毒,只是烈性迷药,触之即昏、闭气滞脉,看上去与暴毙无异,实则性命无虞,不过是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方才看着毫无生息的人,竟还活着?
不等众人再多惊诧,白莯媱抬眼,径直看向身旁的陈云凯,眉眼弯弯,直接分派:
“这些人,交给你了,调教好了,能省不少银钱呢,死了多可惜!”
孙墨涵闻言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可置信:“可是他们一看就是死士,只奉命自己主子,根本无法调教。”
白莯媱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谁说的?不过是没找对法子罢了。”
第1048章 竟没能将人拿下
慕容诚心底满是艳羡。
他心中素来期盼能拥有专属影卫,只是深知这类心腹死士培养门槛极高,耗费心血、财力与时日不说,忠心更是难以打磨成型,寻常人根本难以成事。
不过姐姐身边影卫越多,姐姐便越安全,陈云凯如今,早已不能以影卫相待了。
白莯媱忽然轻轻一叹,脸上满是懊恼与肉痛之色:
“当初真该把汇川牙行那另一位影卫也带上的,这下亏大了,白白便宜了慕容靖那家伙!”
孙墨言眸光微动,出声问道:“白姑娘竟认得五皇子?”
话音落下,孙墨涵与秦峥不约而同转头,目光齐齐落向白莯媱,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白莯媱脸颊掠过一丝无奈,暗自腹诽怎会当着众人提起此事。
想来也是心底早已将几人视作自己人,才未曾刻意避讳。
况且经余州一事,自己的身份早晚都会传开。
淡淡颔首:“往后时日一久,你们自然便会清楚。”
众人翻身上马,依旧策马疾驰,朝着云州方向火速进发,身后秦家军列阵紧随,一路不曾停歇。
吕家越是怕,他们越是要加快些,避免再出什么幺蛾子!
云州吕家府邸之内,气氛压抑凝重。
堂中一名面色沉戾的中年男子厉声呵斥,怒火翻涌:
“你说什么?此番行动居然失手!老夫足足派出三十余名精锐影卫,你们这般多人,竟没能将人拿下?”
跪地的黑衣人俯首叩地,沉声回话:
“回主子,对方随行有百余秦家军护卫,还有秦景戈、秦峥两大高手一路保驾护航。
乐居山那位主子本身虽不通武艺,但其手中毒物诡异莫测,无色无形,只需吸入少许,顷刻间便会陷入昏迷,我们根本无从防备。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中年男子面色愈发阴沉,语气里满是怒意:
“责罚,你说得这般轻易,足足三十九名精锐影卫奉命出动,到头来活着归来的仅剩你们十二人,这般惨重损耗,你死不足惜!”
跪地之人闻言,当即抽出腰间长刀,径直便要朝着心口刺去。
“住手!”中年男子厉声喝止,眉宇间戾气沉沉;
“你以为你是谁,老夫还未发话,你竟敢擅做主张你的命,老夫耗费心力财力苦心栽培你们,可不是让你们这般轻易赴死谢罪的。”
地上的人手上动作一滞!
中年男子压下心头火气,沉声开口询问:“他们一行人如今行至何处了?”
黑衣人垂首答道:“他们一路日夜兼程,预估明日午时便能抵达云州地界。”
中年男子眼底掠过一抹阴鸷,冷哼一声:
“明日便能抵达又如何,这云州地界终究是我的势力范围。
想安然踏入城中,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此刻云州城内,恰逢乐居书城重新开市之日,亦是魏承兴许诺当众给出答复的约定时日。
天色已亮,书城大门依旧紧紧闭合。
魏承兴昨日已然得知消息,白莯媱一行人半路遭遇刺客伏击,眼下正星夜兼程赶赴云州而来。
第1049章 重新开门
不少百姓三三两两聚拢在街面,层层围堵在书城门前,人群里气氛躁动不安。
几名神情蛮横的汉子站在最前头,正是带头前来讨要说法之人,个个面色不善,高声叫嚷不休;
“说好今日开门给大家一个交代,如今大门紧锁,这是打算闭门耍赖不成!”
“先前书城闹出风波,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答复!”
街边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不满与猜忌。
有人满心失望地嘟囔:“原本还盼着今日开门能有八折优惠,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空话一场,这不就是糊弄人嘛。”
旁边人连连附和:“可不是这话,迟迟不肯开门,难不成是心里有鬼,打算直接卷铺盖逃走?”
流言越传越偏,又有人忧心忡忡开口:
“之前出事的那位书生,怕早就遭遇不测了吧?一同出事的他兄长,该不会也惨遭毒手了?”
一名同乡模样的村民面色凝重,叹了口气补充道:
“那俩兄弟就是我们隔壁村子的,自打那日出事之后,至今都不见人影,压根没回过村里。”
猜忌、担忧与埋怨交织在一起,围堵在门前的众人情绪越发躁动,对着紧闭的书城大门指指点点,质疑声不绝于耳。
店内的魏承兴将门外此起彼伏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心底沉甸甸的。
他心里清楚,做生意立足根本便是民心口碑。
眼下百姓已然心生猜忌与不满,若是彻底寒了众人的心,往后纵使费尽口舌辩解、大肆宣扬说辞,也再也难以挽回信任;
百姓断然不会再愿意买账,云州乐居书城根基也会随之动摇。
沉闷的木门缓缓向内拉开,厚重的门板尽数敞开。
率先踏出店铺的并非店员伙计,而是两列身披甲胄、身姿挺拔的将士,两两分列两侧,气势凛然地伫立门前。
凛冽的气场瞬间铺开,明晃晃的兵器透着慑人的锋芒,摆明了便是想以军威震慑场中带头起哄闹事之人。
方才还喧闹不休的人群见状,话音下意识低了几分,躁动的势头也稍稍收敛下来。
紧接着,魏承兴步履沉稳地从店内走出,面上堆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全然不见半分慌乱,目光从容扫过全场,扬声开口,声音清亮:
“诸位乡邻稍安勿躁!今日乐居书城,如约重新开门迎客!”
“为谢云州百姓长久照拂,店内所有纸笔、文房用具,全场一律八折,分文不欺!”
“除此之外,书城今日特意寻得古籍孤本,全新抄录两本珍稀典籍,今日可租售,先到先得!”
他话音落下,原本满是质疑、怨怼的人群,顿时起了微妙的变化。
人群顷刻间分化成几拨截然不同的心思,场面氛围也变得错综复杂。
真心购书的百姓眼里瞬间亮起光彩,私下纷纷交谈起来。
“平日里书城一月才会推出一本孤本抄录,今日一下子拿出两本,实属难得。”
“可不是嘛,那可是孤本,就算纸笔有问题,我也想去看看!”
另有一拨人神色紧绷,暗藏锋芒,正是吕家暗中安排过来蓄意挑事的人手。
他们冷眼打量着周遭,伺机寻找发难的契机,打定主意要搅乱今日开市的局面。
余下大半路人则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三三两两扎堆伫立一旁;
不急着上前选购,也不参与纷争,只饶有兴致地观望两边动向,满心等着看后续会闹出怎样的事端。
第1050章 只限今日
魏承兴朗声开口,话音沉稳有力,传遍街巷周遭:
“今日乐居书城重新开市,但凡愿意信任本店的街坊来客,全场一律八折酬宾!”
他目光扫过围观众人,语气添了几分诚意:
“这份心意尚且不够,在此八折基础上,再额外叠加五折,只限今日,以此答谢诸位始终不变的信赖!”
话锋陡然一转,神色骤然冷厉,看向方意图滋事的几人:
“但若是有心蓄意闹事、无端挑事者,那就休怪我秉公行事,绝不姑息。
乐居山主人近日便会亲临云州,届时还会请药王谷主亲临作证,书城必定彻查追究闹事之人的过错。”
“但凡今日寻衅生事者,本人连同家中亲眷、邻里亲友,往后但凡踏入各处乐居书城采买纸笔,租售孤本抄录,所有货品价格直接翻倍上涨。
莫以为能辗转别处分店规避惩处,闹事者身份会永久录入书城名册,世代留存记录。
往后你们后辈想要置办乐居书城文房用具,另寻别家商铺便可,乐居书城,永世不接纳此类人进店消费。”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威慑十足。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个闹事百姓顿时僵在原地,彼此对视,面露迟疑慌乱。
他们皆是寻常市井小民,牵扯着一大家人脉亲朋,若自家娃读书写字、置办纸笔皆是日常所需,谁也不愿连累家人后辈,断了往后便利。
关键是还会被邻居记恨上,都会被指着骂,家中父母健在的,不仅自己被指责,连带父母也会一起!
眼见几人气焰渐消、态度已然松动,魏承兴心底暗自感慨。
纵然白姑娘此刻未曾亲临云州,可她早已将应对之策尽数托付于自己。
此前书信之中已然言明,她会出面邀约药王谷谷主前来坐镇见证,书城大小事务全权交由自己处置。
按照吩咐,眼下货品均依照纸笔原材料成本价售卖,这般做法实打实是亏本经营。
除却物料本身造价之外,路途长途运输损耗、门店铺面租金、伙计薪俸杂项开销,还有随他一同来的将士开销;
诸多开支全都未曾核算在内,每卖出一份货品,书城便要凭空贴上不少银钱。
可这般让利举措,既能收拢民心稳固客源,守住乐居书城在云州的根基,这番取舍,倒也值得。
令魏承兴满心震惊的是,药王谷主竟当真与白姑娘相识。
那药王谷素来超然世外,从不臣服于任何朝堂律法管束,医术神通震慑四方;
连各方势力、诸国权贵都要恭敬礼遇,地位超然无比。
这般人物,居然会和寻常凡尘女子有交情,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白姑娘她到底是谁?
众人听闻竟是药王谷谷主亲自出面坐镇,心头疑虑顿时消散大半,再没人担忧乐居书城的货品存有隐患。
原本就打算进店采买的百姓暗自庆幸,只觉得此番算是占了天大的好处,要多买些,日后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可一众闹事之人里,就有个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之辈,在他眼里,拿到银两便能肆意享乐几日,远比虚无的公道来得实在。
第1051章 这一局已然落得下风
他当即扯开嗓门高声叫嚷:
“魏管事早前就扬言要请药王谷谷主出面作证,如今时日过去许久,始终不见人影。
莫说请来谷主了,怕是你们连药王谷的山门都没能踏进一步吧!”
魏承兴面色冷峻,沉声吩咐:“来人,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名将士押着一人缓步走出,围观百姓定睛一看,当即哗然出声,不少人失声惊呼:“居然是他!他竟然还活着!”
此人正是前几日当众倒地吐血,被云州五位名医联手诊治,都断定无力回天的闹事者。
魏承兴淡淡颔首,语气沉稳笃定:“自然无碍,有药王谷谷主出手救治,性命自是保全。”
他目光再度落回方才叫嚣挑事之人身上,冷声发问:
“如今你还有什么异议?敢问云州地界,还有哪位医者医术能凌驾于药王谷谷主之上?
这几日可未有人离开云州半步。”
那闹事之人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没亲眼见到药王谷主,我说什么都不信!”
魏承兴眼神淡漠,语气带着几分凛然:“乐居书城行事坦荡,本就不必强求你信服。
从今往后,本店所有货品,一概不做你的生意。”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里立刻有人恍然大悟,高声道出此人底细:
“我记起来了,这人是个烂赌成性的无赖,双亲皆是被他活活气病离世,至今孤身一人,未曾成家!”
魏承兴闻言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你目不识丁,也从不来店里购置物件,偏偏特意跑来此处蓄意寻衅闹事。
老实交代,究竟是受人暗中指使?”
闹事男子见状心头一慌,自知理亏,再也不敢多言,转身就想趁乱抽身溜走。
“拦住他!”魏承兴厉声喝道,随即沉声吩咐,“速速将此人拿下,一并送交官府查办。”
将士闻声立刻快步上前,迅速围堵截住逃窜之人。
那人奋力挣扎,手脚不停扭动,嘴里大声叫嚷:“放开我!你们根本没有凭据,凭什么随意抓人!”
魏承兴神色镇定,语气不疾不徐:
“当众蓄意寻衅滋事,无端诋毁商铺声誉,这些所作所为众人皆有目共睹,何来无凭无据之说。
待到官府大堂之上,自有律法论断是非。”
将士牢牢将人制住,任凭他如何叫嚷挣扎,都不曾松手半分。
二楼茶楼雅间之内,周大人凭栏俯瞰,将楼下一幕幕变故尽收眼底,嘴角不由溢出一声冷笑。
心底暗自感慨,倒是着实低估了对方,本以为必死之人竟完好无损活了下来,此番安排出去挑事的人手也彻底折戟落败。
他暗自掂量,此刻贸然下楼出面,只会无端引火烧身,徒增事端。
索性收回目光,不再观望这场闹剧。
这一局已然落得下风。
心中满是不甘,若不是乐居书城背后牵扯皇室皇子,魏家没落也是大皇子母族,顾忌重重,不然早就动手将这乐居书城铲除了,至少是云州的乐居书城!
第1052章 对方存心阻拦
周大人对面端坐一人,正是云州吕家族长:吕骁凛。
吕骁凛凝望着楼下尘埃落定的场面,脸色沉沉,语气里满是凝重:
“派出的人手尽数失手,三十九名影卫,到头来归来的尚且不足半数,这一局吕家实打实吃了大亏。”
周大人抬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眉眼间神色晦暗难辨:
“苦心训练的影卫竟损耗如此惨重,实在出乎意料。”
“此次有秦家兄弟一路护持,更关键是乐居山那位主子深谙用毒之术,若非如此,我方也不会折损这般多人。”
吕骁凛眉头紧锁,沉声分析缘由。
周大人轻轻摩挲着杯沿,沉吟着开口揣测:
“这般看来,莫非乐居山的主事之人,当真和药王谷有着颇深的渊源?”
吕骁凛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倘若当真和药王谷存有渊源,往后行事便要处处受限,麻烦不小。”
他略一思忖,当即打定主意:“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传信给京城吕氏主支,将这边实情尽数上报,也好提早谋划应对之策。”
周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缓缓开口说道:
“想要探明乐居山主人和药王谷究竟有无牵扯,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道出心中谋划:
“只需下令紧闭云州城门即可!他们若想像此前在余州那般造势行事,总得先入云州城。
而药王谷地处要道,穿过此地便是云州地界,这也是除却城门之外,唯一能进入云州的通路。”
待到白莯媱一行人策马奔至云州城外,眼前景象骤然让人心头一沉。
往日往来络绎的城门此刻死死闭合,城墙之上兵甲林立,守卫神情肃穆,四处皆是戒备森严的氛围。
城外的百姓瞧见迎面而来的一行人,纷纷下意识往两侧避让开来。
众人目光暗暗打量,这群人气场截然不同,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市井百姓,队伍之中赫然还有披甲的军中将士随行护卫,气势凛然,引得路人纷纷低声议论。
待几人近些,才知发生什么事:
城门处张贴告示,赫然是以彻查城内潜藏土匪为由,全城戒严,即日起封锁城门,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
浩浩荡荡的人马被迫停驻城外,望着高耸紧闭的城门,众人神色凝重。
分明近在咫尺,却被一道城门硬生生阻隔在外,想要顺利入城,已然没那么容易。
秦景戈勒住缰绳,眉头紧锁出声:“看来吕家已经提前动手,借着清查土匪的名义封城,摆明了就是故意阻拦我们进城。”
白莯媱眺望着城头动静,冷静开口:
“对方存心阻拦,硬闯必定损耗惨重,咱们得另寻法子!”
慕容诚沉吟开口:
“我身为当朝皇子,前去城门处亮明身份,以巡查地方为由要求开城,守城将士不敢轻易忤逆皇家身份,或许能借此顺利入城。”
白莯媱一脸不赞同:“皇子身份也不好使,反倒会说为保十皇子安全,不能让十皇子入城!
说不准还会以护你周全扣下你!到时候更加被动!”
第1053章 本世子素来擅长
城楼之上,周大人俯身拱手,面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开口招呼:“哟,这不是秦世子吗?下官见过世子殿下。”
他目光扫视下方队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不知世子骤然莅临云州,所为何事?事前也未曾让人通传一声。
如今城内匪患作乱猖獗,为保全城中百姓安危,官府无奈之下只得暂时封闭城门。
世子若是有紧要事务,不妨先行告知下官,下官定会尽心竭力,替世子妥善处置妥当。”
秦景戈眉峰微微一挑,神色淡然却自带凛然气场,语气漫不经心却暗含锋芒:
“周大人倒是有心,剿灭匪寇之事,本世子素来擅长。
自京城一路行至余州,沿途作乱的匪盗被本世子清剿平定。”
他话音稍顿,目光淡淡扫过城楼,话语意有所指:
“昨日还碰上一批不知来历的死士前来寻衅,只是身手实在粗浅不堪,轻而易举便解决了,也不知背后究竟是何方势力暗中授意,也是蠢的厉害!”
周大人听的嘴角直抽抽!
对方口中的死士,分明就是吕骁凛派出的人手,可此刻他非但不能替吕家辩解半句,还只能顺着话说杀的好。
他强压下心头心绪,脸上挤出公允神色,拱手应声:
“世子所言极是,这般肆意行凶作乱之徒,除掉自然是大快人心,也算除去一方祸患。”
秦景戈似笑非笑地看着城楼上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看来周大人也认同这番道理。既然如此,不知是否需要本世子出手协助清剿匪患?
别的能耐暂且不提,剿匪一事,我向来是专业的。”
周大人断然不会应允相助,他本就是死死阻拦一行人入城。
连忙拱手推辞:“万万不必劳烦世子出手!世子身份高贵,地方治安自有人处置。”
话音刚落,一旁的慕容诚出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敛:
“往日里从未听闻云州匪情这般严峻,本皇子定会如实上奏父皇,恳请陛下派人彻查此事。”
他目光扫过城外一众等候入城的百姓,面露惋惜:
“寻常百姓皆是带着自家货品进城售卖,只求补贴生计。
城门这般紧闭,辛苦忙活一日,到头来反倒徒劳无功,白白蒙受损失。”
周大人驻守云州多年,上一回入京觐见已是十余年前的旧事,压根不曾识得眼前之人。
这便是那个吃货十皇子慕容诚?
连忙整肃神色,躬身恭敬行礼:“下官见过殿下,实在是眼拙,竟未曾认出殿下亲临云州,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刻意只以殿下相称,没有贸然点破身份。
若是明知皇族在场却怠慢失礼,那便是藐视皇室的重罪,可不能被拿了证据去。
慕容诚面色沉下,语气带着皇家威仪沉声发问:
“本王此刻只问你,城门究竟何时能够开启?倘若官府没有速速擒拿匪寇的能耐,大可上奏另行委派能人主事,秦世子有本事你却不愿帮;
不愿本王也不勉强,毕竟是云州的事!
可如今日头已然升至正午,迟迟没有半点进展。”
周大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周全说辞:“这……此事……”
第1054章 尽数化解
“怎么,竟是做不到?”慕容诚眼神冷冽,言语步步紧逼;
“如此看来,周大人处理地方事务的能力实在欠缺。本亲眼目睹这般乱象,之后自会拟写奏折,将今日所见如实禀报父皇。”
周大人心中暗自盘算,一直等着对方按捺不住,强行要求开门入城。
如此一来,他便能以护卫皇室与世子安危为由,顺势将一行人安置软禁在府衙之中,变相限制他们的行动。
可眼下局势全然偏离预想,众人并未强硬勒令开城。
周大人清楚今日倘若拿不出妥当应对之法,断然无法顺利收场。
原先他早已打定主意,随便拘押几个市井闲散混混,便可草草当做匪寇搪塞交差。
可如今十皇子拿他办事不利为由,言语步步紧逼,这般敷衍手段再也行不通。
只有真真切切揪出作恶的土匪,才能勉强堵住众人口舌,化解眼前的困局。
周大人内心暗自犯难:
那些真正的匪寇全都盘踞在城外群山密林之中,如今城门紧闭,人马根本无法出城搜捕。
更何况山中地势复杂险峻,盗匪又向来行踪诡秘、凶狠狡诈,本就不是轻易就能擒拿归案的。
仓促之间根本无从着手,先前敷衍了事的法子彻底作废,实打实剿匪又毫无可行之计。
白莯媱在孙墨涵马背上,看向身侧交锋的二人,可以呀这战力!
一唱一和步步紧逼,一人以剿匪之事拿捏把柄,一人借皇室身份施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般默契配合,直接将周大人逼得束手无策!
这时城内悠悠传来几声绵长舒缓的钟声。
白莯媱听见声响,眼底瞬间漾起一抹喜色。
这是她与魏承兴约定好的信号,节奏缓慢沉稳,便意味着乐居书城今日的危机已然平稳渡过;
倘若铃声急促杂乱,便是事态仍未平息。
一早魏承兴便收到消息,城门无故封禁,虽摸不透背后缘由,依旧即刻以飞鸽传书将消息送出。
而白莯媱让他以钟声节律传回讯息,灵感源自幼时学堂上下课的铃声,以此独有的方式互通战况,外人根本无从破译其中含义。
秦景戈瞥见白莯媱唇角扬起笑意,低声问询:“事情稳妥了?”
“尽数化解,已然无碍。”白莯媱轻轻点头回应。
得到答复后,秦景戈立刻抬高声调,对着城楼朗声说道:
“既然周大人执意不需在下协助剿匪,那我便不便贸然入城叨扰了。”
慕容诚顺势转头看向秦景戈,故意出声问道:
“秦世子,若是由你亲自出手清剿,多久能肃清城中匪寇?”
秦景戈语气干脆利落,底气十足地作答:“只需一个时辰便可尽数平定。”
慕容诚神色肃穆,周身透着皇族威压,沉声发话:
“周大人,听到没,既然你拒绝秦世子相助,想来自身颇有处置能力,本王多给你一个时辰,限你两个时辰之内肃清城内匪患。”
周大人连忙面露难色辩解:
“两个时辰实在太过仓促,云州城内住户多达数十万户,若是逐一排查搜寻,根本来不及啊。”
慕容诚神色冷淡,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反问:“莫非你让本王,今夜还要露宿城外不成?”
第1055章 她也要策马奔腾
他目光沉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
“倘若明日依旧阻拦百姓入城,耽误寻常人家营生度日,本宫绝不会轻易姑息此事。”
周大人脸色难看,若是真的肃清匪患后再放行入城,自己就再也没法拿安危当作借口,借机将一行人软禁留置府衙。
可要是限期之内没能平定祸乱,就坐实了治理无能的把柄。
十皇子的奏折一旦递到朝堂圣上手中,这份失职罪责确凿,自己这云州地方官的官位恐怕就此难保。
眼下进退两难,无论怎么应对都落不到好处。
白莯媱不清楚周大人暗中的层层算计,只明白对方铁了心阻拦众人踏入云州地界。
此行她心中自有目标,便是去往药王谷。
谷中那位老者留给她的印象甚好,早前还曾想收她做孙女。此番登门求助,自然要拿出十足诚意。
思来想去,药王谷药材医术样样富足,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对方眼界。
她手边最珍贵的,便是慕容靖赠予的一套银针。
这套银针当初曾用来医治慕容飒的腿伤,工艺精妙、用途不凡,也唯有此物,方能当作答谢托付的筹码。
白莯媱当即出声说道:
“既然还要等候两个时辰才能开城,那我便先前往药王谷一趟,云凯,随我一同前去。”
动身来云州之前她早已仔细研读过地界舆图,药王谷坐落于云州城东方向。
此刻策马前行,一来一回只需一个时辰便能往返,而且从药王谷另外一端出来,正是云州城内。
秦景戈与慕容诚闻言立刻同声说道:“我们陪你一同前往。”
白莯媱轻轻摇头婉拒:
“药王谷外围遍布瘴气,凶险暗藏,我和云凯二人前往刚刚好。
秦小将军,麾下数百秦家军还需你坐镇调度;
十皇子此刻已然震慑住守城官员,若是骤然抽身离开,反倒容易让对方借机找麻烦,于局势不利,这儿需要你的身份!”
一旁的孙墨言提议:“那我随你同行吧,多一人路上也能相互照应。”
白莯媱只吐出一句:“你不通武艺。”
简简单单一句话,顿时让孙墨言话语哽在嘴边,一时无言以对。
让他写字作画可以,动武不行,贸然前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只会平添拖累。
白莯媱翻身下马,从孙墨言马背上跃下,旋即坐上陈云凯身后的骏马鞍前。
陈云凯勒住缰绳,回头看向她,少年声音清亮,带着几分认真:“姐姐,坐好了!”
白莯媱微微颔首,双手轻轻扶在他腰侧,骏马扬蹄,二人共乘一骑,朝着城东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坐在疾驰的马背上,风声簌簌掠过耳畔,白莯媱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等这边诸事彻底了结,她第一件事便是好好练习骑马,她也要策马奔腾!
好像骑马也并没有那么难!
周遭同伴个个马术娴熟,唯独自己对此一窍不通,每次出行都要依附旁人共乘,尤其是在大乾赶时间时,骑马是最快的速度。
往后习得这身本事,不必再处处依靠他人。
第1056章 进入瘴气林
城楼上的周大人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双三角眼猛地眯起,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莫非……莫非她们真认识药王谷主?”
话音一顿,他连连摇头,下意识地否定,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这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认识药王谷主?”
在他认知里,药王谷主隐世不出,身份神秘,寻常人连谷门都靠近不得,更别说相识。
那二人又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怎会有这般天大的机缘?
可她们行进的方向,分明是药王谷的方向,那份熟稔与笃定,绝非伪装。
行至氤氲缭绕的瘴气边界,周遭空气骤然变得浑浊暗沉,隐隐透着害人的戾气。
陈云凯勒住缰绳,二人翻身下马。
白莯媱玉手轻抬,自宽大袖中取出一枚药丸,递到陈云凯面前,语气淡然:
“喏,此丸可解百毒,先服下防身。”
陈云凯未有半分迟疑,伸手接过药丸,仰头便径直吞入腹中,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白莯媱见状眉梢微挑,淡淡出声打趣:“你这般爽快,就不怕这药丸无用,抵不住谷中凶险瘴毒?”
少年眼底漾着笑意,看向身旁女子,语气满是信赖:
“姐姐出手之物,定然绝非凡品,堪比仙家妙药,必定万无一失。”
白莯媱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眸光柔和地瞥了他一眼:“云凯这嘴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说罢她不再打趣,也取过一枚丹药送入口中,喉间轻动便尽数咽下。
周遭瘴气翻涌,灰雾层层叠叠弥漫四周,视线都被遮得朦胧难辨。
陈云凯神色收敛几分,上前半步轻声提议:
“姐姐,此地瘴气太过浓重,视线受阻,我牵着你前行,免得咱们不慎走散。”
白莯媱轻点螓首,任由陈云凯牵着手,踏入瘴气林。
林间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腐叶厚积,潮湿的黑雾弥漫四周,腥甜混杂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
雾气浓稠如粥,能见度不足三尺,枝桠扭曲如鬼爪,在昏暗中投下斑驳黑影,地面湿滑泥泞,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陈云凯将她护在身侧,掌心温热,脚步沉稳,低声叮嘱:
“姐姐,跟紧我,莫要深呼吸,屏住气息,切莫触碰林间草木。”
“嗯!”白莯媱点头,心中腹诽:那老头竟住这儿,也不嫌渗得慌!
黑雾翻涌着在周身萦绕,丝丝缕缕的瘴气贴着衣摆游走,隐隐透着蚀骨的阴冷。
白莯媱下意识敛住呼吸,眸光警惕地扫视周遭,扭曲的古树枝干交错缠绕,时不时有不知名的毒虫从腐叶堆里窸窣爬过,转瞬便隐入沉沉雾气之中。
陈云凯步伐始终稳当,牢牢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目光锐利地探查前路动静。
“姐姐,这片林子瘴气日积月累,寻常武者踏入片刻便会心神迷乱,肉身也会被毒气侵蚀。”
陈云凯语声压得极低,生怕惊扰林中潜藏的凶险;
“林中不止毒气,还藏着不少凶性异兽,姐姐万万不可擅自脱离我的身旁。”
第1057章 用这个
话音刚落,身侧树丛骤然发出一阵剧烈响动,乌黑的雾气猛地翻滚涌动,两道泛着幽绿的冷光自浓雾深处缓缓浮现;
低沉的嘶吼声闷闷传来,带着扑面而来的暴戾气息。
白莯媱心头一紧,身形微微一顿,下意识往陈云凯身侧靠拢几分,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是猛兽?”
“嗯。”陈云凯眉头微蹙,将她护得更严实,另一只手悄然扣上腰间兵刃;
“看样子是被瘴气滋养变异的凶兽,先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
幽绿兽瞳步步逼近,沉重的踩踏声碾过泥泞地面,危险的气息瞬间笼罩住二人周身,二人躲在大树后!
那对幽绿兽瞳的主人终于现身,一头玄纹瘴罴,通体黑毛如针,胸腹青色瘴纹在雾中隐隐发光;
高逾丈五,沉重的脚掌碾过泥泞,每一步都震得腐叶簌簌掉落,口鼻间喷出的白雾带着刺鼻腥瘴。
陈云凯眸色一凝,低声道:
“是玄纹瘴罴,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它的熊胆、血肉、骨骼皆是上品药材,熊胆可清瘴明目,血肉能补气,骨骼制药可强筋健骨。”
白莯媱眼睛骤然一亮,望着眼前身形壮硕的凶兽,若是能抓住就好了!
现世之中熊类皆是受保护的生灵,严禁捕猎,可在这异世天地里,这头玄纹瘴罴生于险地、身含灵效,一身皆是难得的药引。
她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可擒?”
陈云凯眉头紧锁,眼底掠过几分凝重。这玄纹瘴罴蛮力惊人,又能吞吐毒瘴,周遭浓雾更是处处掣肘,他心中着实没有十足胜算。
可瞥见白莯媱眼中闪烁的光亮与期待,姐姐想要的东西,他拼尽全力也要拿下,终究压下顾虑,沉声道:“可以一试!”
他反手将白莯媱轻轻护到身后,短刃在瘴气中划出一道冷芒。
“你退到三丈之外,屏住气息,莫要靠近毒雾,我先引它出招,寻其破绽。”
话音未落,玄纹瘴罴已然被人声吸引,朝这边看来,粗壮的四肢猛地蹬踏地面,泥泞飞溅。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彻林间的咆哮,胸腹青纹流转,一团浓绿瘴气自口中喷涌而出,裹挟着刺鼻腥腐之气直扑二人而来。
陈云凯脚步疾转,身形如清风侧掠,同时挥刃斩出一道劲气,迎面撞散袭来的瘴雾。
短刃劈在熊爪之上,只擦出一串刺耳火星,竟没能伤及它分毫。
“好厚的皮甲!”他低声暗叹,借着反作用力再度后撤,目光紧紧锁定凶兽行动,伺机而动。
“用这个!”
白莯媱扬声提醒,抬手从宽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抛了过去。
陈云凯伸手接住,入手触感奇特。
这兵刃并非寻常精铁所铸,质地似凝韧,触手冰凉,透着冷冽锋芒,他竟从未见过这般材质。
刃身不见半点锈迹,薄薄的刃口在瘴气里泛着清浅寒光,看着柔韧,却隐隐透着能斩金断铁的力道。
“这是……”他微微讶异。
玄纹瘴罴已然猛扑而来,硕大的熊掌裹挟着腥臭瘴风直拍而至。
陈云凯不及细想,旋身迎上,手腕运力,握着这柄奇特匕首横削而出。
第1058章 对战瘴罴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先前短刃都无法撼动的厚皮,竟被轻易划开一道深口,黑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瘴罴吃痛,发出一声暴怒嘶吼。
陈云凯眼中精光一闪:“好锋利的兵刃!”
瘴罴皮糙肉厚、蛮力滔天,双掌横扫如山崩地裂,每一击都震得地面碎石崩飞、树木弯折。
张口便喷吐浓绿毒瘴,腐腥雾气弥漫四方,沾之便经脉发麻、浑身滞涩。
陈云凯身法灵动,避过熊掌重击,匕首寒光闪烁,不断削砍凶兽周身要害。
寻常兵刃难破厚皮,可这奇异匕首锋利无比,每一次划过,都能撕开它坚硬皮毛,渗出黑红色血液。
凶兽暴怒嘶吼,四肢疯狂蹬踏,身形翻滚扑杀、直立砸压、甩爪横扫,招式蛮横霸道,招招致命。
陈云凯以柔克刚,辗转腾挪、闪避反击,时而绕后斩腰,时而侧身刺肩,时而借用轻功。
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爪影与刃光交错,林间瘴气激荡、轰鸣不绝,转眼就是一百回合。
玄纹瘴罴被彻底激怒,庞然身躯猛地直立起来,丈高黑影瞬间压盖大半雾气,胸腹间的青黑色瘴纹疯狂流转;
口鼻中喷涌出浓如墨汁的毒瘴,所过之处,腐叶瞬间发黑卷缩,连空气都泛起刺鼻的腥辣。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开林间,瘴罴巨掌横扫,带着摧枯拉朽的蛮力拍向陈云凯,掌风裹挟着泥块碎叶,竟将周遭浓雾生生撕出一道缺口。
陈云凯不敢硬接,足尖在泥泞地面猛地一点,身形如惊鸿掠起,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熊掌重重砸在地上,轰然一声巨响,地面瞬间塌陷出半尺深的坑洼,泥点碎石四溅,周遭扭曲的古木都被震得簌簌发抖,腐叶如雨纷落。
不等陈云凯落地,瘴罴粗壮后腿狠狠蹬地,庞大身躯竟快得不像巨兽,径直狂扑而上;
血盆大张,森白獠牙泛着寒芒,一口便要将他生生吞入腹中!
陈云凯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却临危不乱,腰身骤然拧转,借着下坠之势俯身贴地,险险擦着熊口滑至瘴罴身侧。
他掌心紧攥那柄匕首,不退反进,纵身跃起,对准瘴罴脖颈处软皮最薄的要害,狠力直刺!
噗——
一声闷响,远比精铁利刃更骇人的锋锐,径直穿透瘴罴厚重粗皮,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先前寻常兵刃连鳞皮都难划破的玄纹瘴罴,此刻痛得浑身剧烈抽搐,狂躁地甩动头颅,巨掌疯狂回身拍扫,想要将身上的蝼蚁拍碎。
劲风呼啸而至,陈云凯心知被这一掌扫中必定骨断筋折,当即松手旋身,足尖在熊身轻轻一蹬,借力倒飞数丈,稳稳落回地面;
黑红色的腥臭兽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滴落在泥泞之中,瞬间将周遭瘴气染得更深。
瘴罴彻底疯魔,双目赤红如血,不顾脖颈血流不止,横冲直撞,巨掌乱挥、巨蹄狂踏,整片林地都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碗口粗的树干被它拦腰撞断,腐朽枝桠轰然坠落,浓稠毒瘴被它搅得翻涌不息,能见度愈发低得可怖。
第1059章 陈云凯受伤
陈云凯眸光冷冽,丝毫不敢懈怠。
他深知此蛮力无穷,硬拼绝无胜算,索性仗着身形灵动,在瘴雾与巨熊之间辗转腾挪,步步游走。
瘴罴横冲直撞,他便侧身闪避;
巨掌狂扫,他便跃身腾空;毒瘴喷薄,他便闭气凝神,绕至巨兽身后,专挑伤口、眼尾、耳后这些要害薄弱处下手。
匕首每一次刺入,都能带起一道血花。
瘴罴吼声越来越凄厉,动作却依旧狂暴不减,粗壮尾巴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破空声锐响刺耳,所过之处,断木碎石纷飞,将闪避不及的陈云凯抽中。
“云凯!”
白莯媱脸色骤白,失声惊呼,再顾不上林间毒瘴与发狂的凶兽,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狂奔而去。
玄纹瘴罴见重创敌手,凶性更盛,赤红双目死死盯住倒地的陈云凯,喘着粗气迈开巨蹄,一步步逼压而来,口鼻喷吐的浓绿瘴气,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没。
陈云凯伏在泥地中,浑身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处针扎般疼,冷汗瞬间浸透衣袍,混着泥水、兽血糊满脸颊。
他却强撑着意识,咬牙抬眼,看见白莯媱奔来的身影,拼尽余力厉声喝止:“别过来!退后!”
可白莯媱仿若未闻,眼里只剩他满身血泥、重伤倒地的模样,只想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
瘴罴仰天咆哮一声,前蹄狠狠刨地,庞大身躯骤然跃起,居高临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地上的二人狠狠扑咬而下!
眼见瘴罴目露凶光,狂躁扑杀而来,摆明了要将二人活活咬死;
陈云凯浑身经脉都在剧痛抽搐,腰侧伤口更是撕裂般灼痛,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瘫软倒地。
可他不能倒。
他若倒下,毫无战力的白莯媱,定会葬身熊口。
“休想!”
陈云凯喉间迸出一声嘶哑低吼,全然不顾浑身重创,指尖死死抠进泥泞,借着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撑地腾空!
重伤的身躯根本无法跃起,不过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强行拔空数米,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腰腹狂涌,在半空洒出一道凄艳血线。
他眼中只剩决绝狠厉,掌心死死攥住那柄匕首,用尽全身最后力气,朝着瘴罴天灵命门,悍然直刺!
“回来——!不,回来!”
白莯媱脸色惨白如纸,凄厉惊呼脱口而出,泪水瞬间冲上眼眶。
她眼睁睁看着他重伤强冲,像一盏燃尽灯油的残烛,偏要拼着星火微光,去撞焚身烈焰。
她伸手想去拉,却只抓空一片腥风。
瘴罴被这悍不畏死的突袭彻底激怒,猩红兽瞳杀意滔天,根本不闪不避,粗壮如铁鞭的尾巴,带着毁天灭地的蛮力,再次横扫而出!
这一击,比上一次更狠、更疾、更致命。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重击声,狠狠炸开林间。
熊尾正中陈云凯胸口!
巨力直撞脏腑,陈云凯喉口腥甜狂涌,一口鲜血当场喷溅而出,溅在瘴罴粗硬的黑毛之上。
腾空的身形像断线的破鸢,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湿泥之中,又狠狠翻滚数丈,才堪堪停下。
那柄匕首,也从无力的掌心脱手,飞落在一旁。
第1060章 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整个人瘫在泥水里,胸口、腰侧双重剧痛席卷全身,骨头仿佛尽数碎裂,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血水、泥水、冷汗糊满整张脸,唯有一丝微弱气息,还在勉强维持。
“云凯!”
白莯媱疯了一般冲过去,跪倒在泥地中,颤抖着想扶起他软倒的身躯,泪水混着泥水滚落,声音破碎到不成调: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冲上去……”
陈云凯瘫在泥泞血污里,胸口与腰侧的剧痛绞碎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满口都是腥甜血气。
虚弱地望着白莯媱,嘴唇颤了又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声音细碎又沙哑,满是濒死的无助:
“姐姐……我就要……就要死了么?”
“我有……好多,好多话……还想与姐姐说……”
他眼底还燃着最后一点微光,全是不舍与眷恋,手艰难地抬起,想再碰一碰她,却在半空无力垂落。
白莯媱浑身冰凉,泪水决堤般涌出,哽咽到失声:
“不许说傻话!你不会死,我不准你死!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可根本不给二人半分喘息的余地。
玄纹瘴罴吃了几次重创,凶性彻底疯魔,独眼淌血,口鼻喷着浓绿毒瘴,庞大身躯踏着泥泞,一步步朝二人碾压而来。
沉重的蹄步震得地面发颤,腥臭狂风扑面而来,它眼中只剩灭杀眼前二人的执念,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得林间雾气翻腾的咆哮,眼看就要将两人彻底吞入腹中!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白莯媱眼底骤起决绝,再不藏半分隐秘,意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凭空消失在了瘴气林之中。
只留下狂怒扑空的玄纹瘴罴,重重砸在空无一人的泥地上,发出不甘到极致的凄厉嘶吼,在死寂的瘴林间久久回荡。
陈云凯费力地掀开沉重眼皮,视线里再无翻涌的瘴气与参天古木,头顶悬着一盏硕大的灯具,光芒亮如朝日,将整片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他心头微动,残存的意识暗自思忖:莫非他又到了仙家福地?
浑身的剧痛还在阵阵抽噬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般的伤痛,眩晕感一波波袭来,数次险些坠入黑暗。
可他强咬着牙,硬是撑住神智不肯昏死,费力转动眼珠,好奇地打量四周。
入目皆是素净冷白的墙壁与地面,周遭摆放着许多从未见过的奇特器物,管线交错,仪器上闪烁着点点微光,处处透着陌生又规整的气息。
他心中愈发好奇,只想好好瞧一瞧,仙人居所究竟是何等模样。
白莯媱眉眼间满是焦灼。
她低头看向气息微弱的陈云凯,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有姐姐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冰凉的针头刺入他手臂浅静脉,透明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推入体内。
陈云凯全然不知这是能消弭万般痛楚的麻醉剂,只觉一股清凉顺着血管漫开,原本撕心裂肺的伤痛,竟在一点点变轻、变缓。
第1061章 撑住
再也没有熊尾抽碎筋骨的剧痛,再也没有蚀骨瘴气的灼烧,连浑身崩裂的伤口,都不再疼得钻心。
唇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困意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姐姐……好困……”
“仙界……竟然……没有痛……”
话音落尽,他彻底陷入沉睡,重伤之下紧绷到极致的神情,终于缓缓舒展,只剩平稳微弱的呼吸,消散在手术室清冷的消毒水气息里。
白莯媱看着他安然睡去的模样,心口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陈云凯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染满泥血的衣袍已被剪开,胸口与腰侧的重创狰狞可怖;
体内失血早已超出极限,血压一路暴跌,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掉。
“失血性休克,需建立双静脉通路,紧急输血!”
白莯媱先喝了一杯牛奶,这才开始抽自己的血,上次已经测过,她们是同一血型!
将血袋挂在上面,暗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管路,一滴、又一滴,缓缓流入陈云凯枯竭的体内。
这是现代医学最直白的救命手段,可在陈云凯混沌濒死的意识里,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陈云凯早已睁不开眼,强撑的意识只觉浑身剧痛被慢慢压制,只觉得有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源源不断淌进四肢百骸。
原本被抽空力气、濒临散架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缕温和却绵长的生机,不再冷得刺骨,不再虚得发飘。
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迅速套上无菌衣、戴好手套口罩,只露出一双通红却异常冷静的眼。
这里没有任何医护帮手,唯有她一人,与死神抢人。
“别怕,姐姐给你输血,血输进去,你就不会再冷了。”
白莯媱轻声呢喃。
陈云凯胸口是熊尾重击造成的钝挫伤,伴随肋骨骨裂,腰侧则是皮肉撕裂、深及肌层,还沾着瘴林里的泥污与兽血,极易感染。
白莯媱拿起无菌生理盐水,一遍遍彻底冲洗伤口,将污秽尽数冲净,再用碘伏反复消毒,动作轻柔却利落,生怕弄疼昏迷中的他。
拿起持针器,夹起弯针与可吸收缝线,俯身对准他翻卷的伤口,一针一线,精准细致地逐层缝合。
肌层、皮下、表皮,缝合得平整又紧密,彻底止住不断渗血的伤口;
再敷上消肿镇痛的药膏,牢牢包扎好。
从输血、清创、止血到缝合、包扎,全程只有她一人,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缝完,白莯媱剪断缝线,用无菌纱布将所有伤口妥善包扎好;
又调整了输血速度,确认输液、输血都顺畅无阻,才终于直起身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俯身蹲在手术台边,轻轻握住陈云凯依旧冰凉的手。
监护仪的屏幕上原本飘忽微弱的波形,随着血液不断输入,渐渐变得平稳,急促的滴滴声也放缓,变成让人安心的节律。
他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浑身的冰凉,也被输入的血液一点点驱散。
白莯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倾尽所有的坚定:
“陈云凯,撑住。”
“姐姐把你救回来了,你不准睡过去,一定要醒过来。”
“等你醒了,姐姐再也不让你去干凶险的事,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
手术台上的少年自然给不了回应,呼吸平稳绵长,彻底陷入安稳的沉睡。
第1062章 他难道不会说不能么
忙完手头诸事,饥肠辘辘的声响在静谧里格外清晰。
夜色渐浓,已是酉末戌初,到了与爷爷视频聊天的时候;
陈云凯吊瓶里的药尚余不少,约莫还要四十分钟才能滴尽。
白莯媱转身离开手术室,打算煮碗热面垫垫肚子。
外界什么情况,她也懒得理会。
她奔波劳碌本就为守护心中之人,若是连这份心意都要算计取舍,那所有努力便失了初衷。
偌大王朝,陈云凯对她始终赤诚相随,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句疑虑。
他明明不是那瘴罴对手,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擒拿,只因为她问他能否生擒?
他难道不会说:不能么?
温热的面食抚平了空腹的不适,白莯媱精神好了不少,与爷爷一边聊一边吃面;
重回手术室内时,药液刚好输完,手伸向针管准备拔针,目光一抬,便对上陈云凯的视线。
他醒了。
她动作不停,熟练地拔去针头。
陈云凯安安静静躺着,始终一言不发,对陌生的环境毫无疑虑。
“已经处理好了。”白莯媱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这次伤得很深,不过万幸,比上次要好,先前那一回,可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把你拉了回来。”
陈云凯望着她,眼神懵懂又认真:“姐姐,我这是在仙界吗?是姐姐带我来的,对不对?”
白莯媱一怔,没料到他竟会这般揣测,随即柔声道:
“不是仙界,是个比大乾安稳的地方。”
她避开了地点的问题,转而问,“饿了吧?正巧给你留了碗热面,算着你醒了定会想吃。”
抬眼扫过一旁的医用推床,轻声开口:“能动吗?我扶你到那张床上躺下,这里不能吃东西,得换个地方。”
陈云凯嗯了一声!
白莯媱伸手轻轻托住陈云凯的后背与臂弯,力道稳而轻柔,生怕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陈云凯虽浑身酸软无力,那是麻醉还未全部消散,连站稳都费力,却半点不拧挣,全然顺着她的力道挪动。
白莯媱小心将他半扶半抱安置在医用推床上,掖好盖在他身上的薄毯,确认他躺稳后,轻推床沿,缓步走出手术室。
一踏出紧闭的手术室,陈云凯整个人骤然僵住,澄澈的眼眸猛地睁大,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惊奇。
这里全然不是他认知里的世间模样。
没有大乾街巷的青石板路,没有黛瓦木檐、车马人行,入目全是平整光洁、泛着冷白微光的瓷白地面;
两侧是笔直高耸、光滑冰冷的石质墙壁,一盏盏嵌在墙顶的方形灯盏亮得晃眼,白日里竟也亮如白昼,光线柔和却不刺眼,绝非烛火油灯能比。
长长的楼道一眼望不到头,安静得能听见车下的轮子滚动的声音,陌生得让他心底发慌。
他没有出声惊扰,只睁着眼,一路好奇又惊惧地打量周遭。
墙面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房门都是规整的纯色木板,没有雕花没有门环,连廊间的栏杆都是冰冷光滑的金属质地,摸上去应该凉沁沁的,绝非他见过的木石铜铁。
周遭没有焚香烟气,没有市井喧嚣,干净得不像人间。
第1063章 也从未有过这般神奇的物件
白莯媱低头看他,见他像只误入陌生境地的幼兽,满眼无措,却依旧死死依赖着自己,心头一软,放缓推床的速度,轻声安抚:
“别怕,这里很安全。”
陈云凯乖乖点头,却依旧不敢移开视线。
他看着白莯媱推着自己,平稳前行,没有马车颠簸,没有人力抬轿的晃动,身下的硬床竟能这般顺滑移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着,让他越发笃定:
这里定是姐姐带他来的、凡人不可及的仙境。
行至电梯口,白莯媱按下侧边按钮,金属质感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眼前这方封闭的金属小空间,四壁光滑锃亮,门竟能自己开合,诡异又神奇。
他从未见过这般物件,既不是马车轿辇,也不是阁楼密室,像一方凭空出现的铁匣子,安静立在楼道旁,透着说不出的玄妙。
上面竟有数字,姐姐的加法,乘法表上就有这种数字,难道神仙的字是长这样的么?
白莯媱语气温柔:“这是电梯,能带我们去楼下,现在去二楼。”
说完白莯媱按了一下2,手术室是在五楼,得下三楼!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隔在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
下一秒,电梯轻微一颤,平稳向下坠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
陈云凯脸色微白,下意识闭上眼,死死抓住床边护栏,心头惊涛骇浪。
他们现在被这方铁匣子带着,向下坠落!
没有腾云驾雾的风声,没有颠簸摇晃,只一瞬的轻颤,便稳稳沉降,这等通天本事,绝非凡人能拥有。
他越发确信,自己真的到了仙界,只有身为仙人的姐姐,才能带他踏入这样神奇的地方。
全程他大气都不敢出,纵使周遭万般诡异陌生,只要姐姐在身边,他便半点不害怕。
不过片刻,电梯轻颤一声停下,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开。
白莯媱推他走出电梯,拐进安静的走廊,径直来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
直到踏入温暖安静的办公室,陈云凯才缓缓松了攥紧的手,抬眸看向白莯媱,眼神里依旧带着未散的震撼,却多了十足的软糯信赖,乖乖躺在推床上,任由她安置。
白莯媱蹲下身,一手扶住推床侧边稳住床身,另一手摸到床沿下方的金属摇把。
她怕动作太急扯到陈云凯的伤口,攥住摇把后,极缓地顺时针轻轻转动。
身下的床板竟顺着她的力道,一点点向上抬升。
陈云凯本还乖乖平躺着,骤然察觉后背被缓缓托高,整个人慢慢从平躺变成半坐倚靠的姿势,瞬间睁大了眼。
他下意识绷紧脊背,却不敢乱动,只满眼震惊地看着身下这张古怪的床。
这哪里是寻常木床?
不用人搀扶起身,只凭姐姐转动那根小小的金属把手,床身竟能自己弯折抬升,稳稳将人托坐起来,力道轻柔得半点不硌人,也丝毫没有牵扯到他的伤处。
大乾的硬板床、软榻、贵妃榻,他见过,也从未有过这般神奇的物件。
第1064章 还不张嘴
白莯媱蹲在床边,抬到他舒服不费力的半坐角度便停手,顺手将摇把归位,又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背,帮他靠得更稳。
“这样坐着吃面舒服些,也不会呛到。”
她语气平淡,仿佛做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陈云凯望着她的眼神,却又添了几分更深的崇敬。
姐姐连身边的一张床,都有这般通天的玄妙本事,这地方,果然不是凡俗世间。
陈云凯安安静静靠在缓缓升起的床背上,浑身的不适都淡了几分,只乖乖任由白莯媱摆弄,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白莯媱抬手端起瓷碗,眉眼弯起几分笑意,随口打趣:
“长这么大,我还从没亲手端碗喂过人,你可是头一个。”
心底也泛起细碎暖意,自小被爷爷悉心照料,后来身边有了余医生,更是被妥帖呵护。
长久以来都是对方投喂食物,她习惯了张口就吃,这般主动照料旁人,还是头一遭。
“那以后就换我伺候姐姐,姐姐想吃东西,我来喂你!”陈云凯声音不大,却能让白莯媱听见。
白莯媱被陈云凯这番话逗得失笑:“姐姐惜命,遇到危险当然是跑,才不会伤的下不来地!”
笑意却没持续多久,很快敛去,神色认真起来,语气里满是认真:
“记住,遇到危险别逞能!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求饶,千万不要正面硬碰。”
她想起方才凶险一幕,心有余悸:
“那瘴罴身躯魁梧、力大无穷,明知不敌直说便可,我们另想对策便是,若我知晓你不是瘴罴对手,不会让你擒住它!
你都被瘴罴打倒在地,却又不管不顾冲上前,当真把我吓得不轻。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年幼的阿泽,我又该如何交代?”
白莯媱一想到这,至今心有余悸。
陈云凯一次被击倒在地的那一刻,瘴罴的威胁近在咫尺,她第一反应就是拉起他躲进空间。
谁料陈云凯凭着残存的气力挥刃直刺对方要害。
就差一秒,仅仅一秒之差,她们就进入空间了,他便不用伤得如此惨重。
一想到那惊心动魄的瞬间,白莯媱便心有余悸。
陈云凯低声垂首道:
“对不起姐姐!当时我什么都没想,只想着动作再快些,便能了结那畜生,姐姐就安全了!”
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满是诚恳:
“我记住你的话了,往后再也不会莽撞行事,真遇上不敌的对手,我一定先抽身逃走,全都听姐姐安排。”
见陈云凯立马认错,白莯媱神色柔和下来,持筷将面条送到他唇边:“这才差不多,来,张嘴,啊!”
陈云凯觉得白莯媱是在喂孩童,他早就长大成人,哪还用这般照料。
“还不张嘴?”白莯媱佯装板起脸,“你现在有伤在身,哪能吃油腻食物,就将就吃碗清水面。”
碗中汤水澄澈,不见半点油星,她自动归到陈云凯定是嫌口味清淡。
想起从前自己生病,余医生总会煮白粥给她,比起香浓的牛肉面,清粥实在寡淡,每一回她都要赖着撒娇,最后才被对方哄着吃下。
日后再也没人会这般哄她吃清淡饮食了吧!
第1065章 定然不会出事
望见白莯媱神色微动,陈云凯不再执拗,“我吃,姐姐。”顺势张开了嘴。
白莯媱轻笑出声,眼底暖意融融:“这就对了。”说着顺势将碗筷凑近:
“真是个乖弟弟,快,再吃几口。”
药王谷中气氛沉凝。
谷主已将草药敷在遍体鳞伤的瘴罴身上,眉头紧紧拧起,面色沉肃。
一旁的青峰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师父,不知是何人下的手,竟把这瘴罴伤至如此地步。
弟子方才查看过瘴气林,林中留有明显打斗痕迹,出手之人必然是顶尖高手,只是现场遍寻无果,并未见到半分人影。”
谷主眉头未展,语气带着几分凛然:
“我药王谷壁垒重重,岂容外人肆意出入?若人人皆可踏足,此地与市井集市何异?”
“弟子即刻增派人手入林追查,防对方卷土重来。”青峰拱手领命。
“多加小心。”谷主沉声道,“林中毒瘴厉害,若无专属解药,根本无法久留。”
谷主心头惦念白莯媱,暗自思索她的炼药之术能否化解此毒。
片刻后眉宇间染上怒色,冷声道:
“日后大乾皇室求医,一概延后处置。”
那般绝佳良才,竟葬送在皇室手中,着实叫人怒火难平,都过了几个月了,他的火还没消!
目光落向受伤的瘴罴,轻叹道:“委屈你了,等擒住那歹人,绝不会轻饶。”
瘴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听懂了话语,默然应下。
想要踏入药王谷,必先闯过两道天险。
第一道是毒雾弥漫的瘴气林,第二道便是镇守在此的瘴罴。
数百年来,无人能接连突破两关,这头异兽,便是横在谷前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白莯媱与陈云凯迟迟没有消息,秦景戈一行人早已心急如焚,个个心头发紧,坐立难安。
云州城门申时初刻便已开启,换算作当下便是午后三点,众人伸长脖子望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瞧见白莯媱和陈云凯的身影。
他们不甘心就此入城,攥着最后一丝期许,守在城门外苦苦等候,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夜幕低垂。
再这般僵持下去,闭城鼓声响过,城门便会彻底落锁,届时所有人都要被拦在荒郊野外,这里是云州,不是余州,凶险难料。
秦景戈眉头拧成一团,与众人商议再三,终究只能咬牙做了决断:先率人入城寻处落角处,乐居书城便是最好的选择,以后再从长计议。
众人心里也都存着同一番念想:
白莯媱本就与药王谷主旧识,此番迟迟未现身,十有八九是循着路去了药王谷。
有谷主照拂,她留在谷中实属情理之中,定然不会出事。
暂且放宽心入城歇脚,等明日天亮,她定会平安赶来云州城与众人汇合。
可这份自我宽慰,终究没能撑过第二日。
天光大亮,晨光洒满云州街巷,秦景戈一早就带人守在城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官道,连过往行人都要仔细打量三遍,生怕错过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从晨曦微露等到日头高悬,再到午后斜阳西沉,城门口人来人往,唯独不见白莯媱与陈云凯的踪迹。
第1066章 一味莽撞冒险
昨日还能自我安慰,说她是留在药王谷与旧识叙旧、或是耽搁了行程;
可整整一日过去,依旧杳无音信,众人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慌乱再也压不住。
“怎么还没来……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慕容诚攥紧了拳头,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忐忑。
秦景戈脸色沉得吓人,往日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焦灼。
药王谷周遭本就荒僻,又有瘴气林这道天然的屏障,凶险万分,若是真在谷外出了意外……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慌了神,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白莯媱这一次,真出了事,她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至少也会派人送个信!
众人正心绪纷乱,慕容诚再也忍不住,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去药王谷找姐姐!”
他脸上满是焦灼,全然不顾前路凶险。
两日毫无音讯,他早已坐立难安,哪怕瘴气阻路,也执意要亲自前去探寻踪迹。
秦景戈断然不肯应允慕容诚前往药王谷,十皇子好歹也是皇子,一旦在外出事,皇上拿此定秦家的罪,秦家必定难辞其咎。
满心记挂着白莯媱的安危,语气也失了往日谦和,直截了当地开口:
“十皇子,眼下本就有人能联络上药王谷,你何必亲自以身犯险?交由那人传信,请药王谷出面寻人便是。”
他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平:
“坐拥两成股利,坐享其成便罢了,如今风险却要我们一力承担,这份分红,拿得未免太过轻松。
若是她真有半点差池,损失最重的,当属那位只分利、不理事的那人。”
“殿下若执意前往药王谷寻人,属下必拼尽全力护您周全。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保殿下平安归来。”
慕容诚张了张嘴,明知对方所言在理,却终究无法按捺心绪。
一想到白莯媱可能正等着人去救呢?他眸色焦灼,语气满是执拗:
“姐姐向来待我亲厚,我岂能安心在此干坐等待?”
秦景戈侧首看向秦峥,沉声吩咐:
“阿峥,你寸步不离护着十皇子,在我归来之前,绝不准他踏往药王谷半步。”
说罢他转眸望向慕容诚,语气冷硬直白:
“殿下若真心想救人,便该去面圣求助,而非以身涉险,一味莽撞冒险,不过是把风险转嫁他人罢了!”
秦景戈话语锋利,压抑的怒意尽数显露,对慕容诚,连带这个皇上的儿子也看不顺眼。
他知道这样不对,十皇子确实关心她的安危,可那又怎样?
心底积怨已久:
早前云州乐居书城遭人构陷,知道是吕家设下的圈套,所用纸笔更是全无问题。
彼时只要陛下下令让太医院出面查验,便能轻松洗清冤屈,可皇上自始至终袖手旁观。
吕家在朝堂的发难也从未断绝。
眼下白莯媱身陷危局,对方依旧未有半分动作。
念及父亲提点,知晓皇上早已属意于她,他心底的不满与怒火,瞬间攀升至顶点。
第1067章 反倒像个累赘
说完这番话,秦景戈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扬鞭奔向药王谷。
慕容诚呆立当场,脸上一阵发烫。
素来身份尊贵,在怎样不受皇上重视,也是皇子身份,在京就是个吃货,与别人没有利益纠葛,从无人这般直言他的过失。
满心只记挂着救人,却从未深思,自己一时意气,会连累身边之人。
他若真出事,父皇定会拿这个由头责罚秦景戈,秦家将会背上护驾不周罪名。
今早,白老爷子便拎着热腾腾的吃食来看医院;
一碗鲜香的原味汤粉,一笼皮薄馅足的小笼包,再加一碗清润白粥,全是她昨日视频通话提到的。
彼时老爷子还笑着打趣她,胃口怎的忽然大了这般多,话落又满眼心疼地摩挲着屏幕上的她;
柔声念叨她太过清瘦,本就该多吃些,好好补养身子。
到了晚饭时间,老爷子又换了菜式,辣子鸡丁鲜辣入味,水煮鱼片嫩而滚烫,凉拌牛肉爽口开胃,再配一碟清炒时蔬;
末尾依旧温着一碗稀饭,全是照着白莯媱的要求备下的。
陈云凯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白莯媱吃得香甜,自己却只能喝些白粥。
白莯媱咽要一块牛肉,抬眼瞧见,语气里满是关切:
“你如今身子还虚,不宜吃大鱼大肉,辛辣腥膻更是半点碰不得。
这些菜式滋味重,你眼下却受用不起,只能先吃些清粥小菜,日后姐姐肯定带你吃这些!”
陈云凯温声应下,眼底满是顺从:“我知晓,姐姐都是为我好。”
白莯媱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等我吃饱了,便出去打探下外头的情况。
虽说此处安全,也得给外头的人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们没事。真遇上危险,我立刻躲回这里,不会逞强。”
陈云凯轻轻点头,他何尝不想强撑着起身,牢牢护在她身前?
可如今这副孱弱不堪的身子,别说护她周全,反倒还要处处仰仗姐姐照拂。
从前在靖王府,姐姐要他护着自己一年。
可现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姐姐那般厉害,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庇护。
他还暗自庆幸,终于有了名正言顺守在她身边的理由;
可时至今日才幡然醒悟:他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依靠,反倒像个累赘,多余又无用。
这一日,他始终陪在白莯媱身侧。
见她对着一方泛着光亮的器物,手中握着物件,不断在桌面来回滑动,目光凝在光幕之上,神情专注至极。
他心中满是疑惑,终究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白莯媱抬眸答道:“这是电脑显示屏,手里这个,叫做鼠标。”
她把他还推近几分,耐心示范着手下动作。
陈云凯定睛望去,只见她手腕轻转,屏幕上陌生的符号便跟着一同游走,新奇又费解。
“这些都不是咱们大乾能用的,了解一下就好,不用学!”姐姐是这样说。
“大乾没有电,也没有网络,这些东西在这里根本用不了。”
第1068章 刚不是说在找什么贼人么
陈云凯想着下午发生的事,当时姐姐还让他看了仙人出行,还有仙人与凡人一样也有战争!
“横竖闲着也是无趣,看点东西打发时间吧。”白莯媱索性打开了电脑里的电视剧。
屏幕里仙光乱舞,激战进入白热化。
修士脚踏流云,辗转于半空之中,指尖掐动法诀,道道灵力洪流奔涌而出。
长剑破空嗡鸣不止,剑光与法术之光层层交织,撞击处空间仿佛都微微震颤。
灵兽在旁仰天长啸,为战局更添气势。
对战双方进退攻守井然,残影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磅礴的灵力四下扩散,卷动气流翻卷,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尽显仙家神通的强悍与玄妙。
陈云凯望着画面,心底认定,这里便是遥不可及的仙界。
荧幕里的打斗牢牢勾住了陈云凯的目光。
依着画面里的姿态抬手舞袖,演练起那些玄妙招式,唇间亦低声念诵着修仙口诀,神情认真至极。
“神凝于内,剑纳于心,人剑合一,纵览青云。”
白莯媱正刷着抖音,听见身旁动静,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这孩子,该不会真把剧里的内容当真了吧?
陈云凯连着比划、念诵了好几段口诀,心里暗自纳闷,怎么半点异象都没有。
难道自己只是个凡人,根本没资格修习这些仙法?
眼神认真又执拗:“姐姐,是不是我练成剧中人那般厉害,就能好好保护你了?”
白莯媱扶额,无奈开口:“别多想啦,这些都是拍出来娱乐人的,不是真本事。”
意识回笼,眼前已经没有白莯媱的影子。
白莯媱离开空间的刹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漫天瘴气交织成朦胧雾帐,将四周牢牢裹住,视野所及皆是一片混沌,现在是傍晚,瘴气竟比白天还要浓郁!
周遭早已不见瘴罴的踪迹,唯有地面凌乱的打斗痕迹,印证着先前的激战。
白莯媱进入空间,在空间里往前走,出来已时往前走了二十多米距离,这般进出,已是二十三次。
当她再度踏出空间时,耳边忽然传来人声。
“大师兄,我们已搜寻整整一日,眼下天色将晚,那贼人想必早已逃出瘴气林了。”
青峰沉声道:“今日暂且收队,先回谷歇息,明日再来追查,若是依旧无果,便回去禀报师父,由师父定夺。”
一众弟子齐声应和:“是,大师兄!”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呼喊骤然响起:“大师兄!有发现了!那棵百年楠木树下,有人!”
“随我上前。”
众人立刻跟上青峰的脚步,直往金丝楠木的方向行去。
白莯媱屏住呼吸,心底惴惴不安。
没想到刚踏出空间便被盯上,她最担心的,是对方目睹了自己凭空现身的一幕。
耳畔熟悉的嗓音响起,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位大师兄,正是昔日伴在药王谷主左右的那人。
白莯媱屏息凝神,却敏锐察觉不对:那些脚步声非但没朝她这边逼近,反倒朝着相反方向渐行渐远。
她心头微松,随即又泛起疑云:既然不是发现了她,那这些人,定是在找什么人?
刚不是说在找什么贼人么?
念及此处,她压下心底杂念,放轻脚步,循着隐约的人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1069章 药王谷自会护你周全
白莯媱敛声屏息,悄步跟至近处,藏在浓密瘴雾与树影之后,静静观望。
众人围至百年金丝楠木下,果真见一道身影瘫软在地,早已陷入昏迷,面色泛着诡异的青灰,唇色发乌,分明是身中瘴林剧毒的模样。
“大师兄,您看,就是此人!”最先发现的弟子连忙出声。
青峰快步上前,俯身细看,眉头骤然紧蹙,语气里满是讶异:“怎的是他?”
身旁弟子连忙追问:“大师兄,您认识此人?”
青峰沉声道:“他是秦景戈,秦国公嫡子,去年去京城,我随师父出谷见过一面。
只是他身份尊贵,怎会孤身深陷这片瘴气林?难道……是秦家出了变故?还是秦大将军出了事?”
听闻秦景戈的名字,白莯媱再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从暗影中缓步走出。
一众药王谷弟子见状大惊,立刻持剑上前,迅速将她层层围堵。
人人心中惊疑不已:这片瘴气林毒雾蚀体,他们皆是提前吞服了解毒丹药,才敢踏入半步,可眼前女子气息平稳,面色红润,浑身上下不见半分中毒的征兆,实在太过蹊跷。
白莯媱视周遭林立的兵刃如无物,视线直直望向人群前方的青峰,语声从容淡然:“青峰,好久不见,还认识我么?”
青峰抬眸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容,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下意识往后踉跄一步,眼底翻涌着惊骇与惶恐。
去年雪地中那人明明气绝身亡,此刻却活生生立在眼前,他喉间发紧,声音都变了调,厉声质问:
“你……你分明早已殒命于风雪之中!如今到底是人是鬼?!”
青峰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惊悸,眼神骤然变得冷冽。
他手握剑柄,语气带着十足的警惕与决绝:
“休要妄图以她的容貌蒙骗于人,纵使师父往日再看重、再偏爱她,你也终究不是本尊!”
白莯媱闻言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坦荡地迎上他戒备的眼神。
“我何曾需要假扮自己?青峰,就三月不见,你竟连我都认不出了,亏我还识得你!”
白莯媱眸光微转,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揶揄:“再者说,你们又凭什么笃定我殒命于乱葬岗?可有人亲眼见到我的尸身?”
“那场面何等惨烈,所有人都认定是你。”青峰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怼与惋惜;
“师父因你郁结于心,至今难以释怀,你既尚在人世,为何音信全无,任由他日夜忧心?”
听闻此言,白莯媱心中讶异不已。
在她印象里,那位老者性情跳脱,言语间全无长辈架子;
一时说要收她入门下做弟子,一时又笑着要认她作孙女,二人不过萍水之交。
她从没想过,这样一位乐天的长者,会为一个初识之人伤心至此。
沉默片刻,她开口致歉:“是我考虑不周!早知谷主这般忧心,无论如何也该设法传个消息回来。”
白莯媱敛了神色,语气郑重下来:
“只是我如今的处境实在特殊,在外人眼中,我早已是亡故之人。
若是贸然与谷主有牵连,只会给药王谷招来无端祸事。”
青峰闻言眉宇一扬,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傲气:
“我药王谷立足世间,何时惧怕过大乾朝廷?既然大乾容不下你,你大可随我们回谷,药王谷自会护你周全。”
第1070章 今日必报
白莯媱无奈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好好好,全是我的不是。那这下,你肯原谅我了?”
青峰神色稍缓,却依旧守着分寸,正色道:“能否原谅你,我说了不算。待师父点头释怀,我自然便不再计较。”
心中了然,以师父对白莯媱的看重,得知她尚在人世,唯有欣喜,断不会加以怪罪。
回想过往,他自己也素来欣赏她,私下里甚至还曾暗自畅想,倘若谷中能添上这样一位小师妹,朝夕相伴,宗门日子定会有趣许多。
她的医术高,能解毒,最主要还能让师父吃瘪!
思绪稍定,便听见白莯媱话音一转,目光落向昏迷在地的秦景戈,语气陡然急切:
“先不提这些,秦景戈情况如何?他定是为了寻我,才误入此地染上瘴毒的。”
青峰闻言一怔,张口就来:“他竟是专程来找你的?你此番前来,可是有事要去往药王谷?”
说出这话自己都觉理亏,她这不是来药王谷了么,自己刚刚还说她为何不来药王谷报个信,让他们知晓她平安!
目光微微闪躲,心中五味杂陈,细细回想,谷中诸多隐秘并未对外提及,你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来药王谷!
明知进药王谷凶险,瘴罴又没有记住她的气味,来药王谷无疑就是送死!
让他说话也少了先前的强硬:
“我们也是刚撞见昏迷的他,他是秦大将军之子,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不然谁日后来守余州;
秦家驻守余州,世子有失,边境必乱;两国交锋,百姓流离,君王忧心;届时风波四起,药王谷亦会平添无数事端。”
话音落罢,青峰俯身蹲下身,取出一枚解毒丹药,喂入秦景戈口中。
他直起身看向白莯媱,语气诚恳:“今日便随我们一同回药王谷吧,师父若是见到你,必定万分欣喜。”
两名弟子上前,小心翼翼抬起重伤昏迷的秦景戈。
一行人整理行装,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缓步而行。
跨进谷门,白莯媱明显一怔。
外头毒瘴横生,可谷内却一片清朗,浓重瘴气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半点也渗不进来。
一行人刚踏入无瘴无尘的药王谷腹地,便见不远处地上,赫然趴着那只凶悍的玄纹瘴罴。
它原本慵懒伏卧,抬眼瞥见白莯媱的刹那,兽瞳骤然竖成冷厉的细线,再扫过弟子们抬着的秦景戈,周身凶煞之气瞬间暴涨!
就是这个人类女子!
先前它便是被这女子同伴所伤,被抬着的人定是它先前打伤的人,是这女子的同伴!
主人早早就说过,若再遇上伤它的人,必会亲自讨回这笔账,狠狠报仇雪恨。
它本还在伺机等候,万万没料到,小主人今日竟然带回伤它人!小主人真好,没骗它!
伤它之仇,今日必报!
瘴罴猛地弓起身躯,粗重的喘息带着暴戾的嘶吼,利爪狠狠刨着地面,周身玄纹隐隐发亮,下一秒便要朝着白莯媱扑杀而去!
第1071章 伤它的人是我
白莯媱目光一凝,心底警铃轰然大作。
她不及多想,心念微动,麻醉枪已然握在手中。
指尖扣动扳机,银针破空疾射,直取扑来的瘴罴,着急开口:“快走,这牲畜太强大!”
青峰见瘴罴疯了似的直扑白莯媱,只当白莯媱是不识来客、野性发作,连忙扬声喝止:“镇谷,停下!不得伤人!”
瘴罴闻声动作一滞,庞大的身躯堪堪顿在原地。
可就在这片刻间,麻醉枪已然射中它的右腿。
一股麻意顺着血脉迅速蔓延开来,它四肢一沉,那条腿顿时酸软无力,再也难以挪动。
本就憋着一腔怒火的镇谷见状,当即勃然大怒。
它已然闻声收势、停住扑击,万万没料到对方竟趁机出手偷袭。
低沉的咆哮从喉间滚出,兽瞳里怒意翻涌;
它奋力抬了抬右腿,绵软之感挥之不去,庞大的身躯微微踉跄,却依旧梗着身子,对着白莯媱发出充满不甘与怨愤的嘶吼。
白莯媱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峰,青峰也正目光沉沉地望向她,两人视线相撞。
二人异口同声:“你们认识?”
不等青峰发问,白莯媱率先开口:“我们之前便遇见过它,云凯就是被它所伤。”
青峰眉峰一挑,恍然道:“原来它身上的伤,竟是你们造成的?”
白莯媱神色坦然,语气理所应当:“当时它意欲袭击、吞吃我们,我们自然只能出手反击。”
青峰接着说道:“想来你现在也知晓,想要踏入药王谷,既要闯过凶险的瘴气林,还得经得住镇谷这一关。”
白莯媱眸色微动:“这么说来,前来求医或寻药之人大多九死一生,历来就没人能平安穿过瘴气林全身而退?”
青峰缓缓点头:
“没错。就拿秦世子来说,他一身武艺卓绝,可若无化解瘴气的丹药,连谷口都难以靠近。今日若非我们特意出谷寻人……”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顿住。此行本是追查闯谷之人,而那人偏偏就在眼前,就是白莯媱,这话自然不能直言。
稍作停顿,他才沉声续道:“恐怕此刻早已性命不保。”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药王谷主方才听闻镇谷的嘶吼,只当是异兽身体不适,特地赶来查看。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镇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药王谷伤镇谷,老夫定要揪出始作俑者,为你讨回公道!”
镇谷闻声立刻换了模样,硕大的脑袋耷拉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哼,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相。
它暗暗腹诽,还是主人疼自己,哪像青峰这个小主人,反倒帮着外人欺负它。
白莯媱望着眼前这一幕,清晰地从这头凶悍巨兽的神情里,读出了撒娇、委屈,甚至还有几分得逞的小得意。
她心中一阵错愕,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荒诞又魔幻。
白莯媱略显局促地抬手轻咳一声,主动出声:“那个……伤它的人是我。”
话音刚落,她立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辩解:
“谁让它一见到我就猛扑过来,它身形那般庞大,我一介弱女子,当然要出其不意。”
说着还伸手夸张地比划出镇谷魁梧的体量。
第1072章 还好上天眷顾
药王谷主本面露愠色,正要厉声斥责,可看清来人面容后,到了嘴边的话语猛地卡在喉间;
满眼惊愕:“丫头,竟是你?你……你居然还活着!”
白莯媱眸光轻轻一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语气清浅又带着几分揶揄:
“托谷主的福,我上次侥幸没死,险些这次又栽在这里。”
她说着,目光淡淡扫向地上的镇谷。
这头瘴罴分明听得懂人话,竟将脑袋往爪间一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浑身透着委屈,摆明了当众卖惨,还故意当着她的面演这一出。
药王谷主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你也别同它一般见识,镇谷,还不快向丫头赔个不是。”
镇谷顿时蔫了下去,耷拉着硕大的脑袋,满心委屈,转过身不愿理主人!
方才还暗自庆幸主人偏疼自己,谁知转头就让它低头认错,连青峰都不如了。
谷主见状,又补了一句:“今晚给你加餐。”
话音刚落,镇谷原本颓丧的模样一扫而空,兽眼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委屈烟消云散,转回身子;
眼巴巴地望着谷主,态度立马软了下来。
磨磨蹭蹭地挪动着依旧发麻的腿,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对着白莯媱发出几声温顺的低呜,不情不愿地做出了赔礼的姿态。
白莯媱望着眼前这头巨兽一连串的反应,眼底满是惊奇,这镇谷竟当真句句听得懂人话,就像个小孩,没有任何心机!
虽还是别扭,却不记仇!
药王谷主见状抚须一笑:“这下,该满意了吧?”
白莯媱莞尔颔首:“有这么个机灵的守谷兽,当然满意了!”
药王谷主笑着抬手示意,语气热忱:“走,丫头,随我来!你头一回到药王谷,我带你去瞧样稀罕好物。”
他话里意有所指,口中所说的,正是谷中那株方才绽放的奇花。
白莯媱目光落在被弟子抬着的秦景戈身上:“可是秦小将军!”
药王谷主把了要脉,捋着胡须点头:“他身中谷外瘴毒,如今已然服下解药,再过半个时辰便能苏醒。”
说罢他转头看向青峰,吩咐:“秦世子就交由你照看了。”
白莯媱跟在药王谷主身侧,步履从容,一路穿行在连片药田之间。
药王谷主侧过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唏嘘,开口问道:“丫头,当初那般绝境,你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白莯媱眸光微沉,缓缓道出过往:
“他们本以为我已然毙命于天牢,便将尸首模样的我丢弃到了乱葬岗。
可那下手之人并未就此罢休,还心存歹念。
趁其不备,出手将他斩杀,随后寻了一处隐蔽山洞藏身,这才侥幸躲过后续凶险,保住了性命。”
她刻意隐去空间一事,对外只以山洞为托词,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听不出半分破绽。
药王谷主收起玩笑心思,闻言轻叹:“小小年纪,竟遭此横祸,还好上天眷顾!”
白莯媱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并未多言,那段九死一生的过往,如今说来已是云淡风轻。
第1073章 我终究是放不开
沿途药田层层叠叠、错落铺开,各类珍稀草药长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白莯媱视线扫过田垄,却留意到草丛间杂生着不少野草,打理得并不算规整。
夜色笼罩整座药王谷,晚风拂过,周身却全无寒凉之意!
药王谷主抚着长须,脸上露出几分自得:
“没想到吧?我这药王谷四季恒温,夜夜暖意融融,得天独厚,最是适宜各类药草生长。”
转头看向她,笑意恳切:“丫头,这般宜居之地,要不要考虑常住?”
之前药王谷主就说过让白莯媱做她干孙女,如今见她没死,还是不肯放弃!
白莯媱微微一怔,随即浅笑着摇头:“多谢谷主厚爱,只是我身上尚有不少俗事牵绊,暂时没法久留。”
她目光掠过遍地草药,又补充道:“不过药王谷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地方,适合养老!”
药王谷主闻言顿时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佯作板起面孔:
“你这丫头,竟把我这遍地是草药的药王谷当成养老居所了?没大没小!”
话音落时,两人已然踏入山洞之中。
洞外是连片繁茂药田、暖融晚风,洞内却又是另一番洞天。
周遭石壁温润微凉,缝隙间萦绕着淡淡的雾气,清幽药香比谷外浓郁数倍,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视野正中的石台上,那株回春盏静静亭亭而立,莹白花瓣层层舒展,泛着柔和微光,在幽暗洞府里兀自盛放,源源不断地流转着勃勃生机。
药王谷主走上前,望着奇花满眼珍视:
“这便是我谷中至宝回春盏,今日才完全绽放,但凡沉疴顽疾、诡毒重伤,得它药力滋养,皆能唤回生机。”
“你今日来得实在凑巧,早来一日,这花都未曾绽放。
我苦心培育十载,它偏偏选在此时盛开,倒像是特意等候你一般!
机缘难得,缘分更是可遇不可求,花既为你而开,便是天意留你。
谷中安稳无忧,远离俗世纷争,你大可安心在此住下。”
谷主这是还未放弃,都已经来药王谷了,没道理让她离开!
白莯媱轻轻一声轻叹,眼底漫开几分无奈。
她确实想寻一处清净地就此躺平,药王谷隐于瘴气之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居所。
可念头起落间,她又在心底反问自己:当真能安心归隐吗?
乐居山数千户人家的生计、余州稚童朗朗的书声,桩桩件件都沉甸甸牵系着她。
若是就此抽身离去,那些依靠着她过日子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她抬眸看向谷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笃定:
“多谢谷主美意,只是俗世牵绊缠身,我终究是放不开。
药王谷这般桃源胜境,我记在心里了,倘若来日我走投无路,还望谷主届时能容我前来栖身。”
药王谷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怜惜:
“你一介女子,何苦这般事事操劳?既有放不下的心事,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这个老骨头还能出出主意。”
言罢,他自在落坐在洞中的矮凳上,抬手示意白莯媱一同坐下。
第1074章 拉回正事
白莯媱眸中掠过一丝欣喜,本就有心求助,当下顺势落座:“谷主可曾听过乐居书城?”
这话一出,药王谷主神色微正,来了兴致。
当即开口:“自然听过。我药王谷地处云州,前几日门下弟子入城,带回一桩奇事。
起初还以为乐居书城有意借我谷名号行事,后来才弄清,原是想请药王谷出面作见证,核验货品无毒。”
药王谷主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淡淡说道:
“那主事的是魏家旧人吧?魏侧妃与你素有嫌隙,换作旁人,我还会考虑一下。
毕竟乐居书城的物件着实惠及百姓,我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多加干涉。”
白莯媱坦然开口:“乐居书城,便是我的产业。”
“什么?”
药王谷主闻言一惊,刚饮入喉的茶水险些呛住,连忙抬手轻咳两声。
白莯媱微微颔首:“确是我的产业。此番前来药王谷,也正是为了书城一事。”
坦然一笑,索性不再隐瞒,将乐居山前后诸事娓娓道来。
她说起买下整座乐居山,开荒垦田、搭建造纸工坊、改良畜养之法,又在余州广办学堂,让寒门幼童得以读书识字。
话语间特意加重语气,点明如今乐居山聚居数千人,这数千人背后,便是数千个仰仗此地营生的家庭。
白莯媱语声沉静,目光透着一份坚定:“所以谷主,在诸事彻底安稳之前,我断然无法抛下乐居山独自离去。”
药王谷主静静听着,半晌没有出声。
他望着眼前丫头,明明还没二十岁,心怀万民,胸襟气度着实难得。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你心牵苍生,这份格局,连男子都自愧不如。”
谷主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愤懑与无奈:“要说这大乾皇族,实在没几个真心体恤百姓的,没一个好东西!”
药王谷主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再瞧瞧你那个前夫,生得一副好皮囊,行事却薄情寡义,辜负的女子一桩接一桩。
先是你,后是魏家嫡女,如今又是丞相次女。
还有当朝君王,三妻四妾,情分从来都靠不住。”
“依我看,你索性就留在药王谷吧!青峰那孩子我看着长大,品性敦厚,绝不会委屈了你。”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目光恳切地劝着白莯媱!
白莯媱当场怔住,只觉头顶仿佛有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自己和这位谷主,怕是永远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她在说她现在不能离开乐居山,身后有几千家庭,他却提她婚事,还乱点鸳鸯谱,这啥跟啥啊?
退然他跑偏,那她将他拉回正题,不再顺着话题闲聊,当即正色将话头拉回正事:
“谷主,我此番是想请药王谷为乐居书城作见证,有药王谷出面佐证,世间便无人敢质疑。”
说罢,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正是当初慕容靖为医治慕容飒腿疾,特意赠予她的物件。
白莯媱缓缓打开乌木盖,流光自盒中漾开。
药王谷主本已到嘴边的推辞猛地卡在喉间,目光骤然被盒中银针牢牢锁住,神色骤变,怔怔地盯着这套器具,再移不开视线。
第1075章 反倒本末倒置了
那套银针品相卓绝,行内人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一辈子深耕医术,他自然清楚其中分量。
药王谷主事眼神复杂:“丫头,你拿出此等物件,倒是让我进退两难,会让我起了贪念;
老夫大半辈子了,已经过了对稀奇古怪的东西占为己有的年龄!”
白莯媱总算看明白了,药王谷主哪里是没听懂,分明是不想沾染这些麻烦事,才故意转移话题,方才还真差点被他绕了过去。
趁热打铁,语气从容:“既然难做取舍,那就帮我一次,如何?”
药王谷主抬手拾起石桌上的银针,端详许久,终是轻轻放回原处,将乌木盒子推回白莯媱面前。
“丫头,我是真心盼着你留在药王谷。”
他神色肃穆,缓缓道,“药王谷传承千年,屹立至今,靠的便是恪守本分,不涉凡尘纷争,不插足朝堂权谋。
你该清楚,那片瘴气林虽凶险,却终究挡不住铁马千军。”
“我见过乐居书城的笔墨纸砚,也翻阅过馆中孤本。
物价亲民,寻常百姓皆可享用,确是造福万民的善举。
只是这般利国利民的大事,理应由大乾皇上主持大局,怎能让你一介女子独自扛下所有重担?”
“退一步说,朝中尚有诸位皇子与文武大臣。
朝堂之上并非人人只顾算计得失,亦有心系苍生的良臣。”
谷主语气放缓,“依我之见,你不妨借此机会歇上一歇,此事干系重大,自会有人比你更为心急。”
“你呀,年纪轻轻,却活得比谁都劳碌,一身主事人的风尘气。”
谷主轻叹,“看着可比在京城时老了数十岁,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女人最忌讳的就是说自己老,何况还是现代灵魂的白莯媱,她一直在保养皮肤的好么!
白莯媱不服气地凑近几分:“我哪里老了?瞧瞧我这满脸胶原蛋白,鲜嫩着呢!倒是前辈您,一把年纪,胡子都尽数染白啦。”
药王谷主望着她鲜活的模样,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该是这般神采,方才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反倒失了灵气。”
白莯媱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怔怔地望着眼前老人。
一路走来,人人皆有目的,竟无一人是这般发自内心,只愿她活得轻松自在,一时间千般情绪涌上心头。
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鼻尖一酸,转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多谢。”
“这下知道我好了吧?”谷主悠然一笑。
“想哭便哭,想笑便笑,随心吃喝就好,人生短短数十载,本就光阴有限,事事都去算计权衡,岂不是活得太累?”
白莯媱肩头重担似轻了几分,眉眼间的紧绷尽数散去:“好,这次我听劝。”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得让大家知道我没事,不然他们四处找寻,到头来也会连累药王谷。”
她说的,正是孙家兄妹和慕容诚等人。
“这是自然。”谷主抚须说道,“他们若执意闯林寻你,你心有牵挂,便算不得真正放下,反倒本末倒置了。”
第1076章 听从药王谷主安排
白莯媱依言听从药王谷主安排,药王谷弟子将秦景戈送出瘴气林。
对外则统一说辞,称白莯媱受伤,需静养医治,这段时日谢绝一切探访。
众人听闻她并未出事,纷纷放下心来。
只是直到此刻,药王谷依旧没有传出为乐居书城出具认证见证的消息。
可白莯媱尚在人世的消息传回京城,瞬间掀起不小的风浪。
京中风波愈演愈烈,一则惊天秘闻骤然传开,瞬间压过了所有流言:
世人这才惊觉,那位风头无两、一手缔造乐居山繁华、凭乐居书城碾压京城一众同业的乐居山主人白莯媱,竟是早前被当朝天子下旨判了斩首的罪人!
斩首之令早已昭告天下,人人都以为她早已身首异处、尘归尘土归土,谁也未曾想到,她竟隐匿踪迹,死里逃生,安然活到今日!
消息如惊雷炸响,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朝野内外一片哗然。
而深陷困境、被乐居书城步步蚕食产业,几乎被逼得无路可退的吕府之中;
吕家家主听闻此事,先是骤然一怔,转瞬便是仰天大笑,眼底积压多日的阴郁与颓败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阴狠。
连日来,吕家百年书香产业、各类商铺营生被乐居书城彻底碾压,客流散尽、名声受损、收益暴跌;
吕家根基摇摇欲坠,早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吕家家主日夜忧心,坐立难安,几乎以为吕家百年基业,要彻底断送在自己手中。
可如今!天无绝人之路!
胸中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心中只剩疯狂的执念。
白莯媱是朝廷的斩首罪人,是违逆圣谕的漏网之鱼!
她能凭一己之力撑起偌大的乐居山,能生生将吕家逼至绝境,足以见得此人智谋卓绝。
只要她一日在世,吕家便永无出头之日,永远被乐居山压在身下,不得翻身。
但只要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斩杀白莯媱!
世间便再无人能阻挡吕家的脚步!乐居山群龙无首,庞大的产业版图必将瞬间崩塌,那些被抢走的客源、名声、市场,尽数会归吕家所有!
吕家家主眼中杀机暴涨,面色狰狞阴冷,心中已然敲定歹计。
天不亡吕家!
吕家家主眼底寒光凛冽,胸中已然谋定全盘。
他无需暗中刺杀,不必偷偷摸摸动阴私手段。
白莯媱本就是圣上亲旨判斩的罪人,死罪铁证,名正言顺!她欺瞒朝野、逃刑苟活,本就是滔天大罪。
明日早朝,他定要当庭参奏,揭发白莯媱假死避罪、盘踞乐居山私建势力的罪状,恳请陛下重启旧案,将这漏网之鱼重新定罪、明正典刑!
他负手立在堂中,眉眼间尽是世家老臣的倨傲与底气,心中笃定万分。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一回皇上要如何处置!
吕家扎根京城百年,世代簪缨、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盘根错节,绝非新兴崛起的乐居山可比。
圣上当初下的斩首圣谕,白纸黑字,昭告天下,是万万不能收回的金口玉言。
若是陛下徇私偏袒、纵容逃犯,便是自毁君威、失信于朝堂百官、失信于天下百姓!
第1077章 逼迫帝王松口
届时他背靠百年吕家,携满朝世族声势施压,陛下根本无从推脱。
只要白莯媱再度被钉死罪身,乐居山便成了逆贼余孽之地,乐居书城更是沦为罪产,顷刻便能土崩瓦解。
压在吕家头顶的这座大山,顷刻间便可轰然粉碎。
吕家家主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阴狠笑意,这盘棋,终究是他吕家赢定了。
第二日,天刚破晓,曙色微铺金阶,紫宸殿钟声悠远沉肃。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品阶分列两班,步履沉稳入殿。
丹陛之下,玉阶生辉,龙椅在上,威仪万丈。
连日朝堂安稳,所议之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但今日臣都知有事发生。
百官立班未久,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陛下驾到!”
玄色龙纹帝袍覆身,皇上缓步而出,眉眼清冷,面容沉静无波,落座龙椅,目光淡淡扫过满朝文武。
“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依礼起身,垂首肃立,无人率先开口。
就在此时,队列之中,吕尚书阔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一拜,声线洪亮震彻整座紫宸殿,字字清晰入耳。
“臣,有本启奏!”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他身上。
吕家家主抬首,神色肃穆,眼底却藏着蓄谋已久的锋芒,朗声道:
“臣近日听闻一桩惊世秘事,关乎国法纲纪、圣谕威严,不敢不奏!
昔日陛下曾下斩首圣谕,判罪女白莯媱伏法,诏令天下皆知,朝野百姓皆以为其人早已伏诛。”
话音一顿,他刻意放缓语速,字字重如千钧。
“可如今京中流言确凿:此女未死!”
吕尚书心中底气更盛,再度躬身,言辞恳切,却句句步步紧逼。
“白莯媱身负死罪,隐匿行踪,假死脱罪,非但不知收敛,反而盘踞乐居山,自建产业,开立书城,收拢四方人心,声势日盛,隐隐已成气候!”
“此等逃犯逍遥法外,横行世间,视朝廷律法为无物,视陛下圣谕为虚文!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镇天下?何以安百官之心?”
他抬眸,直视龙椅,语气铿锵,带着百年世家的底气与逼迫。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重新追查白莯媱逃刑之罪,再度定罪,捉拿归案,明正典刑!以肃朝纲,以正视听!”
吕家家主话音刚落,殿中立刻有数名老臣相继出列。
这些人多是与吕家交好的世族同僚、门生故吏,平日里休戚与共,此刻纷纷手持朝笏,躬身附和。
“陛下,吕尚书所言极是!”为首一位白发老臣高声开口;
“圣谕高悬,国法昭彰,岂容一名钦犯逍遥世间?若今日姑息,日后人人效仿逃刑,朝廷威严何在?”
另有几名官员紧随其后,纷纷出声劝谏:
“是啊陛下,旧案御笔亲批,天下人皆有耳闻,骤然翻覆,恐难服众!”
“此女隐匿行踪多年,又手握乐居山偌大势力,难保没有异心,还请陛下三思,依法查办!”
一时间,殿内大半老牌世家官员齐齐站在吕尚书一侧,声浪此起彼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紧扣“圣谕”“律法”“朝纲”,明着秉公进言,实则结成声势,想要借着朝堂群议,逼迫帝王松口。
第1078章 天下求学百姓的心
视线逡巡全场,皇上心头一凛,三分之一的朝臣,竟都与吕家纠缠不清、同声一气。
他暗暗攥紧袖中手指,心中寒意顿生。好,真是好得很,看来往日里,是朕低估了这百年世家的势力。
殿内附和之声还在持续,而龙座上的君王,已然动了真怒。
帝王眸光深凝,心中冷笑连连!他一路按兵不动,便是专等此刻,等吕家及其党羽主动跳出来。
可当这些人实实在在站在眼前,声势连成一片时,帝王心底骤然一沉。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眼下这般庞大的势力,凭一己之力,竟一时难以正面抗衡,他需要拉人一起对抗,老五京郊有兵,是不错的选择!
殿内喧嚣未平,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视线落至队列一侧的慕容靖身上,沉声开口:
“老五,此事你怎么看?”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顺势齐聚在慕容靖身上。
皇上缓缓补道,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当初是白莯媱率先出手行刺于你,刺杀皇子本就是死罪,依律理当问斩;
可说到底,她也曾是你的先王妃,其中纠葛,你最清楚。”
慕容靖跨步出列,躬身行礼,神色坦然又带着几分恳切。
“回父皇,儿臣恳请父皇饶恕阿媱。”
他抬首,声音沉稳响彻大殿,“当年之事,究其根本,是儿臣先负了她,她心有怨怼,一时冲动行事,这份情绪,本就该由儿臣担下。”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无惧,当着满朝文武直言:
“况且她若当真存了取儿臣性命之心,那一剑落下,儿臣断然活不到今日,此事说到底,不过是我二人之间的私怨争执,算不得谋逆刺杀,还望父皇明察。”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没想到五皇子竟当众将刺杀之举,化作了男女间的赌气纠葛。
皇上并未表态,视线一转,落至慕容熙身上。
老三与白莯媱往来密切,此刻定然会站在对方一边。
“老三,说说你的看法。”
慕容熙出列,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不迫,不见半分局促。
他对着龙椅躬身一礼,朗声道:
“儿臣认同五弟之言,本就是二人之间的私事,实在不该拿到朝堂之上刻意苛责,更不该借着旧事大做文章。”
话音稍顿,他目光扫过殿中一众附和吕家的官员,语气添了几分打趣,却又句句切中要害:
“试想,若是诸位家中内眷与你们拌嘴置气,诸位难道也要把闺房私怨、家常争执,摆到大殿之上让满朝文武评说吗?”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官员面露尴尬,三皇子说话会不会太直接了些?
这话浅显直白,却直指对方小题大做、借题发挥的心思。
慕容熙话音落下,稍作停顿,转而正色补充:
“再者而言,白莯媱心怀仁善,在余州广建学堂,当地孩童皆可免费入学读书。
盘下整座乐居山,更是让余州数千户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凭劳作谋求生计。”
“她还开设纸笔工坊,精工造作、平价售卖,让大乾天下百姓都能用得上物美价廉的笔墨纸砚。
自此文房用具不再是寒门子弟求学路上的阻碍,寻常人家的孩童,也能圆读书向学的心愿。”
“一心普惠万民、兴教助学之人,若遭无端构陷,寒的何止是一人之心,更是天下求学百姓的心。”
第1079章 做轩儿的授业恩师
慕容熙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郑重:“有功于社稷、惠及万民之人,何故非要揪着过往不放?”
“如今纸笔平价、学堂广开,寻常百姓家的孩童皆能读书向学。
民间人才源源不断涌现,将来便能为朝廷所用,为国效力。
倘若大乾能再多几位如白莯媱这般心怀天下、躬身实干之人,何愁国力不强,何愁天下不能一统?”
“可诸位对此等利国功绩视而不见,反倒死揪着五弟私事不放,一意逼迫父皇将她问斩。
当真听了你们,我大乾便会平白损失一位济世能人,代价难以估量。”
慕容熙语气铿锵,话音陡然拔高,态度坚决:
“父皇,依儿臣之见,白莯媱非但不能定罪,反倒该论功行赏,朝廷当予以厚赏!”
他眸光骤然转冷,视线扫过吕家一党,字字如刀,沉声诘问:
“今日本王倒要问问诸位,心底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莫非是收受了域外诸国的好处,存心要自断我大乾根基不成?”
慕容靖紧跟,神色冷肃,声线铿锵落地,当场附和站队:
“父皇,三哥说的极是!此事疑点重重,不得不彻查到底!”
他目光骤然锐利,直直锁死脸色煞白的吕尚书,字字诛心:
“白莯媱利国利民、功德在民,无可指摘。
可吕家却一而再、再而三揪着陈年私怨死咬不放,不惜在朝堂聚众施压,逼迫圣上诛杀有功之人。”
“这般损公利己、嫉贤妒能之举,绝非世家忠臣所为!吕家今日执意要毁栋梁、寒民心、损国基,其私心歹意,昭然若揭!”
“还请父皇彻查吕家!查其结党营私,查其刻意构陷,查其是否私通外邦、祸乱朝纲!”
殿内剑拔弩张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侍卫高声通传:“大皇子到——!”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
只见慕容飒由两名侍卫抬着软椅缓缓入殿。
软椅行至殿中停下,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不必多礼。”帝王开口。
“谢父皇。”慕容飒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殿内对峙的众人,神色淡淡:
“自腿疾缠身以来,儿臣久未踏足朝堂,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儿臣实在无法坐视不理,特来觐见,想向父皇求一份恩典。”
皇上眸色微动,淡淡颔首:“哦?说来听听。”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软椅上的大皇子身上。
谁也没想到久居府邸、不问朝事的大皇子,竟会在这关键时刻赶来觐见。
慕容飒神色温和却坚定,声音清亮落遍整座大殿:
“儿臣久居府中养病,本不该干预朝堂纷争,却听闻白姑娘尚在人世。
去年轩儿身患天花,危在旦夕,是白姑娘出手相救,保住轩儿性命,她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亦是我慕容飒的恩人。”
他微微躬身,郑重叩请:
“儿臣今日斗胆求父皇恩典,赦免白莯媱,儿臣愿请她入府,做轩儿的授业恩师,往后由她悉心教导皇孙。”
话音落下,满堂轰然!
三皇子、五皇子双双站队力保白莯媱,如今连大皇子也亲自出面求情!
吕家家主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
第1080章 准许参加科举
虽说皇后已死,魏家流放,可皇上根本没废皇后身份,从身份上来说,大皇子依旧是嫡长子。
慕容轩还是皇长孙!
他今日开口,只为报恩、只为护恩人的坦荡说辞,堵死了所有人构陷的余地。
慕容飒抬眸,字字恳切,再补一句绝杀:
“救子之恩,铭心刻骨。于私,她是轩儿的的恩人;于公,她造福万民、利国兴邦。
如此忠义仁善之人,绝不可罚,只当厚待,还请父皇成全。”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慕容飒,目光转而落向阶下刑部顾尚书,沉声开口:
“顾爱卿,老五言白莯媱行刺一事,不过是二人私下仇怨,你怎么看?”
刑部总揽大乾律法刑狱,此前此案已有圣裁,金口玉言便是定论。
如今帝王当众重提旧案,分明是意有所指。
顾尚书心中透亮,陛下这一问,是要他权衡周旋:既要维护皇权威严、不推翻先前旨意,又要寻出法理由头,为白莯媱脱罪解围。
顾尚书当即出列:
“回皇上!律法重在论罪溯源,此案若果如五殿下所言,只是二人私下嫌隙引发冲突,便和公然行刺、意图加害有所不同。
国法森严,行刺之举本难宽宥,然五殿下言是私怨,此事定有隐情未彻查。”
“白莯媱此前妙手医治小皇孙天花,是为大功;又救下秦家兄妹,令秦大将军无后顾之忧,得以安心镇守余州,此亦是功。
她还研制出价廉的纸笔,令天下百姓皆能读书习字,往后朝堂亦能招揽更多贤才,更是利国利民之举。
如今五皇子亲口坦言,此番行刺不过是二人私怨。
依大乾律例,受害人既主动剖白原委,此案便不宜再深究论罪。”
“陛下,”顾尚书拱手再奏,“她立下的诸多功劳,分量十足,既使有罪,完全足以抵罪,保全其身。”
“父皇,”慕容飒抬目言道,“魏家如今知错认错,甘愿跟随白莯媱,还请父皇网开一面,饶过魏家!”
皇上目光转向慕容靖,缓声问道:“老五,你意下如何?”
慕容靖躬身应答:“儿臣全凭父皇圣裁。”
皇帝微微颔首,环视殿中百官,朗声道:
“既然老五不再追究,顾爱卿方才所言,依大乾律法,受害人已然主动说明情由,此案便不再深究。
魏家一众子弟,准许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慕容飒从容谢恩:“儿臣谢父皇。”
他暗中打定主意,父皇好不容易将百年世家拉下来,断不会让魏振山重回户部尚书之位,那样世家行事会更加肆无忌惮!
对他也没好处:只要魏振山复职,白莯媱必然拒绝出手疗治。
魏家书香门第,经此一劫,魏家子弟定会潜心学习,重新恢复魏家昔日辉煌!
权衡之下,腿伤的医治,远比一时的朝堂得失要紧,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这次定不会错过!
皇上接着说道:“至于让白莯媱做轩儿的授业恩师,此事日后也不必再提。
她出身猎户人家,君子六艺,光是其中的骑射都过不了关!”
慕容飒未有反驳,从容开口:
“那就让轩儿留在她身旁,她所制纸笔惠及万民,正好教轩儿明白何为民生。”
第1081章 她为何要学这些
慕容飒铁了心要和白莯媱攀上交情,轩儿年纪尚幼,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皇上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慕容飒:“你既已拿定主意,便依你。轩儿年岁小,出门历练一番,于他成长也大有裨益。”
“儿臣谢父皇。”慕容飒谢恩。
此事尘埃落定,皇上目光陡然转向吕尚书,神色骤然凌厉。
吕尚书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话:“皇上圣明。”
他这是主动服软。
眼下已然无法再追究白莯媱的罪责,倘若依旧死咬不放,只会引来龙颜大怒。
偏偏诸位皇子竟都处处偏袒白莯媱!
那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他倾尽吕家朝堂势力,到头来依旧动不了她分毫。
难不成,偌大一个吕家,真要毁在她手里不成?
皇上缓缓开口:“事已至此,吕爱卿便回府闭门思过吧。
一介布衣白莯媱,尚能造出利泽百姓的物什,你吕家身为百年世家,却毫无建树,朝廷每年拨付的银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皇上并未限定反省时日,言下之意,他这礼部尚书的官位,怕是难保了。
吕尚书心头一沉,躬身应答:“微臣领命。”
事到如今,他终于彻底醒悟,皇上早就在此等候发难。
倘若方才执意不肯服软,他吕家下场,只会和昔日的魏家一般无二。
此刻他终于明白,三皇子早前针锋相对,就是在提醒他。
皇上早已盘算好,要借私通域外、损耗国本的罪名查办吕家。
百年世家积弊甚多,一旦彻查,必然不堪一击。
还好,他反应的够快,还好,还好吕家保住了!
这场因白莯媱身份曝光掀起的风波,就此平息,随后皇上传旨,命太医院查验,证实乐居书城所出之物全无隐患。
事情一结束,刘太医便已飞鸽传信,将京中种种变故悉数送至药王谷中。
当刘太医得知白莯媱安然无恙、并未殒命的消息时,当即连连长叹,满心赤诚与庆幸,一遍遍喟叹:“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他常年在京中办事,看透朝堂倾轧、世家阴私,知白莯媱心怀仁善、造福百姓,是难得的清白之人。
此前听闻她殒命,一直暗自忧心,此刻得知她平安无事,逃过死劫,只觉天道昭昭,善者终有天佑。
药王谷。
青峰正细细复盘着近日朝堂掀起的风波。
待青峰将京中始末娓娓道尽,静坐一侧的药王谷主缓缓抬眸,看向白莯媱,语气淡然通透,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丫头,老夫所言不差吧?这朝野之中,自有人比你更急着保你。”
他微微颔首,一语道破关键,目光洞悉世事:
“你通透人心,可你唯独不懂朝堂制衡,不懂帝王权术。”
白莯媱默然不语。
她能看透人性善恶、拿捏人心情绪,也可以用现代造识福百姓、创出新业,却从未研习过权场周旋、君臣博弈。
这深宫朝堂的暗流汹涌、帝王的权衡算计,是她最大的短板,她如今忙的连学骑马的时间都在挤,她为何要学这些?
第1082章 分明是难得的好物
白莯媱垂眸静默片刻,眼底掠过几分通透的寒凉,轻声道出一句感慨。
“人活于世,终究要有自身的价值,要有被人利用的价值。”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却藏着看透朝堂冷暖的清醒。
“若是一无是处、毫无用处,便如尘埃草芥,死了,也就真的悄无声息,白白死了。”
帝王的包容、皇子的维护、众人的相助,从来不是无端的善意,皆因她能创造价值,有可供朝堂权衡、天下受益的价值。
若无这份用处,任凭她清白无辜,早已在吕家的打压之下身死道消,无人惋惜,无人援手。
药王谷主轻叹一声:“你能这样想,足见心智通透。”
“价值是立身之基,可若只懂权衡利弊,便也失了本心。
守住一身本事,也守住心中底线,才是长久之道。”
“最开始在京城,我满心盘算的就是求财安身,京城的银子还真好赚!”白莯媱说道;
“后来到了余州,直到乐居山当众招人,十里八乡的百姓涌来,人山人海不下万人。
那一双双眼睛里,盛满的全是想好好活下去的期盼,也让我渐渐改变了初衷。”
那日的场景白莯媱现在都未忘。
抬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前来应募的百姓。
众人衣衫粗旧,布料磨得发白,不少人身上打着补丁,件件皆是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瞧着清贫至极。
上万身影挤在一处,没有华服美饰,唯有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她望着眼前景象,现在想起心口依旧发沉。
那一双双望向她的眼眸里,藏着对生计的期盼、对活下去的渴求,沉甸甸撞在她心上,让她心绪翻涌。
药王谷主轻轻一叹,目光了然:“这就是你的底线啊。”
求财是生计,可心怀万民、愿为众人寻一条活路,才是你真正放不下的执念,守住这份心,便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风波终是落幕,往后我自可坦荡立身。”白莯媱神色释然。
她转头望向药田,见丛间杂草丛生,便出言调笑:
“地里荒草横生,也不见人拔除。常言道草盛苗疏,再这般下去,药材可要长不好了。”
谷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趣味:“你竟将此物视作野草?”
白莯媱不以为意:“本就是寻常野草罢了,乡野之间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
药王谷主闻言失笑,目光落在田间植株上:
“按你这话来讲,倒也不算错,寻常农户见了,只当是路边野草,这般说法再正常不过。
可你不一样,怎么也跟着这般看待?”
他抬手指了指丛中杂草,一脸不赞成:“这哪里是无用杂草,分明是难得的好物。”
见白莯媱眉头微蹙,一脸不解!
药王谷主抬手指向田间草木,笑着解释:
“你可别小看它们,这些看着像杂草的植株,是止泻的上好药材。
再看那边几株,能清热降火,还可润肠通便。”
白莯媱抬眼望去:“那就是马齿苋、铁苋菜、蒲公英、苦苣菜!”
第1083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边马齿苋、铁苋菜专攻泄泻,”药王谷主一一指点;
“那一片蒲公英、苦苣菜,主在清热下火、润肠通便,看似遍地野草,实则各有专长。”
谷主伸手指向药田另一隅,徐徐言道:
“那些个紫花地丁,善治诸般咳嗽之症,你看那艾叶,长的多好,既可吃,又可入药,还可以泡脚!”
白莯媱闻言恍然,她好像明白了中医为何在现代发展不起来了!
良药本就藏于乡野田间,可多数人不识其用,一味追求珍稀之物,反倒把最简单有效的东西抛在了脑后。
白莯媱望着田闸被自己认为是杂草的植物,神色渐添怅然:
这刻她总算明白,为何现代,中医始终难以发展。
如今不少好药材,都被人为熏硫保鲜,或是刻意催速生长。
药性早已流失,徒有其形,失了本草原本的价值。
到头来医者空有传世良方,却寻不到一味真正可用的药材。
更让人无奈的是,许多寻常草木便能治愈的病症,不少医者却不愿如实告知。
只因这些野草贱价易得,无利可图,传也只传家中后人,碰到后人不愿相信便就断了传承!
加之世人凡事只求效率,生病后只盼服药便能立竿见影,愈发瞧不上这些药性温和、慢慢调理的本草。
长此以往,医道自然渐渐走了偏路。
药王谷主微微蹙眉,面上带着几分不解,笑着开口:
“不对啊,丫头你本身医术精湛,这些行医界的常理,按说不该看不透彻才是。”
白莯媱唇角漾开一抹浅淡苦笑,转瞬眸中灵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经营乐居书城的计划。
她抬眼看向药王谷主,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药王谷传承千载,底蕴深厚,我不过一介十几岁的晚辈,哪能事事通晓。”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不见半分心虚。
药王谷主抬手捋了捋颔下长须,沉吟片刻,颔首道:
“你这话倒也在理。只是老夫心中着实好奇,天花顽疾困扰世人数代,你又是如何知晓牛痘可防此症的?”
白莯媱淡淡一笑:“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罢了。”
谷主无奈摇头,眼底噙着笑意:“不愿坦言便也罢了,何苦用这般说辞搪塞老夫,真是个小气的丫头。”
乐居书城最大的庇护难题一朝解去,压在白莯媱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眉眼间连日积攒的疲惫稍稍散去,当下便打定了主意。
此番既机缘巧合入了药王谷,有千年医道泰斗在前,她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民间山野遍地杂草,世人多只知其无用,或只当寻常刍草,却不知许多寻常草木,皆是隐于俗世的良药。
从前她仅凭零星常识粗浅利用,多是堪堪对症,却辨不清药性深浅、配伍禁忌,更分不清何为杂草、何为草药,稍有不慎便可能适得其反。
心念既定,白莯媱抬眸看向身前捋须浅笑的药王谷主,神色端正恳切,躬身一礼。
第1084章 你是手握另一座医道山河啊
“谷主。”她声线清宁,目光澄澈坦荡;
“如今书城危机已解,我暂无俗事牵绊,想在谷中叨扰一段时日。
还望谷主不吝赐教,教我辨山间百草、识野草丛中的治病灵药。”
她深知,乐居山基业日渐壮大,民生诸事繁杂,百姓小病小痛、跌打损伤数不胜数。
若能摸清这些随处可见的草木药性,无需名贵珍药,便可就地取材、救济乡民,于乐居山万千百姓而言,是最实在、最普惠的福祉。
药王谷主闻言,眼中掠过一抹赞许之色,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心思通透、心怀苍生的少女,缓缓颔首。
“你有这份心,实属难得。”
他捻须轻笑,语气宽松了几分,“既是真心求学,老夫便遂你所愿。往后时日,你随我入山识草、辨性入药便是。”
自此,每日天刚蒙蒙亮,她便跟着药王谷主踏入周边山野。
漫山遍野的草木在旁人眼中只是无用杂草,在谷主口中却各有名号、各有药性。
“你看这丛贴地而生的野草,叶片泛白,便是白头翁,可清热解毒、凉血止痢。”
药王谷主俯身拨开草丛,指尖轻点植株,细细讲解。
白莯媱俯身细看,将形态、功效一一记在心底,遇着不解之处便开口询问,学得格外认真。
谷主见她虚心好学,又肯吃苦,愈发倾囊相授。
从辨识外形、嗅辨气味,到区分相似草株、牢记用法用量,半点不曾藏私。
山谷间时常响起一老一少的对话,原本静谧的山林,也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而白莯媱亦并非一味索取。
感念谷主倾囊相授的善意,她也会将自己知晓的现代医术,换作古人能听懂的话语,缓缓分享给他。
古医术重调理、重固本、重汤药针灸,讲究循序渐进、润物无声;
而她知晓的医术,重预防、重对症、重原理,讲究溯源祛病、快速止损。
山间石亭休憩时,清风穿林,落英簌簌。
白莯媱捧着一杯清茶,轻声细语:
“谷主,世人治病,多是病发方治。可我听闻另一种医道,最重‘未病先防’。
正如天花,与其待染病再施救,不如提前引微毒护体,让人终身不犯。”
药王谷主眸色微震,捋须凝神,听得极为认真。
她不炫耀、不张扬,只是择浅白易懂之处缓缓道来。
她讲无菌避毒,解释为何外伤溃烂多是沾染“隐而不见的秽气”;
她讲发热机理,说明高热并非全是火毒,有时是身体自我抗争;
她讲简单的急救止血、包扎防感染、脱水补液的粗浅道理;
她还会拆解牛痘防疫的核心逻辑:以轻毒御重病,以小损避大灾。
这些道理跳出古法汤药、经络五行的框架,新颖大胆,却句句通透、事事可循,完美补足了古医的短板。
药王谷主越听越是心惊,眼中早已没了最初的戏谑,只剩深深的赞叹与敬佩。
他久久沉默,而后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这丫头,哪里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你是手握另一座医道山河啊。”
此刻才渐渐惊觉,这少女腹中藏着一整套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妙完整的医理体系。
第1085章 从来没有定式可言
一古一今,一老一少,两种截然不同的医术,在清幽静谧的药王谷中悄然交融。
谷主授她山野百草、千年古方,让她能以遍地杂草救济乐居山万民。
她赠他全新医理、预防之术,让千年药王谷的医术,得以破局新生。
短短数日,两人早已不是简单的师徒,更像是相互启迪、彼此成全的忘年之交。
药王谷主回味着方才听闻的全新医理,心中豁然开朗,忍不住抚须长笑,眼底满是通透与感慨。
“果然医术不能闭门造车!老朽守着千年古方,从未固守,今日得你这丫头点拨,更知医道浩瀚,从来没有定式可言。”
他侧首看向身侧安然静坐的白莯媱,越看越是欢喜,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清幽石亭之中,褪去了世外高人的沉稳,多了几分随性的恳切。
“哈哈哈,你这机灵丫头,老夫如今是当真舍不得你离开这药王谷了。”
山风温柔拂过,卷起满地落英,岁月静谧,安稳闲适。
谷主望着眼前岁月静好的模样,语气满是真诚的规劝。
“你看谷中日子清净自在,每日研草行医、探究医理,做自己擅长且欢喜的事,何其惬意?
比起你在俗世里周旋拉扯、劳心费神,做那些出力不讨好的琐事,何止轻松百倍?”
他深知白莯媱做不到独善其身了,已经深陷权谋纷争,步步惊心,每每都是费心费力,还会落得一身是非。
谷主微微前倾身子,眉眼坦荡,豪气十足地开口许诺:
“再者说,老夫观你富足,本就不缺银钱傍身。
就算他日真有拮据之时,也无需你四处奔波筹措,偌大的药王谷,尽数为你兜底!你的吃穿用度、一切所需,药王谷全包了!
趁现在还有机会抽身,不如早些抽身!”
白莯媱闻言心头一暖。
世人皆看她步步为营、手握产业,看似风光无限,无人知晓她的身心俱疲。
唯有这位世外谷主,看穿了她所有疲惫,不求回报,只愿她卸下重担,安稳顺遂。
她抬眸望向慈和的老者,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真切的浅笑,眼底掠过一丝动容,轻声软语:
“谷主厚爱,阿媱铭记于心,只是乐居山数千百姓,我不能弃之不顾。”
白莯媱敛去笑意,神色渐渐凝重,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我何尝不贪恋谷中这份清闲自在?可我不能放手。”
她望向远方,目光沉沉,“如今乐居山工人都是活契,放弃,便连最基本的人身权利都握不住;
往后子子孙孙更是世代沦为奴籍,这般光景,从一开始就违背了我本心所想。”
药王谷主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抚着胡须沉吟良久。
他久居世外,通晓世事,却也深知奴籍与死契对寻常人家意味着什么,半晌才轻叹一声。
白莯媱继续开口:“我一手建起乐居山,初衷便是想让众人能安稳度日、自主立身。
若是就此离去,辛苦打下的一切便会变了模样,那些百姓也再无翻身之机,我实在做不到置之不理。”
第1086章 如梅
谷主摆了摆手,眼中满是理解与敬重,
“罢了罢了,人各有志,也各有担当。老夫不再劝你留下,你身后担是千个家庭责任。
只是药王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日后但凡遇上难处,或是想回来论医识草,随时都可前来。”
“药王谷从无门第与性别成见,女子学医亦属寻常。
从谷里挑几名心思灵巧的女弟子随你同行,不求她们精通岐黄、诊治重疾,平日里打理药膳、调理膳食总归是拿手的。”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摆了摆手:“此事不许推辞!”
目光落在白莯媱清瘦的身形上,老人家眉头微蹙,语气又添了几分疼惜:
“你瞧瞧你,身形这般单薄。女子还是要养得丰润些才好,别学外头那些偏颇风气,一味追求纤瘦,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白莯媱心头一暖,无奈又含笑地屈膝一礼:“谷主这般处处照拂,阿媱实在感激。”
“谢便不必说了。”谷主爽朗一笑,“好好把身子调养妥当,才能撑起乐居山那一大摊子事。”
陈云凯在空间内静修月余,周身伤势已尽数痊愈。
今日,白莯媱决意离谷。一个月了,她若在不出去露面,都该怀疑她是不是在药王谷。
身侧跟着个十五六岁的青衫小姑娘,眉眼伶俐,正是如梅。
二人刚踏出谷口,一道庞大黑影便横在路前:正是药王谷的守护兽,瘴罴。
白莯媱知这庞然大物是谷中守护者,并无恶意,心底全无惧意,反倒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地抬手打招呼:
“你好呀,镇谷!”
瘴罴低头,铜铃大的兽瞳沉沉落在她身上,鼻间喷出两道白雾,竟是这个人类!
镇谷硕大的身躯岿然不动,铜铃般的兽瞳里毫无暖意,反倒凝着几分不悦。
眼前这女子,正是害得自己负伤的源头。
更让它心头别扭的是,谷主待她格外偏爱,就连向来心性纯粹的小主子,自打遇上她,行事心性也悄然变了许多。
粗重的鼻息喷出道道白气,低沉的喉音带着明显的疏离,非但没有亲近之意,反倒偏过脑袋,摆明了不愿见她。
白莯媱见状也不意外,浅笑着收回手:“看来你还在记仇呢。”
如梅柔声又道:“镇谷,想吃烤鸡吗?等我回谷,我给你做十只。”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是不满的镇谷顿时有了动静。
它自是认得这小姑娘,往日里各色零嘴吃食,大半都是如梅送来的。
原本沉郁的兽瞳瞬间亮了几分,硕大的脑袋微微抬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周身的戾气一扫而空,眼巴巴地望向如梅,哪里还有半分凶态。
不过刚亮起的眼眸倏地暗了下去,她说要等她回谷才有,意思是现在没有,硕大的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脑袋也微微垂下,一副盼而不得的委屈模样。
如梅瞧着它这副憨态,忍不住弯了眉眼,温声安抚:“放心吧,定然少不了你的,我几时骗过你?”
瘴罴闻言,耳朵轻轻动了动,低低呜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大饼!
白莯媱见状恍然一拍脑门,竟忘了这大家伙是个十足的吃货。
她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只油亮诱人的卤猪蹄,递了过去。
第1087章 不过姐姐爱听
镇谷翕动着鼻头,鼻尖萦绕着陌生又诱人的香气。
它从没尝过这般滋味,可东西是眼前这人递来的,心头的气还没消,哪能轻易就原谅。
白莯媱瞧着它嘴馋却硬撑着傲娇的模样,暗自腹诽:这头大家伙,心眼未免也太多了些。
她轻咳一声,故作惋惜道:“你不喜欢呀?那算了,我可馋这口好久了,香得很呢。”
面上摆出一副正中下怀的神情,俨然一副你不爱吃正好,我还舍不得给你的模样。
镇谷心里犯嘀咕:按道理不该好好哄我几句吗?这人类也太小气了!
眼见白莯媱当真要把卤猪蹄送进嘴里,它立刻探爪抢过,大口咬了下去。
独特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新奇又诱人,嗯,好吃!
“吃了我的东西,往日恩怨就一笔勾销,如何?”白莯媱笑着说道。
镇谷傲娇地偏过头,心里不以为然:就凭一个猪蹄就想了事?先前受的伤可不能白受。
白莯媱和它本就不算熟识,全然摸不透这头巨兽的心思。
一旁的如梅见状开口:“白姑娘,它这是嫌吃食太少啦。”
“最多十根猪蹄,再多可没有了,不要就算啦。”白莯媱挑眉道。
镇谷暗自盘算,十根下肚倒也能吃得饱腹。
白莯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如梅,低声问道:“它这是什么意思?”
如梅凑到她耳边,小声回话:“它在琢磨划不划算呢。”
白莯媱不由得暗自惊叹:“这大家伙的灵智,也未免太高了吧,千斤的重量,几千个心眼!”
镇谷故作姿态地抬了抬下巴,仿佛是大发慈悲一般,慢悠悠地颔首。
罢了,十根猪蹄,勉强抵消过往纠葛。
白莯媱瞧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莞尔:“呵,反倒还委屈上了。”
白莯媱和如梅刚踏出瘴气林,一眼便望见了慕容诚。
这一个月来,他日日守在此地。
即便药王谷早已传信说她平安无事,他依旧不肯离去。
心底总存着一丝念想,盼着下一刻,就能看见姐姐从林中走出。
万万没想到,这份等候终究有了结果。
白莯媱看向慕容诚,笑着开口:“老弟,你不会一直在这儿等我出林?”
“姐姐在药王谷待了整整一月,我实在放心不下。”慕容诚语声恳切。
白莯媱目光扫过一旁搭起的帐篷、摆放的桌椅,心中了然,他竟是在此驻扎了一月。
还有秦家军静静伫立,护卫在侧。
白莯媱无奈摇头:“你也太傻了,倘若我一直不出来,难道你要在此守上一辈子?”
“姐姐不会的。”慕容诚语气笃定。
“就这么有把握?”白莯媱反问。
“那是自然。”他扬了扬唇角,眼底带着几分亲昵笑意,“我可是姐姐的弟弟,姐姐怎舍得抛下我这么好的弟弟?”
“油嘴滑舌!不过姐姐爱听!”
慕容诚目光落在一旁的如梅身上,略带疑惑地问道:“姐姐,这位是?”
“她叫如梅,是药王谷的弟子。”白莯媱介绍道。
如梅微微颔首,从容开口:“十皇子安好。”
药王谷素来超然世外,门下弟子面见皇室之人,只需出声致意,不必行跪拜大礼。
第1088章 生意火爆
慕容诚眉眼温和,笑着拱手:“原来是如梅姑娘,久仰。”
几人随即登上马车,车帘落下、车轮缓缓滚动,慕容诚便将这一月间云州、乐居山的大小变故尽数告知白莯媱。
“姐姐入瘴气林的前两日,那位周大人特意去过乐居书城巡查,本意是想看看药王谷是否出面为书城证实。
那会儿谷中无人露面,他便给书城施压,传播流言蜚语,那几日书城生意平平,远不如如今红火。”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轻快:
“好在后来父皇下旨,令太医院公开为乐居书城作保正名,风向彻底扭转。
吕家那头瞬间收敛了所有小动作,刻意蛰伏安分下来。
而处处针对书城的周大人,早已被彻查定罪,如今还关在大牢之中。”
“如今云州新任知府,是从大理寺调任来的清官,向来公允,与大哥一起来的云州。”
慕容诚眼底透着欣喜:“自此事尘埃落定,乐居书城直接名声大噪、生意爆火!
周边各州县的学子、百姓争相前来购书购笔,纸笔物料彻底供不应求。
秦景戈一行人见这边无事,便先赶回乐居山坐镇了,现下山庄工坊、书城两头运转,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分身乏术!”
马车微微颠簸,白莯媱闻言眸光轻轻一动。
慕容飒会来云州,本在她预料之中,他的腿顽疾,唯有她出手能治,此番前来求医,合情合理。
可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亲自亲临,而非下旨派人将她拘押、强行押解回京。
往日那位阴郁、对她没好感的大皇子,这一次,竟放下身段,亲自踏入这云州地界替她治腿。
她垂了垂眼,长睫覆下,掩去眸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开口时心中已然恢复正常:
“没想到事态转变得这般快,倒是辛苦众人了。”
“书城生意兴旺是好事,只是纸笔供给跟不上,乐居山那边怕是要连轴转了。”
一旁的如梅安静坐着,谷主说过:她只管白姑娘的药膳,其他的不归她管。
慕容诚笑道:“大家都干劲十足,累些也心甘情愿,就等着姐姐回去主持大局呢。”
白莯媱抬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景致,唇角弯起:“也好,回去便一同把诸事理顺。”
马车一路行至云州最繁华的街,刚在街边停稳,抬眼便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乐居书城。
白莯媱一行人刚走近,便被眼前的盛况震得心头微惊。
书城人流层层叠叠,几乎堵满了书城门前的青石路。
人人手持书单,或是排队等候采买纸笔典籍,人声鼎沸,喧闹不休。
乐居书城两层楼宇敞敞亮亮,牌匾干净雅致,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一派欣欣向荣的鼎盛模样。
而在书城雅间里,坐着一抹素色常服身影。
并非朝服龙章,只是一身素雅低调的锦衣便服,褪去了凌厉阴郁。
男子端坐于精致轮椅之上,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孤绝,周身自带皇家气韵,即便混在人群,依旧醒目逼人。
正是慕容飒。
第1089章 财神爷大驾光临
魏承兴一眼便瞥见了白莯媱,心绪瞬间翻涌,目光里满是复杂难明。
她曾是靖王妃,应该是讨厌魏家的吧!尤其与魏晨曦积怨颇深。
可若不是她出手相助,魏家绝无如今这般迅速翻身的机会。
如今圣上特批魏家子弟可参与科举,魏家本就是书香世家,再加上有大皇子照拂,前路已是一片坦途,这一切都离不开眼前之人。
他直至一月前才彻底知晓她的全部身份。
每年的宫宴都是魏晨曦她们参加,白莯媱又被靖王关在王府,魏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白莯媱,只知有这么个人!
纵然早已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过往恩怨该翻篇,可当白莯媱真切站在面前时,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暗自思忖:现下,该如何称呼她才妥当?
白莯媱瞥见魏承兴站在原地出神,轻声开口唤回他思绪:“想什么呢?书城如今人流这么大,都快忙不过来了。”
她神色从容温和,眉眼、语气依旧是从前待人的模样,没有半分疏离,也无半分居高临下。
过往恩怨、朝堂风波,仿佛从未落在她身上,这份坦荡安稳,让魏承兴心头那点复杂的纠结瞬间释然不少。
魏承兴压下心底纷乱,即刻扬起清朗笑意,拱手唤道:“见过十皇子,白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这些时日辛苦你坐镇书城,费心了。”白莯媱温声颔首,语气真切。
魏承兴连忙摇头,随即上前半步低声禀报:
“白姑娘,大皇子一直在二楼雅间等您,这几日他日日都来书城静坐等候,从未间断。”
慕容诚并未跟着上楼。
早前慕容飒便特意叮嘱过他,此番等候,只为感念白莯媱出手救下轩儿的恩情;
纯粹是登门道谢,绝不会为难于人,他要单独报答姐姐救命之恩!
如梅抬脚正要跟上,却被慕容诚抬手拦下。
“如梅姑娘暂且留步,大哥想单独同姐姐说几句话。”
如梅会意,当即停下脚步,魏承兴见状,领着慕容诚与如梅转身绕开前厅人流,引着二人往书城僻静的后院走去。
白莯媱打开雅间门,目光直直对上轮椅上那人的视线。
慕容飒闻声抬眸,清冷淡漠的眸子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
一身便服掩不住骨子里的皇家威仪,长眉微敛,神色辨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眼睛,沉沉地锁着她,似要将这个女人尽数打量清楚。
四目相对,空气莫名静了一瞬。
慕容飒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淡静无波:
“听闻你今日归来,便在此多等等,书城如今光景,比预想中还要热闹。”
他视线扫过窗外络绎不绝的人流,又落回她身上,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还一如既往的会赚银子!”
白莯媱勾着唇角,来到慕容飒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财神爷大驾光临,不知此番前来,财神爷备下了多少银钱?”
第1090章 搭梯设法去寻
这“财神爷”的戏称,还是昔日在靖王府,她为他诊治腿疾时随口取的。
谁让他多管闲事,要管她与慕容靖之间的事!
慕容飒自然记得清楚,闻言非但不见恼怒,反倒眉梢染了浅淡笑意,语声从容:
“你既爱这般唤我,我便认下这个名号便是,只要你还肯收,我就当你默认的财神爷又何妨?”
他话锋一转,敛去几分戏谑,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摆明了来意:
“今日前来,除了报答轩儿救命之情,还有我的腿疾,劳烦白姑娘再出手诊治一番,不知此番,你要何等酬劳?”
白莯媱笑意未减,语气清亮:
“当初说好,救下皇长孙,咱们银货两讫,彼此互不亏欠!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挑眉看向对方:“京郊那片菜地的收益,可曾带来了?”
她说的正是年前京郊那片菜地,寒冬时节独一份的反季蔬菜,日日进项可达万两白银。
当初她是假死离京,那笔收益自然在慕容飒手中。
他低笑一声,抬手示意身侧随从呈上账册与银票:
“自然带来了,菜地日日营收,分文未动,尽数在此,一共是六十七万五千两!”
白莯媱扫过账册与银票,眸光清明。
早前秦景戈便提过要将那份收益交予她,被她婉言回绝。
原主母亲便是因自己贪念,最终落得悲剧下场。
再者,秦家麾下二十余万秦家军需要供养,处处皆是开销,那笔钱留在军中才是实处。
可慕容飒送来的银两,她却坦然收下。
乐居山此前一直处于亏空状态,眼下这六十余万两白银,恰好能用来拓展新营生、增雇人手,既能壮大产业,也能收容更多百姓做工,帮着旁人安稳度日。
原主的母亲在天有灵也会同意的吧!
慕容飒知晓她的性子,总说看着金灿灿的金银才觉得心底踏实。
他望着她接过银票的动作,淡淡开口:“六十几万两现银随行,着实累赘不便,用银票反倒妥当。”
白莯媱将银票仔细收好,眉眼弯起,笑意坦荡,半点没有心理负担:“事急从权,这次放过你了,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眼见她笑眼弯弯妥帖收好银票,慕容飒悬着的心当即落定,收了银两,腿疾医治一事便有了着落。
白莯媱把银票稳妥拢入袖袋,抬眸挑眉,笑意轻快:
“瞧你这般上道,治腿我给你打七折,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说话。”
慕容飒眸底漾开浅淡温色,顺着她的话应声:“好!”
他能不答应么?普天之下唯有她能医治自己顽疾,别说七折,便是开出天价他也尽数应下。
莫说是些许诊金,纵使她想要天上星辰,他都要下令搜罗,搭梯设法去寻。
白莯媱微微敛了笑意,眼底带着几分审慎,淡淡开口:
“大皇子这般痛快应下,不强行拘我回大皇子府专门为你治伤,实在不像你往日行事。”
慕容飒闻言微微一噎,眼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这话分明还记着昔日旧事,彼时她刚被撤去靖王妃身份,他却执意想要将人拘在身边诊治,行事强硬,当时她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见血了。
第1091章 本皇子金口玉言
慕容飒语气放软,眉眼间敛去往日皇子傲气:
“白姑娘,先前种种全是误会,此番寻你,我确是带着十足诚意而来,那几十万两银票可不是小数目!”
白莯媱倚在案边,眸光清淡疏离:
“大皇子的信誉,在我这里,连半张空白草纸都赊不来,我信不过你。不过想要治腿也不是不行,除非……”
慕容飒眸光一凝,连忙追问:“除非什么?姑娘只管提条件。”
“腿伤我能医治,但医治之前,我要在你体内另落一味奇毒。”白莯媱话音落得干脆。
慕容飒险些被她这番说辞气得失笑,堂堂大皇子登门求医,对方反倒要给自己下毒,还直言不讳摆在明面上,实在离谱。
他眉头紧蹙:“你!”
他是嫡长子,先前何等风光,从来只有自己拿捏别人,讨好的份,何时轮到别人赤裸裸的威胁了!
白莯媱淡淡抬眼,神色从容不迫:
“殿下不必惊慌,此毒受制于心念,只要你从未动过谋害我的心思,毒素便永不会发作,我与你本就没有血海深仇。”
她顿了顿,一语点破症结:“不对,你心爱的女子对我是假想敌,你爱吾及吾呢?”
说罢她直起身,作势就要收回医治的话头:
“不愿接受便作罢,我从不会强人所难,还有,是大皇子求我疗伤,并非我主动凑上前讨好处。
你治腿的费用对于别人来说是天价,可这份开价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大皇子该知道我赚钱本事有多强!”
慕容飒眼见白莯媱神色渐冷,已然作势转身离去,心头一紧,再顾不得被要挟的憋屈,齿关死死咬紧;
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本王应了。”
话音裹着满心不甘,腮帮子绷得发硬,眼底隐压着几分恼恨,偏偏受制于残腿顽疾,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堂堂大皇子,反倒被人拿捏把柄,还要心甘情愿吃下牵制毒药,这口气堵在胸腹,憋得他周身都发闷。
白莯媱脚步顿在原地,回头斜睨他一眼,瞧出他眼底压着的火气,却半点不在意:“既然应允,便没得反悔。”
慕容飒方才被气堵在胸口的郁气还没散,权衡片刻终究压下满心别扭。
他这条腿拖延日久,四处寻访名医全都束手无策,眼下唯有白莯媱能诊治,没得挑拣余地。
白莯媱抬眸淡淡瞥他一眼,眉眼间不见半分欣喜,只慢条斯理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
“既答应了,日后但凡你暗起谋害我的心思,身中奇毒即刻发作,剧痛蚀骨,无药可解。”
“本皇子金口玉言,既然应允,自然恪守承诺。”
慕容飒沉声开口,也只能顺着她的规矩来。
白莯媱却摇头,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大皇子,都说了你的金口玉言在我这儿连张纸都佘不到;
不过,你放心,你不守信我守信,药性蛰伏体内,寻常起居、习武行事不受分毫影响,药性可维持你到六十岁,六十岁以后服下解药!”
第1092章 那时大局已定,够了
慕容飒一噎,这女人能不能好好说话,罢了,他大人有大量,才不与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扯!
盯着那颗药丸迟疑一瞬,想起连日跛行带来的不便与朝堂之上暗藏的磋磨,咬牙张口,将药丸咽入腹中。
六十岁,他现在还不到三十,能活六十,那时大局已定,够了!
药丸入喉微有清苦,转瞬便化作一股细流隐入血脉,全无异样。
白莯媱眼见药丸顺着慕容飒喉间滚落入腹,心头暗自松快,眉眼缓缓舒展开来。
她方才拿出的本就不是什么夺命奇毒,因为根本没有,只要慕容飒信就够了,有这一层牵绊,往后同大皇子打交道便能安稳不少,互不寻衅便可相安无事。
她敛去心底盘算,语气平淡开口:“大皇子先前受过施针,流程应当清楚了吧。”
慕容飒压着方才被迫服毒的郁懑,闻言没有拖沓,利落褪去外衣,袒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又将裤腿高高挽至大腿根,皮肉尽数露在外,方便她落针医治腿间旧淤,端坐榻上,伸手!
白莯媱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不露半分异样,抬手从袖袋里摸出颗莹白药丸递过去:
“慕容飒,该说不说,我还是挺喜欢你这般~上道!”
慕容飒怕自己一开口,惹她不快,接过药丸没有迟疑,仰头径直咽入腹中。
药丸入口清甜无味,不过片刻功夫,困意便顺着四肢漫涌上来,眼皮愈发沉重;
脑袋昏沉得厉害,身子一歪便靠在软榻上沉沉睡死过去。
白莯媱无奈耸耸肩,她说的是实话呀!待他呼吸绵长安稳,方才收起笑意!
白莯媱依循前次治法,有条不紊备好药液,稳妥为昏睡的慕容飒输注清淤解毒药剂。
药液顺着脉络缓缓流转,一点点化开他腿中经年淤积的毒,这次是输液到一半,她取出一排淬炼过的银针;
精准寻准周身关键穴位,捻针入肉,以针法催动气血往外逼散余毒。
没过多时,榻上昏睡的慕容飒胸腹一阵起伏,喉头翻涌,俯身呕出一大滩乌黑腥臭的污血,污血落地泛着淡淡黑气,正是盘踞多年的陈年积毒。
一晃便是两个时辰,针术尽数落完,慕容飒体内郁结之毒大半排出,脸色褪去先前常年带着的暗沉蜡黄,呼吸也变得匀和绵长。
白莯媱收针擦拭干净器具,确认没有问题!
接连两个时辰不间断行针、看护药液输注,全程凝神控力,高强度的耗损扯得白莯媱小臂发酸,额角浸出细密冷汗,后背衣衫都被薄汗濡湿。
往日在王府医治时尚有慕容靖搭手换药,她尚能抽空歇上片刻,如今四下只有昏睡不醒的慕容飒;
大小琐事全要独自一人操心,既要盯紧药液输注进度,又要把控行针深浅,半点不敢分心松懈。
她缓步退到一旁,扶着桌沿轻轻喘息,抬手拭去额间汗珠,靠着桌边稍作休整,目光仍时不时落向榻上的慕容飒,谨防对方中途骤然醒转。
体力消耗完,浑身泛起一阵疲惫酸软,只等慕容飒醒来!
第1093章 谁教你的?
慕容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神智慢慢回笼,喉头萦绕着一股浓重腥涩的血气,他一瞬便反应过来,这是陈年淤毒被呕出后的特有气味。
先前白莯媱给他施针后,吐出的血就是这种味!
下意识挪动身子,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双腿皮肉漫遍四肢,他心头猛地一震。
从前他的腿麻木僵冷,白莯媱施了一次针有零星几处能隐约触到细碎凉意,大半肢体近乎无感;
可此刻从大腿到脚踝,整条腿都清清楚楚覆着通透凉感,血脉仿佛淤堵多年终于疏通,气血在经脉里缓缓游走。
他慌忙坐起身看向自己双腿,裤腿依旧挽在原处,针孔还浅浅留在肌肤之上,方才昏睡间发生的事尽数不知,唯独双腿传来的真切体感骗不了人。
慕容飒目光扫向侧边木椅。
白莯媱斜倚在椅背上,施治耗尽心神,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青丝松散滑落几缕,贴在光洁额角,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褪去平日对峙时的锐利冷峭,眉眼柔和安稳;
呼吸轻浅匀净,睡得安稳香甜,周身少了防备的锋芒,多了几分温婉软糯。
方才被下药受制、满心憋屈的愤懑悄然敛去大半,慕容飒静静凝望着她,心头莫名一动。
从前只觉她粗鄙不堪,牙尖嘴利,还喜欢拿捏自己,可此刻安睡的模样娴静动人,眉目清丽,卸下一身棱角后,竟有着难以忽视的惊艳。
他不得不暗自承认,抛开彼此之间的过节恩怨,眼前的白莯媱,确实格外吸引人。
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动静惊扰椅上熟睡之人,惹她不快在给他添堵,他又不喜欢找虐!
细碎软糯的童音自门外响起,脆生生划破屋内静谧:“父王,父王,你在么?”
原本倚在椅上酣眠的白莯媱睫毛猛地一颤,瞬时从浅睡中惊醒,惺忪睡眸微微眯起,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倦意。
慕容飒见状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惊扰了她的好梦,随即扬声朝外应答:“轩儿,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年幼的慕容轩迈步跑进屋子,抬眼一望当即顿在原地。
轮椅上的慕容飒只着单薄睡裤,裤管高高挽至大腿,大半腿腹裸露在外,模样全然不像平日里端庄威严的父王。
小家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的目光在父王与一旁方才睡醒、鬓发微乱的白莯媱之间来回打转。
歪着小脑袋,乌黑的眼珠来回瞟过衣衫不整的父王,又看向刚睡醒、鬓发散乱倚在椅上的白莯媱;
奶声奶气脱口而出:“父王,你是要给轩儿找姨娘么?”
一句话落地,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慕容飒耳根倏然一热,方才因腿伤好转生出的些许闲适尽数消散,伸手往下扯了扯高高挽起的裤腿,面上难得浮出几分窘迫,低声呵斥:
“谁教你的!”
白莯媱刚从睡梦回笼,闻言眉梢一挑,倦意散了大半。
慕容轩却半点不怕,迈着小短腿往前凑了两步,眨巴着大眼睛:
“可是父王衣衫不齐,这位姐姐又在房里歇息,母妃说,只有妾室才会在父王房里呀。”
第1094章 我这里不收徒弟
白莯媱伸了个慵懒的懒腰,眉眼间睡意散尽,闻言轻笑出声,话语淡淡却字字扎心:
“瞧瞧,果然皇室看待情爱向来随性,不忠的念头连稚子都被潜移默化,从小便没好好教导规矩分寸。”
慕容飒面色一僵,方才被孩童闹出来的窘迫霎时化作几分难堪:
“白姑娘慎言,连皇室都敢指责!也得是本王不与你追究!”
白莯媱指尖轻点椅沿,抬下巴朝小家伙扬了扬,语气散漫:“小屁孩,过来。”
慕容轩小脸一绷,挺着小小的胸脯,眉眼端起皇孙的矜傲,皱着奶气的眉头冷声回道:“你区区妾室,也敢随意指挥本皇孙?”
这话一出,慕容飒当即头疼,连忙出声阻拦:“轩儿不得无礼,这位白姑娘是为本王医治腿疾的贵客,不可胡乱称谓,况且,她还救过你!”
白莯媱眉梢高高一挑,慢悠悠从椅子上起身,目光淡淡故作傲气的慕容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哟,小屁孩,没有我出手医治你,能不能活都难说,你如今这般昂首挺胸站在我面前摆皇孙架子。”
慕容轩愣了愣,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顿时敛了大半,睁圆乌溜溜的眸子,迟疑开口:“你便是白姑娘?”
他猛然想起临行前父王再三叮嘱,此番专程寻访之人便是白莯媱,对方去年救过他性命,遇上之后务必恭敬有礼,万万不可失礼冒犯。
想起自己方才张口便称人家妾室、出言顶撞,小家伙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小手局促,傲气荡然无存。
慕容飒见状缓了神色,顺势提点:“还记得本王临行前的嘱咐了?便是这位白姑娘,救过你性命,如今又倾力医治父王腿伤。”
慕容轩局促地低下头,小身子微微躬了躬,奶音带上几分不好意思:
“白、白姑娘,方才是轩儿莽撞,出言无状,我知错了。”
白莯媱垂眸瞧着小孩窘迫的模样,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笑意,不再同他计较。
慕容轩心结没全解开,仰着小脸,狐疑扫过慕容飒穿衣的模样,小声追问:“那为何父王衣衫不整?”
白莯媱对着孩童素来耐性十足,语气温和从容,抬手比划了下穴位的位置:
“自然是行针医治的缘故,针要扎在皮肉穴位之上,隔着衣物阻隔触感,没法精准落针。”
慕容轩似懂非懂点点头,先前的误会散去大半,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白莯媱,少了敌意,多了几分好奇。
慕容轩似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立刻仰首看向白莯媱,兴冲冲说道:
“父王说了,往后让轩儿跟着白姑娘学本事,就连皇爷爷也已经应允啦。”
白莯媱闻言神色没半分动摇,回绝得干脆利落:“我不收徒。”
一旁慕容飒眉头微顿,没料到她回绝得这般爽快,连忙开口:
“白姑娘,轩儿天资尚可,若是跟着你……”
“一切随缘,我素来没有收徒的打算。”
白莯媱淡淡打断,对着一脸失落的小皇孙软了几分语气,“想学本事,可以另寻良师,我这里不收徒弟。”
第1095章 难不成我尽数照单全收
“还有,别拿圣旨压我,慕容飒,你的腿可还攥在我手里!”
白莯媱话音利落脆爽,半点退让都无。要她成天拘着性子带个小屁孩,简直异想天开。
慕容飒听得嘴角直抽抽,换作旁人能受聘做小皇孙的师傅,早已感恩叩谢、受宠若惊;
还要定是谨小慎微、奉若殊荣,日日晨昏请安、恪守君臣礼数,生怕半点行差踏错触怒皇家。
偏偏白莯媱倒好,非但不感念皇子抬举,反倒拿他软肋做要挟,连圣旨在她眼中竟连半分约束力都无。
他按着发胀的额角,方才被说中隐疾的腿隐隐泛着酸麻,无可奈何地苦笑:
“普天之下,也就你敢这般拿捏本皇子,不过是让你照看几日孩童,怎就惹得你这般抵触?”
他是真拿这个女人没办法,软硬不吃,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五弟怎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亏他刚刚还觉得她熟睡的样子迷人!
白莯媱抱臂而立,眉眼冷俏:“皇家稚子规矩繁多,管束起来费心劳神,我闲散惯了,受不得束缚。”
慕容飒眉梢微挑,慢悠悠开口:“你这般行事,五弟知道么?”
白莯媱当即蹙起眉头,莫名被扯到慕容靖满心不耐:“慕容飒,你平白无故提他做什么,难不成误以为我心仪慕容靖?”
“不然呢?”慕容飒眸光沉沉,字字掷地有声,“五弟为拒迎娶蒙丹公主,甘愿自毁容颜,白姑娘当真不清楚其中缘由?”
白莯媱并未接慕慕飒的话,而是一本正经,眉眼认真:
“慕容飒,夜明砂入药对你腿上旧伤淤堵大有裨益,你可愿意配合服药?”
慕容飒原本因失血过多苍白的面色添上几分愠色,眉峰紧蹙:
“白莯媱,你分明清楚夜明砂是什么,偏偏拿这个来折腾我,未免太过过分。”
“我一心惦记你的伤势,想方设法寻良方调理,你反倒曲解我的好意,半点不领情?”白莯媱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慕容飒唇角扯出一抹冷嗤,眼底裹着几分愠怒与戏谑:
“为我好?拿蝙蝠粪便入药便是你的心意?你竟羞辱我!”
白莯媱蹙眉,一脸茫然不解:
“夜明砂乃是正经中药材,药典记载可活血散瘀,能疏通你腿上淤积旧伤,我翻查典籍才敲定药方,何来羞辱一说?”
“正经药材?”慕容飒抬眼,语气带着嘲弄,“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夜明砂是蝙蝠粪便?借着治病的名头拿污秽之物入药,让我~”
吃屎两个字慕容飒实在说不出口。
白莯媱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神色淡然:
“是吧,慕容飒?不是所有你口中的为我好,我都非得收下。
倾慕我的人本就不少,乐居山的人都喜欢我这个东家,倘若人人都借着关心的由头行事,难不成我尽数照单全收?”
慕容飒话音猛地一噎,方才满心认定她拿夜明砂刻意羞辱、借机报复的火气瞬间僵在喉头。
他这才恍然,她方才搬出蝙蝠粪便入药一事,哪里是存心挖苦自己,分明是借着汤药说事,直白告知他:
但凡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强加心意,她一概不会接纳。
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难看,方才的嘲讽与恼怒尽数落空。
第1096章 心底已然动了几分心软
慕容飒敛了神色,淡淡妥协:
“行吧,往后我不会再拿此事试探你。你如今和从前判若两人,若是早先便是这般心性,三弟当初也不会推你坐上靖王妃之位。”
白莯媱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谑:“难得啊慕容飒,你居然会说好话,这是在夸我?不过,我不需要!”
慕容飒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又窝火:“同你这女人说话,迟早要被活活气闷。”
白莯媱眉眼带笑,慢悠悠回道:“这般抱怨的人从不止你一个,可即便气恼,不还是主动凑过来同我闲谈?”
慕容飒自闭了,明明一早便知晓此女牙尖嘴利、句句堵人,偏偏忍不住凑上前搭话,到头来被噎得满心闷气,属实自作自受。
慕容飒压下方才拌嘴的烦闷,神色端正下来,轩儿必须与白莯媱有关系:
“轩儿不拜师,我腿脚行动不便,劳烦白姑娘代为照看一二,等我腿伤痊愈,便不再叨扰,酬劳任凭姑娘开价,如何?”
白莯媱看向一旁的慕容轩,孩童不过三四岁年纪,小小一团,圆溜溜的眸子,小脸透着稚气。
不等白莯媱出言婉拒,慕容飒急忙抢先开口,语气添了几分沉郁:
“轩儿是我唯一的儿子,王府内外人心混杂,旁人我实在信不过。
先前你也曾点明,我身上的毒是日积月累被人暗中下的,时至今日,下毒的幕后黑手依旧毫无头绪,每每刚摸到一点蛛丝马迹,线索便莫名戛然而断。”
他侧目望向一旁的慕容轩,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顾虑,生怕暗藏的歹人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
慕容飒语声沉了几分,眼底覆上一层寒色:“轩儿染上天花也绝非意外,他日常所用的茶杯早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是有人蓄意要害他性命。”
最后语气软了些许,带着恳切:“府中处处暗藏杀机,我腿脚不便怕护不住他,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你我才能安心。”
“你身怀妙术、医术卓绝,堪比活药仙,轩儿若是突发病痛凶险,唯有你能第一时间出手施救。”
白莯媱眉梢微挑,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你就这般信我?就不怕我心存歹念,反过来加害轩儿?”
慕容飒倦色掩去几分,语气坦然:
“是你先前所言,你我本就没有深仇大恨,比起王府里藏在暗处伺机下手的奸人,我反倒更放心把孩子交到你手上。”
白莯媱看着慕容飒身侧的小轩儿,眉峰骤然蹙起,心肠歹毒至此,什么人,竟连三四岁懵懂幼童都不肯放过?
眼底不自觉漫起一丝柔和,她素来喜欢孩童,心底已然动了几分心软。
可转念又犯了难处,从前在现代刷手机时,整日刷到各式带娃日常,熬夜哭闹、三餐照料、琐事缠身;
件件都透着费心劳碌,她从没亲手照看过小娃娃,一想到带孩子的辛苦,方才松动的心又迟疑下来。
想起原主的弟弟白小壮,她便是撒手放养,压根没费心贴身照料过。
白小壮年岁比慕容轩大上好几岁,能自顾玩耍,不用日日费心看管。
第1097章 自此再无后顾之忧
她抬眼看向慕容飒,面露为难:
“我连自家弟弟都一向放养,没细心照料过几日,何况轩儿年纪这般小,还要提防暗处害人的眼线,我没有十足把握。”
慕容飒见状立刻开口,神色郑重:
“不用你包揽起居琐事,你只需日常留意轩儿的身子、但凡异样及时诊治便可,安保诸事全由我来安排处置。”
白莯媱闻言稍稍松了神色,原先悬着的顾虑消去大半。
白莯媱敲定底线,正色道:
“先把话说清楚,等你腿伤痊愈,我便不再照看轩儿,到时候不能再强人所难。”
慕容飒当即应声,眉宇微舒:“一言为定,自然依你。”
慕容飒看向身旁幼子,柔声叮嘱:“轩儿,快些谢过白姑娘。”
慕容轩小短腿往前挪了半步,乌黑的眼珠亮晶晶望着白莯媱,奶声奶气躬身行礼:“多谢姑姑。”
软糯的童音入耳,白莯媱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
夜色沉沉,书城早已落板打烊,灯火只剩廊下几盏油灯幽幽摇曳。
白莯媱牵着小小的慕容轩走出雅间,软糯的小团子乖乖攥着她的手指,一步一颠跟在身侧。
守在楼下的魏承兴快步迎上来:“白姑娘,十皇子同如梅姑娘已然安顿在后院歇息了,已经提前收拾好了院落,您今夜也在后院落脚便可。”
白莯媱微微颔首,牵着慕容轩转身朝着后院小径走。
才走出数步,身后忽然传来魏承兴急促的唤声:“白姑娘!”
白莯媱顿住脚步,回身挑眉:“有事?”
魏承兴面露焦灼,斟酌着开口:“白姑娘会放过魏晨曦?魏家与姑娘诸多过节……”
余下的话语他咽在口中,目光恳切,其中难处与祈求不言而喻,余下深意全靠白莯媱自行领会。
白莯媱轻轻拢了拢身侧慕容轩的小手,神色平淡从容:
“倘若魏晨曦伸手损害乐居山营生,我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至于整个魏家往后祸福,全在你们自己的选择。
如今圣上已然下旨,准许魏家后辈参与科举,前路机会摆在眼前,是跟着乐居山,还是选择科举,全由魏家决断。”
白莯媱顿了顿,眉眼淡淡添了几分疑惑:“至于,从前我同魏家的那些过节,有么?”
魏承兴闻言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莯媱自是不会说她打劫魏家湖心的私库,那可是底线!
牵着慕容轩的小手,神色淡然开口:“若无别的要事,明日我便动身返回余州。”
第二日天光清亮,晨风微凉。
一行众人整装启程,白莯媱、慕容诚、如梅同行;
慕容飒倚在马车之中,腿脚不便不便奔波外露,软糯小小的慕容轩则乖乖跟在白莯媱身侧,秦家军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余州方向缓缓出发。
此番云州之行,彻底扫平了乐居书城潜藏的所有隐患;
纠缠的纷争、暗中的掣肘、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刁难尽数落幕。
不止云州一地,大乾境内所有乐居书城的布局,自此再无后顾之忧。
第1098章 我们做什么好
压在乐居山头上最大的商业桎梏彻底解开。
往后,乐居山不必再顾虑外界打压、势力搅局,大可安心深耕本业,安稳造纸、制笔,稳步扩张工坊产业,踏踏实实经营一方民生基业。
前路坦荡,再无牵绊。
马车轱辘缓缓前行,车厢里铺着软垫,慕容轩窝在白莯媱身侧把玩小布偶,慕容飒靠在对面闭目养神。
慕容诚率先笑着搭话:“姐姐,等抵达余州,咱们定要好好置办一桌宴席解馋。
余州现下还没有栖月酒楼,若是三哥能把栖月开到余州,往后想吃珍馐佳肴,抬脚便能进店。”
一旁慕容飒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接话:“若是余州客源充足,选址合适,开设分号倒也不是难事。”
慕容诚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看向白莯媱:
“姐姐,不如我与你合伙!咱们也在余州开一间如同栖月酒楼那般的顶级食肆,如何?”
这话一出,原本靠着软垫闭目养神的慕容飒瞬间睁开眼,眼中骤然多了几分精光,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栖月酒楼在京城名头极盛,菜式独绝、格调顶尖,日日宾客满座,是实打实日进斗金的顶尖营生,寻常权贵都挤不进稳妥席位,其中利润可想而知。
他微微坐直身子,看向二人:
“你们要在余州开酒楼?若是能做出栖月酒楼的规格,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白莯媱垂眸看着怀里乖乖坐好的小慕容轩,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慌不忙:
“余州风土、客源、物价都与京城不同,可不是照搬就能成的。”
慕容诚干劲十足:“有姐姐在,定然没问题!”
白莯媱闻言当即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又坦荡:
“这可不行,先前所有特色菜式的方子,我早就尽数卖给慕容熙了,一诺千金,我最讲信用,断没有转手再用的道理。”
一旁的慕容飒本因酒楼商机满心兴致,听得这话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白莯媱抬眸看向一脸热切的慕容诚,从容笑道:
“天下赚钱的门路千千万,何必死死盯着从前的老路。
守着别人的方子做生意,太过局限,我们大可另辟蹊径,做新生意。”
慕容诚愣了愣,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不开酒楼?那……我们做什么好?”
白莯媱侧首看向对面端坐的慕容飒,眉眼清淡,轻声反问:“大皇子不妨说说,在你眼中,大乾最赚银子的行当是什么?”
慕容飒眸光微沉,心底通透。
天底下暴利营生人人觊觎,若是真有绝佳路子,谁会轻易对外人道?
可他知晓白莯媱心思缜密、眼光独到,沉吟片刻,坦然道出世人皆知的两大巨利行业:“无非是盐、漕运。”
这两样皆是朝廷把控、权贵垄断的顶级财源,垄断一方便可富甲一方,是大乾最稳妥、最暴利的营生,寻常商贾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慕容诚闻言连连点头:“没错!朝中世家权贵,大半都是靠盐铁、漕运发家的!”
第1099章 是四嫂
白莯媱低笑两声,一声呵带着几分戏谑,接连两声呵呵漫不经心飘出来,眉眼噙着揶揄:
“呵,呵呵,你们两个,打算挨个单挑各大世家?
若是你们父亲知晓二位这般宏图壮志,怕是要倍感欣慰,好生以你们为荣。”
话音落,她抬手,对着二人慢悠悠竖起大拇指,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打趣。
慕容飒蹙了下眉:“你这女人压根没法沟通,明明是你先问什么生意最赚银子,现在反过来打趣我们!”
慕容诚全然无视身旁满脸不悦的慕容飒,凑到白莯媱跟前,眼眸亮晶晶的,一脸热切:
“姐姐,您是不是心里已经揣着稳妥的赚钱点子了?”
在他心里,跟着白莯媱永远不愁好处,抱紧姐姐大腿才有肉吃,哪顾得上一旁吃瘪的皇兄。
白莯媱神色坦然,语气带着几分从容:“自然是有,我脑子里赚钱的点子数不胜数。”
一旁方才还在郁闷被打趣的慕容飒瞬间压下满心不悦,不自觉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他不得不承认,论敛财经商的本事,放眼周遭,无人能比得上眼前这女人。
慕容诚更是两眼放光,往前又凑了半步,眼巴巴等着下文。
白莯媱懒懒摆了摆手,语气闲散:
“点子虽多,可我眼下半点不想费心张罗,单单一个乐居山的各项琐事,就够我忙的。”
方才凝神屏息等候的慕容飒闻言,眸色微沉,方才提起的兴致顿时折了大半。
正说着话,平稳行驶的马车骤然一顿,车轮稳稳刹停,突如其来的静止瞬间打断了车厢内的闲谈。
慕容诚脸上的期待瞬间收敛,性子最是急切的他当即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发生何事了?”
车前的车夫,声音沉稳又肃穆:“回十皇子,前路有人当街打斗,拦了去路。”
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兵刃轻碰的脆响骤然围拢。
一众秦家军迅速列阵,层层将整辆马车严密护住,壁垒森严、寸步不离。
秦景戈临行前早已再三叮嘱,车中坐着是皇子皇孙、重中之重,半分差错都出不得,务必全程严防死守、一路护送。
车厢内,慕容飒眸光微凛,瞬间收去方才闲谈的闲散,周身气场沉凝下来。
白莯媱也缓缓抬眸,咋又遇到了刺杀了,来的时候也是,只是那时是她们被包围。
混乱打斗里满身狼狈的女子眼见车马被重兵护卫,如同撞见救命浮木,顾不得身后紧追不放的黑衣人,踉跄着跌跌撞撞直奔马车方向奔来,衣裙破损,发髻散乱。
外围值守的秦家军兵士立刻横刀列阵,脚步齐进,长刀横拦在前,冷声阻拦,不许她靠近车架半步,严防闲杂人等贸然近身惊扰车内贵人。
慕容诚目光落到来人面庞时,瞳孔猛地一缩,失声惊呼:“是四嫂!”
慕容飒闻声立刻倾身凑近帘边,脸色倏然凝重,细细辨认面容。
白莯媱也抬眼望向那被困在刀阵之外、身陷险境的女子,神色敛去几分慵懒。
后方追杀的黑衣人紧随而至,见对方有重兵护卫,一时不敢贸然冲上。
第1100章 遇见苏妙男
那群穷追不舍的黑衣人望见车前严阵以待的秦家军精锐,领头的黑衣人眸色阴沉,咬牙低喝一声:“撤!”
一众黑衣人动作利落,转瞬尽数隐入暗处,消失无踪。
危机一散,慕容诚再也坐不住,当即撩起衣摆大步踏出马车,脸上满是急切。
狼狈不堪的苏妙男浑身紧绷,见黑衣人退去,再也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瘫软在地。
慕容诚开口:四嫂,你怎的在这儿?
苏妙男抬头,一见来人是慕容诚,声音颤抖又焦灼,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惊恐:“十弟!是你们,太好了!”
她来不及喘息,猛地转头指向远处幽深的森林,语气急得发颤,字字带着哭腔:“快!快去救王爷!王爷他出事了!”
慕容诚脸色骤然大变,心头一紧,当即转头朝着马车之内高声急唤:“四哥出事了!大哥!”
车厢内的慕容飒闻声,眸光凛冽沉肃,立刻沉声传令:
“秦家军听令,即刻前往,速速驰援四弟!不得延误!”
军令如山,守在马车周遭的秦家军将士齐声应和,气势凛然。
队伍迅速分工排布,几名精锐兵士原地驻守,牢牢护住马车与车内众人,严防周遭突发变故。
剩下的人即刻调转方向,紧随苏妙男所指的方向,步履疾如惊雷,火速奔赴救援。
苏妙男望着疾驰而去的援兵,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面色惨白、心绪大乱,满眼都是担忧焦灼。
她眼眶通红,气息紊乱,语速又急又碎,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方才王爷带我途经此处,不知从哪窜出大批黑衣人,个个都是死士做派,出手狠戾,招招夺命!”
“王爷为了护我脱身,亲自带人断后,让我赶紧寻援兵!
我一路拼死奔逃,身后黑衣人紧咬不放,若不是恰好遇上你们,今日我必死无疑!”
她说着声音哽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满眼惶恐:
“那些人来路不明,不似寻常江湖匪类,更像是受人指派、专门来截杀王爷的!王爷也不得现在如何,只怕……只怕撑不了多久!”
马车帘内,白莯媱缓缓掀眸下车,周身不见半分遇险的慌乱;
沉静目光将狼狈的苏妙男从头至尾打量一遍,淡淡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质疑:
“四皇子妃能从一众死士的围杀里脱身奔逃,想来身手定然不俗,方才初见时,瞧着却半点不会拳脚,倒是稀奇。”
她心底本就对四皇子全无好感,陈云凯是从汇川牙行带回的,那牙行深藏的幕后东家正是四皇子;
她清楚四皇子,此人暗中掌控汇川牙行,手下豢养无数死士影卫,自保手段更是顶尖。
这般养得一手狠戾势力的人,怎会轻易落得被追杀、狼狈不堪的境地,甚至还要让王妃拼死突围求救?
白莯媱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陈云凯当日送到靖王府时,浑身重伤、五脏六肺受损,已然只剩最后一口气。
出手之人手段狠绝不留余地,若不是她出手施救、强行吊住陈云凯的性命,此人早就魂归黄泉。
第1101章 苏妙男的不服
连自己的影卫他们都能毫不留情痛下杀手,这般阴狠凉薄的人物,怎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死局?
此刻见苏妙男说辞处处存疑,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苏妙男身形微僵,方才惊魂未定的慌乱里猛地一顿,忙解释:
“我自幼养在深闺,哪里习得武艺?全靠王爷拼死阻拦大量黑衣人,府卫掩护,我才侥幸逃出来寻救兵。”
“还有,你是何人?无端揣测挑拨,竟敢当众质疑当朝皇子妃?”
苏妙男眸光深处掠过一抹极深的阴翳与妒意,面上却依旧强端着皇子妃的端庄矜贵,故作愠怒地直视着白莯媱。
她心底早已将这人恨得彻骨。
今日故作不识、刻意发难,何尝不是存着百般刁难的心思。
她倒要好好瞧瞧,这个日日被四王爷挂在心尖、执念不休的女人,究竟有何等通天本事。
那日余州之事,她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无人能及的空手制冰,瞬息万变的隔空取火,那般超脱世俗、近乎神迹的手段,被眼前女子信手拈来。
就是那一日,四王爷亲眼目睹了白莯媱的能耐,从此彻底失了心神。
堂堂城府深沉、算计天下的四皇子,从此满心满眼皆是这女子,执念成痴。
甚至为了引她入局,不惜放下身段,亲自下场布下层层圈套,自导自演这场街巷刺杀戏码。
思及此处,苏妙男心口酸涩又阴狠。
她跟随王爷多年,步步为营才坐上皇子妃之位,费尽心思打理王爷产业,到头来,竟比不上一个骤然出现的白莯媱。
今日这场戏,本是王爷专为白莯媱设的局。
而她,不过是被迫配合出演、用来做幌子的引路人。
苏妙男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依旧摆出被冒犯的恼怒模样,只死死盯着白莯媱;
等着看她落败失言,等着看这让王爷疯魔的女人,面对皇权,究竟该如何做?
一旁的慕容诚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出声打圆场:“四嫂,这位是白姑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当即暗道自己多嘴。
他敏锐察觉白莯媱与苏妙男之间气场极度不对付,明明是二人第一次见面,却针锋相对、暗含敌意,全然没有初见的礼数平和,让他一时摸不透其中关节。
苏妙男眸光微转,故作恍然,语气却带着刻意的轻蔑与拿捏:
“原来是你,倒是听过你的名头,该不会是那位已然和离、褪去身份的前靖王妃吧?”
苏妙男眼底的妒火与优越感瞬间翻涌而上,一个下堂妇竟让王爷念念不忘,她挺直腰身,端起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威仪,厉声苛责,字字刻薄:
“既然是已然和离的下堂妇,无官无爵、无依无靠,区区一介布衣,也敢当众僭越,质疑当朝正经皇子妃?是谁给你的胆子!
难怪父皇下旨让你与五弟和离,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她刻意拔高语调,字字戳人痛处,借着身份尊卑打压白莯媱,一心想折辱这个让王爷心心念念、执念深重的女人。
第1102章 好一个牙尖嘴利
白莯媱闻言,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薄,眼底无半分局促,只有淡淡的嘲弄。
她抬眸,目光平静扫过盛气凌人的苏妙男,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地铿锵:
“皇子妃以身份压人?是在声东击西么?还是~心虚?”
“我虽是和离之身,却清清白白,一身干净,不靠权谋固位,不靠算计立身。”
“反观四皇子妃,身居尊位,享尽荣华,本该端庄持重、明辨是非;
如今不分青红皂白,仅凭我一句实话,便动辄拿身份尊卑压人,咄咄逼人。”
她往前微半步,气场不弱分毫,唇角噙着冷意:
“何为下堂妇?不过是我不愿困于深宫桎梏,主动脱身、择己自由,我弃的是虚名枷锁,挣的是自在立身,何曾低人一等?”
“倒是皇子妃,身处局中,看人高低、论人贵贱,不问事理真假,只问身份尊卑。”
“再者,我今日质疑的是情理破绽,而非皇子妃尊荣身份。”
“我不过随口一问,皇子妃不答虚实、不辩缘由,反倒急着拿身份压我,急着给我扣上僭越的罪名。”
白莯媱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看来在皇子妃眼里:皇家颜面,比四皇子的安危,重要多了!”
她缓步上前,身姿从容坦荡,反观气急败坏的苏妙男,高下立判。
“世人皆传,四皇子待你疼爱至极,宠爱冠绝京华。
纵使你未曾诞下子嗣,依旧稳坐皇子正妃之位,荣宠不减半分,人人都赞四皇子情深义重、怜恤妻室。”
话音轻落,她话锋骤然一转,字字诛心,直戳要害:
“可依今日所见,这份世人艳羡的恩宠,未免太过廉价可笑。”
“夫君身陷所谓的死士围杀、命悬一线,你不去救人,第一时间不是忧心夫君性命,反倒仗着皇子妃的身份,当众苛责羞辱旁人,忙着拿捏尊卑、立自己的威风。”
她微微抬眼,语气坦荡通透,带着极致清醒的漠然:
“若我在意的人身陷囹圄,我绝不会只顾着与人争辩体面、拿捏身份。
我定会亲自瞧个究竟,确认安危、摸清状况,方才安心。”
“可你呢?”
白莯媱话锋一沉,直直戳破她所有伪装:
“你口中性命垂危的夫君,深陷死局。
你脱身之后,不去看战况危急,反倒第一时间站稳身份、当众折辱我一个路人。”
白莯媱往前半步,目光牢牢锁着面色慌乱的苏妙男,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
“若是夫妻情深,丈夫被困险境,满心该是焦灼不安,心心念念只盼援兵速去,哪有闲心揪着旁人出身出言羞辱?”
“方才种种疑点你尽数回避不肯作答,那便只剩一种答案。”
她尾音微扬,一字一句敲在苏妙男心上:
“若这些你全都否认,那就足以证明,你心里清清楚楚,四皇子根本安然无恙,从头到尾都没有性命之忧,我说的可对,四皇子妃?”
苏妙男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的傲慢尽数溃散,慌乱再也藏不住:“好一个牙尖嘴利!”
第1103章 无人开口
白莯媱被苏妙男说的不仅不怒,反而一副被夸的模样:“多谢夸奖!”
苏妙男被白莯媱轻飘飘四个字道谢堵得语塞,俏脸憋得泛红;
这女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自家主子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正在这时,一名秦家军背着慕容煜出现在眼前;
那人衣衫破碎,满身血污浸透布料,发丝凌乱黏在苍白面颊,四肢绵软无力挂在那秦家军身上!
一道纤细身影已然疯了般冲上前,是苏妙男。
刻意拿捏的假意从容,在此刻尽数崩碎。
声音骤然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王爷!王爷!”
她指尖颤抖着抚上慕容煜染血的衣襟,不敢触碰他伤痕累累的身躯,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加重他的伤势。
那双素来藏着算计与伪装的眼眸,此刻通红酸涩,水汽轰然漫溢,层层叠叠的慌乱与惊惧,半点作假的痕迹也无。
这一刻,看着奄奄一息、满身狼藉、气息微弱的慕容煜,她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发紧。
本就对慕容煜有感情,此刻只觉王爷为引这女人上钓,这伤根本不值;
心中对白莯媱的恨达到顶峰,可慕容煜在这,她现在不会针对白莯媱!
慕容诚立在一旁,看着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的慕容煜,眉心狠狠拧起,心头焦灼难耐。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莯媱,唇瓣微动,声音带着一丝急惶:“白姑娘,四哥他……”
话至中途,却骤然硬生生顿住。
话音戛然而止,所有急切的求助都堵在了喉间。
他倏然回过神来,眼底的焦灼缓缓敛去几分,他好像又做错了!
姐姐医术精湛,四哥如今危在旦夕,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姐姐心里早有分寸,何须他多嘴催促?
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打扰!
慕容诚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默默收声,静静垂立一旁,目光落在慕容煜身上,静待白莯媱出手施救。
而马车内的慕容飒,自始至终沉默。
白莯媱与苏妙男的针锋相对,苏妙男失态落泪的真情、慕容诚急切又隐忍的慌乱、场中所有人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一双深邃眼眸沉静无波,不起分毫涟漪,不言不语,不慌不忙,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切悄然发生,周身气场沉稳沉敛!
周遭只有苏妙男哭泣声,她心口乱如擂鼓,咚咚巨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苏妙男死死攥着慕容煜冰冷的衣料,眼底满是惶急与不解。
为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为何无一人开口请白莯媱出手治伤?
方才慕容诚明明话都到了嘴边,分明是要求救、要求白莯媱医治王爷,偏偏突然顿住,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站在原地沉默等候。
还有慕容飒。
他自始至终立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一语不发,看着重伤垂危的弟弟,他竟半点动静也无,沉静得近乎冷漠。
苏妙男心头又急又乱,刚刚还当众与白莯媱争执对峙,言语针锋相对,半点不曾退让。
如今满场静默,无人开口。
她在等,等一个人开口让白莯媱治慕容煜。
难道,要让她卑躬屈膝去求那个女人?她不肯服软,可更不敢赌慕容煜的性命。
第1104章 苏妙男的道歉
慕容轩素来养在大皇子府,锦衣玉食,从未亲眼见过满身血污、气息奄奄之人,方才初见时身子止不住发颤,眼底盛满惊惧,小手死死攥着衣摆。
可等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辨认出伤者面容,稚嫩的嗓音带着哽咽,连忙拽住白莯媱的衣袖:
“那是四叔,姑姑能治好轩儿天花,一定也能救四叔,求求姑姑救救四叔。”
孩童细软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晃动她的袖口,乌黑的眼眸里蒙着水光,满是恳切祈求。
白莯媱垂眸望着眼前惶恐却心存善念的稚子,心头微动,果然是人之初,性本善。
纵使平日里深宫纷争不断、人心叵测,年幼的皇长孙依旧保有纯粹的仁善。
白莯媱素来心软,但凡小孩有所恳请,力所能及之事从不会回绝。
现代行医,面对求医的孩童,她向来处处迁就、竭尽所能成全心愿,可眼下望着满身是血的四皇子,她却破天荒硬下心肠。
她俯身,柔声同小家伙讲明道理:“轩儿,伤者本人与至亲尚且没有托付求医,旁人无权擅自出手诊治,这是规矩,明白吗?”
慕容轩扬起小脸,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攥紧她的衣袖不肯松开,理直气壮:“我和四叔是至亲家人,我便是他的家属。”
白莯媱被小家伙一句话堵得微怔,细细一想,叔侄血脉相连,论亲缘轩儿的确算得上家属。
她缓过神,弯眸出言辩驳:“可你尚且年幼未成丁,和你十叔一般,在我这未定型!”
一旁立着的慕容诚当即蹙眉面露不悦,他现在最是不喜白莯媱拿他当孩童,见她无端把自己和孩童归为一类,正色辩解:
“姐姐,我早已行过及冠之礼,年岁定型,不再是懵懂稚童了!”
苏妙男在一旁,瞧着昏迷不醒的王爷,心口火烧似的焦躁气急。
眼睁睁看着白莯媱的推诿,她话里的意思:就算小皇孙、十皇子开口,她都不想治王爷。
憋了一肚子火气,难不成非要她屈膝低头亲自恳请,这女子才肯出手?
若她不医治,那王爷岂不是白白挨了一身重伤!
攥紧掌心,方才满心的愤懑与不甘,终究抵不过昏迷垂危、一身是血的王爷。
苏妙男压下所有傲气与羞恼,微微俯身,放低了所有姿态,声音带着紧绷的哑意。
“白姑娘,先前是本王妃心胸狭隘、多有得罪,是我不对,还请姑娘海涵见谅。”
她目光死死落在重伤昏迷的四皇子身上,语气恳切又急切:
“我早听闻姑娘医术通天,轩儿凶险的天花是姑娘治好,垂危的秦家兄妹也是姑娘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求姑娘大发慈悲,不与我计较,救救王爷!”
白莯媱立在原地,神色清淡无半分动容,眼底不见丝毫怜悯,淡淡出声,字字清冷刺骨:
“可是我为何要救?又为何要接受你的道歉?若我杀了你,再与你说报歉,你家人会原谅我么?”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击碎了苏妙男放下身段的所有隐忍。
第1105章 因为她软硬不吃
苏妙男浑身一僵,脸上恳切的神色骤然凝固,眼底翻涌着全然的不可置信。
她虽是慕容煜的属下,可也是王妃身份,自降身份低头致歉、百般恳求,抛尽傲气,早已做到极致。
她原以为这般妥协,总能换来这女人的恻隐与援手,却万万没想到,白莯媱竟是这般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
心口骤然涌上一股酸涩又憋屈的怒意,她怔怔望着眼前淡然从容的女子,一时竟不知该再如何恳求。
白莯媱话音落下,抬手牵住慕容轩的小手,转身便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迈步,态度摆明了执意不肯出手救治慕容煜。
苏妙男见状心头大慌,再也顾不上什么怒意不甘,快步拦在身前,急声追问:“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出手救王爷?”
白莯脚步一顿,侧眸淡淡吐出三字:“两千两。”
苏妙男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头又气又惊,漫天要价两千两白银,这女人分明是趁火打劫,怎么不去拦路劫掠!
她正要出言辩驳,白莯媱不急不缓补上二字:“黄金。”
两千两黄金四个字砸下来,苏妙男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原本抱臂静观事态的慕容飒乐了,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顽疾缠身,白莯媱治一次便收他一千两黄金,慕容煜不过外伤重伤,对方张口两千两黄金。
好像自己也不是不能不接受千两一次的腿,况且她还给他打折,他中的可是药王谷主都无法解的毒!
慕容诚站在一旁,被两千两黄金的价码惊得瞠目结舌,心里连连咋舌;
万万没想到姐姐做起生意,连素未谋面的四哥都不放过,一门心思赚诊金。
白莯媱瞥着苏妙男满眼愤懑、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神情,半点不受王妃身份掣肘,懒得再多争辩半句,攥紧慕容轩的小手就要往前走。
就算传出去,并非自己见死不救,是对方舍不得出诊金,真要传开,理亏的从不是她。
苏妙男还僵在原地心绪翻涌,秦家军身上的慕容煜一声轻咳,气息微弱。
苏妙男骤然惊醒,再顾不上计较价码离谱,咬牙脱口:“我答应!”
正要抬脚踩上马车踏板的白莯媱倏然停住,侧头眉眼淡淡:
“现在三千两黄金,多出的一千两,是你刚刚犹豫的态度。”
苏妙男一口气堵在喉头,手指发抖:“你、你存心坐地起价!”
白莯媱唇瓣微掀,吐出“四”
“千两”二字还未脱口,苏妙男生怕价格再往上翻,慌忙连忙打断:“我同意,三千两就三千两!”
白莯媱轻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可惜,慢悠悠轻叹:
“真可惜,差一点就四千两黄金了,那可是足足四万两白银呢。”
这话轻飘飘落下,听得苏妙男心口一阵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双唇紧抿,硬是逼自己一言不发。
攥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心底满是隐忍。
今日她真是长见识了,不能与这女人讲道理,因为她软硬不吃!更不能与她说话,会被她气死!
自己但凡多争执一句、多说一个字,对方必定顺势继续涨价作妖。
第1106章 佯装奄奄一息
慕容飒眼底笑意更深,心中暗暗称快。
还真是,在一起越久越觉得有意思,明明对她没好感,却又忍不住想与她多聊,就算聊的不愉快,还是想往上凑!
以前他只觉白莯媱粗鄙不堪、软硬不吃,如今看来,竟是半点不迂腐,还懂得借机拿捏人心。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好像也没那么惹人讨厌了。
本就打心底不喜这位四弟慕容煜,是深入骨髓的厌烦。
同这虚伪伪善四弟相处,就像是与毒蛇为伍,步步提防,处处膈应,半分真心情义也无。
明明几个兄弟中最没野心的那个,却是令他觉得最危险的那个!
眼下看着慕容煜夫妇被白莯媱狠狠拿捏、天价诊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慕容飒只觉通体舒畅,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慕容诚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看呆了,满心满眼只剩震撼。
心底只剩一腔滚烫的佩服,暗暗直呼:姐姐也太威武了!太厉害了!谁都敢拿捏,半点不吃亏!他何时才会这样!
白莯媱敛了方才戏谑的神色,看向仰着小脸、懵懂乖巧的慕容轩,语气认真又通透,细细教他道理:
“轩儿,你记住,求人要看本事,处事要看底气。
当别人有求于你的时候,你便是主导,万事由你做主,不必低头,不必顺从,更不用委屈自己。”
慕容轩似懂非懂,小小的脑袋用力一点,眼神格外认真:“姑姑,轩儿记住了!以后绝不委屈自己。”
而被秦家军稳稳托在背上、故作昏迷垂危的慕容煜,此刻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险些绷不住伪装,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是被气的!
他浑身浴血、重伤濒死,本是博取同情、占尽道理的一方,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他堂堂四皇子,竟沦为白莯媱教导皇长孙的活教材!
漫天要价、肆意拿捏他的颜面,最后还要被拿来给小孩子立身处世讲道理。
屈辱、羞愤、恼火、难堪,万般情绪死死堵在胸口,伤口的痛竟不及此刻心口的堵。
他死死屏住气息,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不睁眼、不动弹,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场当着被当的教材。
白莯媱敛去眼底浅浅的戏谑,语气恢复了平静淡然,转头看向一路稳稳背着慕容煜、早已汗湿衣背的秦家军兵士。
“辛苦你一路背着了,把人放下来吧,我即刻施针疗伤。”
兵士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屈膝俯身,将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慕容煜轻轻平放于地面。
一旁的苏妙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半截,纵使心头满是肉痛与屈辱,此刻也只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白莯媱的动作,不敢有半分打扰。
伪装昏迷的慕容煜躺在地上,皮肉伤口的剧痛清晰传来;
可比起身上的伤痛,方才沦为教书素材、被漫天抬价的屈辱,依旧死死盘踞在心口;
让他浑身紧绷,羞愤难平,却只能继续隐忍,佯装奄奄一息。
第1107章 用不着旁人费心了
白莯媱缓步上前,蹲下身从容搭上慕容煜腕间寸口,该有的诊脉礼数半点不落。
四千两黄金的诊金摆在眼前,她自然不会潦草应付。
指腹刚触到肌肤,便察觉腕下脉搏突突急跳,紊乱躁动,全然不像昏睡之人该有的平稳脉象。
白莯媱眉梢微挑,四皇子根本没昏迷,方才讨价还价、她讹诈苏妙男四千两黄金的全过程,尽数被他听了去?
这是被她讹了四千两黄金气的?
玩味之心顿起,她刻意放缓动作,暗暗拉长诊脉的时辰,借着把脉细细探查虚实。可片刻之后,脸上的散漫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凝重下来。
脉象沉杂迂绕,邪气缠络血脉,怪异的肌理盘旋在经脉之中,这异样的脉息,竟与从前慕容靖身中蛊毒时如出一辙。
白莯媱指尖微微用力,又换了另一只手腕续诊,心头惊疑不定,四皇子竟也身中蛊毒?
慕容靖先前中的情蛊,他说是慕容煜下的,因为慕容靖是服了魏晨曦递来的药,而那碗药是慕容煜带来的大夫开的!
白莯媱眉峰紧锁,心头再起一重揣测:莫非慕容煜并非本心作祟,是遭旁人暗中挟持、被人下了牵制之术,才受人摆布、被迫借大夫之手暗中施蛊?
他真被控制,那汇川牙行还是他的产业么?
若是当真如此,那在幕后操控慕容煜、布下这盘毒计的人,又会是谁?
对了,那个大夫慕容煜一定知晓怎样找,他是整件蛊毒里最关键的突破口。
白莯媱开口:“四皇子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导致晕厥,我要先包扎伤口!再耽搁下去,四皇子失血过多,怕是撑不住性命。”
转头看向一旁虎视眈眈的苏妙男,淡淡开口:“四皇子身上衣衫碍事,还得劳烦四皇子妃动手褪去,我好上药包扎!”
苏妙男心头猛地一跳,她素来恪守尊卑,从未近身服侍过慕容煜,万万没料到白莯媱竟当众点明要她替王爷宽衣。
先前还处处抵触白莯媱,此刻忽然察觉对方竟是给自己递了亲近主子的机缘,不由得对她生出几分顺眼之意。
可没得到慕容煜应允,她终究怯步不前,踌躇着不敢上前。
白莯媱眉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四皇子妃磨磨蹭蹭,难不成还要我来动手脱?”
苏妙男心中暗喜:平白落下的好机会,是白姑娘授意,事后主子定然怪不到自己头上,打定主意,抬步正要上前。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慕容煜忽然闷哼一声,胸腔剧烈起伏,接连几声呛咳,一口鲜血顺着唇角呕落在衣襟上。
苏妙男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满脸错愕,瞬间醒悟:主子是用这般举动明示不愿,变相回绝了!
白莯媱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心里了然,慕容煜终于舍得醒了,方才一直刻意伪装,现下装不下去索性破功。
她扬声笑道:“看来四皇子已然醒转,性命无忧,用不着旁人费心了。”
第1108章 怎么在这儿
慕容煜费力掀开沉重眼皮,眸子蒙着一层虚弱的茫然,缓缓抬眼,直直看向白莯媱,嗓音干涩沙哑,断续开口:
“你是谁?我、我怎么……”
话音未落,胸腔一阵翻涌,他捂着胸口连声轻咳,咳罢喘着粗气,才艰难把后半句说完:“怎么在这儿?”
他面上神色懵懂,一副不知变故的模样!
白莯媱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暗叹慕容煜演戏的功底着实炉火纯青,面上却神色平静,直言道:
“四皇子,你失血严重,方才我打算让四皇子妃替你宽衣,方便我上药包扎。
只是我的诊金一次三千两黄金,王爷若是觉得价钱太高大可作罢,此地去往镇子不过半个时辰路程,勉强撑去医馆不成问题。”
她本就无意蹚浑水,察觉慕容煜身中蛊毒,感觉幕后暗流错综复杂,压根不想掺和各方算计,谁暗中下蛊、有什么阴谋,一概懒得过问。
慕容煜闻言险些被她漫天抬价、摆明拒诊的模样气得失笑,还拿这激他,分明是存心不愿医治自己。
此番伤势不能白白受罪,这女人越是推脱,自己偏要反其道而行,你不想治我偏要你治,三千两黄金他出得起!
喘着粗气,缓缓开口:“多谢姑娘出手搭救,日后本王必有厚报。”
白莯媱眉头骤然蹙起,自己刻意抬价刁难、摆明不愿医治,这人反倒顺势赖上了。
话音落下,卧在地上的慕容煜已然抬手,自顾动手褪去外衣。
皮肉翻裂的伤口不断渗血,钻心的痛楚半分做不了假。
抬手解衣的那几下动作,耗尽了他残存的气力,每动一分,肩头撕裂般的剧痛便蔓延全身,几乎要将他仅剩的意识碾碎。
他强撑着不曾蹙眉示弱,硬生生扛下这刺骨疼痛,只为让白莯媱彻底看清,他今日所受的伤,半分不假、全是真真切切的苦楚。
他知白莯媱医术卓绝,不露几分实打实的伤势,怎么能让她出手医治。
白莯媱原本还抱着敷衍的心思,待目光落在慕容煜肩头创口上时,神情骤然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
刀口纵深翻卷,皮肉向外裂开,血肉模糊,伤口远比预想中深重,寻常草药外敷根本止不住渗血,必须动用针线缝合皮肉才行。
苏妙男目光落在狰狞翻裂的伤口上,失声惊呼:“王爷!”
心口骤然揪紧,满眼疼惜,指尖微微发颤,不惜伤成这般来缠上白莯媱,这般付出当真值得吗?
白莯媱回过神,敛去讶异,抬眸看向心绪纷乱的苏妙男,冷声开口:
“四皇子妃,你若不想让四皇子失血殒命,就闭嘴,太吵我就烦,烦了我就没个准头!”
苏妙男被白莯媱一句冷喝停止说话,立刻闭紧双唇,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只攥着袖角站在一旁,满眼焦灼地盯着地上人。
白莯媱看向面色惨白的慕容煜,语气冷静直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四皇子,伤口太深,必须缝合皮肉。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无痛医治,就是让你全程昏迷,毫无知觉;
二是硬抗到底,全程清醒,这份痛会钻到骨血里,半点含糊不得。”
缝合二字落下的瞬间,几人皆是一震。
第1109章 我最后问你一次
苏妙男、慕容诚,慕容飒,就连如梅也来了兴致,齐齐抬眸望向白莯媱,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众人心底同时浮起同一个念头:莫非,就是当初她救治秦挽戈脖颈重伤时,那桩惊世骇俗的缝肉之术?
挽戈可是一剑封喉,硬是白莯媱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此刻人人屏息凝目,心底满是好奇与震惊,迫切想要亲眼确认:白莯媱是不是真的能用针线缝合血肉!
慕容煜呼吸微促,肩头的伤痛阵阵撕扯筋骨,冷汗已然浸湿了全身。
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只凝着白莯媱,音色虽虚,却异常笃定决绝:“不必无痛,本王……硬抗。”
这话一出,全场皆寂。
白莯媱眸底微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转瞬即逝。
她见惯了贪生怕死之人,倒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选最难熬的一条路。
不再多劝,从袖中掏出缝合需要的针线,还让人去马车里拿了烈酒来:“既选了硬扛,全程不可乱动,稍有偏移,针线穿错肌理,后果自负。”
白莯媱先是取来烈酒淋在慕容煜的伤口上,烈酒渗入皮肉的瞬间,钻心灼痛袭来;
慕容煜忍不住闷嘶一声,额角瞬时绷出细密冷汗,可转瞬便咬紧牙关压下痛吟,眉眼硬撑着冷硬:“你继续!”
白莯媱抬眼轻斥:“倒是嘴硬。”
话音落便不再顾及他隐忍的神色,一手稳稳按住他负伤的臂膀,一手拿干净布条细细清理创口;
烈酒一遍遍冲刷污血,任凭慕容煜皮肉受创、周身肌肉不住紧绷,手上动作分毫未缓。
白莯媱放下酒盏,眉眼清冷肃穆,没有半分戏谑,语气郑重得近乎刻板。
“四皇子,我最后问你一次,当真不用迷药?”
她抬眸看向强忍痛楚的慕容煜,字字清晰,是医者术前必然的叮嘱,容不得半点含糊:
“方才的烈酒消毒,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难熬的是缝合,刀刃破皮是一瞬的痛,可缝合不一样。”
“你神智清明,会清清楚楚知晓针穿进你的皮肉,感受丝线在肌理间来回拉扯穿梭。
不止是疼,还要硬生生熬着针尖反复穿刺的恐惧,一丝一毫都避不开、躲不掉。”
这是她的规矩,也是她的职业操守。
但凡她接手的伤势、定下的医治方案,术前必会将所有风险、所有痛楚、所有后果,完完整整告知患者。
从不刻意安抚,从不隐瞒轻重,不哄骗、不敷衍,他是成年人,该做出选择!
医者治病,最该坦荡分明,让病人自主抉择,知晓后果。
既然选择接手这场手术,她便会倾尽所能,一丝不苟、全程专注,对得起每一份托付,绝不会因为患者身份尊贵、或是忍痛逞强,就潦草半分。
慕容煜背脊绷得笔直,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下颌绷得死紧,眼底是隐忍到极致的沉敛,沉声笃定道:“无需迷药,继续。”
白莯媱闻言不再多言劝阻。
确认患者心意已定,她神色敛尽最后一丝波澜,全然进入医者状态。
一手稳稳按住他负伤的臂膀固定创口,银针精准落位,动作沉稳、精准、利落,不带丝毫迟疑。
针尖微凉刺入皮肉,钻心的锐痛骤然席卷全身,新一轮煎熬,正式开始。
第1110章 举手之劳
微凉的针尖刺破皮肉,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那痛感细密又凶狠,每一次穿刺、每一次拉线,都撕扯着破损的肌理,让人几欲战栗。
慕容煜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手臂青筋隐隐凸起,牙关死死咬紧,将喉间翻涌的痛吟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没有闭眼逃避,也没有侧首躲闪。
明明皮肉正受酷刑,明明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剧痛,他却微微垂着眼,目光牢牢锁在身前女子的脸上。
暖光落在白莯媱精致清绝的侧脸,褪去了往日的市侩狡黠与锱铢必较,只剩全然的专注与肃穆。
她眼眸澄澈沉静,瞳中只映着他的伤口与手中银针,不含半分杂念,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不慌不忙,不偏不倚。
剧痛连绵不绝,反复冲刷着他的意志,可他的注意力,却渐渐脱离了皮肉的苦楚。
他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着她眉眼敛尽所有锋芒,只剩医者的严谨庄重;
看着她目不斜视、专心救治的模样,清冷又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一针一线,往复穿梭。
肉身的疼痛清晰刻骨,可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荒芜之地,却被眼前这副认真肃穆的模样,悄悄撞出一道细碎的裂痕。
全程无声,全程凝望。
他硬生生扛下所有钻心剧痛,任由银针在臂间穿梭,所有的隐忍与坚韧,最后都化作眼底深处,无人察觉的沉沉动容与一丝隐秘的沉沦。
白莯媱自始至终全心专注于伤口缝合,分毫未曾留意身下男子晦暗深沉、紧紧黏在她脸上的目光,只恪守本心,认认真真完成这场医治。
细密的汗珠凝在她光洁的额间。
慕容煜盯着那粒透亮汗珠,臂间撕裂般的钝痛还在一阵阵窜动,心神却不受控制,鬼使神差抬起未受伤的手臂,衣角轻轻蹭过她的额头,拭去那片薄汗。
白莯媱手上动作不停,下意识偏头,随口自然道谢:“谢谢。”
慕容煜指尖悬在半空还未落下,听见这句道谢微微一怔,不明她突如其来的自然客套从何而来,深邃眼眸仍旧缠在她身上,低声:“举手之劳。”
慕容煜话音落下,白莯媱才恍然回神,
在从前的现代手术室里,主刀医师专心手术,擦汗、递器械本都是护士代劳的事;
有人帮忙擦汗道谢是再平常不过的礼节,方才沉浸在医治状态,恍惚间竟错把这儿当成了熟悉的手术间。
她飞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若无其事收回心神,继续收线打结,面上恢复正常!
最后一针收尾,利落打结,她指尖利落剪去多余线头,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
“好了。”
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医治结束后的轻淡慵懒,褪去了方才的肃穆。
将干净的药膏,细细匀开,轻柔敷覆在整齐缝合的创口之上,动作轻柔细致,与方才下针时的冷硬精准截然不同。
直至缠好最后一圈纱布,彻底包扎完毕,白莯媱才直起身。
这时,她才终于抬眼,撞进慕容煜沉沉定定的眼眸里。
第1111章 简直像块狗皮膏药
白莯媱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从容开口:“
啰,收了你三千两黄金,附赠一瓶退热药,做完手术最忌创口高热发炎,此物见效极快,服下便能即刻退热。”
她神色淡然从容,眉眼间不见半分局促,方才慕容煜俯身替她拭去额间薄汗的举动,好似从未发生在身上!
抬手把装药瓷瓶递到慕容煜手中,没再多言,旋即转身迈步便要登车。
慕容煜握着冰凉瓷瓶,低声道谢:“多谢。”
正要踩上马车踏板的白莯媱脚步倏然顿住,头也没回,淡淡扬声:
“三千两黄金按时送往乐居山即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往后两清。”
话音落,她掀帘入车,车马辘辘带着一行人扬长远去。
方才还敛着温和神色的慕容煜面色骤然沉冷,侧目望向身侧垂首的苏妙男。
苏妙男单膝跪地,语声惶恐:“属下该死!”
慕容煜眸光沉沉:“既知有错,说说错在何处。”
苏妙男垂着头,脊背绷得僵直:
“起初白姑娘只索要两千两黄金,属下若是当场应允,便不会拉锯抬至三千两,平白让殿下多耗一千两。”
慕容煜目光冷冽落在她身上,语调沉凉:
“你错的从不是议价失当、多花银两。
是纵容私心滋生妄念,本王往日待你宽厚,反倒令你逾越本分,忘了自身司职,影卫第十条戒律是什么?”
苏妙男身子一颤,声音发哑:“严禁对主子萌生私情杂念。”
慕容煜眉目冷敛,语气不带半分情面:“知晓便好,下去领二十棍,好好铭记本分。”
苏妙男肩头猛地一颤,躬身俯首,语声恭顺:“属下领罚。”
慕容煜反复摩挲掌心里的瓷瓶,目光凝望着车马消失的来路,暗自蹙眉腹诽,这白莯媱下手也太狠了些,方才处置伤口时疼得他险些绷不住神色。
转念又陷入满腹疑虑,她那一手皮肉缝合之术娴熟老练,分寸拿捏炉火纯青,分明是经年累月实操打磨出来的功底,绝非临时涉猎;
还有缝合创口所用的细韧针线,形制奇特,他从来不曾见过同款物件,白莯媱身上藏着的隐秘,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
马车之内,慕容诚还是晕乎乎的。
忍不住感慨:“四哥竟就这般应下了,那可是整整三千两黄金,抵得上焰上鲜整整一月的营收,姐姐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尽数赚了去。”
慕容飒这时心情愉悦,三千两黄金,那可是三千两黄金,不是三千两白银,四弟还真是舍得。
这女人不过片刻便得这般收益,反观为他人诊治,动辄耗费数个时辰,高下之别一眼便知。
心情好了,就又有心情开口与白莯媱闲聊,好了伤疤忘了疼,笑着打趣:
“四弟这分明是上赶着给你送银钱呢,你这赚银钱本事还真是~”
白莯媱斜睨他一眼,语气满是不耐:
“但凡沾染上你们慕容家的人,就别想落得清净,四皇子这般,简直像块狗皮膏药,粘上了就再也甩不开。”
第1112章 骤然醒悟
白莯媱撇了撇嘴,视线转至慕容飒身上,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明晃晃的眼神扫过对方,潜台词昭然若揭: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也如狗皮膏药,照样甩不开。
慕容飒嘴角直抽抽,心中满是懊恼。
早知如此便不该主动与她搭话,平白给自己添堵。
他治腿的酬劳分文未少,可这女子偏生像只带刺的刺猬,占了便宜还处处揶揄于人。
慕容飒似笑非笑看向她:“你唯独对老十另眼相待。”
“那是,他算我半个弟弟。”白莯媱笑道,“我向来尊老爱幼,善待孩童,轩儿你说是不是?”
慕容轩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复述道:
“姑姑教过我,求人凭本事,处事靠底气。
若是旁人来相求,我便是主事之人,凡事自己拿主意,不必低头顺从,更不能委屈自己。”
他晃了晃脑袋,眼里满是依赖:
“轩儿觉得姑姑说得全对,也就姑姑愿意教我这些道理,连父王都不曾教轩儿这些,姑姑待我最好啦。”
白莯媱微微一怔,没料到这孩子记性这般好。
刚刚不过是随口提点几句,竟被他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她眉眼舒展,由衷笑道:“可以啊轩儿,真棒!”
慕容轩咧嘴一笑,脆声道:“谢姑姑夸奖!”
慕容飒在一旁,望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儿子,一时喉间微哽,彻底失语。
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涩意,那些立身行事、待人处世的通透道理,他身为父王,日日伴其长大,竟从未好好教过慕容轩半分。
他身居高位、深谙权谋利弊,活了半生通透世故,却从未静下心来,教年幼的儿子何为底气、何为本心!
可这些他从未触及的教诲,偏偏被白莯媱随口几句点拨,就让孩子牢牢记在心底,刻进言行里。
这些年他汲汲营营,总以为朝堂之路,无非是拉拢朝臣、结党抱团,靠着旁人扶持方能攀至权位,往复之间,困在这死循环里难以挣脱。
可此刻骤然醒悟,真正的立足之道从非依附他人。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成为旁人仰仗的支柱,让众人需倚仗自己方能立足,那时权位、人心,才会自然而然聚于身侧。
当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旁人皆要仰赖自己生存,局势便全然不同了。
看着轩儿澄澈纯粹的模样,慕容飒心中五味杂陈,竟被自家儿子这番坦荡通透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满心皆是愧疚与怅然。
转念又想到白莯媱,心中更是豁然。
她一身本事傍身,底气十足,纵然面对皇子之尊,依旧从容拿捏、进退自如。
就连气焰不弱的吕家,此番吃了亏,也只能忍气吞声,被她稳稳压下。
这般局面,皆是源于自身实力过硬。
起初他不过是想让儿子,拉近与白莯媱的关系,毕竟白莯媱与秦家关系匪浅,现在又与孙家有了关系!
孙家可是阳州的世家,就算孙墨言兄妹在孙家无话语权,可谁知日后的发展呢?乐居山庄的纸笔,他不相信孙家主看不到其中的价值!
此刻念头已然转变,心中另有盘算:不如就让轩儿常伴在白莯媱身侧,跟着她学本事、长见识。
第1113章 他竟被抛弃了
真正有真才实学之人,从无需主动攀附拉垄,周遭自会聚拢一众想要携手合作之人,无关身份性别,皆是奔着实力而来。
又念及魏晨曦。
两人一同长大,他算是看着她一路过来。
此刻细想,自己好像对她好像没有多少情意,也并不是非她不可,尤其想起她常和一众女子扎堆,看着自己的人联手针对他人、乐见旁人难堪,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思绪落回魏家流放那日。
她跪在自己身前苦苦哀求,盼他出手相救,可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预想中的痛楚,反倒隐隐生出几分解气。
魏家站队慕容靖,到头来,终究是被那人亲手推入了万丈深渊,也算因果循环。
慕容诚笑意融融:“姐姐这般疼惜轩儿,轩儿运气真好。”
白莯媱挑眉回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弟,我对你也不差呀。”
慕容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向慕容诚:“十弟倒是好眼光。”
这话来得突兀,慕容诚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对方,笑道:
“大哥突然这么说,倒把我弄糊涂了,我哪有什么独到眼光呀!”
三日后,一行人终是到了余州,马车一路行至乐居山脚下才缓缓停稳。
白莯媱本就居于此处,慕容诚早前也在山中置有专属居所,二人皆是熟门熟路。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慕容飒,开口提议:“魏晨曦如今在乐居学堂,大皇子不妨移步过去瞧瞧。”
她自认这番安排十足贴心,知晓慕容飒心中念着魏晨曦,对方定然应下。
如此一来,山上便少了一人叨扰,她也能落得清净,省去不少无谓麻烦。
可慕容飒却慢悠悠道:“我腿脚不便,就留在山上静养,诊治也省事。”
白莯媱当即皱紧眉头,直勾勾盯着他,神情诧异至极,俨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慕容飒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怎么,看样子白姑娘是不欢迎我?”
白莯媱毫不掩饰,直言道:“自然是不欢迎。”
慕容飒一噎,只觉自己多此一问,平白自讨没趣。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女声陡然响起:“表哥!”
循声望去,魏晨曦已然出现在眼前。
眼见魏晨曦赶来,白莯媱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明快的笑意,解围之人来了。
她懒得再陪慕容飒周旋,当即利落开口,语气轻快又通透: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老弟,如梅,我们走!”
一旁的慕容诚温顺颔首,应声答道:“是,姐姐,大哥我们先走了!”
一旁的慕容轩眨巴着澄澈的眼眸,小脑袋飞快转了转;
先望了望神色莫名的父王慕容飒,又看向白莯媱,干脆利落地做出了选择。
他小步上前,紧紧跟上白莯媱的脚步,稚嫩却笃定的声音响起:
“父王,我跟着姑姑,我一定乖乖听话,父王放心便是!”
看着众人结伴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儿子也头也不回地跟着走远,合着到最后,独独把他一人丢在了这里,他竟被抛弃了!
第1114章 就是学堂的演武场
魏晨曦身形瞧着又清瘦了几分,肩头单薄得撑起衣衫。
身上不再是往日流光溢彩的锦缎华服,只着一身素净的布裙,料子寻常却浆洗得整洁平整。
她面色温润,眉眼间不见困顿,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安稳。
魏晨曦行至慕容飒身前,缓缓蹲下身,眉眼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轻声问道:“表哥,你是来看我的么?”
慕容飒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喜还忧,温声询问:“晨曦,近来一切可好?”
闻言,魏晨曦心头一阵酸涩。
她日子过得哪里算得上好?可满腹委屈与怨怼,半句也不会吐露,刚刚表哥还与那女人一起!
如今白莯媱安然无恙,非但未受半分责罚,反倒深得圣心,连带着魏家也沾了好处。
父亲早已严令,不许她在外人前诋毁白莯媱,若是违逆,她在魏家便再无立足之地,万般苦楚,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她现在没有被看管了,可她又能去哪里呢?
魏家的人不是在学堂做夫子,就是在山庄做管事,还有的在各州县的乐居书城!
魏晨曦抬眸,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柔声提议:
“表哥,不如随我一同去学堂瞧瞧吧。如今魏家不少族人都在那边,你若前去,他们定然欢喜。”
她说话时眉眼低垂,纵使心底积郁难平,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模样。
慕容飒略一颔首,应道:“也好,便随你去瞧瞧。”
乐居学堂乃是白莯媱出资兴办,如今听魏晨曦相邀,倒真想亲眼看一看这处所究竟是何模样。
全城诸多贫寒子弟都在此求学,容纳学子之多可想而知!
这学堂在京城早已传开,专收家中贫寒、无力供学的孩童,课业束修分文不取,算是一桩难得的善举。
行至乐居学堂门外,慕容飒安坐于轮椅之上,目光抬向前方。
朗朗书声从院墙内阵阵飘出,稚嫩童音交织在一起,清亮悦耳。
抬眼望去,整座学堂院落开阔,屋舍齐整,格局恢宏大气,半点不见寻常乡野学塾的简陋。
魏晨曦立在一旁,顺着他的视线开口解释:
“这学堂每一间课室都容得下七八十名学子,眼下第二座学堂还在营建,等落成之后,规制想必也会和这里一般无二。”
轮椅停在规整的学堂院落前,耳畔的朗朗书声不绝于耳。
魏晨曦侧过身,望着静坐轮椅的慕容飒,轻声邀约:“表哥,要不要去看看操场?”
慕容飒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微微抬眼:“操场?什么操场?”
“就是学堂的演武场。”魏晨曦浅浅一笑,语气自然。
慕容飒眉宇间添了几分讶异,全然意料之外:“此处教书育人的学堂,竟然还设有演武场?”
“自然是有的。”
魏晨曦应声答道,语调清亮舒展。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此刻谈及乐居学堂的一切,她眼底不自觉漾起细碎的光彩,褪去了方才的郁结,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自信与骄傲。
第1115章 窘迫难言
她心底对白莯媱的不甘与怨怼,从未消失,可亲眼看到学堂一步一步走向恢弘格局、免费抚育全城寒门稚童的善举、文武兼修的别致规制后;
谈及此处,言语间皆是由衷的认可。
这座由白莯媱一手撑起的学堂,早已远超世间所有寻常私塾,值得人由衷赞叹。
演武场,他当然要去,只要有她在,他的腿定能治好,慕容飒当即颔首:“那就去瞧瞧。”
昔日身强体健时,也曾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更是披甲上阵驰骋过沙场。
如今困于轮椅,久未见到这般习武练阵的场地,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别样感触。
侍卫推着轮椅缓缓前行,轮椅缓缓行至演武场边,开阔平整的场地上,景象豁然不同。
数名年纪尚幼的孩童正跨着温顺的小马驹,身姿虽略显稚嫩,却个个腰背挺直、无畏无惧,策马在场中肆意奔跑。
马蹄踏地哒哒作响,风掀起孩童的衣角,幼童们意气肆意飞扬,鲜活又热烈。
场边立着几名身着劲装的教习,目光紧紧追随着每一匹马匹,神情严谨专注。
谁姿势歪斜、谁控缰不稳,教习便立刻上前抬手纠正,细致指导骑术动作,耐心十足,分寸有度。
还有几名教习皆是精熟骑术的武人,并不时站在旁侧指点纠正。
为首的教习一身利落劲装,亲自策马行于队伍前方,骏马缓步踱步、匀速带队领骑。
他控缰沉稳,身姿挺拔端正,时不时放缓马速,调整队伍阵型,引领着一众孩童跟紧步伐。
遇有控马生疏、身形摇晃的稚童,他便侧身靠近,高声提点要领,手把手校正坐姿与握缰手势,进退有度、教学有序。
整支小队跟着教习的节奏绕场骑行,孩童们步步跟着规范练习,既有肆意驰骋的鲜活朝气,又有严整习武的规整气度。
慕容飒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凝。
他曾纵横沙场、驭马破阵,最懂马术根基的重要。
寻常私塾只知读书练字,白莯媱所办学堂,竟能让寒门稚童习骑练武、文武兼修;
不惜耗费心力,请专人带队教习骑术,打磨孩童体魄筋骨,这般格局与远见,着实难得。
静默许久,慕容飒忽然出声:“晨曦,你心里,如今还有五弟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魏晨曦猝然一呆,眉眼间闪过茫然。
她垂落眼帘,指尖微微收紧。
曾经的情谊早已蒙上尘埃,当初是他令魏家险些万劫不复,那份恨意真实而浓烈。
时至今日,爱恨纠葛,她终究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慕容飒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她的心事,淡然开口:
“你素来把白莯媱当成假想敌,但凭她的本事,若真视你为仇敌,你如今断然不会安然无恙。”
慕容飒语气平淡,继续说道:“她连当朝皇子都未曾放在眼中,你觉得,她又怎会真正将你视作对手?”
话音落下,魏晨曦面色变幻不定,青白交叠,窘迫难言。
她如何不懂其中深意?慕容飒的意思就是:白莯媱眼界格局远胜自己,她视作仇敌之人,从来就未曾将她放在对等的位置。
第1116章 好好思量
“你静下心好好思量,往后不妨多同她往来。
那女人性子记仇,也算不上大度,却自有行事底线,最重护短。
你若能真正走到她心里,成为她认可的朋友,往后自有旁人难及的依仗。”
慕容飒稍作停顿,举实例佐证:
“你看十皇子,素来与她亲近,如今父皇便将五弟麾下两万兵马尽数拨给了他。
还有秦家,因和她交好,她做生意向来不忘带上秦家。
秦家珍藏的孤本,在乐居书城展出,一番造势下来,秦家声望大涨,如今风头已然盖过了萧家。”
慕容飒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继续说道:
“再说说你们魏家。当初魏家获罪流放,按律例来看,绝无这般快便被赦免的道理;
便是由我出面周旋,也需寻得合适契机;
而这份能扭转局面的机缘,偏偏就是她亲手递到眼前的。”
魏晨曦抿紧嘴唇,眼神躲闪,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心中百感交集,承认感念便好似输了一截,继续心存芥蒂又显得无理取闹!
见她这副模样,慕容飒了然于心。
她自幼娇养,素来心高气傲,哪能轻易低头。
他轻声道:“你仔细想想,方才说起乐居学堂,你整个人都透着自信,这点你自己都没察觉吗?”
二人言语未尽,一阵轻快沉稳的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
孙墨言步履从容,匆匆往演武场而来。
他方才正与学堂诸位夫子齐聚一堂,细细研讨学子课业、规整授课章程,听闻大皇子慕容飒亲临乐居学堂,顿时心生讶异。
他原以为慕容飒若专程前来余州,必定先去往乐居山与白莯媱一起,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径直来了学堂。
当朝皇子亲至,身份尊贵,自然是要当面见礼的。
孙墨言不敢耽搁,即刻放下手中课业事宜,带着众人快步赶来相见。
孙墨言领着一众夫子走到近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肃穆:“见过大皇子。”
慕容飒端坐轮椅,微微抬手,语气淡然:“不必多礼。”
“谢大皇子。”众人直起身躯,姿态恭谨。
行礼过后,孙墨言上前半步,拱手致歉,语气恭谨:
“草民不知大皇子驾临学堂,有失远迎,还请大皇子恕罪。”
慕容飒神色平和,微微摇头:“本王也是临时起意过来,此事不怪你们。”
一旁的夫子们闻言,皆是松了口气,神情也稍稍松弛下来。
一众随行人中,有数名魏氏族人立在侧旁,目睹此番相见情景,众人面上皆漾开浅淡笑意。
慕容飒目光扫过整座演武场,又望向一旁的学堂屋舍,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一路看下来,这乐居学堂果然名不虚传。
文武兼授,教养有方,能为寒门稚童开辟出这样一方天地,实在难得。”
孙墨言闻言拱手一笑,坦然回道:“学堂能有如今光景,全赖白姑娘费心操劳,我等不过是尽分内之力罢了。”
一众夫子纷纷点头附和,场间众人也都深有同感。魏家人听着这话,神色各异,心底思绪再起。
第1117章 孙家主来到乐居山
白莯媱刚回到乐居山,孙墨涵便快步迎了上来,她身后跟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儒雅男子,显然是早早在此等候。
那男子目光先落在一旁的慕容诚身上,当即拱手躬身,礼数周全:“臣,见过十皇子。”
孙墨涵也依着规矩,敛衽行了一礼。
“孙家主、孙小姐不必多礼。”慕容诚抬手虚扶,语气平和。
孙墨涵侧身介绍,笑意温婉:“白姑娘,这位是我的大伯,此番特意赶来乐居山探望我与家兄。”
既是孙家至亲远道而来,白莯媱自然礼数周全。
她微微颔首,语声从容:“孙家主安好。我今日方才回山,未能提前相迎,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孙家主连连摆手,面上带着和善笑意:
“姑娘说笑了,老夫不请自来,事前未曾知会,反倒该是我唐突才对。”
白莯媱抬手做出相请的姿态,语气温和:“屋外风大,孙家主随我入内落座叙话吧。”
孙家主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案上摆放的雪白纸上面,眼底藏着几分真切赞叹。
他放下茶盏,语气诚恳温和,顺势开启了话头:
“乐居山独创新纸,质地匀细、洁白耐久,书写流畅,远胜世间寻常竹纸、草纸。
在阳州了颇受欢迎,如今这新式纸笔流通各州,已然引得无数学子、书院争相追捧,姑娘这一桩产业,着实利世利民。”
白莯媱淡淡含笑,从容应答:“不过是改良古法、便民所用罢了,不值孙家主这般夸赞,阳州乐居书城还得多谢孙家主帮忙!”
孙家主轻轻点头,语气缓缓沉了几分,话锋自然一转,带出几分隐晦的提点意味:
“阳州倒谈不上帮忙,墨言那孩子早就写信告知我,只是树大招风,好物太过出众,难免惹人觊觎。
如今南北纸笔、书卷生意大半被乐居山牵动,往日把持此方商事的旧世家,心里早已不是滋味。”
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白莯媱,直言道破关键:“其中最为耿耿于怀的,便是吕家。”
“吕家世代专营文房书卷、墨锭宣纸,垄断南北文房商事数十年。
从前是他们一家独大、稳赚垄断之利,自从乐居山新式纸笔问世,价廉质优,迅速抢占大半市场,吕家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孙家主话锋一转,眉眼间稍稍舒展,语气添了几分宽慰:
“不过好在,朝廷看中姑娘,连皇上都对这新式纸笔颇为上心。
乐居山造纸印书、兴办学堂,不仅便利天下学子,更替朝廷安抚寒门、教化民生,是实打实的利民兴业之功。
有朝廷这份看重,便是最大的靠山。
也正因如此,吕家就算心中嫉恨,眼红这偌大商机,也不敢在暗处小动作作祟,更不敢明目张胆与官府、与姑娘为难。”
听闻此言,白莯媱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指尖轻搭在温热的茶盏壁上,姿态慵懒从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通透:“孙家主有心了,还好一切都解决了!”
第1118章 孙家的根基是什么
以前不知道孙墨言在孙家的地位,现在倒是清楚孙家的内里格局,孙墨涵、孙墨言兄妹二人虽是孙家子弟,却出身弱势的四房。
孙家大宗权势尽数把持在长房手中,四房素来边缘化,不受族中重视,在孙家向来寸步难行。
再说孙墨言,昔日能入国子监任教,何等风光,到头来却被排挤远赴余州,她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孙家主有目的。
白莯媱抬眸直视对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神色坦荡不见半分退让。
“孙家主此番远道而来,定然不只是探望晚辈、提点我防备吕家这般简单。”
她语气利落干脆,“我素来不喜猜来猜去,徒增烦扰。不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她话锋一转,提前划清界限,态度分明:“若是为了乐居山的纸笔生意,还请孙家主就此打住,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说着,她侧首看慕容诚,补充道:“便是十皇子在此,亦无权决断,就连秦家那边,也一样做不了主。”
孙家主闻言先是一怔,眼中闪过几分错愕,随后又是了然!
能让当朝皇子、根基深厚的秦家都无权置喙,放眼天下,唯有九五之尊。
只是没想到皇上会插上一脚,怪不得乐居山庄能让吕家吃瘪!
孙家主先是一哂,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姑娘倒是坦荡,这般话也敢直言。”
白莯媱眉梢微挑,神色坦然:“我说了什么了?孙家主,可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我,我身板小,抗不了巨大压力!”
孙家主闻言失笑,连连摆手:“是是是,姑娘什么都没说,是老夫多心了。”
孙家主目光扫过身侧的十皇子,有心与白莯媱单独叙话,却碍于情面不便直言。
慕容诚当即会意,看来孙家主此番登门定是有要事相商,自己留在这里反倒碍事,姐姐自有分寸,能让他知晓的定会告知。
“轩儿,十叔带你去乐居山好好看看,现在黄瓜应该结果了,十叔带你去摘黄瓜去!”
孙墨涵笑着起身:
“白姑娘刚归来,我去瞧瞧午膳备得如何,也好为姑娘接风洗尘。”
说罢便紧跟十皇子离去。如梅亦是退至门外,堂内顷刻间只剩二人。
待屋内清静下来,孙家主才正色开口:“不过,我这次来并不是为纸笔而来。白姑娘可知,孙家的根基是什么?”
白莯媱端坐在案前,神色从容,淡淡应道:“略有耳闻,是兵器。”
孙家主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神色愈发沉敛:
“不错,孙家世代铸兵,全凭铁器军械立足,只是如今世道动荡,官府对铁器管束日渐严苛。”
白莯媱闻言,语气直白坦然:
“孙家主同我说这些,我实在无能为力;
此事终究要上头决断,乐居山庄分让纸笔生意的利头,才换得眼下几分安稳。
再者,我不过一介女流,哪有能耐插手这般大事。”
孙家主略一沉吟,径直道出来意:“我想要那种能够炸裂开来的武器。”
白莯媱眉峰微蹙,面露不解:“何谓能爆开的武器?”
第1119章 规矩尚在
孙家主目光笃定,字字清晰:
“就是去云州路上用的东西,只要爆开,内里的毒药便能瞬间四散开来,取人性命于无形。”
白莯媱瞬间彻底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警惕。
那日林间遇刺,她仓促调配的不过是威力微弱的简易炸物,仅靠硝石、硫磺与酒精制成。
可若是将毒物掺入其中,借爆炸之势弥散毒雾,无需近身厮杀,便能大范围伤敌。
孙家主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我不求此物大批量流通,只求能打造出一批,护得住族中产业。”
白莯媱抬眸,眸光清冷锐利,缓缓开口:“如今大乾盛世,四海安定,蕃国无犯、边境无扰。”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住孙家主,字字掷地有声:“天下并无大战,何来需要毒炸利器自保的危局?”
孙家主面色不改,坦然迎上她清冷的目光,字字沉稳开口:
“盛世?白姑娘当真觉得如今是太平盛世?
前年草原蛮族屡屡犯边,劫掠边境百姓,最后是五皇子领兵,硬生生打退蛮族,才换得短暂安分。
此事天下皆知,姑娘也曾是靖王妃,最是清楚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洞悉局势的笃定:
“可安稳不过短短两载。今年蕃国蒙丹入朝朝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不惜利用和亲公主设局构陷,挑起两国嫌隙,最终连累皇后殒命。这般血海深仇,蒙丹岂会轻易作罢?”
“边境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用不了多久,战火必起。
大乾铁器管控严苛,寻常军械根本不足以御敌自保。
我所求的毒爆利器,从不是为了世家争斗、牟取私利,是为孙家留一条乱世保命的后路!”
“局势所迫,由不得我犹豫。”孙家主叹了口气;
“官府卡着铁器渠道,对手又虎视眈眈,姑娘开个条件,金银、田地、军械原料,但凡我拿得出的,绝不推辞。”
白莯媱闻言,不经眉头,她是最不想听到战争这两个字,先前穿到大乾,她还说大乾能活三百年已然是了不起的朝代!
不过孙家主竟与她讲这些,封建王朝最是重男轻女,她才不会信这些世家的掌舵人;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就算边境隐患不假,蒙丹野心世人也看得明白。”
她放下茶盏,目光洞若观火,“可边关军备自有朝廷统筹,轮不到世家私造违禁火器、毒器;
孙家手握铸兵工坊,真要为国御敌,大可依律向官府请缨,何必私下求这阴毒物件?”
她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添了几分锐利:
“你嘴上说着留后路,实则是想借乱世之机,握着旁人没有的杀器壮大势力。
如今朝堂派系林立,诸位皇子暗中角力,孙家是想凭着这独门利器,择主站队,博取更大的权与利吧?”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却又步步紧逼:
“战火未起,规矩尚在,私制毒爆之物,本就是滔天大罪。
我若将制法予你,一旦事发,不止孙家倾覆,连我也会被拖入泥潭,我惜命的很,还想多活几年!”
第1120章 原主的父亲
孙家主面色不改,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乱世之中,守业尚且艰难,谈何讲究手段。
孙家世代铸兵,如今军械生意寸步难行,若没有傍身的厉害物件,偌大一族迟早任人宰割,你也不想墨言出事吧!”
白莯媱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寒意反倒漫了几分。
“孙家主,眼下一切都还只是揣测,你倒先想着拿孙墨言来拿捏我了。”
她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我早就说过,我素来惜命,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威胁到我的安危。”
孙家主冷斥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拿捏:“难道连你父亲的吩咐,你也不从?”
白莯媱眸色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讲明白!”
对方迎着她锐利的目光,孙家主缓缓道出隐情:“你心思通透,心里早该有所察觉,墨言与你兄长白大壮容貌这般相似,你不可能从未心生疑虑。”
白莯媱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面上重归冷静。
她眸光凝着审视,语气不卑不亢:“我凭什么信你?天下人海茫茫,容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在少数,这又能说明什么?”
孙家主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胸有成竹:
“寻常相像,不过是眉眼几分近似,可墨言与令兄,何止是形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莯媱猛地抬眼,眼底覆满冰冷的怒意,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淬着寒意:
“所以他竟还活着?”
“他既然活着,为何数十年杳无音信?”
“我几岁失父,小壮尚在襁褓无人照看,我母亲熬干心血度日,我大哥年少进山搏命养家!”
“他但凡有半分为人夫、为人父的本心,怎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熬尽苦楚、受尽磋磨!”
她胸口剧烈起伏,将原主多年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尽数翻涌,却依旧死死克制着失态,只余彻骨的寒凉:
“我不需要他的苦衷,也不稀罕迟来的真相,抛下妻儿、任家人颠沛流离的人,不配我寻,更不配我等!”
她垂在身侧的五指死死攥紧,眼底瞬间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与酸涩。
原主她才几岁啊,懵懂记事的年纪,别的孩童都有父亲庇佑,唯独她的父亲,骤然人间蒸发,狠心离去。
那时幼弟白小壮尚且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连口安稳奶水都喝不上。
家里没了顶梁柱,所有重担硬生生压在孱弱的母亲身上。
是母亲日夜操劳,熬着血泪拉扯原主她们兄妹三人长大,熬过最清贫、最艰难的岁月。
后来原主的大哥白大壮,小小年纪便扛起家门,放弃嬉闹,进山打猎、奔波养家,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家。
这么多年,原主怨过、恨过、也茫然过,早就默认父亲早已不在人世,早已习惯没有父爱的日子。
可如今孙家主告诉她,原主的父亲还活着。
活着,却眼睁睁看着妻儿吃苦受难,看着自家儿女小小年纪受尽人间苦楚,从未归来过半分。
第1121章 倒是我小瞧了你
孙家主见她情绪翻涌,面上不见慌乱,反倒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缓又带着几分笃定:
“姑娘只看到家人吃苦,却不知令尊当年是身不由己,他并非刻意抛下你们,而是身陷泥沼,连自身安危都无法掌控,何来归家之力?”
他往前坐了半分,目光紧紧锁住白莯媱,再度抛出筹码:
“如今令尊尚在人世,只是处境凶险,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而能帮他脱困、能让你们父女相见的人,就只有你,只要你交出配方,孙家定会救出你爹!”
“你执意不肯交出配方,便是断了这条线索,往后能不能再见到生父,能不能弄清当年所有隐情,便再无机会。”
孙家主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逼迫:“一边是过往的心结、满腔怨怼,一边是生父的性命、数十年的真相,白姑娘,你当真要赌吗?”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一片冷寂。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我们一家人早就熬过来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大情绪,却透着彻骨的心凉,“事到如今,便当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抬眼看向孙家主,眸光里满是戒备与疏离:
“再者说,空口白话谁都会讲,我又凭什么断定,你口中的一切,不是刻意编造出来诓骗我的假话?”
白莯媱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字字句句都带着疏离与讥讽。
“再者,你口口声声说我与孙家牵扯颇深,可我落魄之时,孙家又在何处?”
她目光清冷地扫过对方:
“昔日我身为靖王妃,被满京城权贵嘲笑出身低微、言行粗鄙,受尽冷眼奚落,不见孙家半分身影。
后来我母亲与兄长被五皇子拘押至京城,身陷险境,孙家依旧袖手旁观。”
“如今瞧着我身上有可用之处,便旧事重提、攀扯亲缘,未免太过功利。”
她微微抬颌,语气掷地有声,划清界限:“我自姓白,血脉根脉皆在白家,孙家主怕是找错人、认错亲了。”
孙家主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周旋,多了几分冷硬: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倒是我小瞧了你,既然软硬皆不吃,那我便把话摊开,也算提前提醒你。”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与笃定,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也是近期才知晓,他在外另有家室。
若不是见到你兄长,我压根想不到,孙家还有一脉后人流落在外。”
孙家主面色冷硬,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刻薄:
“你们当年遭遇坎坷,我亦是无可奈何,倘若早知晓你便是靖王妃,孙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点你应该想得到,谁会傻到失去当朝有权有势的皇子做靠山,魏家百年世家尚且如此!”
他话锋一转,言语愈发尖锐:
“至于令母之事,可怪罪不到孙家头上。
说到底,还是你行事锋芒太盛、屡屡生事,触怒了五皇子,若非如此,令母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第1122章 分明是故意戏耍自己
白莯媱闻言,周身寒意骤起,眼底凝起寒霜。
原主母亲的死,本就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此刻被对方如此轻佻歪曲,积压的怒火再次翻涌。
白莯媱冷声道:“是我错,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事和孙家扯不上半点关系!你身为孙家主前来指责,凭的是什么?
就算我父是孙家之人,我们三人也未入族谱,未食孙家米粮,你有何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孙家主气急,还未有人指着鼻子说他,斜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果然乡野长大,粗野浅薄,这般模样,也怪不得五皇子不愿亲近于你。
白莯媱唇角微挑,语气漫不经心:“既觉我粗鄙,孙家主费这么多口舌,还真是难为你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墨言本就是孙家人,你就不怕他就此离开乐居学堂?学堂编纂课业之事,可全依仗着他!”
孙家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气急败坏。
乐居学堂的典籍整编、课业体系搭建,还有书城的编纂,全数倚仗孙墨言撑着,这是白莯媱的软肋,也是他最后的筹码。
白莯媱冷笑不已:“昔日他受辱,孙家不闻不问,如今倒好,竟拿他当作筹码胁迫于人,学堂固然倚重他,那又何妨?”
“于他而言,待在孙家便是委屈。”白莯媱沉声说道,“也不知他怎就摊上了你,还好我不姓孙!”
孙家主胸口翻涌着滔天怒火,险些被眼前这少女活活气炸。
他纵横世家半生,拿捏人心、威逼利诱向来无往不利;
今日所有底牌、所有筹码尽数抛出,拿她身世牵绊、拿孙墨言、拿乐居学堂步步施压,软硬手段用尽,可眼前的白莯媱偏偏油盐不进、分毫不让。
这丫头年纪轻轻,心性冷硬得可怕,既不怕他的权势,也不为所谓的亲情羁绊动容,任他如何威逼敲打,始终淡定从容、不入他半分圈套。
他死死攥紧衣袖,心中又气又无力。
从未见过这般软硬不吃的性子,再多说辞、再多算计,落在她身上尽数成了无用之功。
他步步施压用尽筹码,到头来落得个进退两难,只觉胸口堵得发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真是晦气!只觉此番登门,简直是自取其辱。
白莯媱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孙家主何必动怒,气大伤身!我向来尊老爱幼,若孙家有心合作,此事也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孙家主闻言,险些被她这番话气笑。
前一刻还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此刻忽然抛出合作的说辞,分明是故意戏耍自己。
他重重哼了一声,眉宇间满是不耐:“休要拐弯抹角,有什么话尽管道来。”
面上不悦尽数掩去,孙家主恢复了世家主事的气度。
说到底,他此番前来本是为商谈合作,强行索要配方本就理亏。
起初他想借着血脉身世、家族权势压人,没料想这女子全然不将门第出身放在眼里。
后来又以孙墨言相要挟,对方依旧泰然处之,分毫不受掣肘。
几番较量下来,心中傲气渐渐收敛,他倒想看看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第1123章 好手段
四下并无外人,倒也不必太过难堪。
只是一想到自己用尽手段,到头来却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胸中便满是郁结。
白莯媱笑意浅浅,从容开口:“若让孙墨言与你互换位置,此事我倒可以酌情考虑。”
“荒唐!”孙家主冷喝一声,“我乃孙家一族之主,孙墨言不过是不受宠的四房子弟,地位天差地别,身份互换,异想天开!”
孙家主面色冷沉,语气带着十足的威压:
“你不肯交出配方,老夫也不再强求。但你切莫太过得意。
孙家世代打造兵器,在朝堂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
不妨实话告诉你,秦家军全数军械装备,皆由我孙家一手供给。
只要我孙家不肯松口,秦家军的军备便会处处受制。”
孙家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沉沉续道:
“你素来与秦家交好,倘若秦岚得知,军中军备受阻皆是因你而起,我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护着你。”
白莯媱双眼微微一眯,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孙家主大可一试,还有奉劝一句,莫要重蹈吕家覆辙。
吕家我尚且能动,孙家我自然也无所畏惧。
再者说,我若造出兵器,品质更优、造价更低、威力更强,届时陛下权衡利弊,难保不会像如今这般,护我而弃你。”
“百年世家树大招风,传承几百年的大家族,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被帝王紧盯。”
“试问当朝天子,哪一个不想削弱世家势力?
孙家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本就是帝王心中忌惮的存在,真到取舍之时,陛下自然清楚该如何选择;
吕家就是很好的例子,还是新鲜出炉的例子!”
孙家主闻言嗤笑出声,满脸不以为然:“你当老夫是被吓大的?铸兵造械岂是嘴上说说那般容易,哪是想造就造的?”
白莯媱神色未变,淡淡开口:“孙家主,我说过,你大可以一试。”
手腕微扬,金钱镖陡然从袖中飞射而出,贴着孙家主颈侧呼啸掠过,“笃”地一声牢牢钉在木门之上。
孙家主鬓边几缕发丝应声断裂,飘然落地。这一招锋芒毕露,全然是不加掩饰的威胁,赤裸裸的警告。
孙家主心头猛惊,暗自心惊:
好快的速度,这暗器速度竟快到如斯地步,他竟还未看清长啥样,关键是没有内力的人也能轻松驾驭!
方才若是对方存心取他性命,自己断然避无可避。
定了定神,他抬眼看向白莯媱。
白莯媱眸光冷冽,出声发问:“先前不是说,军械之物绝非寻常人可随意打造?不知孙家,手中可有这类利器?”
孙家后背惊出一层薄汗,方才那生死一线的寒意久久不散;
脖颈间犹能感受到暗器掠过时的凌厉劲风,看着飘落的几缕发丝,脸上最后几分倨傲尽数散去。
他抬手抚过颈侧,眼神骤然变得凝重深邃,再看向白莯媱时,已然收起长辈对白莯媱的轻慢,将她视作旗鼓相当的对手。
“好手段。”他语气沉缓,再无半分戏谑,“是老夫看走眼了!”
第1124章 是他的福气
白莯媱目光如冰,一字一顿开口:“所以,孙家确定要与我作对,还要连同秦家一并树敌?”
孙家主心底反复权衡,暗自踌躇:
当真要和这女子死磕到底,还一并得罪秦家?
他一个不选,方才那一手暗器犹在眼前,这丫头性子刚烈手段狠绝,真把她逼到绝境,孙家恐怕会落得和吕家一样的下场。
白莯媱瞧着他迟疑的模样,缓缓开口:“常言道遇强则强,妄图垄断把持,只会逼着对手快步赶超。”
她语气稍缓,留了余地:
“今日看在孙公子的情面,孙家主踏出这扇门,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若是孙家主执意相逼,我自当奉陪到底。
说到底,我本就是光脚之人,自然不惧你们这些穿鞋的。”
白莯媱心头暗自感慨,暗自庆幸此前去了药王谷。
谷主说的对:凡事都要权衡利弊,连吃什么说什么都要思虑再三,意义何在?
人世周旋处处都要算计得失、权衡利弊,纵是受了委屈,也往往只能压下火气、隐忍退让。
她不由暗忖,若事事都这般委曲求全,那反复权衡又有何意义?倒不如随心而行,快意行事来得痛快。
也正因敢直面硬碰,面对老谋深算的世家掌权者时,她才不落下风,几番对峙下来,反倒屡屡占据上风。
孙家主脸上缓缓漾开一抹笑意,先前剑拔弩张的气势尽数敛去。
“墨言眼光倒是独到,能与你相交,是他的福气。”
这番话语姿态放得极软,明摆着是主动示弱。
他心里透亮,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彻底撕破脸面;
江湖与世家往来本就如此,若无血海深仇,终究是以利弊权衡、利益为先。
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心中警钟长鸣,吕家屹立百年根基深厚,不过短短月余便落得元气大伤的下场,他可不愿重蹈覆辙。
他还曾暗自嗤笑百年吕家竟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可如今亲身领教过她的魄力,再转念一想,只觉吕家败在她手下,实在不算冤屈。
倘若她当真联合秦家,批量打造这般凌厉暗器,再辅以那日的毒药,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再往下深想,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白莯媱唇角弯起一抹从容笑意,语气平和淡然:“有孙公子坐镇乐居学堂,反倒是乐居学堂的福气。”
此刻她眉眼舒展,一派温和从容,方才那个步步紧逼、锋芒慑人的模样,仿佛从未出现过。
孙家主已然表态,她没必要抓着不放,况且乐居学堂是真不开孙墨言。
两人步出房门,方才屋内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息一扫而空。
孙墨涵见状笑着迎上前来:“大伯,白姑娘,午膳已经备好了,十皇子带着小皇孙摘完黄瓜,也刚回来呢。”
慕容轩一溜烟跑到白莯媱身前,眼睛亮晶晶的:
“姑姑,这里地方好大,山上的瓜果也特别多,在京城里,现在可吃不到这般新鲜的蔬果。”
一旁的慕容诚含笑接口:“京城地气偏寒,春日回暖本就迟缓,时蔬瓜果自然成熟得慢些。”
第1125章 它叫鲁班锁
慕容轩晃着小脑袋,一脸向往:
“我要天天留在这里,这可比京城有趣多啦,京城里总有写不完的功课,太傅管得可严了。”
白莯媱闻言莞尔,现世孩童三岁便入蒙学读书,哪有贪玩荒废学业的道理,可不能让这小家伙生出厌学的念头。
她弯下腰,柔声打趣道:“山野玩乐固然快活,可读书习字也是本分呀!学识傍身,往后才能见识更多有意思的天地呢。”
“明日便去学堂念书,散了学再过来玩耍便是。”
白莯媱暗自点头,只觉得这主意棒极了,她可不想整日围着孩子打转,读书本就是孩童该做的正事。
慕容轩脸上的欢喜瞬间垮了下来,小脸耷拉着,整个人蔫了大半,方才雀跃的模样荡然无存。
白莯媱抬手揉了揉慕容轩软乎乎的发顶,语气温软却不容辩驳:
“这都是为你好呀!你想想,多读些书、认得更多字,往后才能知晓天下事,去到更远的地方,见识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儿。”
慕容轩抿着嘴,脑袋耷拉着,满脸都是不情愿。
白莯媱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榉木鲁班锁。
这物件是她从前在现代时网购所得,当初只觉新奇有趣便留了下来,此刻拿来哄住闹情绪的慕容轩,再合适不过。
“喏,给你玩这个。”她将木锁递到小家伙面前。
这是其中的一个!
慕容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的木件:“这是什么东西?”
“它叫鲁班锁。”白莯媱将物件递到他手中。
白莯媱指尖轻点锁身,耐心示范:“你瞧,这木块彼此咬合扣在一起。
先找到缝隙最大的这根木条,轻轻一转,再往外抽,整具锁就能拆开了。”
她边说边动手,榉木构件应声散成数根长短木条。
“拆开容易,拼回去才有意思;
你要细看每块木头的凹槽,顺着纹路两两穿插、相互卡合,最后把这根‘锁芯’推入固定,才算完成。”
慕容轩好奇地拿起木条翻来覆去打量,迫不及待试着拼接起来。
捧着长短不一的木片,翻来转去摆弄许久,小手试着拼凑,可木块总也卡不到一处,急得小脸微微鼓着,怎么都没法复原。
“玩物件都要讲究章法思路,读书也是一个道理。
白莯媱看着他抓耳挠腮、始终拼不拢的模样,笑意更深:
“沉下心勤学多思,不仅功课能做好,往后不管是遇上新奇玩意儿,都能得心应手。”
“学得越多、见得越广,再碰到这样的机关难题,便懂得琢磨章法,找到破解之法。”
慕容轩撇了撇嘴,佯装苦恼:“姑姑怎么也和太傅一样,总爱讲大道理呀。”
白莯媱闻言失笑,转而话锋一转:“那我换个问题问问你,轩儿心里最想要什么?”
小家伙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片刻,眼睛亮晶晶地答道:“我想要好多好玩的,比如木剑,还有这个鲁班锁。”
白莯媱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暗自感慨:
难道男孩子天生就偏爱这类玩意儿?
就像现代的孩童,小男孩也总围着工程车、奥特曼爱不释手,大抵是天性使然。
第1126章 石头剪刀布
白莯媱笑着说道:“原来你喜欢木剑,是想着长大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呀,轩儿真有志气。”
慕容轩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那是自然,守护大乾的百姓,本就是慕容家的责任,父王时常这般教导我。”
白莯媱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感慨。
原来无论古今,长辈对晚辈的教诲,从来都满是正向期许。
大皇子虽不算讨喜,可教出来的孩子,却这般纯良懂事,着实看起来比他讨喜多了。
“你喜爱木剑,可知真正的宝剑,皆是经年累月用心打造而成?
读书就如同铸剑,日日积累学识,便是日日锻打筋骨。
若是大字不识,连军情书信都读不懂,又怎能成为守护百姓的大英雄呢?”
白莯媱见他依旧提不起兴致,眼珠一转,笑着提议:
“不如我们来玩个小游戏,石头剪刀布,我赢了,你就得乖乖去学堂读书;若是我输了,明日便可不去。”
慕容轩闻言眼睛一亮,可以不上学,连忙追问:“石头剪刀布?这是什么玩法?”
白莯媱伸出手,边比划边说道:“你瞧,像这样攥紧拳头,就是石头。”
她接着摊开五指,“五指全张开,便是布。”
随后又收起两指,比出剪刀的形状,“伸出两根手指,这就是剪刀。”
“规则很简单:石头能砸破剪刀,剪刀可以剪开布,布又能包住石头。我们一起出手,比一比谁赢,好不好?”
慕容轩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简单了些,认真确认:“这可是姑姑亲口说的,输了可不许反悔!”
“自然算数。”白莯媱笑着应下,“咱们一共五局,先赢满三局的人就算胜出。”
第一局两人同时抬手,白莯媱攥拳出了石头,慕容轩却摊开手掌亮出布。小家伙立刻雀跃起来:“姑姑,我赢啦!”
“别急着欢喜。”白莯媱笑意不改。
第二局再起,白莯媱伸出两指比出剪刀,慕容轩照旧出布。
剪刀裁布,这一局白莯媱拿下。她挑眉笑道:“我就说,别高兴得太早。”
慕容轩抿了抿嘴,掰着手指头算:“要赢三局才算数,现在我们平手啦。”
第三局开局,慕容轩依旧出布,白莯媱换作石头,稳稳压住布面。
“又轮到我赢咯!”慕容轩笑得眉眼弯弯,“姑姑,我再赢一局,今天就不用上学啦。”
第四局接踵而至,白莯媱再度亮出剪刀,再次赢了对方的布。
她望着小家伙,语气轻快:“现在就差最后一局,肯定是我赢。”
“才不会,赢的一定是我!”慕容轩底气十足。
最后一局,慕容轩心里暗自笃定姑姑还会出剪刀,便紧紧攥起拳头出了石头。可白莯媱却摊开手掌,以布覆石。
慕容轩当场愣在原地,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
白莯媱收起手,语气笃定:“五局分出胜负,明日你必须准时去学堂;
往后每日散学,我们都来玩上几局,若是你能赢我,次日便可以歇上一日。”
第1127章 怕是无人能及
白莯媱眉眼弯弯,小样,还治不了,故意逗他:“愿赌服输,明日乖乖上学,不许反悔!谁要是耍赖,谁就是小狗汪汪叫!”
慕容轩鼓着小脸,虽有些懊恼输了最后一局,却依旧挺起小胸脯,傲气满满:
“上就上!我不过是最后一局失了算计罢了,下次我定然赢过姑姑!”
一旁立着的慕容诚垂眸忍笑,肩头微微轻颤。
心中暗自无奈失笑,天真的小皇孙,论心思应变,哪里是姐姐的对手,这输赢从一开始便被拿捏得妥妥当当。
孙家主将全程尽收眼底,暗暗撇了撇嘴,这丫头连哄孩童读书都步步设局、巧用计策,真是连小孩子都要被她用心算拿捏住了。
恰逢此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方才执意要亲自上乐居山一趟的慕容飒,被侍从缓缓抬着软轿,恰好行至院中,将方才这一场博弈尽收眼底。
他身侧,一袭墨色长衫、身姿挺拔的孙墨言紧随其后。
大皇子慕容飒执意要登临乐居山,孙墨言碍于对方身份,只得亲自随行护送上山,不曾想刚入庭院,便撞见这般鲜活有趣的一幕。
孙墨言率先拱手行礼:“见过大皇子。”
一旁的孙墨涵也随之躬身:“见过大皇子。”
慕容飒倚在软轿上,神色淡然,抬手虚扶一把:“孙国公不必多礼。”
“谢大皇子。”二人直起身来。
慕容飒的目光旋即落向白莯媱,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竟连个孩童都不放过。”
白莯媱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应声:“大皇子若是觉得轩儿在此受了委屈,大可直接将他送回京城便是。”
慕容飒闻言顿时一噎,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哪里舍得将人送走,往日里见惯了轩儿温顺乖巧的模样,这般鲜活执拗、不肯服输的性子,还是头一回见到,那股精气神,才是小孩该有的血性。
他就不该开口与这个女人聊天,就像带刺的刺猬,见他就扎!
孙墨言见白莯媱与自己大伯,二人之间并无针锋相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心里透亮,这位伯父忽然远赴余州,口口声声说是前来探望自己与墨涵,这话他半分也不信。
他的大伯素来心思深沉,在他手上吃亏的人不计其数,此番不远千里赶来乐居山,定是另有所图。
院中气氛刚定,山道尽头便走来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
魏承安处理完山下工坊的琐碎事务,匆匆赶来寻白莯媱,刚踏入庭院,目光一扫,脚步便微微一顿。
眼前竟是难得的乐居山鼎盛场面:轮椅上坐着大皇子慕容飒,身侧是金枝玉叶的皇孙慕容轩;
一旁立着镇世世家的掌舵人,还有孙家少爷小姐。
慕容诚亦是当朝十皇子!
满院之人,不是天家权贵,便是顶级世家的中坚人物。
魏承安眸色微动,心底暗自感慨。
他家主子身居乐居山野,不恋朝堂纷争,可不知不觉间,身边聚拢的,尽是这天下最顶尖的人与势。
这般格局与气场,放眼整个大乾,怕是无人能及。
他敛去杂念,缓步上前,神色恭敬得体,静静立在白莯媱身侧待命。
第1128章 孙墨涵心头发酸
只是同白莯媱坐在一起的少女是谁,他没见过,瞧模样不过十四五岁,眉眼灵秀,落落大方。
白莯媱见状笑着开口:“承安,你也一同坐下吧,这儿没那些繁文缛节,彼此都是相熟的人,围坐一处用膳,反倒热闹些。”
一旁的魏承安闻言,面露诧异。
他出身魏氏旧族,家族未遭流放之时,乃是声名赫赫的簪缨世家,从前何曾屈居人下。
如今既已认白莯媱为主,便守着主仆本分,主子入席用膳,他自当侍立一旁,不会僭越半步。
魏承安闻言不再推拒,大大方方走到下手位置落座。
白莯媱看向魏承安,笑着介绍:“承安,这位是如梅姑娘,往后她便与我同住,我院里正好有空屋。”
魏承安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如梅姑娘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吩咐便是。”
“有劳公子了。”如梅浅施一礼,应声道谢。
一旁的孙墨涵望着这一幕,心头泛起几分酸涩。
她与白莯媱相识在先,还曾亲自教她骑马,可如今见对方这般看重如梅,甚至安排近身同住,心底难免不是滋味。
孙墨涵越想心头越是发酸。
先前同往云州一路,皆是她策马载人,一路相伴;
遇袭之时,二人更是并肩而立,一同直面凶险杀手。
这般共过路途、共经危难的情分,难不成,竟还比不过新来的如梅姑娘吗?
孙墨涵眉宇间的低落,尽数落入孙墨言眼中。
他见妹妹神色恹恹,只当是大伯在座,令她心生拘谨。
兄妹二人此番还是头一回与大伯同席而食,心生紧张、心绪不宁,想来也是人之常情,也不知大伯什么时候回阳州!
孙家主目光落向孙墨言,开口问道:“墨言,你在余州可还习惯?”
孙墨言连忙应声作答:“回伯父,一切安好。”
他如今身在乐居学堂,终日埋首书卷,日子虽忙碌,却也甘之如饴,满心欢喜。
国子监向来人才济济,能人辈出。从前他还曾因没能留在那里任教的机会耿耿于怀。
但此时看着乐居学堂中,学子们对新知满眼向往、孜孜以求的模样,心境已然悄然改变。
有白姑娘全力扶持,又得魏家书香子弟相伴,处处皆是称心如意。
孙家主看着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孙墨言,眼底掠过几分赞许,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你倒是个有福气的。有幸结识白姑娘,非但开阔了眼界,还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前路与志向,实属难得。”
话音微顿,他神色稍沉,语气添了几分严厉,似是想起了远在阳州的四弟:
“反观你父亲,常年蛰居一隅,太过闲散慵懒。
也该让他出来好好走走,亲眼瞧瞧,他亲手教养出来的儿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莫要日后旁人提起孙墨言,世人竟连他的生父是谁都无从知晓!”
孙家主眸光微凛,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沉声道:
“此番回阳州,我定要好好与他说道一番。孙家兵器库乃是家族根基产业,理当交由他接手,担起家业重任。”
第1129章 自然当真
孙家兵器库乃是族中命脉核心,大伯竟打算让父亲涉足其中。
四房在孙家本就日渐边缘化,如今骤然被推到台前,孙墨言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忧虑。
换做从前,他定会满心欢喜,如今心境早已不同,面上沉静,心底也掀不起多少涟漪。
相较于兄长的淡然,孙墨涵眼底写满震惊。
四房重回核心,她在孙家的地位也会随之抬升,从前一众刻意排挤她的同辈,届时定然会纷纷上前讨好。
孙墨涵眼中难掩雀跃:“大伯,这可是真的?”
孙家主抚须一笑,语气斩钉截铁:“自然当真,大伯说话向来算数。”
孙家主转而看向白莯媱,出声询问:“白姑娘以为此事如何?”
白莯媱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暗自纳罕:
此事原是孙家内务,怎会忽然问到自己头上?
可对方既无意为难孙墨言,反倒有意提携其四房,而她与孙墨言相交莫逆,乐居学堂更是少不了此人相助。
她略一思索,从容答道:“孙家主心中自有决断,我不过一介寻常女子,不便妄议孙家家事,孙家主说好肯定是好!”
端坐一侧的慕容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深疑虑。
静静看着孙家主,堂堂百年军工世家的掌舵人,处置自家宗族子嗣、兵器库传承的核心家事,本该独断乾坤、自做决断,寻常外人根本无权置喙。
可今日反常至极,他偏偏特意转头问询一介外客白莯媱的意见。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孙家根基深厚、规矩森严,宗族内务向来闭门自决,从不假借外人之言,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他刚刚在乐居学堂那么一小会儿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孙家主闻言微微颔首,顺着话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白姑娘所言极是。老夫早有耳闻,姑娘生财手段冠绝一方,心思机敏、无人能及。”
他话锋一转,带着试探之意轻叹一声:“只是不知,老夫有生之年,能否有幸与姑娘携手合作一二?”
这话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白莯媱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只觉可笑。
先前孙家主竟要那临时做出的炸药配方,不仅威胁她,还想拿捏她,却被她当场拒绝,反击回去
如今旧事重提,全然不顾颜面,反倒主动开口求合作。
既然他堂堂孙家主都不怕丢脸,她一介闲散之人,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敛去眼底淡淡戏谑,面上不动声色,并未应声,刚准备开口反击却被慕容诚打断!
一旁的慕容诚一听“赚钱”二字,当即来了精神,一双眼眸瞬间亮得透彻,全然一副骄傲的模样,好像是白莯媱能与别人合伙赚银子,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孙家主可说得没错!姐姐赚银钱的本事,放眼整个大乾,都是独一份的厉害,无人能比!”
少年语气真挚,满是全然的信任与崇拜,瞬间打破了席间方才暗藏的微妙凝滞。
第1130章 还算你识趣
孙家主笑着接话:“十皇子所言不虚。”话音落下,他又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
“只是孙家世代以铸兵为业,铁器素来归朝廷严管,这般境况,想来是没法同姑娘携手合作了。”
白莯媱听着他这番故作惋惜的说辞,心底冷笑一声,暗道:还算你识趣。
孙家主嘴上推脱朝廷规制、不会合作,实则步步铺垫,她若还看不出孙家主这是刻意示好,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先是当众抬举孙墨言父亲,许诺让沉寂边缘化的四房接手孙家核心兵器库,看似是提拔、整顿族中内务,实则分明是做给自己看的诚意。
白莯媱眸光微转,心中已然拿捏了利弊。
他既这般放低姿态、主动递出橄榄枝,想要与自己达成合作,看到孙墨言面子上,那此事也并非全然没有转圈的余地。
他捧孙墨言、重用其四父,是向她示好、卖人情;那她便顺势接下这份好意,顺水推舟,给彼此一个磋商合作的契机。
一念至此,白莯媱面上敛去所有心绪,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白莯媱缓缓抬眸,眸光清浅从容,望着孙家主,语调温婉不疾不徐:
“孙家主既有合作之心,愿意垂青在下,自然是小女子的荣幸。”
话音温柔谦逊,挑不出半分错处。
孙家主闻言,眼角微抬,不着痕迹地斜睨了她一眼,心底暗自冷哼一声。
还算她通透识相。
自己方才当众提拔、重启四房权柄,摆明了是放下身段、主动向她递出诚意与筹码。
席间众人懵懂茫然,只当是孙家主体恤族人、栽培自己亲弟,全然看不出这一番安排背后的刻意示好。
可他与白莯媱二人,皆是心思深沉、精于算计之人。
一来一往,一示好、一接梯,彼此心照不宣,门清得很。
孙家主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心中笃定:这番诚意总算没有白费,总算稳住了这桩他日可期的合作机缘。
白莯媱话音微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审慎的深意,接着缓缓道:
“只不过眼下局势特殊,我近期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如今仍是吕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树敌太多,小命不保!”
她目光坦然对上孙家主的视线,不躲不避,字字清晰:
“故而样着与孙家的合作,便不能走寻常路子。
普通寻常、市面上随处可见的物件,不做,若真要携手共事,定然是做那些世间独有、秘而不宣、市面无寻的稀罕物件。”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微凝。
慕容诚眨着双眼,一脸好奇地看向白莯媱,语气满是期待:
“瞧姐姐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又想出新点子了,姐姐快说!”
一旁的慕容飒见状,心头暗自憋了股火气。
前几日在马车上,她分明直言无意再涉足这类合作,不过短短几日,便全然变了说辞。
看来她并非不愿行事,只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自己堂堂皇子身份,竟被这般区别对待,他心底越发不是滋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静,不露半分愠色。
第1131章 大伯会心动的
他的腿还攥在这女人手中,我忍还不行!不敢开口怕这女人当众让他吃瘪,他可是大皇子,脸不要了么?
孙家主闻言双目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他反复琢磨着白莯媱的话,寻常流通之物一概不做,专研世间独一份、隐于暗处、市面难寻的稀罕物件,这个方向,恰好踩在了孙家的痒处上。
白莯媱闻言,几乎不假思索,唇齿轻启,吐出几字:“当然是做玻璃。”
话音落下的一瞬,席间骤然一静。
满桌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眼底清一色的茫然费解。
何谓玻璃?此物二字闻所未闻,从古书典籍到市井传闻,从未有过半分记载,全然是陌生至极的稀罕名目。
孙家主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静待下文,到底她口中的东西是什么;
慕容诚更是支起身子,满眼好奇雀跃:“姐姐,什么是玻璃?从未听见见过!”
就连心绪郁结的慕容飒,也暂时压下心底的闷气,侧目望向神色笃定的女子,暗藏探究。
见众人皆是一脸懵懂,全然不知此物为何物,白莯媱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从容起身道:
“你们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让诸位亲眼见识,何为玻璃?”
众人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各怀揣测,玻璃听都未曾听过!
她空间里的玻璃是花瓶,总不能凭空变出这么大的物件?
这儿是乐居山,是自己的地盘,她回一趟居所不过转瞬功夫。
无人知晓,她根本无需奔波取物,而是需借回房为由头,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从随身空间中将成品玻璃瓶取出,无人能窥破分毫破绽。
白莯媱步履从容,径直转身离去,留给满席众人满心期待与疑惑。
不过片刻光景,白莯媱便缓步折返。
她手中轻托着一只通透圆润的玻璃瓶,瓶身澄澈明净,无半点杂质,日光透瓶身,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晕,清亮得近乎不似凡物。
她从容落座,将玻璃瓶轻轻置于桌案中央。
这一瞬,满席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那只从未见过的器物之上,呼吸几近停滞。
席间不是皇子就是世家掌权人,见过金玉琉璃、精瓷美玉,见过世间一切珍稀雕琢,却从未见过这般通透莹亮、澄澈如空的物件。
它坚硬似玉,透明如水,光可穿体,不染尘埃,明明是固体器物,却仿若凝住的清风、固化的月光。
“这、这便是玻璃?”魏承安瞪圆了双眼,忍不住微微前倾身子,满眼的不可思议,连先前的好奇都化作彻彻底底的震撼。
孙家主素来沉稳持重,此刻眼底也猛地爆出精芒,身子微僵,久久凝望着那只玻璃瓶,心头巨震不止。
孙家世代铸金炼铁,精通百工造物,自认见过天下大半奇器,可眼前这物什,完全跳出了他的认知。
无纹无饰,却胜万千雕琢,剔透坚韧,全然是世间从未有过的独门奇物。
孙墨言静静看着那抹透亮光泽,瞬间彻底懂了。
难怪白姑娘敢说要做市面绝无、秘而不宣的独有物件。
这般造物,的确足以碾压世间所有珍器,是真正独一份的财源,大伯会动心的。
第1132章 绝不会拖累姑娘
一旁的慕容飒眸光深深落在玻璃瓶上,先前心头的郁气尽数消散,只剩沉沉讶异与审慎。
他终于明白,她方才胸有成竹的底气从何而来。
原来她口中的新点子,竟是这样一桩足以撼动整个大乾匠业、商贸格局的惊天好物。
白莯媱看着众人满目震惊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淡淡从容的笑意,不急不缓开口:
“怎样,孙家主可还能入眼?”
孙家主心中念头百转,虽说想问问这玩意的成本如何,脸上依旧是一派从容淡然,缓缓言道:
“徒有其表,未有内涵,外表看着精巧夺目,内里却是空空如也,丢了本该有的魂韵。
形制精巧可观,少了几分风骨与灵魂,终究算不得上品。”
白莯媱撇撇嘴,语声轻快:“孙家主,区区十文钱的东西,谈何风骨二字?若是无意合作,我便另觅合作之人。”
一副你爱做不做,不做拉倒的架势,反正她不怕没人合作!
孙家主脸色一变,失声惊呼:“十文?”语气里满是震惊,显然没料到造价如此低廉。
慕容诚一听,眼睛都亮了,唯恐错失良机,忙不迭应声:“姐姐,此事交由我来。”
连素来沉稳的慕容飒也鬼使神差地开口:“本王也一并参与。”
孙家主又气又急,暗自腹诽:
这笔生意本是先与自己商谈,两位殿下这般截胡,什么意思,他同意了么?
他原本以为制作成本极高,谁知竟不过十几文,落差之下,满心懊恼。
孙家主立时换上和缓神色,利益摆在那儿,哪有真正的敌人,笑着开口:
“姑娘说笑了,孙某只是一句玩笑,墨言与你情分不浅,我自当鼎力相助。”
白莯媱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既然孙家主同意,莫等投入之后,觉得投入资金大,心生退意,在场可是有皇子作证!”
这话落在孙家主耳中,只当对方是看轻孙家底蕴。
区区本钱不过十几文的物件,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
“孙某说到做到,绝不会拖累姑娘。”
私下里却暗自盘算,最多耗费万两白银,可此物销路一旦打开,定价权握在手中,日后收益不可估量。
“孙家主果然大气。”白莯媱浅赞一声,旋即看向一旁的慕容诚。
慕容诚立刻会意,一脸热切:
“我愿意!姐姐尽管安排便是,从前我总为生计银钱烦忧,如今跟着姐姐,财源滚滚而来,姐姐尽管开口就是!”
细数名下产业,焰上鲜每月六万两收益,日日进项两千两;
乐居书城的三成分红,每日便有一万多两白银入账。
即便要负担两万余人的吃穿用度,每日依旧能净落八千两。
他心中唏嘘,以前羡慕三哥栖月酒楼日进斗金,如今自己也做到了这般地步。
白莯媱微微颔首,慕容诚这个弟弟,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无条件相挺。
她旋即转头望向慕容飒,神色陡然一转,眼底漾起促狭的笑意,挑眉问道:
“大皇子当真打算,同我一道合伙做这门生意?”
第1133章 何其讽刺
慕容飒对上白莯媱眼底那抹促狭狡黠的笑意,心头莫名一紧,只觉自己如同待宰的羔羊,全然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与白莯媱合伙做生意赚银钱,他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更何况他的腿疾如今有白莯媱治疗,能彻底根治,有她在侧,自己双腿痊愈便有了指望。
可她此刻的眼神就是认定他就是猎物,带着十足的算计感,让他心底阵阵发慌。
他太清楚白莯媱的性子,这女人对他从未有过半分手下留情,特别是银钱方面,次次都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生怕她趁机狮子大开口、狠狠敲自己一笔竹杠,慕容飒微微移开目光,避开她戏谑的视线,端起几分端正的姿态,一本正经开口:
“我是为轩儿投资。”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微怔。
堂堂沉稳谋算、曾经战场杀伐有度的大皇子,此刻竟无计可施,只能搬出年仅几岁的幼子慕容轩来当挡箭牌;
避开白莯媱的调侃与算计,模样颇有些无奈又窘迫。
一旁乖乖坐着、全程安静吃瓜的慕容轩猛地一愣。
小团子眨巴着一双清澈懵懂的眸子,茫然地看向自家父王,小眉头轻轻皱起,满脸写着不解。
好端端的,大人们谈生意、谈合伙,说得好好的,平白无故提他做什么?
他年纪小小,又不懂经商,也帮不上什么忙,父王这是凭空把他拉出来当由头,实在莫名其妙。
白莯媱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素来沉稳深沉、事事算计周全的慕容飒,情急之下竟会搬出自家幼子来当挡箭牌。
她眼底的狡黠笑意更浓,慕容飒不会是怕她狮子大开口吧!
不过她素来有分寸,再怎么拿捏算计,也绝不会对无辜小孩子下手。
白莯媱目光落在一旁懵懵懂懂的小团子慕容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温和:
“轩儿可真是好福气,有你父王这般疼你,特意为你友情赞助,小小年纪,便开始跟着我们赚银钱了。”
话音落下,那几分戏谑的笑意,却在白莯媱眼底瞬间淡了下去。
看着慕容轩有人疼、有人挂怀的模样,她心口猛地一沉,无端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苍凉。
何其讽刺。
轩儿生来便被父爱呵护,哪怕是拿来当挡箭牌,也是被人放在心上、拼命护着的孩子。
可她呢?
她骤然想起现代的那对父母。
她活在世间三十载,从未得过几分温情,活着时对她不闻不问、冷漠疏离。
直至她意外离世,孤零零倒在冰冷的人世,尸身静静躺在刺骨寒凉的太平间里,日日沉寂,夜夜冰冷。
他们自始至终,未曾来看过她一眼。
没有惋惜,没有悲伤,没有一丝半分为人父母的愧疚与心疼。
原来人间的亲情冷暖,从来都是天差地别。
方才的轻松打趣荡然无存,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眉眼间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漠然。
心头的酸涩翻涌不休,现代父母的凉薄刺骨,让她愈发惦念起这具身子的过往。
第1134章 五十万入伙费
零碎温暖的记忆碎片,顺着思绪缓缓浮现在脑海。
那是原主珍藏多年、唯一一点甜暖的过往。
模糊的孩童年岁里,原主的父亲时常将小小的她高高架在肩头,带着她看遍巷陌烟火,步步皆是温柔呵护。
那是原主短暂人生里,最真切的父爱,是她深埋心底、从未舍得遗忘的念想。
可这般温柔的父亲,最后却毅然抛下妻女,杳无音信。
先前孙家主直言,她与孙家渊源颇深。这些话牢牢刻在了白莯媱心底。
既然牵扯孙家,那她便一定要找出原主的父亲。
她要亲自问一问,当年到底是为何,狠心抛下年幼的女儿、抛下家中亲人,一走了之。
她不需要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需要完美的缘由。
哪怕对方只是随口编造一个敷衍的理由,一个牵强的解释,她和含恨半生的原主,都愿意选择相信,都能给这段遗憾的过往一个交代。
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落寞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坚定。
别人的亲情圆满皆是旁人的热闹,她要查清原主的身世,讨一个迟到多年的答案。
思及此处,她心中已有盘算。
如今既与孙家达成合作,正可借合作一事,暗中探寻端倪。
查清原主生父与孙家的渊源,顺着这层关系追查下去,昔日谜团,想必终有水落石出之日。
方才戏谑之声歇止,白莯媱敛去笑意,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凝思。
几人皆是看在眼里,察觉到她心神游离,显然是另有心事。
寂静被软糯的童声打破,慕容轩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姑姑,你在想什么呢?轩儿猜,你一定是在想赚好多好多银钱吧?”
白莯媱闻声骤然回神,眼底深处的思绪尽数敛去,脸上重新漾起浅淡笑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小家伙的鼻尖,柔声笑道:“倒是被轩儿猜中了,轩儿真聪明!”
白莯媱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干脆利落:
“既然诸位都有意合伙做玻璃生意,那先说好,每人需缴纳五十万两入伙银。
总不能事事都由我一人出资出力,大家各出一份力,生意才能长久。”
从前栖月酒楼的新式糕点、京郊大棚蔬果,再到如今乐居山庄风行大乾的纸笔,桩桩件件皆是她牵头操持。
跟着白莯媱做生意,众人向来无需忧心销路与盈亏,早已信了她的本事!
但这一次的玻璃生意,她不打算再像之前那般,她要学会分摊压力,她手中得力的人本来就少!
做生意最是现实,不出本钱,便永远是旁观者。
旁人白得红利,只会坐享其成,从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往日无事之时皆大欢喜,可一旦遇上关卡难处,便只会站在身后观望,还得自己硬扛。
五十万两入伙银,不是她贪图这笔银钱,是要让他们实打实入局。
唯有真金白银投了进来,你们才会真正上心这份产业。
日后作坊遇阻、技术遭疑、市场生变,或是朝堂有人刁难,你们才不会置身事外。
第1135章 七十万两
不再是她一人单枪匹马披荆斩棘,他们只在身后摇旗呐喊,而是所有人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并肩解决所有麻烦。
慕容诚着白莯媱经商许久,他早已习惯了她运筹帷幄、兜底一切,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成了坐收渔利的依附者。
慕容诚率先应声,语气爽快:“姐姐说要多少,我便照数拿出。”
五十万两绝非小数目,换作从前,他根本无力承担,可如今跟着白莯媱打理产业,手头早已宽裕,这笔银钱拿得毫不拖沓。
白莯媱看了他一眼,嘴角直抽抽。
她定下这五十万两入伙银,本意就是要逼着众人沉下心、担起责,遇事能独当一面,而非一味依附旁人。
可慕容诚性子温顺惯了,向来习惯跟在她身后,遇事少了主见与魄力,这份该有的上心、担当和处事能力,在他身上依旧欠缺。
相比慕容诚的坦荡爽快,一旁的慕容飒神色就微妙多了。
他当然清楚白莯媱敛财生利的本事有多恐怖。
京郊田地的六十多万两收益,本就是实打实属于白莯媱的,长久被他攥在手中,私心作祟,早已悄悄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哪里甘愿双手奉还?
可无可奈何,他的腿疾命脉尽握在白莯媱手中,受制于人,由不得他不从。
本以为吐出六十万两已是剜心割肉,谁知眼下又要再掏五十万两入伙银。
这哪里是入股,分明是接二连三从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肥肉,每一分银钱出去,都让他心底疼得发紧,面色沉沉,肉痛至极。
就在气氛微凝之时,慕容诚爽朗的声音骤然响起,全然没察觉兄长眼底的郁色。
他转头看向慕容飒,真诚又急切地劝道:“大哥,姐姐赚钱的速度无人能及,咱们只管紧跟步伐,绝对稳赚不亏!”
说完又体贴地揣测,自顾自开口解围:“大哥常年打理京中产业,想来随身不会带这么多现银,无妨,我替大哥先出三十万两!”
话音刚落,他话音一顿,挠了挠头,一脸老实无奈:“不过剩下那二十万两……我也着实拿不出来了。”
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天真坦荡,反倒让一旁心疼到极致的慕容飒,心口更是堵得慌。
慕容飒眸光倏然一沉,目光死死落在神色坦荡的慕容诚身上,心底掀起一阵翻涌的惊涛,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爬满心头。
他从前的十弟是什么模样?
不过是个闲散无争、毫无营生、日日只知闲散度日、坐吃俸禄的闲散皇子,手里空空如也,半分积蓄都无,半点家底都攒不下。
可不过短短几月,不过是跟着白莯媱入局经商,竟然能随手拿出几十万两现银,堪堪凑出七十万两的周转银两!
七十万两!
那可是寻常中等世家穷尽数十年勤俭积攒,才能攒下的全部家底,如今却成了慕容诚随手可挪的闲银。
巨大的落差狠狠刺着慕容飒的眼,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嫉妒与憋屈,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笑意,语气酸溜溜的,字字都透着不痛快:
“十弟如今倒是阔绰得很,几十万两的银钱,张口就敢应,抬手就能拿出,真是长进极大,让人刮目相看。”
旁人听着是夸赞,可那沉冷的语调、紧绷的眉眼,分明满是艳羡、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第1136章 此事作罢
慕容诚没听出兄长话里的酸意,只憨憨一笑,语气格外真诚:
“大哥若是早些跟着姐姐做事,如今定然能赚得比我还多呢。”
慕容飒见慕容诚一副憨厚模样,算了不与他计较,其实让他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的,根本不止于此。
是慕容诚。
是这个从前清清白白、一无所有,国库俸禄混日子的闲散皇子,只几个月,便能随手掏出七十万两现银。
那白莯媱呢?
眸光皆不自觉悄然落在端坐对面的女子身上,心底齐齐冒出同一个骇人念头。
慕容诚只是跟着她喝汤吃肉的旁人,尚且暴富至此。
那她手中到底压着多少现银?他不敢细想,越想越心惊。
旁人经商是攒钱,她是凭空造财。
从无到有,每一条财路都是她独创、独掌、独享大头利润。
慕容飒指尖微蜷,喉间微涩,心底的酸涩嫉妒几乎压不住。
他刚刚忍痛吐出六十万两田地收益,如今又要硬挤五十万两入伙银,割一次肉疼一次。
可他狼狈大出血的这些银两,或许在白莯媱眼中,不过是流水过账、不值一提的零头。
慕容诚尚且阔绰至此,真正的造财神明,始终云淡风轻坐在原处。
孙家主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虽早有耳闻白莯媱生财有道,可一开口便是五十万两入伙银,依旧让他心头一震。
孙家家底颇丰,拿出这笔钱并非难事,却也绝非随手就能挪出的闲银,动用上这般数目,府中各处周转都要受影响。
他暗自盘算利弊:玻璃算是从未现世的新鲜玩意儿,未来销路好坏全然未知,一上来就要砸进五十万两,风险实在太大。
一旦生意折了本,这笔巨款打了水漂,他在族中必定落人口实,少不了要受旁人讥讽排挤。
孙家内部本就派系交错、争斗不断,他能稳稳坐稳如今的位置,一路走来步步艰难,耗费了无数心血;
实在不愿因一场前途未卜的投资,让自己陷入被动境地。
见慕容飒和孙家主相视不语,始终难下决断,白莯媱眉峰微挑:“二位拿不定主意,此事作罢!”
她半点没有开口相劝的意思,本就是对方瞻前顾后、不愿入局,日后就算心生悔意,她也绝不会再给二人机会。
这时孙墨言忽然出声:“白姑娘,我可否加入?五十万两我拿不出,二十万两尚且能凑齐。”
在他看来,乐居山购地、兴办学堂处处耗银,虽说纸笔生意已有进项,可白莯媱只分得三成利钱;
如今山上蔬果已然开售,好歹有了些许进项,可山中上千工人的工钱每月都要兑付,便是一笔躲不开的巨额开销。
再算上当初置办乐居山投入的大笔银钱,至今也不知有没有回本!
山上一众工匠、学堂里的夫子都要靠她支应,开销庞大,账上必然吃紧。
换作是他,这般局面也难以支撑,心念及此,他索性取出四房压箱底的积蓄,决意相助。
白莯媱眸光微转,落向突然出声的孙墨言,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孙公子愿意入局,自然欢迎。”她顿了顿,语气清亮干脆;
“二十万两便是你的入资份额,只得占一成收益!孙公子意下如何?”
第1137章 简直荒唐可笑
她抬眼环视一圈,语气淡而直白,规矩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
“这座玻璃作坊,我总投两百万两作为底本,入股有定规,下限二十万两,上限五十万两,先到先得,不许多投,也不许少投。”
“十皇子投五十万两,占两成五红利。你若出二十万两,便只占一成利。
规矩公允,人人一样,想入便入,依旧是那句:犹豫者,后面没位置就别怪我!
另外——”
她眸光微沉,添上最关键的一条。
“孙公子这笔银两,是你孙公子个人私下入股。
日后所有盈利、所有分红,尽数记在你个人名下,不入孙家公账、不归宗族所有,与孙家大局毫无牵扯。”
白莯媱这话直接断了孙家主的念想,摆明孙墨言的私产旁人休想染指。
孙家主脸色一僵,当场出声轻斥:“白姑娘这话未免太过,难不成在你眼里,我竟像个强取豪夺之人?”
白莯媱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又犀利:“难道你没动过这个心思?”
孙家主被怼得脸面挂不住,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窘,当即咬牙出声:“不过二十万两而已,老夫投了!”
他这是被逼的,二十万两远不及五十万两负担沉重,这笔银两大房私库本就够,无需四处筹措。
白莯媱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原还以为孙家主会直接投五十万两,那可是最高份额,既然孙家主不要,日后可别哭鼻子!”
孙家主胸口一阵郁结,险些被白莯媱这番话噎得背过气去。
这女娃当真是字字诛心、嘴毒至极!
二十万两绝非小数目,那可是二十万两啊!已是他从容拿出的最优选择,她竟还一脸嫌弃、百般挑剔。
什么叫日后哭鼻子?简直荒唐可笑!
他堂堂孙家族长,半生浮沉,何曾像三岁孩童一般撒泼懊悔?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嘲讽,句句往他脸面上去戳!
冷哼一声,索性双目微阖,扭头别过视线,眼不见心不烦,彻底懒得接话。
白莯媱淡淡算清账目,朗声开口:
“如今十皇子占两成五,孙墨言一成,孙家主一成,合计已有四成五份额,作坊总股本两百万两,余下五成五。”
她目光轻扫众人,语气笃定从容:
“我自投五十万两,再占两成五。如此一来,现下便只剩三成份额空悬;
待会儿我去问问秦大将军,看他有无入股之意。”
孙墨言心头巨震,满心皆是错愕与恍然。
他先前一直以为白莯媱捉襟见肘,乐居山千人工匠的工钱、学堂夫子的薪俸、开垦营建的巨额投入;
层层开销压身,纸笔生意也只得三成分红,蔬果营收堪堪周转,定然资金吃紧。
所以他才毅然搬出四房压箱底的二十万两,只盼着能替她纾解压力,勉强入局相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白莯媱看似处处拮据,格局却大得惊人!
竟默默筹划着两百万两的玻璃作坊大营生,甚至随手就能自投五十万两,与十皇子一样手握最高份额。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倾尽一房底蕴凑出的二十万两,看似不少,放在她的宏图大业里,仅仅堪堪够上最低的入伙门槛而已。
先前那点自以为的帮扶之心,瞬间显得渺小又可笑。
第1138章 魏承安彻底归心臣服
慕容飒心口骤然一闷,一股郁结之气死死堵在喉头,不上不下,憋得他周身发紧。
满场之人,孙家主、孙墨言,慕容诚尽数敲定入股,唯独将他晾在一旁。
白莯媱方才句句留人、划定规矩,转头便盘算着去找秦景戈,从头到尾,半分目光、半句询问都未曾落于他身上。
她是当真将他当成了透明人!
他心知秦景戈与她交情亲厚,听闻这般稳赚的作坊项目,必然会果断出资入局。
孙家主都有台阶可下,唯独他被撇在原地,她明明看破他方才只是一时迟疑、拉不下脸面,却半点顺势递来的情面都无。
如今全场只剩他一人尚未入伙。
难不成,要他堂堂大皇子,放下身段、主动低头,腆着脸去求一个入股的名额?
魏承安忽然开口,一脸笑意:“不是先到先得吗?算我一个,嘿嘿!”
众人循声望去,视线落在他身上。
“没问题。”白莯媱唇角微扬,“说说看,准备出多少银两?不过可得手下留情,给秦大将军留几分余地。”
魏承安讪讪一笑,轻声道:“那我便投二十万两吧!魏家如今境况如何,诸位也清楚,我回头问问族人,尽力凑齐这二十万两。”
白莯媱闻言微微蹙眉。
她心中透亮,自己离开乐居山的这整整一月,山中大小事务无人坐镇,是魏承安日日坚守、里外操劳,替她稳住了整座乐居山,才让如今一切稳步向好。
魏家为此付出颇多,旁人不知,她心里清清楚楚。
更何况,魏承安本就是她的人。
她素来护短,绝无道理看着自己人难处当头、还要四处凑银、看人脸色。
稍一沉吟,白莯媱直接开口,语气干脆坦荡:
“不用凑了,这二十万两,我先替你垫付,往后作坊盈利,你再还我便是。”
魏家世代书香、清流簪缨,定不屑四处筹借银两、低头求人。
魏承安继任家主时日尚短,根基刚稳,本就难以服众,二十万两对如今落寞的魏家而言,无异于天价巨资。
他若真为了入股,放下家主身段,在族中四处筹措银钱,必然会被族老诟病非议,彻底站不稳脚跟,好不容易坐稳的家主之位,怕是摇摇欲坠。
旁人不知其中利害,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魏承安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郑重下来。
他片刻沉默,知晓对方看穿了自己的难处,也懂这份庇护的分量。
他站起身对着白莯媱深深一揖:“多谢体恤,承安无言以报,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全力以赴。”
“有我在,便不会让你为难。”白莯媱看着他,目光坚定;
“好好带领魏家走下去,昔日荣光,早晚能一一寻回。”
魏承安压下心中激荡,重重点头,眉宇间多了几分振作与底气;
可这一刻,看着她看穿他所有窘迫、护住他的尊严、替他扛下魏家所有难处,毫不计较利弊得失,只一心护着手下人前程。
他彻底、心甘情愿地认下了这个主。
不是依附,不是交易,是彻彻底底的归心臣服。
第1139章 休戚与共
魏承安敛去所有局促与愧色,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姿态恭敬而郑重,再无半分平辈客套:
“属下,谨遵主子教诲,此生定誓死追随,竭力振兴魏家,不负主上庇护,不负今日知遇之恩。”
他清楚,这份庇护并非简单相助,而是实打实的撑腰托举,解了他眼下最大的困局,又一次给了魏家重生的希望。
白莯媱摆了摆手,语气随性自在:
“往后便同旁人一般,唤我白姑娘即可,那般称呼听着生分,我实在不习惯。”
魏承安闻言一愣,连忙拱手:“这……这般称呼于理不合,属下万万不敢僭越。”
“在我这儿,规矩由我定。”白莯媱语气随意,半点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往后同旁人一样,唤我白姑娘便是,那些主子称呼我听着别扭。”
一旁沉默许久的慕容飒忽然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便听白姑娘的吧。”
魏承安见连慕容飒都这般说,再不坚持,恭顺应道:“是,白姑娘。”
魏家本是慕容飒的母族的子弟,如今魏承安却当众俯首,一心归附白莯媱,俨然是彻底倒向了对方。
魏家乃是慕容飒的母族,如今新任家主魏承安却当众归心于白莯媱,全然不顾及慕容飒的颜面。
魏家这是当真放下身段,连世家脸面都置之不顾了。
慕容飒眸色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五味杂陈。
母族之人转而效忠他人,于他而言终究算不上光彩,可他方才已然出言附和,此刻也只能压下翻涌的思绪。
魏承安目光转向慕容飒,出言提醒:“大皇子,您当真不打算入伙?如今算下来,仅剩两成份额了。”
慕容飒指尖微顿,面上神色淡了几分。
他方才暗自纠结许久,本还等着白莯媱主动相邀,哪怕像孙家那般激一下也行,没料到几番变故下来,份额竟所剩无几。
全场目光隐隐聚来,他再故作姿态反倒啥也没有了,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两成便两成,这份份额,我要了,不是说先到先得么?”
白莯媱斜睨着慕容飒,语气不带半分情面:
“最多只能给你一成,方才迟迟不决,空耗时机,少的这一成,便是对你犹豫的惩戒,连承安都懂得下手要快,你反倒瞻前顾后。”
慕容飒当场一噎,堵得半句反驳都说不出。
这情形莫名熟悉,恍如当初救治慕容轩时,他不过迟疑片刻,最后诊金硬生生多添了百两黄金、千两白银。
如今旧事重演,只因为片刻犹豫,平白丢了一成份额,着实憋屈。
白莯媱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神情悠然。
玻璃这事落定,局面也算顺遂。
最后一成,特意留给秦大将军。
在余州立足经商,总要给本地最具实权的势力留足余地。
纵使在场众人身份尊贵,她与秦家私交也向来不错,该守的分寸、该分的利益,半分都不能含糊。
唯有彼此利益相连、休戚与共,这份合作才能行稳致远。
第1140章 你不会介意吧
孙家主眸光一亮,嘴角当即勾起笑意。
他心里还憋着股不畅快,此刻见慕容飒硬生生被白莯媱压到只分得一成利润,皇子颜面折损、交涉落败,心头那点郁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抬眼打量着白莯媱,先前的几分芥蒂渐渐淡去,暗自忖道:
这般行事利落、敢硬碰硬的女娃,现在看着倒也并非那般碍眼。
白莯媱抬声说道:“这几日我便把契约拟妥,白纸黑字落定,诸位可都不许反悔。”
慕容诚率先应声:“理应如此,一切全听姐姐安排。”
众人边用午膳边敲定合作事宜,席间气氛平和融洽。
膳罢,孙家主带着孙墨言、孙墨涵二人动身下山,心中已然存了念想,倒要亲自瞧瞧这声名在外的乐居学堂究竟是何等光景。
另一边,慕容飒并未动身,转头看向慕容诚,语气从容:
“十弟,我腿脚不便,便留在乐居山上与你同住,你不会介意吧?”
慕容诚微微一怔,连忙回道:“自然不介意。”
大哥不是住学堂么,怎反倒要和自己同住?转念一想,大哥既已开口,同住一处也无妨。
目送众人离去后,白莯媱领着如梅回到自家院落,抬手指向一侧厢房:“你便住那间吧,屋子敞亮,住着也舒坦。”
如梅开口:“全凭姑娘安排。”
白莯媱略一思索,笑着说道:“对了,往后玻璃工坊若是做出些玻璃瓶,便送一批去药王谷用来盛放药材,想来谷主定会中意,你觉得此法可行?”
如梅眉眼一亮,连连点头:
“这主意极好!只是玻璃晶莹剔透,看着同琉璃一般精致,用来盛放药材,会不会太过可惜了?”
琉璃可是稀罕物件,单单一副琉璃耳饰便要数千两银子,白姑娘却说这玻璃成本才十几文,她是不敢相信。
白莯媱淡淡一笑:“物件用在恰当之处,便算不得浪费。”
安置好如梅,白莯媱便转身回了自己卧房。反手关上门,心念一动,身影进入空间。
陈云凯坐在电脑桌上看电视剧,自打被瘴罴所伤,便一直在此休养,算下来已足足一月有余。
此刻他面色温润,气息沉稳,受损的经脉早已修复妥当,伤势已然痊愈。
听到脚步声,陈云凯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姐姐。”
他在这空间里休养的这些日子,每日见白莯媱对着那方奇特物件和她爷爷视频闲谈,还总同那位余姓男子说话。
他已经知晓白莯媱不少隐秘之事。
姐姐说:那处并非什么仙境,而是她原本所在的现代。
那物件叫手机,是视频通话,至于那位姓余的男子,是姐姐的心上人,她们相识许久了。
原来姐姐心中早有牵挂,原来……姐姐本就不是这大乾之人。
是被困在这陌生天地,再也回不去故土,姐姐心中定然不好受吧。
这一个月来,姐姐每晚都会进入空间。和爷爷、余医生聊完之后,还总会同他说起现代的种种趣事。
第1141章 让陈云凯查孙家
现代这边生火做饭,早已不用柴草。家家户户都有电、有燃气,火苗随用随有,省事得很。
世人也爱寻乐看戏,只是不必再挤在戏楼里,对着一方方寸屏幕便能观赏,有长篇剧集、短小趣剧,还有光影影片,花样繁多。
在现代,吃牛肉从不算违禁,牛肉的吃法更是五花八门,煎炒炖煮,各有风味。
屋内寒暑也无需忧心,有一种叫空调的物件,天热便能纳凉,天寒便可取暖,四季都自在。
饮水更不必跋山去井中挑取,墙上装着龙头,轻轻一拧,清水便源源流出;
沐浴也格外便捷,温水随时可得,洗罢浑身舒畅。
那些简单的电脑操作、点开视频的法子,陈云凯早已学得熟练。
此刻屏幕上正播着古装武侠剧集,便是他亲手操作打开的。
白莯媱浅笑道:“云凯瞧着,倒是恢复得极好。”
陈云凯闻言颔首,略带慵懒地叹道:“日日除了吃睡,便是看那武侠剧集,只觉浑身懒散,快要废了,姐姐,何时方能离开此地?”
白莯媱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今日便带你出去,有件事,需得你帮我查探。”
陈云凯立刻来了兴致:“姐姐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白莯媱目光微凝,缓缓道:“我要你去查孙家族谱,寻一寻孙家男丁中,年约四十二岁之人。”
她略一思忖,继续叮嘱:
“年岁不必卡死在四十二岁,三十五至五十岁这个区间都要留意;
但凡孙家在此年纪的男丁,尽数摸清,身世、履历一应细节,都打探周全,重查孙家四房!”
陈云凯眸光一敛,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难道孙公子有问题?”
白莯媱眸光沉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倒不是他本人有异样,只是他容貌酷似我大哥,我的身世,或许就和孙家有关。”
说罢,白莯媱转身从抽屉里取出药瓶与金钱镖,一并递了过去。
“这些你收好,瓶中药丸可解百毒,这金钱镖你也用过,镖身早已淬了毒。
眼下还有九十余枚,想拿多少拿多少,若是用完了,我再托爷爷重新打造。”
她语气渐沉,多了几分叮嘱:
“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真遇上强敌抵挡不住,便立刻抽身离去,切莫再像上次一般,明知斗不过瘴罴还要硬拼,平白让自己身受重伤。”
白莯媱看着他,眼底满是郑重的担忧,继续叮嘱道:
“孙家是百年世家,根基极深,背地里定然暗中豢养了不少影卫、死士。
你的身手固然出众,可双拳难敌四手,万万不可轻敌。始终记住,安全第一,万事谨慎行事。”
陈云凯心头一暖,重重点头:“我都记下了,姐姐放心,我定然保全自身,绝不莽撞行事。”
二人一同踏出空间,白莯媱索性干脆利落,将余下所有金钱镖尽数收拢,一并打包塞给了陈云凯。
陈云凯看着沉甸甸的一囊暗器,顿时一愣,连忙开口:
“姐姐,这足足有九十枚!每一枚都分六面镖身,尽数淬毒,足以应对五百影卫。
孙家再是底蕴深厚,也断然养不出这般庞大的死士阵容。
汇川牙行,四皇子麾下影卫不过百人,五皇子更是仅有四十余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第1142章 做DNA
待陈云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白莯媱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
方才孙家主、孙墨言与孙墨涵用过的三双竹筷静静搁在白瓷碟里,足够能提取残留的上皮细胞。
她要确认,这具躯壳里流淌的血脉,究竟是否与孙家同源 。
先前没有着急确认,是怕自己身份暴露,若让人知道她与孙家有关,孙墨言定会受牵连,如今不用担心身份上的事,便查查!
她早已备好简易的检测台,用空间材料搭建的dNA比对装置。
将三双筷子分别置于取样区,仪器微光闪烁,很快提取出三组完整基因序列。
指尖轻点光屏,她再取自己指尖一滴血,放入检测槽。
四组基因链在屏幕上清晰展开,双螺旋结构缓缓旋转。
白莯媱屏息凝视,目光死死锁定比对结果。
片刻后,光屏跳出结论:与孙家主无任何亲缘匹配,与孙墨言、孙墨涵亦无同源标记。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果然,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孙家的人。
白莯媱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
dNA比对结果摆在眼前,尘埃落定,她不是孙家人,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至少不必被这层莫名的血缘枷锁束缚。
可转念一想,眉头又不自觉蹙起。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白大壮的模样,粗粝憨厚,眉眼轮廓、鼻梁骨相,竟和孙墨言如出一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细微的神态都隐隐重合。
怎么会这么像?
难道真的只是世间千万人海里,凑巧撞脸的巧合?
还是说,这里面藏着她还没摸到的隐秘关联?
她测了自己,可大哥白大壮没有测,实在太过相像,相像得根本不像是普通巧合,要不测下大哥?
秦景戈这日都坐镇军营,亲自督导一众新兵操练。
这批兵士皆是先前收服整合的山匪,野性难驯、散漫惯了,比起军纪森严、步步规整的正规将士,操练起来要棘手数倍。
他们不受条条框框束缚,习性顽劣,队列、军纪、阵法都要从头教起,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当初归入秦家军,根本不是心悦诚服,更不是想要建功立业,纯粹是被体内牵制性命的剧毒所逼。
若是没有白莯媱的毒瘾掣肘,他们绝不肯束上甲胄、受军纪桎梏,老老实实蹲在军营里吃苦受累。
所以哪怕日日操练,众人眼底依旧藏着敷衍与桀骜。
队列松散、动作偷懒,心底皆是不甘与抵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被逼无奈的抗拒感。
也正因如此,他们比寻常新兵难训百倍。
普通士卒守礼听话、令行禁止,只需打磨技艺;
而这群人要先压下戾气、磨掉逆反、收住野性,再谈练兵作战,费时费力,极其考验军心与耐心。
可秦景戈心里清楚,这批人虽桀骜不驯,却个个身强力壮、身手利落,常年在山林厮杀求生,体魄与实战经验都远超寻常新兵。
只要磨去一身戾气,规整军纪、打磨心性,稍加淬炼,便是一支悍不畏死、战力顶尖的精锐劲旅。
整整一日的严苛操练,军营的喧嚣渐渐落幕,晚风吹散了校场的尘土与汗味。
第1143章 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秦景戈卸下一身操练的疲惫,褪去铠甲,换上一身素雅常服。
得知白莯媱今日已然平安返回乐居山,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收拾妥当,与等候在外的白大壮汇合。
白大壮心性憨厚沉稳,秦景戈早就告知他要一同去乐居山,早早便收拾好行装,静静等候待命。
二人一路不多言语,马蹄踏碎林间夜色,并肩策马朝着乐居山疾驰而去。
白大壮如今早已熟练骑术,身姿稳坐马背,不再是最初那般拘谨生涩,纵马时沉稳利落,紧紧跟在秦景戈身侧。
一路策马奔至乐居山上,夜色恰好笼罩整座山居。
院门灯火通明,远远便透出温热的烟火气。
此时屋内正热闹,阿泽与白小壮早已散学归来,白莯媱、如梅、慕容诚、慕容飒、慕容轩几人正围坐一桌用晚膳。
三个半大的孩童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聊得火热。
慕容轩满眼钦佩地望着阿泽:“阿泽好厉害,一下子就算出七个八相加!”
阿泽浅浅一笑,从容有礼:“小皇孙若来上学,多学些时日,也会这般厉害。”
白小壮扬起小脸,一脸骄傲:“我就学了两个月就会了!”
慕容轩眼睛一亮,攥紧小拳头:“才两个月就这么厉害?我也要去学堂,到时候皇爷爷定会夸我聪明!”
白莯媱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一声,在心里暗道:果然小孩子就得靠大孩子言传身教,比什么计谋说教都管用。
慕容飒闻言,顺势看向慕容轩,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所以轩儿要听姑姑的,明日便去学堂,不许偷懒。”
正说着,院门处传来马蹄声。
白小壮最先抬头,一眼望见走进来的白大壮,立刻从凳子上蹦起来,高声喊道:
“哥哥回来了!”
秦景戈一进门,目光扫过席间的慕容诚、慕容飒与慕容轩,当即拱手行礼,声线沉稳:“见过大皇子,十皇子,小皇孙!”
一旁的白大壮见状,有样学样,笨拙又恭敬地跟着躬身见礼。
慕容飒抬眸看向白大壮,眉眼微微一顿,下意识将他认作了孙墨言,语气随和抬手:“秦世子,孙公子不必多礼。”
这话一出,白莯媱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碗筷,当即出声打断,语气清淡直白:
“大皇子,他是我大哥白大壮,并非孙公子。”
随即转头看向秦景戈与白大壮,柔声问道:
“大哥,秦世子,可用过晚膳?快入座一起用些吧。”
慕容飒闻言,先是一怔,目光在白大壮脸上细细打量了片刻。
只觉眉眼轮廓、骨相神态与孙墨言简直如出一辙,便下意识认错了人。
此刻借着屋内灯火细看,虽容貌极度相似,可白大壮身上那股憨厚质朴的乡野气息,与孙墨言温润贵气的世家公子模样截然不同。
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了然失笑,略带几分歉意:
“原来是白姑娘兄长,是本皇子眼拙,竟认错了人,与孙墨言,实在太过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心底也悄然起了一丝疑窦: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第1144章 被夫家嫌弃
白大壮憨厚一笑,随即坐下,大大方方应道:“还没吃呢,阿妹回来了,自是要与阿妹一同用膳。”
白莯媱闻言浅颔首,顺势侧身,将身旁的如梅引荐给大哥:“大哥,这位是如梅姑娘,出身药王谷。”
白大壮连忙端正神色,拱手温和道:“如梅姑娘好。”
如梅眉眼柔和,声音清浅:“白大哥好。”
席间气氛正暖,白莯媱眸光微敛,看向刚落座的秦景戈,语气笃定开口:
“秦小将军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秦景戈指尖刚拿起筷子,闻声抬眸,淡淡应道:
“噢?说来听听。”
“我打算开一处玻璃作坊,不知秦小将军可有兴趣入股?”白莯媱直言不讳。
秦景戈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连何为玻璃都未曾多问,当即爽快应下:
“能与白姑娘合作,向来只赚不赔,自是愿意。”
白莯媱也不绕弯,直接抛出条件:
“二十万两,占一成股,秦小将军跟不跟?”
秦景戈眉梢微挑,略一思忖便知这定是暴利生意,否则绝不会门槛这般高,当即沉声应道:
“敢定这般门槛,看来是桩天大的好买卖,二十万两换一成,自然跟。”
秦景戈略一斟酌,坦然直言:“余州这边一时拿不出太多现银,我先入两股,等京中调拨的银钱送来,后续再多认购。”
白莯媱闻言轻轻摇头,一副她也没办法的神情:
“如今只剩一股了,这一股,还是我方才从大皇子手里争下来的。”
慕容飒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本皇子先前要入那最后两股,却被白姑娘拒绝,秦世子运气不错!”
说着,他看向秦景戈,眼底多了一丝审视:“秦世子倒是爽快,连是什么生意都不问,便肯砸二十万两入股,这般信白姑娘?”
秦景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坦荡地看向慕容飒,语气从容:
“大皇子应当知晓,白姑娘经手的事,从未有过亏本的道理。”
他微微前倾几分,神色认真,“与其费神打听玻璃是什么,不如信她眼光,这一股能落到我手上,已是机缘,自然不会犹豫。”
白莯媱弯了弯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意有所指:
“我就知晓秦小将军会痛快应允,可不像某人,做事磨磨蹭蹭不够干脆,到嘴的鸭子都能眼睁睁飞了。”
这话明晃晃点着慕容飒。
慕容飒手中筷子一顿,喉头微微一噎,耳根都隐隐发烫。
他不过迟疑斟酌了片刻,两成份额,转眼就只剩一成,最后还被她给了秦景戈,当下又气又无奈,瞪了白莯媱一眼。
慕容飒被怼得一时语塞,憋了半晌,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嘴这么不饶人,你这般性子,迟早没人要,被夫家嫌弃!”
慕容飒话音落下,自己反倒先愣了一瞬。
他竟同白莯媱掰扯计较,唇枪舌剑地争执不休,活像个市井泼妇一般,失了往日的皇子该有的自持。
第1145章 关大皇子什么事
白莯媱抬眸轻笑,语气利落又带着几分张扬:
“关大皇子什么事?我既没吃过你家一粒米,也没沾过你家半分好处。
没人要又怎样?我有钱有才,有貌有手,想养谁便养谁,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不必看夫家脸色,更不用刻意逢迎讨好,你说的那些,于我而言,从来都不存在。”
话音一落,四下瞬间死寂。
秦景戈,慕容诚,慕容飒,白大壮,就连如梅皆是脸色骤变,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从未想过白莯媱会说出这话!
这可是礼教森严、男尊女卑的大胤王朝,女子讲究三从四德,恪守妇德,终身依附男子,便是大户贵女,也只能静候婚配,从不敢这般大放厥词。
养面首?
寻常男子私下狎玩已是逾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当众直言要养面首,还说得这般坦荡张扬,简直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如梅面色涨红,慌忙垂首不敢再听;慕容诚捂住嘴,满眼惊骇,姐姐竟然有这心思!
秦景戈瞠目结舌,一时竟忘了言语,她不是这样的呀!
满场只剩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看向白莯媱的目光,混杂着震惊、不敢置信,还有几分隐隐的侧目。
慕容飒僵在原地,方才那点计较争辩的心思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眸色沉沉地盯着眼前肆意张扬的女子,从未想过她会这般说。
白大壮放下筷子,胸膛挺得笔直,粗粝的嗓音掷地有声,带着护犊子的蛮横:
“阿妹胡说什么!我妹妹这般好,怎会没人要?就算天下人都不要,哥哥要!”
他看着白莯媱,以为白莯媱还在为五皇子而伤心,语气铿锵:
“哥哥养你一辈子!若世间男子不是真心待你,那便不嫁也罢,咱们白家,养得起!”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怔。
世家贵女大多盼嫁良人,从未有兄长这般直白纵容妹妹不婚、甚至护着她离经叛道的话。
白大壮悍然之气护在白莯媱身前,全然不顾周遭目光,只一心护着自家妹妹。
白莯媱心头一暖,方才那股张扬桀骜的锐气瞬间软了几分。
她侧头看向这个身形魁梧的兄长,眼尾微微泛红,唇角却依旧扬着浅浅笑意,被家人这般护着的滋味,这般踏实安稳。
声音放得柔了些,尾音藏着几分依赖与倔气:
“哥哥,有你真好。”
眼尾那点浅红未褪,抬眼遥遥看向一侧的秦景戈,语气淡淡,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从前总觉得,挽戈有你护着,当真是旁人求不来的幸福。”
她轻轻舒了口气,眼底亮起来,不再有半分艳羡,只剩满心安稳:
“不过如今我不羡慕她了,我也有个满心满眼疼我的哥哥。”
秦景戈目光温和地落在白莯媱身上,多了几分真切:
“挽戈能得你这般记挂疼惜,才是她最大的福气。”
他稍顿,如实道来:
“自知晓你平安无事,她便日日惦念,写了一封封书信来问我你的近况。
若非家中祖母执意拦着,她怕是早就千里奔赴余州寻你了。”
第1146章 母妃一定会同意的
一直安静立在旁侧的慕容轩,小脸绷得认真,一双清亮的眼眸直直望着白莯媱,语气稚嫩却无比笃定,忽然开口:
“姑姑别怕!”
他仰着小脸,大声开口,童言无忌掷在满场寂静里,惹得众人皆是一怔。
“等我长大,我娶姑姑!我母妃最疼我了,她一定会同意的!”
慕容飒眉峰紧蹙,脸色微沉,一声低喝掷出:
“轩儿!”
语气不重,却带着身为大皇子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孩童方才的莽撞稚气。
白莯媱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了抽,看着眼前一脸认真、信誓旦旦的小皇孙,心里默默腹诽:这小屁孩,净说些什么胡话。
她无奈又好笑,弯腰平视着慕容轩,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轩儿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莫要胡思乱想这些。”
白莯媱抬眼看向面色冷厉的慕容飒,眉眼间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讥诮,语气清亮,字字掷地有声:
“大皇子,轩儿不过是个孩子,随口一句玩笑话罢了,你这般凶他做什么?”
她微微扬眉,锋芒直指,半点不退让:
“再者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孩子这般口无遮拦,根源,本就在你们这些长辈身上。”
“白莯媱,你放肆!轩儿乃是皇孙,尊卑有别,你口无遮拦在前,纵容孩童妄议伦常在后,反倒倒打一耙?”
他下颌紧绷,字字带着压迫感:
“何谓上梁不正?你方才当众妄言养面首,惊世骇俗,败坏礼教,这般言行,难道还要旁人跟着效仿不成?”
白莯媱迎着他冰冷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嗤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尖锐又坦荡:
“我妄言?比起你们皇室,内里规矩森严,背地里男欢女爱、三妻四妾、豢养姬妾,倒是习以为常,轮到女子,就成了败坏礼教?”
她毫不畏惧他周身的威压,字字铿锵:
“轩儿童言无忌,不过是孩童赤诚之心,你身为长辈,不分青红皂白厉声呵斥,不反思自己严苛刻板,反倒怪旁人?
何谓上梁不正?你们男子可以三宫六院,女子稍作反抗便是离经叛道,这般双标,才是真正歪了根!”
“何为正,何为歪?娶妻不敬,纵容妾室压过正妻,宠妾灭妻,这才是最大的歪!”
“你们男子三妻四妾视作寻常,后院争宠不休,正妻受辱、嫡子受欺,无人指责半分。
我一介女子只求不依附旁人,随口一句,反倒成了离经叛道、败坏门风?”
她微微抬下颌,毫不退让:
“这般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规矩,本就是歪理,大皇子敢说,皇室之中,便没有宠妾灭妻、妻妾失序之事?”
论吵架,她白莯媱从来就没输过。
她本就嘴快心利,逻辑清晰,又最擅长抓着对方双标、礼教不公的痛处往死里戳,加上一身不怕事的泼辣底气,唇齿间字字锋利,句句诛心。
慕容飒自幼身居高位,平日里人人恭顺,何曾被女子这般步步紧逼、当众驳斥,一时竟被噎得脸色铁青;
他今日就不信斗不过白莯媱,此时也不顾腿疾,就要拼那口气!
第1147章 好得很
“伶牙俐齿,强词夺理!”
他沉声开口,字字带着威压,“男子纳妾,循的是千年礼制、宗族规矩,为的是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与你女子妄言豢养面首,岂能混为一谈?”
“正妻为尊,妾室卑下,本朝律法早有规制。
宠妾灭妻是家风不正,自有宗族律法惩戒。
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众肆意妄言,挑衅伦常,颠倒男女尊卑,这又是何等荒唐!”
他逼近一步,目光沉沉锁住她:
“白莯媱,你仗着口舌犀利便肆意妄为,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你不成?”
白莯媱迎着他逼人的威压,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脊背挺得笔直,声线清亮如刃,字字扎心,不留半分情面:
“千年礼制?就是约束女子的枷锁罢了!”
“男子纳妾,美其名曰绵延子嗣、合乎规矩;女子不愿屈身依附,便是离经叛道、伤风败俗。
同一件事,男女两套标尺,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正理?”
目光直刺慕容飒眼底,语气锋利又坦荡:
“你说宠妾灭妻自有律法惩戒?可多少世家正妻被磋磨至死,多少女子困于后宅,一生仰人鼻息、求全不得,律法何在?公道何在?”
“我不过是不愿将性命、荣辱全数押在男人身上,不愿看人脸色、曲意逢迎,便成了大逆不道?”
她扬声,字字掷地,震彻全场:
“我凭己身本事立足,不攀附、不依附、不害人,行得正坐得端。
倒是大皇子,拿着一套双标礼教压人,论起不公不义,到底是谁更荒唐?”
白莯媱眼底寒意骤起,方才还带着锋芒的笑意尽数敛去,周身戾气翻涌,直视着慕容飒,语气狠戾直白,毫无半分退让:
“还有,大皇子倒是说说,你想派谁来治我?是你的父皇,还是你的好兄弟慕容靖?”
字字带着豁出去的狠劲,音量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慕容飒,真把我惹急了,皇家这些弯弯绕绕、腌臜秘辛,我挨个给你抖落干净。
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谁我都不会放过!”
慕容飒被她这番直白的威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厉声呵斥:
“白莯媱,你放肆!”
白莯媱丝毫没被他的怒喝震慑,反而微微歪头,眼底翻着冷峭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狠戾:
“放肆?”
她抬眼直视慕容飒紧绷的脸,音量陡然扬高几分,坦荡无畏:
“比起你们皇室藏在体面之下的龌龊算计、朝堂倾轧,我这点放肆,算得了什么?”
“大皇子若是想拿身份压我、拿权势治我,尽管来。”
她下颌微扬,周身气场凌厉,半点不肯服软:
“我白莯媱光脚不怕穿鞋的,真闹起来,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更难堪!”
慕容飒胸口剧烈起伏,被她这番鱼死网破的狠话堵得怒火中烧,周身威压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他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手,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与隐忍,声音冷得刺骨,带着极致的克制:
“好,好得很。”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目光如利刃死死钉在白莯媱身上!
第1148章 轩儿还在一旁看着呢
白莯媱迎着他阴鸷的目光,半点不惧,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尖锐又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
“我自然好得很。”
她抬眼直视慕容飒,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
“先前险些就因你们皇室丢了性命,如今能好好站在这里,自然要拼尽全力活着。”
“真当我白莯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任你们想杀便杀、想辱便辱?”
周遭气氛紧绷到极点,白莯媱与慕容飒针锋相对,句句都踩着大逆不道的边线,在场各位无不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如梅率先开口,轻声劝和:“白姑娘,遇事稍安勿躁。我不知你们先前的恩怨,但谷主说过气大伤身,莫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白莯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戾气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执拗,淡淡开口:
“谷主还说过另外一句话,若连想吃的想说的话都要权衡利弊、处处隐忍,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如梅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无奈,轻轻垂眸轻叹一声,谷主说的话,向来都有道理。
秦景戈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从未见过这般锋芒毕露的白莯媱,连忙出声缓和局势,语气带着几分提点:
“想来白姑娘只是一时冲动,才口不择言,是吧,白姑娘。”
他话里藏着深意,这些狠话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刚得以昭雪的身份,顷刻间便会再次倾覆,万万不能因此获罪。
慕容诚也急忙上前打圆场,对着慕容飒摆手:
“大哥,姐姐不是故意的,您别放在心上,伤了和气,轩儿还在一旁看着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慕容轩小脸煞白,被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眼圈通红,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哽咽着哭喊:
“姑姑,父王,你们别吵了……都是轩儿的错,都是轩儿不好,你们别吵了好不好,轩儿怕。”
方才还浑身是刺、寸步不让的白莯媱,听见孩童委屈的哭声,心头一紧,所剩的戾气瞬间卸了大半。
所有尖锐的狠话尽数咽了回去,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松,眼底的寒意褪去,只剩下几分无奈与心软,整个人骤然软了下来。
看着慕容轩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心口那股翻涌的火气骤然被浇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锋芒与戾气,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珠,声音放得极柔,再无半分方才的凌厉:
“不哭不哭,是姑姑不好,吓到轩儿了。”
她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抬眼看向脸色依旧阴沉的慕容飒,语气也收敛了锋芒,带着几分疲惫: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白莯媱牵起慕容轩,指尖轻轻替他擦去脸上残余的泪痕,随即牵住他的小手,转身看向一旁的小壮与阿泽。
语气褪去方才的针锋相对,只剩温和沉稳:
“天色不早了,小壮、阿泽,今日就到这里,回去好好温习功课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上学。”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沉沉的慕容飒,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牵着慕容轩,带着两个孩子离去。
第1149章 从来没怕过
白莯媱正牵着慕容轩他们转身,一道沉稳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稳稳站在她身侧。
如梅起身,亦是跟在身后,她是药王谷的人,只负责调理白莯媱身体,谷主说她太瘦了,得补!
白大壮目光坚定,嗓音掷地有声:“阿妹,哥哥一直在,就算是上一次刑场,哥哥也从来没怕过!”
紧随其后,年纪尚小的白小壮也攥紧小拳头,仰着小脸,眼神执拗又滚烫:“姐姐,小壮也不怕!”
一瞬间,白莯媱心口狠狠一涩。
眼前这一兄一弟,都曾因她被牵连押上刑场,差一点就身首异处,尝过生死一线的滋味。
可到了如今这般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时刻,他们依旧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不惧权势,不惧皇室,哪怕再丢一次性命,也要与她并肩。
方才强压下去的酸涩翻涌而上,她鼻尖微酸,却没在人前失态,只是反手牢牢握住白小壮的手,脊背再次挺直,眼底藏起柔软,多了几分孤勇与笃定。
阿泽快步上前,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语气稚嫩却无比认真:
“还有我,阿泽与哥哥一直在姐姐身边,姐姐在哪,我们便在哪!没有姐姐便没有我们兄弟!”
三人一左一右,牢牢护在她身侧,此刻却依旧毫无保留地信任。
白莯媱心头滚烫,眼眶微微发热,揉了揉阿泽头顶,声音沉稳而有力:
“放心,姐姐不会有事,姐姐会一直护着你们!”
白莯媱几人并肩离去,背影决绝,场中紧绷的对峙虽暂时落幕,气氛却依旧凝滞压抑。
余下众人面色各异,谁也无心再逗留,纷纷悄然散去,终究落得不欢而散。
慕容诚下意识抬步,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心里早已翻涌着无数话,只想立刻追上去,告诉白莯媱,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着她、站在她这边。
可余光瞥见身侧脸色阴沉、周身寒气未散的慕容飒,脚步猛地顿住。
大哥还在,他身为弟弟,此刻万万不能擅离,更不能公然违逆兄长,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牵挂,站在原地,望着白莯媱远去的方向,满心无奈。
白莯媱脚步微顿,微微侧过身,目光先落向秦景戈,语气收敛了方才的锋芒,带着几分得体歉意:
“秦小将军,今日恕我招待不周,改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赔罪。”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轻轻扫过一旁神色焦灼的慕容诚。
目光相撞的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是慕容家的皇子,是皇室中人。方才她言语锋利,连带着整个天家都被她狠狠抨击,这番话,终究也刺到了他。
太多复杂情绪压在心底,最后只化作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慕容诚望着白莯媱消失的方向,心绪难平,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慕容飒,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维护:
“大哥,其实姐姐本性对人极好。但凡她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从来都会想着带上我,从未藏私。”
他微微垂眸,语气软了几分,满是心疼:
“她一路走过来,吃过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活得实在不容易,还险些丧命,今日这般尖锐,也是被逼急了,姐姐心中终是带着怨气!”
第1150章 还真是大手笔
慕容飒心口堵得发慌,满是说不出的憋屈。
白莯媱方才还理直气壮地同他争辩,句句振振有词,偏偏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半句反驳都挤不出来。
更让他气闷的是,慕容诚竟还向着那姑娘,说她受了委屈、活得不易。
委屈?她哪里委屈了?
明明满心委屈的是自己,她的日子,何曾有自己这般举步维艰、步步煎熬。
余州那边的动静没几日,便以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进了京,传到了皇上、慕容熙与慕容靖耳中。
几人听闻白莯媱又要折腾新事,张口便是两百万两的投资,都暗自心惊。
以前她做任何事,投多少资金,都是没超过十万两,如今竟一口气投两百万两!
这笔数目之大,已然够支撑一场大灾的赈济,实在骇人。
皇上听着影卫汇报,第一反应竟是忘了要给他交保护费了?
上次她弄出来的新式纸笔,做得极好,自己一分本钱没出,稳稳拿了两成收益,白捡的银子落袋时别提多舒心。
如今这玻璃工坊大手笔投资,她竟半点没想着要上交,当真是胆大包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两百万两的大手笔,这丫头倒是越来越能耐了。
他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算计,心中已然盘算妥当:等她这玻璃工坊彻底落成、日进斗金之时,便要将她纳入后宫。
原本上次风波,他便动了心思,能凭空制冰,还能隔空取火,当时余州百姓可是全都跪地高呼她是神女的,借着民间声望,册封她为大乾神女。
神女配帝王,本就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无人能置喙。
没承想这女子不止聪慧,竟还能接连造出这般惊天奇迹。
也好,不急。
便再等等,等她挣得盆满钵满,手握滔天财势,再召她入宫。
一朝入宫,她的人,她的钱,她所有的工坊与生意,到头来,便全都是朕的。
慕容熙听着余州的汇报,指尖微微收紧。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紧迫感,只觉得白莯媱的步子太快了,办学、建工坊、一桩接、做玻璃,虽不知玻璃为何物,但听说与琉璃一样。
一桩,快得他几乎追不上她的节奏,再放任下去,他怕连她的影子都追不上!
去余州的念头,在慕容熙心底愈发清晰笃定。
大哥慕容飒带着轩儿去了余州,十弟慕容诚守在她身边,就连慕容煜,如今也往余州扎。
偏偏只剩他和慕容靖,困在这四方京城,日复一日地彼此内耗,争些蝇头权柄,斗得精疲力竭。
外面的天地早已风云涌动,他们却还困在方寸皇城,做着无谓的争斗。
一念及此,慕容熙心头猛地一震,只觉得荒唐又不甘。
靖王府。
慕容靖听着冷影的汇报,不禁皱眉,这女人还真是一刻不得消停;
她不知道她这般张扬都会影响到朝堂议论,自打吕家被她压得死死的,她的动向被很多人盯上么?
两百万两,还真是大手笔!
玻璃……他怎么会不认得。
当初白莯媱给他的那罐老干妈辣酱,可不就是装在透亮的玻璃瓶里。
第1151章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慕容熙踏入景阳宫,殿内静悄悄的。
他手中提着精致的描金食盒,里头满满当当都是栖月酒楼各式精巧糕点。
虽说每日清晨,酒楼都会按时将点心送入宫中,他今日入宫一趟,还是特意亲自带了一些过来。
守在殿内的宫女见他到来,连忙屈膝行礼:“见过三皇子,娘娘此刻正在午休。”
慕容熙颔首:“本王去看看母妃,你们先退下。”
宫女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应了声,屈膝退至殿外。
慕容熙放轻了脚步,提着食盒走到内室,榻上的皇贵妃睡得正沉,眉眼柔和,鬓边几缕青丝散落。
京城五月,终究不比南方余洲温润,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清冽凉意。
放下食盒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榻边滑落的薄毯轻轻往上拢了拢,动作轻缓至极,可指尖微触锦缎的细微动静,还是惊扰了浅眠的人。
皇贵妃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朦胧的睡意尚未尽数褪去,她抬眼便看榻前的少年身影。
慕容熙一身月白锦袍衬得眉目清俊,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正静静凝望着她。
“熙儿?”皇贵妃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浅浅含笑;
“何时来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慕容熙顺势在榻边的梨花软凳落座,眉眼弯弯,一副随性亲昵的模样,语气带着少年般的耍赖: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母妃,陪母妃说说话?”
他说得坦荡自然,取出食盒内的面包,蛋糕,仿佛当真只是闲来无事入宫闲逛。
可皇贵妃是什么人。
她在深宫浮沉数十载,看着眼前的孩子从垂髫稚童长成挺拔少年,最是了解他的性子。
皇贵妃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狐疑,微微侧首凝着他。
自打慕容熙年满十六、出宫开府自立门户后,便极少这般无事殷勤。
往日若非逢年过节、或是朝堂家事有由头,他素来来去匆匆,何曾有过特意来景阳宫,趁着她午休前来探望的时候?
少年长大了,心思沉了,翅膀硬了,早已不像幼时那般日日黏在她身侧,事事对她坦诚报备。
她看着眼前故作从容的儿子,心头悄然漫上一缕浅浅的怅然:孩子大了,终究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皇贵妃缓缓坐直身子,褪去了初醒的慵懒,眉眼添了几分通透的沉静,淡淡开口点破他:
“惯会哄母妃开心。”
“你这孩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是真闲得慌,都不知在哪个地方潇洒去了,哪里会巴巴跑来景阳宫,还特意亲自带了点心过来。”
目光直直落在慕容熙眼底,带着一丝嗔怪:“说吧,今日入宫,到底是有事?”
慕容熙侧身看着琳琅满目的糕点,轻声道:
“这几样是儿臣今日在栖月酒楼,特意挑的母妃最爱的口味,刚出炉不久!”
他俯身,亲手挑了一块软糯的抹茶蛋糕,递到皇贵妃面前:“母妃尝尝,近日天燥,这糕点清甜不腻,最是合适。”
皇贵妃含笑接过,小口尝了些许,清甜的抹茶蛋糕在舌尖化开,熨帖入心。
她抬眸看着自己带大的儿子,心中暖意融融:“还真是送糕点的,算你有良心!”
第1152章 被情字迷了心窍
慕容熙垂眸沉默片刻,方才抬眼,眸色认真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软意,褪去了方才的顽态。
“母妃,确实有事想告知您。”
皇贵妃不禁好笑,自己的儿子从未看错过,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静静看着他:“何事,说吧。”
慕容熙喉结轻滚,字字清晰,却带着一丝不忍:“儿子要去余洲。”
“……余洲?”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贵妃脸上的从容淡然骤然碎裂,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眉峰骤然蹙起,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与急色,方才的温情尽数消散。
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心口骤然一紧,字字带着痛心与不解:
“熙儿,你从小长在京中,锦衣玉食、安稳无忧,这辈子从未离开京城半步!
那余州是什么地方?是大乾最偏远的边境之地,荒芜混乱、风波不断!”
“你为了一个女子,要远赴险境,当真值得吗?”
慕容熙眸光坚定,唇线绷得笔直,纵然面对母妃的质问,也没有丝毫动摇:“于儿臣而言,值得。”
简简单单几个字,掷地有声。
皇贵妃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头又气又酸,眼底涌上深深的无力。
孩子大了,心思再也不由她掌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沉声提点他其中的凶险:
“你可知余州局势有多凶险?草原各部狼子野心,从未对我大乾安分过。”
“去年岁末朝贡盛典,你亲眼所见!那些部落使臣,表面俯首称臣、奉上贡品,暗地里阴私算计;
竟敢对秦挽戈下手,蓄意加害!这般胆大妄为、野心昭着,可见他们时刻觊觎我大乾边境沃土!”
“余州毗邻草原,首当其冲,战火隐患、暗流涌动,更无宁日!”
她往前倾了些身子,语气带着苦口婆心的规劝,字字都是为人母的忧心:
“京中安稳富贵,你身居皇子尊位,前途坦荡无限。
好好的朝堂路、荣华路不走,偏偏要去那刀兵暗藏、危机四伏的边境?
就为了她?她就当真那般好,好到让你不惜以身涉险?”
慕容熙垂眸,听着母妃句句恳切的叮嘱,知晓她满心担忧,心中微暖,却依旧寸步不让。
他缓声开口,语气温和,态度却无比坚决:“正因为她在那里,我才更要去。”
“旁人惧草原之乱、怕边境之险,可她身在余州,我便想守着她,与她一起!”
“京中荣华万千,于我而言,皆不及她分毫。”
那句“我便守着她”落下,殿内久久无声。
皇贵妃怔怔看着眼前的儿子,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酸涩、无奈,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动容。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慕容熙了。
自小性子温雅和顺,在她面前极少执拗,万事通透,可一旦认定的事、认准的人,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的凌厉尽数化作绵长的怅然,声音低哑下来:
“你这孩子……被情字迷了心窍,可她知晓么?你这般,她知晓么?”
第1153章 就是不愿与他说
皇贵妃话音轻柔,却又字字戳心,直直撞在慕容熙心口。
慕容熙眉心骤然一蹙,墨色的眼眸微微凝滞,方才的坚定,瞬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染上几分难言的晦涩与隐忍。
皇贵妃将他这一丝慌乱与迟疑尽收眼底,眼底泛起一丝悲凉,连忙追问:“所以她并不知晓?对么?”
皇贵妃胸口剧烈起伏,满是气急败坏。
她的儿子乃是金枝玉叶,堂堂三皇子,京中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嫁入熙王府,可慕容熙偏偏对一个成过婚的女子这般上心,偏生那女子至今还浑然不觉。
她心里又气又恼,暗自腹诽,该说慕容熙是蠢,还是太过痴傻?
这一刻,她甚至头一回怀疑,这儿子莫不是抱错了,根本不是自己生的!
抬眼望去,慕容熙眉头蹙得更紧,神色沉凝,低声辩解:“母妃,不是你想的那样!”
皇贵妃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你实话告诉我,先前她并未殒命,你知不知晓?”
慕容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郁:
“靖王府那把火,便是她放的,若无此事,宋茜婷也没那般容易,顺利入了靖王府!”
皇贵妃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活着,还一直瞒着我?”
慕容熙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恳求:
“母妃消消气!今日同你坦白这些,只求母妃替儿子保密,若是让父皇得知,怕是又要掀起风波。”
皇贵妃被他一打岔,顿时皱起眉,回过神来,一脸八卦:
“知晓知晓,可我方才问的是,她到底知不知道你心悦于她,怎么反倒被你带偏了!”
慕容熙闻言,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藏着说不清的落寞:“知晓也好,不知也罢,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皇贵妃何等通透,瞬间便品出了其中滋味,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所以……她是知道,却压根没看上你?”
慕容熙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涩意:“母妃这话,分明是往儿子心口上扎刀子。”
皇贵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恨声提点:“熙儿,全京城谁不知道,她心系老五慕容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慕容熙眼底覆着一层冷寂,缓缓摇头:
“她并不喜欢慕容靖,准确来说,这大乾的万千男儿,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
那时在白莯媱的私人空间里,他见过一只铁盒子。
见到一幅画像,画得真切至极,连枝叶脉络、天上流云都分毫毕现。
画里是白莯媱,她正与一名男子相拥,举止亲昵,二人身上的衣饰,绝非大乾所有,准确说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大乾有的!
他不是没有揣测过她的来历,当时就对她的身份生出无数猜疑,慕容靖定是知晓的更多,就是不愿与他说!
纵是万般不解,那又如何?
无论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他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一步步,想要向她靠近。
慕容熙垂下眼睫,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难以言说的隐忍:
“母妃你不懂,很多事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有些话,我不能说,也不会说。”
第1154章 当真开心么
皇贵妃望着儿子眼底挥之不去的愁绪,心头一紧。
她看着慕容熙长大,几时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委屈却又说不出的模样。
他竟然说她不懂,她活了大半辈子,深宫朝堂里的弯弯绕绕,儿女情长的执念痴缠,哪样看不透。
她敛了神色,语气骤然严肃,直直看向慕容熙:
“好呀,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何非要执意去余州?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这关,我这儿就过不去,你舅舅那一关,更是别想过!”
慕容熙与慕容靖,是诸位皇子里最有问鼎储君之望的两人。
慕容熙若是就此离京远赴余州,京中朝堂便只剩慕容靖,一旦皇上出了什么意外,这储君之位,可不就白白便宜了慕容靖。
慕容熙避而不答去余州的缘由,反倒抬眸看向皇贵妃,语气轻缓,却字字戳心:
“母妃,你日日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当真开心吗?
就算儿臣他日夺下这天下,母妃不过是从景阳宫挪去寿安宫,一辈子困在这深宫大院里,你真的甘愿?
母妃甘愿在宫中蹉跎一生,又怎如此肯定,儿臣会开心!”
皇贵妃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低喝一声,神色带着几分慌乱与警示:
“熙儿,慎言!”
皇贵妃瞬间绷紧了心神,下意识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惊惧与告诫:
“这儿可是皇宫!就算是在本宫的景阳宫,也未必就万无一失,万一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你忘了皇后最后是怎么倒台的?不就是被身边亲近之人暗中捅了刀子吗!”
慕容熙敛了方才的怅然,神色沉定下来,缓缓开口:
“儿臣知晓,是儿臣失言,母妃教训的是。
母妃非要儿臣拿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儿臣自然有。
其一,乐居山庄凭一纸一笔,便将百年世家吕家压得节节败退、喘不过气。
阿媱只要出手,即便是盘踞百年的老牌世家,也不得不低头退让。
其二,乐居书城如今对大乾万千学子的影响力,母妃心中定然清楚。
书城之中,世家珍藏的孤本典籍皆可借阅、购买,定价公道。
短期瞧不出什么波澜,可长此以往,人心所向、士林风向,皆在她一念之间,这是其三;
天下书生但凡有不解疑惑,皆可去乐居书城翻查典籍,书城范围可是大乾所有城镇,书生不必再仰人鼻息、看世家夫子的脸色行事。
乐居书城所有典籍书籍,皆是由孙墨言统筹打理。
母妃也知孙墨言是谁?年纪轻轻便能跻身国子监任教,本就是难得的奇才,背后还有魏家这般百年书香门第相助。
书城之中的藏书、刊印、流通,尽数握在他们手中。
慕容熙语气愈发笃定,一字一句剖析利害:
“更何况,孙墨言还有一重身份——他是孙家人。
孙家世代锻造兵器,大乾军中四成军械皆出自孙家之手。
能与孙家交好,于我百利无一害,这便是其四。”
慕容熙眼底凝着深虑,继续娓娓道来:
“还有阿媱与秦家交好,秦家在军中的分量,母妃比儿臣更为清楚。
她对秦家兄妹有救命之恩,这份人情分量极重,如今连秦大将军对她都是另眼相看,这是其五。
母妃,如今的阿媱,早已不是从前在京中那个不起眼的女子了。”
第1155章 慕容熙去余州
慕容熙方才条理清晰的冷静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焦灼与恐慌,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近乎无措的惶然:
“可真正让儿臣执意要去余州的缘由,其实是……儿臣察觉到,我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走得太快,跑得太远,儿臣快要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方才余州传来消息,孙家主亲自赶赴余州,要与阿媱谈合伙之事。
母妃可知,阿媱此番打算投入多少银两?
两百万两,整整两百万两,母妃。”
皇贵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在深宫浮沉半生,见过的金银无数,可两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绝非寻常世家能轻易拿得出的家底,便是皇室,这般大手笔也得斟酌再三。
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下去,满是惊色:
“两百万两?!”
慕容熙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藏着浓重的无力与懊悔,语气沉得发哑:
“母妃,她先前做蛋糕面包、冬日反季蔬菜,儿臣当初并未投入多少银钱,可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这两百万两的手笔,背后藏着多大的利益,可想而知。
先前乐居纸笔的生意,儿臣没能跟上。
如今这桩两百万两的大投资,早被瓜分殆尽,儿臣,依旧没有,就是因为儿臣在京城!”
“母妃再看看十弟。先前他不过靠着内务府例银混日子,庸庸碌碌,可不过短短数月,几十万两随手便能拿出;
光是乐居纸笔生意,他便占了三成利,此番玻璃工坊,他直接拿出五十万两,稳稳占了两成五的收益。
等日后玻璃正式面市,十弟的身家,怕是还要再往上翻上几番。”
慕容熙看向皇贵妃,眼底翻涌着不甘、焦灼与几分孤注一掷的执拗,语气沉沉反问:
“所以母妃,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皇贵妃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怔怔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清楚,若慕容熙说的句句属实,白莯媱此人必交!
乐居山庄牵扯士林、军械、兵权、巨额财利,不知不觉,她何时这般厉害了?
皇贵妃神色凝重地看着慕容熙,叹了口气,语气沉缓下来:
“你要去余州,本宫这一关算是过了。可你别忘了你舅舅,他那一关,可没那么容易过。”
慕容熙微微躬身,眼底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些,语气恳切:
“儿臣谢母妃成全。”
皇贵妃望着他,眼底敛去方才的凝重,只剩几分慈母的柔软,轻声道:
“你我本就是母子,本宫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叮嘱:
“记得好好同你舅舅说,他素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晓之以利弊,他自然会明白。”
慕容熙终究还是踏上了离京之路。
原本一月的漫长路途,他竟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搁,硬生生只用了二十日,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余州。
第1156章 护住老小温保
余州。
乐居山再度广招人手的消息如风般传遍街巷乡野,引得满城百姓皆是欢欣雀跃。
自乐居山被人买下经营以来,余州数千百姓便得了安稳生计。
寻常人家,只要家中一人入山做工,便能撑起全家衣食,护住老小温饱。
数千做工之人,便是数千户安稳人家,数万黎民得以安家度日。
山下乐居学堂开办,寒门稚童亦能捧卷读书,不必世代目不识丁,贫苦人家终于有了盼头。
此番乐居山再启招募,又将吸纳数千劳力,这般规模,足以护住万户寻常家庭的生计温饱。
一时间,乡野百姓奔走相告,城中人家翘首以盼,人人皆盼能入山谋一份安稳差事,不必再为三餐奔波发愁。
这次乐居山再招人手,过程竟顺畅了数倍。
白莯媱早便察觉,工坊、学堂、山庄接连铺开,生意越做越大,可现有人手的培养速度,远远赶不上扩张的势头。
缺人、缺熟手、缺能管事的,处处掣肘。
她便索性提了个前所未有的法子:直接在余州城中,单独设立一处乐居山招聘部。
模样仿照后世的人力市集,一间规整的铺面,门前立着告示牌,日后乐居山各处工坊、书城、学堂但凡缺人;
便将所需人手、工种、工钱、规矩,一一张贴在外,百姓一目了然,不必再四处打听、托人举荐。
消息一出,百姓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扎堆往山里跑,只需进城到这一处地方登记应募,流程清楚,规矩明了,报名、登记、筛选一气呵成。
先前招人还需层层传话、乡里举荐,乱哄哄一团,依然是魏承安安排,白莯媱只需将自己想法告知魏承安,魏承安便会安排的明明白白;
如今井然有序,效率大涨,不过短短几日,便招到第一批人。
一时间,城中百姓都说,乐居山行事新鲜又敞亮,做事稳妥,人人都愿意来投奔。
魏家当初未曾跟着魏振兴的族人,近来瞧着投奔乐居山的那批族人日子越过越安稳,有工坊可做工、有月钱可拿,老小皆能安顿,心里不免艳羡。
这几十号人留在余州,无根基无依靠,在异乡辗转求生,过得处处拮据,实在熬不下去,便寻上了魏承安,只求能入乐居山讨一份安稳营生。
魏承安拿着这事寻到白莯媱,想问问她的意思,看这批族人该不该收留。
白莯媱闻言只是淡淡抬眼,并未直接应允,也未曾拒绝,只将选择权交还给他:
“是你的族人,过往恩怨、人情厚薄,皆由你衡量,收与不收,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魏承安将这几十号魏家族人尽数召来。
他神色沉肃,不见半分温和,立于众人之前,缓缓开口。
“你们如今走投无路,来求乐居山一份安稳,我可以给你们机会。
但丑话先说在前头,进了乐居山地界,便要守这里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第一,往日里魏家内斗、站队投机那一套,到此为止,魏家已经经不起折腾;
乐居山不养心思活络、搬弄是非之人,敢结党私斗、挑拨离间者,立刻逐出,永不录用。
第1157章 我绝不强留
第二,入工坊做工,全凭手脚吃饭,不得偷懒耍滑,不得仗着魏氏同族身份,欺压旁人、索要特殊优待,乐居山一视同仁,偷懒怠工,照规矩罚。
第三,在外谨言慎行,不可打着魏家旗号惹是生非,不可私下议论乐居山内情,更不许泄露工坊机密。
第四,既来求安稳,便要守本分,知恩图报,安分做事。若是存着观望、投机、两头讨好的心思,趁早离去,莫要互相耽误。”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沉:
“白姑娘把决定权交于我手,是信我能约束族人;
今日我收留你们,不是念旧情,是给你们一条生路,生路给了,能不能走稳,全看你们自己。
愿意守规矩、踏实干活的,我便安排差事;心存异念、不守本分的,现在离开,我绝不强留。”
魏承安目光冷峻,扫过底下一众魏家族人,声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们皆是魏氏族人,我不瞒你们,昔日追随前家主的一众族人,如今在乐居山皆居管事之位。
但今日,我不会给你们同等职位。”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落下:
“我将你们尽数安置在玻璃工坊和造纸,从打磨、配料、炼料的匠人活计做起。
你们记好,乐居山最不缺管事!执掌统筹之人随处可替,随时可换;
现在是缺了些,可管事培养起来并不难,你们皆是魏家人,自是清楚:只要给足够权,为了讨上面欢喜,也会拼命往上爬;
乐居山可是活契,只要有能力,白姑娘会看到,因为乐居山有自己的卫队,这块不属于我,是白姑娘身边的陈云凯;
可踏实肯干、手艺纯熟的匠人,千金难求、无人可代!”
“你们若心怀不服、觉得委屈,此刻便可转身离开,我绝不阻拦!既愿留下,便沉下心、守好规矩、踏实学艺做工。
往后前程,不靠同族情面,只凭你们自己的双手本事!”
话音落下,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几十号魏氏族人面面相觑,有人面色难堪,心里难免不甘——同为魏家人,旁人身居管事,自己却要去工坊做苦力匠人,落差实在刺眼。
可转念一想,他们如今在余州无依无靠,三餐尚且不稳,乐居山给的月钱安稳,还能庇护家人,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
先前还隐隐有些不服气、想仗着同族身份讨要体面差事的几人,被魏承安那句不服便可离开压得心头发寒,瞬间熄了心思。
他们清楚,一旦踏出这扇门,再无别处可去。
片刻后,最年长的族人率先上前,对着魏承安深深一揖:“我等明白,愿听安排,入工坊踏实做工,绝不偷懒生事。”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躬身俯首,齐声应诺。
魏承安神色未松,微微颔首:
“既应下了,往后便守乐居山的规矩,守我魏家的本分。
工坊之事辛苦,可手艺学到身,便是一辈子的依仗,明日一早,随人前往乐居山工坊报到。”
第1158章 算是真正完整了
魏承安淡淡颔首,眉眼间不见半分姑息纵容,声音清冷落地,字字敲打在众人心头。
“你们切莫觉得入工坊做工是委屈了自己。”
“实话告诉你们,乐居山的差事,从不是非你们不可,你们不想做,余州城中有的是穷苦百姓挤破头想来做。”
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你们来余州漂泊已久,应当亲眼见过、亲身听过。
寻常百姓能得一个乐居山的做工名额,皆是感激涕零。
乐居山向来规矩公正,一户人家只许一人入山做工,不求富贵滔天,只求以一人之力,安稳养活阖家老小,匀出活路给万家百姓。”
“可魏家足足两百余口人,无论老弱壮丁,今日尽数能在乐居山谋得差事、有安稳营生可做,不必流落街头、不必忍饥挨饿。
这份破格优待,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从头到尾,都是白姑娘心善体恤,特意留给你们魏家的。”
“你们得了这份恩情,便该知足感恩,踏实做事。
若是揣着傲气、心存怨怼,觉得匠人身份辱没了自己,大可即刻离去。
乐居山从不养恃亲骄纵、不知感恩的闲人。”
一众魏氏族人垂首而立,个个面色发烫,满心的不甘与落差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唾手可得的安稳,是余州无数百姓梦寐以求的活路。
白莯媱给的从不是苦力差事,而是保全整个魏氏族人生计的天大恩情。
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议,齐齐躬身俯首,诚心认错受教。
夜色沉沉,乐居山周遭静了下来。
待魏承安将那批族人一一安置妥当,入夜时分,魏家五位年长族长,结伴来到了他的屋内。
屋内烛火摇曳,几位老人神色郑重,再无往日的固执与偏见。
为首一位族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感慨:
“承安,今日之事,你做得极对,经此一事,魏家人心收拢,族人尽数归位,魏家如今,算是真正完整了。”
另一位族长抚着花白胡须,眼底满是欣慰,声音带着几分沧桑: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魄力、有远见。我们这些老骨头,终究是老了,眼光浅了。
魏家交到你手中,我们几位心里踏实。便是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魏家不是因你没落,反倒靠着你,这般快便重新站了起来。”
第三位族长脸上带着几分愧色,坦诚道:
“先前你执意追随那位白姑娘,我们私下皆是不服,总觉得一介女流,难成大事。
如今回头再看,是我们老眼昏花、见识肤浅了。”
余下两位族长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魏承安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质疑,只剩全然的信服与托付。
魏承安微微欠身,神色谦和:
“多谢各位族长厚爱,魏家能有今日光景,并非我一人之功,全赖上下族人同心同德,安分守己。”
他话锋一转,眼底添了几分期许:
“另外还有一事,承远此番归来,定能委以重任,如今白姑娘已然信他,往后工坊、族中诸多事务,也能让他一同分担。”
第1159章 必定越发安稳兴旺
几位族长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如此甚好,承远本就是族中得力之人,如今能得白姑娘信任,更是锦上添花。”
“兄弟二人同心协力,咱们魏家往后,必定越发安稳兴旺。”
屋内烛火摇曳,几位老者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定,眉宇间尽是舒展之色。
魏承安看着几位老族长欣慰的模样,唇角微扬,缓缓开口,抛出了一桩天大的喜讯。
“各位族长,我还有一桩好消息告知诸位,如今乐居山新建的玻璃工坊,咱们魏家,占得一股。”
话音落地的瞬间,屋内瞬间死寂。
五位年长族长齐齐一怔,皆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颤抖:
“什么?!玻璃工坊……魏家也有一份股份?”
他们此前只知族人能入山做工、得安稳温饱,已是天大的恩情,从未敢奢望能沾染乐居山最核心的玻璃产业。
听说那可是日进斗金、前途无量的新生工坊!
门槛高达二十万两一股,大皇也才得一股,秦家亦是如此。
谁能想到,魏家竟有一席股份!
一位族长激动得浑身微颤,扶着桌沿,连连唏嘘:“我的天……这哪里是收留族人,这是真正提携我们魏家啊!”
另一位族长眼眶微热,满心愧疚与感激:
“先前我们还固执守旧,质疑承安的选择,质疑白姑娘……如今看来,是我们鼠目寸光!”
“一股工坊股份!有了这一份基业,从今往后,我魏家再也不是漂泊无依、摇摇欲坠的没落家族!”
几位老者接连感慨,心中所有残存的顾虑、不甘、偏见,尽数烟消云散。
从前怕依附旁人、仰人鼻息,如今才彻底明白,跟着白莯媱,不是依附,是涅盘重生,扎根立世。
魏承安静静看着动容的几位族长,神色沉稳笃定:
“所以我才严格约束族人,让所有人沉心做工、安分守己。
白姑娘待魏家仁至义尽,给活路、给体面、给基业。
这份恩情,这份机遇,我们魏家,唯有踏实做事、忠心追随,方能不负所托。”
几位族长惊喜过后,很快又生出满心疑惑,神色纷纷凝重下来。
为首的老族长眉头微蹙,沉声发问:
“承安,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何时攒下这般银钱入股?
昔日鼎盛时的魏家,这笔银钱尚且不算什么,可如今咱们刚刚落脚立足,根本拿不出这般巨资啊。”
一旁另一位族长更是心头惴惴,忍不住低声试探,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是啊承安……你莫不是情急之下,私自动用、贪占了乐居山的公银?
万万不可糊涂行事!一旦被白姑娘察觉,咱们魏家所有活路、体面,便全都毁了!”
屋内气氛骤然一紧,几位老者皆是忧心忡忡,生怕他行差踏错一步,再次断送整个魏家的前程。
魏承安闻言,不由得低低失笑,神色坦荡,毫无半分心虚。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清亮:
“各位族长放心,乐居山所有账目,皆是孙墨涵亲手执掌、一一登记,分毫分明,我便是有心,也绝无贪墨的可能。”
第1160章 早已经牵扯进皇子
他道出原委,解开众人疑虑:
“这二十万两股银,并非我魏家自备,是白姑娘特意为魏家垫付的。
她允我魏家先行占股入驻,待日后工坊盈利,我们再归还本金便可。”
一语落地,五位族长皆是当场怔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先是给全族活路,收留漂泊无依的魏氏族人,再破格给魏家入股核心产业的资格,如今更是自掏腰包,替没落的魏家垫付巨资。
良久,几位老族长眼眶尽数泛红,满心羞愧与感激交织,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白捡的便宜!
魏承安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今日能得各位族长信任认可,我定不负众望,带领魏家重整根基,再登巅峰。”
他话锋一转,道出最关键的深层利害,语气带着几分看透朝堂的通透:
“只是各位需记牢,古来世家大族,看似荣光万千,实则命不由己。
家族兴衰存亡,从不在自身勤恳,只在天子一念、储位之争。
但凡卷入夺嫡漩涡,一朝站错队,便是满门倾覆、万劫不复,跟着白姑娘不会!”
几位族长闻言神色一肃,纷纷颔首,深以为然,百年世家覆灭,多是涉入党争、牵连储位,这是世间大族逃不开的宿命。
其中一位老族长满脸疑惑,蹙眉追问:“可这与白姑娘有何干系?追随她,便能避开夺嫡祸事?”
屋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魏承安身上。
魏承安眼底掠过一抹深谋,缓缓道出惊天关键:
“因为这大乾所有皇子,皆与白姑娘渊源极深,关系匪浅。”
魏承安语气平静,却字字如惊雷,在烛火昏沉的屋内缓缓铺开朝堂隐秘。
“各位族长可知,这玻璃工坊,早已经牵扯进皇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神色骤变的老者,沉声道:
“大皇子在此占一成股,十皇子手握两成半股。”
几位族长呼吸一滞,神色瞬间凝重。
不等他们消化,魏承安继续开口,揭开更深的秘辛:
“诸位可还记得,前些年京郊寒冬种菜,反季供菜之事?
那桩生意,白姑娘便是与三皇子合伙。她还曾是五皇子的妻室。”
一语落下,屋内彻底寂静无声。
五位老族长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十皇子……
储位之争最有分量的两位皇子:三皇子与五皇子,竟皆与她渊源极深。
一位族长声音发颤,低声喃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她竟手握这么多皇子的情面,与各方都有牵扯,却又不真正站队任何一方……”
魏承安缓缓点头,语气笃定:
“正因如此,只要魏家紧紧跟着她,便等于四面皆有路,处处有人情;
夺嫡之争再凶险,我们都不会被卷进去,更不会因站错一主,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我们可还是大皇子母族!”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被世人看轻、被瞧不上的乡野女子,竟在不知不觉间,游走诸位皇子之间,手握各方人脉。
第1161章 都足以起兵造反了
魏承安眸光深沉,缓缓道出自己心底藏了许久的权衡与考量,将层层利害掰开揉碎说与几位族长听。
“不瞒各位族长,起初之时,我心中最看好的本是十皇子。”
他条理清晰,逐一细数过往症结:
“大皇子身有腿疾,先天储位有缺,看似最无胜算;
五皇子更是害得我魏家跌落尘埃、险些覆灭的罪人,绝不可再共事;
三皇子与我魏家对立,是实打实的死仇,水火不容;
算来算去,唯有无仇无怨、性情活络的十皇子,是当初最稳妥的选择。”
几位族长纷纷点头,认同魏承安的看法。
可魏承安话锋一转,道出近日观察出的变局,眼底藏着深谋远虑:
“但我魏家根脉特殊,本就是大皇子的母族,这份血缘干系、朝堂谱系,是刻在骨子里、永远撇不清的。
再者,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看清了一桩关键。”
“大皇子看似劣势缠身,却主动将小皇孙,送到了白姑娘身边亲近学习、朝夕追随。
小皇孙背后,还稳稳靠着当朝丞相府这股顶级势力,底牌远比旁人看到的更厚、更深。”
他长长吐一口气,语气笃定而通透:
“十皇子占着商行红利,势头正盛,看似亮眼,可大皇子隐忍蛰伏、暗布棋局,借力丞相府,早已悄然翻盘。
夺嫡之争,从来没有定数,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谁是真龙。”
几位族长听得心神震颤,彻底明白了魏承安的苦心。
他从不是盲目追随,而是看透四方局势,让身处漩涡中心的魏家,不孤押一主、不深陷死局,左右皆有退路,处处皆是生机。
魏承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都是秘而不宣的朝堂底牌。
“还有,若是得了白姑娘,极有可能顺势拿到秦家的支持。
如今孙家也掺和进来,秦家手握边关兵权,孙家掌控军械打造,而白姑娘手里,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说到此处,他忽然闭了嘴,垂眸不再多言。
话已点到为止,多说便是祸端。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五位老族长面面相觑,越想越是心惊,后背一阵阵发凉,喉间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这女娃……手握兵、财、军械,又得余州民心,人脉遍布皇子世家……这般势力,都足以起兵造反了。
魏承安神色骤然一凛,语气郑重至极,看向五位族长:
“各位叔伯,今日这番话,只限于这间屋内。”
他目光沉沉扫过几人,一字一顿,带着严厉的告诫:
“出了这扇门,便尽数忘了,方才所言,半句不可外传,族中任何人都不得知晓。”
几位族长皆是心头一紧,瞬间回过神来。
这等谋逆般的隐秘,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为首的族长连忙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明白!明白!今日之事,烂在腹中,绝不外泄分毫。”
其余四人也纷纷应声,神色凝重,再不多言半句。
次日晨光熹微,山间工坊的炊烟刚刚升起,匠人劳作的声响缓缓传开,整座山头褪去夜色,迎来一日的安稳喧嚣。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烟火寻常的乐居山,今日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青石板山道尽头,一袭华贵墨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来。
身姿挺拔,气度矜贵,眉眼自带天家疏离冷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皇家威仪。
正是慕容煜。
第1162章 慕容煜送银子
山道风轻,慕容煜一身锦色常服,竟亲自带着随从将一箱沉甸甸的黄金抬至乐居山。
按官银木箱规制分装,整整两大口朱漆木箱,每只箱子沉甸甸,需两名健壮仆役合力才能抬动,箱角包铜,锁扣严实。
慕容煜看着白莯媱,语气沉稳,带着几分郑重:
“上次承蒙姑娘出手相救,救命大恩,三万两白银,还请姑娘点数!”
朱漆木箱被打开,码得齐整的官银在日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足足两口大箱,每一口都要两名健仆合力才抬得动。
一旁魏承安看得心头一跳,三万两白银,对于如今的魏家,这可是一笔巨款。
他暗自思忖,主子何时救了四皇子?还有四皇子得了什么病,竟三万两白银诊金?
昨日他还在琢磨,白莯媱与诸位皇子皆有牵扯,唯独少了这位自幼长在宫外的四皇子。
如今这一桩补上,朝中成年皇子竟尽数与主子有了渊源羁绊。
念及此处,他心中对白莯媱的信服与追随之意,瞬间攀至顶峰。
白莯媱淡淡扫过箱中沉甸甸的银锭,抬眼看向慕容煜,眉眼轻挑:
“还以为四皇子早忘了,未必肯给,毕竟当时也没签契约!
不过常言道,救命的银钱一定要收,不然施救之人反倒要遭反噬、病人恶疾缠身。看来四皇子倒是通透。”
慕容煜闻言嘴角直抽抽。
他何曾说过不给?这女人平白收下几万两白银,嘴上还半点不饶人,句句都要噎他一句。
一旁慕容飒抱臂坐在轮椅上,看在眼底,白莯媱这般对慕容煜,他却乐了!
他身为堂堂大皇子,为了治腿,大把银钱砸出去,还要看白莯媱的脸色,处处被拿捏。
如今瞧见慕容煜出手比他还阔绰,三万两白银送出去,照样被这女子三言两语给噎着,顿时生出几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痛快。
唇角微扬,低低嗤笑一声,幸灾乐祸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慕容煜被她一番话堵得心口微滞,又见一旁慕容飒抱臂看戏、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他压下心头憋屈,看向白莯媱时依旧维持着皇子该有的体面,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姑娘倒是会说笑,本王既承恩情,自不会吝啬些许银钱,只是姑娘这般口舌,日后会没有朋友!”
说着斜睨了一眼看热闹的慕容飒,白莯媱懂医,慕容飒在这儿,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干嘛,治腿,他倒是好奇白莯媱能治好他的腿么?
白莯媱闻言不恼不怒,指尖轻轻拂过箱沿的银锭,眉眼张扬桀骜,淡淡回怼:
“四皇子多虑了,你的这些兄弟早就跟我说过这话,我本就随性而为,没有朋友便没有。
那些虚与委蛇的酒肉之交,不要也罢,与其结交一堆面上和气的旁人,倒不如得一真心知己,足矣。”
慕容煜一怔,一时竟被她这番通透利落的话堵得无言。
他本是随口打趣,没想过与她撕破脸,垂眸看了眼箱中白银,又瞥了眼一旁神色微妙的慕容飒;
片刻后轻笑一声,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认可:
“姑娘倒是看得通透,只是真心知己难求,姑娘这般性子,怕是更难。”
第1163章 却也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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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 规模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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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5章 那才是天大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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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乐居山的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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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倒是一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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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替陈家兄弟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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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9章 投资本就有风险
一旁的慕容飒这时忽然出声,他打心底抵触这位四弟,说不清缘由,纯粹是发自本能的厌恶,不愿再听二人周旋拉扯,当即硬生生岔开话头:
“今日玻璃工坊进展如何了!”
慕容诚也被慕容飒这话吸引,他也想知晓!
白莯媱顺势收回落在慕容煜身上的冷意,从容应答:“需等到明日才能出炉见分晓。”
慕容诚闻言眉眼带笑,语气全然信任:“姐姐出手,定然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白莯媱轻轻摇头,神色平静无半分自负:“这次可不一样,我心中并无十足把握,烧制玻璃,我也是头一回尝试。”
慕容飒闻言一惊,声调不由得抬高几分:“什么?没把握你竟敢投进去两百万两白银!”
他可是投进一成股份的,对她赚银钱的本事是信任才会出二十万两,此刻现在却告诉他,她是第一次尝试!
白莯媱淡淡瞥他一眼,没好气的回:“投资本就存有风险,入局之前便要做好承担得失的准备,大皇子是不懂这个道理。”
慕容诚全然没将她的顾虑放在心上,笑着开口宽慰:
“姐姐多虑了,当初造纸工坊你也是从头摸索,头一回便顺顺利利,一举做成,此番玻璃工坊定然也不会差。”
慕容飒听完慕容诚这番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脸色缓和不少,方才那股焦躁消散大半。
慕容煜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开口:“如此说来,今日我便不下山了,明日正好亲眼瞧瞧这新奇物件。”
白莯媱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当真是厚脸皮,怎么撵都不肯走,面上淡淡出声回绝:
“乐居山如今没有空余客房可供殿下歇息。”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非要留下,便只能在外露宿荒野。
慕容煜半点不见窘迫,反倒低低笑了一声,目光从容扫过院内景致,丝毫没被她的逐客之语难住。
“不必劳烦别处,我瞧这庭院便极好,院里还有躺椅,我在此凑合一晚足矣。”
话音落下,厅中一时寂静无声。
慕容诚、慕容飒齐齐顿住话音,一同看向安然自若的慕容煜,皆是满脸无言。
白莯媱眉峰微蹙,心中暗自烦闷,都把话说到这份地步,此人竟半点没有动身下山的意思。
懒得再多费口舌,淡淡吐出二字:“随你。”
说完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拉着慕容轩离去。
慕容飒见状,侧头对慕容诚道:“十弟,我们也回。”
几人连晚饭都不曾留下用,一前一后各自回了院落,只留慕容煜独自立在院中。
入夜山风穿林而过,山间凉意浸透衣衫,夜里的乐居山寒意格外浸骨。
慕容煜来到白莯媱住处门前,屈指轻叩门板。
门内片刻后传来清冷一声问话,慕容煜语气平和,不带半分难堪:“白姑娘,夜里山中寒凉,可否借一床被褥?”
话音刚落,他喉间一阵发痒,低低咳嗽起来。
屋内安安静静,半点声响都无,里头的人自是听见了,却故意置之不理。
第1170章 还真是心狠的女人
夜风越发寒凉,寒气往骨缝里钻,他方才压抑的咳嗽骤然急促,一声接一声,听着都透着几分难受。
屋内,白莯媱将门外那阵急促的咳嗽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没有半分心软。
在她眼里,慕容煜披着皇子温润的皮囊,背地里执掌汇川牙行,买卖人口、拆散无数家庭,纵然当朝律法容许;
可以她现代的认知来评判,他就是实打实的人贩子幕后头目。
好感二字,压根无从谈起。
听着他受冻咳喘不停,她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漠然的念头。
无数百姓被他牙行拿捏,日日煎熬求生,如今不过一夜寒凉,皆是他自作自受,她半分都不愿施以援手,分毫不动。
屋内的人一点反应都无,慕容煜眸底凝着一层冷冽的薄霜:“还真是心狠的女人。”
次日一早要去查验玻璃工坊试造成果,白莯媱起得极早,刚踏出院门,就见慕容诚与慕容飒早已在门外等候。
另一侧的慕容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掩不住倦色,面色沉恹恹的,一看便是昨夜彻夜未眠,眼底还藏着昨日未散的郁气。
喉间压下一声压抑的轻咳,鼻尖泛着不正常的淡红,连说话声都裹着沙哑鼻音。
慕容飒侧目瞥他一眼,低声开口:
“四弟昨夜怕是染了风寒,不如好好休息!”
白莯媱目光淡淡扫过他泛着病红的鼻尖,语气平和却半点不留情面:
“是啊,四皇子,不如下山去找四皇子妃静养,免得将病气过给旁人;
你自己身子不在意无妨,何苦连累我们。”
慕容煜闻言喉间又是一阵发痒,闷咳两声,脸色白了几分,眼底那点冷傲硬生生被病痛压下去大半,只能强撑着沉声反驳:
“不过一点风寒,何须这般小题大做,再者乐居山定然备有伤风寒的药!”
白莯媱闻言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促狭,这人倒是主动把脖子递过来任她拿捏,不敲一笔实在辜负他主动送上门。
她慢悠悠抱臂,笑意凉丝丝的:“一百两一颗,药到病除,四皇子可要?”
慕容煜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只觉一百两银子换一路不被她处处刁难,也算划算,况且他心底着实惦记着玻璃工坊的成品,无论如何都要亲眼去看一看。
正待开口应下,一旁慕容飒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四弟可想好了,白姑娘向来只收黄金,可不是白银,是一百两黄金。”
慕容煜眉头猛地一蹙,声音都因风寒透着几分拔高的愠怒:“你们想钱想疯了吧!”
自幼长于宫外的他,人间冷眼、旁人轻视早已司空见惯,平日万事皆能隐忍退让,日后加倍奉还!
可一直被白莯媱这般肆无忌惮的拿捏,纵使他惯会藏住心绪,胸腔里也翻涌起压不住的郁怒。
喉间忍不住闷咳几声,眼底的冷淡掺上几分隐忍的躁意,最后的理智告诉他;
还要去看工坊成果,不能就此转身离去,否则昨日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白莯媱懒懒抬了抬眼皮,语气淡得毫无波澜:“我可没强迫你,明码标价,全凭自愿,不愿便作罢,没人逼你掏钱。”
第1171章 玻璃烧制失败
见慕容煜闷着脸一言不发,白莯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又疏离:
“既然四皇子舍不得,我也不会强买强卖,
只是你染着风寒,可得离我们众人远些,别把病气沾到我们身上。”
众人简单用过早膳,一行人便动身往玻璃工坊而去。
晨间山风微凉,带着湿露的清气拂面而来。
慕容诚与白莯媱并肩走在前头,慕容飒则是被人抬着。
唯有慕容煜落在最后,周身气场沉冷压抑。
风寒未愈,一路行来,他时不时垂首压抑咳嗽,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原本清亮的眼底蒙着一层倦怠阴翳。
方才被白莯媱拿捏戏弄的郁气,尽数堵在心头,偏又无可奈何,只能硬撑着脚步跟上。
慕容诚侧过身,刻意避开旁人视线,微微俯身凑到白莯媱身侧,压低了嗓音轻声劝道:
“姐姐,这般拿捏四哥,他本就染着风寒心里不痛快,这般待他,会不会太过了些?”
白莯媱抬眼淡淡扫了眼不远处冷着脸咳嗽的慕容煜,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慕容诚,语气直白坦荡,半点委婉都无:
“老弟,人心好坏从不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再说,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里需要寻什么缘由,我就看他不顺眼!”
不多时,青砖砌成的工坊院落便映入眼帘,窑口还飘着淡淡的烟火热气。
值守的工匠早已等候在外,见一行人到来,连忙上前行礼,恭恭敬敬地引着众人走到窑前,慕容煜亦是跟随!
连日烧制、彻夜控温,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盼着今日能一举成功,烧出白莯媱口中那通透无瑕的玻璃。
“姑娘,诸位殿下,可以开窑了。”
工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挪开厚重的窑门。
一股灼热的白气轰然涌出,热浪扑面,众人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目光齐齐聚焦在窑内的坯料之上。
待烟气散尽,窑内景象清晰映入眼帘的刹那,全场骤然一静。
没有剔透光亮的琉璃质感,没有清澈通透的晶面。
预想中澄澈透亮的玻璃并未成型,坩埚里凝着一块灰浊硬块,底色泛着脏污青黑;
沙石、草木灰里的铁杂质凝成点点黑斑,密密麻麻的气泡从内到外遍布,如同朽木孔隙。
整块料子冷热不均,顺着边缘炸开数道裂纹,轻轻一碰便簌簌往下掉碎渣;下半截熔得半生不熟,结块粘连在陶壁上,抠都抠不完整。
有的地方烧得干裂起泡,有的地方依旧僵硬结块,非但不成器,连最基础的透明质地都未曾显现,反倒像一堆烧废了的残土废渣。
一堆物料糊成一团,凹凸斑驳,色泽浑浊暗沉,混杂着黑黄杂质;
这是第一批试料,耗费半月筛选石英、熬制碱灰;
一眼望去,全然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白莯媱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上前半步看着窑内废料,神色凝重:“温度、配料、时长,皆是按交代的来,怎会尽数作废?”
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第1172章 让我想想
慕容诚脸上松弛的神色尽数敛去,眉头紧锁,俯身细细端详窑内结块浑浊的废坯,一脸懵逼。
他偷眼瞟了瞟白莯媱紧绷的侧脸,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分明是这次烧制彻底失败了,姐姐也会出错么?
慕容飒望着满窑废料,出声确认:“所以这是失败了?”
白莯媱没理会二人,脑中飞速梳理窑炉、原料、火候各处疏漏,头也不抬地沉声开口:“别吵我,让我想想!”
站起身当即做出安排,扬声对管事工匠吩咐:
“玻璃工坊暂且停工一周,这段时日底下工匠不必散走,愿意的可以去乐居山庄打杂,或是养殖场、造纸坊做工,各处工钱照常结算,一分不会克扣。”
交代完工坊安置的事,她心底暗自盘算,烧制玻璃的配比、窑炉改良细节还需核对精准资料;
这事古人从无参透,唯有托爷爷或是余医生,借特殊渠道入现代作坊实地查看、记录关键要点,才能把所有疏漏彻底补齐。
就在众人皆沉默沉郁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沙哑鼻音、暗含讥讽的清冷声线。
慕容煜立在原地,风吹得他一阵呛咳,病中的倦意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冷嘲,他轻咳两声,语气凉薄又锐利:
“耗费人力财力,折腾数日,最后烧出一堆废土。”
他抬眼看向白莯媱,字字清晰,藏着一早被抬价刁难的报复快意:
“白姑娘神通广大,敢漫天百金卖药,所谓新奇造物,也只是纸上谈兵,徒有虚名罢了。”
白莯媱拍了拍掌心沾到的灰,转头淡淡瞥他,半点不见慌乱颓丧:
“一次失败便下定论,四皇子眼界未免太浅,第一次做,出废品本就在预料之内,难不成四皇子学走路时,摔跤了就爬地上不起来了?”
慕容煜捂着口鼻又咳了几声,面色愈发惨白,不肯退让分毫:
“耗费大量银两,只换来一堆废渣,再试多少次,怕也是白费功夫。”
慕容飒见状从中调和,拦了一句:“四弟,造新物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这般说这女人总不会挑他刺了吧!
慕容诚也附和点头,转头看向白莯媱,语气沉稳:
“姐姐,你可有调整之法?”
白莯妫缓缓环视窑内一团浑浊废渣,神色平静沉稳,从头到尾不见半分慌乱颓色。
吐字清晰,语气从容:“还需些时日整改打磨,一周后重新开炉,前路无人摸索,便只能边试边改,稳步推进。”
安置工匠的活自是落到魏承安身上,有人分担的感觉就是好,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白莯媱独返回乐居山居所,刚推开院门,廊下立着一道的熟悉身影。
那人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温润清隽,正是许久未见的慕容熙。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温和浅笑,周身不见其余几位皇子的紧绷戾气,安静等候多时。
慕容熙轻声唤她,声音温润柔和,冲淡了工坊失败带给白莯媱的沉闷:“阿媱。”
白莯媱脚步一顿,些许意外浮上眉眼,缓步走上前:“慕容熙,你怎会来此处?”
第1173章 一个个这般清闲
慕容熙缓步上前,眼下铺着浓重的青黑,眉眼间掩不住浓重的倦意,鬓边发丝凌乱散落,连站姿都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累。
他轻轻喘了口气,语气带着一路奔波的干涩:
“阿媱,为了尽早赶到余州见你,我可是一路日夜兼程,已经跑废了三匹快马。”
白莯媱不禁皱眉,这乐居山何时变得这般热闹,一众皇子接二连三地往这山头凑,简直无一日安宁。
心头轻叹,她与慕容熙确实走得近,往日相处也算投缘,实打实有几分交情。
可她心里透亮,这位三皇子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来,所求之事,是她无论如何也给不起、不能应下的。
慕容熙瞧出她眉宇间藏着几分疏离,眼底那点风尘跋涉的期待淡了大半,语气带上几分委屈的轻嗔:
“怎的数月未见,你倒这般冷淡,难不成不认我这个朋友了?白莯媱,你还真一如既往的没良心。”
白莯媱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满身疲惫的慕容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慕容熙,你可知道,如今乐居山上已经来了好几位你们慕容家皇子,算上你,便是第四个。”
“你们一个个都这般空闲?朝中府中都没有旁的事务要打理,全都扎堆往我这乐居山跑做什么?”
玻璃工坊首批玻璃失败,她是真没心思与这些皇子们闲聊。
慕容熙微微一怔,下意识掰着指头细数,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除却大哥与十弟,算上我也才三人,何来四位?难不成慕容靖也来余州了?”
白莯媱淡淡开口作答:“是四皇子慕容煜,今日一早便跟着一同去了玻璃工坊!”
“慕容熙,我现下心里乱糟糟的,方才玻璃工坊烧制全盘失败,我还要梳理查清症结所在;
你若是无事,便自行在乐居山四处逛逛吧。”
慕容熙微微一怔,出声确认:“便是那投入两百万两银钱的玻璃工坊?”
他静静打量着她紧锁的眉头、满心郁结的模样,心中瞬间了然。
往日不管遇上多少麻烦难处,她总能从容化解,这还是头一回见她遇上束手无策的难题。
方才心中那点被冷落的委屈顿时散了,哪里是她见到自己心生不喜,分明是自己赶来得不是时候,撞上她满心烦忧之时,慕容熙自己给自己宽慰!
白莯媱垂着眼,语气沉甸甸的:“前后投进去这么多银两,万万不能让这桩生意打了水漂。”
眼下实际花销远没到两百万两,这笔数目是白莯媱把后续窑炉重造、原料采买、人工安置一应成本全都核算在内了。
初次兴办这类新作坊,前期预留充裕投资银钱,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损耗,免得中途银钱短缺束手束脚。
慕容熙眸光微动,低声问道:“玻璃并非大乾本土之物,是也不是?你打算去那个特殊地方找寻解决办法?”
他口中的去处,指的便是白莯媱独有的空间,早前他被白莯媱带着踏入过一次,心里清楚唯有那里才有旁人无从知晓的门道。
第1174章 倒不如借他之力
慕容熙眼底凝着认真恳切的光,他抬眸看向紧皱眉头的白莯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的试探:
“阿媱,我能否与你一同?多个人便多一条思路,能帮你少走许多弯路。”
他深知玻璃制法是白莯媱的,怕她心生戒备,又立刻补了一句,语气诚恳:
“你放心,我嘴最严实,你的玻璃配方,你所有秘密,我分毫不会对外泄露半分。”
白莯媱垂眸沉思片刻,还真认真思索,心头利弊早已权衡分明。
她虽手握超前的制璃思路,可终究根基浅薄,缺的就是顶尖匠人、工坊调度的经验。
而慕容熙自幼被顶级世家倾力栽培,辗转朝堂州县,眼界、手段、人脉皆是顶尖,府中更是养着一批手艺精湛、忠心可靠的老匠人。
自己闭门整改、独自摸索,耗时耗力,倒不如借他之力,补齐自己的短板。
利弊权衡完毕,白莯媱抬眼,澄澈的眸底褪去迟疑,只剩了然与果决。她淡淡勾唇,缓缓颔首:“可以。”
“我可以将玻璃烧制的核心原理、配比逻辑尽数告诉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白莯媱的卧房,屋内静谧无声。
白莯媱抬手,指尖轻落,“咔嗒”一声轻响,木门被她反手紧紧阖上,落锁闭严,将慕容熙带到空间。
现在是白天,还未到与爷爷约定的时间,先将玻璃制法核心告诉慕容熙!
慕容熙眸色微深,这是他第三次进,第一次是在刑场,第二次是在打劫魏家库房时。
白莯媱不急不缓开口,声音清泠落地:
“工坊试产失败的成品,我不清楚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烧制温度不足,还是原料杂质过多、配比模糊!”
打开电脑,翻到她近些时日整理出来的资料: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三种图片最基础的原料依次显现。”
“世间匠人只知烧陶,凭经验火候摸索,但玻璃成型,是另外一种经验,我没做过!”
“玻璃本质,是高温熔融后的硅酸盐混合物。
主料为石英砂,是玻璃成型的骨架;纯碱用以降低熔点,让寻常窑火能够烧融料子;石灰石稳固质地,防止成品风化易碎。”
“石英不纯,便有黑点气泡;纯碱过多,玻璃软塌变形;火候不够,原料无法完全熔融,自然混浊发白,可是配料比我是知晓的,却还是失败!”
白莯媱垂眸,续道:
“我今日告诉你原理,是让你懂问题根源,大乾有烧陶匠人,或许能从中找到答案!”
白莯媱点开电脑屏幕,语气从容淡然:“空说原理终究抽象,你亲眼看看,这才是玻璃烧制的完整核心流程。”
画面里没有晦涩的文字赘述,只有全程实景烧制过程:
洁白纯净的石英砂、配比精准的纯碱与石灰石依次送入封闭式高温窑炉,炉膛内烈焰翻涌,温度稳步攀升,远超大启旧式窑火的热度。
视频清晰记录下原料从固态慢慢软化、熔融,最终化作澄澈透亮、毫无杂质的液态玻璃浆的全过程。
第1175章 看视频
怕慕容熙看不明白,播放一遍后,白莯媱倒回去重播,还在一旁解释!
视频最先出现的是干净纯白的细砂、灰白色矿粉与浅灰色石块粉末。
白莯媱轻声开口:“你看,第一步,原料提纯。”
“普通河砂、山砂杂质太多,含铁、含泥、含石粉,烧出来必定发绿、发黑、布满气泡。
真正能用的玻璃原料,是精选石英砂,再经过水洗、筛选、沉淀,把所有杂土尽数剔除。”
画面一转,机器高速震动筛分,细砂变得极致纯净,粒粒通透。
“这是我们工坊第一步,我们是手工筛选,清洗,剔除!”
紧接着视频进入精准配比环节,电子秤上数值跳动,三种粉料按固定比例混合。
“石英砂为主骨架,占比最高;
纯碱是助熔剂,专门降熔点,没有它,凡间窑火烧不化石英;石灰石是稳定剂,固定玻璃结构,防止后期风化开裂。”
白莯媱侧眸看向慕容熙,淡淡提点:
“三者比例差一丝,成品就废,碱多软、石多脆、砂多烧不动,这一步我也是按照配比来!”
画面随即送入封闭窑炉,炉口闭合,火势升腾,屏幕跳出温度数值。
视频里火光赤红,炉温持续攀升。
“第二步,高温熔融。”
白莯媱指尖轻点光屏:“这步也是按照视频讲解,与陶窖一般!”
视频之中,炉内原料渐渐从粉状软化、塌缩,继而缓缓流动,最后化作一汪剔透如水、金亮通透的玻璃原液,完全流质、无粒无渣。
“你看,真正合格的玻璃液,是完全通透、均匀一体的,没有半点颗粒残留。”
下一帧,画面出现搅拌消泡工序。
炉内特制器具匀速搅动玻璃熔浆,细小气泡缓缓上浮、破裂消散。
“第三步,除泡均质。”
“烧熔只是第一步,气泡不除干净,成品就是麻面、孔洞,高温静置、匀速搅拌,让内部空气完全排空,玻璃才够透亮。”
慕容熙看得目不转睛,眼底震动越来越深。
画面继续推进,纯净玻璃液缓缓导流而出,平整铺在耐高温模板上。
白莯媱继续解说:“第四步,摊平定型。”
“流出速度要稳、板面要平、厚度要均,快则薄裂、慢则厚重不均。”
最后一段视频,是梯度退火冷却。
高温玻璃板进入分段控温区域,从高温缓缓降温、中温稳质、低温定型,全程循序渐进,绝无骤冷。
白莯媱声音落定:
“这是最关键的最后一步,慢慢降温,我可是等了一夜才去开窖,不过工坊是做的杯类,不是整块玻璃!”
“真正的玻璃,不能急冷,必须阶梯降温,慢慢卸除内应力,让质地紧实稳定,才能透亮、坚硬、不脆、不裂。”
视频至此播放完毕,光屏画面定格在一块澄澈无瑕、清明如镜的纯白玻璃板上。
白莯媱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慕容熙,语气清淡却笃定:
“啰,从提纯、配比、高温熔料、除泡、定型、到退火稳质,这就是玻璃烧制的完整核心。”
第1176章 我便不再提及
慕容熙目光落在光屏里烈焰翻涌的熔炼炉,眉头微蹙,出声发问:
“阿媱,你瞧炉中这火势格外炽盛,我见过烧陶窑,内里明火瞧着,远不及这般猛烈。”
慕容熙话音刚落,白莯媱便开始在电脑上查烧陶窖信息,电脑飞快检索起陶瓷烧制的标准温度。
几息之间,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段温度数值尽数铺展在屏幕上,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白莯媱念出电脑屏幕上的字体:
“寻常百姓烧粗陶、砖瓦,只需七百至一千度便能烧硬;民间带釉陶罐,最高也不过一千一百多度。”
她指尖往下滑动,露出瓷器一栏:
“就算是上等青瓷、白瓷,倾尽柴薪、改良长窑,峰值温度也只在一千二百六到一千三百三之间,顶尖陶窑勉强摸到一千三百五,还不敢长久保温,烧久了瓷坯直接软塌变形。”
白莯媱侧头看向慕容熙,难道被慕容熙说中了,是温度问题,当既开始搜烧制玻璃需要多少度,对比分明:
竟是一千四百度,差了几百度呢!
最好的瓷窑拼尽全力,都难稳住一千三,可熔玻璃要持续一千四百度以上恒温。
原来是窑体、风箱、燃料全都撑不起这般高热,热量留不住,乐居山的窖是按陶窖建的,自是达不到要求!
慕容熙目光从光屏里流转的烧制工序收回,眉宇间带着几分深谙世道的凝重,轻声开口:
“依我看,烧制失败,未必只是窑温、炉具的问题,不排除是配方本身便藏着门道,阿媱,你这套法子当真精准无误?”
他顿了顿,想起这些年见过的世家工坊规矩,语气沉了几分:
“但凡这类能造出稀罕器物的配比,全是各大世家、官窑赖以立足的根基,守得比性命还要紧,怎会轻易展露在外人眼前?
便是舍得砸重金求购,得来的十有八九也是残缺路子;
要么少一味核心材料,要么物料比例刻意篡改,照着炼,到头来只会白费功夫,炼不出好物。
古往今来作坊皆是如此,各道工序分开交由不同匠人经手,一人只懂一步,完整配比只掌在主家嫡系手中,外人半点窥不到全貌。”
白莯媱闻言心神一动,字符飞速滚动,顷刻调出玻璃、制瓷工坊的原料配比标准,密密麻麻显现在屏幕上。
她抬手指着光幕上罗列的记载,从容回话:
“你说的不假,秘方确实层层封锁,传男不传女、分工守秘,外流的方子必有缺漏。
但我这套并非坊间世家私藏的残缺土法,是拆解材质本质得出的定数,况且,玻璃和陶瓷在现代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慕容熙静静听着她讲这套不被世人桎梏的理论,“现代”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像一粒石子砸进深潭,瞬间搅乱他心底翻涌的思绪。
慕容熙抬眸,目光沉沉落在白莯媱身上,声线不自觉放轻,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媱,方才你口中‘现代’二字,是你原本生活的朝代么?”
敛去眼底翻涌的探究,神色复归沉稳温和,轻轻颔首,主动岔开方才沉重的话题:
“是我唐突了,你不愿多说,我便不再提及。”
第1177章 我只想要口吃的
白莯媱轻轻颔首,慕容熙应该早就知晓,只是没有点破,声线平静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来自现代,本就不属于这片天下。”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慕容熙浑身微顿,攥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眼底积压许久的猜想一朝落定,掀起汹涌波澜,却又很快强行压了下去。
他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她亲口承认,心头依旧震动不已。
他没有追问何为现代、她因何来到此处,只是望着她孤清单薄的侧影,心中只剩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孤身漂泊异世,无亲无故,所有全靠自己,那些旁人看不懂的造纸术、玻璃制作,都是她从故土带来的东西。
她竟说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可这常见的东西却在大乾能掀起不小风波,现代的该有多发达,光是想要什么资料,只用动动手指便能显现出来!
片刻沉寂后,慕容熙放缓语调,语气沉稳又郑重:
“我懂了,你的来历我记在心里,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往后也不会再追问你的过往;
无论你来自何方,放心,我定会守好你的所有秘密。”
白莯媱轻轻一笑,眉眼间漫开几分淡淡的怅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慕容熙。
“慕容熙,你和慕容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当初慕容靖知晓我并非大乾本土之人,而是异世人,满眼皆是探究猎奇,恨不得刨根问底,满眼算计!”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
“但你自始至终分寸得当,即便心中早有猜测,也从不会步步紧逼,你们二人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都守住了我的秘密。”
“若是这桩来历泄露出去,旁人看不懂我会的东西,只会将我视作妖物鬼怪,抓起来焚烧驱邪,根本不会耐下心听我讲什么道理。”
垂眸轻笑一声,语气松弛了不少:“看来,带你入这方空间确实是正确的选择,至少现在玻璃失败的原因找到了方向!”
她抬眼看向慕容熙,坦荡大方:
“说吧,你想要的什么东西,只要我这里拿得出、你也看得上眼,尽可开口,全当作今日帮我分析玻璃失败的报酬。”
嘴上同慕容熙说着话,她心底已然暗自盘算开来。
眼下玻璃工坊改造只是起步,整套完整稳定的烧制工艺,单凭电脑里的画面根本不够,还得让爷爷和俊宇搭把手。
若是能实地走访现代玻璃作坊,摸清更多细化工序、改良诀窍,补齐现下欠缺的实操经验,烧制出无瑕玻璃便指日可待,距离彻底成功也就不远了。
慕容熙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声音带着一路赶路的倦意,轻轻开口:
“阿媱,有吃的么?我只想要口吃的!”
白莯媱狐疑,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慕容熙。
一路奔波赶至余州,满身尘土倦意,方才她还心底暗猜他会提工坊股份,或是旁的私心,万万没料到,他张口只求一口吃食。
她一时怔忡,竟忘了应声,慕容熙何时这般好说话了,这儿可是医院,最好的东西当然是药了,他竟不要!
第1178章 什么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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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叹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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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我去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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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心底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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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原来他叫余俊宇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白莯媱,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此刻覆满落寞与委屈,声音哑得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姐姐,你骗我。”
他死死盯着她,字字句句都透着心口碎裂的钝痛:
“你心里的人,不是余公子吗?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三哥了?”
慕容诚胸口剧烈起伏,心口那股窒息般的疼愈发放肆地翻涌,先前强压下去的酸涩尽数涌到眼底,眼眶红得厉害。
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近乎绝望的质问,目光死死锁着白莯媱:
“还是说,那位余公子,从头到尾都是姐姐故意编造出来哄骗我的?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对不对?”
白莯媱被他骤然激烈的质问问得一愣,黛眉微蹙,眼底凝着全然的不解。
她看着慕容诚通红的眼眶、紧绷颤抖的身形,满心茫然,全然摸不着半分头绪。
方才还好好的少年,不过片刻功夫,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字字句句都带着哽咽与质问。
她不过是对他做了一个噤声动作,告诉他慕容熙睡着了,怎的扯到余俊宇身上去了!
语气带着浅浅的疑惑与温和,轻声开口:
“老弟,你胡说什么?余公子自然是真的,你今日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的突然这般激动?”
慕容诚攥紧拳头,眼底的委屈与不甘分毫未消,半点听不进她的解释,固执地追问:
“姐姐口中的余公子如今身在何处?你若是说不出他的下落,便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少年咄咄逼人的质问,一下戳中了白莯媱心底最深的伤疤,方才温和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眉眼覆上一层沉郁。
余俊宇是她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痛。
她被困在这大乾异世,再也回不去现代,往日两人只能隔着冰冷屏幕倾诉。
只要一日滞留此地,他们之间便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生死时空,更何况她留在现代的躯体,早已静静躺在太平间,再无重逢的可能。
心头翻涌着酸涩与无力,白莯媱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沉沉看向胡搅蛮缠的慕容诚,一字一顿开口:
“慕容诚,你既然不肯信,又何必再三追问?”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再者,我又何须费尽心思求你相信?你心中作何猜想,信或不信,于我来说,本就无关紧要。”
这话落音,周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慕容诚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一双泛红的眼睛怔怔望着白莯媱,全然没料到她会这般冷言厉色对自己。
这是自相识以来,白莯媱头一回这般动怒冲他说话。
他心里清楚,姐姐从来不是一味温和软绵的性子,平日里面对大哥、四哥时,行事果决,言辞犀利,半点不吃亏,还会将他们气个半死!
她素来强势有主见,只是独独待他,一向包容耐心,从无半分疾言厉色。
炕榻上的慕容熙方才一直闭着眼假寐,两人争执的一字一句尽数落进耳中。
余俊宇这三个字清晰撞入耳畔,他心底顿时了然,那个与她一起出现在铁盒子里的画像,终于有了名字。
原来他叫余俊宇!
第1183章 所有人都误会我们了
再也装不出熟睡的模样。
她孤身一人漂泊异世,隔着生死时空遥遥牵挂,永无相见之日,这份煎熬,唯有她独自承受。
慕容熙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隔着屏风轻声开口,嗓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温柔:“阿媱,老十还是小孩,别与他置气!”
再无心装睡,拾起炕边备好的男装。
乌发尽数散开来,如墨丝垂落肩头,衬得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慵懒惑人。
修长身姿立在榻间,慵懒随性,外衫松松垮垮披在肩头,大半白皙利落的胸膛敞露在外,线条清隽流畅。
他缓步绕过屏风,抬手慢条斯理地收拢衣襟,指尖轻勾腰间系带,动作散漫又矜贵。
松垂的衣袍滑落肩头,堪堪露出精致的肩颈线条,半敞的衣衬衬得他眉眼深邃。
方才屋内紧绷僵持的气氛,因他骤然出现,瞬间变得愈发微妙。
慕容诚看着突然走出的慕容熙,神色愈发古怪。
慕容熙半敞着衣衫,墨发松垂,指尖还勾着未系妥的衣绳,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幕撞入慕容诚眼底,本就满心慌乱的少年瞬间脑子空白,血色尽数褪去,一张脸惨白通透。
他怔怔看着眼前刺眼的画面,唇瓣哆嗦着,半天只挤出破碎慌乱的字眼:“你们……你们……”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所有的猜忌、委屈、懊悔尽数拧成一团乱麻,再也撑不住。
他不再多看一眼,也不想面对冷脸的白莯媱,狼狈地转过身,脚步慌乱踉跄,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冲出院外。
孙家主只暗自唏嘘,暗道两人郎才女貌,倒也算相配,竟也不问玻璃为何失败了,这个瓜可真够大的,他得消化消化今日的瓜!
秦景戈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心底本就深埋着对白莯媱的爱慕,一路默默追随,方才还抱着一丝微薄希冀。
可眼下所见所闻,尽数击碎了他心底那点念想。
慕容熙坦然卧在她闺房炕榻的模样,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他从始至终都是局外人。
此处他多待一刻都只觉煎熬难堪,酸涩翻涌满胸腔,再无半分停留的心思,对着身侧孙家主淡淡拱手,压下喉间涩意低声道:
“三皇子,白姑娘,孙家主,我先行告辞!”
不等孙家主回应,秦景戈转身便快步离去,背影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孙家主看着秦景戈落寞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屋内的场景,心中已然明了几分,不便继续留在此处。
他整了整衣袖,对着屋内拱手一揖:
“三皇子,白姑娘,老夫忽然想起尚有急事待处置,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也不多做停留,脚步轻缓地转身离去,不愿再打扰屋中二人。
白莯媱转头看向身侧还半敞着衣襟、墨发散落的慕容熙,语气里满是无力: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误会我们了。
方才慕容诚匆忙跑出去,秦景戈、孙家主也尽数避嫌离开,往后外面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话。”
她若是此刻还看不懂众人心里的揣测,当真能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第1184章 你只需听我的劝便是
慕容熙指尖系衣绳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望向满脸愁闷的她,语调淡得漫不经心:
“阿媱,你是怕外头的流言蜚语?”
白莯媱轻轻嗤了声,眼底没半分惧意,只是满是无奈:
“我本就不在乎,初到大乾时稀奇古怪的闲话听得还少吗,早已麻木了。”
她话锋一转,定定看向他,一脸幸灾乐祸:
“可你不一样,堂堂三皇子,金枝玉叶的,至今尚未婚配。
这话一旦传开,哪家世家闺秀还肯属意于你?外人只会胡乱揣测,说你连曾经的弟媳都不肯放过,名声彻底被我毁了。”
慕容熙被她这说逗乐了,他倒是想啊!
墨发垂落在肩头,一双眸子沉沉凝着她,语气坦然,不带半分顾虑:
“若是名声注定要毁,能毁在你手中,倒也值得。”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里,白莯媱心头猛地一滞,瞬间想起先前秦景戈私下同她提点过的话:
当今圣上对她存着异样心思,一想到深宫那位帝王暗藏的念头,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止不住的恶心作呕。
她收敛掉面上所有神情,神色骤然凝重,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字字恳切又带着几分疏离:
“慕容熙,离我远些!
靠近我只会引火烧身,我本是无根无凭之人,光脚不怕穿鞋的,什么风浪都扛得住,可你不一样;
你背后还有母族一大家族人,不能因我被拖下水。”
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眼底藏着担忧:“我今日同你说这些,全是念着咱们往日相交的情分,才好心提点你,日后离我远点!”
慕容熙闻言,方才眼底漫开的温柔淡去几分,眉头轻轻蹙起,缓步朝她走近半步;
目光牢牢锁着她略显抗拒的神色,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探究: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这般同我划清界限?你的假死身份已经恢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旁人同你说了什么?”
他能察觉她方才那句提醒绝非随口之言,字字都藏着顾虑,不似往日坦荡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白莯媱避开他探究的视线,不愿把帝王那番龌龊心思说出口惹一身糟心,只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疲惫。
“没别的事,你只需听我的劝便是。”
她抬眼认真看向慕容熙,字字恳切,“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此番话句句属实,你切莫不当回事。”
不愿再纠结方才那些牵扯不清的闲话与顾虑,当即敛去脸上沉郁,神色恢复几分,笑着开口:
“不多说了,我现在要去找爷爷,商议玻璃工坊的正事。”
她刻意避开慕容熙探寻的目光,借着工坊的事务岔开方才沉重的话题,随即消失在原地。
白莯媱闪身踏入空间,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没有直接说事,先稳妥发问,一行字敲了发送:
“爷爷,有空么,身边有人么。”
另一边现代,白老爷子正坐在书房翻看古籍,搁置在桌角的手机忽然亮起微光。
他愣了愣,心里满是诧异,此刻远不是往常媱媱固定联系的晚间时辰,若非遇上要紧难处,她绝不会提前发来消息。
第1185章 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白老爷子连忙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对话框,打字回复:现在没事,媱媱有什么事。
白莯媱点开视频,没几秒,画面那头白老爷子的脸便清晰显现。
白老爷子扶了扶老花镜,语气和蔼:“媱媱,这会儿怎么想起给我打视频了?玻璃工坊那边一切顺遂?”
白莯媱垂着眉眼,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失落:
“爷爷,不顺利,我特意跟您说这事,烧制的玻璃,头一炉彻底失败了。”
白老爷子神色一敛,坐直身子:“失败?怎么回事,是原料出了差错,还是窑炉火候没把控好?”
白莯媱如实说道:“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能是温度不够高,用的是陶窖!”
白老爷子沉吟片刻,温声安抚:“烧制玻璃,头一次做,哪有一次就成的,况且这行先前都没l涉及,你也别太过灰心!”
白莯媱望着屏幕恳切开口:
“爷爷,我想求您一桩事,帮我看看现代玻璃工坊完整是怎么炼玻璃的。
我如今只靠着网络上记下的理论闭门摸索,实操差得太远,光凭纸上文字根本做不出。”
白老爷子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光是理论确实不中用,现代工坊肯定自有一套连贯工序,从配料、高温熔窑、摊平成型再到缓慢退火,每一步都有精准控温,你那古法小窑自然比不得。”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眼底浮出几分笑意:
“对了,上次我派人帮你置办打金钱镖的那家铁器厂子,我记得那片地界旁恰好就有一处玻璃坊。”
白莯媱闻言,眼里瞬间亮起光,前倾身子急切追问:
“真的?爷爷,那处工坊能让人进去细看整套烧制流程吗?还有配比,我可以花金银买下方子!”
白莯媱眼睛一亮,连忙补上一句:“对了爷爷,顺便帮我多打些金钱镖。”
白老爷子笑得和蔼,连连应声:“好好好,这事包在爷爷身上。”
两人又闲话两句,便挂断了视频。
老爷子一刻没耽搁,径直开车去往城郊那家铁器的厂子,一进门就跟销售敲定订单,直接定下一万套金钱镖。
销售一脸错愕,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老爷,您先前是百套,今日一开口便是万套,这么大一批货,不知是要作何用处?”
白老爷子淡淡一笑,也不多细说缘由,只摆了摆手:“你只管加紧工期打造便是,钱分文不少,余下的不必多问。”
销售眉头微蹙,面露几分顾虑开口:
“白老爷,打造倒不算难事,只是您订制的这东西攻击力您心里也清楚;
先前百来枚数量少倒无妨,毕竟您签了保证,不会用在人身上,现下一下子要一万套,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白老爷子端起一旁粗茶抿了一口,神色从容:
“我自有正经用处,放心,不会惹出事端,你安心安排人赶工,货款我今日便能预付。”
销售闻言依旧忧心忡忡:
“不是我多嘴,这般大批锐利暗器若是流出去,万一出了伤人的乱子,我们也要跟着担干系啊。”
第1186章 去玻璃厂
白老爷子放下茶碗,神色坦然,缓缓开口:
“既然你这般顾虑,那我便如实同你说吧。
我年岁大了,身边无后辈相伴,平日里闲得发慌,总得寻些消遣打发时日。
试过后觉着这用来投掷把玩最合适,既能活动筋骨,又能解闷,所以想多备上一批。”
销售听罢稍稍松了眉头,仍是半信半疑:
“原来是老爷自己闲时玩乐,只是一万套实在太多,我们这是可以循环使用的。”
白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我可不想来回捡拾,太过麻烦,况且我也老了,走不动了,丢出去便不要了,多备些才省心。”
销售闻言这才彻底放下顾虑,笑着提笔落账:
“原来是这般道理,老爷家底厚实,自然不必像寻常人一般反复捡拾。
既然您心意已定,这就开单,加急赶制,货款您先前说预付一半,现下便可结算。”
白老爷子刚要起身,又顿住脚步,开口道:“对了,跟你打听个事。”
销售停下算账的手:“您尽管问,是什么事?”
白老爷子:“你们作坊那处玻璃厂近,你可认得里头的老板?”
管事摇了摇头,干脆回话:“不认识!虽说两家厂房近,平日里各做各的生意,往来极少,从没打过交道。”
辞别铁器作坊,白老爷子坐上车,掏出手机,搜索那个玻璃厂的信息。
页面上清晰罗列着厂房地址、主营品类,末尾附带负责人姓名与联系电话。
他没有半分迟疑,直接点下拨号键,听筒贴至耳边静静等候接通。
不过半个时辰,车便稳稳停在了玻璃厂大门前。
白老爷子抬眼望去,成片宽大厂房连绵铺开,烟囱徐徐冒着轻烟,门口堆放着不少待运的玻璃。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径直朝厂门走去。
厂门前便快步迎上来一位身着短褂的销售主管,早早候在原地。
见白老爷子下车,那人连忙上前:“老先生可是方才致电的贵客?我们老板特意吩咐我在此等候您。”
白老爷子淡淡颔首:
“劳烦久等了,我此番来是打算大批量采办玻璃,只是未曾见过贵厂,心里没底,需先进厂细看一番,确认工艺合心意,再敲定订单。”
管事笑意殷勤,侧身引路:“理应如此,采购大宗货物本就该实地查验,里边请,我带您从头到尾参观整条工坊工序。”
销售一路领着白老爷子穿过原料堆放区,径直走到熔炼玻璃的高温窑炉跟前,站定后便逐项拆解工序,细致讲解起来。
从砂石纯碱配比、入窑升温,到熔浆除泡、塑形退火,每一步都说得明明白白。
白老爷子一边静静听着,一边抬手拿出手机,对着窑炉、配料台、成型器械不停拍照,还时不时点开录像功能,完整录下整套烧制过程。
管事见状微微一愣,开口问道:“老先生,禁止拍照,一两张照片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可您这?”
白老爷子从容收起手机,淡笑解释:
“这批订单数额不小,我年纪大了记性差,光靠耳朵听转眼便忘。
拍下影像带回,能反复翻看,确定好了待会给你们公司打订款,怎样?”
销售只当他是谨慎的大客户,没有半分阻拦,反倒讲得愈发详尽。
第1187章 五万块钱买方子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整条玻璃制作工序、各类器械与配料步骤全被白老爷子拍得清清楚楚,录像里完整留存着销售从头到尾细致拆解的讲解。
参观完毕,白老爷子拿出手机直接转了五万块钱给这家玻璃厂。
“这五万算作订金,等我回去商议妥当,确定采购具体数目再正式下单;
后续若是有货物相关问题,咱们随时电话联络。”
销售连忙道谢,脸上满是喜色:
“多谢老先生爽快付订金,您之后有任何需求尽管来电,我厂一定配合妥当!”
目送白老爷子乘车离开,销售站在厂门口望着远去的车辆,心里越琢磨越不对劲。
干这行多年,接待过无数客商,他一眼就能分辨对方是真心购货还是另有目的。
方才这位老爷子看似出手阔绰,二话不说砸下五万订金,可全程大半心思都放在拍摄录像、追问烧制细节上;
对玻璃成品的规格、厚度、定价反倒问得寥寥,怎么看都不像单纯大批量采买货物的主顾,反倒像是专程来偷学整套制璃手艺的。
他挠了挠头,暗自嘀咕。
可转念又心生疑惑,如今玻璃烧制法子市面上不算罕见;
原料配比、窑炉工序透明,各家作坊大差不差,真犯不着特意花重金付订金,专程跑来偷学?
回到住处,白老爷子往太师椅上一坐,熟练点开手机相册,将方才在玻璃厂录下的全套工序视频一股脑打包,直接发给白莯媱。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那一刻,他嘴角扬得老高,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小得意,轻点屏幕,给白莯媱发去一条消息。
白老爷子:媱媱,爷爷给你办妥了,全程实拍,还有人家的细致讲解,你慢慢看。”
他撑着扶手,微微抬着下巴,心里暗自忖度,这下可算帮孙女解决了烧制玻璃的难题,方才那点奔波全然不算什么,只等着视频那头白莯媱的惊喜。
手机叮咚一声响,白莯媱点开一看,是爷爷发来的一大堆视频文件,连忙点开逐条翻看。
镜头里清晰完整记录下配料、熔窑、除泡、成型、退火每一步,玻璃厂管事的讲解声音清清楚楚,细节一点不漏。
她越看眼睛越亮,之前烧制失败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立刻给白老爷子拨回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白莯媱难掩欣喜:
“爷爷!您太厉害了,居然真把整套工序都拍回来了!这样我就能知道之前哪里出问题了。”
屏幕那头白老爷子端着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眉梢扬着藏不住的得意,故作平淡道:
“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爷爷,我特意跟厂里销售打听清楚,全程跟着拍了两个时辰,花五万块钱才换来进去细看的机会,总算没白跑一趟。”
“五万块买一个方子,值了!”白莯媱笑道。
“只要能帮你把玻璃坊的难题解决就好。”
老爷子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意更深,
“视频你反复多看几遍,对照着调整窑炉和配料,哪一步看不懂,随时打电话问我,我再帮你去那边打听。”
第1188章 慕容诚认错
白莯媱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我一定仔细钻研,等做出通透完好的玻璃,第一时间给爷爷看!”
老爷子笑得开怀,摆了摆手:
“好好忙活你的事,对了,一万套金钱镖也在赶制,过几日便能送到!”
挂断视频,白莯媱立刻将所有视频存好,搬来纸笔,一边回放录像一边逐条记下关键配比、控温时长。
另一边,白老爷子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依旧嘴角上扬,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今日奔波,件件事都办得圆满。
白莯媱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循环播放玻璃厂的实拍视频,纸笔铺在一旁,逐帧比对自家上次失败的烧制记录。
先是盯紧窑炉控温那段录像,心头豁然通透。
她提笔重重划下一行字:火候把控差距极大,与先前猜测一样;
陶窑只能凭火色粗略判断温度,升温不够,杂质气泡自然排不干净,这是第一处大错。
继续往下看配料讲解,销售专门拿起一小袋灰褐色粉末展示,说这是锰石细粉。
白莯媱凝神细听解说,瞬间明白第二个关键症结。
原先她只混合石英砂与纯碱,完全不知矿石原料本身自带淡青色底子,烧出来的玻璃天生泛青,浑浊不透亮。
想要炼出上等无色通透玻璃,必须在原料粉末里掺少量锰石粉,锰元素能中和矿石自带的青调杂色。
她反复回放这段镜头,又暂停截图保存,飞快写下心得:
熔料时掺入适量锰石细粉,中和原料天然淡青,方可烧制澄澈无杂色的透明玻璃。
理清两处核心问题,白莯媱的郁结一扫而空,指尖轻轻点着屏幕里的锰石原料,眼底亮得惊人。
之前那炉残次品的困惑,此刻尽数有了解答,只要调整窑温、配齐锰石配料,下次开炉定能做出像样的透明琉璃。
记下要采买锰矿石,又规划改造土窑,增设能稳定控温的隔间。
窑火膛狭小,只靠自然通风,最高温度堪堪一千出头,达不到玻璃完全熔融所需一千四百度以上。
她将窑身一侧拓宽,单独分出宽大火膛,抬高炉条,留出充足空间码放煤炭;
火膛底部开凿三道通风暗道,外接三架大号牛皮人力鼓风机,安排两人轮流不间断鼓风,让火焰包裹坩埚四周均匀升温,避免局部忽冷忽热。
烟道加长加高,加装可推拉石板风门,能随意调控进风量,升温、恒温、缓降温都能精准把控,解决之前火候失控的难题。
做好这些她才出了空间,她要找到魏承安,将自己要办的事告诉他,明日就开始改造窖壁。
白莯媱刚推开院门,抬眼就看见慕容诚孤零零坐在青石阶上,听见门轴响动,他立刻站起身,垂着肩头,眉眼间满是懊悔。
不等她开口,慕容诚便往前半步,低声认错:
“姐姐,我错了,我明明知晓你今日为玻璃烧制不顺满心烦闷,非但没替你分忧,反倒还同你置气闹脾气,是我不懂事。
姐姐心里若是憋得难受,尽管骂我几句出气。”
第1189章 我不与小孩一般见识
白莯媱望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原本心中筹备改窑的急切稍稍缓和,轻叹一声。
“我不与小孩一般见识!”
慕容诚心口顿时堵上一层委屈,又被她这般轻描淡写当成稚童看待。
他每次开口辩驳,一遍遍说自己早已成年,到了议亲的年纪,绝非懵懂孩童,看着她淡然的神色,终究只能全数咽回腹中,闷声认命。
任他如何辩解,她从来都只当是少年人,半分也未曾放在心上。
慕容诚垂着肩,语气软了大半,眼底还藏着未散的委屈,低声哄道:
“姐姐不生气就好,是我思虑不周,只顾着自己一时不痛快,反倒忽略了你整日为工坊劳心费力。
往后姐姐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我也想替你多分担一二,只是常常摸不着门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白莯媱原先打算让魏承安带人修整窖壁,再采买一批锰石细粉回来。
眼下瞧着慕容诚一门心思只想寻些差事踏实忙活,索性便把这桩差事全权交给他去办。
省得他终日无所事事,大小事务都要她分心操劳,她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他本就是有股份!
心头稍软,那便将差事托付给他:
“我本打算吩咐魏承安打理窖炉与锰石的事,既然你有心分担,便交由你来统筹。”
她细细同他讲清轻重:
“琉璃窖的窖壁灼烧要比陶窖要高,高温烧制容易裂窑漏料,你先在余州找工匠翻新加固,内壁反复抹平压实;
防火耐高温的黏土多备些,厚度不能偷工减料;要保证烧制时不漏气,不开裂!
再派人收购锰石,运回工坊后统一研磨过筛,细粉单独封存,这是去除玻璃杂色的关键,半点杂质都混不得。”
“人手、黏土、碾石器具若有短缺,直接同账房报备,不必事事等我过问。”
白莯媱轻轻叮嘱,“你若闲不住,可盯着些工坊,工坊手艺容不得急躁,慢慢来,遇到难处尽管同我说,我们一同解决。”
慕容诚闻言瞬间眼亮,连刚刚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当即上前半步,语气轻快:
“姐姐放心,此事我定妥善办妥,夯土修窖绝对不会偷减分毫;
锰石采买研磨我也会亲自盯着,每一批细粉都亲自查验,绝不容许半点砂石混入。”
他垂眸掩去几分愧疚:
“之前总帮不上你什么,还惹姐姐烦心,这次我定沉下心细细打理,不会心急莽撞出纰漏。
但凡采买、用工有拿不定主意的,我立时过来寻姐姐商量,绝不自作主张添乱。”
白莯媱看着他这般积极上心,嘴角微微扬起,小孩子就是好哄,连让他干活都是这般开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不错,我看好你!”
得她这句夸赞,慕容诚心头一喜,腰背挺得更直,一脸小得意:
“定不辜负你姐姐的信任,姐姐第一次交待的事,定办的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姐姐可要好好夸夸我!”
说罢便急匆匆往院外跑去,一刻也不愿耽搁,只恨不得立刻动手忙活起来。
第1190章 竟都不捎上我
慕容诚脚步匆匆离去,只剩白莯媱一人。
她望着慕容诚消失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心中只觉好笑。
卖苦力都能欢喜至此,心性纯粹直白,说到底骨子里还是个没沉下心的孩子。
她暗自轻叹,脑中不由飘出现代的光景,若是搁在现代,这般心性年纪,充其量还是个高中生。
慕容诚刚走远,一道清浅温润的男声自院门口飘来。
慕容熙缓步踏入院内,目光落在白莯媱身上,笑着开口:“看来你找出玻璃烧制失败的症结了。”
白莯媱望见他,眉眼间漾着十足底气,扬声答道:“眼下还不能说百分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慕容熙缓步走到她身侧,眉眼带了几分故作委屈的戏谑,轻叹一声:
“听闻你这边又琢磨出新法子,我便快马加鞭过来还是晚了一步,我真该早些来余州,白白错过了这次时机,属实亏大发了。”
他微微侧头,语气掺着几分打趣的埋怨:
“再说你我这般交情,做这般能赚银子的营生,竟都不捎上我;
从前在京城之时,我可从未亏待过你,如今倒好,这般大事半点风声都不告知我,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
白莯媱闻言斜斜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还好意思说没亏待我?当初蛋糕面包生意说好三七分,到头来硬生生我的那份改成五成,平白少了不少收益。”
慕容熙闻言低低善笑一声,眼底藏着狡黠,慢悠悠开口:
“那不是还要留出两成孝敬父皇,实属身不由己,也就那一回罢了,往后再没有这般情况了不是。”
白莯媱撇撇嘴,也不与慕容熙计较,收敛了方才打趣的神色,神色认真几分:
“不过这琉璃一旦烧制成功,势必要往整个大乾铺开售卖。这次我打算在大乾各个州县都设立经销商。”
慕容熙来了兴趣,面露几分疑惑,往前轻挪半步问道:“
“经销商是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白莯媱寻了石凳坐下,倒了杯茶水,细细同他拆解明白:
“简单来说,乐居山只负责工坊烧制琉璃,不亲自跑遍各州县摆摊售货。
每一处州县寻一户有财力、人脉广的本地商户,让他们独家包揽我这玻璃在当地所有买卖,这人便是经销商。”
“我统一给他们最低供货价,货物大批量送到他们手上,当地定价、招揽铺面、招揽散客全由他们自行打理。
每卖出去一批货,按月同我结算货款,一处州县只设一家,免得互相压价乱了行情。”
她顿了顿,补充其中好处:
“于我而言,不用分派大量人手四处奔波,只管专心改良窖炉、大批量造玻璃;
于经销商,握着一整个州县的独家生意,有利可图,自然会尽心尽力替我拓开销路;
各地都有稳定货物流转,税收商贸也能添不少进项,一举三得。”
白莯媱轻轻颔首,继续说道:
“况且玻璃和寻常纸墨不一样,如今整个大乾都算新鲜稀罕物件,不存在根深蒂固的本地同行。”
第1191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纸墨行当传承多年,各地早有老牌商户把持销路,外来货品很容易遭人联手排挤、暗中使绊子,比如吕家!
可玻璃眼下没人专营,选中的经销商手握独一份的新奇货,不愁客源,本地旧商户也无从抱团打压,铺开销路会顺畅许多。”
慕容熙听完这番条理清晰的盘算,眼中精光一闪,先前那点打趣的抱怨尽数散去,语气多了几分轻快:
“如此说来,我倒是还有机会同你搭伙合作?”
白莯媱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不慌不忙,暗藏几分调侃:
“那可不一定,这生意摊子要铺遍大乾,规模太大,单凭我一人根本撑不住,的确缺有门路、有权势的人搭伙相助。”
她稍稍顿住,话锋轻轻一转,透着几分无奈:
“只是你也清楚,玻璃工坊如今的合伙人,不是你的诸位兄弟,便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唯独我与魏承安无官无爵,半点权势傍身;
能不能与你合作,终究要他们点头应允才算数。”
慕容熙闻言半点不以为意,亲自给白莯媱添上茶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笃定的笑意:
“阿媱,我特地专程赶来余州,你这般推脱,实在太让人难过。”
他从容分析道:
“你的几位合伙人里,十弟事事都听你的主意,至于大哥现在也是听你的话吧!
魏承安现在在你手下做事,你别告诉我,你开口他会不允!
秦景戈、孙墨言虽是世家子弟,可是只要你开口,他们断然没有意异。
唯独孙家主稍难周旋,可萧家与孙家交情深厚,说服孙家主一事尽管交给我。
如今万事只差一句你的答复,就看你愿不愿意分我一杯羹。”
慕容熙接着开口,条理分明地同她掰扯其中利害,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你想想,阳州地界由孙家把持,余州又是秦家的根基,总不能所有好处都让两家占了,总得给萧家留些油水分润;
庆州乐居书城当初能安稳落地,若无我表哥暗中帮忙,怕是寸步难行,处处受阻,我说的可都是实在道理?”
白莯媱轻斥一声:“确实欠箫将军一个人情,只是眼下一切尚且作不得准。
总要等琉璃烧制真正烧制成功,再召集慕容诚、慕容飒、秦景戈、孙墨言、魏承安连同孙家主,众人坐在一起细细商议,定下章程才算数。”
慕容熙闻言也不催促,温和一笑,顺势退让一步:
“自然,烧制琉璃是头等大事,此事的确不急在一时,我与你一同!”
“皆届时,我便静候你的好消息,等你召集众人商议那日,孙家主那边我提前打好招呼,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慕容熙看着白莯媱,心底暗自庆幸不已。
此番前来余州,时机实在恰到好处,若是再迟上些时日,这桩遍及大乾的琉璃分销生意,怕是又没他的一席之地。
还好来得及时,堪堪赶上,还好他这次没有犹豫,没有错失分一杯羹的机会。
心中万千庆幸揉作一句感慨,眼下这般局面,于他而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1192章 慕容靖感觉无聊
京城。
如今成年皇子里,只剩慕容靖一人,唯有他留守京中,其余人尽数往白莯媱身边凑,连慕容煜都比慕容熙都要早到余州。
从前慕容熙尚在京城时,二人算得上一对难兄难弟,闲来无事便互相打趣嘲讽,拌嘴消磨时日,日子倒也算有几分趣味。
可如今慕容熙都去了余州,身边连个能斗嘴说笑的人都无,慕容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浓重落差。
日日对着枯燥朝堂、那些世家们的拌嘴,日子寡淡无味,半点激情也无。
他竟生出:只有同兄弟爱人相伴一处,生活才算得上鲜活热闹。
慕容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对父皇的同情。
当年一众皇子手足,卷入夺嫡纷争,几番倾轧厮杀下来,能安稳活到如今的早已寥寥无几。
从前他只觉得父皇权掌天下,风光无限,此刻孤身留守京城,身边连个能拌嘴闲谈的兄弟都寻不到,才真切体会到那份孤身寡亲的孤寂。
慕容靖长长叹了口气,心中豁然通透。
难怪世人都称皇上为寡人,说到底便是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
纵然坐拥万里江山,身边妃嫔成群,可那些女子看重的不过是皇权恩宠,心底算计着家族荣辱,又哪里有几分纯粹真心,谈不上全心全意相待。
就连血脉相连的父子,平日里相处也满是猜忌提防,一言一行皆要掂量再三,处处藏着试探与隔阂。
亲情裹在皇权之下,早没了寻常人家那份坦诚亲近,只剩下权衡与戒备。
心底一片寒凉。
慕容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眼底瞬间褪去方才的沉闷孤寂。
他也去余州,去找白莯媱。
心底隐隐有强烈的预感,若是此刻还固守京城,迟迟不肯动身去往她身边,往后他与白莯媱之间,只会隔出越来越远的距离,再也难以靠近。
城郊八万驻军是制衡京畿的关键筹码,朝野上下谁都清楚这支兵马分量多重,他手握兵权,本是立足朝堂最大依仗。
可此刻念及白莯媱,慕容靖心头豁然开阔。
就算放下这重兵奔赴余州,能守在她身侧,于他而言便算不上输。
高高在上的权柄、朝堂纷争,在这一刻,竟显得轻飘飘的,没那么举足轻重了。
慕容靖猛地攥紧手中狼毫,墨汁顺着笔杆滴落在白莯媱画像上,晕开一团漆黑。
方才心中盘旋的犹豫、对兵权的顾虑、朝堂的牵绊,尽数烟消云散。
城郊八万守军固然是他立足京城的底气,权位、朝野博弈看似诱人,可比起能守在白莯媱身旁,全都不值一提。
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已然拿定主意。
梳理好京中一应事务,安排妥当驻军调度,即刻动身前往余州。
他不能再留在此地蹉跎,若是再晚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再也无法拉近。
比起孤身困在深宫争那虚无权势,奔赴她身边,才是他心之所向。
“冷影!”
门外的冷影听见慕容靖的传唤,即刻入内,垂首躬身:“王爷。”
慕容靖一言不发,抬手将一封封好的密信递到他手中,语气沉稳,再无半分犹豫:
第1193章 统统不行
“把这封信亲手送交王将军,往后一段时日,本王不在京城,城郊八万驻军所有大小军务,尽数交由王将军统筹处置;
若遇难以决断的要紧事,即刻飞鸽传书送往余州知会我。”
冷影双手接过密信,沉声应道:“是,王爷。”
垂首的一瞬,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既是慕容熙贴身侍卫,亦是慕容靖专属影卫,往日余州所有关于白莯媱的消息,全由他传递送至王爷案前。
王爷如今竟要抛下京畿兵权,只为奔赴一个女子,远赴余州。
纵然心中万般不解震惊,面上却不见半分异色,恪守影卫本分,未流露半分异议。
慕容靖脑中闪过冷风被送往庄子静养的模样,阿媱对自己的侍卫有偏见,尽管冷风与冷影不同;
可她已经戴上有色眼镜,定不能带上冷影碍她眼,神色淡了几分,开口吩咐:“冷影,你留在京城,辅佐王将军打理军务。”
冷影闻言当即抬首,语气藏着几分急切:“王爷!”
慕容靖抬眸淡淡看他,声线添了几分威严:“怎么,连本王的吩咐都不听了?”
冷影心头一紧,万般焦灼尽数压在心底,不敢再置喙半句。
他垂首俯首,脊背绷得笔直,恭恭敬敬应声:“是,王爷。”
深知王爷心意已决,金口玉言不容辩驳,纵然满心担忧无人随侍王爷身侧,也只能恪守命令,留守京城与王将军一同。
慕容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他退下。
片刻之后,府邸门外数匹骏马早已备好,十数名精干侍卫整齐列队,静候吩咐。
慕容靖一身劲装,翻身上马,缰绳一收,马蹄踏碎门前尘土。
一众侍卫紧随其后,队伍一路出了京城城门,朝着余州方向疾驰而去。
风掀起他肩头衣料,身后皇城渐渐远去,那些兵权、朝堂、无尽猜忌,尽数被抛在身后,他眼底只余下奔赴一人的坚定。
御书房内,明黄光影映着帝王沉冷肃穆的面容,整座大殿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内侍方才呈上密报,五皇子慕容靖,亦整顿行装、携侍卫策马离京,南下奔赴余州。
帝王执卷的指尖骤然收紧,上好的宣纸被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静坐龙椅之上,良久默然无言。
他这些精心教养的好儿子们,一个个嗅觉敏锐得惊人,眼底识人辨势的眼光,更是从未出错。
先前慕容熙奔赴余州,如今慕容靖连京郊兵权都不顾了,前赴后继奔赴那一方小小地界。
这群孩子,怕是尽数察觉了端倪,都知晓那个出身寻常、扎根余州经商立业的白莯媱,便是传闻中命格贵重、可辅天下的凤星。
念及此,帝王眼底掠过一丝偏执阴鸷的寒芒,周身气压骤然沉落。
凤星现世,天命归主,这颗世间独一无二的凤星,命中注定只属于他这天下之主,只该辅佐他一人!
区区诸子,也敢痴心妄想、觊觎天命?
纵然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那又如何?
皇权独尊,天命唯一,无论是谁,敢与他相争、敢窥他的机缘,统统不行!
第1194章 日子实在舒心
乐居山玻璃窖的窖壁重修工程又要耗上大半个月,琐事繁杂耗人心神,白莯媱干脆放开权限,全盘交给慕容诚打理,自己乐得做个清闲甩手掌柜。
她也不是全然不管,每日只吩咐魏承安常驻工坊盯紧烧制工序、物料损耗与退火流程;
有专人替自己扛下琐碎杂事,这般有人分忧的日子实在舒心。
再过半月,余州本地的桃子、荔枝便会次第成熟。
到底是南方水土得天独厚,各类鲜果多产自此处,风土物产竟和她记忆里现代广西相差无二,四季鲜果不断,格外宜人。
孙家主站在翻新修缮的玻璃窖旁,望着眼前粗陋的土窖,心中对白莯媱口中的传闻始终半信半疑。
不过一方土窖,竟能烧出通透度胜过琉璃的物件,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他心底满是疑虑。
来到白莯媱住处,孙家主犹豫着开口:“白姑娘,这玻璃当真能烧制成功?”
白莯媱淡淡抬眸,语气从容不迫:
“尚且不好说,如今还处在试验阶段。孙家主这话,莫非是不想合伙了?”
一旁的慕容熙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接话:
“孙家主若是心存顾虑不愿入股也无妨,我愿出双倍价钱收购你手里的股份;
你分毫不用操劳,凭空便能净赚二十万两白银,这笔买卖,岂不是更划算?”
孙家主闻言,方才萌生的退意瞬间消散。
三皇子绝非愚钝之人,断不可能平白拿出四十万两白银换取区区一成股份,敢开出这般条件,必然是笃定玻璃烧制一事必定能成,其中的利润远不止眼前二十万两。
他暗自打定主意,绝不能就此放手。
孙家主神色一肃,连忙拱手赔笑,语气恳切又圆滑:
“三皇子说笑了,当初既已敲定合作、立了字据,白纸黑字在前,微臣岂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方才是臣失言,还望三皇子见谅!”
慕容熙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随意摆了摆手,姿态松弛却暗藏拿捏:
“无妨,既然孙家主不肯出让股份,那往后工坊落成、玻璃量产,我必要分占后续经销商的利润。”
二人此前早已私下谈妥经销划分事宜,孙家主心里通透,早已彻底松口。
二人商定,阳州全境的玻璃经销权归孙家主独家把控,稳固孙家本土基业;
其余各州地界的经销权,同意慕容熙择优挑选、自主布局,孙家主对此毫无异议,坦然应允。
此刻一番对话,算是彻底敲定了双方的利益绑定,再无半分摇摆。
慕容熙与孙家主这边敲定经销划分的事宜,白莯媱静静坐在一旁,待二人话音落定,才缓声开口。
“你也别高兴太早,待窖壁修缮完毕、玻璃稳定烧制成功,各地经销、分利细则;
我会召集所有合伙人一同商议,众人各抒己见,再统一定夺,不会独断专行。”
白莯媱眸光轻扫慕容熙,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开口: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其余几位合伙人,愿意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一份给你。”
第1195章 陈云凯回了乐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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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那会不会是双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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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孙世辕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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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8章 血脉从来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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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有人分担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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