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谁还不是个祸水了》 第1章 猎户郎君(一) 某男主:多少年后,他才知道,他这几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就是月卿的套路。(本文又名:月卿的千层套路) ———— 月卿,性别女,曾经是个神。 而现在除了神,似乎该贴个经字。 因为她不惜为其散尽修为的那个男的,根本都不鸟她。 她不明白,这个男的在前世对她百依百顺体贴非常,为什么魂魄分散之后就变成了难啃的骨头。 为此她特别去找上古狐族涂山氏做了下恋爱咨询。 咨询了差不多一百年,研究了古今中外经典案例之后,月卿自诩学会了七八成狐族媚术,于是下界去攻略那个男的差不多碎成渣的各种碎片灵魂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去就去了几百上千年,甚至还被好几个世界称为“祸水”…… ————正文分割线———— “阿圆,你娘叫你回家做饭。” “好嘞,这就来。”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姑娘仰起她憨态可掬的圆脸应着。 她用木板打了几下手里的衣服,才依次装进了一旁的木盆里,揉了揉酸痛的腰抱着木盆往家走去。 “又洗这么些衣服?”一个妇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盆。 “嗯呐。”她笑了笑,两个梨涡一左一右相映成趣,看起来可爱得紧。 “哎呦,可真够累的,你那个爹真是的,把你们仨抛这……”那个妇人紧接着说道。 阿圆笑了笑没说话,那妇人说了一阵子便没了趣就走了。 她看着那个妇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个干净。 阿圆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连笑时两颗梨涡的深浅都与平日里不差分毫。 只是……现在的阿圆早已经换了瓤。 她走到僻静处,摸出挂在怀中的墨玉芥子,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沈玉那边还没动静?”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墨玉芥子中传了出来:“没什么特别的,一切照旧,就是眼眶子青了许多,看起来似乎睡眠不足。” 她眉头皱了皱,“那,我今天再去见他。” 芥子里尖细的声音温柔道:“好的。月卿,你可别忘了回涂山给我个好评。” “嗯。”她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周围,小心将墨玉芥子放回怀中,又轻轻拍了拍。 走到一个破败的茅屋门口,她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有点打怵。 就算她曾经是个神仙,可对于带孩子,恕她接受无能。 月卿是在一个月之前,在河边找到这个身体的原主的。 原主阿圆,很勤劳朴实的人,但是却在一个月前在洗衣服的时候过于疲累,跌入河水中淹死了。 她将这身体捡了回来,并且找仙友帮阿圆超度了才住了进来。 月卿在阿圆超度前答应帮她实现一个愿望。 还记得原主阿园仰起小圆脸笑了笑,“您能让我家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吗?” 月卿应了。 她当时觉得这个愿望打个响指就能实现了,可现实给她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月卿深深地叹了口气,推开门。 一进门,便听到孩子的哭声,还有原主亲娘秦氏的诱哄声。 秦氏看到月卿回来了,赶忙道:“阿圆,快些做饭,你弟弟吵着吃饭呢!” 月卿吁了口气。 太好了!今天不用她带孩子。 月卿扬起阿圆标志性憨笑,擦了把手,兴高采烈地去灶台前做饭了。 第2章 猎户郎君(二) 月卿很庆幸,她在仙界的其中一个爱好就是不用法术洗衣服做饭。 而现在,她当初为了消磨时间的小爱好,都变成了求生手段。 月卿端了一个菜和两个窝窝头上了桌。 而后拍拍手端起地上的木盆。 “你做什么去?刚做了饭也不知道消停一会儿。”秦氏捧着饭碗喂着小儿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月卿眼珠一转,如是说:“娘,您和阿福先吃,我衣服还没晾呢。” “哎呦我的傻姑娘,快吃饭,衣服待会儿再晾。”阿圆娘放下饭碗,用粗糙的手拉住月卿的手。 月卿被她满是老茧的手一握,本来应该脱口而出的话,又噎了回去。 吃着焖茄子,月卿的思绪却飘远了。 一月前,午夜。 湖里水声潺潺,不时还有几声水滴跌入湖面的泠泠脆响。 湖水中有一男子,墨发过肩,隐隐绰绰还能看到他宽阔的脊背,背上的肌肉紧实虬结,每一处肌肉似乎都在叫嚣着主人的力量感。 月卿在岸边的草丛里看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就算是一部分灵魂碎片投生的就算只看到背部,她也知道这绝对是个极品! 不过现在可不是观赏美男的时候。 月卿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罗衫,走到河水的上游,深吸了一口气,跳入水中。 水里凉得很,她这刚得的身体太过孱弱,她游了几下就觉着腿有些僵硬。 紧接着身体便往水深处沉了沉。 月卿心中一惊,后又一喜。 她调查过这个叫沈玉的男人。 沈玉,年龄二十有六,算是村里的大龄剩男了。剩下了并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相反的是长得极英俊,身长八尺有余。 只是家中穷困,无父无母,本来也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六年前来到这个村子,在山上盖了一个茅草房,人基本上就隐居在山上,平日里跟村民也不算熟悉。 不过,月卿知道,他是个顶好的人,肯定做不来见死不救的事。 月卿费力地游了几下,确保沈玉能看到她的情况下,眼睛一闭腿一蹬开始装死。 果然,只隔了半刻,她就被一双滚烫的手拉出水面放倒在湖岸上。 “姑娘,姑娘!快醒醒!” 他的声音和前世不一样,粗犷了些,不过还是很好听的。 “姑娘!” “姑娘?!”他的声音很焦急,一遍一遍地喊着。 “姑娘得罪了。” 月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似乎要按上她的肚腹。 她微微侧过脸,在沈玉看不到的角度偷笑了下,稍稍将被水浸湿的罗衫往下蹭了蹭。 沈玉现在满脑子就想着救人,就怕他没救过来,让年纪这样青的姑娘香消玉殒。 死命地按了几下肚腹,发现这姑娘竟然一口水都没吐出。难不成……人死了? 沈玉心头一惊,没做他想,赶忙用掌心测了下心跳。 还好,还好!心还在跳,人没死! 沈玉心头一阵狂喜,正想着继续救人之时,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对秋水似的翦瞳。 那双眼睛丽得惊人,他从未看过如此媚人的眸子。 顿时心中一动,又觉得如此对视有违礼制,只得垂下眸子,谁曾想,竟又看见了脖颈连着锁骨一片牛乳似的肌肤。 沈玉的脸顿时腾地一下红了一片。 “这位公子,您的手……”月卿微微一笑,眼神瞟至胸口处。 “这……我……姑娘……我……”沈玉的脸红了个彻底,那颜色跟枣泥一样又黑又红。右手跟被烫了似的,忙地抽了回来。 第3章 猎户郎君(三) “你该哭了,哭着说男女授受不亲,不清白了什么的。”芥子里的怪狐狸焦急道。 月卿心里默默摇头,用秘音说:“不行,这个套路太老了,我怕他不吃这套。” 她看着面前红着脸的男人。 那张脸有些黑,却仍是掩盖不住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不薄不厚,许是水凉把他冻着了,那唇不红反倒发紫。 长得和前世的那个人完全没有共同之处,若不是她再三确认眼前的人魂魄不全,且灵魂上有那个人的印记,她是坚决不会做出今日之事的。 唯一奇怪的是……他的眉宇间萦绕着一丝猩红的气。 猩红的气……是杀气! 一个猎户有杀气确实很正常,只是他的杀气比寻常的屠户还多。 月卿只觉得奇怪得紧,不过现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 “公子不必惊慌,小女子知道公子是为了救人才……”月卿垂下眸子将罗衫向上拢了拢。 沈玉脸上作烧,看着眼前的妙龄女子如此行事,心里不是滋味。 如今的姑娘都认贞洁大过命,即便是救人,他确实……确实也做了有违礼智之举。 “是在下一时情理唐突了……” 月卿垂着头没看他的脸,心下却一喜,等着他说娶她之类的话。 她在下界之前就研究过了,这个时代的人界,最喜欢拿礼制说事。 女子即便丈夫死了也不得改嫁,改嫁了还得受邻里的取笑甚至谩骂。 而一直“守节”的女子,守了大半辈子还能受到立牌坊的嘉奖。甚至有的女子为了“守节”,不惜自毁容貌、自毁双脚……以绝自己的后路。 而待字闺中的女子,讲究些的高门大户甚至不允许闺中女子见外男。更诓论有现在这种举动? 月卿认定他这般受礼制教导认死理儿的男人,绝对会娶她。 结果…… 沈玉突然双膝跪地,从一旁的外裳口袋里掏出一枚解牛刀,双手捧至她跟前。 “我罪该万死,还请姑娘责罚。” 月卿:??? 月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事按照礼制来说一个嫁一个娶不就能解决了吗?他怎么还给人递刀子让别人责罚? 责罚?这叫责罚不叫故意伤人? 月卿想,不是他是傻子,就是他把自己当傻子。 她作为一个神仙她才不傻! 于是,有些话就脱口而出:“杀人犯法欠债还钱,小女子虽然是个村姑,却也明白这些道理。若是我一刀刺伤了你,我也得被衙门抓去抵罪。” 沈玉愣了愣,似乎被这一系列没头脑一样的话给砸蒙了。 反应了半晌,才道:“姑娘不必担忧,我自行赔罪便是。” 说着就左手拿刀要往右手上招呼。 “诶?你做什么?”月卿赶紧握住刀把。 “这只手碰了姑娘,就该如此。” 月卿要气晕了,想要不顾及原主性格,直接蹦起来崩人设得了。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不必。”月卿心里气得要命,可面上仍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甚至为了掩饰心里的气,还欲盖弥彰地勾了一抹笑。 可在沈玉看来,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在隐忍,连那抹笑都是故作坚强。 越是如此,沈玉越是觉得自己不是人,“可是我毁了姑娘你的清誉。” 第4章 猎户郎君(四) “你……”月卿气郁结在心口处,没地儿发。 就像是一个猛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得很。 她被沈玉气的想锤他,可又没什么理由……而且她现在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女,若是现在ooc了,那之前做的工作就白瞎了。 月卿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涂山学的那些古今中外的媚术知识,在这个直到不能再直的男人身上都派不上用场。 真的是……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月卿正气着,便听到一串脚步声正往这边靠近。 果然,只过片刻,就有一娇媚的女声和一粗犷的男声传了过来。 “吖!湖边是什么?” “怕是狼!” “啊!喜哥保护我!” “红妹别怕,我这就去看看。” 月卿暗里叫糟。 虽说那边也是一男一女,可月卿实在不了解那两人的底细,要是真被他们发现了,说不准在后面要把她和沈玉宣扬出去。 依照这个世界的祖宗规法,说不定就把她浸猪笼了。 月卿一把夺过沈玉的刀。 沈玉:“这……” 月卿瞪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堵住他的唇。 小声在他耳畔嘀咕道:“我告诉你,现在别出声!” 沈玉耳根一红,只觉得耳朵被潮气打得痒痒,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只知道点头应了。 月卿也没顾着看他的表情,只是猫着腰拉着他慢慢钻到湖边的芦苇荡。 芦苇荡有一尺来高,长得极茂密,人钻里头还真不易察觉。 果然。 “诶?刚才那黑影不见了!” “啊?人家好怕~”那个娇媚的女声末了还将音调拐了十八弯。 直教月卿心中涌上一股子恶寒。 “别怕,便是鬼怪,喜哥也给你护着!” “嗯,喜哥真好~” 月卿听得胃里难受,只想走。可干拽沈玉,沈玉却不挪地儿。 “快走啊!”月卿用气声说。 沈玉拧眉,“这男的应该是村里的喜子。” “怎么了?你认识?”月卿挑了下眉。 “喜子成亲了。”沈玉所问非所答道。 月卿愣了愣,继而笑道:“想不到你还挺八卦。” 沈玉摇了摇头,严肃道:“可是喜子的老婆不会说话……” 月卿:“……” 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一样,芦苇荡外的那俩人又说起话。 “喜哥,你可会这样保护你媳妇儿?” “呵,那婆娘……我才懒得护。要不是看在她给我生了一儿半女的,我早就给她休了!一天天回头土脸的,不会说话只会哭!” “那喜哥就舍得让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当然不舍得了……哈哈哈……” 月卿听得恶心,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而沈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拳头紧紧的捏着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你想出去?”月卿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 沈玉点点头,“他这样是不对的。” 月卿:“你想出去干什么?骂他还是打他?” 沈玉:“只是去劝戒。” 月卿挑了下眉,“你认为他会听你的话?” 沈玉拧紧了眉头。 月卿看他这个憨样就想笑,只好道:“你别出去,我自有方法教训他们。” 第5章 猎户郎君(五) “你想做什么?” “嘘……”月卿冲他眨眨眼。 她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黑布条,笑容狡黠地道:“你得蒙上眼睛。” 在月光下,圆圆的脸竟然多了几分妩媚,两个梨涡浅浅,双眼亮堂堂的,媚而不妖,反倒勾得人心痒。 沈玉被她这双眼看着,心中竟漾起一丝心虚,倒真是乖乖让月卿蒙了眼。 “真乖。”月卿嘻嘻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真像是摸……”沈玉耳朵红起来,“摸畜生。” “畜生多可爱……”月卿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沈玉抿着唇问。 月卿吐了下舌,“啊?我没说什么,估计是那俩人在说话,许是你听差了。” 沈玉不置可否。 月卿看他吃瘪,坏笑了下,手轻轻抚上了他眼前的黑布。 这黑布是仙界一个老头卖给她的,说什么可以用来防止凡人窥到仙术的。 其实……就是普通的布,一蒙上啥都看不着。 确认那黑布紧紧地裹住了他的双眼,月卿这才摸了摸怀里的墨玉芥子,小声嘟囔:“借我点狐火。” 接着,芥子发出两道绿光,向着芦苇荡外的一对野鸳鸯打了过去。 “啊!喜哥你为什么推人家?”做作的矫情声又响了起来。 “我没有推你,明明是你踢我腚!” “人家明明就在你怀里,怎么踢……” 估计是两人觉察出不对,同时回过头看。 绿色的“火”一变二,二变三,密密匝匝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啊!鬼火!”那个女声尖叫起来。 “别叫!你想把村里的人都叫出来嘛?”是喜子的声音。 那女人似乎被这些绿色的火焰吓得不轻,口不择言道:“叫出来又怎么了?你还怕他们知道?” 喜子怒吼:“闭嘴!” “呜呜……”接着就是这女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声。 月卿拧了眉头,她发出的两道火中,藏着她两道神识。 她能通过这两道绿色的火焰看到外面的景象。 包括……那个女人被喜子捂住口鼻呼吸不得的模样。 月卿气得想杀了他,可她下界已经立下了誓,不得伤及人命。 可若不伤及人命,另一个人就会因此而死。 看着喜子狰狞可怖的嘴脸,月卿呼了口气,双眼紧闭,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前。 而那几团绿色的火焰霎时拧成一团,只听得“啪”一声。 下一秒,便是男人的惨叫,和女人拼命呼吸的沉重的呼吸声。 “发生什么了?”沈玉伸出手想要扯下眼前的黑布。 “没什么,就是那个男的估计再也没法做这么龌龊的事了。”月卿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带着些许疲倦。 沈玉一怔,忙问:“他死了?” “没,死了就是便宜他。”月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我们回去吧。” “我眼上的这个……”沈玉指了指仍蒙在他眼前的布条。 月卿抬起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捻,那布条便毁于一旦,连渣子都不剩。 沈玉一晃神,再回过神,看到的便是无尽的芦苇荡,连她的背影都没捕捉到分毫。 第6章 猎户郎君(六) 月卿的回忆自此终止,低下头看着比脸都干净的瓷碗一愣。 抬起头,只见阿圆她娘惊愕地看着她,阿圆她弟撅着小嘴看着正中央没了一半的烧茄子。 月卿知道,她又失态了。 这个一言不合干扒饭的臭毛病,在仙界时便有了,只不过在仙界是扒灵气。 这毛病在那个男人道陨魂销之后便有了…… 月卿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控制自己没流泪。 真不知自己现在还矫情什么?明明都寻到第一缕魂魄的碎片。 只要夺取他的信任嫁给他,寻到时机以墨玉芥子里的空间加以温养,就可以一片一片收集起来,助他重聚灵体。 不管他之后还记不记得她,也算是了了她最大一个夙愿。 “娘,我去晾衣服了。” “哎。” 月卿吁了口气,抬着装了十来个湿衣服的木桶出了门。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十八岁较为孱弱的人类女子,属实太沉了些。 估计原主身上有些劳损,她刚走了几步,腰酸得就不行。 “看来得用点儿芥子中的灵泉改善改善身体了,再这么下去估计不到四十腰就得折。”月卿费力地放下木盆锤了锤腰。 “妹子,你是要晾衣服吧?”一个女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 月卿转过身,看清那女人的相貌,手里的木盆差点儿打翻。 这……分明就是那天偷汉子的那个妖媚女! 不过……名字明显不是一个。那天晚上那个叫喜子的男的,叫的是:“红娘。” 可眼前的叫惠娘。 而且气质与那天晚上见到的很是不同。 与其说是不同,不如说除了长相,甚至就是两个人。 眼前的女子头上缠着蓝色的布头,脸上很朴素,衣服则是碎花补丁袄,看起来很是朴实。 “你……” 那女人和善地笑了笑:“啊,我叫慧莲,也是葛村的。” 说罢一把抢过月卿手里的木盆,“你看你这小身板哪提的动这个?” 月卿被她抢了过去有些尴尬,但能看出这个叫慧莲的女人挺热心肠的,若是她现在拒绝或者再要回来恐怕让慧莲失了面子。 月卿便撸胳膊挽袖子,上前抬了木盆的一边,“慧莲,咱们俩还是一起搬吧,还省力些。” 慧莲嘿嘿一笑,“也成。” 一路下来两人也说说笑笑,好不和谐。 月卿唯一不大高兴的是,她竟然没遇上沈玉。 明明她掐好了时辰,这时候就该是他从集市上回来的时候啊,而且这晾衣服的地方也是沈玉回山上的必经之路。 到底哪儿出了差错? 月卿想不通,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慧莲在旁却把她的脸色看了个十乘十。 慧莲:“你怕是在想哪家的俊后生呢吧?” 月卿一时警铃大作。 起先的疑惑一股脑都冒了出来。 这个慧莲和那天晚上跟喜子在一起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她到底看没看到自己和沈玉?她现在问这话到底是八卦还是试探? 月卿越想越冷静,眉头也不皱了,毕竟表情管理很重要,不能被不确定的人抓到差错。 她似笑非笑地问:“不知慧莲嫂子是否成亲?要不怎么这么关心妹子的事?” 慧莲听她问,脸上的笑意消耗殆尽,垂下手抖了抖湿衣服。 正当月卿思索是否该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那个晚上的女人时。 慧莲说话了。 “我……我家男人死了。” 第7章 猎户郎君(七) 月卿一愣,转而问:“你还有亲人吗?” 慧莲许是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快,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迟疑地摇了摇头。 月卿心下一沉。 难不成这个慧莲就是那晚和喜子在一起的…… 也对,这世上除了双胎,又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月卿不太想和她深交,只想着哪天再给她抬几桶泉水,算是还她人情,两人就别再有交集才好。 月卿找借口道:“我家中还有事,先回了。” 慧莲听到她这句,面露急色,刚要说话便看到村口处有一人。 月卿看慧莲愣住,便顺着她的眼光往那儿瞧。 是一个拄着木杆的妇人,衣衫破旧单薄,长相清秀,气质不像寻常农妇。 只是那双眼浑浊得很,破坏了娟美的面容。 而妇人身后,赫然立着喜子和沈玉! 他俩怎么会走一起? 月卿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沈玉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对的一瞬又将头快速扭了过去。 月卿眼尖,瞅见沈玉那红成枫叶的耳根子,不禁侧过头笑了笑。 “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那个双眼浑浊的年轻妇人边敲打木棍边道。 在场的三人一愣面露复杂,只有月卿的表情还算是平常。 月卿知道,他们惊愕,是因为这妇人是个眼盲之人。双眼无神不聚焦,手中要一直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却很稳,这条路她怕是走过成百上千次了。 而且月卿听说有一种由声音辨别人位置的方法,这种方法只有耳朵训练有度分外灵敏的人才能做到。 “这……这不是喜子媳妇儿嘛。”慧莲结过话头冲那妇人说道。 喜子媳妇? 那天晚上,沈玉不是说喜子媳妇不会说话嘛?怎么……她会说话,眼睛却看不见? 难不成是沈玉记错了? 月卿看了看慧莲又看了看对面的喜子媳妇,身体无意识的往后退。 原因无他,她嗅到了人界修罗场的味道。作为一个怂仙的本能,她认为,现在该撤了。 她刚往后挪动了几步,慧莲便回头看向她,表情很是奇怪,而且对面的喜子媳妇空洞的眼珠子也“看”着她。 月卿的脑子极速转动,就想着该想个什么理由才能拜托这么尴尬的局面。 要不……她直接躲芥子里?关门放狐? 月卿此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得想跳脚。 说实话在仙界她不用面对这么些个复杂的人际关系,只需要窝在自己的老巢里练功看书养灵宠,过着乏味又朴实的神仙生活就好。 可这人界下来都下来了,尴尬都尴尬了还能怎么办? 月卿做出了她当时脑子里唯一跳出来的决断。 月卿扬起了原主标志性的憨笑,冲着沈玉问道:“沈玉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慧莲:…… 喜子媳妇:…… 喜子:…… 没错,这气氛已经尴尬到不能再尴尬了。 月卿想,还能发生什么比现在更尴尬的事吗? 正想着,一声玉石相撞的脆响传到她耳边。 只见村口处,一手带六个玉镯六个金镯,要晃瞎人眼睛的人走了过来。 开口道:“都聚在这儿干嘛呢?地都不种?小爷我还怎么收租子?” 第8章 猎户郎君(八) “都愣着干什么?想要被小爷的石头砸?” 通体金玉的人开口说话,月卿才知道此人的性别。 原因无他,金玉晃得看不清来人的身形,脸庞更是一片金灿灿的光,能分得清是个人就不错了。 估计这“珠宝人”感觉他说的话威慑力不够,直接从胳膊上撸下来一个玉镯,冲着这边砸了过来。 力道还挺大,就是准头太差。 那玉石没挨到一个人身不说,还摔了个粉碎。 “啧啧啧,摔它干什么,给我多好。”月卿十分难受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已经“粉碎性骨折”的玉石。 “水头不错,是个好玉镯,真可惜……”月卿小心捡起地上的玉石。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让怪狐狸看看,说不准能修复一下。 若是能修复成功,她只需要拿着玉镯去典卖,那带领原主家立即发财致富不是梦! 月卿正揣着玉石畅想得钱以后,在城里买几栋大房子,以后就当躺着收租子的包租婆时。 那个“珠宝人”说话了。 “喂!就算是碎了,那也是小爷我的!给小爷放下!” 月卿干脆就没听他说话,完全沉浸在这辈子可以吃喝不愁,不用再洗衣做饭,只需要一味心思魅惑沈玉就成的巨大喜悦中。 “珠宝人”被她无视的态度,气得咬牙切齿了。 “你放下!”“珠宝人”气呼呼地又拽下一个玉镯向蹲着的月卿砸了过去。 这次,出乎意料的准。 那玉镯正正好好砸在月卿的额头上。 玉镯碎了,头……也流血了。 月卿被砸了,还处在懵逼中。 她……被一个凡人砸了?!一个凡人?还是一个没有任何武力值的凡人? 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 处理不了凡人的腌臜事也就罢了,看不透慧莲、喜子甚至还有沈玉也就罢了! 她现在连躲避凡人普通攻击的能力都没了?? “哈哈哈……”月卿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珠宝人”被她这声笑吓得往后猛地一退,“别是疯了,可离我远点儿。” 月卿此刻的念头是有点疯狂。 她甚至不想顾及与仙界的约定痛下杀戒。 月卿的瞳孔从圆一点点变尖,一点点变成黄色。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珠宝人”,一步一步靠近他。 “珠宝人”也看到她的瞳孔,出口的声音都吓变了调:“妖怪!” 月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双手成爪,猛然抬起,向“珠宝人”胸口爪去。 这时迟那时快,一抹黑影略过。 下一瞬,月卿便被一人抱在怀中。 月卿怔愣一秒,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的瞳孔慢慢散开恢复了黑圆的形态。 他摸了摸她的头,恍如千年前那般:“月卿,不许胡闹。得压制着蛇的性子。” “阿风……”月卿抚摸着他的脸,眼睛不受控制地淌下行泪。 不料面前的男人笑着合上了双眼,身子一松骤然萎地。 “沈玉!沈玉怎么昏过去了?”喜子冲上前问月卿。 “这……这不管我的事!”“珠宝人”爬起来,眼中尽是惊恐,“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妖怪!” 说着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月卿对周身一切声音恍若未闻,流着泪抚摸着沈玉的脸,轻轻在他耳旁呢喃道“对不起,我又让你为难了,阿风……” 第9章 猎户郎君(九) “妹子,你跟他……”慧莲有些搞不清情况,呆愣愣地看着月卿,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沈玉。 喜子听到慧莲说话,几不可见地瞄了她一眼。只瞄了一眼,目光就像被烧了似的快速撤了回来。 两手架起地上的沈玉,默不作声地背了起来。 这时,长久不说话的盲眼妇人敲着拐棍,摸摸索索地走到喜子跟前,伸出左手准确地摸上了喜子的脸,轻声道:“把他背到咱家吧。” 喜子面部肌肉一僵,只觉得喉咙干得很,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才应道:“好。” “你也来吧。”盲眼的少妇又微微侧过身,“看”向慧莲,语气僵直道。 慧莲睁大眼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在地上跪坐着的月卿像是被抽去魂儿了一般,直到喜子背上沈玉,她的眼睛才转动了一下。 “也带我去吧。”月卿只觉得喉咙作烧,说这五个字已用尽了力气。 盲眼少妇冲她点点头,她才像个游魂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脚步虚浮。 “你真是,都没法术了还作死。这身体仅存的微弱灵力都让你用了,怕是要减几十年的寿!”怪狐狸在芥子里吱哇乱叫。 月卿已经没力气叫怪狐狸闭嘴了。 它说的没错,因为没了修为,成仙之前有些嗜血的性子冒了出来。 她刚才动了邪念想要害人,一瞬间把能调动的灵力调动了个遍。 而这个小世界灵气稀薄,只有她寄宿的身体有些慧根将养出几丝灵气。 她刚才把身体中那几丝灵气都调动了个遍,以至于身体机能开始枯竭。 她这一世,活不长了。 每天服用些芥子里的灵泉估计还能吊一年的命。 不过……就算这样也值了。刚才……又见到他一面,她果然没找错人。 沈玉就是他其中一个灵魂碎片。 月卿咬牙握了握拳,“我一定要在一年之内把他攻略下来!顺便帮阿圆家脱贫致富。” 就是……这天和地怎么在晃呢?晃得周遭的事物一个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点点光斑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耳边有什么人再叫:“妹子!妹子!” 月卿努力地用手扒着眼皮但什么都看不清,脑袋也愈来愈糊涂。 最终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 ————分割线———— “烧了她,烧了她!” “她是妖怪,我亲眼看到的!” “快把她捆起来,趁午时三刻让她魂飞魄散!” “对,刚才我看到她肚子上趴着一个狐狸,她绝对是狐狸精变的!” …… 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月卿刚睁开眼,就被扑了一身的油。 “我去,这是要给我做那个现世的spa?”月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凑到鼻子低下闻了闻,似乎是花生油? “她是怎么挣开绳子的?也刚绑上的。”一个男的。惊叫过来。 “绝对是妖怪!快放火!” 月卿不悦地拧起眉头,低头看了看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她记得刚才好像是晕过去了,怎么现在被绑在村口还泼了油了? 月卿搜索了一圈,目光定在慧莲和喜子身上。 两个人站得很远,可脸上都扬起诡异的笑。 第10章 猎户郎君(十) 月卿拧起了眉头,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细节? 第一次见到喜子和长得和慧莲一模一样的女人是在深夜。 就算是河边亮堂些,但是以凡人的视力是很难看到她的脸的。 而且那天这两个人的对话,也是明显没看到她和沈玉的。 所以……这次她被当妖怪绑起来,到底和他们俩有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关系,他们两个为什么笑得……那样开心? 正想着,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呀!她睁眼了!” 月卿闻声看去,说话的人正是那时她差点杀了的“珠宝人”。 “珠宝人”被她看得一抖,扒拉了两个身边的杂役推到月卿跟前,迫不及待道:“快!快给小爷烧!千万别让这妖邪活着霍乱村子!” 月卿拧眉看着他,使劲挣了下身上的锁链。 可惜……失败了。 身上是铁制的,不像手上的麻绳那么好挣。 她一个修为尽失的灵体,不调动灵气是根本无法挣开铁链的。可这具身体的灵气已经被她用没了…… 豁出命还是可以用力一搏的,可是……会犯杀戒。 若犯了杀戒永世不可入仙境不说,她的魂魄也会被禁锢在九幽之下永受炼狱之苦。 而他,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月卿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众人吓得往后一退,观察了半天也不见天地有任何异象。 一炷香之后,“珠宝人”身侧,一个胆子大的杂役悄悄靠近月卿。 只听到她口中反复念叨着:“不能杀他不能杀他,要做个好神仙,要和谐,要和谐……” “珠宝人”勾了勾手,那杂役的就屁颠颠地跑到他跟前。 “珠宝人”附耳问:“她说了什么?” 那胆子大的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诸葛大爷,她说……” 被叫“诸葛大爷”的珠宝人照他胸口锤了一拳,焦急道:“说什么了?别吞吞吐吐的。” 那个杂役揉了揉胸口,才嗫啜道:“她说……不能杀……您。” “不能杀我?!”诸葛大爷气得又拽下一个翡翠戒指摔到地上,“她以为小爷是谁?区区妖邪,能杀得了小爷?” 诸葛小爷亲自点起一把火,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月卿的那双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抖了抖。 轻咳了两下,后退了几步,将火把递给一个杂役,双臂一挥:“给小爷我烧!” 月卿叹了口气,用秘音冲着芥子里嘟囔:“哎……看来我又得找一个新身体了。好麻烦啊……” 怪狐狸:“……” 月卿奇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像你的性格啊?” “月卿……那个啥……”怪狐狸的声音有点虚,“我说了,你能不能别投诉?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回涂山。” 月卿想也没想,便道:“说吧,我尽量不投诉。” “我……” “嗯?” “我今天在芥子中感觉到你灵魂不稳,以为你要翘辫子了,所以……” “所以就出来救我了。” “嗯。”怪狐狸声音低沉,“结果被人撞见了。” 月卿眸光一闪,“被谁?” 怪狐狸:“一个女人。” 月卿眉头一皱,“哪个女人?” 怪狐狸两个爪子揉在一起,苦着脸道:“我分不清人脸……只能分清狐狸脸。所以……” “所以你也不知道是哪个?”月卿抬头望天,有也些无语。 “嗯。”怪狐狸垂下毛茸茸的头。 “唉……算了,就当我倒霉吧。” 周围的木头已经烧起来了,烧到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第11章 猎户郎君(十一) “咳咳,这也太呛了。”月卿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怪狐狸:“再忍忍,等会就过去了。” 月卿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感情不是它被烧。 “其实,我不用被烧死的。”月卿嘴角抽了抽,“你出来帮我灭个火这事就解决了。” 怪狐狸踌躇道:“可……这不就做实你是妖怪了吗?” “你认为……我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没做实吗?”月卿又翻了个白眼,这白眼在灰突突的脸上格外明显。 “也……对……”怪狐狸艰难地回道。 在旁看热闹的众人,简直把这场烧妖的活动看成了篝火晚会。 每张脸上的表情各式各样,就是没有一张露出惋惜和怜悯。 有零星的几个妇人捂着自家孩子的眼稍稍转身向背。 大多的看客都是聚精会神地瞅着台子上的火苗。 有几个人甚至还拿着瓜子兜售。 月卿突然感觉有些悲哀。 这村子里的人……到底该说是麻木?还是冷血? 她敢说和这些人无冤无仇,甚至有几个和原主关系很好的妇孺,现在竟然看着台上的她边笑边打趣。 “怪狐狸,咱们就把妖邪身份给做实。”月卿嘴角漾起一丝邪笑,“他们不就是想看妖怪吗?就让他们看!” “好嘞。”怪狐狸顿时心领神会,语气十分愉悦,“就亮瞎他们的钛合金狗眼!” 只见月卿胸口的墨玉芥子突然蓝光大盛。 刺眼得如太阳一般的光亮,一瞬间窜向众人。 有些人来不及闭眼,被光刺得嗷嗷直叫唤。 有些人就算是用衣袖略挡了挡依旧是睁不开眼。 就算是即使闭上眼睛,眼前的光点也在黑暗中愈演愈烈。甚至透过眼皮还能看到火红的色彩。 “啊!快给小爷我挡着!”那位珠光宝气的诸葛小爷,在如此境地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护着。 “你们耳朵都聋了?!”诸葛小爷气得直跺脚。 “大爷,您先忍耐一会儿。小的们……小的们也不敢睁眼睛啊!” 月卿现在台上欲哭无泪。 “喂,老兄,你能不能别忙着当百瓦电灯泡?能不能先帮我把锁链敲碎,火也灭下?我都快烧焦了!” “啊,你看,我忙着亮瞎他们狗眼,一下子忘了正事了,抱歉抱歉……” 怪狐狸踩着优雅又轻快的爪步,轻巧地跳上了用木头搭的台子。 它的毛皮像是天下最丝滑的白缎,不仅看着光亮,而且摸上去手感还很好。 月卿看得两眼发量,“啧啧啧,涂山真的看得起我,还派了个九尾白狐来做售后。” “嗯……”眼前硕大的狐脑袋低下来,眉头那儿皱起了两个小包,“其实……我是八尾。” 月卿这回没特意装,脸上就扬起了憨笑,伸手摸着白狐的脑袋,眼中闪着对软毛生物特有的稀罕的光芒。 “嗯……加油再修炼个一千年。反正现在看着和九尾也没差。” “那个……你能别这么看我吗?我……只是个售后,不卖……”八尾白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第12章 猎户郎君(十二) “你要是想,这帮人我也可以帮你解决。”八尾白狐斜睨了一下台下众人,那眼神跟寻常人看蝼蚁那样一般无二。 月卿连忙摆手,“你们涂山一族不都是修仙的吗?怎么干这打杀的活计?” 八尾白狐的尾巴在身后散开,像是一片白色的毛绒屏风,半拉眼睛都不想瞧身后挡着脸的凡人。 它哼了一声,道:“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月卿摇了摇头,只觉得它想得太简单。 “若你今天害了这些人的命,害了多少,百年后的天雷便随之增强不少,本来碗口大的天雷就得增至百年老树根一般。” 月卿看八尾白狐的表情有些松动,便轻轻扯了它的耳朵轻声道:“你可得想想,能否躲过去。” 八尾白狐眼珠子转了转,继而笑道:“我以为,你会和那帮老顽固一样,跟我讲天下大义。跟我讲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便是别人害你,你也得以德报怨护佑苍生。” “这种蠢事我是不会做的。”它补充道。 月卿点点头,“嗯,做到这样的只有圣人。我觉得我们这样的普通神仙,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可以了。” “所以,你想怎么处理这帮人?”八尾白狐都懒得回头看他们。 “不处理。”月卿冲她眨眨眼,“我们先去山里住几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八尾白狐心下了然,脖子略低了下来,轻声道:“你爬上来,我背着你去。” “好,多谢。”月卿顺着它的脖子爬上了它的背。 趴在毛茸茸的狐狸背上别提有多舒适了,月卿忍不住rua了一下。 “那个……你别把烟灰蹭我身上。”八尾白狐不自在地道。 月卿闻言坐起身。 看着台下被光刺得睁不开眼的众人,月卿仰起头朗声道:“尔等凡人听着,若是再敢叨扰本妖,就等着准备后事吧!” “妖奶奶,您快收了这光吧!” “姑奶奶,我们真不敢了!” “求奶奶饶命……” …… 一群被光刺得受不了的人求饶着。 不过诸葛小爷没发言,唇紧抿着半点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 月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八尾的脖子,“我们走吧。” 八尾白狐点了点头,前爪一跃,霎时腾空,只是一瞬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了白光,众人终于睁开眼得以重见天地,四周景致一般无二。 若不是台上还留着木架烧火的残骸,众人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诡异又绮丽的梦。 有人感念劫后余生,有人却说神仙显灵,大多数人则是寒暄了会儿又四散而去。 唯有喜子和慧莲遥遥一望,眼中都有些许复杂。 待众人四散而去。 杂役们围住诸葛小爷,齐声问:“大爷,您眼睛没事吧?” “没事,没你个头!你们一帮没用的东西!”诸葛小爷边骂,边摸着腕子上剩余的金镯子。 几个杂役连连后退,生怕那镯子砸到自个儿身上。 “那咱回府吧。”只有那个胆子大的上前劝道。 “不回!”诸葛小爷瞪了他一眼。 另一个杂役看他情绪有松动,赶紧接着道:“老爷今天回来……您看……” 第13章 猎户郎君(十三) 村子里,最豪华的一栋宅子里,一位身着襕衫颊有美冉,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大堂站着,手中还掂着一蓝色冰裂纹的瓷盘。 这中年人正是诸葛小爷的二叔诸葛卤蛋。 而在外异常嚣张的诸葛小爷此时像个病弱的猫儿般,乖顺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看看你干的好事!”方才一副儒生打扮的诸葛卤蛋,此刻竟突然暴跳如雷,手重重一摔。 上好的汝窑瓷器砸在了跪着的诸葛小爷面前,碎了一地的裂瓷。 “那人可是随随便便能烧的?!” 诸葛小爷撇嘴,委屈道:“二叔,那是……妖!” 诸葛卤蛋恨铁不成钢道:“谁跟你说那是妖?啊?你亲眼看到了?” “抓的时候没看到,可后来……” “呸,还敢狡辩!大哥诸葛茶蛋英明一世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蠢货!” “我……”诸葛小爷一听到自个儿的爹,心里难受得紧,竟忍不住哭出声来。 “憋回去!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诸葛卤蛋一股脑把桌子上的玉笔搁、雨镇纸摔了个稀巴烂。 听着大堂里噼里啪啦的碎玉之声,门口的杂役们心疼得直闭眼。 甲:“老爷回来了,那好东西都遭殃了……” 乙:“可不是,少爷平日里糟践的金镯玉镯就够多的了……” 丙:“这不要的可以赏给我们嘛。无端地糟践这么些好东西干什么?” 乙:“可不是?得了一个玉镯子就够我们一年口粮了。” 杂役丁:“一年口粮?那我不就能娶村子里的慧莲了?” 丙:“去你的吧!人家虽然是寡妇,可人以前也是村花,能是你配得的?” 杂役丁不以为意道:“怎么配不得?她不是还有个勾栏园里的妹子吗?娶那妹子我还是绰绰有余滴。” 一众人哄笑了开。 李主管从拱门进来就看到一帮杂役在大堂门口聊闲,便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道:“咳咳,在大堂门口发什么牙计?还不去干活!” 一帮人点头哈腰一番后,轰地散开。 李主管看左右没人,趴着门缝看了一眼里面玉器瓷器碎一地的惨状,顿觉肉疼,咂舌了一会儿,推开门趁收拾的空挡往怀里塞了好些碎瓷。 ————分割线———— 喜子正在房里忙活,就听到里屋喊:“给我端盆热水来!” “自己不会端?”喜子朝里屋嚷道。 里屋的女人敲打着木棍走出来,两手掐腰,“啧啧,真是长能耐了,就不怕我把你那要账老婆的事给你捅出去?” “呦,装瞎子还装上瘾了?”喜子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面露凶光“我警告你,别威胁我!要不下场嘛……呵呵,跟那个要账的一起躺在土下吧!” “要是没了我,你还上哪儿找婆娘?就你这样子……”拄着拐杖的女人哪还有白日里双眼无神的样子,此时一双眼灵得很,堪堪往下扫去。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那天哪会被那个多管闲事的妖邪废了?今天竟然叫她逃跑了!”喜子提到这事,眼里满是怨毒。 第14章 猎户郎君(十四) 拄着拐杖的女人气急抹了把脸,面容正是那天晚上和喜子在河边偷情的红娘。 红娘的脸和慧莲的脸,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快给老子捂上脸,你不想活了,老子还想!”喜子上前一把捂住她的脸。 红娘脸被捂得透不过气,一口咬在了他手上。 喜子被咬得龇牙咧嘴,迫不得已放了她。 红娘喘了会儿气,厉声道:“怎么?忘了之前在河边的狐火了?” “你哪有那能耐,要不是阿圆那村姑被妖邪附了身,哪会让老子我废了!”喜子握拳狠狠砸在了一旁的墙上。 墙纹丝未动,他的手骨却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嗷的一声跳起来一尺高。 “呵,若不是你那个要账鬼老婆正巧在芦苇荡那抓着你,你能看到那个阿圆和沈玉?”红娘抱着胳膊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要不是狐火回去照亮了那个叫阿圆的小贱人的脸,你还能找到人报仇?” “还不是血牙也得往肚子里咽,吃个哑巴亏?” “你心也是真狠,竟然连跟你十来年的哑巴老婆都能下去手!”红娘啧啧几声,故作悲哀地叹了口气。 喜子那双招子都被气红了,揪住她的衣领怒吼道:“你这个婊子,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做出这样的事?” …… 两人吵得正欢,却不料这一切正以现场直播的方式呈在了月卿面前。 月卿手里抓了一只向日葵,边磕着瓜子边吐槽道:“这两人还真是自信心爆棚。” “要是老娘我真是妖邪,还能听不到他们在屋里密谋?真是搞笑!” 八尾此时已经缩成一团,体型与正常狐狸一般大小,只是尾巴多了些。 看到这两人吵架,笑得肚子疼,两只前爪捧着肚子在地上直滚。 “行了行了,别滚了。”月卿嫌弃地看了它一眼。 “刚才就往你脖子上蹭了点烟灰就进山泉里洗了半天,现在在地上滚得都是泥就不怕脏了。” “现世管你这样的人,啊不……狐叫什么来着?双标怪?” 月卿调查过,那个人的碎片散落在好几个小世界,其中有一两个世界就是现世,那里的人统统叫自己现代人。 她在在那个叫现代的地方待过十几年,接受了不少那里的新奇想法,甚至还买了部智能手机没什么事看看剧看看小说,积累一下恋爱小妙招啥的。 可惜那个叫网络的东西能查到的知识都太碎片化了,她用剧和小说甚至一些公众号的恋爱小妙招干脆就攻略不进那个男人的心。 其他的世界她都接触过那个人的碎片,可惜每个世界到那个人老死她都没攻略下来。 但还好,她再去那些个世界还会重启,这样一切还能重来,而且也能让她知道一些未来走向。 所以她才果断去涂山报了课,学成才下山。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是她新找到的,还没来过,所以还得重新摸索。 不过有八尾这么个大金手指在,她不怕有人从中作梗。 刚才在刑场她演得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就是为了背后好好拉出这两条狡猾的蛇。 这不……两个大boss都找出来了,其余的就剩虐boss、帮阿福家富起来,还有撩沈玉! 第15章 猎户郎君(十五) 阿圆的娘亲秦氏抱着怀里的二儿子阿福,站在家门口不住地往外看。 遇到一个人就问:“我家的阿圆你看没看到?” 未曾想这些人听到“阿圆”这两个字就四散逃窜。 秦氏觉着奇怪,却又担心自己的女儿,便接连着问。 终于一个寡妇打扮的女子停了下来,这女子正是慧莲。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回道:“你女儿中邪了,被土豪诸葛家给烧了。” “烧了?!”秦氏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慧莲:“嗯,诸葛家的小爷。” 秦氏身子哆嗦了半天,实在抱不住阿福,“乖,先自己回屋插上门,娘不应门,谁都不许开。” 阿福乖巧地点了点头,关门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抬头望着他娘,问:“娘,姐姐她怎么了?” 秦氏嘴唇哆嗦了几下,道:“没怎么,你先在家待着,等会娘就带你姐姐回来。” 阿福没察觉他娘有什么不同,只想着姐姐应该是贪玩才这么晚都没回家。 “娘,我还给姐姐留了一颗龙须糖,是今天夫子奖励我的。让姐姐别贪玩快点回来,要不糖就化了。” “欸。”秦氏别过脸,怕忍不住冒出泪被他看出什么来。 别看这孩子年龄小,其实聪明着哩。 等门关严了,秦氏才拉住面前小寡妇的手,问:“在哪儿……烧的?” “就在村口,现在怕是都烧成碳了。”慧莲抽出手,眼光闪过些什么。 秦氏闻言用尽全力跑到村口,看到一堆碳腿一颤,脑袋轰的一下,眼前一黑,昏将过去。 ————月卿撩人分割线———— “你确定沈玉一直在这茅屋里吧?”月卿趴在草丛里不敢冒头。 “确定,他都被喜子下了够昏睡几天的蒙汗药了。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吧!”说完,八尾用爪子从后面推了一下她。 月卿被推得直冲了出去,踉跄了几步回头瞪了一眼八尾。 八尾怂笑了两下,闪身进了墨玉芥子,并主动屏蔽五识,为客户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月卿这才推开木门,堂而皇之进了茅屋。 沈玉在屋里睡得正沉,月卿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他仍没有半点反应。 月卿这才放下心来,合衣躺在他身边。 刚掀开被子,月卿就闻到了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干净清爽还有种莫名温暖的味道。 月卿笑着向里一滚,直滚到他跟前。 他的鼻吸对着她的鼻吸,有种缱绻的意味。 月卿的心口处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这强度都不像小鹿撞了,而是一只狗熊在撞。 在天上,哪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他就像是一尊不可亵渎的神像,人靠近他就控制不住地叩拜。 只有她对他起了邪念,这邪念大概有几千年了,在她还是个小草蛇的时候就有了。 这么些年,月卿都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情?是邪念?是爱情?还是……古怪的执着? 或许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毕竟在仙境,他虽然看似亲近,实则一直都保持着一个距离。 “无所谓了,帮你重塑完魂魄,以后就再不烦你了。”月卿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 第16章 猎户郎君(十六) “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早点醒?”月卿百无聊赖地戳了戳沈玉的脸蛋。 “给下了多少蒙汗药啊?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八尾怪狐狸揣着两只狐狸爪,在旁边嘎嘎怪笑两声,幸灾乐祸道:“下了不少,说不准醒来脑子都傻了。” 月卿瞪了它一眼。 八尾顿时收声。 “傻了更好,就不用跟他解释杂七杂八的事情了。” “直接想着怎么把他拴在身边,将养灵魂就成了。”月卿笑着说。 八尾抖了抖毛,恶寒道:“要说你们女人可真可怕,人家都傻了还想着怎么控制人家呢。” “再多说话,就等着差评吧。”月卿斜了它一眼。 紧接着摆着手指头念叨:“该回涂山回涂山,该跪祠堂跪祠堂,然后一群长老在你旁边念叨天下苍生,之后……” “停停停,打住打住,我错了。”八尾伸出两个小爪堵住月卿的嘴。 随即换了一副恭敬的嘴脸,“客户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月卿看它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心里别提多痛快,直接拍了拍它的头。 像个怪阿姨一样笑道:“嘿嘿,乖~” 八尾哆嗦了一下,抱紧自己的头躲到了墙角处。 月卿看它那样子,就知道这事就别指望它了。 估计也就吓唬人装装逼能仰仗着它。 月卿拧眉仔细想了想,又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企图将“让人快速清醒”的知识敲出来。 别说,还真想起来一个。 只是……得去爬一个仙山,采个灵药才能让他快速醒过来,且不伤脑子。 可是这代价有点大,毕竟那山不是一般神仙能爬的。 也不知道她的面子在山头的守护神那里有没有用? 月卿想到最后实在脑壳痛,戳着沈玉的脑壳道:“算了,还是让他傻了算了。” 月卿就这么等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里山下没有人来找事,她也没去山下恐吓。 一切倒也相安无事。 可月卿感觉一切都不简单,喜子那对根本就不可能善罢甘休,诸葛家也不可能那么安静。 为了以人界方式平和地钓出一整条大鱼,月卿必须要蛰伏按耐。 等这些人露出马脚不用她出面,也能将罪有应得的人送至衙门听候发落。 如今只能不与阿圆的娘亲见面,待到一切水落石出之时,她一定千般百般以金银奉还。 而这三天她虽没下山,却也没闲着。 沈玉肉体凡胎,虽然昏迷着,可仍得补充能量。 月卿身上毫无灵力无法为他施法补充,只得用最原始的办法。 那就是……弄流食。 她几乎找遍了沈玉整个房子,才找到一个只剩一个底的米袋。 这米也不太纯净,好像还粘了些灰。 月卿目前还没办法弄米,只得把那米仔仔细细洗了几遍,在澄出来弄成米汤。 为了保鲜特意放在芥子里存了起来。 每天等喂他的时候再取出来。 这样几番下来,沈玉睡的这几天不瘦反胖,面色越发红润有光泽。 月卿倒是瘦了不少。 不过……这伺候不是白伺候的,瘦也不是白瘦的。 且等他醒来,看她怎么忽悠他…… 第17章 猎户郎君(十七) 三日后。 “你醒啦!”月卿放下手中的水桶,用衣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沈玉刚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眉头深深拧起。 “你……怎么在这儿?”他说。 “你忘了?”月卿故作受伤地问。 这话让沈玉一怔,随即不确定道:“我该……记得什么?” “记得我清誉被毁跳河自尽,恰逢相公你救了妾身,为了报答恩德妾身以身相许……”月卿眼不眨心不跳,直接编了一大段词。 沈玉拧眉听了半晌,越听越像戏词。 对面前的女人怀疑了几分。 在他的脑子里,完全没面前这个女人的记忆……甚至眼前的屋子他也没有半分熟悉感。 沈玉戒备了几分,语气冷道:“你如何证明?” “他脑子是真被蒙汗药给蒙坏了吧?怎么还玩失忆?”月卿敲了敲胸前的墨玉芥子。 “嗯……一定是被蒙汗药给药傻了。”怪狐狸十分坚定的说。 月卿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戒备的男人,打算试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卑劣手段。 月卿眼一挤,顿时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 “相公……你,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前几日我们刚成亲,不料村子里的恶霸看上了妾身,非要将妾身抢了去。” “他用了阴损的招数,想要让妾身委身于他,便让狗腿子给下了蒙汗药在酒里。” “没料到,那蒙汗药在成亲当日竟被相公你吞下肚。” “如此睡了这些个天,家中又没米没面,妾身只得可着夫君吃……”月卿摸了摸自己瘦俏的脸蛋。 沈玉被一串的话砸蒙了,脑子反应了半晌。 看到眼前这女子瘦俏的脸,心里竟信了几分。 月卿把他的一切看在眼里,适时盛了一碗粥,端到他面前,“相公,这粥是最后的米粮了,你吃……” 沈玉看着眼前的女子,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粥,迟疑了一下又伸手接了过来。 说实话,他不知该不该喝。 曾经,战场供给不足,几近粮绝之际,营地里只得将剩下的米熬成稀粥供将士们喝。 他为了给兄弟们省着口粮,便一口未动。 没想到,过了一炷香,一众的将士便抱着肚子叫苦不迭,甚至有几个口吐白沫不醒人世。 后来才查清,是敌军混进一个细作,将毒投入稀粥之中,企图以阴损手段获胜。 至此以后,他就没再吃过稀粥。 尤其是……别人递过来的稀粥…… 可是看着眼前这女人殷切的目光,不知为何,脸皮开始作烧,竟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抿了一小口。 “相公可还记得昏迷前的这些事?”月卿旁敲侧击道。 沈玉摇了摇头,抬起碗将稀粥喝了个精光。 月卿知道他现在应该是脑子不大对,可脑子不灵通的人,怎么会如此戒备身边人? 这也说不通啊…… 月卿心里疑惑,面上却不表。 “相公身上可有不妥之处?妾身下山请个郎中来。” 沈玉放下碗,摇头道:“不必,你先告诉我,那个要强抢你的恶霸姓甚名谁?” “妾身……” “你不必怕,只管说,我替你报仇。” “是诸葛家……” 月卿眼神闪了闪,在他看不见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18章 猎户郎君(十八) “诸葛家?”沈玉拧了眉,“可是这里的地主?” “对。”月卿不着痕迹打量着他。 摸着怀里的墨玉芥子,秘音和怪狐狸盘算着:“他到底是傻了还是失忆了?” “嗯……绝对是傻了!”怪狐狸的语气十分坚定。 月卿点点头。 “你在跟谁点头?”沈玉的眸子一凝,看她的眼神出现了一抹探究。 月卿一惊,转而笑道:“我在跟相公你点头啊。” 沈玉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粥碗搁置在一边。 月卿觉着他这个态度不对劲。 这个态度干脆就不像是傻了,而像是……失忆了?! 不会吧……这种情况她一般只在烂俗画本子里看过,还真叫她遇上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男人可不像一开始遇见时候那样好骗了。 看他像防贼一样防自己,月卿真想一个白眼翻过去。 可是为了装贤妻,她硬生生忍住了。 月卿觉着,她长时间这样压抑自己的性情,早晚有一天得憋出病来。 月卿叹了口气,决定找个由头赶紧溜。 再这样憋着,再看他那苦瓜一样的脸色,说不准一巴掌扇过去。 想着,便起身道:“相公,妾身先去洗衣了。” 沈玉点了点头没再看她。 月卿抱起木盆,扭着腰身袅娜地走了几步,行至沈玉面前故意俯下身子勾住里侧的外套,发梢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的脖颈和胸膛。 沈玉只觉着胸前痒得紧,那痒似乎都透进了心脏,想抓却无从下手。 窘迫之际,面皮依旧一副正经模样,可那晕红却逐渐爬上了耳根。 月卿掩嘴轻笑了一声,端着木盆跑了。 沈玉看着她的背影,右手按向左胸口。 左胸口里的东西,现下跳如擂鼓……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根,烫得像盛夏正午被炙烤过的树叶。 “真没出息。”沈玉对自己说。 说这话时,他的唇角挑了一抹笑。 “她……应该不会骗人吧?”沈玉按着胸膛,不知道是在问何人。 ————月卿欢脱玩水分割线———— “你出来真就是为了洗衣服的?”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坐在自己八条白色的长尾上,在河边翘着脚,惬意地问身边的圆脸少女。 “不然呢?”月卿哼着小曲儿,又往衣服上撒上了点皂角粉。 “难道不是为了趁这个时候,把那俩坏事的……”小狐狸说着,亮起了尖利的爪子。 月卿:“不是说了不能杀人吗?” “我又没说杀人,就是让他们俩在这个世界消失而已。”小狐狸捡起一块石头磨了磨爪子。 “先留着。”月卿想到他们顿时心情不太好,“我有预感,以后一定有这俩人的用处。” 小狐狸嗤之以鼻道:“能有什么用处?留着他们,他们就会继续祸害别人。” “坏人,自然有坏人的用处。”月卿神神秘秘道。 “而且……喜子到底将她妻子埋在哪儿咱们还不知道。而且没找到证据,官府也没法收押。” “况且,本仙怀疑,红娘这个人不简单……她的耳朵比平常人要灵敏,像是被特殊训练过。” 第19章 猎户郎君(十九) 月卿和怪狐狸说了会儿话,就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我不是还能活一年吗?怎么……”月卿揉了揉额头。 此刻的她头晕目眩,身子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好似下一秒就要沉到黄泉下的感觉。 “让我看看!”怪狐狸轱辘到月卿跟前,爪子准确无误地搭上了月卿的脉。 “你还会岐黄之术?”月卿好奇道。 “闭嘴。”怪狐狸拧起眉头。 月卿乖乖闭嘴,生怕怪狐狸一个不顺心就不给她看了。 毕竟再在这个世界找个契合的身体太费事了,若是怪狐狸这时候有什么吊命的法子,她就不用费那事了。 怪狐狸微微抬眼,瞅了瞅她的脸色,随即眉头又一皱。 月卿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只能活三天了?” 怪狐狸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月卿脸色都白了,“只能活……一天了?” 怪狐狸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月卿脸色发沉,身体脱力往后一作,“我只能活一个时辰了?” “你……今天吃饭了吗?”怪狐狸问。 “没有啊。”月卿摇了摇头。 怪狐狸看她槑头槑脑的样子,气极跺脚喊道:“那去吃啊!” 月卿不明白,今天吃不吃饭跟她什么时候死有什么关系。 不过听闻凡界犯人临死之前是有断头饭的,估计它说的就是这意思。 月卿随手将洗衣盆扔了,拍了拍掌心,“你说得对,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你说什么呢?”怪狐狸像看制杖一样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你头晕目眩的症状是因为今天没吃饭的缘故。” “嘎?” 惊讶之后便是狂喜。 紧接着眼前就又多了几个闪亮的小星星。 月卿知道,这是要晕的节奏,赶紧拼了老命地往沈玉的茅屋跑。 “你这么着急干嘛啊?慢点!想早点死直说!”怪狐狸迈着小短腿,在后面紧赶慢赶,骂骂咧咧。 月卿:“我要晕了,这机会不能浪费。得赶紧去沈玉面前卖惨!” 怪狐狸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卖惨”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沈玉在茅屋里等得有些不耐,想着方才那自称是他妻子的女子说的那些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哪儿洗衣服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难不成……又碰上了她说的那个诸葛家的…… 沈玉心中一慌,在四周寻了半天剑,却连剑鞘的影子都没见着。 全屋上下,唯一勉强算的上“兵器”的,便只有挂在墙上的长弓。 沈玉一把捞过长弓,四处找羽箭。 找了半天,羽箭没找到,倒找到一把削尖的木刺。 木刺旁边还放着两三张兽皮。 沈玉额头一痛,似乎有些事情要冲破脑子奔涌出来。 沈玉锤了一下脑子。 现在不是头疼的时候,若那女子真是自己的妻子,要是真被人欺辱…… 沈玉咬牙提着弓箭冲出门去。 正巧,月卿跑到门前,看他第一眼,便道:“夫君,扶着我些……” 话音刚落,眼皮便耷拉下来,身子往后仰了过去。 沈玉心中还没反应过来,手便揽住她的腰,不至于让她一头栽到地上。 第20章 猎户郎君(二十) 沈玉拧眉扶着月卿,是抱也不是松开也不是,一只手撑着她的背僵在原地。 站了一炷香左右,约莫是手麻了,迫不得已将昏迷的月卿拦腰抱起。 这一抱起,暖玉温香间,沈玉便动了旖念。 沈玉心中暗骂自己是禽兽,事情都到了这田地他还能起这些心思。 他将月卿放倒在床上,仔细地盖好凉被。 坐在一旁看着月卿的脸,鼻息间好似还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沈玉想到这儿,顿时扬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禽兽。”他如是说。 月卿的身体昏睡过去的那一刹那,灵魂便脱了躯壳进了墨玉芥子内。 这墨玉芥子外面看着小小一颗,里面却别有洞天。 芥子里的空间大得很,月卿一眼望去都看不着边际。 空间里有一木屋,木屋虽小可五脏六腑具全,足够两个人居住。 而木屋附近石头堆砌的池子里盛的便是灵泉。 灵泉可喝可泡,解毒又养魂,是神仙居家必备的万能之选。 木屋后还有一片土地,可以用作种植灵植的。目前还一片空白,一个灵植都没种上。 “你得想办法把他魂魄提前拽出来。”怪狐狸在空间里舒展开来,展示着足以亮瞎人眼的八条尾巴,“毕竟你就还有一年好活。” 月卿泡在灵泉里抹了把脸,神色如常道:“只要他爱上我,那魂魄就自然而然地跟着我进芥子了。” 怪狐狸嗤之以鼻道:“一年……要让一个陌生人爱上你,简直是天方夜谭。顶多能做到让他喜欢或者对你兴趣罢了。” “若是不能完成,你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处?”月卿淡淡地扫了它一眼。 怪狐狸摇了摇尾巴,抬高下颌,面无表情道:“别总拿这事威胁我,我也就是个售后,顶多给你提点建议。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 月卿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它的话。 谁料下一秒却道:“这么说,你确实没有什么用。等这个世界结束,你就回涂山吧。” 怪狐狸一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看月卿那表情不似作伪,便赶紧赔上笑脸道:“哎呀,月卿,阿卿~人家是在跟你开玩笑的!人家很有用的好不好~” “前两天人家还在火场救了你嘛~”怪狐狸努力地眨着自己狭长的眼睛。 月卿:“其实我也可以直接脱去躯壳再找个新的。” “那……那攻略沈玉的时候,人家也有给你提意见啊~” 月卿:“嗯,都是馊主意。” “你看,那天废了喜子的狐火还是我借你的。” 月卿斜眼看了它一眼,点点头,“嗯。” “你看,我还是有用的吧?”怪狐狸继续眨着它的卡姿兰大眼睛。 眨眼的频率和进沙子后眨眼的频率一模一样。 月卿看着难受,只好道:“行行行,有用有用。快帮我看看沈玉那边的情况,看看我那个卖惨好不好使。” “特别好使,您看。”怪狐狸赶紧狗腿子一样跑到月卿跟前,手一挥外面刚才发生的事便以二倍速在月卿眼前闪过。 第21章 猎户郎君(二十一) 没曾想,月卿看到沈玉的一系列举动,本来挂在脸上的笑意慢慢消耗殆尽。 怪狐狸怪道:“他已经对你有一点点动心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月卿:“正如你说的,他只是一点点用心。而且我只让他野兽的那一面动了邪念,这种邪念和他的本我没有关系……” 说着说着月卿的语气愈来愈沉,“或许是我勾引的方式一开始就错了。” 怪狐狸摊手,“有何错处?天下男子都是这般,看中的无非就是相貌身段声音,又有何人是先看灵魂的?” 月卿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我认为,他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他现在不是神,而是人,第一眼看中的便是皮囊。人吃谷子便不能免俗。” 怪狐狸瞄了她一眼,才小心翼翼地问:“何况……你当初不也是看中了他的容颜?” 月卿想起千百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确实是被他那皮囊冲昏头脑,以至于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差点被他扔下云端摔死。 想到那件事月卿忍不住想回身体,趁沈玉现在菜,赶紧锤他报仇。 月卿坏笑了一下,计从心来。 她捞起袍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走到怪狐狸跟前,拿指头戳了戳它的脸蛋,问:“你可曾听过现世的那个红玫瑰?” 怪狐狸的脑袋往后一躲,忙不迭地点头道:“嗯,听过。不就是那个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月卿:“嗯,你觉得这句话的重点是什么?” 怪狐狸想了一会儿,答道:“得不到。” “没错。”月卿笑了。 怪狐狸觉着,她笑得比它这个狐狸还像狐狸。 它心里为某人默默点上一炷香。 ————昼夜分割线———— 日头下了山,天色暗了下来,四野的虫子都欢脱起来,鸣叫声此起彼伏的好不热闹。 沈玉就着昏黄的灯看着床上仍昏迷不醒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三个时辰探了二十多次鼻息,生怕眼前的人就这么睡死过去。 他还煞有介事地把了脉,他不懂得什么脉向不脉向的,只知道脉搏跳动还算平稳,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 可人还这么睡着……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正想着要不要背着人去山下找医馆,就听到“咕噜”一声响。 那响声微弱,沈玉甚至都分不清是自己发出的还是躺着的这位发出的声音。 “咕噜。” 又一声。 这回沈玉算是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月卿的肚子。 沈玉不知道她肠胃怎么样,可看她那明显凹陷的脸蛋,最近应该是没吃着什么好的。 这肚子的声响……怕是因为饿了吧? 长时间吃得太少,饿晕了?! 沈玉越想越可能,四处找能吃得东西。 结果只在灶台旁边见到只剩底儿的米袋子。 想起早上她端来的那碗米,怕是这个家里最后的口粮了。 而她……竟然就这么饿着,就为了给他省最后一口粮? 沈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对月卿的愧疚就多了几分,四分的怀疑也降到了两分。 第22章 猎户郎君(二十二) 沈玉将最后的米淘了出来,端着米汤小心拿着汤匙喂到她嘴里。 不知怎地,汤水小心倒到她口中,她却像是不能吞咽似的。 喂着,汤水便沿着嘴角淌了下来。 听着月卿的呼吸声微弱了几分,沈玉的心又焦急了几分。 不行,她这样好的姑娘,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可……这要怎么喂呢? 倒是听过以口哺喂的方法,可是…… 许是想到了一些风月画面,沈玉脸通红。 他将近而立之年,可男女情事上却没经历过几遭。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经历过。 倒是遇过两门亲事。 一门是双亲在世时定下的,从未见过面。不过在听说他要去战场之际,女方家里便退了订礼另择佳婿。 第二门,则是被将军指的,他因门第相差悬殊拒之,这亲事便作罢了。 现在这门,他倒是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看她勤恳又朴实的样子,沈玉还是很满意的。(某沂:不,别相信她!你被骗了!!) 却也因为他而落了这步田地,到现在还没醒。 月卿在芥子空间里看得正欢,自然也知道沈玉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以口哺粥。 她倒是乐见其成,等他亲上,她就适时睁开眼睛,脸再一红就齐活了。 月卿摩拳擦掌,还活动了一下筋骨,那架势就像是等一会儿要打一场硬仗一样。 果然不出月卿所料。 沈玉只纠结了弹指的功夫,便仰头喝了口汤水,左掌轻托起月卿的后脑勺,俊脸渐渐靠近。 月卿出了芥子空间,灵魂继续附进了身体。 感受到沈玉的热度,月卿心口忍不住狂跳,心里默念:“快亲!快亲!快亲!!” 正在沈玉的唇马上就要贴上她的时候,沈玉突然停了下来,惊喜地道:“你醒了?!” 月卿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他是怎么看出来了? “你睫毛还在颤,别装了。”沈玉的语气平静下来,甚至还带了些冷淡。 月卿一阵懊恼。 得,这一觉回到解放前,之前刷的好感度又要没了。 可被人发现是一回事,要不要继续装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月卿为求逼真,眼皮没掀开时,眼珠子便在眼皮底下滚了滚,眉头皱着,一副努力睁却又睁不开的感觉。 “努力”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入眼便是沈玉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怪狐狸用尖细的声音给月卿打气:加油!不用看他这苦瓜脸。只需要把戏演全套的,其余的信不信就由他了。 月卿沉下气,声音虚弱道:“夫君,我这是……” 沈玉没说话,将手中装着米汤的木碗递给她,然后起身拿起了弓箭。 月卿一惊:“他……他拿弓箭干什么?!难不成他知道我在骗他?可是……就算是知道在骗他,也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没事没事,我帮你看着,他要是真要对你不利,我现身帮你挡着。”怪狐狸及时说道。 月卿:“靠谱?” 怪狐狸:“靠谱。” 月卿的心稍稍安定,若无其事地端着碗喝了半碗粥。 第23章 猎户郎君(二十三) 对上沈玉的眼睛,月卿心间一颤。 只觉得热乎的心口被人倏地用冷水一浇,冷意从心口到头脚两处蔓延。 月卿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眉宇间浓厚的血腥气。 记得自己那时候还奇怪,寻常屠户或猎户都没这么重的血腥气。 而会有那么重血腥气的人,除了久经沙场的老将,便是嗜血的杀人狂魔! 难不成……他是后者?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月卿现在心中五味陈杂。 她倒不怕凡人杀自己,毕竟就只是一具阳寿已尽的身体。 可是,若是杀她的人是他,月卿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直直地看向沈玉,缓慢的站起身,腰间轻摆款款走到他跟前,皓腕一抬,那双柔荑按在了弓上。 她选了个最优最能体现楚楚可怜的角度,启唇道:“夫君这大晚上的要做什么?咱夫妻二人夜话没必要拿这弓吧?” 沈玉拧了眉头,可手中的弓却没抽半分,只是抓弓的手又紧了紧。 “夫君,可是要杀我?”月卿倏地笑了,半开玩笑似地道。 “杀你又如何?不杀你又如何?”沈玉挑了单边的眉毛,不答反问。 月卿:“若是不杀自然欢喜,若是杀我,恐怕妾身得跟你打个商量。” “正所谓好聚好散。这些年妾身伺候你,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若是你觉着厌烦了疲倦了,或是外面有相好的了,你我二人和离便是!说到底就是夫君的心早飞了,不喜妾身了!” 月卿越说越激动,甚至还挤出几滴泪。 把那小儿女吵架的劲儿演出了十乘十。 怪狐狸在芥子里边看戏边用尖细的嗓音,模仿着月卿的口气,阴阳怪气道:“所以爱会消失对吗?所以你不爱我了是吗?” 月卿真想赏它一个大白眼,可惜现在气氛不允许。 月卿哭得很是“伤心”。 估计沈玉也是没见过女子哭,一看到月卿哭第一反应就是愣神。 最后回过神来还不知如何处理,手中的弓箭拿了放放了又拿,嘴唇张开几次,数次欲言又止。 到最后,只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月卿在衣袖拭泪的空挡,瞄了几眼沈玉的脸色。 看他僵在那,脸色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只是稍显窘迫。 她知道,这次危机也差不多解除了。只不过好感度降了不少。 不过月卿也不心疼,好感度没了可以再赚。 可如果信任没了,一切就完蛋了…… 沈玉叹完气,憋了半天才道:“我……只是想出去打猎,明个去城里换点米吃。” 嘎? 素尘抽泣的声音一顿。 这么说……他刚才拿弓箭就是为了去打猎?并不是想杀自己? 所以……她刚才自导自演又哭天抹泪的,全都白弄了?! 素尘真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要不就从地缝钻进去。 现在芥子里的怪狐狸指不定怎么笑她呢! 别看它平时一副为她是从的样子,其实憋着坏呢。若不是为了不那么早回涂山,它说不准都不搭理她,任她自生自灭。 第24章 猎户郎君(二十四) 月卿等了半晌,没听到怪狐狸的奸笑,倒是听了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月卿,你该下山看看了。原主她娘好像因为受太大的刺激,忧中生了病。今天严重到直接躺在床上起不来。” “而原主她弟实在是小,小到够不到灶台,已经饿了一天了。” 月卿眉头一皱,当即拍板决定现在就下山。 只是……她抬头看了一眼正要出门打猎的沈玉。 正好他要出门,那她偷偷潜回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可是,作为妻子,在丈夫晚出打猎的时候是不是得象征性的劝一劝? 不劝是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月卿想到这儿,便说:“相公,这么晚了,山中的大虫怕是也出来觅食了吧?此时打猎不太安全,所以……” 沈玉没等她说完,紧接着道:“所以……这时候出去打才能猎到大虫皮。” 月卿虽然不知道他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不过他能这么想她很欣慰。 却不料,沈玉话锋一转,接着道:“若是娘子实在担忧,为夫今日便不去了。” 说完,竟然真的放下弓箭,自顾自地呈大字躺倒在床上,一寸都没给月卿留。 月卿气得牙痒痒,后槽牙咯吱咯吱地磨着。 “咱家闹耗子?”沈玉皱眉怪道。 月卿没理他。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玉就是故意的! 这就是故意整自己呢! 这是在测试她的底线呢! 不行,要忍!在他没爱上自己之前都要忍! 等他爱上自己的那天……哼哼,看她要是不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碾碎,她就不姓月! 反正到时候不管怎么磋磨他的真心,她都有办法滋养他的灵魂。 “夫君,你就睡床上吧,床上软。”月卿又换上了阿圆标志性憨笑,企图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 说完,她从木柜里掏出一床被褥,十分熟练地铺在地上。 那动作行云流水,好像铺了不下百次似的。 沈玉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可身体依旧在床上一动不动。 月卿全程没看某人的表情,铺完床铺就立马躺下合眼。 过了半晌,一阵细微的鼾声就从床底下传了过来。 沈玉听着她细微的鼾声,探出头看躺在地上的月卿。 她似乎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在月光下,那唇润泽得很。 沈玉顿觉嗓子干涩,咽了下口水,又迫使自己重新躺回床上。 说来也怪,刚才他脑子还晕沉沉的有些困倦,现在灵台却清明一片,竟是一丝困意都没有了。 想起月卿的睡颜,沈玉的耳尖爬上了一丝嫣红。 曾经听着厮杀声都能睡着的沈玉,今日却破天荒的失眠了…… ————芥子空间———— 某两位正在嗑瓜子。 “他睡着没?”月卿吐了口瓜子皮才问。 怪狐狸:“没,不知道想什么呢,耳朵都红了。” “噗嗤。”月卿没忍住笑出声,“这个人真是别扭得很,明明对我有意,还非得做出那讨厌样儿。” “你们人类真难懂……”怪狐狸翻了个白眼,“不像狐族,喜欢上哪个直接抗走就成了,废那事?” 第25章 猎户郎君(二十五) 月卿仔细想了想,竟然点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 “若是再过三个月他还不就范,我就把他抗走睡之。”月卿摸了摸下巴,坏笑了一下。 “这就对了嘛。”怪狐狸深以为然,拿起爪子拍了拍月卿的胳膊。 月卿颇为嫌恶地拍了拍衣袖,嫌弃道:“你最近掉毛,最好别靠近我。” 怪狐狸瞪了她一眼,抬起爪子还想拍。 月卿微微一笑,伸手将它爪子握住,手劲儿之大差点把它的手骨握碎。 “你,放手!快放手!我骨头,骨头……”怪狐狸一阵哀嚎,对于挑衅月卿这事十分后悔。 它忘了,这芥子空间是认主的。 在空间里芥子的主人能做任何事情,同样的也能抵御一切伤害。 若是空间里有伤害月卿的行为,那它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所以……现在就只有月卿欺负它的份。 怪狐狸的眼里满是哀怨,甚至右眼嗪出一滴泪珠。 心里无限怨念:突然有点儿想族里那些唠叨老头怎么破? “别想了,那帮老头哪有我貌美?”月卿抹了把脸。 阿圆的脸霎时变成了一张绝代风华的容颜。 这容颜任是词藻最华丽的诗人都形容不出来。 那张脸五官分开看就已丽得惊人,组合在一起更是美得天怒人怨。 一看便知不是池中之物,更非凡间所能有的。 怪狐狸看得都痴了。 要说,他们狐族天生便有魅惑人心的长相。 它从小到大看到的美狐和美人不胜枚举,可就算如此,见到月卿这般的容貌它还是呆了。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月卿笑着点了一下它脑门。 没想到怪狐狸认真地摇摇头,“正因我见过世面,才知道此等颜值绝非凡品。” 刚说完,怪狐狸的脑袋瓜又挨了一爆栗。 月卿收回手,不悦道:“怎么说话呢,本仙现在至少也算个人吧?怎么还被你说成品类物件了?” 怪狐狸不想跟她争争辩,也不想再挨爆栗,只得忙不迭拍马屁道:“月卿仙子,一时口不择言,莫怪莫怪。” 月卿挑了下眉,收回手。 怪狐狸赶忙往后窜出三丈远。 “行了,别闹了,帮本仙瞧瞧沈玉睡没睡?”月卿朗声问。 怪狐狸不敢怠慢,赶紧用灵力探测一番。 怪狐狸拧眉奇道:“他没睡。脉象也不对,时快时慢的……怕是得了心律不齐?” 月卿只听了“他没睡”这仨字,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她只好撇嘴问:“你有没有安神香?” “没。” “不过……” “不过什么?”月卿心中一喜,正等着怪狐狸说出什么妙法。 怪狐狸从尾巴里翻了翻,翻出一个棒槌。 “你要做什么?”月卿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以用现世说的那叫什么……物理眩晕法!很好使的!”怪狐狸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月卿嘴角一阵抽搐,果然……这个狐狸就没提过任何可行意见。 “脑子是不能随随便便拍的,若是伤到了脑皮层还好,伤到了脑干必死无疑!” 第26章 猎户郎君(二十六) 怪狐狸两手一摊,“这……我就没办法了。” “可我听闻,狐狸精朝人吐口气,那人就会晕过去啊?”月卿对于怪狐狸的说法甚为怀疑。 怪狐狸神情复杂:“你是不是看了现世的电视剧了?” 月卿:“……”糟糕,被发现了。 最后,月卿还是采用了物理昏迷法,让沈玉睡了过去。 趁着夜深,让怪狐狸驮着她直接到了阿圆的家。 月卿拿手轻轻推了下门,谁料这门竟纹丝未动。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门从里落了锁。 月卿怕敲门把四邻搅醒,便抓起怪狐狸的爪子,用它的指甲穿过门缝轻轻一划,那门锁便咣当一声落了地。 月卿顺势闪身进门,怪狐狸也咕噜一下缩成巴掌大小,跳到她衣袖里藏了起来。 月卿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袖子,这才走到里屋。 秦氏脑子昏沉半梦半醒之间,也觉得走人进了家门,割眼皮沉得实在抬不起来。 “是谁?”秦氏喉咙痛得很,半天只得从嗓子里挤出两字。 “娘,是我,阿圆啊。”月卿边说着,边上前握住她的手。 “阿圆?”秦氏奋力的睁眼,可眼前仍迷蒙一片。 许是感受到了同样的温度,也许是母女连心,秦氏反握住她的手,满是风霜的眼角淌了泪。 “阿圆……我的宝贝女儿啊!”秦氏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 月卿看着她这般,心里也不好受,只能安慰似地轻拍了拍她的背。 “阿圆,你怎么死得那么惨啊!我可怜的女儿哦!” “阿圆,怎么现在才来给娘托梦?” “阿圆,你在地府可有钱花?是困了还是饿了?” …… 月卿拍背的手慢慢收回来,脸上不知该作何表情。 直到……秦氏说出“要不要给你娶个纸人夫君”之时,月卿才出言打住。 “娘,我还……”没死呢。 后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一串奶音给打断了。 “姐姐!姐姐回来了!是姐姐!”阿福揉着睡眼,待看到坐在床边的是她,高兴得都跳了起来。 月卿向来觉着人类幼崽吵闹,可他如今这般她竟然生出一股怜爱之意? 月卿觉着她这样实在不正常。 “姐姐,你中午回来了,这些天是去哪儿了?莫不是像夫子说的去云游了?”阿福那双大眼闪着光瞧着她。 刚要回答,阿福紧接着又说:“姐姐,我给你留了糕点,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月卿想拦都拦不住,只得任由他去了。 “我的好姑娘,快跟娘亲说说,在地府可受欺负了?” “我……”月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想继续解释,结果又双叒叕被秦氏打断。 秦氏:“不妨事,娘明天就给你烧纸钱,烧多多的纸钱。” 人病着估计还糊涂着,她现在解释估计秦氏明儿个就能忘得一干二净。月卿只得点头应着附和着。 手上也没停,拿出从怪狐狸手里扣出的灵药,在秦氏说话的空挡就给她喂了进去。 秦氏脑子浑,说话间也没设防便真叫她喂了进去。 “姊姊,你给娘亲吃了什么?是糖豆吗?可以给我一个吗?”一个颇为童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第27章 猎户郎君(二十七) 月卿寒毛直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人界的小孩给吓到了。 “姊姊,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给娘亲喂了什么?” 月卿:“你只需知道,是对娘好的药就行了。” “是吗?”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听起来竟不像是幼儿的言语。 月卿拧眉,眸间寒意尽现,右手悄悄伸进袖口。 “当然。”摸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她才停下手,看着阿福,唇角一勾笑意愈浓。 “那姊姊也给我吃一颗。”阿福眼睛眨了眨,那眼神要多澄澈有多澄澈。 怕是未开蒙的婴孩都没这么澄澈。 月卿看着,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温柔”。 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粒丹药,放至掌心,伸出手来递到他面前。 阿福眼睛一亮,迟疑了一瞬,伸出手刚要碰上,谁料月卿五指一拢又缩了回去。 “你……”阿福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又转瞬消散。 “逗你玩的。”月卿笑了笑摊开了手。 这回阿福不再迟疑,伸出小手飞快地抓了过来,头一仰便将那丹药吞进喉咙。 月卿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娘亲,此刻竟安静得很,双眼紧闭着,嘴角却留存一抹诡异的笑。 再一回头,一只冰冷的爪子便抵在了她喉管处。 “月卿,想不到这能升一甲子功力的灵丹,你就随随便便喂给一个凡人吃了。”阿福褪去了一切伪装,面上尽是奸邪之气。 月卿挑了下眉,道:“灵丹嘛,就是用来吃的,无所谓给谁。” 阿福满眼讽刺道:“您倒是大方,一千年前怎么不见你这样大方?” 月卿一摊手,“我那时候抠门,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放你娘的屁!我现在只要轻轻一捏,你就必死无疑!别给我扯那些没用的。你现在的命是捏在我手里的!是捏在我手里的!” 他说“我”字说得格外重,甚至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谁啊?都不敢以真面示人?莫不是哪儿来的胆小鼠辈,在本仙面前装逼的?”月卿眉宇间尽是挑衅的意味。 “我……”阿福眼神左右晃了一圈,“我知道了,你是想拖延时间!” “你还以为那个人还会来救你吗?做梦吧!他都死了,魂飞魄散了。连渣都不剩了!哈哈哈……”阿福笑得很是浮夸。 月卿都感觉透过他嗓子眼都能看见他的肺。 月卿也不恼,神态自若道:“哦?看来是故人,就不知道哪位故人竟然还厚颜无耻地占着凡人的皮囊,在本仙面前装蒜啊?” “还厚颜无耻地占着五岁幼童的皮囊,装稚儿……啧啧啧,我都替您害臊啊~”月卿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话果然把面前的人给惹恼了,当即收紧了她脖子上的爪子。 月卿只觉得呼吸一窒,喘不上气,有种掉入河中怎么都游不上去的感觉。 “怎么……还……没……起效?”月卿从牙缝里艰难蹦出来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只听得“咣当”一声,眼前这个假阿福便四仰八叉栽在地上。 第28章 猎户郎君(二十八) “这损元丹,药效有点慢啊。”月卿坏笑着摸了摸下巴。 怪狐狸从她袖口探出头,细长的眼睛眯着,两只耳朵被袖口跘了一下才弹出来。 怪狐狸:“有损元丹就不错了,凑合着用吧!还要什么自行车。” 月卿:“还有几颗?” 怪狐狸藏好尾巴,脑袋往后缩了缩,“没有了,没有了。你还是看看是哪个想害你命吧!” 月卿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十分嫌弃地隔着帕子提溜起地上阿福的脖颈。 轻轻抖了抖,一只犰狳显出形来。 “啧啧啧,我怎么不记得当年认识这么个人物?”月卿揪着它的尾巴晃了晃。 “你不记得的人多了。”怪狐狸在暗处悄悄地白了她一眼。 “你说我怎么得罪它了?设了这么个套来害我?”月卿把它扔到一边,帕子直接不要了。 怪狐狸:“你这得问问你自己了,一千年前得罪过什么人。” “我想想……”月卿摸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嗯,太多了,都数不过来了。” 怪狐狸:“……” “等等!我想起一件事!”说着,月卿将秦氏的袖口往上一拉。 那胳膊上零星长了暗红色的斑。 “这……是麻风病?!”怪狐狸叫了出来。 月卿有些沉重地点点头,抬起手指着被扔在角落的犰狳,道:“就是它传染的。” “这麻风病可吓人,长此以往真是要容貌尽毁的。严重的双目失明,四肢变形,而且还易传染……” 怪狐狸想到容貌尽毁这一条,身体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容貌,对狐族来说,简直是重中之重。容貌尽毁简直就是不敢想象。 对于容貌的重视,人界女子犹甚。任是再不喜打扮的女子,若是容貌被毁怕是也得精神崩溃。 “这……”怪狐狸突然感觉面前躺着的人界女子有一丝丝可怜。 “没事,把灵泉拿出来给她敷上就成了。”说着,月卿敲了敲芥子,下一瞬手中便掬起一捧泉水。 她将泉水尽数倒至秦氏胳膊上,再寻了一方巾子给她盖了上。 为了以防万一,脸也给她抹了许多。 这时墙角的犰狳竟醒了,伸手看了看自己小的可怜的爪子,又看了看忙着给人类擦脸的月卿,心中的怨气又到达了一定的巅峰。 月卿对各种气敏感得紧,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它的怨气。 不过她还是装作没感知到,继续忙着她的事。 忙完了之后朝屋里喊:“阿福,快出来,不是给姐姐留了糕点糖豆什么的了吗?姐姐马上就要走了,再不出来,那些姐姐就吃不到了。” 只听“噔噔蹬蹬”一溜小跑,阿福从里屋捧着一个布兜出来了。 月卿仔细从头到脚看了他一眼,盖章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扬起阿圆的标志憨笑,抬起手揉了揉阿福的头。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啊?”她微微蹲下身体尽量和蔼可亲地问。 “呜……哇!”阿福哇的一声哭出来,“被……被耗子偷吃了!” 他边哭边打开布,月卿瞅了一眼,只见布中间只剩下几粒残渣。 她越过阿福,狠狠地瞪了墙角一眼。 第29章 猎户郎君(二十九) 那犰狳竟然丝毫不惧,回瞪过来。 月卿挑了下眉,不再理会它,收回目光揉了揉阿福的头。 “无碍,等阿福以后挣多多的钱,给阿姐买成山的糕点好不好?” 阿福认真地点了点头,“嗯,那时候就用糕点盖一个屋子,比咱们家还大的屋子。” “好,阿姐就等你的糕点房子。”月卿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 其实月卿对于阿圆的娘和弟弟没什么好感的,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 阿圆就是被这个家给拖累死的,每天做饭洗全家的衣服,恨不得全家的活计都让她一个人干了。 她刚宿在这个身体里,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然后紧接着带阿福,边看着阿福边做饭。 阿福确实还算乖,但是小孩子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站着,动不动就张开双臂让她抱。 月卿时不时地抱他起来,可这孩子差不多五岁了,也挺沉的。 她以凡人之躯只能抱个一炷香时间,便是这么短的时间也足以腰酸背疼,胳膊更是疼得抬不起来。 这个时候秦氏不是在补眠就是在地里劳作,要么就是做些针线活。 每个人都不清闲,日子清苦,乐趣不多,每日都重蹈覆辙,变化甚少。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小男孩。 听着他说要用糕点给自己盖房子,月卿觉得心口有些暖。 大概,这身体还有原主存留的一些情感吧? 月卿叹了口气,又揉了揉阿福的头,道:“阿姐先走了,过一阵就回来。” “可是,阿姐,现在夜深了,你要去哪儿?”阿福皱起小眉头。 “阿姐要去郎君那,过不了多久,阿姐就能给你领回来个姐夫。”月卿说着,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 阿福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月卿冲他一笑,站起身走向墙角,一把抓住犰狳的尾巴,直接扔进了墨玉芥子。 她轻笑了一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蹲下身子嘱咐阿福道:“今天见到姐姐的事情跟谁都不许说知道吗?” 阿福:“连娘亲都不能说吗?” “娘亲……如果她很伤心,可以告诉她,但是要嘱咐她面上一定还要做出很伤心的样子。” “如果你记不住阿姐说的这些,或者不明白,你就不告诉娘亲。娘伤心了你就抱抱她。” 阿福点了点头。 “好了,回去睡吧。”月卿拍了拍他的肩。 阿福十分听话转身回了屋。 月卿又瞧了眼秦氏这才放下心来。 “怪狐狸,快回芥子啊。”她拍了拍袖口。 怪狐狸在袖子里拱了两下,细声细气道:“不回,我就待你袖子里。” 月卿眼一转,便寻思过来,不禁笑道:“你莫不是怕那犰狳?” 怪狐狸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袖口。 月卿只得由它去了。 拢好袖子推开门,月光下,一身着白色亵衣的男子,正对着门站在她面前。 月卿一愣,只慌乱了一瞬,便调整好笑意,轻声问:“相公,你……怎么来了?” 第30章 猎户郎君(三十) “你认为,就你那劲儿就能把我敲晕?”沈玉阴沉着脸说。 月卿嘿嘿一笑,小声嘀咕:“我要是使劲,你怕是得死。” 沈玉皱了眉头,“你说什么?” “我……”月卿想着自己要不要哭一哭什么的。 可是她现在情绪上不来,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沈玉沉着脸,“比如解释一下为什么想要把我打晕?又为什么进了这个茅草房?” “妾身今日做出此番举动,仅仅是为了看看阿娘。”月卿垂着头,声音很低沉。 沈玉:“这是你家?” 月卿:“嗯。” 沈玉:“那我进去看一眼岳母。” 月卿:“别了,阿娘已经睡下了。” 沈玉眼神闪过一些什么,“那我们明日白天再来看岳母。” 月卿一听,连忙摇头。 这怎么行?明日白天来,村子里的人不都见着自己了?到时候还不知生出多少麻烦。 况且……她还没完全拔出喜子和红娘背后的腌臜事。 明日要是在村里出现,无异于打草惊蛇。 “所以,你在骗我?”沈玉的声音大了几分,眉头越拧越紧。 月卿赶紧道:“没骗你,是真的。过几个月,我就带你见阿娘。” 沈玉脸阴沉着,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要走。 月卿正要去解释,不料四周火光乍现,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好像还看到了闪烁着的珠宝光芒。 “叔,这就是我说的那妖女!终于逮到了!!” 月卿心想:这声有点熟悉啊!不就是……那个诸葛家小爷的声吗? 月卿抬头望去,果然在正对面看到了诸葛小爷的身形,还有六个就算在黑暗中也十分明显的翡翠镯子。 月卿瞄了一眼全神戒备的沈玉,暗地一笑。 这种能重新获取他信任的机会,怎么能平白无故地让它溜走呢? 月卿低下头,脚步往后移了移,小手扯着沈玉的袖口摇了摇,万般可怜道:“相公,这就是那个欺负我的恶霸。” 沈玉一听,额角青筋调了调。 月卿趁机抱住他的手臂,那手臂上的肌肉硬邦邦的,抱起来不怎么舒服。 不过……揩油还分什么舒服不舒服的? 月卿的手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臂,发现他干脆没反应,胆子便打了起来,直接冲大臂肱二头肌处抓了过去。 “嘶……”沈玉呼痛,低下头眼神十分诧异地看着她。 月卿赶忙脸上堆满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妾身实在害怕,下手……便不知轻重了。” “无妨”沈玉神色缓和下来,淡淡道。 月卿看他收回了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要不是这唱歌不对,她怕是要将嘴笑到耳根子去了。 “可是沈玉兄弟?”一个儒生打扮的人捻着须,和善地问。 沈玉顿时怪道:“兄台怎知鄙人姓名?” “什么兄台?还茅台呢?敢跟我叔称兄道弟?可知我叔是谁?”诸葛小爷恶狠狠地褪下手上的翡翠镯子想要往沈玉身上撇。 “不得放肆,”那儒生拦住诸葛小爷,往前踏了一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沈玉面上一喜,抱拳道:“原来是诸葛兄。” 第31章 猎户郎君(三十一) “自战场一别,你我兄弟二人五年未见了。”诸葛卤蛋捻着须,十分怀念地道。 “五年?”沈玉一怔。 已经过了五年之久了吗?为何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战场那段峥嵘岁月里? 最后的记忆就是,他正拼力厮杀之时,背心一痛,遭人暗算。 再睁开眼时,便躺在山上的茅草房里,旁边就是一个又脏又瘦的女人,眼睛亮晶晶的,像看一块肥肉一样看着他。 诸葛卤蛋神色一闪,嘴角含笑,“难不成沈兄弟失忆了?” 沈玉对于昔日兄弟也不隐瞒,直接点头承认了。 月卿在沈玉身后默默观察着四周。 只见诸葛家主和沈玉交谈之际,随从侍卫并未放下佩刀,而诸葛小爷还是对她虎视眈眈,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烧了她一样。 月卿真不知道,除了上次拿光晃了他的眼睛,还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啊,对了,她刚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杀了他! 行吧,这回可找到原因了。 诸葛卤蛋状似无意道:“沈玉兄弟现在家主何处?” 沈玉:“山上。” “那地方夜深露重,且野兽横行。”诸葛卤蛋满脸写着不赞同,“若不嫌弃,可到寒舍一聚。” “不必麻烦了。”沈玉摇摇头,拒绝了。 “叔,你为何要这穷酸猎户到咱家住?”诸葛小爷颇为不忿,“那是他这种人住得的?” “多嘴!”诸葛卤蛋拿手中的玉扇敲了下他的头。 “叔!”诸葛小爷更委屈了。 可惜他叔干脆就不听他的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玉在听到诸葛小爷说话时,眉头不禁一锁。 心中想起月卿说的话。 “相公,村里有一恶霸妄图轻薄我……”当时月卿说这话时眼里犹闪着泪光。 沈玉听着诸葛小爷说话,又瞧了瞧他的做派。 活脱脱一纨绔! 妄图轻薄良家妇女并非没有可能。 沈玉双拳紧握,心里涌出一股想要一拳挥到他脸上的冲动。 “相公,痛……”月卿柔柔弱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玉这才清醒过来,拳头松了松。 奇怪……他方才好像并未牵她的手……怎么这会儿却攥上了? 沈玉低头一看,月卿白嫩的左手赫然有着四个指印。 他愧疚之心一上来,方才的那点奇怪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抱歉,我方才……” 月卿连忙用食指封住他的唇,轻声道:“夫君,不用解释的,妾身明白。” 沈玉耳根一红,嘴上磕磕巴巴道:“是……是吗?” 月卿噗嗤一笑,没再说话。 “这妖女还有心思勾搭男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诸葛小爷一直被自己叔忽视就算了,结果那个猎户也忽视他!还有这个妖女!!他一定要烧了她! “呦,这小子还会说束手就擒呢?还挺有文化的嘛?”月卿心里默默吐槽道。 为什么要心里默默吐槽? 还不是在沈玉面前得维持和柔弱白莲形象? 月卿第n次替自己感觉到心累。 这个世界任务快点完成吧,下个世界她不想再做作了。 第32章 猎户郎君(三十二) “若是这位小兄弟依然不尊重我的妻子,那我就不便再去了。诸葛兄,告辞。”沈玉抱拳后,拉着素尘的手就要走。 “沈兄弟不要听他胡言,我这侄儿年纪还小,实在是不懂事,等回家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定让他向尊夫人赔罪。” 诸葛卤蛋赶忙拦住,拿眼瞪了一眼那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儿。 “不必了,去了也是叨扰。”沈玉沉着脸,并没有什么好语气。 “咱们兄弟二人一起怎么能算是叨扰?” “……”沈玉拧着眉,正待拒绝。 诸葛卤蛋紧接着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将军当年临死之前给你留了什么话吗?” 他提到将军,沈玉眼神一晃,脚步也站定了,“我……” “将军当年待弟兄们那么好,哎……只可惜……”诸葛卤蛋叹了口气,一手将玉扇背到身后,一手捻了捻胡须。 眼角的丝丝皱纹都有了苦涩的意味。 诸葛卤蛋余光看沈玉表情有了松动的迹象,赶忙上前道:“好了,沈兄弟,跟我回去,咱们兄弟两个今日一醉方休。” 沈玉没同意也没拒绝,倒是一路被他引了过去。 月卿在一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不知道这诸葛家和沈玉到底有什么关系,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危险。 只是……那诸葛小爷的眼神,怎么那么碍眼呢? 月卿在沈玉背后,瞟向诸葛小爷。 诸葛小爷此时正愤恨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之时,月卿冲他嘚瑟一笑,顺便做了个现世国际通用手势。 诸葛小爷就算是再傻再看不懂,也瞧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手势,表达的也绝对不是喜欢他或者赞赏他的意思。 诸葛小爷特想扑过去烧之,可惜想起方才自家叔的眼神,只得咬碎了银牙,硬憋了这口怨气。 月卿看他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的架势,别提有多开怀。 她脸上挂满了真心实意的满满都是嘲讽的笑,差点就笑出声。 然而,一个半时辰后,她就笑不出声了。 眼瞅着就到了子时,月卿在诸葛家安排的那个厢房里足足坐了一个多时辰,仍然不见沈玉归来。 她问了门口倒夜壶的丫鬟,结果那丫鬟一直说俩人还在把酒言欢。 可月卿觉着不对劲。 虽然跟沈玉没相处几天时间,可月卿知道他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 就算是他爱喝酒,可这毕竟不是自个儿家,况且有个诸葛小爷对自己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刀杀了她。 而他这么有责任心的人,不可能就因为喝酒享乐就把她抛在一边。 月卿正想着,厢房门口就穿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落锁声! 月卿一惊,冲到门前,奋力一推。 那门果然纹丝未动,显然就是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 “是谁?!”月卿问。 可惜门外并没有人回答,好像这院子里本来就没有一个人一样。 除了树叶被风扫落的声音,就没有第二个声了。 月卿站在门口,心中十分不解。 这锁她的人绝对不是诸葛小爷! 若是他绝对会冲进来把她烧了,何必费这事。 那把她关起来的人……是谁呢? 第33章 猎户郎君(三十三) “怪狐狸,外边什么情况?沈玉呢?还在喝酒?”月卿踱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嗯……好像是喝多了,睡着了。” 月卿又问:“那诸葛家家主呢?也在他旁边?” 怪狐狸给出否定答案,“不在,那屋子没人。” 月卿拍桌:“果然有阴谋!这家姓诸葛的都不是都好玩意儿!” “诶,有几个人进去了,似乎想要抬走沈玉!”怪狐狸惊叫道。 “赶紧破门,咱们一路跟过去。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月卿再也坐不住,从床上一跃而起。 怪狐狸效率飞快,赶紧十分配合地从墨玉芥子中伸出爪子让月卿划门用。 不过一瞬,那门应声而开。 估计是诸葛家以为给她一个弱女子锁起来,料定她不会出来,所以这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月卿跑得十分顺利,甚至说是堂而皇之地在院子里走。 就是门口有人看着,不大好过去。 月卿正想着对策,便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听起来还都像练家子,脚步扎实得很,比一般人的脚步声要沉。 呼吸绵长,不经过常年的训练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月卿赶紧躲到假山后面,再透过孔眼观察这些人。 这些人抬着意识不清的沈玉走到门口。 估计门口看门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看了一看便放行了。 月卿觉着门口走实在是麻烦,倒是在现在这个藏身之处假山的后面有一灰墙,虽然高了些,但是对于她来讲,这个高度翻过去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月卿拍了拍手,凌空一跃,足下一蹬,使了些巧劲,将手挂在墙头,再轻轻用腿跟墙借了个力,便轻松翻了过去。 就是下落的姿势不太好,背朝下。 幸亏护着头,要不这回必定要把她魂魄摔出来不可。 背疼得紧,索性没骨折。 月卿拍了拍背上的灰,继续猫着腰跟踪。 只见那一伙人越走越偏越走越偏,走到了一处山林里才停了下来。 “老大,到底怎么处理他?要不要……咔嚓……”那人用手成刀比了比喉咙。 “老爷都说了,不能随便杀人,要行善积德。” “行善积德?那为啥半夜还把人撂倒绑出来啊?” “你懂什么?这人绝对和老爷当年有瓜葛。” “什么瓜葛?哎呦!疼!”那人被自个儿老大打了一耳刮子,疼得直跳脚。 里面那个老大说:“老爷的事,咱们就听吩咐做就行了,别妄想探究。” “那老大,我们到底怎么处理他?”另一个人低声问。 老大:“把他扔在林子里自生自灭吧。” 一个小弟提醒道:“可是……不是听说他是猎户吗?” 老大想了一小会儿,便道:“那就把他扔水里!运气好了就飘着,不好了……” 月卿在旁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以为这几个人是要用什么残忍手段处理掉沈玉呢。 原来就是这个啊…… 这个就好办了,等会她跳进河里再把他捞出来就是了。 “老大,要不我们直接一把火把他烧了吧,以绝后患。”一个小弟提议道。 月卿一听脸就垮了下来,不是说不杀人吗? 而且……怎么就这招啊? 第34章 猎户郎君(三十四) 那老大摸着下巴考虑了好长一阵,才开口:“还是扔河里吧。” 手下人不再说什么,准确利索地将沈玉一抛。 扑通一声,沈玉整个人就没入了河里。 或许是为了增加死亡几率,这些个人竟然还站在河边迟迟不走。 “再不走,沈玉铁定嗝屁了!”月卿急得直拍大腿。 “不对啊……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这么说话啊?现在怎么满嘴……”怪狐狸一副便秘的表情。 “满嘴现世的粗语?”月卿补充道。 “对。” “正常,本仙怎么能让你看出真正的我?”月卿挑了下眉。 “人界不是有个人说过吗?‘如果你以为已经理解我的意思了,那么你已经误解了我的意思。’” 怪狐狸听了这话陷入一阵沉思当中。 沉思之后,才缓声道:“好像……有些道理。” 月卿没想到怪狐狸竟然有这么傻的时候。 她忍着笑:“其实……这句话只是个悖论而已。” 怪狐狸心有点累,“月卿,我真的感觉,你待在现世应该不止十年。” “谁知道呢?”月卿的眸光闪了闪,抿起了嘴。 月卿让怪狐狸帮忙查沈玉现在的位置,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几个人没走,她没法下水捞人。 月卿觉着,这几个人怕是要在这站上一宿。 怪狐狸:“位置没变,还在他们抛的那个位置。” “怎么回事?”月卿拧眉。 怪狐狸焦急道:“我也不知道,他一直在下沉……这个河没有看起来那么浅……他已经下沉三米了。只不过目前还在昏迷。” “不行,再这么下去非得溺水而死。”月卿在草丛里蹲不住了,“帮我引来那几个人,我跳下河救他。” 只看一白光从月卿胸前墨玉芥子中倾泻而出。 紧接着一只小狐狸轱辘一下变成一只成年体型狐狸,紧接着身体愈发膨胀,最后停留在像野牛那么大的形态上。 只见它眯起狭长的眼,回头望了一眼便一个闪身冲到河边那些人跟前。 这些人被突然而来发光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下意识四处逃窜。 月卿趁机以百米冲刺速度快跑了几步,紧接着便纵身跃入水中。 许是助跑得太快了,也或许是初秋的水太过寒凉。 月卿这个游泳高手竟然在这阴沟翻了船。 刚进河里就呛了水,呼吸道灼烧着难受得紧。 可她又不敢露脑袋呼吸,生怕那些个人看见再乱刀砍过来,那她这好不容易找到的肉身就白瞎了。 月卿只得忍着往下游。 这天黑得很,这水有些浑浊,月卿在这水下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不说,眼睛也不大好受。 她只得咬着牙,一边划着水一边摸索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月卿觉着身体的肺子要爆了的时候,终于被她摸出了一个身体! 应该是沈玉的!还热着呢! 月卿欣喜若狂,赶忙揽住他的腰,脚奋力地往上蹬。 折腾了好长时间,月卿才将人拖出了水面。 就着月光一看,月卿的心凉了半截。 这……这她捞上来的人,就不是沈玉!! 第35章 猎户郎君(三十五) 不是沈玉就算了,根本没有一处相似! 而且捞出来的这位是个女人! 月卿霎时心态崩了。 所以……面前这女人是谁?沈玉又在哪儿?! “月卿,目前我确定不了沈玉的位置了。”墨玉芥子里细细的声音传到月卿的耳朵里。 “为什么?”月卿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怪狐狸的声音有些心虚。 “难道……他死了?”月卿脚一松,人差点带着刚捞出来的女人一起没进水里。 “我……不确定。”怪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弱。 月卿稳住心神,拖着怀里的女人游上了岸。 这岸边离那群人待的树林有六百米远,还有芦苇遮盖,应当是安全的。 月卿拖着完全失去意识,身体软的像一滩烂泥的女子,进了芦苇荡。 就着月光,用了在现世学的心肺复苏法,又检查了下口鼻有没有异物堵塞。 按了一会儿,这女子的胸口随着故意的起伏也越来越大。 不知为什么,这女子口鼻竟然没有任何异物,而且月卿按了她腹腔半天都不见她吐出河水。 “怪狐狸,出来帮我看看她到底怎么了?还能救吗?”月卿敲了敲胸前挂着的墨玉芥子。 怪狐狸嗫啜地问:“你……一点都不担心攻略对象吗?” “担心有用吗?”月卿斜睨了一眼滚出芥子的怪狐狸,“担心就能找到他?就能确认他的生死吗?” 怪狐狸低着头不好看她,“确实不能。” “所以现在能救一个算一个,你先帮我看看她,尽量救活她。”月卿边说着,边脱下外面的湿布衫。 “我现在要下河继续找沈玉,你待在这别挪地方。” 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又扎进河里。 夜愈来愈深,河水也愈来愈冰。 冰的月卿骨头缝都像是塞进了冰渣子,手脚也慢慢冻得没什么知觉。 她不能再透支灵气了,若是再透支,必定是必死无疑。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好像要支撑不住了。 月卿的腿肚子开始抽筋、僵直。 再这样,不用一年,立马就能升天。 可是……若不能及时找到他。 那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这个灵魂碎片又不知会投身到哪个小世界去。 不行!必须找到他!她不能死!他更不能死! 月卿的青筋蔓延到了脑门,跳动的血管,宣誓着精疲力竭又将要爆裂的疲态。 “沈玉!你可别死!给老娘活着!”月卿在心中呐喊。 她向更深处游去,一双眼憋的通红。 似乎是老天实在看不下去,对她开了个小窗。 在月卿肺子差点憋爆的时候。 终于!又让她找到个人! 月卿抱住他,拼力往上游。 可是这个身体……已然力竭。 腿再也蹬不动,月卿隔着层层的水望着朦胧的月,心中一阵绝望。 难道……这个世界,他们俩都要命绝于此了吗? 月卿的眼前愈来愈模糊,窒息的感觉愈来愈强烈,甚至迫不得已呛了几口水。 她无比后悔刚才不让怪狐狸跟她一起下来,至少不会这么随随便便badend。 她慢慢闭上眼,边骂自己活该边被迫接受死亡。 就在魂魄即将游离的那一刻,身边的人……猛然抱住了她。 第36章 猎户郎君(三十六) 浑浑噩噩中,月卿还是能感觉温暖的手托住她的腰。 应该是个男人的手,手掌很宽大很有力道。 听着破水的声音,月卿迷蒙中也知道是有人把她托上岸的。 是谁呢? 她想睁开眼,可眼睛就像黏住了一样。 她好像还听到怪狐狸那尖尖细细的声音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月卿,月卿……月卿你能听到吗?月卿你醒醒!” 可是她太累了,也太痛了,连呜咽的声都发不出来。 月卿无力地合上眼,眼前一黑,意识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是……他吗? 会是吗? …… 月卿再醒来,竟然是在一个客栈里。 之所以认定是和客栈,是因眼前种种陈列都是客栈的风格,不像是寻常人家居住之地。 就像是现是的酒店装修风格和家庭家居风格是迥然不同的。 “您醒了?”一个陌生的清秀女人端着一杯水递给她。 月卿不知为什么,看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还是心里嘀咕道:这人……是谁?我认识她吗?要是问出来是不是过于尴尬了? 许是看出了月卿的心思,这女子笑了笑,道:“小女子姓梁,您叫我小梁就好。前日,是您从河里把小女子救上来的,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做了个万福礼。 “原来是你!”月卿一拍脑门。 是了,她醒之前刚救了这个女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又跳下水找沈玉去了。 结果……沈玉没找到,自己还差点死河里。 记得……似乎有个人救了她的,到底是谁来着? “把姜水喝了,这天掉进河里,容易落下病的。”小梁看了一眼月卿手中的杯子。 月卿才后知后觉地抿了一口,感谢道:“好,谢谢啊。” 刚道完谢,月卿就觉着不对劲。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 月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被子下面,似乎只有一条亵裤和一片薄薄的火红火红的肚兜!! 什么情况?! 任是她活了数千年,她也……没穿过这样的…… 还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这……我……”月卿脑子一片空白,“是你帮我换的?” 小梁连忙摇了摇头。 “那是……谁?”月卿干巴巴地问。 “他说是您夫君。” “我?夫君?”月卿拧眉。 这时候她哪有夫君啊?若说是夫君的,似乎靠些边的便只有沈玉了! 可是……他现在人可能还在河里,可能命都没了…… 那……还有谁?还有哪个臭不要脸的敢做本仙夫君?? 还……还厚颜无耻地给她换衣服?! 月卿点燃了怒气值,就等着那个登徒子出现,手起刀落,啊不,那样太痛快。 她定要让敢轻薄她的男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梁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怒气,不解地问:“难道您并不认识那个男子?” “不认识。”月卿说这三个字基本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那……怎么办?这姑娘家的清誉受损……这……”小梁急得要哭。 月卿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又柔声问:“没事,他人呢?” 第37章 猎户郎君(三十七) 小梁目光呆滞地指了指门外。 正恰此时,门外传开了敲门声。 月卿摩挲了一下怀中的芥子,小声说道:“怪狐狸准备打架。” 然而芥子安安静静,连个亮光都没闪一下,这让月卿觉着有点诡异。 不过她没多想,搬起一个凳子向门口走去。 估计是门外敲门的那位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那木门嘎吱一下开了天缝。 月卿时刻准备着拿凳子往来人的天灵盖上招呼。 见人要进屋,月卿抄起凳子腿正待要砸,那人就说话了。 “客官,这是一个自称是您相公的客人留给您的信……”店小二说完,才瞧见一旁举着凳子一副砸人架势的月卿。 店小二的身子不受抑制地抖了抖,飞快搁下信件,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月卿举着凳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甚是尴尬。 “他是您丈夫吗?”小梁摸着桌子走过来问。 “你说的谁?”月卿皱眉。 小梁目光空洞地道:“就是刚才那位。” 月卿拿手在小梁眼前晃了晃,结果小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你……是不是……”看不见? 月卿的后半句噎住了,并没问出声。 没想到小梁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反问道:“您是想问,小女子我是不是瞎子?对不对?” “没错。”月卿都怀疑眼前这位能读懂人心。 “我是,从小就瞎了。”小梁说到这,神色很坦然,似乎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月卿:“我可以问一下,那天……你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吗?” “那天……”提到那天,小梁的脸垂了下去,眉头紧皱着,似乎很痛苦。 月卿:“如果你觉得太痛苦就不必说了。” 小梁点点头,“其实对于恩人您,我是不必隐瞒的,只是现在说出来只会凭填您的负担……等哪天时机成熟,我会说出来的!” 月卿嗯了一声,低头拍了拍她的手。 这一低头,才看见刚才店小二放在桌子上的信。 月卿拿起信看了看,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 信上只有不到十个字:“有事,安好,勿挂念。” 信的落款是沈玉二字。 沈玉? 月卿拧眉。 在河里救她的人是沈玉?? 可怪狐狸说根本探测不到沈玉的踪迹啊? 而且寻常人埋水里那么久,怎么还能憋气? 况且她明明记得,那个救她的人手心很烫,根本不像是在水里待久了的人的手。 对于写封信,月卿表示存疑。 只是…… 月卿拿起信纸吸了吸鼻子。 这信上又分明是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股子只有他的灵魂碎片才有的味道! 月卿一阵欣喜。 不管这个写信的人到底是不是沈玉,可她确信沈玉还活着! “什么安好勿念啊?抛下自家娘子就跑,算什么相公?”月卿口中念叨着,嘴角却差点笑出一朵花来。 “抱歉,芥子似乎有些故障,刚才没联系到你。”怪狐狸尖细的声音穿到她耳朵里。 “还有……我现在谁的位置都查不出来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阻断了我发出的探测术。” 第38章 猎户郎君(三十八) 月卿拧紧了眉头。 涂山的探寻术尤为精妙,寻常仙人都不能阻断,这世间能阻断这探寻术的只有寥寥几人。 那几人还是仙界或魔界大能,或隐世或沉睡,根本无暇管他们这些小事。 所以……到底是谁?! 月卿抬起手下意识地咬了下食指的指甲。 “月卿,既然沈玉没死,我们就回村子吧……秦氏那头……”怪狐狸用秘音提醒道。 月卿如梦初醒,道:“对,我答应原主要让她家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小梁,你可有去的地方?如果没有可愿意和我一起发财致富?”月卿看着小梁眼神发亮。 小梁福下身殷切道:“小女子愿意留在恩人身边,不求发财致富,只求能帮上您的忙。”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回葛村处理一些事情。”月卿探究地看了眼小梁,继续道:“你可要随我回去。” “葛村?!”小梁的声音有些不稳,甚至带了些许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对,葛村。”月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葛村可有你认识的人?” 小梁想都没想,飞快回答道:“没,没有……” “真的?”月卿又问。 “真……真的。”小梁低下头,身子还忍不住颤栗。 月卿给了她机会,可她不愿意说实话,只好道:“好,那就随我回去。” “我……小女子……”小梁一把拉住月卿的衣袖,语气带了点恳求,可是下半句憋了半天都没说出来。 月卿看她这样子,着实可怜。 可惜,她的感情有限,况且她成仙之前本来就是蛇,冷血无情是她的本性。 现在实在是生不出多余的感情来同情其他人。 “如果你不想跟我回葛村,那便自行离去,不必勉强自己。”月卿冷冰冰地道。 小梁咬了下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坚决地道:“小女子愿跟随恩人。” “好,选择跟了我,以后金子银子少不了你的。”月卿实在说不出什么振奋人心的话。 但是她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神仙也不能免俗,又诓论是人。 而且……在她心里,这世间万物,也就只有金子来得实在。 一人一仙一狐回了葛村。 当然不是大摇大摆的回,而是大半夜苟着回的。 秦氏见着大女儿别提有多激动。 见到月卿,二话不说就抱着她嚎啕大哭:“阿圆!娘的阿圆啊!” 哭了小半个时辰依然未停。 许是这身体还存留原主的一些意志,月卿听着这哭声鼻子发酸,眼泪也流了下来。 “娘亲,我说的吧!那天我没做梦。姐姐没死!”阿福蹦着跳着到了门口,短短的胳膊抱住月卿和秦氏的腿。 “嗯,没死,阿福没做梦。”秦氏拿袖子抹了把泪,伸出手来揉了揉阿福的头。 “娘,我还活着的事您千万别透露出去。”月卿看秦氏止住了哭声,赶忙道。 “为什么?”秦氏不解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 这一看才看见月卿身后站着的小梁。 秦氏愣了愣,转而说:“这位……不是喜子家的媳妇吗?” 第39章 猎户郎君(三十九) “喜子家的媳妇儿?”月卿神色闪过一丝精光,“娘,您确定?” “错不了,虽然以前没说过话,但是打过几次照面的。”秦氏又仔仔细细瞧了小梁一眼。 “这大晚上来有什么事吗?”秦氏问小梁。 月卿这才确定下来。 她早些时候,刚醒来就觉着小梁眼熟,却又忘了在哪儿见过。 后来又得知小梁看不见,月卿心里也有了计较,将她和喜子那老婆联系了起来。 现下,有了娘亲这番话,月卿才完完全全确定,小梁就是喜子的老婆。 就是喜子说的被他埋在土里的老婆。 但是……既然是早几天便被埋在土里,那又为何在几日前被她在河中捞到? 这时辰对不上啊? 就算是喜子记错了,不是埋在土里,而是他将他老婆推进河里的。 那经过了差不多七日,是个人都无法在河里活那么长时间吧? 就在这时……月卿突然想起,前几日她在秦氏这抓到的犰狳精。 她当日抓到以后就封住它的嘴,将它扔在空间的角落,几日过去竟然忘了它的存在。 或许……问问那犰狳精,说不准它知道些什么。 待到夜深人静,听着屋子里轻微的鼾声,月卿才灵魂出窍进芥子翻出角落里的犰狳,解了它身上的禁制。 “今天问你个问题,若是回答上来了,本仙就饶你一命放你回归山野。”月卿斜睨着它道。 犰狳:“你要问什么?” “你可知道前几日有一个女人掉进了河?” 犰狳眼神躲闪了一下,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不想活着出这芥子了……”月卿眼神一凌,一脚踩在它的尾巴上。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扒它的皮抽它的筋。 犰狳身子颤抖着,身子蜷缩着成了一个球。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能撬开你的嘴?”月卿单手将它提溜起来猛地一甩,成球的犰狳便打开了四肢。 犰狳精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一本正经地道:“月卿上仙的名号,这天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趋东海斩龙足,天下谁人不撼动。” “若是今日斩杀我这小妖,不过就是捏捏手指头的小事。” “小妖我自然是知道无法逃过上仙的手掌心。” 月卿眉毛一挑,“你既知道,那日有为何来此挑衅?还说要报千年之仇?” “实在是上面有指示,小妖我也是为了前程。”犰狳精蹬了蹬小脚。 “上面?”月卿眉头一皱,将它放到地上。 犰狳精脚一着地,嗖地一下窜至一丈远,不过嘴上却不敢怠慢:“对,天命大人测出您将会改变凡界众多人的命运,而且……还不是往好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本仙是煞星,是祸水?!”月卿气得音调都高了。 “不不不……小妖哪敢,这都是天命大神的意愿。” “谁知道,天命大神还没将小妖升至地仙,小妖的修为就都被上仙化了去……” 犰狳精越说越委屈,竟然抱着尾巴嚎啕了起来。 月卿没了耐性,吼道:“行了行了,别装了,赶紧跟本仙说你跟喜子那媳妇什么关系。明明知道些什么,还在本仙面前演这戏码。” “你不累,本仙都累了。” 第40章 猎户郎君(四十) 就这样反反复复磨了半个时辰,才从犰狳精那套出话来。 那喜子见自己私情暴露,做害的物事被狐火所废,躺在地上哀嚎了半个时辰,怒火愈烧愈旺郁结之中理智早就消耗殆尽。 正巧梁氏站在旁边哭,可算是让他找到了发泄口。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梁氏暂时没了呼吸,喜子慌乱中将梁氏草草掩埋之后,又将地上昏着的红娘拖走了。 之后的事,月卿也都了解了,也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 “那小梁是你救活的?” 犰狳精点点头。 “你那晚也在河边芦苇荡那儿?” 犰狳精又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看到,本仙……”月卿没说完,右手握成空拳放在唇边,干咳了几下。 犰狳精一本正经地道:“嗯,上仙是说……您故意跳进河里,让那个猎户抱在怀里亲吻,然后还拉拉扯扯……” “噗嗤……”怪狐狸实在忍不住出了声,掀起眼皮偷偷瞧了一眼月卿那黑如锅底的面皮,顿时用两只小爪子捂住尖嘴。 “看来,你看得很全嘛!”月卿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和善”。 “嗯,小妖斗胆揣测上仙圣意,便把那梁氏刨了出来,等到再见到上仙之时再将梁氏送到您身边。” 犰狳精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拍马屁的词汇,抬头就见月卿上神的脸色似乎不对,赶紧提醒道:“上神这印堂发黑,估计近日有血光之灾,还请……” 还未说完,月卿一拳打在犰狳精头顶,只把那犰狳精锤至地下数米。 怪狐狸一惊,从石床一跃而下,瞧着土地上新出的黑漆漆的洞口,那脸上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 “怎么?你也想试试这物理失忆法?”月卿笑着将指骨掰得咯哒直响。 “不不不,什么失忆?有什么可失忆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我们月卿仙子温柔、善良、高贵、大方……” 怪狐狸说了百十来个赞扬之词,将能想到的都一股脑地说了一遍。 “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呢?”月卿笑得“如沐春风”,温柔地拿手拍了拍它的头。 怪狐狸被她拍得背毛直竖,耳朵更是吓得怂拉向后,就这样眼睛还不忘狂眨,企图萌混过关。 月卿又挑了下眉毛,笑着道:“没事,你知道也没事。但凡你说出去一个字……” 她轻轻抬起手,一个掌风过去,怪狐狸猛地往下一蹲。 “轰隆”一声,空间远处的千年大椿被拦腰齐齐斩断,倒下的树干向西北角倒了下去。 一时间空间内的天忽明忽暗,大地紧接着开始震颤。 怪狐狸的小身子差点被地颠上了天,只得化成八尾原身,八只尾巴也像伞一样铺散开来,四只爪子拼力抓着地。 被打进地下数米的犰狳精清醒过来,顶着头上的包一脸懵逼地颠出了洞口,又一脸懵逼地坠了回去。 只有月卿将空间的地当成了蹦床,乐呵得紧。 “月卿!你把老子的树给砍了?!”一个粗狂的男声从西南角吼了过来。 第41章 猎户郎君(四十一) 月卿不敢进空间了,至少一百年不能进去。 连带着怪狐狸和犰狳精都被扔了出来。 犰狳精一被扔出来,刺溜一下就跑没影儿了,月卿眼看着它跑了也没去追。 人家是天命安排的妖兽,月卿再嫌命长也得掂量着点儿,不能落了天命他老人家的面子。 否则谁知道哪天劈下来个惊雷,让她也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呀,这儿怎么有只狐狸!”阿福刚出屋就觉着脚下碰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低下脑袋竟看到脚边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而且……那狐狸尾巴好像不止一只。 阿福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瞧错了。 月卿急忙跳了出来,脚尖轻轻一挑,将怪狐狸挑到床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是怪狐狸可能会觉着心窝有点疼。 月卿没时间想那么多,阿福也五岁了,正是要开蒙的年纪,也是不大好糊弄的。 她以最快速度调整了一副慈爱长姐的姿态,柔声道:“什么狐狸啊?在哪儿呢?怕不是做噩梦了?”说着,还皱起眉头一脸担心地看着阿福。 阿福赶忙摇头,“阿姐,不是的,就在这,我看到一只狐狸!白白的毛茸茸的!好像有……” 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会儿,“一只、两只、三只……有七八只尾巴呢!” 正巧秦氏也醒了,正在炕头缝补着衣裳。 听到自个儿子说有狐狸,赶忙咬断线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冲了过来。 “阿福,可千万别冲撞了狐仙!”秦氏紧张兮兮地抱起阿福嘱咐道。 “告诉阿娘,在哪儿呢?娘替你烧香道歉讨个饶。”秦氏说到这眼睛都不敢抬,嘴上念念有词,“狐仙大人千万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千万不要怪罪……” 月卿在一旁站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感觉这种场合说不说话都是一种尴尬。 所以她选择当一个透明人,希望秦氏不会拉着她一起加入烧香拜神的行列。 可是越到这种时候,老天越不遂人愿。 “阿圆!”秦氏右手抱着阿福,左手拉过她,“你也跟着念,请狐仙大人别怪罪……” 月卿:…… “娘,阿福就是做噩梦了,刚才这儿什么都没有。”月卿解释道。 “不不不,小孩子眼睛最是澄澈,能看到好多咱看不到的物事,这事绝对不能耽搁,娘得去找个跳大神的!你看好你弟弟!”秦氏说着就要往门口冲。 月卿此时用秘音,咬牙切齿地道:“你赶紧随便变个什么白毛动物滚出来!” “月卿大大,是这样的,我认为,现在是您在求我。要不……对我态度再好点儿?”怪狐狸用秘音传到月卿耳边的声音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 “你别得、寸、进、尺!”月卿拳头握地咯嘣咯嘣响。 她早就猜到了,这狗狐狸的性格,绝对不像平时刻意表现的那样乖巧听话! 就是在跟她憋着坏呢! 怪狐狸:“嗯……好像您现在也揍不了我……毕竟空间您也进不去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变?”月卿差点把牙龈咬出血。 第42章 猎户郎君(四十二) 最后,怪狐狸乖乖变成一个小白猫从床底钻了出来。 没人知道月卿到底对它说了什么,可从那开始,怪狐狸变得异常乖顺。 ————分割线———— 月卿在家窝了几天,和秦氏学了许多绣品花样,手扎了许多针眼,绷子上的花样还是如第一天那般不忍直视。 如此这般,月卿也知道不是个办法。 只得拿了黛在绷子上尝试着画了几株仙界的灵草,画完再拿给秦氏看。 又让阿福下学路上,寻几捆相似颜色的丝线。 实在寻不到的,月卿就自己采植株自己染。 就这样又琢磨了半个月,秦氏按着月卿画的新鲜花样拿着新线终于赶制出几种与众不同清新脱俗的绣帕。 秦氏晚上对着烛光看着这花样,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好看得紧。 “怕是仙宫里的神仙妃子都用得的!”秦氏稀罕得不得了,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绣出来的。 “嗯,至少值500文。”月卿伸出手,摇了摇五个指头。 “500文!!”阿福在旁边差点儿惊掉下巴,“半年给先生的束修就有3钱!卖六个就能给先生束修了?!” 家中贫寒,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何况还要给阿福请先生上学堂。 这束修秦氏都是勒紧裤腰带硬攒下来的,不过今年天公不作美,庄稼收成不好,下半年阿福待的那书院的束修眼看着就要交不上了。 秦氏也是愁的不行,听到500文心脏直跳,“这……这哪值得500文嘛!平日绣品卖个50文就是高价了,就这样集上的人还嫌贵呢!哪能卖500文?” 月卿:“那咱就不在集市上卖。” “不上集市卖去哪儿卖?高墙大院?”秦氏愁得直皱眉,“可诸葛老爷那边……”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村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姓诸葛的老爷!”月卿听到诸葛家心里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得控制住自己不杀生不再乱用灵气,她才不想躲着村子里那些人呢! “可是……”秦氏眉头越皱越紧,“要是你出去被诸葛老爷逮到……” “娘,您就放心吧,我明天天不亮就带着绣帕往城里赶,指定碰不上他们。”月卿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可……万一遇到了猛兽,或者……遇到什么歹人……”秦氏仍旧不放心。 “娘,您就放心吧,遇到什么样的歹人能比村子里的那些人歹毒?”说着月卿拉过一旁的小梁,“何况……还有小梁陪我。” “喜子媳……小梁,她眼睛不成,若是遇到什么事情……”秦氏更担心了。 “您放心,我明儿个就把胖胖抱去集市换个大黄狗,以后出门都带着大黄狗怎么样?” 月卿口中说的“胖胖”就是怪狐狸,这名儿是秦氏取得。 她十分喜欢这个名字,尤其是喜欢怪狐狸听到“胖胖”二字时嫌恶的表情。 阿福第一个拒绝:“别,胖胖挺乖的挺好的!就是……就是不怎么抓耗子。” “噗嗤……”月卿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氏最后还是拗不过月卿,拍板道:“好啦好啦,明儿个我跟你们去,若是可行,以后就这么办。” 第43章 猎户郎君(四十三) 翌日,天还没亮,仨人就摸出了门,留了怪狐狸和阿福看家。 说巧也巧,几个人刚出门,不远处的山头就传开了狼嚎声。 除了月卿其余两人心惊胆战的,秦氏还好,小梁直接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要是实在怕,你回去也成,我们娘俩先探路。”秦氏低声道。 “不……不怕。”小梁说着,那双手还紧紧拽着月卿的胳膊。 月卿叹了口气,一手牵一个,连推带赶地将两人带出了村子。 等到了县城,天才蒙蒙亮,摆摊的人也不多。 只有三两家早点摊到了,正忙活着和面剁馅之类的活计。 月卿选了一个卖豆腐脑的摊位旁边,她知晓这边人的习惯,白日走过路过都会有人买豆腐脑,人流量也大,这样就不愁没人从他们绣品摊子经过。 可是……她漏了一点,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明白过来。 如她所料,旁边豆腐脑摊子确实吸引了一大帮人。 人多是多,但都是冲着早饭来的,根本没空看这不能吃的绣品。 吃完大多数又匆匆走了,根本无暇看旁边的摊子。 这一个时辰但是有两三个人问了价,可是听说是500文后,就转身走了,甚至有一个人还像看癫子一样深深瞧了一眼月卿。 “要不……咱们降价吧,10文也是可以卖的。”秦氏有些站不住了,就怕辛辛苦苦忙叨这一路,一分没赚不说还倒贴钱。 “不。”月卿摇摇头。 这价是定好的,要是第一次卖就压那么低的价,以后再想调高就难于登天了。 而且……只买10文干脆就赚不到钱。 略想了想,月卿心中便有了数。 她问秦氏:“娘,您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富贵人家吗?” 秦氏点点头,用手指了指,“西边王家,东边张家,都是大户,仆人丫鬟的吃穿用度都比咱们好上一大截哩!” “我们现在就过去,叫卖!”月卿说着,手里也不含糊。 她挎上装绣品的篮子边走边喊:“上等绣帕!新鲜花样!” “京都都买不到的花样!” “引领潮流!个性十足,不怕撞绣帕了啊喂!” …… 月卿越说越兴奋,街上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来。 有人问价她也不说,就一路叫卖,一路走到西边王家。街上看热闹的人惊奇得很,也就一路跟着月卿走到了王家。 月卿特意在王家院墙外拔高了嗓门儿,继续喊:“私人专属定制绣帕!天上地下独一份诶!” 接着又喊她之前说的那几个叫卖的词。 而王家的大门纹丝未动,月卿看到也不慌也不忙,状似无意地问一旁的小梁道:“东边张家给多少包圆来着?” 小梁被问得一愣,“咱们也没……” 月卿用胳膊肘暗戳戳地碰了碰小梁,小梁这才了然,大声地回道:“张家出了五吊钱包圆!要不咱就给张家吧!” “这可是孤品啊……”月卿十分“可惜”地道。 正在此时,王家的偏门从里推了开。 门里出来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穿的嫩粉衣衫,那布料那材质确实比他们现在穿的要好上十倍。 “卖绣帕的,我家小姐要瞧瞧花样。”丫鬟高高抬起头,就差拿鼻子看人了。 第44章 猎户郎君(四十四) “这……”月卿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张家那头……” 那丫鬟忙道:“什么张家李家!都包起来我们小姐全要了!” “可是,是张家定了……”月卿说完,转身就要走。 只见那丫鬟急了忙跑回院子,估计是问自家小姐怎么办了。 月卿脚上依然不停,只是步伐不急不缓的。 秦氏是真以为月卿是要去张家,二话不说就跟着自己姑娘走了。 小梁亦然。 走了大概百米,月卿就听到后面急匆匆的脚步声。 “卖绣帕的!停一停!我们小姐说了,八吊钱全包了!”刚才满是嚣张气焰的丫鬟,此时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挡住了月卿的去路。 素尘蹙眉:“可是……” “没有可是!”丫鬟说着,将八吊钱一股脑地塞到了月卿怀里。 素尘“勉为其难”地将篮子里全部绣帕给了那丫鬟。 那丫鬟拿到绣帕瞅都没瞅就又跑回了王氏府邸。 高墙之内,一身着水蓝色褙子的妙龄女子正焦急地等着。 虽焦急,可通身仍不改大家闺秀的做派。 一瞧见丫鬟,赶紧提了小脚挪了过去,伸出手轻声道:“快给我瞧瞧,到底什么稀罕物什能让张家看中。” “小姐,您慢着些,再有个两年您就出阁了,老爷嘱咐着要让您学礼仪,您要是走得快了,老爷又得罚奴婢了。”丫鬟赶忙上前扶住她轻声道。 王家小姐笑了笑,两个梨涡浅浅,“不妨事,他现在在京城,管不着我。” 丫鬟摇摇头,“那也不成,还有教养姑姑呢。” “啊呀,快让我看看那绣帕!”王家小姐一把将丫鬟怀中的绣帕抽了出来。 她随便拿了一方,对着阳光一照,细碎的金便衬上了雪白的丝线,绣帕上绣着的草似乎活过来一般,还散着奇妙的宝光。 “珠儿,这……这是什么草儿?”王家小姐问丫鬟。 丫鬟珠儿仔细端详了会儿,摇了摇头,“奴婢自小在野里混,认识许多草。可这草……奴婢竟是见都未曾见过。” “这样……”王家小姐宝贝似的摸了摸绣帕上的奇草,心中欢喜得要命。 待细细欣赏一番后,又不忘嘱咐:“下回卖绣帕的再来,不用问本小姐,直接买了就是。” ————月卿第一桶金分割线———— “这……是八吊钱吧?”秦氏第十五次揉了揉眼睛,“不是娘在做梦吧?” 月卿第十六次数了一遍,继续答:“是八吊,没错。” “月卿你真厉害!竟然一下子卖了八吊钱!”小梁兴奋得很,若不是她看不见,现在说不准都能蹦起来。 “嘿嘿,还行吧。”月卿也感觉蛮有成就感的。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不过这钱不能都花。” “当然不能都花,得攒着给你当嫁妆。”秦氏补充道。 月卿摇了摇头,“不是,大部分钱还是要当本金,买更多的布料和丝线。” “可是……买得太多,货砸手里该怎么办?”小梁的声音有点闷,“小女子之前认识一个人,他……他就是个货郎,又一次贪多进了好多货,最后都压下了,没卖成,他也……” 第45章 猎户郎君(四十五) “你说的,就是喜子吧。”月卿出口的语气根本没有任何疑问。 “是……”小梁回得很艰难。 月卿:“他当初是个货郎,结果赔了钱又借了外贷?” 小梁:“嗯。” “最后越来越堕落,甚至留连于秦楼楚馆?” “是。” “最后直接变本加厉,领着那个叫红娘的姘头回了家?” “……” 最后的最后,月卿问小梁:“你恨他吗?” 小梁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恨了,但是他必须进官府。” “他当初以为我死了,把我埋了……就那一刻,他就注定得偿还我一命,我没死也算是念在往日情分,我想送他见官。” “好,有你这些话就成。”月卿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样,我就能放开手脚做一些事了。” …… 半个月后,葛村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喜子和红娘竟然齐齐去官府认罪,说两人有私情,还合谋将喜子原配梁氏杀害。 念在梁氏未死,官府便判了喜子一百大板红娘五十大板后,将两人流放终生。 其间,听说公堂上,喜子为了减罪,说出诸葛家让他做的一些腌臜事。 具体是什么事,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说是被官府给压下去了。 紧接着这个传言就不了了之了,只是让人们当做饭后谈资,说后一笑就忘了。 只有月卿猫在家中,面上一派惨淡愁云。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了,这不解决了两根钉子了嘛?”怪狐狸晃晃悠悠走到月卿旁边坐了下来。 “可是诸葛家依旧好好的扎在这,真是……不爽!”月卿捏着拳头狠狠砸了下床沿。 怪狐狸往旁边缩了缩,劝慰道:“这就不错了,本狐帮你给喜子和红娘那俩下了真言咒才扳倒这两个。” “谁知道诸葛家那么厉害,不知是认识京城哪个大佬,底子硬得很。寻常县令不敢得罪的。” 怪狐狸说着便叹了口气。 月卿跟着叹了口气,“要不……把那个叫诸葛卤蛋的绑了?” 怪狐狸:“……” “你是不是忘了犰狳精说的事了?天命大大已经盯上咱们了,要是过分参合人间事,恐怕……” 月卿:“恐怕被天雷劈死?” 怪狐狸垂着脑袋,两只耳朵一点一点的,“嗯,还有个两百年我就要渡劫了,在此之前……就算是不跟天命大大搞好关系,也不能被他划上黑名单啊!” “实在不行就我亲自动手绑了他。”月卿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还是别了,绑了他也没地方放,况且你还得忙着弄帕子的花样呢。”怪狐狸伸出爪子拦住她,“别忘了,你就剩不到一年时间了。” “对啊……”月卿泄了气,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就剩一年时间了。” “闺女你在跟谁说话,什么就剩一年时间了?”秦氏推门而入,狐疑地瞧了眼周围,最后目光落在趴在床上的白猫身上。 月卿神色自然,戳了戳怪狐狸的小肚子,道:“我在跟胖胖说,盖瓦房一年时间里就能实现,到时候再养几头猪跟它作伴。” 第46章 猎户郎君(四十六) 秋去冬来,仅过了一季,绣帕就在县城打开了市场,甚至临近的几个城里的大家小姐也闻风而来。 月卿主打的绣帕每件皆是孤品,都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就算看得出是同种类的花瓣,可形态各异,一打眼便知道绝不是同一个样子打出来的。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月卿以秦氏和小梁的名义卖出的绣帕自然也吸引到了村子里人的目光。 听说现下在城里,一个绣帕都卖出了一吊钱,村里的男女老少的心中是又酸楚又新奇。 免不了有几个想要到秦氏家“参观”的。 美其名曰参观,其实或多或少都想取取经偷偷师。 “秦家的,你这花样可真新奇,照着什么绣的?” “秦氏啊,能不能让我们大家伙去你家瞧瞧其他的绣忘,让我们都开开眼!” 秦氏只得一脸尴尬的笑着,用着这样那样的理由囫囵搪塞过去。 本来一群人悻悻而归已成定局,谁料半路杀出来个诸葛小爷。 诸葛小爷近来在村子里都要闲出屁了,招猫逗狗都腻了,幸而他叔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个蛐蛐儿,声音极是好听。 只不过小爷没那个听声的雅兴,非得拿蛐蛐儿跟人家的蟋蟀比,结果那蛐蛐儿当天就没了气。 诸葛小爷没了乐子,又感觉摔手上的镯子没了意思,正在街上寻乐呢。 结果就听到这群人围着秦氏说绣帕的事。 诸葛小爷使了个眼色,后面跟着的家丁便粗暴地拨开人群,让自家主子上前。 “带小爷我去瞧瞧总行了吧?”诸葛小爷说着,又露出了纨绔子弟特有的笑, “这……”秦氏心中大惊。 她是知晓的,眼前这位诸葛家的大爷正是当初要烧了自个儿姑娘的那位。 若是……被他发现阿圆还活着…… 想到这儿,秦氏的脸色苍白如纸。 诸葛小爷眯起眼,“怎么?莫不是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哪能呢。”秦氏勉强笑着回道。 “那就赶紧带小爷我去!不然……不等过年就将你那一亩三分地收了!别想再种!”诸葛小爷威胁着吼出声。 秦氏无可奈何,只得引着他回自己家。 这一路上,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一样,都远远跟着诸葛小爷走。 见诸葛小爷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一个个胆子大了起来,越靠越近。 待小爷在秦氏家门口顿住脚,看热闹的人才一个个收住步子。 “怎地还不开门?”诸葛小爷不耐烦地问。 秦氏福身道歉:“家中杂乱,待拾掇一番再请诸葛公子进去。” “去吧,去吧。”诸葛小爷十分不耐烦地挥挥手。 秦氏如蒙大赦,赶紧进了屋推了推蒙着大被睡得正香的月卿。 “阿圆!阿圆醒醒!” “闺女快醒醒!” 秦氏焦急万分,狂摇了几下月卿的肩膀,才将她摇醒。 “怎么了?”月卿揉了揉惺忪睡眼,一脸迷茫地问。 “诸葛公子来了!你快躲躲!”秦氏说着,就把月卿往床底下推。 月卿拧眉,“躲什么?” 第47章 猎户郎君(四十七) “反正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月卿紧了紧腰封,“让他进来就是,不过……只能是他一个人。” 秦氏明白她是铁了心不躲了,自知劝不动,叹了口气撩开门帘去劝诸葛小爷了。 好说歹说,又是捧又是骗,诸葛小爷终于拍板:“行了,你们都别进去了,小爷我先看看,要是小爷我高兴就都抬出来让大家掌掌眼。” “对了,我不吩咐,都不许进来。”说着,诸葛小爷十分欣喜地推开门。 还没来得及看清事物,一个大木盆从天而降,给他砸得差点眼冒金星。 这还不算,还有人拿木棍敲击着木盆外缘,那声音在外面听着都炸耳,何况是木盆里的人。 诸葛小爷耳朵听得生疼,脑袋也抑制不住地疼起来。 奇怪的是,他拼命想要叫出声,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卿早就想揍他了,有此良机手下哪还会留情? 揍一顿之后,直接套麻袋一股脑扔进芥子空间里。 只听到空间里一声怒喝:“月卿!你给我进来!自己不进来道歉,还往这里扔垃圾!你还是不是……” 空间里那位仁兄还想说什么,月卿直接断开与芥子的联系。 她胸前挂着的墨玉芥子微微一闪,又恢复了原样,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一切秦氏完全是不知晓的,她早就被怪狐狸引到里屋去了。 怪狐狸特意布了个结界,结界里的人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结界外面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它甚至把整个房子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了。 就算是诸葛小爷真叫出声,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何况……它直接将他穴道封住,他至少三日口不能言。 月卿将诸葛小爷扔进空间后,十分迅速地进了里屋拉着秦氏收拾东西。 “怎么了?”秦氏被她那忙乱的样子惊着了,“可是那诸葛小爷还要烧了你?” 月卿摇了摇头,“不是,但是这个村子咱们没法再待下去了,我们去京城吧。” “京城?!可……阿福的束修才交,那些钱……”秦氏提起那些束修,心疼之意在脸上展露无疑。 “到京城,再给他找个教书先生,绝对比县城里的强。”月卿边说着,手上也没停。 这一会儿竟然也收拾了七七八八。 秦氏的眉头不见松,反而又紧了紧,“可去京城……我们怎么活下去?” “总有活下去的法子!怎么说总比在这村子里等死强。”月卿说这个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诸葛小爷一日不见还成,若是三日都不见,诸葛家的家仆绝对不敢隐瞒,势必会告知诸葛卤蛋。 而这村子包括这个小县城,也就只有他一手遮天的份。 到时,她倒是能保全性命,可秦氏和阿福却不一定,说不准就会趁她不注意,就出现许多纰漏。 “咱们现在的钱足够路上的盘缠,到时候路上再将余下的绣帕卖掉,怎么也够在京城活个七日的。”月卿继续道。 秦氏心中慌乱,只得跟着月卿收拾,再尽快去接阿福。 第48章 猎户郎君(四十八) 门外还站着一群人,都盯盯瞅着门口,就等着诸葛小爷出去呢。 秦氏看着手中刚收拾好的行李就犯了难。 这该如何解释? 门外一群人等着诸葛小爷,而她们母女俩却拎着行李往外跑。 怎么看怎么像是要逃命,明眼人都会怀疑诸葛小爷经历了什么不测,而罪魁祸首就是她们娘俩。 “你跟娘实话实说,那诸葛家的被你弄哪儿去了?”秦氏拉过月卿的手问。 “这……”月卿也没法和她解释。 说把诸葛小爷扔芥子空间了?估计秦氏干脆不会信。 还不如说是扔进猪圈里实在些。 秦氏自然瞧出了月卿的为难,没明说只叹了口气,接着道:“咱们现在怎么走?翻窗户?” 月卿一愣,继而点点头。 俩人真就翻了窗户,轻手轻脚没发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声响。 一路猫着腰隐在半米高的荒草下溜了出去。 怪狐狸化成的白猫紧跟着轻轻一跃,爪子更是一点都没出声。 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进行着,一切又是那么顺遂。 两人接了阿福一路跑到了京城,路途中也没任何人阻拦。 平静得让人没有一丝真实感。 按理说,去京城需得七日,这七日中竟然没有任何关卡阻拦。 也并没有像月卿在现世看到的众多影视作品里,不出三日城池关卡贴满通缉令。 守关的人也没挨个对着通缉令看脸抓人。 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这诸葛小爷不是诸葛家的宝贝吗? 据她所知诸葛卤蛋不是最宠爱他这个侄子了吗?甚至想要把侄子过继到他门下,做自己的亲儿子。 这诸葛小爷都失踪了五日,他不可能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原因?! 月卿不敢掉以轻心,快马加鞭往京城赶,中途还给秦氏和阿福乔装改扮一番,表示葛村中与他们相处十来年的人也认不出来了。 秦氏穿着暗红色的缎衣,因是成衣并没有那么合身,可穿着就瞧着整个人的脸色红润白皙。 月卿又给她攒了一个同色绒花戴在发髻上,秦氏瞧着水洼里的倒影都不敢认。 而阿福,月卿给他的小脸抹了一把泥,又换上了书童打扮。 起初,她是想给阿福扮成小女娃的,可阿福怎么都不肯,月卿只好作罢,为了谨慎,只得把他的小脸涂黑些。 而月卿自己在胸前裹了几层布,买了一套路过客栈瘦账房的一件洗得都褪了色的布衣。 又拿了蜡把耳洞堵上,又是敷粉又是描眉,更是用粗布束了发。 再出门时,已然是个瘦弱的穷酸书生。 秦氏惊得都合不拢嘴,阿福甚至认不出她,哭着喊着要找姐姐。 “从现在开始,您就是老夫人,我就是您儿子,咱们家落魄了,是到京城投奔亲戚的。”月卿早就把身份想好了,现下就是跟秦氏讲下,免得在京城被人问起再穿帮。 “而阿福就做我的书童,身份就是咱家的远房亲戚。”说着,月卿又没忍住,揉了揉阿福的头。 “这是在外面,在家我们还一切如常。” 第49章 猎户郎君(四十九) 几人趁夜摸进了京城,又在偏僻客栈躲了几日,外头竟然一派风平浪静。 月卿这才觉着自己是想多了,便用剩下的钱买了布匹和针线,又连同秦氏点灯熬油了几夜,做出了十来个绣帕。 月卿在客栈做绣帕的几日也没闲着,白天就去京城中晃荡。 晃荡了几日便瞧了几处卖绣品的好地方。 有几处自然还是名门世家周边,当然这些世家的院墙外基本上都有人巡逻,遇到小商贩轻则骂重则打,月卿迫不得已才会去那几处。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京城最大的秦楼——倚梅楼。 这倚梅楼的姑娘与别处不同,大体是清倌,走的是卖艺高逼格路线。 姑娘都多才多艺清俊脱俗,甚至能吟诗论道,引得京城众多文人雅士聚集于此。 这里姑娘的扮相自然也是清新脱俗,大红大紫大绿的一概不要,头面服饰求得就是一个雅致。 月卿觉得绣帕在这地方绝对有销路。 翌日,使了钱给倚梅楼的粗使婆子张妈才得以进去。 张妈嘱咐道:“今儿有贵人,咱从后院绕过去。你很紧我点,别乱走。” 月卿应了声,微低着头跟着张妈身后走。 这倚梅楼中,石板路都与别处不同,干净得都能反光。 跟着张妈一路走,月卿两耳听得琴瑟之音,又掺杂着几声娇声软语。 别说是男的,就连她这个做了好多年神仙的女人,听着心肝都颤。 穿过一个个小品园林,到了一处阁楼,这阁楼的柱子是朱红色的好看得紧,开着几扇轩窗,轩窗里还悬着珠帘,在外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曼妙的身影。 待月卿欣赏完,张妈才领着她进了阁楼。 阁楼里琴鼓合奏,妙音阵阵,月卿放轻了步子跟着张妈,弓着腰从人群背后绕过去。 只见张妈跟坐在为首男子身侧的妙龄女子耳语了一番,那妙龄女子才转过头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月卿。 半晌,妙龄女子才开口:“你就是卖绣帕的那个?” “正是。”月卿低眉顺眼道。 妙龄女子哼了一声,又把头转了过去。 张妈了然,上手打了下月卿的胳膊,急道:“赶紧把绣帕的样儿给玉姑娘瞧瞧啊!” “诶。”月卿忙不迭地把兜子里的绣帕掏出来递到她跟前。 玉姑娘半回头瞥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瞧不清。” “快递到前面让玉姑娘瞧啊!”张妈完全变了语气,对着月卿颐指气使道。 月卿咬牙忍了。 盘缠眼看就要用完了,今天她必须卖出去绣帕,就算租不到宅子,也得挣回去几天家用。 月卿小心拿着绣帕绕道那个玉姑娘身前,抬起手上的绣帕让她瞧。 “啧,就这糙手!能绣出什么好东西?”玉姑娘扬手讲月卿的绣帕打到一边,又像是碰到了什么腌臜东西一样,拿起自个儿的绣帕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月卿一愣,继而又一笑,俯下身子将绣帕捡起来,又缓缓走到玉姑娘身前。 只见她拿起绣帕往玉姑娘脸上一扔,又狠狠一拍。 下手重得很,可那语气仍旧分外“温柔”道:“您……要不再好好……看看?” 那两个“好”字,基本上是咬着牙蹦出来的。 第50章 猎户郎君(五十) “你!”玉姑娘勃然大怒,已然忘了现在是什么场合。 “你个贱婢!竟敢……敢……”玉姑娘气得都说不出下半句。 “敢当众打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月卿轻笑一声,面上满是讥讽,伸出手来随意地拍了拍玉姑娘的小脸。 反正一不做二不休,都到这一步了,月卿索性也不忍也不装了。 她现在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爽”! 爽的同时,必须得让她对自己做出的行为付出代价! “宫妈妈,这是?”端坐在上位一直没发话的男人,轻飘飘的开了口。 那声音不温不火,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却明显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一旁站着陪笑的倚梅楼主管王妈妈,早已端不住笑意。 原本挂了一斤粉的脸上,现下都遮不住脸意,那张脸上的颜色多变得紧。 原本是惨白,紧接着就是蜡黄,到现在直接绿的发黑。 王妈妈听到坐在上首的男人发了话,身子几不可见的一抖。 忙不迭地跑出来,扑通一下跪下道:“啊呦!贵人,这……奴婢看管不严,道叫这疯婆子闯了进来,奴婢马上就将这疯婆子打出去!” “疯婆子?本公子,怎么觉着不像?”坐在上首的华服男子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听语气似乎不相信王妈妈的解释。 月卿此刻正低着头,连人脸都没瞧见,更没法判断上首坐着的男子此刻的心情。 王妈妈十分肯定地回道:“绝对是得了失心疯!” 紧接着冲着张妈怒吼道:“张妈!你是怎么让这人混进来的?!” 张妈还在玉姑娘旁边安抚着,这下被主管王妈妈点名,顿时一吓,有些磕巴道:“她……她说她要卖绣帕。” “什么绣帕?还不是唬人的?快把这疯婆娘赶出去!”王妈妈向门口几个打手使了眼色。 顿时四个打手将月卿团团围住,四肢一人拎一个就要把人冲着窗户扔出去。 此时,坐在上首的人发话了。 “不必那么麻烦。”上首的那位抿了口茶,“沈玉,杀了便是。” 话音刚落,站在他旁边的黑衣男子利剑出鞘,速度奇快直冲着月卿飞过来。 月卿只听得一阵风声携着剑鸣声,只奔着她喉管而来。 一时间她避无可避,闭上了眼,想着大不了死了再重新来过。 大不了再重新攻略沈玉几次!肯定能收集到他的灵魂碎片! 月卿不怕肉身被毁,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 这在让人看来,就是不畏生死甚至还有点儿挑衅贵人的意思。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疯女人”就算是死了也肯定被上位的贵人碎尸万段。 可就在剑锋与月卿的喉咙只剩下一寸距离时,剑势竟生生偏了过去。 周遭鸦雀无声,月卿闭着眼睛摸了摸脖子。 她没死?她竟然没死?!这不科学。 以她从前练剑的经验来说,那剑刺破她的喉咙已是定局。 除非……这拔剑之人有足够强的内力,以内力运气将剑锋在最后关头偏移,对凡人来讲肯定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内伤! 所以……这个人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收手? 月卿猛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个执剑之人,眼睛倏地睁大。 “是你!!” 第51章 猎户郎君(五十一) “怎么?下不去手了?”坐在上位的那人嘴角微微一抿,语气颇有些不悦道。 “主上,这……”沈玉单膝跪地,右手握着剑把,面泛难色。 “直接说。今儿个怎么吞吞吐吐的!”上面那位显然是不耐烦了。 沈玉低下头,硬着头皮道:“主上,这位……是属下的内人。” “哈?!”上面那位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什么?” “属下说,属下旁边的这位是属下的内人。”沈玉又重复了一遍。 上面那位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怒了,直接指着月卿说:“你说,你和你旁边那位是什么关系?” 月卿只惊讶了一瞬便缓过神来,此刻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 听到那个坐在上首的贵客问话,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旁边的这位是妾身夫君。” “你!”上面那位指了指月卿。 “你……”他又指了指沈玉。 上面那位指完之后就从心头用上一股深深地无力感,“罢了,本王……公子也累了,今日先行告辞了。” 说完,起身甩了衣袍决然而去。 沈玉仍跪在原地没起身,目送着那位走远了。 玉姑娘看贵客走了,还想冲过来甩月卿巴掌,结果被张妈好说歹说拖着走了。 王妈妈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月卿和沈玉一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扶着鬓发走出了门。 灵魂这一场闹剧,加上贵人已经走了,宾客们立马都说了几句托词,没过多久就走的走散的散,就剩几个倚梅楼中的人收拾残羹冷炙。 月卿:“你不去向那个主上解释一下?” 沈玉:“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两个人同时问出声,又同时噤声。 两人沉默了半晌,月卿主动说了话:“我……我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所以才来京城。当然,也想来找找你。” 沈玉皱起了眉头,“村子里怎么了?” “我得罪了诸葛家,再待在村子里,全家估计只有等死的份。”月卿说着低下头。 可不是吗?把人家诸葛家的宝贝小爷都给绑了,诸葛家不暴走才怪! 只是,现在确实出现了这种没暴走的奇怪现象。 “是因为我吧……”沈玉面带愧疚,“因为我,你们全家都受到波及,甚至……现在还不得不逃到京城。” 月卿内心:嘎?怎么自己就知道联系自身了? 亏她刚才还在想怎么跟他解释诸葛小爷消失的事! 现在人家自己就想明白了,也不用她现编个瞎话了。 月卿此时脑子里正想着上面那些事,可在沈玉眼里,她就是在伤心难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这一刻,沈玉的愧疚之心到达了顶峰。 沈玉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在京城有座宅子,虽不大,但应该是够家中人居住的,今晚你搬过来就行,岳母……我会当亲母来赡养。” “嗯?”月卿还蒙着,听他这么说只得下意识点了点头。 “方才吓到了吧?”沈玉摸了摸她的头,“主上那边责罚由我一人承担,绝不会惩罚于你,放心吧。” 月卿听他这么说,心里莫名有了一丝暖意。 她笑了,在这个世界的他面前,第一次展露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52章 猎户郎君(五十二) 沈玉神色一晃,不知为何,他总觉着刚才身边的女子有一瞬变了样貌。 笑容明媚得像四月的天,眼神里的色彩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那面容不算惊艳,可就这一笑,沈玉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好美。” “噗嗤……哈哈哈哈……”月卿一听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脸色红扑扑得煞是可爱。 “可真是个呆子。”月卿笑完小声嘟囔了句。 沈玉想起自己失去记忆,第一次看到床边站着的端着碗看起来脏兮兮的女人时,他还不理解。 为什么找了这样一个女人? 直到现在,他似乎有点儿理解了。 不管他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他都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和眼前这个女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只是……现在还有好多事没有解决。 等解决完了他一定辞官还乡,跟她过耕田织布的田间生活,想想也挺好。 沈玉打定了注意,更觉得手上的事一天也拖不得。 他将月卿一家子安顿好,此间事宜暂且不提。 是夜,乌云密布,天空降下密密匝匝的雨尽数敲打在窗檐之上。 三王府各处护卫森然,唯有书房内只有两人。 一人跪一人站,好不和谐。 站着的那位正是白日在倚梅楼上位的贵客,当今皇帝三子,三王爷祝佑堂。 此时,祝佑嘴角紧抿道:“你自己看看吧。” 说完,他从案上拿了一卷卷宗,直接扔到沈玉膝眼前。 沈玉低着头,好脾气地捡起卷宗。 刚一展开,他的脸色一变。 “这……不可能。”沈玉抬起眼分外笃定地说着。 “沈玉,你知道,本王的探子从未出过错。” 祝佑整理了一下衣袖的褶皱,语气平淡道:“若是出错……你知道后果。” 沈玉觉得如鲠在喉,喉咙里像堵着些什么,想要叫嚣着出来,却又不得不堵着。 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属下知道,王府的探子不可能出错,如若出错一律按背叛论处,格杀勿论。” 说完这话,沈玉的眼白爬上一丝绯红。 祝佑背对着他,继续道:“那你就该知道,这份卷宗交到本王手上之前,应当是查了不下百遍。” “这卷宗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可溯洄,都有出处。” “其实你也知道……那女人是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只是你不愿意相信罢了。” 是了,三王爷说得很对,他是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王爷,属下现在就要回去问个清楚!”沈玉再也待不住,腾一下从地上站起,紧接着鞠躬抱拳道。 “不必了,本王已经让别人替你去了。”祝佑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可是……”沈玉急着想解释些什么。 可三王爷祝佑却没想让他说完这句话,直接打断道:“这个女人,和老七之前派来的那几个,倒是有些相似。如此一来,不得不防啊……” “王爷,她……不可能与七王爷有关!只需等属下回去问清楚原由,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沈玉眼睛通红地道。 “晚了,一炷香之前,本王已经派人去了。”三王爷说着,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残忍。 第53章 猎户郎君(五十三) 第一次,沈玉违抗了王爷的命令。 他站在别院门口,看着大火淹没了他的房产,看着火苗舔舐着别院的屋檐。 沈玉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明明……他对她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的,明明…… 烈火灼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不同于木头,更像是肉炙烤在火焰中的味道。 沈玉的手颤抖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抓住眼前被烧掉的横亘在门口木梁,狠命地往上抬。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必须要进屋!他必须要看见尸身! 可这木梁太重,需得三位力士同时发力才能抬起。 认识沈玉使尽了力气,便是指甲缝都渗出了血来,也只能将木梁抬起两尺。 就这两尺的空隙,沈玉从火舌中隐约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一个人。 分不清相貌,但看着那人身上熟悉的衣服,沈玉心神不稳,一口老血从喉中溢出。 他赶紧咬住牙关,硬是将血咽了回去。 不行!就算她死了,也不能让尸身让火焚了去! 沈玉拼着力气,终于在抬起房梁的一瞬,冲了进去。 可他看见的……只是一具烧伤了脸的尸体。 ————分割线———— 此刻,月卿正带着秦氏和阿福在夜色中狂奔。 明明今日是中秋,月卿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菜。 一是为了庆贺节日,二是为了感谢沈玉借别院给她们娘仨住。 三,也是想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月卿也觉着这样坑蒙拐骗没个尽头,实在不行就坦白,第二天直接向官府递交个婚书,就算是没有三媒六聘也是算成亲了。 等成亲了,不知不觉滋养他的魂魄也就更方便些。 可谁曾想,沈玉这个正主没等到,倒是等来个杀手。 杀手刚靠近别院,月卿就嗅到了,与其同时怪狐狸化成的胖猫背毛也炸了起来。 “月卿,有一个杀手过来了。步履轻盈呼吸绵长,在人界实属高手。”怪狐狸用秘音提醒道。 月卿:“嗯,我闻到了一股血腥气,看来死于此人手下之人不计其数。” “怎么办?用不用我出爪?”怪狐狸跳到桌子上,亮了一下平日藏在肉垫下的利爪。 月卿:“不必,杀鸡焉用牛刀。” 接下来月卿的各种操作,看得怪狐狸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说实话,事情发生的太快,怪狐狸缓过神来,别院就已被火烧着了,别院内也躺了一个“假·月卿”。 “别愣了,快跑!”月卿拍了一下怪狐狸,随后一手挽着秦氏一手提着阿福,飞一般地往前跑。 直到几个人跑到了荒郊野外,眼看着秦氏体力透支差点背过气去,几人才停了下来。 等到秦氏和阿福歇了,怪狐狸才挪到月卿身边。 “咱们这就逃出来了?不会再有杀手来了?”怪狐狸犹自疑惑道。 “你想得倒挺美。”月卿拿食指戳了戳它眉心,“随便找个仵作便能验出那是男儿身。” “那怎么办?”怪狐狸的脸垮了下来。 “能拖一期算一日吧。”月卿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沈玉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第54章 猎户郎君(五十四) “本王只原谅你这一次,若有下次……”三王爷没明说,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玉没说话,长揖之后便退了下去。 在无人处,掏出怀中的一方绣着不知名花草的绣帕呆愣片刻,紧接着吐了口浊气,又将它仔细叠好揣回了怀中。 紧接着,只过了半年时间,那朝堂便风起云涌,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能察觉到朝堂上不太平。 听说七王爷非在皇家围猎中作死,被当今皇上给削了封号打入宗人府。 具体做了什么事,宫廷没给什么官方答案。 倒是民间流传了好几个版本。 月卿听到一个还算靠谱的版本:七王爷围猎之时意欲行刺陛下残害手足,当今皇上震怒,差点儿没当场把这不孝子给咔嚓了。 幸而三王爷求情,皇上才想起来毕竟是自己儿子,再畜生也不能杀。 直接削了封号赶到宗人府任他自生自灭。 三王爷求情之时,皇上震怒之中也想罚他个不查之罪。 估计是这皇上老儿寻思过味儿来,又或许是感觉三王爷还算是够资格夺嫡的苗子。皇上竟又当众夸奖三王爷仁厚。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传言。 说这些话的人,一副就在现场的模样。 月卿对这些传言存疑。 怪狐狸:“你感觉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卿:“七王爷夺嫡中占尽优势,不可能几年都等不住,就在这围猎上下毒手。” “你认为……是陷害?”怪狐狸皱眉。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复杂又危险,它实在是不大明白。 月卿不答反问:“嗯,你感觉是谁陷害的?” “前太子?”怪狐狸理所当然的想着。 毕竟前太子当年下台或多或少都有他七弟的手脚,前太子失势之后,又是七王爷风头无两。 要说最恨七王爷的,肯定只有前太子了。 月卿摇摇头,“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写了一句话,‘你想知道是谁在害你,只需要看看是谁在此间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你是说……三王爷?”怪狐狸捂住毛茸茸得脑壳,只觉得用脑过度脑壳疼。 月卿笑了笑没说话。 “可说了这些没什么用啊?和与沈玉成亲没有半点关系!你就有不到半年可活了!你好好想想怎么攻略沈玉吧!”怪狐狸吵吵嚷嚷道。 “不着急不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月卿拿起手上的绷子对着光照了照,“真好,新的花样就这么成了!” “天天捅咕那些破花样。”怪狐狸嫌弃道。 怪狐狸:“这秦氏眼看着越来越富了,你们开得绣品铺子也有规模了。” “别说吃饱穿暖了,就是现在穿金戴银也使得的。原主的愿望你已经完成了,什么时候去找沈玉啊?!” 月卿听完它说话,煞有介事地伸出指头掐算了一下,道:“三日后。” “啧啧,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怪狐狸满眼写满了“不信”二字。 “你要是有这本事,还不如去街头开个算命摊!也比你现在弄这绣帕来钱块。” 第55章 跟天命大佬聊聊 月卿没回话,抬头望向窗外。 此时正当黄昏,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拐角处的酒家挂上了灯笼,捏泥人的老人收了展示的案板,包子铺的包子只剩下最后两个,蹲在巷尾的乞丐晃悠着拿起没几个铜板的破铁碗走了。 街上没一个人望向天空,望向天边烧得通红的云朵。 月卿盯着那通红的云,眉头越皱越紧。 …… 当夜,天像漏了一般,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其间几声惊雷在天际炸响,连带着雨棚也跟着震颤。 怪狐狸被吓醒,蹬了几下腿才爬起身,刚接近窗户,就瞧见月卿在窗户边站着,电光晃了晃,衬得她那张脸愈发雪白。 “你一直没睡?”怪狐狸问道。 月卿没回头,淡淡地问道:“你看看这雷像什么?” “这雷还能像什么……”怪狐狸跳到窗台上,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雷比刚刚还响。 “这……”怪狐狸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这是天雷?” “是了。”月卿点点头,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怪狐狸没察觉到月卿有哪儿不对,只是盯着打雷的地方看有没有人影。 “不是渡劫的天雷。”月卿干巴巴地道。 怪狐狸问:“那是什么?” “是劈我的天雷。”月卿面无表情地道。 “哈?!”怪狐狸惊了,“你不是早就渡完劫了吗?” “你忘了?之前那个犰狳精说过什么了?”月卿回过头直直望向它双眼。 怪狐狸:“记……得……说是天命大大派他来阻拦你篡改人间命格的。” “嗯,我没听,所以天命大佬过来要我命了。”月卿平静地说着,好像她说的事和自己无关一样。 说完,她幽幽踱到了门边。 “你要干啥?”怪狐狸赶紧跳到门边拦她,“你要去送死?” “我还没想好,先出去跟天命大佬聊聊。”月卿看都没看它一眼,径直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你没带伞啊喂!” 怪狐狸跳着喊,可是月卿就像听不见声音一样直直往打雷的方向走。 怪狐狸暗骂了声娘,嫌恶地提着小爪子踩进一个个小泥坑里。 雨越下越大,都看不清前方的路。 月卿抹了把脸,凭着耳力找着雷的方向。 那雷声也是越来越近。 “咔嚓!”一桶粗的巨雷直直劈在月卿一步之外的百年柳树上。 月卿脚一顿,抬起头掐腰,指着上天:“天命,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一道雷又摔到个她身后一尺处。 这次直震得她甩出一丈外。 月卿的手颤抖着拍了拍胸口,又撑在地上妄图起身。 可惜……脚太软,想站都站不起来。 月卿只好半毁着,语气和缓道:“天命大佬,鄙人并没有干涉人界之心。” 然鹅,天命大佬就像没听到她话一样,继续围着她放天雷。 怪狐狸在旁边看得心急,索性重化成八尾巨狐叼起月卿往背上一扔,脚踩虚空凌空而起。 “抓住了,我带你去找天命大大。”怪狐狸的声音依旧是尖尖的,可月卿第一次觉着这声音听得很动听。 第56章 你有什么资格和天命谈 怪狐狸一路又躲了三道巨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威力大。 怪狐狸咬着尖牙,心中已经骂了无数回。 真是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该怪月卿。索性谁都骂了,连带着给它派发售后任务的长老都给骂了。 怪狐狸的身法十分快,虽然有天雷阻挡,仍是在一炷香内到了云端。 云端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天命大佬,我们谈谈!”月卿朝云里喊着。 可惜,云中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天命大佬。您说!您要我怎么做!您有啥指示尽管开口,在下能办的绝对办!”月卿狗腿子一样开了口。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下不能办的,也能给您办了!”月卿一咬牙。 不管她能不能办到,先夸下海口再说! 刚落下画音,云霄之上的乌云竟然散去了一些。 月卿一看有用,继续道:“请天命大佬指示,只要让在下留在人界几百年就成。” “呵,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跟天命谈条件的!”一个小童的声音,从东方的云端传了过来。 月卿一听有眉目,赶紧抱拳道:“是何方道友?在下有失远迎!” “呵,不必套近乎。”那小童的声音颇为嫌弃,“你有什么资格和天命谈条件?” “天命大人愿给你派遣差事是你的造化!还想多留人间几百年?!” 月卿直接不停他后半句,听到“派遣”二字就喜出望外道:“这么说……天命大佬真有什么吩咐给我?” “自是有的。” 一道金光,从东边的云端打了过来。 月卿连忙接下,还没来得及瞧,那金光便隐没在左掌心。 月卿蹙眉,盯了左掌心半晌,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天命大人需要让你办的事全在上面,时机成熟自会显露。”小童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听着像是飞远了。 从始至终,月卿都没看到那小童的样貌,想来天命大佬那边的办事人员都不是轻易露面的。 月卿右手抓住怪狐狸的颈毛,又仔细端详了会儿左手。 “你好没好?我要累死了!”怪狐狸爪子一直蹬着,就为了保持腾空的姿态,足足蹬了半个时辰。 “好了好了,辛苦你了。”月卿顺了顺怪狐狸的毛。 “你……还会夸人呢?!”怪狐狸又惊又疑地回过头,“该不会是又换了瓤?” “你是不是有什么倾向……”月卿瞪了它一眼,“赶紧下去吧!我恐高!” “啧啧啧。”怪狐狸啧啧几声直向地面俯冲下去。 “啊啊!!”月卿闭着眼啧控制不住尖叫出声,“死狐狸!你就不能飞慢点儿!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毛!” “啧啧,还真恐高啊?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做神仙的。”怪狐狸揶揄着,下落的速度不减反增。 “你丫的!你#等着!!”月卿使劲揪着怪狐狸的颈毛。 怪狐狸被抓得生疼,迫不得已降了速度。 它瞅准一白杨林,带着月卿直冲了进去,滚了滚才停了下来,索性一人一狐都未伤到分毫。 “你既然恐高,当初那龙足是怎么斩的?”怪狐狸疑惑道。 第57章 猎户郎君(五十五) “嘘……别说话,有人靠近了。”月卿拍了把怪狐狸的肩膀。 怪狐狸轱辘一下又变成了白胖的猫,钻进了月卿怀中。 “快走!王爷等着呢!” “这都是什么货?” “你管得着了?主子的事越少知道越好。” …… 人声车声马声尽入她耳。 月卿正听着,只觉得左手一阵灼热,展开手掌就瞧见一行金字若隐若现。 怪狐狸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字月卿就把手收了回去。 它只好问道:“怎么了?天命大大给你派发任务了?” “嗯。”月卿的神色有些复杂。 “让你做什么?”怪狐狸好奇地问。 “让我……”月卿不可置信地又瞧了一眼手心,“让我将那车马掀了。” “什么?!”怪狐狸惊了。 月卿没时间耗费在震惊上,那左手的字越来越烫,大有她不动手就把她手掌烧穿之势。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怪狐狸冲了出去。 她这一冲,一队人马齐齐拔刀。 月卿也顾不得那么多,以自己最快速度夺了其中一人手中的长刀,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马车跟前,要砍断马车车辕。 当然,这些人毕竟也算是皇亲国戚的亲兵,这些年被养着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就反应过来,几十号人将月卿团团围住,刀光映着日头晃得让人晕眩。 怪狐狸眼看形势不对正想换回原型。 只听得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都放下刀,此人由我亲自收押带到王爷面前。” 月卿和怪狐狸齐齐向前看,便见到身穿甲胄衣冠端正面若刀裁的……沈玉。 他此时嘴唇紧抿,似乎在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意。 “可这……”一旁的亲兵想提出异议,沈玉偏过脸拿眼一扫,那人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有什么异议?”沈玉的声音此时有说不出的威压感。 就连月卿都觉查出来了。 而且……他眉宇间的血腥气又重了些。 月卿脸色沉了沉,怕是那三王爷这段时间又给他派了什么谋害人命任务! 他身上背上的人命又多了些。 再这样下去,不足半月,他这灵魂碎片就再也无法净化了! 月卿心里焦急万分,这半月内要再攻略不下来,她就只好硬抽他的魂魄进空间了! 只是这强行抽的魂魄困难不说,还有可能使这片魂魄碎片受到损伤。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月卿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扔了刀,默默地跟着沈玉走进了一辆马车里。 两人在马车里迟迟没说话。 月卿心中是琢磨着攻略之法,而沈玉则是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紧攥着拳头尽量控制着自己不砸人。 “我要一个解释。”沈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什么?”月卿一愣,这么头没脑的要什么解释? 沈玉实在是厌恶了她这看似无辜的嘴脸,横了心,上前攥住她的下巴微微用了力。 “你为什么骗我?” “我……妾身骗你什么了?”月卿有点懵。 怎么回事?他问的到底是她骗他的哪件事? 月卿表示在他面前编瞎话编得太多,根本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个。 第58章 猎户郎君(五十六) “哼,明知故问。”沈玉甩开手,就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 “你问的是哪件事?是你不是我的夫君?还是诸葛家的那位小爷从未欺辱我?还是……那天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不是我?”月卿索性摊开了说。 沈玉的神情变幻莫测,隔了一会儿才道:“你……还有什么事是没骗我的。” “好像……就只剩那一件事了。”月卿欺身上前,一屁股坐在他腿上,两个胳膊自然地环住沈玉的脖子。 “就是……我们已有夫妻之实。”月卿一字一句的说着,说完嘴角勾起狐狸般的狡笑。 “你!”沈玉的声音显然有些愤怒,“你不知廉耻!” “哦?是吗?”月卿听他说着,直起身子直直望向他眼底,“可这事可不是我一个人不知廉耻就能成了的。” “估计……买面那些人都不知道吧?” “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和一个试图劫车的女人有瓜葛,你猜……他们会不会告诉你那个三王爷?”月卿笑着,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你要干什么?!”沈玉的眼睛瞪得老大,手伸进胸口要掏什么。 月卿只以为他是要掏怀里剑。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这世界不能再拖了,该是了解一切的时候了! “干什么?”月卿的手一伸,掌心腾出蓝紫色的诡火,“自然是取你魂魄!” 说着,月卿的瞳孔骤然缩小,一双竖瞳眯着,手掌往沈玉胸口一推。 沈玉嘴角溢出大口大口鲜红的血,他张嘴要说些什么,可惜被血给呛了回去。 他伸出怀中的手,手中一方淡青色的绣着不知名花草的帕子。 月卿第一眼便敲出来了,这是……她缝的帕子。 她抱着沈玉,拿手撑着他的脑袋。 她亲眼看着沈玉合上了双眼,亲耳听到了他的脉搏停止了跳动。 “你……是喜欢我的吧?”月卿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 可惜,沈玉再也回答不了任何问题了。 月卿看着手掌中一块冰蓝色的灵魂碎片,心中五味杂陈,口中苦得很。 一股子血腥气直冲上喉咙,叫她生生咽了。 “还有事要做,可惜这个身体撑不住了。”月卿可怜巴巴地瞅着一旁蹲着的怪狐狸。 “唉……”怪狐狸就知道,擦屁股的总是它,“那你就睡吧,我帮你做就成。” “谢谢,等我回去,一定去涂山给你发个表扬信。”月卿笑着,面色惨白得很。 “行了行了,这个身体最后的一丝灵力都没了,你也就只能活一炷香时间了。 你就在这里躺着等死,我这就出去做天命大大留的任务。 真是的……” 怪狐狸默默叨叨的,可还是出了马车。 月卿看着车帘上怪狐狸得倒影,从巴掌大的小猫,转瞬成了八尾的大狐狸。 马车外尖叫声刀戟声不绝于耳,渐渐的周围的人声模糊起来。 月卿想扣扣耳朵继续听,可此时手早就抬不起来了,眼前得景象也愈来愈模糊。 紧接着身体一歪,意识进了混沌之中。 第59章 长得秀美声音却如此粗犷 “月卿……月卿!” 怪狐狸特有的尖细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月卿!你别装死!”一个粗犷的男声像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响。 月卿吓得一激灵,眼珠子在眼皮下滚了滚,终于睁开眼来。 月卿刚睁开眼,就问怪狐狸:“他的魂魄怎么样?有没有损?” 怪狐狸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早就装到聚魂珠里了,现在正在灵泉里泡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月卿拍了拍胸脯,放下心来。 “喂,我那棵千年大椿,你打算什么时候赔我?”粗犷的男音又响了起来。 月卿掏了掏耳朵。 真的,每次跟这位叫刘刚的男的说话,她总有一种马上就要聋了的感觉! 此人长得异常秀美,外表看着雌雄莫辨,一双桃花眼像是时时刻刻都盈着春水,秀眉挺鼻,发丝及腰。 可偏偏……却有着破锣一般的嗓子! 他不张口还成,一张口直接将他的美感撕得干干净净。 月卿尽量忽视他的声音,半晌后才道:“你再种一个吧。” “你说啥?”刘刚怒了,原本粗狂的嗓音又响了好几度。 “我说……”月卿拿两手捂住耳朵,“你自己再种个吧!” “你!”刘刚气得不行,扬起手作势要打。 月卿丝毫不惧,甚至还挺了挺腰,让自己的脸正好对准他的手,十分嚣张道:“你打呀!朝这儿!” 要说刘刚和她,也算是孽缘。 当年她少年意气,飞升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东海找了条蛟龙,以一己之力斩了蛟龙一足,从此威名远扬。 之后,许多仙友都到她住的破地方给她送各种各样的礼物,估计就是想和她套套近乎。 那时候礼物多得都能堆成小山包了。 月卿觉着实在占地方,就在里面挑挑拣拣,喜欢的就留着不喜欢就扔。 等挑挑拣拣差不多了,她在犄角旮旯摸出这墨玉芥子正想扔。 谁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直接把她吸进这墨玉芥子里。 刚进芥子,自然就看到了这芥子中的芥灵刘刚。 刘刚看到她二话不说就开打,月卿当时自然不甘示弱,不出半个时辰就给他胖揍一顿直接把他打到站不起来。 从此,刘刚不情不愿地认了她为主,这芥子空间也任由她随便进出。 只是在仙界这么多年,月卿根本就没有能用到芥子的时候,索性就把它扔到一边。 就这次下界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神物能用。 月卿正回忆着,就被震耳欲聋的说话声吵了回来。 “月卿!你别以为你现在还能打过我!”刘刚叫嚣道。 “啧,要不……你试试?”月卿十分不耐烦地掰了几下手腕。 “我……”刘刚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神闲气定?难不成……她真有什么法门? 刘刚这么一想,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嘴上依旧不服软:“哼,好男不和女斗,这次就算了!下次……” “下次你要如何?”月卿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 “下次……”刘刚微微一笑,“当然是再把你从空间里弹出去!” 第60章 猎户郎君(五十七) 月卿在空间里待了几日,也不全是歇着。 虽说也得了他的一片魂魄,她完全可以直接跑路不再管这个世界的。 可是有些事,她就是气不过! 就算她现在没有肉身,她也要把诸葛家扳倒!让三皇子流放! 原因嘛……显而易见!那俩位都意图杀她!她不爽,就一定要把他俩一锅端了! 月卿这回直接开了金手指,以魂魄之态进了老皇帝的梦。 当然,这魂魄也包装了一下,干脆就没让老皇帝看到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发光的神仙。 “三王反,诸葛协。”月卿就故作高深地在他梦里留下这么一句话。 那老皇帝年事已高,现下正是久病缠绵之时,寻常医药早就治不好了,只得寻摸一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月卿此举正中下怀。 果然,第二天老皇帝一起来脸就是沉着的。拖着病体去朝堂怎么看老三怎么不爽,接连不爽几日。 后来又听探子说三王爷也就是他三儿子私运兵器,在运输途中还出了人命。 这下老皇帝不爽的情绪直接到了临界点,在朝堂上震怒,直接削了王位。 虽然还没贬为庶民,但也是让他彻底出了夺嫡的决胜圈。 这三王爷眼看自己多年苦心布局就这么付之一炬,当然不服! 当即就联合着一群人玩一票大的! 这里自然就包含着诸葛卤蛋。 月卿也是在“死”后才知道,这诸葛卤蛋以前和沈玉是一个军营里的,将军对他们俩都不薄。 结果因为敌军给的钱实在太多,诸葛卤蛋就把将军的作战计划一五一十地给到敌军手里。 这一给不要紧,老将军直接在这场战争里阵亡。 沈玉发觉有疑点,就想调查一下军中有无细作。 诸葛卤蛋一看,这恐怕要查到他。反正已经干一票了,也不怕沈玉这一票。 于是乎……招人埋伏了沈玉。 没想到干脆没杀死他,倒是让他失忆了,还一直在葛村里生活。 这才又想下一次毒手。 当然,诸葛卤蛋京城确实有人,那个人是三王爷府上的幕僚。 七拐八拐的,诸葛家还真能跟三王爷扯上点关系。 只不过月卿又操作一番,让他俩的关系又近了些。 最后这俩人的后果嘛…… 一个被流放,一个直接菜市口斩了。 因为画面太过血腥,空间直接屏蔽了。 空间内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不太一样,月卿可以在空间内用二倍速或者十几倍速看这个世界之后的发展。 月卿看着秦氏和阿福从最开始的悲痛,再到逐渐展开笑颜。 看着秦氏和阿福越过越好,身上也开始穿上绫罗绸缎。 看着阿福慢慢长大考中了秀才,娶了一个好姑娘。 看着……秦氏、阿福还有小梁,每年都给她上坟。 秦氏头发花白,抹着泪:“闺女,给你烧点衣服,别冻着。” 阿福牵着新媳妇的手,一脸幸福地问坟包:“姐姐,你看,弟妹好不好看?” 而小梁,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阿园……谢谢你。要不是你……说不准,我早死了……” …… 月卿不知怎地心中有些暖,虽然她不清楚,她一个冷血动物是怎么感觉到暖的。 第61章 学霸能吃吗(一) 月卿看着面前十分简约的现代房子一脸懵逼。 这房子说简约也有点勉强,其实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房屋窄窄小小,床旁边就是个小桌子,中间连缝隙都没有。 小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最醒目的要数红彤彤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都是高中的书?”月卿伸手摆弄了两下,各科的书籍也挨个进入眼帘。 摸着这些书,月卿就觉着心里极其压抑。也不知道是这些书蕴含的气不对,还是她打心眼里看着这一摞一摞的书心中难受。或许各有一半。 月卿想出去,翻到床下走两步就到了房门不说,房间四壁夹缝还有厚厚的青苔。 她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些寒意,伸出手往书桌旁的窗口一探。 那冷风肆意地吹进来,就算……窗子看起来关得很严实。 这是……什么破房子? 还有……她怎么突然就跑到现代了? 月卿低头看了看双手,这双手有些老茧,不过从皮肤的纹路能看出这双手的主人年龄不大。 索性……她脖子上仍旧挂着墨玉芥子。 “怎么回事?还能直接帮我附身?这回都不用我自己找身体了?”月卿冲墨玉芥子问道。 一旁熟悉的尖细声音轻声道:“别问了,咱们被刘刚那家伙踢出来了。” 月卿转头一看,果然瞧见怪狐狸化成的大肥猫正慵懒地倒在床上挠肚皮。 “你别看我,看看自己的手。”怪狐狸伸出毛茸茸地手爪子指着月卿,“就你没醒来之前,那手掌已经闪了几次金光了。” 月卿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几个大字:英语模拟考100分以上! 月卿:??? “什么鬼?让我……考试?” “天道还不如让我祸害一下天下,或许还比英语简单些!” 月卿捂着脸,第一次想大哭一场。 她是在现世待过,还待过十来年。 也曾经化身成学生在学校进行九年义务教育。 不过目的都在于接近某个男人的碎魂,所以她读书也就是一直半解的,根本没仔细读过。 要说其他科目还成,英语……是真的不行! 就英语这科从来没及过格! 结果……天道一上来就让她高考模拟考100以上?这确定不是说笑吗? 月卿很郁闷,甚至不想攻略某男。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郁闷。”怪狐狸拍了拍她的手,“到时候我给你瞅答案。” “有我这么个金手指外挂,这任务有什么难的?”怪狐狸拍了拍胸脯,十分自豪道。 月卿转忧为喜,还没等高兴一会儿,手上一烫,金字出现:不许以任何方式作弊! 月卿:“我特么……天道爸爸真棒棒呢!” “行吧,那我以后我看着你学习。”怪狐狸又拍了拍她的手,眼中充满了怜悯。 月卿心情很复杂,甚至想砸墙。 亏得原主脑内还有些残存的对知识的记忆,估计、也许、maybe……能拿100分以上? 月卿咬咬牙握握拳,拿起某火英语练习题和五三册子,抓起某光滚珠笔奋斗起来。 第62章 学霸能吃吗(二) 月卿很快就发现,她的同桌身上散发着神尊灵魂碎片的气息。 所以……她这个满脸长满青春痘得,皮肤发慌,满脸营养不良的小男生就是她的攻略对象?? 要不要……这么开玩笑?他投胎都不仔细看看自己下辈子的脸然后再投吗? 月卿有些下不去手,不过为了收集魂魄,她拼了!! “金文佳同学,我能借一下涂卡笔吗?”月卿摆出她目前能摆出的最灿烂的笑容。 金文佳侧过脸看着她没说话。似乎是在惊讶。 是了,在月卿搜寻的原主记忆中,原主对这个同桌是十分嫌弃的。 长得不帅,下课也不像其他男生一样出去打篮球。 就一直在座位上待着学习,可学习成绩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在原主的印象中,同桌金文佳是个十分沉闷古怪的人,所以从来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月卿摸了摸这个世界的小脸。 这次身体的宿主长得挺周正的,就算是高中大体上都素颜的女生中脸还是可以看的。 甚至还接过别的班男生暗戳戳的表白信。 据她所知,原主一直喜欢那个高高瘦瘦的班长。 那班长酷爱打篮球,甚至午饭不吃就出去打,然后匆忙买了饭团或者汉堡,在下午第一节课趁老师不注意就往嘴里塞。 而原主每每在他打完篮球的时候,给他递上去几张手纸让他擦汗。 或许那个班长也觉察出了她的善意。 在搬教室的时候,还过来帮她搬了书桌。 之后的两个人总有种朦朦胧胧若有若无的感觉。 月卿才来几天就深切地感受到了。 上课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数次回头都没瞧见人,倒是今早让她抓住了还没来得及撤回目光的班长。 谁知道四目相对之下,那班长脸腾得一红转过头去。 月卿啧啧了两声,感叹道:“可惜了,真是孽缘啊。原主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虽说这次的身体不是她自己找的,可月卿是知道的。附身的条件,只可能是原主的魂魄已经不在了。 “这么纯情的男孩子不多见了……”月卿感叹道。 “咋不多见了?你上个世界不是见了一次?”怪狐狸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月卿:“诶?你在哪儿?也跟我来学校了?” 怪狐狸:“看窗外!” 月卿看向窗外,果然教室第一个玻璃窗外面,有一只白色的大懒猫趴在窗户外面的台子上伸懒腰。 “行了,你注意点,千万别让门卫抓了,像上次似的……”月卿嘱咐道。 “啊呦,知道了。你可别念了。上次那是本狐让着他!”怪狐狸捂住耳朵,“要不然他怎么会抓住本狐?” 月卿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回话。 “你……还要不要涂卡笔了?”金文佳有些难听的公鸭嗓响起。 月卿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道:“要要要!” 金文佳将笔递给她,然后又转过头自顾自的看书了。 月卿知道,这位性格肯定慢热,她得慢慢攻略。 要是像攻略沈玉那样快速和他示好,说不准他会认为她脑筋不正常,然后对她望而却步的。 第63章 学霸能吃吗(三) “你最近,是不是讨厌我了?” 体育课,班长磨磨蹭蹭状似无意地蹭到月卿跟前。 “啊?不是啊。”月卿一脸懵逼地道。 “是吗?那就好……”班长平时很精明一小伙子竟然在此刻露出憨憨的笑容。 “什么好……”月卿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刚才没多想就随随便便回答他了,结果……这不就是给人家有可能在一起的错觉了吗? “没什么,你鞋带开了,我……”班长说着就要蹲下来给她系。 “不必了。”月卿像被火燎了一样后退了几步,“我自己系就好。” 班长狐疑道:“你……说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糟糕!在古代待久了,又冒出这写古代嗑了。 月卿脑内飞速转动了一会儿,飞快道:“最近看了一个宫廷剧,所以染上了一点剧里的说话习惯。” 班长:“啊,这样。”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要和他们一起去跑步了。”月卿指了指其他人。 “没事,没事了。不好意思。”班长挠了挠头,一件窘迫。 等月卿走了,班级有名的八婆麻子脸跑到班长跟前,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怎么?还没拿下呢?” 班长装傻道:“你在说什么?” “用不用哥们我帮你出出主意?”麻子挤眉弄眼道。 “什么主意?听不懂。”班长别开脸。 麻子表情不愉,“你看你,还跟我在这装相。咋?怕我告诉班主任?” “诶?别走啊……你听我说……” …… 另一头。 “啧啧,你和咱班班长是不是要修成正果了?”说话的这位是月卿前桌,一个和原主关系还算好的同学,天天扎着丸子头特别有辨识度。 虽然……月卿现在还是不记得她叫啥。 月卿:“瞎说什么,大学之前我是不会处男女朋友的。” 丸子头女生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是你胡媛能说出来的话?” 听到“胡媛”这两字,月卿反应了半天才察觉出来是在叫自己。 月卿:“是啊,我想好好学习了不行吗?都高三了,我没心思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你就舍得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打水漂?好不容易让班长喜欢上你,你就要在这个档口放弃?” 月卿:“没什么的,我只是知道,我现在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了。以后我也尽量不和他接触了,就这样。” 丸子头看她确实没了这方面的想法,撇撇嘴不再说话。 几个人继续跑步,只是左前方一个戴着眼镜满脸青春痘得男生,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月卿一眼。 月卿根本没留意,她现在满脑子想着英语,英语,还tm是英语。 真的,单词背完就忘,再背还忘,月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个猪脑袋。 明明她算是百年难遇的修习术法的天才,什么功法口诀看过就会了然于胸。 以至于从一届蛇妖,只用了短短五百年的时间飞升。 怎么到了这凡界,连区区英语都学不会? 简直是太丢脸了! 第64章 学霸能吃吗(四) “还写呢?”金文佳用食指敲了敲月卿桌面。 “可不是,一共加起来一千遍……”月卿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英语老师今天说了,英语单词考试在80分以下的,所有错误单词都得抄写100遍。 月卿十分荣幸的成为了80分以下的那个,并且荣获抄写1000遍的殊荣。 “你就不能认真背背单词?”金文佳看她那苦逼样,眼中没有任何同情。 “我背了啊!”月卿抓狂地薅起头发。 金文佳:“你是不是不会背单词啊?肯定是方法不对!” “你还有事吗?要是说风凉话趁早滚蛋!我还有650遍没抄完呢!”月卿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抄写。 金文佳没走,反倒是坐到她旁边,伸出手:“你把笔给我。” “干嘛?”月卿拧了眉头,只觉得他耽误事。 “把笔给我就知道了。”金世佳笑了笑。 正午的阳光正是最强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头上,头发的周围像是嵌上了圣光。 金文佳第一次这样温温柔柔地笑,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月卿有些晃神,以至于金文佳把笔抽出去她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金文佳已经开始抄英文单词了,还是握着三支笔给她抄的。 月卿看着那三支笔,感觉滑稽得很,不过……心里也……挺温暖的。 这种时候有个人帮忙也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 是看在她是同桌是同学的份上,还是……是当做一个喜欢的异性来…… 月卿判断不明白。 金文佳也想不明白。 怎么他就给他这个同桌抄英语单词了?简直就莫名其妙好吗? 他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给这个还不算朋友的同桌帮忙。 明明高中这三年加一起就没说过五句话,明明他对这个成天只会打扮的同桌嗤之以鼻。 怎么,现在就…… 一定是他今天大发慈悲,才会想要帮她的,一定是! 可是……她好像和之前不同了,到底哪儿不同呢? 是更爱学习了,是不会天天照镜子了,还是别的什么…… 金文佳不愿再想,就这样吧,就帮这一次忙,就一次! 他暗暗发誓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背单词啊?”月卿适时问道。 “哦,我用词根记。”金文佳下意识地回复道。 月卿:“可是我用词根记不住啊?” 金文佳:“那就是记得太少了,实在不行你就编点儿谐音,按谐音被英语单词记得更深。” “行吧……”月卿觉着,自己得承认,在英语上确实没天分。 突然有些佩服狐族的仙修,还得修习几百年,将所有人类语言才能登天。 而她现在就在第二种语言英语这儿卡住了。 窗外一个白影一闪,一只大肥猫出现在教室窗外。 怪狐狸的声音突然道:“实在不行你就去英国待几年吧,绝对能学会。” “不行,原主家里供普通学校读书都很困难,又诓论去英国留学了。” 就是她刚醒来的那个破房子,还是原主爸妈为了让孩子少受通勤之苦,硬是咬牙租的学区房。 第65章 学霸能吃吗(五) 金文佳的声音适时响在她耳边:“晚自习的时候我考你吧。” 这时候,他的声音也不亚于三清妙音了。就连那个变声变坏的鸭嗓,此刻在月卿耳朵里也自动转化成低沉婉转还带点小sexy。 “好,就这么定了。”月卿接过金文佳帮她抄写的英语单词,差点热泪盈眶。 这个世界的他虽然长得不咋地,但是人还蛮好的嘛! 金文佳似乎受不了她这么热切的目光,站起身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月卿,时间不多了,你模拟能考100分以上吗?”怪狐狸在窗外不忘了给她泼冷水。 “应该可以,反正我尽力了,能不能过随缘。”月卿摊手道。 “不能随缘啊!要是不过,说不准一个天雷劈下来,咱俩一起灰飞烟灭!” 怪狐狸上次被天道吓得不轻,这过了个把个月都没缓过来。 月卿不耐烦地道:“行啦,要是真有天雷,我帮你挡着。” 这话就是月卿随便一说,没想到后来真就被雷劈了,也算是一语成谶,这里暂且不表。 体育课那个丸子头蹭到她跟前,问:“胡媛,周日有个发传单的活,发一天40元,你去不去?” “去。”原主这个经济条件不大好,根本没有余钱买零食之类的。 月卿寻思有能挣钱的机会就去挣几个零花钱,就是……工钱极少。 这些个兼职所需技术含量为零,只要身体健全就都能干。 可是为什么更愿意选学生?还不是因为学生工钱低好糊弄? 可是,对于她们所能接触的工作资源实在是少之又少,能知道哪个不是骗子的兼职就很不容易了,哪还挑工钱? 于是,这个周日,月卿就跟着丸子头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发传单,从街头到街尾再从街尾到街头,这些人来来回回发遍了。 后来也没人接了,都想方设法躲着,甚至有一两个人会骂一两句。 可传单还没发完,也不适宜和人起冲突,月卿只得忍了。 还剩几张了,月卿低着头递出去一张传单,言语谦卑道:“麻烦您帮一下忙。” “胡媛?!”一个熟悉的男声。 月卿一抬头,就看到班长那张熟悉的小脸。 再一侧头,就瞧见丸子头冲她挤了挤眼睛。 感情……是这丸子头干的好事?怎么把这个瘟神请来了?!还嫌她现在不够乱? 月卿陷入一阵儿焦头烂额之中。 “那个,你怎么来了?”月卿虽然心里有数,可面上总得问一下。 班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啊,就是出来逛逛街买个鞋什么的。” 月卿低头看着那双新得不能再新的诶锥,牙根儿一阵发酸。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么有钱? 他和金文佳好像是出生就已经到了终点,可以买自己喜欢买的,玩自己喜欢玩的,可以不在乎几百上千的差价,随随便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月卿感觉她应该是俗世待久了,也粘上了点儿柠檬精的心理。 她继承的一部分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为了有一台单反,省吃俭用地攒了三个月,结果那些钱去商店,一看连个零头都不够。 那种绝望,她在翻看记忆的时候,就像是亲自经历了一遍似的。 第66章 学霸能吃吗(六) “你还剩了些传单吧?让我发吧!”班长热情地夺过月卿手中的传单。 “这个……”这大哥不是来帮倒忙的吧?这传单眼瞅着就要发完了,看着发传单的人还在那站着呢…… 这大哥确定不是来分钱的? 果然…… 月卿在和看着的那人要工钱的时候出了事。 那男的:“你这钱给你20吧,你看也不是你一个人发的。” 月卿:“他就发了三四张,大体上还是我本人发的。” “不行,这是规定。” “那好,就算是他发了,你是不是得给我们每人20?”月卿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这个,是你先不遵守规则的,所以……” 月卿听这人说话,直想笑。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给余下的钱了?”月卿说这话时,声音带了点寒意。 听到这话,那个人脸上直接没了笑意,往她手里拍了20块就想走。 “这就想走?”月卿冷笑了一下,右手抓住他的肩猛地一抓。 那人虽然没觉得有多痛,可再抬腿却迈不出一步。 “今天不把工钱结了就别想走。”月卿轻飘飘地在他身后说道。 那人想叫,可嗓子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声,神色渐渐从愤怒到了惊恐。 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邪门儿?这怕不不是白日撞邪? “胡媛,你怎么在这儿?” 月卿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金文佳。 今天也是凑巧,好死不死地都来逛街! 月卿看到他来,也不好再处理眼前这个垃圾。 使了小手段让那人胳膊掉了环,轻轻一松手,那人便踉跄了一下,差点儿跪倒在地。 “我在这发传单,刚拿到工钱。”月卿得意地甩了甩手中的二十元钞票。 “你发了一个小时?!”金文佳惊讶道。 “不不不,我发了四个多小时。”月卿一脸骄傲道。 没想到,迎来的确实金文佳看智障一样的表情。 “你脑子没坏吧?发四个小时传单就二十块钱,这活你都干?!” “本来说好是四十嘛!就是有人坏事,我只能拿到一半钱。”说着,月卿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班长和丸子头。 金文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班长他们俩,点了点头就当打招呼了。 之后,靠近月卿,轻声问:“你……很缺钱?” “对啊。”月卿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没钱就是没钱,她也没必要硬装自己是土大款。 虽然……她在仙界的房产好像还挺可观的。 “你要买什么吗?”金文佳接着问道。 “嗯,想买的东西多了去了。英语教辅、零食、衣服……对了,还有单反!”月卿掰着手指头说了一通,最后才想起来原主想买单反实现自己的摄影梦。 没想到,金文佳却状似无意地说:“我有一个微单可以给你。” 月卿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用了,你可以便宜卖给我。直接给我不太合适。” 金文佳:“已经不流行了,还有点掉漆,本来就是想扔的,给你就给你了。” 第67章 学霸能吃吗(七) 也不知道她的话金文佳到底听没听进去,反正她这位同桌直接撂下话,头也不回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月卿咬着手抓饼,像往常一样把手伸进书桌堂里掏英语书时,却摸到了冰冰凉凉不大不小的金属小方块。 月卿心一沉,掏出来一看。 一枚Canon的微单静静地躺在掌心。 她看了一圈都没发现哪儿掉漆了,甚至觉着这微单从来没被人碰过。 微微磨砂的质感,白色的机身在晨光下似乎还有着淡淡的光晕。 月卿鬼使神差地托起它,又把手放到快门处,眯起一只眼,另一只贴到取景器那儿。 对准窗外怪狐狸化成的大胖猫正要按快门,眼前的景致却一暗,取景器里出现了一个暗蓝色的校服。 “摄像头明天给你拿来,你先看看这裸机合不合你心意。” 金文佳的声音传到了月卿耳朵里。 月卿放下相机,站起身问他:“这是你新买的吧?” 金文佳抿了抿嘴,没说话。 “怎么说都是你家里的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给我用实在是不大好,你还是退了吧。”月卿说着,把相机往他面前推了推。 金文佳似乎心情不大好,语气有些不耐烦,“说好了给你就是你的了。” 月卿:“不行,这是你家里父母的钱,也不是你……” “谁说不是我的?”金文佳皱眉,颇为烦躁地耙了耙头发,“这就是我的钱,你赶紧收着就是了,真是磨叨!” 说着,他有些烦躁地把微单推到月卿的桌面上。 什么?是他的钱?! 月卿还是不大信。 不过看目前这形式,估计是她今天不收,他当场就能跟她绝交。 当然,他们现在甚至还不算朋友,这种情况下说不准她不收,以后这位仁兄都不会再和她说话。 要是那样,攻略起来就费劲了。 月卿早就想好了,高三其间她除了刷英语题,就时不时地再金文佳面前刷好感度。 然后能高考之后,她再明示暗示个一两个月,顺势把他拿下! “行了行了,我收,我收还不行吗?”月卿谄媚地笑了两声,“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我送你点儿礼物算还你人情。” “不用。”金文佳这次都懒得看她,回复她的声音也冷冰冰的。 月卿也没想着热脸碰冷臀部,见他不想再和她说话,她索性就玩起了微单。 “诶?你买单反了?!”丸子头刚进教室就跑到月卿跟前尖叫。 月卿赶紧捂住她的嘴,“不是我买的,我哪有这钱,是别人借我的。” “谁啊?谁这么大方?”丸子头可算是压低了点儿声音,不过也没低多少。 月卿那眼神示意了一下,谁知道丸子头干脆就没看懂。 “嘶,不会是班长吧?!”丸子头的双眼瞬间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不是!”月卿连连否认。 “昨天是你把他叫去的吧?” “我之前体育课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他了吗?” 丸子头撇嘴委屈道:“这……你以前多喜欢他啊?好不容易班长也喜欢你了,我不是想……不是想撮合一下嘛!” 第68章 学霸能吃吗(八) 月卿和丸子头绝交了。 诚然,她们本来就没什么交情,估计原主在时也顶多就是个泛泛之交。 以她的直觉,总觉得这个丸子头怪怪的,还是跟她有点距离比较好。 几年后,同学会上,丸子头挽着班长的胳膊,昂首挺胸、鼻子冲天地站在他们面前时,月卿就知道,她的直觉又应验了…… 月卿现在除了英语要考一百以上外,又加了一条:和金文佳考上一个大学! 金文佳的成绩在班级里十分稳定,就是前三里面晃悠,状态最差就考第三,不出意外肯定第一的水平。 而且他的第一,是和第二名有二十多分的差距的。 月卿合理怀疑,他唯一考第三的那次故意漏了两道大题没写。 “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晚自习的时候,月卿拿格尺怼了怼金文佳,忍不住问道。 “没想好。”金文佳头都不抬。 “没想好?”月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你想好去哪个专业了吗?” 金文佳:“没。” 月卿:“……” 这叫她朝哪个方向努力嘛!一点儿方向都没得! 要是想追平他的分数…… 月卿看了一眼这次的模拟成绩单,从倒数十名里瞧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差了两百多分怎么追啊?摔! 月卿的心态都崩了,都想摔笔不学了。 总分就不说了,她努力了两个月的英语真的是毫无起色。 “96分?!再多4分不行吗?就一个选项啊喂!”月卿在心中哀嚎着。 估计是她悲伤的情绪太浓厚,以至于在旁边刷卷子刷得正欢的金文佳都发现了端倪。 “怎么了?”他扫了一眼月卿手里拿着的成绩单,“心情不好?” “嗯。”月卿闷闷地应了一声。 “因为英语?” “嗯。” 金文佳:“已经很有进步了,就是除了英语其他科也得努努力。” “嗯。”月卿目光呆滞地道。 “你要是实在难过,我晚上可以请你吃大餐。”金文佳自认不会哄女孩子,不过据他观测,不论男女都挺喜欢吃大餐的。 “是吗?”月卿眼神一亮。 说实话,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基本上都是她自己做饭的。 月卿现在吃自己做的饭都吃腻味了。 “嗯。” “那……放学去?放学都将近十点了……还有什么饭店开门了?”月卿苦恼地想着。 想了一会,脑中灵光一现,拍手说:“实在不行就去肯德基,那儿绝对24小时营业!” 金文佳:“你确定就吃……肯德基?” 月卿从金文佳的声音里听出了“寒碜”二字。 她只好问:“不然你说吃什么?” 金文佳摊手说:“去酒店订个餐多方便。” “你说啥?”月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去酒店?!” “你……我……我告诉你,你喜欢我,这也太快了!就算是成年了,这……这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你……” 饶是月卿自诩上神,算是见过世面的。 可这种场面,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难免……咳咳,有些慌张。 “你想什么呢你?”金文佳伸出手戳了下她的脑门,“你才多大,满脑子就这些东西?” 第69章 学霸能吃吗(九) 百日誓师大会后时间就过得飞快,快得让人都没有喘息的时间。 近几天月卿手里的砸核桃手机一直想个不停。 原主的父母想要在高考那两天过来陪她,但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高考当天她真的没心情再演戏,也没心情想会不会露馅。 只想着如何才能让分数更靠近金文佳一点。 说真的,几个月的时间追平他实在是不现实。 不过怎么说,经过她的不懈努力英语已经能过100分了。 其他的科目她也一直在刷题刷题,不停地刷题。 刷题的同时,旁边还有那么好一个现成学霸在,不用白不用。 就短短几个月里,月卿的分数就提了将近一百分。 虽然和金文佳仍然有一百多分的差距,但是至少能考个差不多点的学校。 在考试前16天的时候,月卿再一次问他。 “你定好了去J大?” “嗯。” “那我就考N大。” “哦。” “N大就在J大旁边。” “知道。” …… 月卿看他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不明白。 她认为这种举动已经算是明示了,但是金文佳的表情依旧是稀松平常的模样,甚至还有些默然。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明示一些的时候,金文佳又出了声。 “你是不是……”他欲言又止道。 “什么?”这回轮到月卿听不明白了。 “没什么。”金文佳说完别过脸去。 “真的没什么?”月卿挑眉问。 她可发现了,金文佳的耳朵通红通红的,红得像煮熟的虾米似的。 月卿觉着,金文佳并非是不懂她的意思,只是……有些害羞。 她翻开本子,拿本子的扉页遮住脸。 在金文佳看不见的地方扯嘴笑了起来,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狐狸。 “嘿嘿嘿,小男生真是好骗~要是所有世界的他都这么纯情该多好!”月卿感叹着,想起她之前没攻略下来的几个世界,心情顿时低落了下来。 “真是的,怎么都是他差别就这么大?偏偏在那个世界就老奸巨猾的!还差点被识破身份!” “行了行了,你那时候不还是没在我们涂山培训过吗?也没我这个助力所以攻略起来才困难!”怪狐狸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呵,你确定你有用?”月卿不忘给它泼冷水。 “我怎么没用了?上个世界要不是我,你能扳倒诸葛家?别说扳倒诸葛家,说不准你早就被烧死了!”怪狐狸气哼哼地说。 月卿斜了一眼,“那还不是因为我法力用不出?” 两个人吵着吵着,时间也慢慢流逝了过去。 高考前一天,月卿反复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裙子上有没有金属制品,又把衣服上的扣子全都拆了换上塑料的才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就等在校门口,远远的似乎看见了金文佳。 不同于其他学生家里恨不得全员都来陪考,他和她一样,都是自己一个人。 “金文佳!”月卿边喊边朝他招手。 人太多了,他还戴着耳机,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叫喊。 第70章 学霸能吃吗(十) 月卿想挤过去,谁知道校门一开,人流往前一挤,她也只能被迫挤进了校园里。 再一回头,金文佳就不见了踪迹。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月卿都没再见着他。 之后就是和同学聚餐和家人在周边旅游,开开心心过了几个月。 可是这几个月,金文佳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仅企鹅头像是灰的,连发手机短信他都没回过。 月卿为此还豁出脸面加了几个平时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哥们。 结果毫无例外……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卿不晓得,只是觉得事情超过了自己的掌控范畴。 “媛媛,你想去哪个大学啊?”原主父母拿着招生手册来到她跟前问。 “N大。”月卿笃定地说。 “N大分数可能有点冒险,过也是擦边的,选不到什么好专业。”原主父亲提醒道。 “就考N大。”月卿不为所动。 原主母亲在旁边缓和道:“那再选几个兜底。” 紧接着月卿又选了几个N大旁边的大学。 “你……是不是有什么朋友在哪儿?”原主他妈旁敲侧击地问。 “是。”月卿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男的?” “嗯。” “……” 家里的气氛逐渐陷入尴尬。 看着原主他爹铁青的脸,和原主他妈尴尬的表情。 月卿觉着,是时候出门逛一逛了。 虽然大晚上出去逛不太好,但是留在家里月卿有预感,会经历数次批斗。 深秋,天气也凉了起来,一张口就能看见白色的哈气。 月卿走着走着有些冷,搓了搓手又揣进兜里。 摸着躺在兜里的手机,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播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了过去。 “嘟,嘟……” 竟然打通了!! 响了大概有三分钟左右,电话那头终于接了起来。 “喂?”浓重的鼻音夹带着一丝倦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是金文佳吗?”月卿的声音透露着一丝欣喜。 “嗯。”那边的声音闷闷的。 月卿一听到肯定答案,嘴像连珠炮一样根本停不住地问:“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连网络账号都不上了?” 金文佳那边不甚在意地道:“啊,手机坏了,今天刚修好。” “手机坏了你不会拿电脑登一下账号,万一谁找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月卿感觉金文佳也是轴,修手机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上电脑登一下账号。 “除了你,谁还会找我?” 除了你,谁会找我。 这话真的是极度暧昧,把月卿还未说出口的埋怨全都噎了回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暗示她些什么? 月卿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字面意思。” “好,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说喜欢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月卿觉着,是时候头铁一次了。 月卿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一下,说:“你觉得呢?” “金文佳!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贫!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又婉转,“胡媛同学,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第71章 学霸能吃吗(十一) 喜欢? 月卿听到这两个字愣了愣。 她就随随便便若有若无地和他暧昧了几个月,而这几个月当中,她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学业上。 她还以为,金文佳现在顶多是对她有点好感,可能算是友情多一点点的程度。 没想到,竟然上升到喜欢了?? 月卿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金文佳在电话那头心底都忍不住忐忑。 其实,手机坏也不至于修这么久。 他主要还是在逃避。 他考完高考就觉着心里一松,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具体该选什么专业。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有点“麻烦”的同桌。 不知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高考一百天?还是更早? 他就发觉他这个同桌变了。 以前每天都不停地照镜子摆弄头发,跟前桌那个丸子头女生讨论该怎么画纯唇彩又不会被班主任发现。 平常或多或少都凑在班长身边,一口一个:“我这儿不会,我那儿也不会。” 而在他金文佳看来,她问的都是些弱智题,而且是老师强调了不下十遍的基础题。 他或许带了点学霸的那种傲气,藐视天藐视地的,也反感他这个矫情脑子又不用正地方的同桌。 这个同桌也看不上他,又一次他刚走到门口,就听着她和那个丸子头骂他是“书呆子”。 他倒不介意这个说法,因为足够有自信的人,从不会对这种愚昧无知的话进行反驳。 只是,突然有一天早上,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金文佳同学,我能借一下涂卡笔吗?”她问这话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他很少看到他这个同桌笑,说实话,挺美的,跟平时很不一样。 后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发觉,原来他这个同桌今天一点妆没化,甚至没戴夸张的耳饰,只是用透明塑料的耳针堵住了耳洞。 等他意识过来他一直在看一个异性的耳朵时,他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还好,她并没有发现。 之后的一切更是匪夷所思。 体育课上,他看到她推开了班长,这也只是开始。 接下来,她竟然开始拿着书问他题?? 为什么??怎么问题的目标人物转换成他了?他很忙的!真的不想回答她的弱智问题。 可是没想到,她真的很认真,天天捧着个英语书和英语单词册在哪儿啃,一遍遍抄一遍遍考自己又刷卷子。 恨不得吃饭的时候,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着书。 难道她真转性了? 这些努力的举动,还真让他磐石一样冷硬的心发生了动摇。 那天他实在看不下去,就夺过她的本子帮她抄老师罚写的单词。 又告诉她:“你这背单词的方法不对。” 之后她还真是天天捧着书在他跟前虚心求教,语气极其认真。问题他也能看得出来,是她自己钻了无数次实在不会才挑出来找他一起问的。 接下来,他竟然有点习惯了她追在他身后一直问他题的生活。 这一百天,离高考越近,他的感情也越无法控制。 学习的她很可爱,趴着脸挤到一块也可爱,边吃饭边冲他嚷嚷也可爱…… 他想,他算是完了。 第72章 学霸能吃吗(十二) 他这些天一直在逃避,心也一直很乱。 于是打包行李出去旅游,谁也没联系只想自己出去把脑子放空,再让自己的心空一空,不至于那么乱。 可走了一圈才发现,任是再理性的一个人,遇到青春第一次懵懂的心脏,都无法控制。 他……是真的不想错过这个女孩子。 于是他打来手机,翻出了她的电话号码。 刚想打过去,没想到她就打过来了。 话筒那边沉默了半晌,金文佳此刻也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金文佳缓了缓情绪,用此刻能调动的最镇定的语气,说:“所以,胡媛同学,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月卿却在此时问出了个好像毫无相关的问题:“呃……你到底考不考J大?” “考。”金文佳脑子也没反应过来,嘴先快一步出了声。 “行,那我就回去报N大了。”月卿说到这儿,开心地笑了笑,“那我挂了。” 金文佳忐忑地问:“所以……你到底同意了没?” “同意没,你说呢?”月卿噗嗤一笑,紧接着挂断了电话。 金文佳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只觉得心脏一起一落的,都要得心脏病了。 “所以,她是……同意了吧?”金文佳喃喃出声。 “N大,J大……” 是了,他想起来了。 那天…… “你定好了去J大?” “嗯。” “那我就考N大。” “哦。” “N大就在J大旁边。” …… 金文佳无声的笑了,耳根子的红晕爬到了脸颊两侧。 他捂住脸,头一次爆了粗口:“艹,太丢脸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录取结果出来的日子。 金文佳是第一批次出来的,毋庸置疑被J大录取了,进了资源学院。 月卿则是完了几天,等第二批次出来。 她当时报考的时候当然是把J大附近的差不多的大学都报了。 N大自然是首选,她的成绩完全可以拼一拼进去。最关键的是,N大离J大最近! 月卿怕选自己喜欢的专业会差几分,直接选了服从调剂。 果不其然,她如愿考上了N大。就是……专业不大喜欢。 不过,他们两个还是开了小小的庆贺宴。 月卿头一次踏足了某巴克咖啡,点了一杯抹茶拿铁。 “你想喝什么?”月卿侧过头问金文佳。 “焦糖玛奇朵吧。” “啧啧,看不出来,你还挺嗜甜的!”月卿揶揄地道。 金文佳笑了笑,无视了她那满眼嘲笑的神情,指着柜台里松松软软的饼问:“你想吃法式松饼吗?” 月卿点头如捣蒜。 反正今天是金文佳请,不吃白不吃嘛! 月卿现在已经不想上神不上神,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反正省钱还能享受的东西,凭什么不接受? 这一餐月卿吃得无比欢快,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吃饱。 真的,某巴克就是又贵又少,根本满足不了她逐渐便宜的胃。 果然,在路边,月卿看着关东煮就流口水走不动道。 “你想吃?”金文佳看她那馋猫样儿就止不住想乐。 第73章 学霸能吃吗(十三) 月卿拿着满满一杯关东煮,吃得十分欢畅。 甚至都没注意自我形象问题,脑子里只有吃吃吃,什么攻略目标什么灵魂碎片都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满脑子里就两个字:“真香!” “你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金文佳边乐边拿纸给她擦嘴。 月卿嚼完最后一颗鱼丸,才发觉金文佳站得这样近。 他拿着纸,眼神很认真又很温柔。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看着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在关东煮摊位暖黄色的微光打在他的身后,说句俗气的话,金文佳此时真像个天使一样好像在发光。 其实仔细看他的五官,不仅不差还很优秀。 好看的眼睛平时都被黑色框架眼镜挡住了,而且拿皮肤来说,真的是一言难尽。 “你在想什么?”金文佳认真给她擦完嘴,微笑着问她。 “啊?”月卿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傻。”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傻?你说我?”月卿指着自己,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笑什么?”金文佳拧了眉头。 月卿没回答,挑了挑眉,踮起脚在他右脸颊亲了一下。 就是轻轻挨了一下,又迅速撤了回来。 金文佳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第一次听到自己这样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鼓点一样。 月卿装模做样地贴近他的胸膛,道:“啧啧啧,震得我耳朵疼。” 金文佳的脸更红了,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月卿揶揄一笑,打算收手不再逗他。 再逗下去,说不准人就跑了。 月卿很快转移话题道:“快开学了,你不买点生活用品?” 金文佳:“直接把平常用的带过去就行了。” “那……什么宿舍神器小夜灯。还有军训鞋垫之类的呢?” “那种……确实没有。” “没事,包我身上,等开学那天我给你带去!”月卿拍了拍胸口打包票道。 “好。” ……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直并肩走着,没牵手也没说话,可气氛刚刚好。 秋末初冬,天寒人心底却暖意融融的,暧昧的空气似乎都在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两人谁都没出声,可金文佳还是觉得吵。这一路上就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各种心理暗示啊默念呀都内什么大用,实在是没出息。 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真到了月卿家楼下,金文佳还是感觉时间太短了。 “开学见。”月卿笑着和他摆摆手。 “开学见。”金文佳也笑了,笑得有点傻气。 月卿觉着,现在的金文佳已经完全让人看不出是个学霸级人物了,简直就像个傻憨憨。 这憨笑,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行了,快回去吧,别站了,快回家吧。”月卿走进门洞冲他摆手催促道。 “嗯。” 金文佳这次倒也听话,月卿刚说完立马转身就走。 看着他修长笔直的背影,月卿勾了勾唇。 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快就能结束了呢。 第74章 学霸能吃吗(十四) 军训的一个月里,月卿每晚都能收到一个晚安。 只是……除了晚安,其他什么话都没说过! 这……这是处对象吗?这是上班打卡吧?! 这军训两人一个月根本见不了面,每天就说个晚安,月卿觉着这么下去不是回事。 一个月之后,两个人再见面,说不准生疏地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了。 月卿表示,不能让这一切前功尽弃。 而且为了防患于未然,她把怪狐狸派了出去。 直接让它装成流浪猫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进了J大校园,然后天天在军训的场地周边晃悠,自此来监察金文佳的一举一动,并及时向她汇报。 金文佳那头确实是在老老实实军训不说,周边都没个异性。 他们方阵里最矮的那个男生旁边倒是围了好几个小女生。 “人界寻找配偶好奇怪,难道不喜欢高大威猛的吗?”怪狐狸实时播报不说,还不忘了实时吐槽。 “你仔细看看那个人的脸。” 怪狐狸嫌弃地道:“看了,娘们唧唧的,一看干架就干不过人家。” 月卿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也就张飞李逵能入你眼了。” 怪狐狸连连摆爪表示拒绝,“不不不,张飞那个小白脸,亏他还挺会打仗的,当初下界瞧着他那张脸,我对人界强者的想象都幻灭了。” 月卿笑了笑,“也对。演义里张飞的模样确实与实际不符。本来俊俏的郎君,硬生生给描绘成青面獠牙了。” “不对……你不是说你以前没下过界吗?怎么还……”月卿眼睛滴溜溜一转,只觉得不大对。 怪狐狸咳了几声,道:“咳咳咳,金文佳旁边怎么就没个女孩子呢?不科学啊?就算现在脸上有青春痘,还戴着理工科标准黑框眼镜,也不至于……没有女孩子喜欢啊?” “没人喜欢不是更好?我也不用天天跟在他旁边辣手摧桃花了。”月卿摊手。 “所以……他晚上都做啥啊?就给我发个晚安就没话说了??”按理说他的性格虽然不开朗,也不至于这么闷啊。 怪狐狸:“唔,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就是和室友聊天打游戏然后睡觉。” “呵,男人,游戏就这么重要?比谈恋爱都重要?!”月卿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怪狐狸自然听出了她的不满,于是提议道:“要不……你也玩?” 月卿正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计上心头,嘴角一勾,像狐狸盯上了猎物一样奸笑了下。 她问:“他玩什么游戏?” “好像是和平精英?还是……农药来着?”怪狐狸也搞不清楚。 “今天,把他最常玩的游戏调查清楚,然后看看是哪个区叫什么。”月卿冷笑了下,“我要下个勾子钓鱼玩。” “钓鱼??那游戏是个钓鱼游戏?” 怪狐狸拧眉,怎么听他们玩的时候就没听到“钓鱼”这俩字呢? “不是。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月卿讳莫如深。 怪狐狸晓得月卿向来爱搞这些神神秘秘的勾当,不到时候绝对不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它选择沉默,然后在一边看戏。 第75章 学霸能吃吗(十五) 月卿开始玩游戏了,还都是在军训累了一天之后躺在寝室床上玩。 怪狐狸推测,她玩的应该是很菜。 月卿玩游戏一会哀嚎一会拍墙,估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太菜了。 “要不……还是别玩了吧?”怪狐狸秘音劝道。 月卿又一次捶床之后,懊恼道:“不行。我得玩好,再加金文佳。” 怪狐狸:“这个……先不论你能不能玩好。就是金文佳在游戏里到底加不加陌生人,你确定吗?” 月卿:“不确定。” 怪狐狸叹了口气,“所以,你就放弃吧,还不如等军训过去见到他本人再攻略,来得实在。” 月卿不理它,继续练游戏。 果然,不出三天,月卿对着怪狐狸就是一阵哀嚎:“他不同意加我?!” 怪狐狸当时给她的表情就是:你看,我早就说了,是你自己不相信的。 月卿也不信邪,又加了差不多五次。 最后,拒绝消息里终于给了理由。 “抱歉,你的排位太低,本人不带新人。” 月卿看到这句,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她已经足够努力了,这三天她一直帮室友带饭加打扫卫生,为的就是让室友帮忙打打排位,至少让排位能看。 最后都打到铂金了,月卿感觉已经很牛叉了! 结果……在金文佳眼里,这个排位成绩就是新人水平? 月卿木了累了,甚至想摔手机。 可手机太贵了,她自认为打几份工也没法补上手机钱。 一切的怨气啊怒火啊只能憋着忍着。 结果,就在这时,手机游戏里来了加好友提示音。 结果看到了“扶桑11”几个字,差点就蹦起来。 这游戏名叫“扶桑11”的,就金文佳一个人。 怎么回事? 先前加了十来遍都不同意,拒绝都说那种“不带新手”的话。 谁能想到,这才刚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又主动加自己了?? 看着游戏对话框闪烁的红色标识,月卿点了进去。 扶桑11:“请问是小姐姐吗?” 月卿看到“小姐姐”三个字心头一凉,紧接着怒火也焚了起来。 她按捺着自己的性子,狠狠地敲了几下键盘。 月下仙:“是的呀。” 扶桑11:“小姐姐是刚玩游戏是吗?” 月下仙:“不是的呢,玩了几天了。” 扶桑11:“如果需要,我可以带你的。” 月下仙:“还是不要了吧,我太菜了。” 扶桑11:“哪有!玩几天就能到铂金真的很厉害了!” 月卿看到这句差点儿没吐。 说好的不带新人呢?啊?说好的嫌弃她排位地呢? 这才过了一分钟,就转变如此之大? 月卿朝窗口看了一眼。 难不成天上下红雨了?还是下花瓣雨了? “真是想不到金文佳表面那么文静内敛的人,私底下却这么……”月卿心里很是不适。 “你是想说sao?”怪狐狸笑着补充道。它现在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不对,肯定不对。一个人不可能前后差距这么大!”月卿觉着这事有古怪。 “而且就算是发现我是女的才加我,也不可能现在才发现!” 第76章 学霸能吃吗(十六) 月卿左思右想,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 果然…… 以下是游戏聊天记录。 扶桑11:「怎么想着要玩农药了?你不是说过不喜欢玩游戏吗?」 月下仙:「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扶桑11:「不会有人如此执着的加我游戏号,能这样反复被拒绝又反复加的,我脑子里只能想到你一个。」 月下仙:「我有那么死皮赖脸吗?」 扶桑11:「……」 月下仙:「好吧~_~我明白了。」 月卿打完最后一句,直接退了游戏。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气得。 难道在他心里,她就是这么一个死皮赖脸的甚至有点犯贱的人? 再怎么追求,再怎么喜欢,再怎么想要聚集他的灵魂碎片。 月卿也忍不住生气了! 虽然她觉得现在生气也未免有些矫情,要说死皮赖脸也确实是她自己。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她基本就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就算他再没表情再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也都笑脸迎上去了。 给他这种印象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月卿觉着是她高估了他现在对她的感情。 可能是那时在关东煮摊位前的他太过温柔,温柔的拿纸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嘴,那时候的那双眼像是一汪暖泉,只需一眼就能溺死她。 “怪狐狸,你回来吧,不用再看着他了。”月卿闷声道。 “好嘞!”怪狐狸十分欢快地应了,其间还掺了好几声大笑。 之后的月卿真就一点都没联系金文佳。 他的早安晚安刷满了整个屏,可月卿那儿就是没有半句回应。 月卿每天就是轻轻一划,把红色未读的标记都划了过去,紧接着就像没看见一样照常刷空间刷班级群。 照常发着各种“收到”。 大一说忙其实也挺忙的,除了军训就是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会。 校里开完院里开,院里开完班级开。 每个人除了脸上被晒出两种不同的色域,精神上也每天不停地被各类会议的言论折磨。 除了这些,还得防止学长学姐推销各种证书报名。 月卿特意联系家里要了报名费,结果到最后拿到那通红的证书时,她就知道被骗了! 这根本就是花钱买个社会上根本不承认的废证!还白瞎了那么些钱…… 月卿只觉得自己真是长了对鱼目,饶是在仙界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结果在人界就被活了才二十多年的小儿骗了钱财。 怪狐狸这时候不忘在旁边怪笑道:“月卿,我感觉你变成人之后好像脑子也不灵光了。” “你要是不想说话……就把嘴巴捐给需要它的人。”月卿斜了它一眼,手成刀状,虚虚在它嘴边划了划。 怪狐狸立马噤声,四只爪子快速往后倒腾了几步。 “我告诉你啊,你可别乱来。金文佳那头出了点事,还没告诉你呢!你要是……” 没等怪狐狸说完,月卿上前一把抓住它的后脖颈,沉声喝问:“他出了什么事?” “这个……”怪狐狸看自己好不容易占了次上风,怎么也得拿个乔,“你求求本狐,本狐就告诉你~” 第77章 学霸能吃吗(十七)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能真的把你踹回涂山?”月卿捏着怪狐狸的胖脸,恶狠狠地道。 “啊呀,不要总是说这个嘛!这一百年内都不要再提涂山了好不好?”怪狐狸说完,谄媚地冲月卿眨了眨眼睛。 月卿虎着脸问:“那我再问你一遍,金文佳出什么事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军训时候晕过去了而已,现在……诶?月卿你别跑啊!我还没说完呢!” …… 月卿冲到J大的时候,汗打湿了整个后背,幸亏衣服不那么薄不至于透出什么来。 “大叔,麻烦问下医务室怎么走?”月卿拦住门卫大叔焦急地问。 门外大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张口说道:“你是新生吧?连医务室都不知道?” “你看到那个圆顶白色建筑了吗?”门卫大叔指着斜对面的楼。 月卿忙不迭地点头,“看见了。” 门卫大叔:“就那栋楼三楼就是。” “好,谢谢大叔。”月卿飞快地道了谢,一路飞奔闯进三楼。 这个身体还是太弱了…… 她就跑了这么一会儿,气管就火烧火燎的,腿也有些抬不起来。 刚跑到三楼就弓着腰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同学,你没事吧?” 月卿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迷彩服的女孩子关切地问候她。 “没事没事,请问医务室怎么走?” “就在左侧。”那女孩儿指了指左手边,“你还能走吗?我扶你?” “不用不用,我就再歇一会就好了……”月卿努力平稳着气息和她说。 那女孩又在旁边瞧了一会,发现月卿的呼吸真的慢慢平稳下来,这才放下心来,给她递了张纸就走了。 月卿用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手扯了扯贴在背后的衣料,只觉得透心凉。 等晾得差不多了,月卿这才敲了敲医务室的门,走了进去。 医务室里侧的床似乎躺了个人,旁边站了两个男生,一个瘦高一个黑胖。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估计是吃饭吃得太少,喝水也少。要说你们年轻人体质真的不行!我们那个年代……”校医巴拉巴拉说了一串话。 站着的那两个男生点头应着。 月卿透过缝隙,瞧到了病床上的人脸,果然就是金文佳。 “这位学生,你有什么事吗?”校医抬头看着月卿问道。 月卿愣了愣,干巴巴地道:“就……想开一瓶藿香正气水,防中暑。” “真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对啊?现在这天还能中暑?”校医看了一眼窗外通红的枫叶。 “今年军训的时间也晚,这都深秋了,不冷就不错了,还中暑?”校医不可置信地看向月卿。 “啊,哈哈呵呵……”月卿尴尬地笑了笑,“就开个玩笑,就是我们寝室有人吐了,我寻思带回去个藿香正气水。” “啊啊,拿去吧。”校医拿了两瓶藿香正气水,“这个就不算你钱了,之前拆开的,就剩这俩了。” “好的,谢谢医生。”月卿接过藿香正气水,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78章 学霸能吃吗(十八) 真的是太丢人了! 那瘦高黑胖俩男生都对她行注目礼了。 幸亏金文佳没醒,要不丢人真要丢到姥姥家了。 既然就是有点低血糖那就没什么问题的,她就可以放心回去了…… 月卿叹了口气,利落地转身下楼去了。 医务室内。 高瘦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人走了,这才放声吐槽道:“刚才那个女生好奇怪。” 黑胖男:“可不是,深秋了还满头大汗。还说什么要拿藿香正气水解暑的鬼话。” “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高瘦男:“是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面熟……” 黑胖男:“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 “你们……在说什么?”低沉却明显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了出来。 “你醒了?”高高瘦瘦的男生一喜,赶紧挪到床前。 黑黑胖胖的那位也紧随其后,“没说什么,就是刚才一个女生挺奇怪的。” “而且……”说到这儿,黑胖男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金文佳不自觉微微拧了下眉头。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高高瘦瘦的那位摸了摸下巴仔细思索着,“在哪儿呢……” 旁边的黑胖男突然一拍手,“对了!在你手里锁屏上见过!长得一模一样。” 他话音刚落,就见金文佳从病床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还不能站,你再躺会儿。” “诶?别走啊!还走那么快!” “金文佳!回来!” …… 金文佳此刻已经顾不上太多,拖着仍有些虚弱的身体,尽可能的快步“跑”下楼。 “胡媛!”他边跑边喊。 “胡媛?” “你……是不是来了?” 周遭一片寂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音。 金文佳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只得扶着栏杆缓慢坐到台阶上。 他苦笑了下。 真是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这么虚弱了……才没吃几顿饭就能晕过去。 他缓了一会儿,觉着眼前又恢复了清明。缓慢地掏出兜里的手机,翻到了企鹅界面。 点开置顶“蜜糖”,输入了一串字,又迅速按了删除键。 他翻着通讯记录。 回复他的记录已经是在一周前了,其余全都是他几近刷屏的早晚安。 他猜测到,或许她在生气。 可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思来想去,也就是那天他发现游戏里那个叫“月下仙”的陌生账号是她而已。 难不成她就是想瞒着所有人,结果一下子被他拆穿,然后恼羞成怒? 金文佳是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只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将生气的女朋友哄好。 这个……学校没教过不说,他看过的各类书籍都没有写过。 而他……完全没有相关哄女孩子的经验。 这些天他想说的话,在对话框里输了删除,删了又输入。 反反复复的折磨,他都没心思吃饭,这两天总共就吃了一口粥也没觉得饿。 没想到今天军训的时候,竟然一阵脱力,还直接在方阵里晕了…… 金文佳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办?不能再这样冷处理下去,必须得跟她见上一面。 第79章 学霸能吃吗(十九) 月卿跑了几步,离开了那座楼,脚步才渐渐放慢了下来。 太累了! 这一上午从N大到J大全靠跑,上楼下楼也着急忙慌的。 她早饭也没吃,甚至是翘了军训出来看金文佳的。 现在肚子里空空的,这才觉着腿软得不行,眼前也冒出好几颗星星。 月卿瞅到校门口的一家生煎店,赶忙推门进了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饭点儿,人出奇的多,座椅满了不说,站着排队点餐的人都差点排出门外。 月卿站在那头晕眼花肚子又打鼓的,正想着再推门出去随便找一家店对付一口,就听到一个莫名熟悉的男声。 “胡姐姐!真的是你!”一个十分爽朗的极负少年感的声音,在月卿身后响起。 月卿一回头,就见到一个身高约摸178左右,体量匀称,梳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的男生就站在她身后。 逆着光,他的脸并不能看得很真切,不过能瞧出来是个奶油小生的模样,就是传说中的小奶狗。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似乎还是来源于原主的…… “胡姐姐,你不认识我了?我陆然啊!”那个男生颇有些受伤地道。 “陆然啊!”月卿一副终于了然的模样。 其实……她此刻正脑内与怪狐狸秘音:“怪狐狸!这陆然是谁啊?快帮我查查!一会儿露馅了……” 怪狐狸这次倒是回复的挺及时,“陆然18岁,胡媛儿时玩伴,性格温和,特别喜欢胡媛这个比他大一年的姐姐。” “对了,陆然和胡媛已经五六年没见了,初二的时候断了联系。” “啊……”月卿心里一阵狂喜。 这感情好!五六年没联系了,人变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她只要没那么出格,这个叫陆然的应该不会怀疑她。 月卿冲陆然笑了笑:“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陆然的眼睛亮了一下,“感觉胡姐姐温柔了好多呢!” “是吗?”月卿捂嘴笑道。 怪狐狸要被她那个做做样子恶心死了,赶紧找了个什么别的地方蹲着,眼不见为净。 陆然看着月卿的脸色,有些担心道:“胡姐姐,你面色不太好……” 月卿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无所谓地说:“啊,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没吃早饭饿的。” “你早说啊!”陆然拍了下手冲前面喊,“叔!我那六个生煎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收银台后面一个大叔拎着打包袋走了出来,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陆然跟前,“多给你一个,记得经常来啊!” “好嘞!”陆然一手接过口袋,一手抓住月卿的手,拽着她离了店。 他的手刚抓住月卿的,月卿就觉着汗毛一竖。 真的……真的不习惯和除了他的男的肢体接触…… 她本能的想挣开,但是陆然的手抓得紧,月卿一挣竟然没挣开。 而陆然一直往前走,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月卿想挣开他。 “胡姐姐,就快到食堂了,那儿肯定有坐,你就坐我们学校食堂吃生煎就行。” 第80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 “你是……J大的?”月卿硬生生被他拽进校门,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对啊。” “你……跳级了?” “啊,没,我提前一年考了高考。” 月卿:…… 任何人的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提前考高考的就能轻松靠近双一流,而她包括原主……努力了那么长时间,也就是考个差不多的二本而已。 月卿又一次柠檬了。 坐在食堂里,陆然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根本停不下来。 “胡姐姐,你在哪儿上大学啊?什么专业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月卿耐着性子一一答完之后。 陆然认真地听完,又问:“胡姐姐,你来J大是有什么事吗?” 月卿神色一僵,继而道:“啊,没什么,就是好奇。从小到大亲戚总在我耳旁念叨J大J大的,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 陆然:“这样啊……那我可以带胡姐姐一起游游J大呢。” 月卿摇头婉拒道:“不用了,今天我也累了,改天吧。” “行吧,那胡姐姐我们加一下微信号吧。之前你换手机,我好久都没联系到你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定不能再断联系了!”陆然说着,掏出了手机直接将二维码摆到月卿面前。 “这……”月卿看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意思拒绝。 只好扫码,之后就说要离开。 谁知道这个陆然实在是太过热情,好说歹说才拒绝了他要送她回学校的提议。 “行了,你不是也有军训吗?赶紧回吧,一会儿不赶趟了。”月卿在J大校门口冲他摆摆手。 “没事哒,去晚了顶多罚跑几圈做百十个俯卧撑。这点小运动我还是能做的!”陆然爽朗地笑着。 月卿看他笑,自己也不经意地笑了起来。 说真的,这个陆然的笑容真的很有感染力,不知不觉就能带给人正能量。一看就是招人喜欢的性格,这样的人从来就不缺朋友。 两个人相对笑着,可这笑却刺痛了另一个人的双眼。 金文佳终于决定要去N大找月卿,想去和她谈谈让她消消气,甚至……连她最喜欢吃的榴莲都买好了。 可就要到校门的时候,就看到应该在N大的她,竟然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还笑得那样绚烂…… 金文佳的眉头越皱越紧,皱得眉间似是有两条深深的沟壑。 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嘴角一沉,提着榴莲走了。 ————J大男寝———— “噗,什么这么臭?” “这是榴莲吧?” “噗,是谁带回来的榴莲?!这味道也太酸爽了!” “是我。”躺在铺上的金文佳淡淡地道。 “卧槽!佳哥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昨晚睡觉磨牙?!”金文佳旁边铺的李杰哀嚎道。 寝室长许昌反驳道:“不对,佳哥绝对是报复我昨天在寝室脱鞋!” 寝室最高的那位白帅在一旁看戏,此时正乐得前仰后合的。 金文佳面无表情地抬起脸说道:“没,就是买回来给大家分着吃。” “额……这个,兄弟我无福消受啊!”李杰捏着鼻子嚎道。 第81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一) 许昌上前闻了一口差点呕出来,“这个味儿真不行……” 白帅:“你们都不吃?!这可是水果之王!” 李杰:“呵,水果之王?那你吃?” “我吃就我吃!这玩意儿还挺贵呢!”白帅说着,沿着切好的缝掰开榴莲,拿起一瓣果肉便吃了起来。 “啧啧,还真挺挺甜的。”白帅说着又掰了几瓣,拿着就要分给寝室其余三个。 “白哥,白哥!停停停!别往前走了!再走我非得窒息不可。”许昌左手拿被褥捂着口鼻,右手奋力做阻拦状。 眼看着白帅要走到自己跟前,李杰连忙道:“白哥,啊不……帅哥!您可千万别找我,之前家里买的我吃了一口差点没吐。” “那……佳哥?”白帅转过身拿着榴莲看向金文佳。 两人刚对视,白帅就觉着自己后脖颈一寒,忙不迭地道:“嘿嘿,那就我自己吃了,感谢佳哥请客!” 金文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盯着手里的书发呆。 李杰离金文佳最近,自然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 “佳哥怎么了?今天怎么不大说话?” 金文佳面无表情地道:“没什么。” 李杰叹了口气,继续和白帅他们闲聊去了。 ————N大分割线———— “胡媛,该军训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月卿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怒目圆睁,头顶略微反光的戴着蓝边眼睛的男的,叹了口气。 “导员,我错了,我拉肚子了没提前跟您报备。”月卿低着头,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 “拉肚子?!你家拉肚子拉六个小时?” 此导员姓张,具体叫什么月卿没记住,只知道他是J大研究生刚毕业,之后莫名其妙来了N大当导员。 虽然具体没跟他接触过几次,他倒是给月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之前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别的方队有人站军姿的时候没站直好像还说了句话,这位张导员直接冲了上去薅住那个男生的衣领边推搡边骂。 第二件事,军训时候练军歌,这位张导员信誓旦旦地说:“同学们努力练!我一定陪同学们一起努力到最后!” 结果过了没到仨小时,自己钻进了小轿车里跑了。 虽然同学们骂他的居多,月卿也只抱着客观的角度保留了意见。 可这回是和他正面对抗,月卿觉着自己好像没法再客观下去了。 只是……人在人界中,不得不低头。 “不好意思导员,我立马写检讨明天就交给您。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犯了,您消消气。”月卿道歉并配合着45°鞠躬。 可这位张导员并不是息事宁人的主儿。 见着月卿道歉,那气焰又往上冒了一丈,对着月卿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月卿本着左耳进右耳出的原则听了会儿,最后还是让怪狐狸帮忙封了五识。 大约那么站了半个小时,导员终于愿意放她走了,并附加了个条件“3000字检讨书”。 月卿走出导办,看了看钟楼上的时间,“唉,吃不上晚饭了。” 第82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二) “写完没有?” 月卿躺在寝室的板床上,翘着二郎腿摆弄着手机,轻轻踹了一脚大胖猫——怪狐狸。 “没有,还剩一千字。”怪狐狸揉了揉酸痛的爪子继续写着。 “快点写啊,早写完要睡觉。”说着,月卿又拔了瓣橘子扔到嘴里。 怪狐狸眼睁睁地瞅着月卿一瓣一瓣将橘子吃完,停下爪子擦了一把到嘴边的口水。 “呵,狗女人。” “嗯?”月卿拿眼刀冷冷地扫了过去。 “马上写完了!”怪狐狸不满地喊道。 刚喊完怪狐狸就意识到了不对,赶忙抬起两只小肉爪捂住嘴。 可惜为时已晚…… “咦?是谁在说话?”月卿上铺探出头来,“听着好像是从你铺上传出来的。” “啊?是吗?应该是我刚刚刷到的视频声。”月卿解释的同时还不忘瞪了怪狐狸一眼。 “是……吗?”上铺将信将疑地瞄了一眼月卿的铺,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这才收回头重新躺了回去。 月卿拍了拍被角,怪狐狸才重新从被褥里爬了出来。 这些天怪狐狸一直和月卿住寝室的。 天越来越冷了,室外冷得不行,怪狐狸根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外面避风的地方凑合睡。 它现在要是还在外面的敞篷睡,说不准第二天就得让月卿给它收尸去。 只是……这宿舍是不允许养任何宠物的,连植物都限制养。 一经发现寝室内有宠物,立即通报批评,严重者直接处分,连学位证都别想要。 幸亏这些天怪狐狸都躲藏得很及时,才没幸免于难。 月卿找到了一个电视剧,看着看着又哭又笑的,前一秒还在哭下一秒眼睛挂着泪也要笑,真是把人折磨得要命。 印象中最深刻的台词之一就是:“河虾和海虾能生活在一起吗?” 这句话就像“海鸟和鱼相爱”一样,荒诞且美好。 都期待着只要有感情有爱就这样维系一辈子,结果最俗也是最实际的物质就能让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远。 一个天生就生在天上,一个出生就生活在泥里。 生活在泥里的那位摸爬滚打,好不容易从泥里站了起来,结果才发现,原来天有那么远那样遥不可及…… 这是很绝望的事情…… 月卿又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画面。 他身着一身烟紫色的衣裳,背着手御风落到她跟前。 那翻涌的衣袂,飘散的墨发,如白玉般的手指…… 每个细节她都记得真真切切。 也还记得,他眉间银白色的代表神的圣痕…… 月卿叹了口气,刚才尚佳的心情又沉入谷底。 紧接着眼前一黑。 “真是的!这还有两分钟才到十一点嘛!怎么就熄灯了!”室友哀嚎着。 “啊啊啊!我的word没保存呢!” “太惨了,快睡吧。” “真是的……” …… 而怪狐狸还有三百个字检讨没写完,拿爪子拍开了月卿的床头灯继续写。 月卿垂着眸子坐在床铺上背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分钟后。 “哈哈哈!老子终于写完啦!!” 怪狐狸的声音在夜里尤为清晰。 第83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三) “什么声?” “谁的声音?” “这不太像咱们寝室里的声音呢?” “没错,这声音尖细,听起来跟耗子声似的。” “耗子?难不成是灰仙?” “什么灰仙?我发现赵玲你是真的喜欢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说到赵玲,算是给月卿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室友。 她年纪轻轻的,但是对于玄学上的事却知道很多。 虽然在月卿看来,她掌握的那些理论很多是不对的。但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确实有慧根。 “什么灰仙?她竟然把本狐看成老鼠了?!”怪狐狸一副收到严重侮辱的表情。 月卿瞪了它一眼,“谁叫你说出声的?” “阿弥陀佛,各路鬼神千万别来啊!” 赵玲赶紧打断道:“啊呀,赵小慧你这么说更吸引他们了!” “行了!赵玲神叨你也跟着神叨?!这大半夜的还睡不睡了?”靠门的小李忍不住控诉道。 她这一喊,宿舍终于又恢复了寂静。 月卿瞄了一眼整件事的罪魁祸首,而“罪魁祸首”竟然正在拽着她的被盖到自己的小肚皮上。 过了一会儿,月卿突然用秘音问:“你能化形成我现在的样子吗?” “能是能,但是费力。”怪狐狸刚要睡着,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哆嗦,困意顿时消散了几分。 月卿:“那行,这几天你化成我的样子帮我军训吧。” 怪狐狸:“你要干嘛?” 月卿:“我再去一趟J大。” “怎么?想明白了?不和那谁冷战了?”怪狐狸怪笑着。 “不过就是灵魂的一个碎片,和他生气不值得。”月卿唇角一勾,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什么。 怪狐狸眨眨眼,“就算是个碎片,也是那个人的一部分啊。” “一部分……那也不是完完整整的他。”说着,月卿的语气越来越低沉。 怪狐狸见她心情不好也不再说话,寻摸了个床脚的缝蜷缩着睡了。 月卿却在这夜罕见地失了眠,第二天顶着俩大黑眼圈出了门。 那眼圈黑得别说是怪狐狸,连同寝室的人都差点没认出来她是谁,还以为是哪个刚学会画烟熏妆的女人走错寝室了呢。 …… 金文佳刚睁开眼,就见到了锁屏显示的消息提醒。 他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收到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照常和室友吃完饭去军训。 月卿走到J大,点开聊天界面发现自己一大早发的“今天去找你”几个大字依旧躺在界面里。 而金文佳那边一条消息都没回,干干净净比脸都干净。 月卿咬牙又敲了几个字:“你在哪儿?我到你学校了。” 等了约摸十分钟,消息通知依旧静悄悄的,连个广告推送都没用。 月卿没法子,只好掏出脖子上挂着的墨玉芥敲了敲。 “怪狐狸,帮我查查金文佳具体位置。” 一个粗犷的男声回道:“查不到。” 月卿:“诶?怎么是你?怪狐狸呢?” 粗狂的男声继续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把你们俩踹出空间这个事了?” 第84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四) 月卿打商量道:“刘刚,树可以再种嘛,朋友没了就是真没了。” 刘刚:“……我真希望没有你这种朋友。” 月卿正想再回些什么,却觉着左手发烫。 低头一看又有一行烫金小字在掌心浮现。 “第一学期拿到一等奖学金。” 月卿:…… “天道爸爸是不是在玩儿我?这和拯救苍生或者推动世界运转之类的工作毫无干系吧?” “我说老天,你是不是在玩我?”月卿直指天空控诉道。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划过晴空直批了下来。 月卿忙不迭地往旁边一滚,刚刚站定就见距离方才站的地方只有半米的小树被批成了两半,不仅如此还焦黑如碳。 一想到如果是刚才没躲过去,这道雷劈到自个儿身上……月卿都不敢想。 月卿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边拜边念叨:“天道大大,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请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对我的嘱托!” 说完又鞠了三个躬,等了半晌再没发现异响,这才直了身。 “这晴天怎么会有雷?” “唔,晴天霹雳估计是谁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别瞎说,可能是哪儿当鞭炮。” “说的也是,不过那个女的在校门口干嘛呢?又是哈腰又是拜的?” “不知道,可能是脑子有点问题吧……” “嗯,有可能,真可怜……” 月·脑子有问题·卿,满头黑线地听着那几个J大学生讨论自己,握了握拳头。 要忍要忍,忍不住出人命了就不好了…… 现在也没人给她定位金文佳的位置,她也就只能按照土方法:问! “同学,你知道军训场地在哪儿吗?” “同学,你知道资源学院怎么走吗?” “同学,你知道大一的在哪儿吗?” 月卿就这么一路问一路找,还真就让她找到了军训场地。 她也不敢贸然进去,靠着周边的栅栏仔细观察了一番,刚找到金文佳的脸,而他刚刚好也望了过来。 “那个学生!你怎么回事?”军训场地其中一个教官直指月卿喝问道。 月卿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跑,跑了一会儿发觉身后并没有人追这才停下来。 她到底在跑什么?反正那教官也追不上来? 月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肚子里一股子坏水也冒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军训场地的围栏外。 一个长发飘飘身着墨绿色长裙的女生搬了一只凳子大大方方地坐在围栏外,她的手中拿着一只雪白的还冒着凉气的老冰棍。 她一边悠闲地望着军训场地中的人们,一边自得地吃着冰棍。 教官表示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从操场那头咆哮道:“外面那个同学!不要影响训练!” 月卿不慌不忙,把手中的老冰棍吃完,又慢慢悠悠地搬起凳子,朝金文佳那个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这才拍拍屁股走了。 “佳哥,那女的认识你?”旁边的李杰本能地觉察出这俩人应该是有点啥事。 金文佳没说话,只是望着月卿离去背影出神。 第85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五) 月卿知道金文佳在背后看她。 她的感官一向很准,就算是附身到人身上降低了一些敏锐度,但她依然能做到比一般人的感官要灵敏。 不对……除了一个人的目光,还有…… “胡姐姐!” 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月卿一把捂住脑门,小声嘀咕:“怎么就又碰上他了?” 边嘀咕边提起嘴角假笑起来,“嘿嘿,又碰到你了,好巧哦。” “是啊,胡姐姐你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要办吗?” “对啊……我又来了……呵呵。”月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别啊,胡姐姐!”陆然一把抓住月卿的胳膊,“都来了我带你逛学校吧!” 月卿心里一惊,身体快速做出反应把胳膊飞速地抽了出来。 “陆然,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适合再这样拉拉扯扯的!”她硬着头皮说道。 陆然半晌没说话,看起来似乎有些伤情。 月卿的心肠本来就没那么柔软,对于陆然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共情。 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或许原主的感情能跟他有一丝的共通,可她……真的是对他毫无感情,现在脑子里也仅存着几个原主留下来的微薄印象。 “诶?那个不是……”李杰指了指栅栏外边,“陆然学长?!” 金文佳抿了抿嘴。 “唠起来没完了是不是?!想要站军姿?”一旁的教官吼着,恨不得下一秒就要飞踹过来了。 李杰赶紧闭嘴,只是眼珠子还瞅着栅栏外,眼中透露了几丝艳羡。 …… 当晚。 “月卿,你还是自己去军训吧!我的老胳膊老腿真的不行了!”怪狐狸边敲着腿边哀嚎道。 月卿:“嗯。” “诶?你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怪狐狸都蒙了,它今天想了一天该怎么劝月卿自己去军训,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它准备了一下午的套词都白费了。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金文佳又……” 月卿飞快打断它的话,“没怎么,就是进展太慢了。” “进展太慢了?”怪狐狸挠了挠头,“你们俩不都已经亲亲了嘛?” “难道……嘶……”怪狐狸倒吸了口凉气。“你是要和他……” 月卿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给它脑袋一个爆栗,“你想什么呢?” “那你什么意思?”怪狐狸眼含泪水揉了揉自己的小脑壳。 月卿:“你没发现金文佳还没爱上我吗?” 怪狐狸傻了,“啊?我看他现在挺喜欢你的啊。” “对啊,你也说了是喜欢,和爱还差得很远……” “那你想怎么办?” “……” “不会还没想好吧?” “……” 这天晚上,怪狐狸的脑壳上多了两个十分对称的肉包。 军训一晃也过去了,班级里的同学也晒黑了两个度,照得合照就像是一伙挖煤工刚从煤矿里出来一样。 月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愈发嫌弃,正巧她也没想好怎么继续攻略金文佳。 正好在白之前就不见他,顺便好好完成一下天道大人布置下来的学习任务。 第86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六) 月卿把手机卡直接拔了,游戏玩不了消息接不到,目前手机的唯一用处可能就剩下看时间了。 天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整个人好像就泡在了图书馆。 每节课认真听讲还没完,下课还去图书馆再巩固一下知识,顺便还默写一遍。 为了逼自己学习,月卿还特意坐到了班级第一排,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老师有什么问题她都第一个回答。 就这样过了半个学期,月卿就在班级里有了个响当当的名号——“胡大学究”。 还因为她经常接收不到群里发的消息,让班长颇为头疼。 因为断网时间过长,又被室友赐予“2G少女”称号。 至于金文佳那厮嘛…… 月卿表示,是谁她忘了? 或许是一起学习的学友来着? 原本以为这学期就在刻苦学习沉迷书海的环境里过下去了,没想到中间却发生了一件事。 各个大学都是有个大学生表白墙的。 N大表白墙有一天从头到尾都有一个人在发肉麻的话。 没有署名,但是结尾都写个献给Misshu。 谁都不知道Misshu是谁,但是大众心中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起,一时间关于到底是哪个姓胡的女生遇到了这么个痴心人,大众发起了激烈的讨论。 月卿这天正认真听着课,结果后面的议论声太大以至于隐隐有盖过老师之势。 同学甲:“胡……诶?咱们学校有几个姓胡的啊?” 同学乙:“那我哪知道,不过咱们专业不就有一个吗?” 同学甲:“谁啊?” 同学乙:“你前面坐着那个。” 月卿正听着热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转头一看正是同学甲。 同学甲上来就问:“诶,你有没有男朋友?” 月卿不悦地皱起眉头,“我有没有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想跟我处?” 同学甲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然笑出声来:“噗……谁想跟你处?就是问问。” “哦,既然不想跟我处就不要问我些有的没的。”月卿白了她一眼,转过头继续听课。 “你看看她!”同学甲气得直踹凳子,“就这性格谁能看得上她?” 同学乙幸灾乐祸道:“诶呀,人家正上课认真听课呢,你就那么打扰人家,人家不恼才怪!” “呵,想想那个表白墙上表白的也不是她。”同学甲哼了一声,“你不是说别的专业有个姓胡的女生特别漂亮吗?你说是不是那个?” 同学乙:“嗯……我看说不定……” …… 月卿这一节课什么也没听,就听后面那桌聊八卦来着,聊得她心里有股无名之火,甚至想放出来直接烧了他俩。 “你说这一个陌生人和另一个陌生人表个白至于他们聊一节课吗?无不无聊?”月卿愤恨地和怪狐狸说道。 “嗯……月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事有可能不是陌生人的事……”怪狐狸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还真是我认识人的事?”月卿挑了下眉,似乎来了几分性质。 “要不……你看看窗外?”怪狐狸深处爪子指了指。 第87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七) “窗外?”月卿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走到窗口。 俯身望去,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男的正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教学楼下,他面向人群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人。 “这傻小子谁?”月卿皱眉问道。 “你……要不仔细看看?”怪狐狸打着哑谜。 “仔细看什么?这人都不抬头。”月卿不耐烦道,“要看还是得下去看。” “不得不说,青春真好,还有表白的哈哈……”月卿此时八卦的心理早已压过了刚才上课被人打扰的怒火。 “你确定?”怪狐狸干巴巴地问道。 月卿实在没空和它打哑谜,捞起书包噔噔噔几下飞快下了楼,直冲教学楼外飞奔过去。 目标都找好了,就站在教学楼中心,那儿位置最好,也是看八卦的前排一线优质位置。 然而,还没等月卿跑过去,就听前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 “胡媛!” 月卿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等到周围的人都看向她的时候,她才想起来…… 原主……是叫胡媛来的吧? 月卿回过头,刚瞅一眼,眼珠子就差点儿蹦出来。 “陆然?!”他……怎么过来了?! “胡媛。”陆然捧着玫瑰花走了过来,一股脑塞进她怀里,“拿着。” 月卿脑子发蒙,被他塞玫瑰花也没反应过来。 周遭一片起哄吹口哨的声音。 “不是……你来这儿到底干什么?”月卿小声问道。 “当然是……”陆然低下头贴近她耳边轻声道,“跟胡姐姐你表白了。” “啊啊啊啊啊!”周围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在尖叫。 “不是……我跟你说没说过咱俩只能做朋友?”月卿拧眉严肃道。 “说过吗?”陆然无所谓道,“我忘了。” 月卿抽了抽嘴角,“呵,你脸皮还挺厚。” “谢谢胡姐姐夸奖。”陆然笑嘻嘻地,好像月卿真夸他什么好词了似的。 月卿冷笑了一声没在说话。 这个凡人还是太嫩了,妄想在大众之下表白给她压力,让她迫于周围人的趋势同意他的表白。 想来,今天上课后桌讨论的那个表白墙上肉麻的话也是他写的。 提前制造舆论,然后再在教学楼下课人最多的时候来个表白,直接扩大舆论范围,让之前那些人的八卦之火在这时候燃烧到极点。 就这点段位,对付她这个在仙班混过两三百年的老油条还真是嫩了点。 “陆然学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一个低沉又富含磁性的男声从那边传了过来。 关键听起来,声音还那么熟悉! 月卿往声音源头处一瞥,到嘴边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嘎?金文佳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跟陆然这个二皮脸来? 不对……他们俩怎么认识的? 月卿眼中含着无数个问号,只是都噎住了。 陆然:“你这小子真不会看时候,等你嫂子同意我的表白了,哥就请你们下馆子。” “谢谢哥。”旁边李杰连忙谢道,脸上笑得都能开出一朵花来。 金文佳:“学长,我不舒服要走了。” 他的脸有点白,似乎也没什么血色。 第88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八) 陆然拍了拍金文佳的肩膀,关切道:“又怎么了?要说你这孩子体质确实有点弱。之前军训还晕过去了!看你这脸色怕是又要晕,还是赶紧回去吧……” 金文佳没说话,听到他说“赶紧回去吧”,只觉得刺耳得很,反倒站定了。 “佳哥,要不……我扶你回去吧。”李杰上前一把架起他的胳膊。 “你不是要下馆子吗?”金文佳斜了他一眼。 李杰没好气道:“你都这样了还下什么馆子啊?” “没事,今天肯定能陪你下这个馆子。”金文佳语气有些凉。 李杰觉着今天金文佳有些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奇怪。 思来想去应该是和他身体不舒服有关这才放下思虑。 周围的人还没有散去反倒又多加了几个,这年头吃瓜群众这么多正愁没有瓜吃。 这好不容易自己学校遇到这么大一瓜肯定得好好啃一下。 甚至有人带头喊:“在一起!” 刚开始就零星几个人,后来估计是找到个节奏和规律,大半的人一起喊。 月卿刚才被金文佳打断,现下也不管什么阴谋阳谋,直接把花一股脑地塞回陆然手中。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月卿就这样堂而皇之大声说了出来,并且为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她还用了点黑科技——怪狐狸的一丝灵力。 月卿完全就不想给陆然留面子,要是这次她留了,下次陆然又指不定想到了什么损招来表白。 还不如这次让他面子一次性丢尽,让他看清自己。 陆然听到这话,脸色果然不好看起来。 月卿也没兴趣看他在这儿变脸,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明天还得课前演讲。 “你要走?”陆然伸出胳膊挡住了月卿的去路。 月卿挑眉睨着他,“这显然易见吧?” 陆然:“可是我们……” “我们?”月卿冷笑了下,“希望你今天能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如果你一意孤行,那我们普通朋友也不要再处下去了。” “我……”陆然还要说什么,但他看到了月卿眼中的坚定,要说的那些麻应人的话也都吞回了嗓子。 周围一片嘘声,嘘声之后都做鸟兽散。 陆然还在原地站着,捧着打蔫的玫瑰花,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李杰则是上前又是安慰又是打趣的,将人连拉带拽地糊弄走了。 金文佳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暗处勾唇一笑。 笑得右边的小虎牙也隐隐露出了半颗,显得整个人很是皎诘。 和平常的他很是不同…… 饭馆里。 “陆然学长,别喝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看那个女生也不太能配得上你,你看学历身高哪儿能配得上?”李杰在旁边不停地劝着陆然。 “她配得上的,只是她看不上我,从小到大都是……”陆然喝得舌头有点打结。 “怎么会看不上呢!”李杰赶紧拿胳膊肘碰了碰金文佳,示意他也跟着劝。 没想到,下一刻金文佳说的话就让李杰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只见金文佳轻笑了笑,一派轻松道:“对啊,你是配不上她。” 第89章 学霸能吃吗(二十九) 李杰干笑道:“呵呵呵,佳哥还真是会说笑。” 金文佳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说笑。” 李杰:“……” 陆然抿了抿唇,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情绪,而后面上又浮现出标志性笑容。 “虽然表白失败了,也请你们下馆子。”他说道。 …… 夜半,火锅店,吃至酣处。 陆然给金文佳的杯子里填了些可乐,递到他面前时,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和她认识?” 金文佳:“认识。” “你们说谁啊?”李杰一脸懵逼,完全脱线。 陆然又问:“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金文佳抬起眸子,一双漆黑的眼直直望向陆然,语气有些冷:“这个……似乎跟学长没什么关系。” 李杰见两人没理他,反倒继续说着一些他听不懂话。就算这样也就罢了,说着说着火药味还越来越浓,看这架势怕是要打起来了。 “这还有这么多肉片呢?你们确定不吃?”李杰稍稍放大声音,“最近肉都涨价了,食堂现在都不怎么放肉了,好不容易吃一次肉……” 李杰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发现刚才自己说得那一长串干脆就不顶用,那俩人的眼神还是焦在一起,谁都不肯示弱。 半晌。 金文佳开口问:“学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从小在一个幼稚园待着,我们俩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陆然说着,眼中似乎含着几分对往事的怀念。 “青、梅、竹、马?”金文佳一字一顿,每个字咬得极种。 “既然是青梅竹马,怎么她连自己的情感状况都没告诉你?”金文佳说着,眼中满是嘲讽。 陆然眼神闪烁了下,“不过是遇见一个生命中可有可无的过客,自然是不用跟我说什么的。” “是吗?”金文佳轻笑了一声,“那到底谁才是那个过客?” …… “什么?!”月卿从寝室床上跳了起来。 刚跳起来,那头顶就不出意料撞到上铺的床板上,月卿捂着头,直呼:“哎呦!”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月卿揉着额头,眼中还泛着泪光。 “都是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专业的。陆然还跳了那么多级,正好就当了金文佳的学长了嘛!” “学长就学长,学长在学校里不多了去了?也不可能人人都认识吧?怎么就这么巧?”月卿只觉得脑壳疼完脑仁疼。 怪狐狸:“这个咱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有缘吧。” “有缘,有缘也是孽缘。”月卿蹲在地上套上鞋紧勒了下鞋带。 “孽缘,绝对是孽缘!”怪狐狸符合道,“话说你穿鞋干嘛?这都晚上九点半了,你还要出去?” 月卿:“当然要出去,你不是说他们两个要打起来了吗?” “呜呜呜,月卿!想不到你是这么好的人!都快封寝了还要出去劝架!”怪狐狸感觉自己之前觉得月卿冷漠是错怪她了。 “你想什么呢?”月卿起身敲了一下它脑壳,“我是去瞧瞧战况的,还真没见过金文佳打架,好奇。” 第90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 “果然,还是个狠……很不错的女人!”怪狐狸朝她比了个拇指。 月卿:“怎么样?打起来没?我现在去还能不能赶上现场直播了?” “还没打起来,大家都是文明人嘛,就是火药味浓一点,打起来的几率还是很小滴。”怪狐狸捂额。 “哦。”月卿兴致缺缺地脱了鞋,继续瘫在床上摆弄手机。 怪狐狸:“……” “他俩打起来了!快去!”怪狐狸突然喊道。 月卿又从床上跳了起来,飞速披外套往外冲。 有怪狐狸做脑内导航,找饭店就容易了很多。 刚到饭店,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诶?” “你不是那个……”李杰揉了揉眼睛。 “金文佳和陆然呢?”月卿问话时两眼放光。 “他们……”李杰指着门帘欲言又止。 “他们是不是打起来了?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战况如何?缺胳膊少腿没?”月卿盯着饭店的门帘,好像能穿过门帘看到什么似的。 李杰:“不是,他们喝醉了。” 月卿:“喝醉了之后就没什么举动?” “啊……在厕所吐呢。” “就……吐?” “对!还趴着一个。” “……” “实在是拖不动,得再找个人给架回去。” “……” “要不你帮下忙?” “……” 午夜的街头,只有零星一两个行人步履匆匆地往家赶。 火锅店门口,一个一米七干巴瘦的男孩正架着比他高约摸十厘米的卷发男走着,看起来十分吃力。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她正提着一个比她高大很多的男生的脖领子,奇怪的是,她看起来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悠闲。 李杰在街上拿手挥舞了半天也不见一个司机停下,他一边扶着陆然一边费力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卧槽!这就没电了!?”李杰看着关机界面一阵哀嚎。 “你带手机了吗?” “没。”月卿摇摇头。 她因为生怕错过金文佳失控场面,用这个身体最快的速度跑过来的,为此她还穿错了袜子。 她低头看了眼脸上穿的袜子一只粉一只蓝,一只高一只低,幸亏鞋没穿错,没穿成一撇的,要不非得绊在半路上不可。 “你……”李杰后知后觉地指了指月卿的手,“你……” “你什么你?没见过大力士啊?”月卿瞥了他一眼,满脸差点就写着“少见多怪”四个字了。 李杰瞪大了眼,“这……不科学啊!” “都跟你说了,让你装一装,至少不要把人抬这么高吧?”怪狐狸在一边吐槽道。 “什么人在说话?”李杰四处看着,倒是没见到什么人,只看到一只白色的大肥猫在她裤脚上蹭着。 月卿瞪了它一眼,“都叫你不要随随便便说话了,把人吓晕了怎么办?” “你是……在跟猫说话?”李杰牙齿直打颤,食指颤抖着指了指猫又指了指月卿。 “诶呦,糟糕……看来要解决一个找麻烦了呢。”月卿诡异一笑,瞳孔缩起,圆圆的瞳子瞬间成了蛇一样的竖瞳。 “啊啊啊啊啊!”李杰叫着,实在受不了眼前的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第91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一) “他怎么这么不经吓?”月卿努努嘴,“一下子倒了仨,这让我怎么拎嘛?” 怪狐狸沉吟了会,说:“你刚才不吓他就不用一口气拎仨人回去了了。” “要不……我让那俩睡大街上?”月卿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陆然个李杰。 “别了吧?人类体质一般,这么躺一夜……” 怪狐狸其实也没那么好心,只是一时判断不了人类的身体素质,怕两个人躺外面一夜第二天再死过去。 到时候俩人的魂魄再找上面的告状,他们还得处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月卿倒是一件无所谓的样子:“哦,那劳烦你帮我把那两个驮回去吧。” 怪狐狸:“……”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月卿刚说完就拎着金文佳走了,走到一半,只觉得手上一沉,金文佳的面门差点就砸在马路上。 月卿赶忙扶住,回头怒视了会儿怪狐狸。 “别怪我啊,是你自己离我太远了,才接收不到我的灵力的。”怪狐狸一摊手。 “行!好!”月卿瞪了它一眼,扶着金文佳一步一晃两步一踉跄走远了。 …… 第二天。 “啊!别杀我!别杀我!别!不要!姑奶奶我给你每年烧香不行吗?每年!啊不……每月?” 李杰在寝室里紧闭着眼睛,手脚抑制不住地乱挠乱踹,一边踹一边哀嚎写。 “这是咋了?”寝室长许昌坐在李杰床铺旁边,看着李杰这模样忍不住怪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哈……这是做什么梦了?咋还把我们李哥吓成这样?”白帅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 “实在不行,我每天给姑奶奶上柱香不成吗?!啊啊啊!别过来呀!”李杰喊着猛地一挺身。 这一挺身整个人都坐了起来,连带着眼镜也睁开来。 李杰看到旁边坐着的白帅和寝室长,紧接着又爆发一阵怪叫。 叫得寝室长也跟着尖叫起来。 “你们俩干什么?!”白帅捂着耳朵喊道。 “我……”李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我遇到妖精了了!” “妖精?!什么妖精?!你不是才睡醒?做梦做糊涂了?”寝室长没好气道。真的是,被李杰那么一吓,寝室长也没了逗他的心思。 李杰看出了他们两个不相信,焦急解释道:“不是的,不是做梦!我昨天真的遇到妖精了!” 白帅:“昨天什么时候,在哪儿见到的?” 李杰:“就昨天和佳哥还有陆然学长吃完饭遇到的。” “啊?你们还去吃饭了?真不够意思,也不知道带上兄弟几个。”寝室长十分不悦地道。 李杰赶紧解释道:“没,是昨天陆然学长找我们帮忙,因为他要表白一个外校的女生,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人手不够所以就让我们去帮忙了。” “对了!那个妖怪就是陆然学长表白的那个女生!!” 寝室长:“啊?长得有那么难看吗?还妖怪?” “李杰,这你就不对了,人家再长成啥样也不能说人家女孩子是妖怪啊。”白帅自诩风流,觉着自己是所有女生的护花使者,今天他说这话也不大奇怪。 第92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二) “不!她真的是妖怪!”李杰焦急地喊着。 “你们怎么不信呢?她真的是!”李杰喊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白帅欲言又止道:“要不……你再缓一缓神?” “对了!金文佳!金文佳昨天是不是没回来?!”李杰一下子掀开被褥,“怕是被那妖怪害了,快去救人啊!” 他喊着,自己立马蹬了鞋就要走。还没等走出门,他就发觉寝室里那俩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杰无助地喊着:“你们怎么还不走?再晚一会就不赶趟了!说不准他现在就遭遇不测了!” 白帅和寝室长闻言对视了一眼,一起扑上去,一个则是将他的手锁在背后让他动弹不得,一个人打电话联系精神病院。 “歪?精神病院吗?来J大一趟,我室友出现了臆想症状。嗯,挺严重的还想离家出走,快派车来吧!” …… 清晨,某某旅社。 金文佳揉着生疼的太阳穴睁开了眼,入眼皆是陌生的物品。 黑色的背景墙,透明的玻璃灯,正对面的是一个挂式电视机…… 这装修风格打眼一看就是酒店风。 金文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昨天……昨天他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火锅店和陆然拼酒……后来发生什么来着? 他怎么隐约记着是胡媛来接他的呢? 可是,他现在又为什么出现在旅社里? “醒了?”月卿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厕所走了出来。 “你……”金文佳见到是她,眉头倏然一松。 “我?怎么?看起来你有点失望啊!是不是以为昨天有什么艳遇了?”月卿斜了他一眼,嘴撇得都要到下巴上了。 “没,就是知道是你,感觉真好。”金文佳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起身就要走过去跟她解释。 “咳咳……”月卿脸一红,“那个,你现在不太适合从被里出来。” “为什么?”金文佳一脸懵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是光着的,而下半身,只穿了条灰色的平角裤…… 金文佳饶是平日里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此时脸上也免不了染上薄红。 “你昨天……身上酒味太大了!我就给你洗了!嗯!”月卿强扯出来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金文佳:“哦,这样。” 月卿内心:我去?!这狗理由他居然信了?他的智商呢?丢到哪里去了? “那……陆然……他们呢?”金文佳垂着眸子,似乎不经意地问。 月卿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昨天我把陆然扔给你那个同学了。” “你可别怪我,我是真没空管他们了。” 金文佳听她念叨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毕竟……我这么个弱女子,能拖着你走路已经很不容易了。”月卿说着,还不忘给自己身上贴个“柔弱”标签。 怪狐狸在外面听得差点把肺子给咳出来,到底是怕屋里人发现,赶紧捂住嘴止住了咳嗽。 金文佳暖笑着说:“是啊,昨天照顾我很不容易吧。” “是啊是啊,就是我把你衣服都洗了,就没有换洗的了……”月卿一副懊恼的样子。 怪狐狸差点又咳出声,赶紧捂住嘴。 可还是忍不住用秘音吐槽道:“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故意看……人家的酮体?” 第93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三) “是不是饿了?我点个外卖一起吃?”金文佳扯了扯被子,有些局促道。 月卿偷笑了下,又神色如常地回道:“好啊,我要喝一碗南瓜粥,吃两个奶黄包。” “哦……好。”金文佳的手在床上摸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 “你衣服尺码多少?”月卿没来由地蹦出一句。 “啊?尺码……”金文佳耳朵有些红。 “对啊,衣服裤子都告诉我,我现在去给你买新衣服。”月卿面上一副坦坦荡荡的架势。 “毕竟你现在也没有衣服穿……” “咳咳咳……”金文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不用了,我可以叫人买完送来。” 月卿:“你是觉得我的审美水平不高?” “不……不是。” “那你就是信不过我。” “没……没有。” “那就告诉我尺码让我去买。”月卿挑了挑眉。 金文佳纠结了一会才点头应允了。 …… 月卿逛商场看中了一家店人台上的衣服,转头就让站在门口的营业员找个180能穿的尺码出来。 那营业员仔细看也挺好看的,就是画得妆有些浮粉了,眼睛大得惊人,睫毛看起来应该是刷了十来次,根根粗壮浓密有结块。 不过看她抱臂仰头,歪斜的眼神,瞧着不像是工作的,倒像是来卖货的。 营业员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用怪异地眼神看着月卿说:“这个是男装。” 月卿被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整得眉头紧皱,“我知道这是男装。” 那营业员撇撇嘴,没好脸色地道:“这一套900多。” “哦,所以呢?”月卿抱着胳膊,声音有些凉。 “所以你还是看看别家吧。”营业员扫了她一眼,耷拉了眼皮就往屋里走。 月卿虽然自认不该跟凡人一般见识,但她今天心情好,就想陪人玩一玩。 “诶,别走啊,我想试试我能穿的,我就想买男装。”月卿就好像美感觉到她的不耐烦似的,跟着她身后就进了店面。 “刚才门口那个给我试试就行。”月卿指了指门口。 结果那营业员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月卿,就好像认定了她神经不大正常。 “去啊。”月卿的声音沉了几分。 其实她现在完全可以用怪狐狸的灵力,再用巫蛊之术让这营业员变成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只会木讷的听从主人的吩咐,完全做不了除主人吩咐的其他事。 可是月卿不屑,灵力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多少是有些不值的。 “你要是不去也行,我去问问你们经理能不能给我提供服务。”月卿说着就要出门找人。 营业员也不慌,怪笑了下:“你去找啊,不过是商场的小主管,也得是服务目标顾客有价值的顾客,可你……呵呵,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月卿点点头,似乎认同了她说的话,“哦,这样啊,那我自己找衣服自己试吧。” 营业员的声音尖厉许多:“这可不行,我们店的库房闲人免进!” 第94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四) “闲人?”月卿瞟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挺闲的,那你就不用进了。” “哎,我说你这个顾客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有没有点儿素质?!”营业员痛骂着,恨不得下一秒就一巴掌扇过来。 “不好意思,我也没看见你有什么素质有什么脸。”月卿环视了一圈,在想着要不要把这店给砸了。 可砸完的费用也挺多的,为了一个蝼蚁不值得。 月卿叹了口气,真的是,人世间所有事都得畏首畏尾好不痛快,还是赶紧攻略赶紧收魂为妙。 没想到这营业员却不依不饶的。 “你这浪费完我时间就说走就走了?” 月卿鸟都不鸟她,箭步流星往出走,那营业员紧赶慢赶都小跑起来,最后竟然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看着月卿那轻快的背影,营业员差点没把后槽牙给磨碎。 月卿自然是知道身后一直有一双招子在瞧自己,便勾了笑回头又挑衅似的看了那营业员一眼,瞧见她要气抽了的表情,月卿笑得更是猖狂。 嘿嘿,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看来还是得多气气人,尤其这种长着双狗眼的人。 在商场里又逛了会,虽然有些营业员和柜姐看到她穿着都有些冷淡,但都表现得比最开始碰到的那个要含蓄。 月卿仔细挑了两套,等她一脸平常的拿出卡去柜台付钱时,这些个柜姐和营业员突然笑成一多盛放的菊,而后拉着她左看右挑的,一改之前的冷淡。 月卿以时间紧张为由一一谢绝,拎着两包东西扬长而去。 当然,出门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又经过了第一家店,那营业员还在店门口站着,看着她手里的袋子脸色免不了阴沉下去。 月卿也没空搭理她,直接回旅社找金文佳了。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子南瓜粥特有的甜糯糯的味道。 “呀!外卖到了?”月卿赶紧放下购物袋,寻着味道来到了桌前。 “嗯。”金文佳耳朵有些红,“把那个袋子递给我吧。” “哦,好。”月卿嘿嘿一笑。 “那个……我……”金文佳拿着衣服有些尴尬的抬头。 月卿了然,但仍旧面上一副不懂的样子。 “怎么了?快试试啊!” “我……我要换衣服了。” “嗯,换啊。” 月卿那坦然纯澈的眼神倒叫金文佳汗颜了。 最后,金文佳直接蒙了被褥,在被褥里换的。 月卿就在旁边看着,还时不时的说:“怎么样啊?用不用我帮忙啊?” 问着笑着打趣着。 金文佳本来在被褥里就闷,被她那么一调笑更绝面红耳赤。 他飞快穿完,衬衫只来得及系上两只扣子,大手一掀将被子朝月卿扔了过去。 月卿一时没有防备倒叫被蒙了个正着。 这还不算,金文佳将她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呀!你要干嘛?!”月卿也被吓了一跳。 “你……不是要帮我穿吗?”金文佳贴着约摸是她头的位置沉声道。 “哈?” 月卿正纳闷着就被金文佳扔在了床上,紧接着就觉着肚腹一阵的痒。 “叫你开玩笑!” “还笑不笑我了?!” 第95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五) “哈哈哈哈……”月卿捂着肚子打滚,“哈哈哈哈……好啦,不笑了,哈哈哈……别挠痒了!” “我不!”金文佳意外地有些孩子气道,“谁叫你刚才笑我的?这次就让你笑个够!” 月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肚腹和腰侧痒得出奇,连着整个腿到脚底板都痒。 “饶了我吧,不敢了,哈哈哈哈哈……”月卿痒得脚控制不住踹了出去。 这一踹好死不死正中当间,金文佳一声闷哼,手松了开来,整个身体一蜷,脸也埋在了被褥上。 “那个啥……碰到你那个……了?”月卿有些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问。 “你说呢?”金文佳咬着牙,“嗯?” 月卿哂笑了几下,“嘿嘿嘿,不是故意的啊,你看我刚才都说让你不要再挠了,你也没听啊……” “好,挺好,非常好。”金文佳的语气有些凉。 月卿只觉得气氛不对,她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种时候唯有一个策略——跑! 她刚扔了被褥从床上爬起来,还没等找到拖着,就被人抓住了脚腕。 “想跑?”金文佳凉凉地问。 “嘿嘿,怎么可能呢?就是我没吃饱早饭。”月卿打着哈哈,但也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 也不知道金文佳今天是怎么回事,霸总经典语录一个没少,不对……就差说这个女人该死的甜美了! “我看你也不饿,还这么能扑腾呢?”金文佳欺身压了过来,嘴唇贴在她耳背轻声说。 月卿只觉得一阵麻,汗毛直竖,鸡皮疙瘩爬了半身。 “那个……这样不好吧?” “虽然咱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但是这还没处多长时间呢!” “这发展有点太快了,咱们还是先保持柏拉图般纯纯的精神恋爱吧?你看怎么样?” “你看你也不想年纪轻轻肾脏就不好了吧?” “听我一句劝,现在这样真不合适……” …… 月卿说了一长串,把自己说得那叫一个口干舌燥! 可金文佳这厮却一点回音也无。 他到底怎么回事嘛?他到底想干啥嘛?能不能说句话啊喂! “你……竟然都想到……与我……”金文佳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语言也有些不连贯,似乎剩下的话也没颜面说下去。 “没没没,看来你也没想过这个,是我多心了,多心了!”月卿赶紧说道。 金文佳咬耳道:“可是……听你的话,似乎对我的肾脏功能有些怀疑?” 月卿:??? 怎么回事??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和平时有这么大的反差? 难不成之前都看错他了? 其实金文佳就是个外表闷且冷,内心狂且骚的家伙?! 月卿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金文佳这个人的内心绝对不会像表面这么简单,但是……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骚气吧? 月卿在脑子里想到了《回家的诱惑》里那个名场面。 洪世贤对艾丽说:“你好骚啊。” 让月卿崩溃的是,她不仅想到了,她还在金文佳面前,说!出!来!了! 第96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六) “是吗?”金文佳笑着问,可声音却凉嗖嗖的。 “额……”月卿心一横,就想头铁一番了,“是!你就是那个闷骚。” 金文佳:“……” 月卿趁着金文佳愣在那,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没去穿上衣服鞋子转身就跑。 太过匆忙衣服扣子都系错了几个,但是总算是逃出来了,跳出那个诡异的气氛之后简直如死涣生。 “你这怎么就出来了?我看你们刚才那气氛,马上就要进行人类大和谐了。”怪狐狸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颇为稀罕地道。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月卿白了它一眼。 怪狐狸一愣,转念一想,立马拍了下爪子,“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修道之人是无法破戒的,若是破了戒人身不保不说,千百年的道行也容易毁于一旦。” “可是……你现在已经成仙了不说,还是第一重天的仙体,应当是不怕这劳什子戒了吧。”毕竟怪狐狸记得仙界是有几对道侣的。 “不知道。”月卿的面色微沉,“下界之后,连我压抑数千年的嗜血性子都涌了出来,只怕修仙的那些戒律我都不可破。” 怪狐狸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才道:“嗯……估计和你当初自毁道行有些关系。” “不过……你当初为什么要自毁道行啊?难不成就是为了他?” 月卿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些悲意,却又转瞬即逝。 …… 几个月后,期末考完。 月卿登校园网查成绩,只见排名在班级50名,高数没及格。 这跟天命大大吩咐的那个一等奖学金差距属实大了,她连个三等奖学金都够不到。 赵玲凑过来问:“你高数过没过?” 月卿摇摇头,“没有,你呢?” 赵玲一脸悲催:“我……就差两分!呜呜呜……” 小李:“你可别装哭了,我还差十分,我容易吗我?” 最后一个赵小慧姗姗地道:“啊呀,说实话,我过了也就是运气,刚刚飘过,才61分。” 月卿:…… 她怎么从赵小慧的言语里,听出了凡尔赛文学的味道? 果然,下一秒。 小李哀嚎道:“你可凡尔赛了!” 赵玲在一旁也帮腔。 “哪有,我感觉胡媛指定过了!而且分一定挺好的。”赵小慧把火引到了月卿那儿。 “对了,胡媛还没问你呢?” “你多少分啊?” 月卿看着三双眼睛盯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胡媛。 “额……我没过。” “啊,没过正常,我们两个都没过。”赵玲赶忙说道。“你还差多少分?补考肯定能过得!” 月卿也不知道现在该作何表情,只得回道:“我就考了35……” 赵玲:“……” 赵小慧:“……” 小李:“……” 月卿看他们三个僵在哪儿的表情,任是神经再大条的人也能觉察出尴尬了? 月卿也不再拖沓,提起行李箱跟他们一一道别之后,就马上走了。 其实这些她都不在意,面子要它也没什么用。 关键就在于她没完成天命大大给的任务,接下来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惩罚? 第97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七) 月卿一边拎着行李箱,一边想着怎么对付天命大大。 冷不丁的手被一只大手抓住,心下一惊赶忙要甩,却不料手的主人说话了。 “我拎吧。”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金文佳?你……怎么来了?”月卿看见他,不能说不惊讶。 毕竟上次一别也有三月未见,就是昨天在网上和他说要今日回家,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在学校大门口等着了。 金文佳:“你行李肯定重,我怕你拎不动。” 其实……行李重不重的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见她罢了。 “嗯,那今日就劳烦你了。”月卿欣快地答应了。 今天白捡一苦力,不用白不用嘛! 金文佳从来都不是个多话的人,月卿此时也心里存着事,两人都没说话一路沉默。 等到了车站口,金文佳抬手看了下腕表,才提议道:“现在还早,要不我们去吃个饭吧,我请客。” 月卿一听到有吃的,眼睛顿时一亮,“好啊!就去那家快餐店吧!他家蛋挞做得可好吃了!” 两人进了餐馆,月卿搓了搓手看着桌子上的一干垃圾食品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金文佳笑着拿着纸巾擦她的脸。 月卿乖乖停下来让他擦,嘴上还说:“不是,太好吃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啊!” 金文佳劝道:“还是慢吃点好容易消化,你胃肠本来就不行,平时吃饭喜欢一定要养好,还有你……” “哎呀,行啦行啦!你可真像我妈!”月卿赶紧让他打住,“你好像个男妈妈。” “什么男妈妈,也不知道你成天在网上都看些什么。”金文佳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月卿哼了一声,说:“哼,谁像你天天都不碰手机?” 是了,她算是发现为什么网上很少能联系到他了。 因为这丫根本就不看手机! 也不知道金文佳这厮平时都拿什么消遣娱乐的。 月卿甚至都怀疑,他的娱乐方式就是在图书馆抱着成山一样的文献翻。 金文佳不置可否。 “使用手机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类的倒退,懒人越来越多不说,因为小视频的兴起,碎片化的知识和短暂性的娱乐像填鸭一样填进了人的脑子里。” “长此以往,人类的专注力会越来越差,专注时间也越来越短。以至于三秒若是看不进去,人们就会将这个视频划走。” “包括书也是。若是前三章不合胃口,后面再写什么华彩文章也不会有人看。” 金文佳说到最后就只剩下叹息。 只是没想到,月卿这次竟然没反驳他说的话。 “你说得挺对的,有时候真的感觉古代很好。虽然车马书信慢,可人心赤诚。” “肯稳下心来钻研和读书的人也越来越少。现在的人都很浮躁,但又不得不浮躁,又不得不急功近利。” “因为这个社会一直都在逼着人追着赶着让人前进……” 月卿虽在这世界待得不多,可也看出了许多事情。 人心早就不古,知道得多了顾虑得多了,就没那么赤诚和纯粹了…… 第98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八) 两人走到火车站口,月卿毫无兆头地开了口。 “我高数挂了。”她说的时候有些窘迫。 “那……假期要不要一起去市图书馆?” “图书馆?”月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图书馆有免费读者自修室,可以在那学习的。”金文佳说着帮她扣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天冷戴着点帽子,要不又得头疼了。” 月卿扯了扯帽子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有头疼的毛病?” “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金文佳俯下身子尽力平视她,看她那懵懵懂懂的表情,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一紧张焦虑,或者是熬夜之后脸色就会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每到此时,你就会皱着眉头敲脑袋。” 金文佳说的,都是月卿自己都没发觉到的细节。 月卿也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用心。 走到检票口,金文佳又忍不住絮叨道:“这两天也别吃辣了,注意保暖,要不过两天就肚子疼了。” 月卿脑子里算了算,再过一两天真的要来事了! 为毛他一男的都比自己记得准? 月卿蒙了,浑浑噩噩过了检票口。 “胡媛!” 他在她身后叫她。 “到家别忘了给我打电话!”他喊着朝他挥手。 “好!”月卿遽然一笑,张开手臂朝他挥了挥。 没走出去两步,月卿怀中揣着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金文佳给她发的消息。 对话框里就只有两张照片,没有任何文字。 一张是她刚才狼吞虎咽的时候抓拍的,另一张是她背着书包提着行李箱的背影。 看起来都有点傻有点蠢,甚至抓拍得点都有点丑。 可月卿却笑了,笑达眼底。 她背后的包晃动了一小下,尖细的声音从包中传到她耳朵里:“月卿,你拉开点包让我透透气!我都要憋死了!” “火车站不让带宠物,万一被发现咱俩谁都别想走。”月卿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不拉包。 “拜托,就拉开一点点!谁能看见?”怪狐狸的爪子无比怨念地抓了抓包壁。 “刚才我跳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能带宠物呢?” 刚才一人一狐都知道行李得都过一遍x光。 怪狐狸找了个没人看到的地方跳了过去,等月卿的行李检测完,它又钻进了包裹里。 动作迅速,也没人能看清,估计就算没瞧见了也就只能瞧到一个白影。 “行行行,你可别说话了。”月卿把背包换了个方向背到前面,才微微开了个五厘米的小口。 怪狐狸却仍是不满意,在包里打滚道:“我渴了还饿了!” 月卿没好气道:“包里不是有面包和水吗?自己打开吃。” “不行,你刚才都吃汉堡蛋挞了!就让本狐吃面包和凉水?!” “你要是再这样……”月卿咬了下后槽牙,“我就把你从包里甩出去。” “正好我也能轻松些减少点儿负担。” 怪狐狸自知玩得有些脱线了,也不说也不闹了。 过了一会儿月卿就听到包里传开了窸窸窣窣嚼东西的声响。 第99章 学霸能吃吗(三十九) “闺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是原主她妈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月卿眉头一皱,“何以见得?” “你这气色这表情看起来就是那么回事……真恋爱了?” “是不是高中那个?”原主她爸加入了对话战场。 月卿丝毫不掩饰:“嗯。” “是你那个同桌吧?”原主她妈紧接着问。 月卿懵逼地问:“您怎么知道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有没有照片我看看?” 月卿抬头看着二老八卦的眼神,默默掏出手机翻了翻,又无言地递到二人手里。 “呦,长得还真不错,这眉骨有你年轻时候那样子了。”原主她妈拍了拍她爹。 原主她爹就扫了一眼,敷衍地道:“唔,还行。” “他考哪个大学了?”原主他妈又抬起头问。 月卿:“J大。” “呦,那不错呀!学习挺好。” “行了行了,别问了,跟查户口似的。”原主她爹眉头一皱,背过手去。 “问问怎么了嘛?总得知根知底吧?”原主她妈瞪了过去。 月卿眼看着要因为这事再掀起一场家庭战争,赶紧抽回手机躲到了屋里,进屋还不忘把房门一锁。 从包里掏出怪狐狸之后,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一阵放空。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了米卡,玛卡,呣~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哈姆……” 月卿伸手摸到电话,按了接听键:“喂,您好,请问找我什么事?” “你……没存我电话?”话筒那边的声音有些危险的意味。 “额……”月卿努力分辨了一下,“是……金文佳?” 那边的声音有些不悦,“果然,没存我电话……” 月卿自知猜错,赶紧又猜道:“不是金文佳?那是……陆然?” “陆、然?” 这两个字被话筒那边的人念得心惊肉跳的,显然这个答案也不正确。 月卿猜得也来了火气:“那……你是谁?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你到底找谁?” 那边飞快说道:“你男朋友。” “让你回家给我来个信……迟迟不打电话还以为你死路上了!” 月卿:“额……” “赶紧把我号存上,备注改成亲爱的。” 月卿:“嗯?” “还有,把陆然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了,假期我会检查的。” 月卿:“嘎?” “听懂没?用不用我再重复一遍?” 月卿:“金文佳……” 金文佳:“嗯?” 月卿:“你是中邪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金文佳:“都没有啊。” 月卿:“不该啊……那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啰啰嗦嗦的,跟个长舌妇欧巴桑似的。” 金文佳:“……” 月卿知道他吃瘪了,把手机拿得远了些偷笑了下,才接着道:“行了,我到家了,你还有什么事那吗?” 金文佳:“没了。” “嗯,那挂了。”月卿也没给他留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按了挂断红键。 怪狐狸在一旁笑眯眯地问:“看这情形,咱们很快就能去下个世界了?” 月卿破天荒地揉了揉它的头冲它笑了笑,“是呀。” 第100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 “怎么吸不出魂魄?”月卿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不可能啊……”她又侧过头看着金文佳的后脑壳。 怪狐狸从书包里钻出来,尖细的声音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金文佳估计就是没多喜欢你啊,所以在你身边也没放下心防。” “不可能。”月卿皱眉,“绝对有问题。” “诶?你手上又有字了!” 怪狐狸掏出小爪按住月卿的手开始读。 “未完成任务,无法脱离世界!” “请先完成任务!” 月卿满头黑线,十分痛苦地看了看桌面上的微积分。 “算了,把他叫醒吧。”她对怪狐狸说。 …… “我刚才睡着了,不好意思哈,等我继续讲。”金文佳揉了揉惺忪睡眼,长睫微垂着有点平时没有的萌态。 “等会,让我再思考一下……”月卿看着本子上的题直皱眉。 “行。”金文佳拿手拄着头歪着看她。 月卿被他眼光灼得脸有些红,拿手捂住他的眼小声道:“你别这么看我,我学不进去。” 金文佳眨了眨眼,睫毛触及他的掌心,像是昆虫的触角一点点搔着痒。 月卿掌心一麻,连带着脖子起了点儿鸡皮疙瘩。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覆到了她的手上,有些烫。 月卿本能地往后一抽,可这一抽竟然没有把手抽出去。 “你……”她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眸子望向他。 “乖,好好看题。”他左手扣着她的手,右手顺了下她鬓边的碎发。 月卿:“可是……你把我手扣住了,我怎么做题?” “你不是说要先思考思考吗?光看就能思考了。”金文佳说着,左手仍然纹丝未动。 “……” 月卿无奈地与他对视了将近一分钟,发展金文佳一直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只好转过头去,尽量忽视右手传来的温度。 好不容易硬着头皮看进去高数题了,右手却传来了痒意。 金文佳竟然在挠她手心?? 月卿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侧过头望向他,只见金文佳挑了挑眉,手上依旧我行我素。 月卿实在忍不了,手上一使劲便挣脱了开,挣脱的同时还不望打了一下他的手。 “啪”的一声,声音响彻图书馆。 众人纷纷侧目。 月卿匆忙低头,面无表情,好像刚才的声音跟她毫无关系。 金文佳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翻着自己的本子。 过了半晌,他又探了过来轻声问:“还有没有什么不会的?” “嗯……”月卿皱眉,“都不会。” 金文佳正要说话,就听后面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 “两位同学,图书馆不能说话不知道吗?如果再说话,就请出去!”一个女人低声呵斥道。 金文佳:“抱歉。” “不是我说,在这公共场合可不是自己家,不能影响到别人!” 月卿:“对不起,我们不会再说话了。” 又教育了半晌,管理员才叉着腰走了。 月卿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金文佳扫了她一眼,也默默把自己的本子塞到了包里。 第101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一) 一假期,月卿在金文佳的逼迫下,不仅学会了微积分,还背了一半四级单词。 无疑,这个假期是痛苦的,有金文佳陪着就更痛苦了。 这丫简直比一对一的辅导老师都尽职尽责,要是不提醒月卿,她就差点以为这人是她爹妈了。 看她就跟看小孩似的,学40分钟就允许10分钟休息时间,这休息时间还控制得十分精准,超出去一秒都不行,直接把她提溜回去继续学习。 从一开始的怨声载道加浑身不舒服,到后来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学习,甚至连除夕夜不做点高数题月卿都感觉浑身难受。 这绝对是被金文佳逼成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月卿十分痛苦地做着高数题,边做边听不远处的鞭炮和烟花声。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啊!”月卿内牛满面地看了眼窗外灿烂的烟花,继续低头做题。 手机息屏显示上弹出一个消息。 「魔鬼」:“新年快乐。” 月卿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了过去。 这“魔鬼”就是月卿新给金文佳起的备注,她现在过年还伏案耕耘还不是拜他所赐? 都怪他给自己养出这臭毛病。 “玛卡巴卡……” 电话铃响了,月卿也不知道这大年夜还能有谁给自己打电话,也没多想就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有些慵懒,“新年快乐。” 月卿一听就是金文佳的声,现在心里正同他生气,便敷衍得撇嘴道:“同乐同乐。” “你们家都谁在?” “爸爸妈妈和我,就仨人挺冷清的,爷爷奶奶去世了之后,过年就没什么人一起聚了。”这是月卿从原主残存的记忆中了解的境况。 原主奶奶在原主小学三年级就因为肺癌去世了,在原主印象里是个十分温柔甚至从来不会生气的慈祥老太太。 原主爷爷也在前面去世了,也是肺癌。原主爷爷还在世时,家里的亲戚还能聚一聚,现在是平日里也不怎么来往了。 “你们家呢?一定很热闹吧?”月卿其实挺喜欢人间过年的气氛的。 万家灯火阖家团圆,每家的味道从窗子从烟囱中钻出来,一切都是蓬松而馨香的。 “没。”金文佳此时的声音竟然透露出几分孤寂,“就我一个。” 月卿问:“你爸妈呢?” 金文佳叹了口气,“都不在了。” 都不在了?什么意思? 是不在家不在他身边,还是……不在人世了?! 说实话,月卿对他的身世背景很不了解,只知道他家也算是家财万贯,还有他的气质和一些思考和对于未来的一些绸缪和眼光,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其余的一切,月卿就都不了解了。 月卿张了张嘴,想了半天,就蹦出来五个字:“你有饭吃吗?” 金文佳好像是回头看了一眼,才回答:“有,两个肉菜一个素菜一碗汤。” 月卿:“你还没吃?” 金文佳:“嗯,等过了零点再吃。” “你有在看春晚吗?” “没。” “有那么点可怜……” 月卿都想要不要飞过去陪他过节了? 第102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二) “那你过来陪我过年?”金文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唔……”月卿故作思考状,而后又笑着说“想得美!” “你们那有放烟花吗?”金文佳问。 “有啊,挺多的,都挺好看的。”月卿说着,窗外又炸开一多火红的烟花。 金文佳也听到了,声音里有了些许艳羡:“真好……” “我们小区不让放,说是易燃物容易引起火灾。”他说道。 月卿就靠脑补,就能脑补一出凄凉大戏。 阖家团圆的日子,小区内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唯有金文佳在家里冷冷清清吃着饭菜,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的声音。 就算是小区里也一片死寂,连个炮仗声都没有。 这是过年吗?怎么比平常都凄凉? 月卿同情心泛滥,抓了一把之前买的仙女棒,和爸妈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金文佳的家她知道,只需要让怪狐狸驮着她飞一会就到了。 然鹅……怪狐狸那却出了问题。 “我不出去!” “出来!” “不!就不出去!” 月卿青筋蹦了蹦,硬是压下火气,语气“温柔”地说:“你说你一个马上要修成仙体的狐狸,怎么会怕鞭炮呢?” “那东西也就只能吓吓年兽买个没见识的了。你毕竟是涂山的仙狐啊!上古时期就威震四方的狐族!” “不要给祖宗丢脸好不好?” …… 月卿把好话都说尽了,喉咙干得要冒烟,可怪狐狸就死活不同意。 “行,你不同意今晚就别回家了!就在大街上睡吧!一晚上就听炮仗声入眠。”月卿直接撂下狠话。 怪狐狸化成的胖猫此时蜷缩成一团,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汪汪地瞅着月卿。 “装可怜也不好使,要是这漫天皆是业火你这样畏缩还情有可原,可现在这满天的都是火药做的炮仗。真不知道你害怕什么!”月卿甩手不理它。 这大年夜客车早停运了,出租车司机也回家守岁吃饺子去了,她总不能徒步去金文佳家啊? 走到那儿天亮了个屁得了! 怪狐狸仔细考量了一下,觉着一时之痛总比一夜担惊受怕要好。 勉强变幻原型,驮着月卿飞上了天。 其间遇到几处放烟花差点就将她摔下地去,还好一切有惊无险,月卿也算是没缺胳膊少腿,全须全尾儿的到了他楼下。 “喂,下楼,我到了。”月卿打电话给金文佳说。 她打电话时,金文佳正好在煮速冻饺子,没想到大年夜她真的过来陪他。 金文佳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雀跃:“正好我煮饺子呢,我家在五楼你按门铃就成。” 又费了一番功夫,月卿到了五楼,金文佳早把拖鞋摆到了门口。 月卿脱了鞋子,他还小心把鞋子放到了鞋架上,这才牵起她的手让她坐在餐桌上等他。 月卿坐下来,眼神朝四周看去。 房子很大,装修很简约,但是月卿能看出来肯定花了不少钱。 就饭桌上方那水晶吊灯就价值不菲,刚进门的客厅她刚才看到了那一套真皮沙发都不敢估价。 第103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三) “喏,吃吧。”金文佳把饺子端上来时脸色有些红,“刚才没看着,把饺子煮坏了。” 月卿一看,那盘饺子大多破了皮露了馅儿,卖相要多差有多差。 “不碍事,能吃就行。”月卿接过金文佳递来的醋,又从盘子里倒了几个冒肚子的饺子。 “你尝尝别的菜。”金文佳说着又给她夹了块肘子肉。 月卿夹起一块放到嘴里,这肉看着挺肥,吃起来却不腻,不觉又动了几筷。 金文佳不知何时又给她盛了碗汤:“这还有虾仁萝卜汤。” “行了,你也快吃吧,别光忙活我。”月卿按住他的手说道。 “诶。”金文佳应着,到底还是坐下来动了筷,可眼睛却一直胶在月卿面上。 月卿看他那样都给气笑了:“怎么?你看我就能饱了?” 金文佳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由衷夸赞道:“你好可爱。” 月卿憋着笑道:“啧,这个我知道,能不能夸点新鲜的。” 金文佳从善如流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呵,你以为我没看过登徒子好色赋?”月卿瞪了他一眼。 两人说说笑笑吃吃闹闹,倒是给这房子增添了些人味儿。 月卿要走时已然凌晨两点了,金文佳不放心说什么也要送。 一路上金文佳牵着月卿的手却一直没说话,他本就是不太多言语的人,平日里和人说话就更少,就是在月卿面前能多说几句。 年夜,过了零点烟花爆竹的声音也渐渐熄了,在街上走的,目前就月卿与金文佳二人。 两人手牵着手,一时却盛言语万千。 “我到了。” “好,我看着你上楼。” 只两句,月卿便推了房门回望了一眼,心中涌出一股子暖意来。 “快回吧。”她摆摆手。 “好。”金文佳展眉一笑。 …… 以后的假期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暂且不提。 开学补考之后,月卿高数也如愿擦边过了。 之后的课程为了逼迫自己学习,月卿和宿舍的姐妹说了声,便离了他们旁边,单独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坐子上。 除了上课签到以外一概不碰手机,每次上课后就去图书馆温习背诵。 这一忙起来,和金文佳却没了什么联系。 月卿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男票的事了。 却也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学期期末学习成绩加一些活动的加分,绩点拍班级第三,将将拿到一等奖学金。 看着手中“任务完成”的金色字样,月卿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下,就只剩下勾金文佳的魂魄了。 月卿伸了个懒腰,“终于不用再学劳什子高数了!终于不用再考试了!” “行了,你男票也要丢了。”怪狐狸冷不丁地甩出一刀子。 月卿一挑眉,“什么个情况?” 怪狐狸:“你这个学期没跟人家联系,当然也有人会见缝插针了。” 是了,要说刚上大学时金文佳还满脸青春痘,这将近两年他的皮肤也渐渐好了,原本俊雅的眉目也显露出来,愈发招人眼。 第104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四) “我不跟他联系,他就不会来找我?”月卿提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她了解金文佳那性格,早就放弃做这个世界的任务了,直接甩了他就是了。 可他知道他心里有自己是一回事,因为他这个性子心中不爽快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走,去J大,我看看是哪个敢觊觎我的人?”月卿背了包就要走。 “你……就穿这个?”怪狐狸指着月卿身上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眼神则飘到了她穿着的那双脏得发灰的小白鞋。 月卿皱眉问:“有什么不好?” 怪狐狸毫不犹豫的吐槽道:“邋遢毫无吸引力和震慑力。” 月卿翻了个白眼,“那需要怎么样?” “Tony狐要上场了。”怪狐狸转了一圈胖胖的身子。 月卿被怪狐狸拉着又是挑衣服又是弄头发,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画了个大浓妆。 全套下来天过了一半,再出门时已是傍晚。 “就这个点儿了,你还让我怎么去震慑人?难不成爬到那个女生的宿舍装女鬼吗?”月卿瞧着镜子里似血一般的大红唇,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给你算过了,这个时间正是好时候。”怪狐狸搓了搓爪子,“准备好,咱们马上到。” 月卿准备好了要坐怪狐狸身上,没想到眼前蓝光一闪,再看清事物时已经到了一家日料店门口。 “进去吧,都在里面呢。”怪狐狸伸出爪子推了她一把。 月卿也没设防,被它那么一推就进了店。 金文佳今天是社团聚餐,他平时里社交不多但是有加入一个动漫社团。 室友李杰就是这个社团的,估计是看他一个人在寝室待着没意思,连拉带拽把他引到聚餐的地点。 月卿刚进日料店时,最先是李杰发现的。 月卿今天这身装扮与往常十分不同。 一身黑色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得一览无余,一头墨发被根檀木簪子轻轻挽起,只有几根发丝垂在鬓边竟然平添了几分风情。眼线勾得眼尾上挑了许多,又用黑灰色的眼影轻轻晕染了一下,倒是有种厌世风格。 她一进店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金文佳抬头看她时眉头拧了一下。 月卿可没错落他这细微的表情,不过现下却没发作,径直走到金文佳跟前启唇道:“出来玩怎么都不叫我?” “呦!有情况啊!” “这谁啊?给我们介绍介绍?” “这么漂亮怎么不拉要么社团?” …… 旁人的八卦之魂藏都藏不住,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月卿拿眼一扫,却是有一两个女生在一旁闷闷的不说话。 其中一个还抬头与她对视了几秒。 “我这边还有个座,要是不嫌弃……”一个圆脸圆眼睛的妹子站起来搬出一个塑料凳子。 “谢谢。”月卿眯眼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小姐姐不来我们社团吗?我感觉你出HOLIC里的壹原侑子很合适!”圆脸的妹子激动地道。 月卿歉意一笑:“我……不是J大的。” 圆脸妹子:“不是J大的……也没事!” 第105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五) 月卿正和这圆脸女孩聊着,方才那个面露不善的女生挪了过来。 她直接问:“你和佳哥什么关系?” 月卿挑了下眉,“你感觉我们什么关系?” “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佳哥注定是我的了。”那个女生扬了扬下巴。 月卿刚才没来得及看她的脸,现在看来倒是长得比寻常人好看些,只是右下角明显用眼线液点的泪痣,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月卿悠然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右眼下长痣的人可以见到鬼。” “你想说什么?”那个女孩皱眉问。 月卿:“没什么,就是奉劝一句,以后不要随意在右眼下点痣。” “你到底要说什么?”那女孩嘴角一扯,眼神像刀子一样睕了来。 月卿笑笑,“关于刚才你说的那句,你那个佳哥知不知道?” 那女孩神色一僵,却又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知道的!” 月卿听后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一顿饭功夫,倒是有许多人来探听八卦,可月卿什么都没透露,只是金文佳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月卿不明白他有什么生气的,如果说是她没有表明他们俩的关系,那金文佳完全可自己说出来,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这个世界与他相处得很累,只想着赶紧把他的魂魄抽走才是,今天是个机会,若是他对自己的感情没那么深,在酒精的促使下灵识也会混沌不堪,这时再加以诱导,那抽取灵魂也绝非难事。 等到散了饭局,月卿自然而然扶上金文佳,完全忽视了旁边不善的两道目光。 寻了个酒店把人抬了进去,双手合十间一抹紫光在手心凝聚,再捏了几个复杂的手决将那光引到金文佳的眉心处。 那紫光略微转了转便从眉心处钻了进去,只见金文佳眉头倏地紧皱,倒像是十分痛苦一般。 月卿此时额角也布上了薄汗,手决翻飞口中念念有词。 只一炷香功夫,月卿倏地睁开眼,“哇”的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怪狐狸突然出现在月卿跟前,面露忧色。 “不行,抽不出来。”月卿说着,拿手背抹了下唇角的血。 怪狐狸一愣,“你可知因为什么?” “他的防备之心太重。”月卿拧眉道。 “怎么回事?他还没爱上你?” “不知道……”月卿满眼复杂地看着她。 她这回是真的不知道,他表面看起来不过是20左右的年轻人,可内里心思深沉得紧,就算是他们相处了将近四年,月卿也没有完全了解他。 包括他的父母他的经历,他很少透露过,还有他闷葫芦一样的性格。 月卿真的不懂他了,心里原本对于他不回消息的那些解释通通又都推翻了。 所以,这不主动联系无关性格吧? 简单点看。也就是不爱自己吧? 月卿拧眉,不禁抬起手咬了下指头。 看来,她得换个策略了…… 第二日。 金文佳在酒店醒转过来,刚戴上眼镜就看到床头放着一张纸。 纸上就干脆的仨字:“分手吧。” 第106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六) 却说月卿,在留书分手之后一派轻松。 “终于不用天天对着那个不懂风情的闷葫芦了。”月卿吸溜了一口手中的奶茶,笑着感叹道。 怪狐狸在一旁看得不大明白,“你这到底是真分手还是只是权宜之策啊?” 月卿:“两个都有些。” “我以为你喜欢那位神尊喜欢到连他头发丝都喜欢的程度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怪狐狸在旁边感叹这女人的无情。 月卿咬着吸管愣了愣,笑着道:“不至于,不过是有些喜欢罢了。” 怪狐狸摇摇头,要说这句话它是不信的,要是真就是有点喜欢,当初又何必散尽修为就为留他一魂一魄。 “只是这个世界的碎魂实在太讨厌,那闷葫芦把闷劲儿都传给了我,使得我日日也不大开心。”月卿说着撇撇嘴。 怪狐狸:“那就赶紧抓紧攻略抓紧跑路啊!” 月卿摇摇头,“不成,得放一放冷一冷……” 要说但凡是个公的,都有些贱骨头,要是把他放心上时时瞧着总觉着没什么,可要是冷着放着一改从前态度,反倒会让他不得劲。 月卿挑了下秀眉,“正好,这要毕业了,找个工作玩玩儿。” 可就碰巧了,今年毕业生找工作十分严峻,月卿凭着二本的文凭一个好工作的门都敲不开。 只有三类工作给她发了offer。 线上教育、销售和服务员。 月卿找工作找得极其郁闷,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甩了金文佳的决定。 这一瞅半个月有余,金文佳那头屁都没放出一个。 倒是月卿被工作的事宜挣得焦头烂额,天天跑招聘会跑得心里都有阴影了。 被各种hr拒绝得整个人都佛了。 “要不就家里蹲吧。”月卿颓废地躺在宿舍床上,喃喃地道。 “嗯……我认为你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件事吧!”怪狐狸嘴角抽了抽。 月卿:“要不就先当自由职业者?先养个号?” “咳咳,你是不是忘了你来这个世界是干什么的了?”怪狐狸咳了咳。 “哎呀,人世间的事嫌麻烦,要不还是直接去下个世界吧,等以后寻到机会再回来抽他的魂魄吧。”月卿挠了挠头,只觉得一阵焦头烂额。 与其同时,金文佳那边却不如月卿想得那般好过。 他在收到那张写着“分手”的纸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转头自己去酒馆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醉了醒醒了醉,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醉死时,李杰来了。 “这都要考研了,你在这儿作什么妖?”李杰扶着他,话语间满是不解。 要说他们寝室,唯一算得上是好学生的也就是金文佳了。 当初说好了一起在寝室喝酒,他们几个都喝了,就金文佳滴酒未沾,最后隔壁跟校里举报他们喝酒,就金文佳幸免没挨处分。 就这么乖一孩子,李杰都没法和眼前这人对上号。 胡须拉茬的,眼神很浑浊,整个一颓废醉汉。 “怎么回事?失恋了?”李杰就只能往这方面猜。 没想到金文佳还真点了点头。 第107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七) 李杰:“失恋也不至于这样吧?这还有半个月就考研了,虽说你考研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可也不能这么喝吧?” 金文佳摇摇头,执起酒杯仰头往嘴里倒。 “行了行了,没有了还喝什么?”李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是前两天社团聚会时候来的那个女孩子吧?” 金文佳看着李杰手中的酒杯没说话。 “我看你都喝傻了,赶紧跟我回寝室吧!看你眼白的红血丝,该不会三天都没合眼吧?”李杰一把将金文佳的胳膊抗到肩上,右手扶着他的背勉强把他从凳子上扶了起来。 金文佳是真的喝醉了,脑子昏沉倒也听话,李杰扶着他走他也就跟着走了,就是脚步虚浮了些。 李杰摇着头叹了口:“唉……真是的……” ————分割线———— “为什么不能走?!”月卿抬头望天哀嚎。 怪狐狸合理猜测道:“许是天命大大派下来的任务还没做完?” “做完了啊!我都拿到一等奖学金了!”月卿挥了挥手中的奖状。 坏狐狸:“那……会不会是因为你没有成功抽取金文佳的魂魄?” 月卿闻言皱皱眉。 按理说不会有这种禁制啊? 从前她也不是没自己下界收集过碎魂,虽然都以失败告终,可倒也能在各个小世界随意穿行的。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这要是没法抽取他的碎魂,是不是就要永远困在这个小世界了?”月卿拧眉轻声道。 “好像是。”坏狐狸说着突然指着月卿的手叫,“你看看是不是天命大大又说什么了?” 月卿闻言抬起手,看着掌心金光闪闪的“是”字,一口银牙差点没给咬碎! 用他天命说是??这种时候他还不如就沉默!难不成她时时刻刻都被这个天命监视着?连她小声嘀咕的话都能被他听了去! 怪狐狸自然看到了月卿咬牙切齿的样子,如今只能劝:“算了算了,他是天命,打不过打不过,算了算了。” 月卿心里依然是知道打不过。 要是能打过她还至于这么委曲求全? 要说她巅峰修为便是半步登神,就差那么一毫厘就可跳脱六界之外不受天命管制。 只可惜现在…… 月卿叹了口气,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除了在自个儿的空间里谁也打不过。 还能怎么办?就只能苟着。 “这我都提分手了,让还我怎么收场?”月卿背着手,眉头怎么都舒展不开。 “我还以为你留了后手呢。”坏狐狸也蒙了。 月卿一甩手:“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我什么都缺,就不缺时间,就不信没时间把这事混过去。” 可就这么一混,竟然混了三年过去。 月卿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努力考公,虽然没考上但是也没放弃,随便在家附近找了个零工,一边做着一边继续备考。 这期间金文佳也静静地躺在列表,一次都没联系过她。 直到一天清晨,破坏了这份平静。 “陈媛,咱们高中要办同学聚会了!你一定要来啊!”这是高中群里发的消息。 第108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八) “这大学都快毕业了才高中聚会?怕不是个鸿门宴。”月卿翻了个白银把消息划走了。 “是啊,可这鸿门宴你怕是也得去吧。”坏狐狸在一旁笑着不嫌事大,“金文佳狐狸也回去。” 月卿斜了它一眼,“我还真没时间,周末还得加班。绩效不够怕是得开除我。” 坏狐狸抖了抖胡子没再出声。 同学聚会,月卿还是如约去了。 化了个清清淡淡的妆,穿了个白色半身旗袍加原色棉麻下裙,倒是有种人淡如菊之感。 “哎呦,陈媛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呢!”一个花枝招展的女生迎了上来,亲亲热热地挽了月卿的手。 月卿是准时没认出来人,大家的变化都太大了,经过这四年,每个人都脱了胎换了骨,被磨砺得都脱了稚气。 高中的女同学们一个个都打扮得跟花似的,哪还有当年穿校服灰头土脸的模样? 烫发的化妆的,拾掇起来人人都是大美女。 倒是这些男生嘛……着实是沧桑了许多。 “胡媛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听说……你现在在辅导机构卖课呢?” 说话的这浓妆艳抹女生月卿也没认出来,倒是她身边坐着的那个认出来了,不就是高中班长吗? 就知道他是班长,月卿连他的名都没记住。 浓妆艳抹的这位继续道:“啧啧啧,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怎么?和金文佳分了?” 月卿眯着眼端详了半天,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呦呵,才看出来,你是坐我前面的那个丸子头。” “想不到啊,当初硬是撺掇我和班长,现在你们却走到一起了?”月卿笑着,意有所指。 “怎么?你不珍惜钟涛我还就不能珍惜了?”丸子头的声音尖利了许多。 原来那个班长叫钟涛啊…… 月卿也没兴趣再跟她聊,直接就不理她继续干饭。 这干饭必须得把她的那份钱给吃回来!要不太亏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是金文佳的声音。 月卿拿着筷子的手一抖,神色一动,却没回头。 “终于来了!刚才说到你!”一帮同学热络起来,倒是都往金文佳很少凑。 “听说你考上J大研究生了?还是硕博连读?” “是啊!我朋友在J大还听过你的名呢!” “以后可得多联系啊!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 月卿就看着也不吭声,基本上就是在夹菜吃饭,好像周围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和她毫无关系一样。 同学会无非就是那么回事,要么就秀凡尔赛文学,时不时地秀秀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社会地位,要么就秀秀手表和车钥匙,提现自己所谓的那种“家财万贯”。 若是遇到真有能力的,一群人便夸赞不听,要么就上前巴结,无趣得很。 月卿吃得撑得不行,往肚子里油灌了几口饮料才扶着肚子起身。 月卿:“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大家继续吃着喝着哈。” “别啊!在待一会儿啊!” “对啊,老同学四年不见……” …… 这想离开一群人还拦着,明明不过是想让她衬托一下自己现在的成功罢了。 金文佳走了过来,小声说:“我送你。” 第109章 学霸能吃吗(四十九) 月卿和金文佳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走着走着,金文佳突然问:“你不回家?” 月卿:“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金文佳:“啊。” 两人无话。 走到一处老旧小区,月卿站定低着头说:“我到了。” 金文佳把手从衣服兜里掏了出来,才往前伸了五寸,又收了回来。 “好,我看着你上去。” “不用,你快回吧。”月卿冷着脸,声音也冷冰冰的。 “我……”金文佳的气息有些不稳。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跟我分手吗?”他问。 月卿抬头扫了他一眼,转过身,“没有为什么,倦了。” 金文佳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呼吸有些不稳:“别说这样的话。” 月卿不动声色地挣了挣。 他抱得太紧,她都怀疑再紧些自己就被勒死了! 月卿:“这是在我家楼下,你注意点。” 金文佳一声不吭,可手也是丝毫未松。 月卿也就这么站着,可是站了一会儿还不见他松手,声音便染了些怒气:“你到底要干嘛?” “不分手,好吗?”他问。 月卿:“不怎么好。” 话音刚落,她就觉着金文佳的手劲儿又大了几分。 “行了,借坡下驴得了,错过这次机会还不一定等到啥时候。”怪狐狸尖细的声音幽幽地飘到月卿耳边。 月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现在确实就应该顺势同意复合了。 可金文佳的架势摆明了是要用武力解决问题,胁迫她求复合。 月卿散漫惯了,可也是在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久不出世,虽然也没到唯我独尊的程度,但是被人胁迫就是不!爽! 月卿咬着牙迟迟未表态。 她现在忍着没一脚跺在他脚上就不错了,还要她同意复合? “明天给你答复好吗?”月卿给了个折中的答案,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情绪缓冲一下。 谁料这时候金文佳却耍起赖来:“不好,我只想听一个答案。” “……”月卿的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虽然……金文佳耍赖还挺难见着的吧,可这也太不符合他本人性格了吧? 要是她心情好估计还能觉得他挺可爱的,可现在就感觉别扭就差起鸡皮疙瘩了。 月卿被迫道:“好好好,答应你了行了吧。” “好。” 金文佳手一松,月卿就飞也似的跑回了家。 “唉……”月卿叹了口气,“我现在太弱鸡了,连个人类男子都撂不倒。” 怪狐狸在一旁补枪道:“你连我都撂不倒。” “行了行了,我也累了,明天再试试抽魂吧。”月卿摆摆手,倒也没精力再跟它吵。 月如钩。正新秋。 不知怎地,月卿本来脑子混沌一片只想睡觉,可沾了枕头反倒精神起来。 这人在晚上就容易想一些不怎么开心的事,月卿从刚才被金文佳胁迫复合想到上个世界在沈玉面前委曲求全……想着想着,好像又看见他死在自己眼前。 她伸出手拼了命的抓,可什么都没抓到。 “唉……”月卿又叹了口气,大被蒙头勉强睡了过去。 第110章 学霸能吃吗(五十) “下楼。” 月卿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就听到了这俩字。 “谁啊?有毛病吧?”她闭着眼睛骂了句,继续睡了下去。 过了将近十分钟,手机铃声又响了。 月卿十分焦躁地瞧了一眼,也没瞧仔细直接给按了。 没隔一分钟,又来…… 月卿按了接听键,不耐烦道:“你谁?干嘛?” 那边:“金文佳。下楼。” 金文佳? 月卿听到这名字瞌睡虫都给打没了。 磨磨蹭蹭穿了衣服走下楼。 金文佳也没说话,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走。 他的手很凉,凉得跟冰一样,看来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月卿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不过去哪儿都无所谓,看这架势估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 金文佳把她拽到一家猫咖啡,两人穿了鞋套洗了手点两杯咖啡就进去撸猫了。 怪狐狸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去,在一群猫里滥竽充数。 “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月卿淡淡地望着撸猫的金文佳。 “我和我父母的关系不大好。”他说。 月卿:???怎么话题转得这么快? “我今天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说给你听。”他补充道。 月卿小声嘟囔道:“怎么早不说?” 金文佳一愣,“什么?” 月卿也没给他好脸色,“没事,你继续。” “从小到大他们都忙于生计,一年见一次都是奢望。我跟他们的关系也很淡。” “直到奶奶去世,他们才把我接到身边,不过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从跟奶奶生活到独自生活。”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情缘淡薄也就这么过了,可没想到高考前夕出了事。” “什么事?”月卿皱眉。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是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金文佳。可是……他不是说去旅游了吗? “我爸出车祸了,在icu挺了三天,在高考前夕还是去了。”金文佳低着头,月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他的声音能听出来他很难过。 “感觉自己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在殡仪场看到我爸的骨灰入殓的时候我很平静,一滴泪都没掉,我妈说我没心。” “我确实没心……” “包括之后和你相处,我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在平时打扰你,该不该和你联络……” 月卿听着,心底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现在呢?现在你知道怎么才能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了?”月卿问。 金文佳认真道:“明白了些,倒是还不够详细。” “只希望以后,你能在旁边指导我,做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月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感情好,还学会说土味情话了。 看他那憨样,一时还有些舍不得他。 不过……月卿眼神暗了暗。 她说:“把手拿过来。” 金文佳乖乖照做。 “你爱我吗?” “我爱你。” 绒绒暖光在月卿掌心聚起,连着金文佳的手也染上些光晕。 月卿看着金文佳的眼皮渐渐合起,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拿到了,我们走吧。” 月卿对着一旁和一群小猫玩得不亦乐乎的怪狐狸如是说。 第111章 冥帝祸妃(一) 到底是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的一直扑到她的脸上,不疼不痒就是无端让人难受! 月卿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白色的绸子。 说来也怪,向上望去这白绸子竟然看不到尽头,像是凭空长出来似的。 她拨开白绸子坐起身,才发觉自己周围被白色绸缎包了个遍。 这些白绸像是茧一样团团给她包了起来,只是风过起伏间能看到些许外面的光景。 只透出几片红色花瓣,月卿就看出来了。 是彼岸花! 火一般盛放的彼岸花! 她只闻到一丝香气,脑子便混沌起来,好像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一样。 月卿拽着绸子跌跌撞撞旺仔走,边走着眼前的景致也开始变幻起来。 血,鲜红滚烫的血,满地都是,还有尸山和满地的折戟与断裂的战旗。 这是战场? 月卿晃了晃脑袋,刚才眼前的那一幕竟然通通消失不见,再凝神看四周,竟然是一大片曼珠沙华。 她身上只裹了白色的绸子,赤足踩在一片曼珠沙华丛中,脚下踩碎了几只花,红色的汁液沾在嫩白的脚掌上,倒有一丝惊心动魄的美。 “喂,新来的,你把我的花踩坏了!说!怎么赔?!”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月卿略低下头,就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姑娘,瞧着像五六岁的模样,脸红扑扑的头上顶着一朵硕大的红艳艳的曼珠沙华。 她穿着红色的襦裙,整个人的装扮都和整片曼珠沙华融为一体,估计不呢月卿一开始没瞧见她。 “哼,问你话呢!”小姑娘皱皱小鼻子,张嘴亮了两颗小虎牙。 “能问下这是哪儿吗?”月卿蹲下身子目光尽量与她平齐。 “哪儿?”小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那眼神好像是在看呆子,“这是冥界啊,三途川!” 三途川? 月卿拧眉看了眼身后,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颗大石头,大石头旁架着一玄色的桥。 她怎么到这儿了?是冥帝觉着她收魂魄是跟他老人家抢生意了?所以要制裁她? 月卿心里乱糟糟的,满眼复杂地看着三途川。 好不容易来冥界一趟,结果根本无心赏景啊。 小姑娘大声喊道:“你干嘛呢?不会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吧?” “我?”月卿指了指自己,“死了?” 这不是笑话吗?就算是自己的灵力再低微,怎么说也是仙界的人,早就脱了六道轮回,怎么可能会死? 小姑娘:“对啊,你不是在战场上被耶律氏砍头了吗?听说还暴尸三日,也没入土为安,也怪可怜的。” 战场?耶律? 月卿的头有些痛,她捏着眉心揉了揉,眼前又闪过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你有镜子吗?”月卿问。 小姑娘噘着嘴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自己去三途川边照去。” 月卿也没在意,直接拨开花丛站在了三途川畔。 站着看不大清就蹲了下来,这临水仔细一照她算是明白过来。 这面容美得雌雄莫辨,要说媚还偏偏带了英气,要说刚强还偏偏有些似水样的瞳。 只不过美则美矣,并非是她月卿得本来样貌。 看来,是到下个世界里了啊。 她思索着,完全没注意到水面的波动不同寻常。 突然,一只血红的手从三途川中伸了出来,揪住她胳膊就要把她往水中拉。 第112章 冥帝祸妃(二) 三途川的水不仅病寒彻骨,传到鼻息的味道也是腥臭扑鼻。 月卿冷不丁被怪手拽入水中,灌了几口水进去,那味道生长像是吞了两口血。 她屏住呼吸放松身体浮了上去,正想游上岸,一双苍白的手却从水中伸了出来捂住了她的眼。 “来啊~陪我吧~”是一个阴恻恻的女声。 “你谁啊?我凭什么陪你啊?”月卿一把扯开她的双手,语气恶劣道。 “呵~”那女声轻笑一声,竟然将手攀上了她的肩头,“掉进三途川,永生永世都无法入轮回了……” “哦,谢谢提醒。”月卿敷衍地回了句,手依然奋力划水。 可是肩上的手不断地往下按,她的腰也缠上了双苍白的腿,女人把自己都挂在她身上,还不住地将她往水底拉。 这怕不是水鬼找替身!可就像她说的,掉入三途川就是永世不入轮回的,这女人把她往水底拖就是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哪辈子得罪过这位女鬼,竟然如此对付自己。 “怪狐狸,你该出现了吧?”月卿联系着空间芥子。 怪狐狸尖细的小声音说道:“不行啊,这个世界是个高级世界,而且这冥界要是突然出现我这么个神兽肯定会动荡的,到时候惊动冥王,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月卿:“那你就让这女鬼拖着我到三途川底永世不得翻身?” “那也不是没办法嘛……诶?有人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啊。”怪狐狸说完,便切断了联系。 月卿一脸绝望地跟着缠着自己的女鬼不断的下坠着。 可能是三途川中怨灵太多,那怨气和腥气熏得月卿脑子直迷糊,竟然萌生出一股困意。 眼前的事物愈发的黑沉,她昏睡前只记得似乎有几个恶灵向她扑了过来…… “醒醒,醒醒!”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月卿转了几下眼球才勉强撑起眼皮,“哦,原来是你啊。” 就是那个在曼珠沙华丛里见到的半大小姑娘。 小姑娘道:“你可真是的,让你去三途川照个影子就能惹出这么些个祸事!要不是冥帝刚好巡视过来,你就等着永世不得超生吧!” “冥帝?”月卿一愣,好像之前仙界宴会上远远打过一照面,只记得此人周身幽冥之气过重,倒是众仙不敢与之坐在一处。 “对啊,当初也是冥帝下的批示,特准你来帮我种这曼珠沙华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你也该干活了,到我这就睡了好多天了。”她说着一股脑儿将十来个根茎塞到月卿的怀里,“喏,快去种吧。” 月卿应着,直起腰远远瞧见玄桥上火红的轿辇。 风一样,轿辇上身着玄色衣裳的人儿也露出了一个背影。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也能瞧出幽冥的冰寒气运。 月卿勾了勾唇,突然对这个冥帝来了些兴趣,等哪天寻到机会去交个朋友。说不准寻找他的魂魄也能便利些。 她抱着石蒜根茎一颗一颗仔细的种这,挖土插苗浇水极为认真。 第113章 冥帝祸妃(三) 月卿在三途川畔种花种了差不多一个月。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冥界时间流逝很慢,且永为黑夜没有白昼。 除了天上的星辰位置变了变,月亮圆了又缺,其他还真就没什么变化。 月卿也和让她种花的小姑娘混熟了,经过一次促膝长谈她才知道,原来小姑娘是这三途川唯一的曼珠沙华修炼出的花灵。 要说其他花修成灵虽说不简单却也不是很艰难,可曼珠沙华是在冥界的,无法吸收日月精气,只能被三途川的怨气滋养着,能吸收这股气的花株也是少之又少。 小姑娘也是凑巧被路过的魔神点化才凝成了人形。 “你有名字吗?”月卿问,“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小姑娘摇摇头,“大多都叫我曼珠沙华或者彼岸花,倒是只属于我的名号是没有的。” “要不……以后我就叫你小花?”月卿提议道。 “呃……”她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菜呢? 月卿:“不喜欢?那叫小红?” “行,就这个了。”反正比小花要好听些。 月卿和小红天天这么聊,倒是产生了些友谊。 聊到冥界的风土人情免不了要聊到冥帝。 月卿问:“冥帝是总出来巡视吗?” 小红:“也不是,只有上元中元下元出来巡视。其余时间基本都在修罗殿里。” 月卿:“那我可以去修罗殿转转吗?” 小红:“这可不行,修罗殿除了有鬼差把手,四周也种下了毒草和瘴气,寻常鬼类靠近不得。” “哦。”月卿不说话了。 “我领你去食堂看看吧,你还没去过吧?”小红看她似乎心情不好,主动说道。 “食堂?”月卿果然提起了兴趣,“冥界还需要食堂?” “需要啊,我现在就带你去。”小红说着拉着月卿走到了三途川畔。 只见她招了招手,在三途川摆渡的船夫就慢慢悠悠划着木筏飘了过来。 “这船寻常鬼类需得付船费的,不过咱们当差的嘛,打下招呼就行了。”小红说着,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月卿听着三途川里或咒骂或怨怼般的鬼哭狼嚎,心中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三途川里的鬼魂都是没有过河费被推下去的吗?”月卿问。 “有是有但是没这么多。”船夫回道,“基本上都是怨鬼厉鬼被放逐下来的。” “当然……也有极少一部分是自己跳下来的。” “自己跳下来?”月卿不解道,“他们不知道跳下来就得永世不入轮回,受万鬼噬咬之苦吗?” “知道,可是他们要跳下来,等那个想见的人,一次又一次,一世又一世,经过这奈何桥上……”船夫说到这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心。 月卿的心口也一窒,心中五味杂陈,口中也有些苦涩。 “你在想什么呢?该下船啦!”小红扯了一把月卿。 月卿这才发觉,木筏已经过了岸。 她回过头看着船夫慢慢渡过河,看着暗红的浪打在岸上,看着对岸一片鲜红刺眼的曼珠沙华,莫名的有些熟悉。 第114章 冥帝祸妃(四) 冥界的食堂和凡界的模式还挺相像的,就是那吃食简直不堪入目。 扰是月卿这样见多识广的,瞧着那餐桌上的东西都想吐。 这些个东西血腥得都能打马赛克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进去的。 当然也有吃相比较文雅的,只不过他们应该也不算是吃,应该说是在吐纳。 一人面前摆一把香,倒是一个个吸得津津有味。 “呦,你今天带新人来了?”一个拿着大勺的人和小红打招呼。 这人一看就是在食堂分配伙食的,就和食堂大妈一个职务,就是手很稳当不大抖。 “对,他刚从人间来不久不熟悉环境,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小红拽了月卿一把。 月卿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嗯,这新人还不错!倒是比前几个要好很多。”地狱·食堂大妈赞许地点点头。 “前几个吓得屁股尿流的,说什么都不待了,非要去投胎。”小红说着叹了口气,“那谁还跟我种花?人手根本就不够嘛!” “幸亏月卿来了。” 地狱·食堂大妈上下打量了月卿一眼,“唔,她身上倒是有些煞气,怕是从战场上出来的?” 小红:“对啊,在战场战死被我捞过来了。” “我倒是听闻,人间有一女将最是英勇不凡。怕不是就是面前这位吧?但是名字对不上啊?”地狱·食堂大妈敲了下脑壳,“听说是叫什么灼来着?” 小红:“韩灼吧?不咸国女将军。” “对对对!就是那个!” …… 两个人倒是聊个没完,可月卿脑子却有些不对劲。 听到两人提到“不咸国”,她的脑袋里就会闪过一些她自己从没经历的画面。 连绵的雪山,漫长的冬日。 地面上滑得,有时骑着马走在山路上都会摔一跤。 酷寒之中,将士们的赤心却足以将边关烘热。 虽苦却也甘愿。 月卿依着脑子回忆着原主人生前的记忆,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诶,跟我走,你不是想瞧瞧修罗殿吗?我带你凑近瞧瞧。”小红拉着月卿飞了出去。 确实是飞,她只是轻点几步,就毫不费力地带着月卿飘了起来。 “你看,那就是修罗殿。”小红遥遥一指,月卿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那修罗殿,恢弘大气之中,掩不住的是一片死寂,虽庞大却毫无生气。 让人未靠近就有一种压抑得透不过气的感觉。 “你感受到它的灵压了吧?”小红问。 “灵压?”月卿倒是第一次听说。 小红解释道:“传说这修罗殿底下镇压着一恶兽,只有冥帝的戾气可以镇得,而寻常鬼物却靠近都靠近不得,若是强行靠近,恐怕魂魄要受损。” 月卿摇摇头,“我觉着不可能只有一头恶兽,倒像是……” 小红赶紧问:“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倒像是万来个恶灵聚集到一起形成的灵压。 月卿没说出来。 “行了,你看就算没有毒草和瘴气你也没法靠近的,除非冥帝亲请且一直在侧才能确保无恙。” 第115章 冥帝祸妃(五) 若是还有那几千年的仙力,怕是能进去逛一逛的。 月卿叹了口气,这都是从前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呢? 现在只能接受现实认清现实,接受是个菜鸡就好了。 “行了,咱回吧。”小红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在这儿站久了也受不住。” “倒是你……”小红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瞧着像是一点事都没有?” 月卿也有些纳闷,虽然自己也感受到了灵压,但是也没有小红这样流这么多虚汗啊。 “你得补补了。”月卿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小红一时竟然说不出话,只得心里默默想着回去让月卿多种几片花。 …… 在冥界又过了三月有余,一直平安无事。 只不过奈何桥那边出了点儿问题。 说是一个女鬼迟迟不走,说是要等人。 那个女鬼是跟着自己的丈夫过来的,两个人手拉着手一副生死不离的样子,可刚踏上奈何桥,闻到彼岸花香,那男的手一松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卿远远瞧着那男的灵台似有金光涌动,那是仙界里仙人的一个特点,看来这男的应该是在人间渡劫,现在要回仙界了。 可这女的不知道啊,还以为自己丈夫去办什么重要的事,或者是走丢了才没跟自己一起投胎。 奈何桥上的地府公务员好话都说尽了,那女鬼却仍旧纹丝未动,过什么都要等自己丈夫回来。 月卿叹了口气,就要爬上奈何桥,却一把被小红拽住了。 “你干什么去?”小红问。 月卿一脸无奈道:“去劝劝啊,那男的明显不会回来了。” “他们正经做轮回工作的鬼差都没办明白的事,你去凑什么热闹?”小红手上还是没松。 “让我去试试,你看看她在那一直赖着不走,后面还有很多排队的不是?”月卿直直对岸那这个新魂。 小红这才松了手。 月卿第一次走到奈何桥上,这桥好像不怎么结实,她走了几步就感觉有些晃。 好不容易蹭到那女人身边,她才说:“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那丈夫的身份啊?” 那女人眼珠子动了动,身体却还是纹丝未动:“什么身份?” 月卿:“自然是仙界的仙人。” “哼,你们倒是有趣,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那女人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似乎打定主意就要在这桥上一直站着了。 月卿笑笑,轻声说:“其实你自己也看得清楚,那天是他主动松了你的手。” 那女人:“那又怎么样,肯定是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需要松开挚爱的手?”月卿笑了,心想着她说的话自己都不信吧? 那女人依然坚持道:“你们不了解他,我跟他二十多年夫妻,自然是了解他的。” “可他究竟做了几百年的仙人?你知道吗?”月卿的笑容淡了下来,“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承认,自己仅仅他一个情劫?” “不可能!”那女人猛地睁开双眼,“我不可能是一个劫难!我们说好了要永生永世在一起的!” 第116章 冥帝祸妃(六) “呵,永生永世?好个永生永世!”月卿嗤笑着,“那可敢与我到三生石旁一看?” “当然敢!”那女人想都没想便说道。 “好。”月卿拉着她到了三生石跟前,“你在上面写一下你的名字。” 那女人紧攥着手,明眼人可见的惶恐,可她说话时仍故作镇定道:“凭什么只有我写?你不写?” “好,那便一起看!”月卿今天也是豁出去了,率先划了手指在三生石上写了“月卿”二字。 只是,三生石上浮现的画面,确实月卿始料未及的。 是前世……他死时的画面…… 月卿又重新看了一遍,看着他笑着叫自己的名字,看着他消散在自己怀中。 “噗……”月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神魂一瞬间跌宕起来,竟是自己的意识要从这个魂体里抽离开似的。 可这过程又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月卿痛苦得想要叫出来,虽然知道身边站着许多人,可她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人声……她的五识竟在慢慢涣散…… 怎么回事?!她也要魂飞魄散了吗? 月卿昏迷前,最后一瞬间竟然想到了这个。 再醒来时,月卿是被冻醒的。 她只睁开眼睛就知道,她现在正躺在一个冰棺里。 “你终于肯醒了。”一个低沉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是……冥帝?”月卿很快辨认出眼前这人是谁。 他穿着一身黑袍,黑袍在月光下映出浅浅的暗纹,暗纹上描摹的是彼岸花的形状。 她同时感受到了那股骇人的灵压和阴森的鬼气,在这种地方能毫发未伤的,除了冥帝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了。 “你不是不咸国的那个女将。”冥帝说这话时,很是笃定。 月卿也不隐瞒,“不错,果然是瞒不过您的法眼呢。” “可这魂魄确实与那女将别无二致,可是炼魂术?” 月卿摇摇头,“不是炼魂术,只是一种交易。” “交易?呵,孤竟不知有人会将灵魂当做筹码。”冥帝冷哼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这个……具体事宜能不能开棺再说?有点冷,说话也挺费劲的。”月卿敲了敲冰棺的棺材板。 冥帝直接拒绝:“不行,灵体还没和身体完全融合。” “身体?”月卿拧眉,看着一双涂了鲜红丹蔻的芊芊柔荑,“这是谁的身体?” “你无需知道,只需要养好身子便好。至于你的那这个往事,孤也全当不知。”说完,冥帝甩甩袖子走人了。 倒是把月卿自己留在冰棺里冻得够呛。 月卿哆哆嗦嗦摸向脖子,发现墨玉芥子也随她过来了,这才吁了口气。 “怪狐狸,你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吗?”她敲了敲芥子问。 怪狐狸这次倒是没装死:“就是你刚才在三生石旁魂魄不稳,冥帝路过救了你,然后把你的魂魄钉到了这幅冰棺之中。” “所以这冰棺实在修罗殿?” “对。” “那这冰棺中的肉身是谁?” “不知道。” “……” 月卿顿时挫败感横生,奈何现在除了老老实实躺在冰棺中,似乎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第117章 冥帝祸妃(七) 月卿在冰棺中足足躺了七天,这七天她基本上都是在沉睡。 冰棺里太冷还无聊,月卿就开了个金手指,让怪狐狸帮忙催一下眠。 就这样躺了七天,冥帝终于又出现在她面前,亲自把冰棺的封印给揭了。 “能不能问下这具身体是谁的?”月卿好奇道。 冥帝没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些什么。 “你是想让我一直在修罗殿待着吗?”月卿又问。 冥帝的头轻点了点。 月卿不客气道:“这样,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他的魂魄碎得很厉害散落到几个世界里,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收集几片碎魂。” 冥帝挑眉看她,似乎从没看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有什么好处?” 月卿:“我会把这具身体养的白白胖胖的,等着这个身体主人的魂魄回来。” 冥帝没理她,又转身走了。 月卿觉着他实在是难猜透,心里想什么完全看不懂,人也沉闷好生无聊。 这修罗殿里当真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鬼影都没有,月卿一个人在这闷得难受,想出修罗殿却又被殿门口的结界弹了回来。 直到一天,两个鬼差捧着衣物和发冠飘到她跟前。 “这是什么?”月卿翻着面前血红色的衣服,越看越想册封的朝服。 “殿下册封您为妃子了,明日便是册封典礼。”其中一个鬼差回道。 “什么?!”这个冥帝脑袋是不是秀逗了? 怎么莫名其妙就册封她为妃子了? 月卿:“你告诉他,我拒绝。” 鬼差:“殿下说了,您若拒绝,之前您所托的事,他绝不会办。” 月卿拧眉:“那我同意,他就能去办咯?” 鬼差:“这个……还是得等您明天问过殿下……” 月卿挥挥手,不想再听他们说话。 这个世界也真是诡异,她被冥帝莫名其妙封入一个人的肉身中不说,还要嫁他成冥妃。 “怪狐狸,要不咱们和天命大大打个商量,去下个世界吧?”月卿摸着芥子说道。 怪狐狸欲言又止道:“那个……你还是看看你手心吧!” 月卿低头看了下手心,天命大大的任务竟然是:成为冥妃?! 为什么?天命大大还管月老的事? 月卿累了,没法子只能穿上那身血红色的朝服。 这修罗殿里的一切都是黑压压的,便是照明用的除了绿色就是蓝色的火,更平添了几分诡异。 月卿找到一面镜子,稳稳地戴上发冠,看着自己的脸有些怔愣。 这张脸她看着怎么那么熟悉?似乎在仙界就打过照面似的。 是谁来着…… 册封典礼冗长,冥帝没有亲自到场。 月卿揉着酸痛的脖子坐在喜床上,骂了冥帝祖宗十八代。 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月卿翻了个白眼,又把发冠重新戴上。 看着象征称心如意的杆子挑开了盖头,月卿清清楚楚看到了冥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晃神。 月卿知道,他在看这具肉身,在透过她看另一个女人。 “这具身体,是你的相好吧?”月卿冷笑着看向他。 第118章 冥帝祸妃(八) 冥帝蹙了眉,“她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月卿哼了一声,“我不过是让身体鲜活的保鲜剂,我又不是她。” 冥帝愣了愣,沉声道:“你倒是定位准确。” 看来这个世界她注定是要做一个替身了。 可是……他呢?她怎么到现在都没感知到他的碎魂? 月卿被软禁了,就在这修罗殿里,一步都踏不出去。 冥帝给她留了个珠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珠子,不过放在殿内月卿确实感受不到灵压了,身体也舒畅了起来。 可身体是舒服了,心里却郁闷得要死。 “好无聊啊……”月卿趴在床上,第896次感叹道。 “你要是无聊就攻略冥王玩玩吧,肯定就不无聊了。”怪狐狸在一旁出馊主意。 月卿翻了个白眼,“我是给自己先虐受啊?我有毛病啊?” “反正你元神就是条蛇,冷血动物不动感情,就当玩玩又何妨?”怪狐狸继续撺掇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乖乖做替身?”月卿斜眼看它,“你也是知道的,我现在不乖乖做替身也不行。” 怪狐狸:“不不不,你可以做一个让他舍不得的替身嘛!多有挑战性。” 月卿:“……” 终于在第2196次感叹无聊之后,月卿还真就接受了怪狐狸的馊提议。 要说这冥帝也忙,待在修罗殿的时间也少,就算是回了修罗殿,也就在主殿处理卷宗,倒是也不跟月卿打照面。 月卿既然要作妖,那必定得在他跟前晃悠的。 要不就端着茶去主殿说是帮他提神,要不就是提起袖子在旁边给他磨墨,美其名曰红袖添香。 终于,冥帝受不了了。 一天处理完卷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严肃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月卿半真半假地说:“我这不是闲嘛!无聊寻思帮你做点事。” “真的?”冥帝眼神里尽是不信。 “真的真的。”月卿点头如捣蒜。 冥帝看了她半晌才松开对她的桎梏。 要是真以为月卿从此就不作妖了?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一天夜里(冥界全年都是夜里),月卿直接溜进冥帝的寝宫,堂而皇之地爬上了他的床。 当夜,修罗殿周边的一干人等都听到了一阵哀嚎,紧接着一个人呈抛物线状被扔出了修罗殿外。 月卿揉了揉要摔成四瓣的腚,口中骂骂咧咧的,但是谁都没听清她骂得是啥。 “你看,我说的吧,这就是在给自己找虐受!”月卿埋怨地瞪了一眼刚才接住自己的怪狐狸。 怪狐狸心脏直抽抽。 它是让她这么攻略了嘛?这是啥攻略方法啊?这不就是女流氓行为全解嘛?都能编纂成册了! “不过……我终于从修罗殿出来了!”月卿眼中写满了高兴。 怪狐狸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攻略冥帝?” 月卿不置可否。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逃出来了?” 月卿挑了下眉毛。 怪狐狸磨了磨牙,真的,它被月卿耍得团团转! 真不知道她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第119章 冥帝祸妃(九) 小红不敢相信地看着出现在曼珠沙华花田里的月卿。 “冥帝不是纳你为妃了吗?你怎么还有空到我这儿?” “你还能认出我呢?”月卿眨眨眼转了一圈,“这副肉身不是我的,和我的灵魂长得也不一样,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认人从来都不是用眼睛。”小红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每个人的灵魂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我能通过气味来分辨人的。” “这样……厉害了!”月卿竖起了大拇指。 想到之前自己辨别那个人的方法,似乎用的只是眼睛…… 是不是这种辨别方法有些过于随意了? 月卿看着小红眼睛一亮,随即道:“这个能教我吗?” 小红有些歉意地道:“这个是我天生的。” “不过,还有其他方法的,我这有个铃铛,要是能沾染上一个人灵魂的气息,就能寻人的。”小红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串铃铛。 月卿厚脸皮道:“借我使使?” “行啊。”小红倒是大大方方借了出去,还不忘系到月卿的手腕上。 月卿为表感谢就又帮小红种了几颗花。 小红:“对了,之前那个赖着不走的女鬼前些日子喝了孟婆汤了。” “哦。”月卿倒是没什么反应。 “我想再在这儿住几天。”月卿说。 “别了吧……要让冥帝知道,我可就完了。”小红连连退后摆手。 月卿低头:“其实……我是被冥帝扔出修罗殿的。” 小红:!!! “为啥?你做了啥了?这么严重?不会过几天就把你打入阿鼻地狱吧?完了完了……”小红惊恐地满地乱窜,还踩了几株花。 “啊呀,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就是闹了点小别扭,过几天就好了哈~”月卿赶紧抓住小红的手。 “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这肉身是谁的?” 小红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最后又郑重地摇了摇头。 月卿眼神暗了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她就在小红的花田种花,种了得有一个月。 不过最近冥界倒是有风言风语传,说什么冥帝要选妃,还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 现在不论是滞留阴间百余年的女鬼,还是新区地府的新鬼都去修罗殿附近转悠,就希望能“一不小心”得到冥帝的青眼。 月卿倒是有些纳闷,不明白冥帝整这出是为了啥。 反正肯定不是为了气她就对了,冥帝心里也明镜似的,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你知道这冥帝为什么要娶阴时之女吗?”月卿捏着墨玉芥子问。 怪狐狸想了想,才道:“我倒是在涂山听说过,这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是阴气最旺的,这种女子天生就容易招邪祟。只有配那至阳之人才行。” 月卿狐疑道:“那你感觉,冥帝是至阳之人?” 怪狐狸:“这……” 月卿就知道怪狐狸这厮不靠谱,就转头问了小红。 小红想了想,说:“冥帝阴气和幽冥之气太重,等闲人近不得。唯有阴时之女可以亲近不说,也可以怀有冥帝的子嗣。” 第120章 冥帝祸妃(十) 月卿皱紧了眉头问:“以前他可曾选过妃?” 小红摇摇头:“不曾。” “这就怪了……”冥帝从前一直不选妃不说,还一直守着冰棺里的这个女子。 按理说这么一个痴情种,都自己个儿待这么些年了,怎么就又有兴致开荤了呢?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 月卿也不是自恋,只是这事确实蹊跷得很。 只见小红在一旁嗫啜道:“月卿,你还是回修罗殿吧,哄一哄冥帝陛下,说不准陛下就不气了,也不纳妃了。” “为什么要哄?”月卿挑了下眉毛。 她好不容易逼得冥帝给她从修罗殿扔出来,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为啥还有自己进那笼子里顺带锁上门? “你……就不吃醋吗?”月卿反问的话倒是给小红整一愣。 月卿:“有什么好吃醋的?帝王就该雨露均撒泽被众生。” 小红挠了挠头,拍了拍她的肩,“额……你能想开就好。” 月卿:“我在你旁边多个人手还不好?总比你一个人种花要快要有意思得多吧?” “那倒是,可是……”小红眸间有一丝忧虑,“这冥帝的后妃一直在我这待着也不好啊。” 月卿倒是没这个忧虑,无所谓地拜拜手道:“没什么不好的,等冥帝下旨找我回去,我再回去也不迟。” 然而…… 月卿感觉,在这个世界,自己就是个乌鸦嘴! 才没过一日,冥帝就下了一道旨让她回宫。 美其名曰,选妃诸多事宜,还请月卿回修罗殿主持大局。 月卿听着旨意,恨得直磨后槽牙。 这感情好,他选小老婆,还得她去给看着去给挑选? 咋的?还是她月卿选老婆? 月卿翻着白眼,玩了一上午才悠哉悠哉地回了修罗殿。 不想,在寝宫遇见了冥帝。 “怎么?在等我?”月卿扬起了一抹虚伪的危险。 没想到冥帝还真点了点头。 “等我干什么?”月卿也没想给他面子,一屁股坐在床上。 “关于明天选妃的事宜……” 月卿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啊呀,我知道。肯定给你选那个最漂亮的!” “不,皮相并不重要……”冥帝看了看她的手腕欲言又止。 “怎么?你想用这个?”月卿晃了晃手腕上的引魂铃。 冥帝点了点头。 月卿一怔,继而笑道:“怎么?你那老相好回来了?” 他没说话,甚至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而这次,引魂铃发出了“叮当”的响声,只响了两下,随着冥帝的离开,又回归平静。 月卿深拧上了一对秀眉。 翌日。 月卿坐在修罗殿的主殿之上,冠冕挡住了她的面容,大红色的朝服平添了几分庄严,看起来也是宝相庄严。 下面的一众秀女低着头,不敢有半分越矩之举。 月卿半晌才扬声道:“都抬起脸来。” 这一众秀女才敢仰起脸。 怪狐狸以为今天月卿是要走端庄挂了,谁知道下一秒就让它差点儿惊掉大牙。 “从那边开始,依次出列做自我介绍。” 众秀女:“……” 众鬼差:“……” 第121章 冥帝祸妃(十一) 虽然荒唐,但每一个人敢反驳。 站着的一排秀女中,左数第二个主动上前一步。 “娘娘,我先来吧!” 声音干脆甜美,倒是引起了月卿的注意力。 那秀女一双杏眼十分灵动,说话时落落大方毫不扭捏,琼鼻上还有一颗绯红的小痣。 “准了。”隔着珠帘,月卿沉声道。 那女子甜甜一笑,福身道:“小女子名唤筱雯,和阳县生人,今年刚好二九,家中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弟弟,三个月前来到地府的。” 月卿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又从珠帘后传了出来:“兴趣?爱好?愿不愿意伺候冥帝?” 筱雯:“喜欢玩,擅长洗衣服种地。这个愿不愿意伺候冥帝还能选吗?” 月卿的身子渐渐歪下来,右手拄着下巴,懒懒地说:“能,我给的权利。” 筱雯略想了想便道:“那……还是伺候吧,反正比别的活计好做。” 月卿点点头,看来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还不错。 接下来的几个都还算中规中矩,问到他们愿不愿意伺候冥帝,要不就诚惶诚恐不敢说话,要么就说些冠冕堂皇的词藻。 倒是有几个美人,或清雅或俊丽,月卿也在心里默默记住了。 最后挑出来的也就是五个。 筱雯、安舒、彤姬、小兰、小绿。 后面那俩当然不叫那名字,就是因为名字太复杂,月卿也记不住,就直接用了他们衣服颜色起了外号。 “行了,我也乏了。”月卿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对着旁边那个鬼差说,“都领她们去寝宫吧。” “是,娘娘。”那鬼差微俯下身,走下高台引着那五个去了。 月卿实在困得不行,一天的精气神都耗费在面试上了,她平日里也颇为懒散,这一天坐在高台上就把她累够呛。 回了寝殿,仰躺在床上,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月卿睡着做了个噩梦,具体是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好像自己一直在跑。 醒来时她已经吓得是满头大汗,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人影坐在自己床头。 “卧槽!何方妖孽报上名来!”月卿吓得一跃而起,双拳紧握着呵道。 “是我。”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床帐外传了过来。 月卿把声音过了下脑子,才问道:“冥帝?” “嗯。”他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不渝。 月卿翻身披上一件白色的斗篷,才撩开床帐走了出来。 “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她点了一盏烛火,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桌子上,和冥帝之前给她的那个珠子放到了一起。 他问:“你没用引魂铃?” “嗯,是那个鬼差告诉你的?”月卿就知道冥帝这厮绝对会在自己身边安排人,还得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没回答,拧着眉问:“为什么?” 在烛火下,他的脸一半在阴影下,鼻梁高挺遮下一片阴影,眼眶也有些黑,看起来整个人倒是很沉郁。 月卿看着烛火,眼眸里跳动着火花,“没为什么,相信直觉。” “是不是孤,太顺着你了?”冥帝的声音愈发低沉下去。 第122章 冥帝祸妃(十二) 下一瞬,月卿的脖子就被一把攥住,且有越收越紧的趋势。 月卿的小脸一瞬间由红转白,最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不敢杀我的,之前你不敢损坏这具身体。”月卿笑着,眼中有着嘲讽和复杂,就是没有惧怕。 “呵。”冥帝的眼底闪了闪,唇靠近月卿的耳侧,轻柔的声音像是撒旦的低语,“孤有的是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吗?”月卿的眼中笑意未减,“那你尽管试试。” 冥帝也冷笑一声:“你可知一个法子?可保肉身不灭,便是那灵魂碎成渣子也影响不到分毫?” 说完,他手一松。 月卿就像个破布一样被甩在了地上。 待她喘上几口气,才道:“要说你也是死心眼,把我的引魂铃拿走不就成了吗?而且不用假手于人确保是自己要找的灵魂。” 冥帝没说话,只扫了她一眼又转身离开了。 月卿在地上趴了半晌,愣愣地看了会儿地面才慢慢爬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世界他是个大渣渣!”怪狐狸在她耳边气愤地怪叫着。 月卿轻笑一声,“说不准这就是他的本质。” 怪狐狸:“嗯,男的都是大猪蹄子!” 月卿哑然失笑。 翌日。 月卿一大早就被一个圆脸婢女拉起来。 这婢女边拉她边做自我介绍:“娘娘好,奴婢安安,是冥帝派来伺候娘娘的。今天新进修罗殿的秀女们要给您请安,您得早些起来。” “我不!”月卿拉住自己的被子,死活不起。 安安劝道:“您看秀女们等会儿来了,若是您不出面又如何提现您得威仪?” 月卿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安安鼻子上的几颗雀斑。 “我需要什么威仪?”月卿有点气恼地又躺回床上。 “娘娘!您可是冥帝纳进宫里的第一位啊!包括那些个秀女都是娘娘您亲自选的,这是冥帝对您莫大的恩宠啊!您不能……” “停停停!”月卿赶紧打断她的话,“我起,我起,但是梳妆打扮什么的你来,我嫌麻烦。” 安安眼中闪着兴奋的亮光,“好嘞!奴婢一定把你打扮的仪态万纤!” 月卿看着安安眼中的光芒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怎么觉着自己被这个安安当成小白鼠了呢? 不过……管她呢!她就坐在那补眠就行了,妆发啥的就随她去吧。 月卿坐在镜子前就看了一小会儿便睡了过去。 安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娘娘,娘娘,弄好了,她们都在外殿候着了,您可以起身了。” 月卿这才睁开惺忪睡眼,瞧着镜中人,竟然一时分不清这人是谁。 “娘娘,奴婢打扮的好看吧?以前奴婢活着的时候可会打扮了,邻村新去世的姑娘都叫我给你梳妆呢!” 安安的脸上恨不得就写上“求夸奖”了。 不过月卿听她以前是给死人化妆的,后颈一凉也就清醒过来。 月卿对镜扶了扶高髻,看着妆发确实把整个人都提得雍容华贵起来,特别适合现在身上穿的这身黑色暗纹袍。 第123章 冥帝祸妃(十三) 月卿看着下首一排垂着头的秀女就一阵心塞。 大早上都搞这么沉闷干嘛?还不如找个由头免了请安才好。 “赐座。”月卿兴致缺缺地摆摆手。 那五个安安静静地飘到凳子上,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抬头。 月卿感觉头有点疼。 她选这些人进来是为了啥?不就为了一个赏心悦目吗? 这一个个不抬头,她还怎么观赏?还怎么悦目? 月卿叹了口气,“都抬起头来。” 这五个才抬起头来。 今天也不知怎地,五个人像约好了似的,都穿着一身惨白过来,一个个脸也是白得很,月卿都有点分不清谁是谁了。 倒是筱雯凭着那双灵动的眸子让月卿认了出来。 “住的都可还习惯?”月卿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了来。 “习惯。” “甚好。” …… 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本宫也乏了,都下去吧。”月卿挥了挥手发了个哈气,乏累得很。 “是。”几个人同气同声,对着月卿又拜了拜才走了。 “昨天冥帝去哪个寝宫了?”月卿问那个还没来得及走的鬼差。 “回娘娘,陛下哪儿都没去,在自己的阎魔殿宿下了。” 月卿听了倒是没多大意外。 本来就是,昨天半夜就知道来跟她兴师问罪了,哪还有闲情逸致去看美人? 而且这几个美人也不一定是他等的那位,在确定之前,他肯定不会轻易宿在哪个宫。 月卿又打了个哈欠,实在太困了,还是得补一觉。 月卿就这么昏天黑地睡了不知多少个时辰,再睁眼时发现冥帝那张冰冷的脸又出现在她眼前。 “你能不能别用半夜三更蹲我床头?真的很吓人!”月卿捂着蹦蹦跳的小心脏,忍不住和他翻白眼。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冥帝声音还是那么冷硬,听不出半点温度。 月卿拧眉道:“不就是睡了一会儿吗?” “你睡了五日。” “五日?” 她现在这么能睡了吗?一口气都能睡五天了? 冥帝:“你的祸根不稳,有离体之泰。” “哦。” 冥帝额角青筋跳了跳,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下:“你给我把这个身体保好,直到找到它的主人为止!” “我知道了,知道了。”再说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其实那日选妃我不是随意选的,那五个之中就有你要等的那个。”月卿眼底深深,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冥帝拿药碗的手抖了抖,而后递到她跟前。 “但愿你不是在骗我。”他低声说。 那药碗一靠近,月卿就忍不住捏了鼻子。 “这是什么?” “这是固魂草。” “我不要吃。” “你必须吃。” “不。” …… 最后月卿是被冥帝捏着下巴硬灌进去的。 那固魂草入口腥辣,呛得直冲灵台,月卿差点就没过去。 “以后,每日一碗。”冥帝撂下这话便走了。 就在月卿在他身后骂娘。 月卿当他的话是耳旁风,自然是还怎么吃怎么吃。 但是没想到冥帝更狠,直接安排了人给她熬药,每天看着她必须喝下去。 第124章 冥帝祸妃(十四) 月卿每天那叫一个苦不堪言,走到哪儿都感觉自己有股固魂草味儿,怎么挥都挥不散。 不过天天喝药倒是给她找了个由头,托病就免了早晚的请安。 月卿整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喝药,寝宫墙壁的每一寸都被她给摸了个遍。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无聊。 她总想着该组织个什么活动,能让其余五个妃子一起参加活跃一下气愤。 打麻将不行缺了俩人,跳绳踢毽子倒是可以,但是月卿太懒不爱运动。 “要不玩飞行棋?!”月卿感觉这是个好主意。 她在现代也不是白待的,把能玩的都玩了个遍,当然更多的还是电子产品。 飞行棋这个就是她还得自己画图自己设计,还得自己雕刻石子,总体说来麻烦得很,也很浪费时间。 可月卿现在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骰子她都自己上手刻,卡片任务内容都用簪花小楷一笔一划的写。 安安在旁边也帮着描一些线,两人倒是颇有乐趣。 直到冥帝又一次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那时候她正在刻最后一个骰子,听着安安喊着“冥帝陛下”,她右手一划直接把拿着骰子的左手给划出血来。 “你来干什么?”月卿看着他来也没给好脸色。 冥帝挑了下眉,“没事就不能来?” 月卿仔细端详了会儿,看他今天破天荒没穿一身黑,一身深紫色的衣袍倒是显得他面色稍霁,整张脸都柔和了不少。 月卿倒是起了好奇心,“什么好事?都想过来跟我分享了?” 冥帝:“那天引魂铃到底指的谁?” “这个不用问我吧,你自己不就是瞧出来什么了吗?要不也不能来找我。”月卿低下头继续刻着她的骰子。 “你在做什么?”冥帝也俯下身,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钻进了月卿的鼻子里。 其实他的味道挺好闻的,月卿这样想,手却又一划。 她想哭,今天就是注定要有血光之灾吧?为什么刻刀每次划的位置都一样? “你流血了。”冥帝肯定地道。 “我知道。”月卿赶忙将手指含进嘴里。 “得上药,要不会留疤。”冥帝又道。 “啊呀,留疤就留疤……”月卿愣了愣,“对了,你看我忘了,这身体不是我的,可一点疤痕都留不得。” 冥帝几不可见地拧了下眉,其实他刚才根本就没想这个,只是想着女子都不太希望自己身上留下疤痕,仅此而已。 “那你找药给我敷上。”月卿耍无赖似的将手指递到他跟前。 安安在旁边急得够呛,她知道自家娘娘有性格,可是使唤冥帝的……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奴婢,奴婢这就去给娘娘找药膏!”安安赶忙道,生怕一家娘娘下一秒又做出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来。 谁料,冥帝这次倒是发话了。 “不必。” 安安愣了愣,才发觉这两个字是从冥帝口中蹦出来的。 愣完之后就是一喜,看来冥帝心中还是有娘娘的。 想着就欢欢喜喜地关了院门出去了。 第125章 冥帝祸妃(十五) “疼吗?”冥帝轻柔地涂着药,还不忘吹了吹,吹完之后还抬眼问她疼不疼。 月卿也抬起脸,看到眼前的俊脸又是一愣。 他们现在怎么离得这么近?几乎……几乎是鼻息相闻。 他的眸子像是最好看的黑曜石,瞳仁微微发着深紫色的光,好看得一塌糊涂。 他的鼻很高挺,还有那唇…… 额,她差点就吻下去了。 清醒一点啊喂! 最后冥帝也觉查出气氛旖旎,微咳了咳直起身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月卿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包成一颗蚕蛹,蚕茧上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冥帝迟迟未走,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卡片,纤薄的嘴唇轻启:“真心话大冒险?” “呃。”月卿赶紧把那些个卡片都抱了过来。 这里她写了好多惩罚,都挺不宜的,要是被冥帝看到了,说不准以后不止不让她出修罗殿,都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寝宫。 “这是什么?”冥帝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月卿:“玩的,我打算过两天叫你的其他妃子过来一起玩点游戏,要不都得在这修罗殿憋屈死。” “修罗殿很无聊?”冥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月卿翻了个白眼,“对啊,你才知道?” “要不过两天请些杂耍戏班子进来?”冥帝很认真地道。 “可是修罗殿里的灵压很大,寻常鬼类进来怕不是要七窍流血。” “也是。” …… 月卿看他沉默了会儿,便问:“所以就不请了?” 冥帝点点头,道:“对啊,你不是也说了灵压是个问题。” 月卿:“……” “要不你平时也放我出去玩吧,实在太无聊了。”月卿苦着脸央求道。 冥帝敛眉好整以暇地道:“所以上次你爬上孤的床……就是想出去玩?” 额……被发现了…… 月卿没说话,眼神也不停闪躲。 冥帝了然,没再言语。 两人一个静坐着,另一个全身心投入地刻骰子,倒也和谐得很。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大功告成啦!”月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刻完了?”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月卿闻声一愣,“你还没走?” “嗯。” “你的案宗都处理完了?” “嗯。” …… 又陷入沉默。 他们俩好像还真就没什么共同话题。 “要不你回去睡觉?”月卿开始下逐客令了。 “我以为你会想让孤留下。”冥帝望着她,眸中似有流光闪过。 月卿挠挠头,“额,那你可真想多了。” “孤以为,世间女子都希望夫君能日日相伴的。” “额,且不说我不是你妻子,我这身份也顶多算个妾。但是你说的我不大赞同,世间并非只有爱侣,自然也有怨侣。” “这怨侣嘛,两个人看到对方说不准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所以最好别碰见。” “那你我算是哪个?”冥帝问出这话时,并没有说“孤”,而是说“我”。 月卿笑了下,“都不算。我们情侣都不算。” “难不成你想让孤立你为冥后?”冥帝的脸色有些阴。 第126章 冥帝祸妃(十六) “孤的冥后只能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冥帝说着,声音也冷硬起来。 月卿直视这他,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点儿坚毅,“我自然是知道的,当然不会求你妻子之位了。别这么敏感。” 冥帝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了,叹了口气轻声道:“孤走了。” 月卿没理他,反倒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飞行棋。 安安本来就在院外候着,想着里屋可能会随时叫热水,所以一直趴在门口一动没动。 冥帝推门而出,倒是把她吓一跳。 看冥帝陛下的脸色,估计今天的好事又吹了吧? 安安叹了口气,走进院子在月卿旁边劝着:“祖宗,您就不能顺毛摸擦陛下嘛?这陛下一直不留宿,以后若是又有宠妃,您的境遇可就危险了。” 月卿笑笑,安慰她道:“没什么危不危险的,我也做不了多长时间妃子,终究要走的。” 安安不解道:“走?您是说投胎?” 月卿眸子一闪,“算是吧。” 安安:“可投胎也未必有这冥帝妃子舒坦啊?几世轮回,没次受的苦不同,人都得生老病死循环往复。可是一直就在这冥府就不用再受六道轮回之苦了。” 月卿想着,她之前还是条蝮蛇的时候,到底为什么想要修仙呢? 可能是看着仙人神气?可能是周围大大小小的精怪都有修仙这个目标?也可能是为了跳脱苦海无欲无求? 还是……因为看了他一眼,就想再去看第二眼、第三眼…… 月卿陷入了迷茫之中。 安安在旁边看着,还以为主子听进去她的话,心中顿时一喜。 “主子,想不想吃糖糕啊~”安安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食盒。 月卿捏起一枚糖糕,甜蜜的味道一瞬间充斥口腔,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你在哪儿整得糖糕?” 安安疑惑道:“诶?主子你不知道吗?这是冥帝陛下赏赐的,说是让您每日吃完药后解苦的啊?” 月卿原本回暖的心情又还是阴云密布,“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我们把它扔了?” “别啊!主子你不挺怕苦的嘛?吃完药再吃这个正好啊!”安安毫不犹豫戳中月卿的弱点。 月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他的东西不能吃,你帮我再找找蜜饯什么的就行了。” “主子,幽冥之中人界的吃食本就不好找,这蜜饯……”安安犯起了难。 “那……就先搁着吧。”月卿寻思人家都把吃得拿过来了,不要才不要了,反正也是自己占便宜,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诶!”安安一喜,忙不迭地将食盒又捧回原位。 “今天也累了,睡了。”月卿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帮我把桌子上那些收了,注意别掉零件。” 安安:“诶。” 月卿拉了一下肩头的披帛,踏着软鞋进了内室。 安安认认真真把桌子上的东西收了,看着室内熄灭的烛火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主子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啊?跟了冥帝陛下有什么不好?这是天下多少人的梦想啊。 第127章 冥帝祸妃(十七) 月卿看着面前噤若寒蝉的五个女人,柔声说道:“今天叫你们来没别的事,就是玩。” 五个人对视了眼,弯腰道:“嫔妾惶恐。” “没什么惶恐的,让你们玩你们就玩。”月卿看她们那个害怕的样子就一阵头疼。 月卿:“这是地图,然后用两个骰子摇出点数,摇出多少就走多少步,地图每个格子上都写着任务,如果有惩罚任务就要抽旁边的卡片。懂了吗?” “惩罚?” “嫔妾身体不适,恐怕……” “嫔妾惶恐……” 月卿听她们那娇滴滴的声音,脑袋更疼了。 随即大手一挥:“没惩罚,都是一些玩笑。今天谁都不许走,必须在这儿玩!”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在月卿的强迫下开始玩。 兴许是找到了门道,五个人玩着玩着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脸上也有了笑意。 月卿也玩得高兴,八卦地听那些嫔妃的真心话,还有各种各样糗态百出的大冒险。 “诶?是娘娘抽到大冒险了!!”筱雯兴奋地拍手。 “卡片上写着,和出门第一个人说我爱你。” 月卿捂住脸,她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她话都放出去了,谁都不许耍赖。只好磨磨蹭蹭打开门。 看到了巷尾的一片暗色的衣角,闭着眼睛大声喊:“我爱你!” 半晌没人回话,院子里的其他人也感觉奇怪,赶紧跑到院门口。 就见到了,穿着一身玄衣的……冥帝!! 月卿睁开眼,就看见那张死人脸摆在自己面前,心脏差点儿没抽过去。 周围跪了一片,齐齐地喊:“陛下!” 月卿挠了挠头,尴尬道:“那个什么……我这是真心话大冒险,不算数的,你知道的,开玩笑,呵呵……” 冥帝勾了下薄唇,轻声在她耳畔问:“是吗?” “是,千真完全,他们都能作证!”月卿差点就竖起三个手指头发誓了。 “不必了,孤就是路过,你们继续。”说完,冥帝又慢慢踱走了。 月卿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切了一声。 还路过?谁信啊? 说不准就是来看热闹的,或者……月卿扫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那五个美人。 月卿摆摆手,“行了,人都走了,别跪了,都起来吧。” “娘娘,嫔妾想起来衣服还没收呢。” “对啊,嫔妾的花还没浇水。” “娘娘嫔妾还有事,您看……” ……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解释。 “罢了罢了。”月卿挥挥手,“都回吧。” 心累,好不容易玩上,又被冥帝那厮搅合了去。 五个嫔妃接连的告退了,只有筱雯回头看了一眼月卿,眼中满是艳羡。 冥帝和娘娘一定很恩爱吧? 这里和阎魔殿根本不想连也不顺路的,冥帝一定是特意来看娘娘的吧? 而且……娘娘刚才见到冥帝陛下并未见礼,可陛下脸上并无愠色,想来是宠妃才有的特例吧?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纳她们五个进宫来呢? 第128章 冥帝祸妃(十八) 月卿完全不知道筱雯正在艳羡自己,反倒是一整天的好心情都因为冥帝的出现而崩塌。 安安不解道:“主子,您叹什么气啊?刚才不是玩得好好的嘛?咱们宫里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而且那几个娘娘也是好相与的,对主子您也是极尊敬的,那还有什么忧虑呢?” 月卿又长长叹了口气,“你不懂,没自由就没快乐。”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才过了几日,听说魔界有贵人要到冥界来,说是要玩整整九九八十一天。 冥帝似乎在忙于安排接待事宜,所以已经有几日未见了。 月卿见不到他,心里乐不得的。 趁着空挡就又跑出宫玩了。 许是魔界要来,街上都张灯结彩的,各种花灯都有,除了传统的圆形方形,还有动物的植物的,甚至还有美人的! 惟妙惟俏的让月卿都忍不住驻足观赏。 当然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宫的,还带着安安。 安安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是怕主子在宫外遇到危险,也就咬牙跟来了。 没想到宫外现在这么热闹,还这么好玩!顿时真香了。 月卿看她顶着一个兔子灯笼走不动道,直接花钱给她买了下来。 安安稀罕得要命,一路上打叠似得夸赞月卿,把月卿都要夸天上去了。 “诶,主子看街角有人跳舞!”安安兴奋地指着人群。 月卿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紫衣女子登上舞台。 穿着在古代的话是相当的暴露的,但是在现代就感觉刚刚好。 那群紫衣女子的小腹都袒露着,肚脐上还贴着珍珠,低腰的阔腿裤上穿着一串串金色的珠链,每个人都蒙着脸,不过也能看得出都是美人。 是肚皮舞吗?装束很像! 月卿眼睛一亮,拉着安安也闯入了人群之中。 左挤右挤还真叫她们挤到了前排。 月卿近距离才看清,这些身姿曼妙的女子头上都长着两只角,且精心用布包着,倒是多了几分风情。 随着鼓点,她们舞动着腰,就像是一天天水蛇一样灵活。 裤腿上的金珠子随着旋转翻飞,周围都是一阵男子的惊呼。 月卿也在一旁欣赏着,倒是安安看着看着面皮有些红,倒是想拉着月卿走。 “走什么啊?多好看啊?等她们跳完再走,乖。” 安安疯狂摇头,“不行,太……太伤风败俗了些。” “哪有?”月卿怎么看怎么就只看到了力量和美。 “你知不知道这种舞表达着什么?” 安安摇摇头。 “这种舞表达着一种对生命的崇拜,也表示先祖对生命的敬畏。也算是一种对女性的崇拜吧。”毕竟最先前是母系氏族祭祀求子用的舞蹈。 “不错,姑娘倒是懂得很多。”一个骚包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朵旁边。 月卿斜眼一看,就看到穿着紫色缎制袍子的男人,这男人长得,十分的……华丽。对的,是华丽。 就是穿着嘛……坦胸露背的,看起来十分的骚包。 月卿低下头,看他竟然还赤着足,脚腕上还拴着两个银色的铃铛。 第129章 冥帝祸妃(十九) 果然……很骚包! 不过,月卿还是忍不住往人家胸口看,那半敞的衣领袒露了两块还算健硕的胸肌,十分的……诱人。 紫衣男子挑了下眉,笑得很邪魅,“我怎么有种被登徒子调戏了的感觉呢?” “身材不错,我欣赏欣赏又怎么了?”月卿大大方方地收回目光。 “神奇,姑娘真是冥界的人?”那骚包摸了摸下巴,“如此大方洒脱,倒像我魔界中人。” 月卿仔细看了一下他的头顶,并没有看到个舞姬一样的角。 那个骚包一眼看出了她的疑虑,道:“并不是所有魔都有角的。” 月卿这才点点头。 她对魔界了解的本来也不多,仙魔本就两立,就像两条平行线泾渭分明。 “主子,我们赶紧走吧。”安安本能的感觉面前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月卿:“不着急不着急,这么热闹慢慢逛才好。” “不行。”安安在她耳边小声道,“修罗殿是有门禁的,过了时间就回不去了。” 没想到月卿一听,眼神却一亮。 回不去正好啊!在外面多玩儿一会儿,总比回去蹲笼子好。 月卿摸摸安安的头,好像在顺毛一样,“不急不急,回不去就在外面玩几天,没事的啊。” “别啊,冥帝知道会杀了奴婢的。”安安都要哭出来了。 殊不知,在安安说道“冥帝”之时,旁边的那位紫衣骚包敛了神色,深深地看了月卿一眼。 “在下与姑娘有缘,今日可否同游?在下也能带姑娘了解一下魔界的风俗。”紫衣骚包微笑着道。 月卿仔细思量了下,随即点头:“也好。” 那紫衣男见她应了,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知姑娘芳名?” “月卿。” “月姑娘的名字真好,与人十分相配。” “呵呵。” “……” 月卿跟着这位穿紫衣的骚包走了半晌,还真知道了不少魔界的风俗。 什么魔界女子彪悍,看准了了男修就打倒了扛回去睡之。 什么魔界虽也像冥界一样永是黑夜,可去比冥界有生机,还有各种各样美丽却有危险的植物。 月卿也听到他说自己叫月下香。 月下香,这名字倒也复合他那骚包的气质。 安安听到这名字却愣了愣,抬头看了眼月下香的脸,正好他的目光扫了过来,安安猝不及防赶紧低头,嘴紧抿着没有言语。 月卿却一脸兴奋地扯着月下香问:“月下,你们魔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没?逛半天都累了。” “有啊,正好有家做魔族饭的餐馆,我带你去。”月下香冲她眨了眨眼,“还有,不要叫我月下,叫我阿香。” 阿香? 月卿脑中闪过这名字就止不住的恶寒,这她要真叫起来估计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乖~叫一个。”月下香的手轻抬起她的下巴,眼中似乎有墨色的漩涡,他妖冶一笑,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她的魂魄吸了去。 月卿不受控制地喃喃道:“阿香……” “诶,真乖~”月下香顺手摸了把她的脸。他眯了眯眼,这手感还挺滑。 第130章 冥帝祸妃(二十) 月卿随着月下香进了饭馆,酒足饭饱之际有魔姬抱着胡琴走了上来。 轻轻调试了一番,悠扬的曲调就传进了月卿的耳朵。 这声音婉转又凄凉,似乎在诉说着前生今世,求而不得却又放不下躲不掉,只能在月下独自闻着花香,冷雨打芭蕉,此时此夜难再眠。 月卿本来就喝了几盅酒,此时更是听得醉了。 “这曲子叫什么?”她问。 “月下香。” “别开玩笑。”月卿蹙眉。 “没开玩笑。”月下香转过头看到她的脸却是一愣,“你怎么……哭了?” “哭了吗?”月卿擦了把脸,果然摸到了一把水泽。 “这曲子本就是魔族几世求不得爱侣的乐手谱成的,这乐手谱完曲不久后便死了。” “这高兴的日子,怎么弹这种哀怨凄凉的曲子?”月下香扫了一眼抱着胡琴的魔姬。 那魔姬身子一颤正要跪,月下香的手轻轻一拂,倒是像多了个透明的屏障,那魔姬却是没跪下去。 他说:“换个高兴点儿的。” “是。”魔姬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又调试了下琴弦重新弹了起来。 虽然换了首欢快的,可月卿还像是沉在刚才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你怎么了,不高兴?”月下香拉近了距离,基本上鼻子对着鼻子脸对着脸看着她。 “没什么。”月卿抬头看他,眼神中满是空寂。 月下香轻笑了下:“你实在是不会撒谎。” “可是在冥界有什么伤心事?若是这样,随我去魔界如何?”月下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不必了,我在冥界还有事呢。”月卿捂住发烫的眼睛拒绝道。 “那可真遗憾,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对我路子的女子。”他眨了眨眼。 月卿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怎么,还想娶了我不成?” “有何不可?”月下香挑了挑长眉,眼角眉梢带了点媚气。 月卿摆摆手,笑道:“别了别了,你这骚包的样子最是招蜂引蝶,这桃花都不够我砍的。” 月下香没说话,反倒是又给她倒了杯酒。 月卿心情不好,也就仰头喝了下去。 酒入愁肠,谁言道,都付与泪珠儿。 她喝着又忍不住留下一滴泪,不过就一滴,仅此而已。 翌日。 月卿被一个长长的嘶鸣声给吵醒的。 她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是在一个类似马车的地方,只不过这马车十分宽敞且豪华,桌子软榻和盒子小柜应有尽有。 如果不是旁边坐了个穿紫衣的骚包那就更好了! “你……”月卿揉了揉疼得要炸开的头,指着月下香半天问不出一句话。 “乖,再睡会儿,还得好长时间才能到魔界呢。”月下香把她的头按了下去,让她继续枕在垫子上睡。 月卿:“魔界?我们离开冥界了?” 月下香:“没有哦,现在在冥界边境,就要出去了。” 月卿一拧眉,不顾头晕目眩的感觉,直接翻身起来。 “让我下去,我不去冥界。” “好啊,你下去吧。”月下香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月卿眸光一闪,心道:“这厮真这么好说话?” 随即掀开帘子,头晕之感更重了。 这分明就是离地百十丈远的高空!! 第131章 冥帝祸妃(二十一) 月卿放下帘子,扫了一眼月下香:“你带我去魔界干嘛?” 月下香坏笑了一下,挤眉弄眼道:“当然是瞧上你了,想让你当我妾室。” 月卿:“我是不当人妾室的。” “这个嘛……我房中虽有妾室,不过却没娶正妻。”月下香的目光在月卿脸上转了转,“你去了我就让你管内宅,保证和正妻一样。” 月卿冷冰冰道:“不用,本人不太喜欢管事。” “可……据我所知,你似乎是在给冥帝管后宫的呀?”月下香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你如何知道的?”月卿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安安呢?” 月下香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一会,才道:“你说是昨天跟在你身后那个小侍女吗?多亏了她,若不是她,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冥帝的妃子呢。” “你把她怎么了?”月卿的语气简直就能渗出冰渣子。 月下香:“没怎么,就是迷晕了扔外头了。放心,死不了。” 月卿心下一松,暂时放下心来。 可是自己要是逃走,恐怕得等到去魔界才能找到机会了。 “你看上我什么了?就看上我是冥帝妃子这点?”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眼前这个男人实在长得太过妖孽了,要说看上现在自己这张脸月卿是完全不信的,毕竟这厮天天起来就看自己那张脸,看着也对美免疫了。 要说看上她的性格,那就更不可能了,才认识不到一天,性格都没来得及展示出来,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快喜欢了。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身份了。 难不成魔界对冥界有什么企图?认为自己有利用价值,所以绑回魔界做人质? “不不不,别这么妄自菲薄,你可是冥帝的宠妃。”他将“宠妃”二字咬得尤其狠,“而且你与我有缘,一出宫就碰到了我。” 月卿冷笑道:“呵呵,那我可真是倒霉,一出宫就碰到你。” “别不高兴啊,咱们就要去魔界了,魔界可有太多好玩的了,你一定会满意的。” 月卿也没搭理他,拿起靠垫往腰后一放,抱着双臂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月下香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见月卿不理他也就闭嘴了。 就这样大概飞了三日,两人终于到了冥界。 下车时,月卿才发现拉车的竟然是一只同体透明的独角兽。 那独角兽美得惊人,不过月卿只碰了一下它就化为了一滩水。 “这……”不会是被她弄死了吧? “幻术,没见过?”月下香笑了下,似乎是在看土包子。 月卿斜了他一眼,“嗯,就你厉害,你最厉害了,你见得真多!” “那当然了!”月下香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月卿的嘴脸抽了抽,又抽了抽。 他们刚踏上通往魔界的栈桥,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便扑通一声跪在了他们跟前。 “恭迎宫主。” “恭迎宫主。” …… 月下香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挡道。” “是!”领头的那个人测过身。 这些黑衣人便跪在了栈道两侧。 第132章 冥帝祸妃(二十二) 这一顿操作看得月卿直咂舌,想当初她扛着恶龙的龙足回仙境,她也没见几个仙人给她行如此大礼。 月卿跟在月下香身后走着,没想到刚经过第一个黑衣人,就被拦住了。 “非我族类,杀!” 紧接着那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月卿翻了个白眼,喊道:“月下香!” 紧接着月下香的声音就从这群黑衣人身后冒了出来:“这是本宫主的贵客!还不放手?” “是!” 那群黑衣人松手松得也快,月卿没了凭依身子就要往后倒,月下香身形一闪便拦腰扶起她。 “走吧,我的贵客。”月下香靠近月卿,冲她眨了眨眼。 月卿控制不住自己又翻了个白眼,伸手猛地推开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诶,等等我,别自己瞎走,万一迷路了呢?”月下香嗔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月卿控制不住一股恶寒,身子抖了抖,脚步不缓反急。 月下香笑着摇了摇头,跟着月卿小跑了起来。 …… 冥界。 冥帝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安安,脸色阴沉得可怖。 “魔界的人?”冥帝看着她脖颈上的伤痕。 像是荆棘一样的伤,是法术留下的,而且是魔界的法术。 “陛下,娘娘……娘娘被掳走了。”安安费力地说道。 冥帝的手掌一用力,身下的梨花木椅子四分八裂。 “魔界……这是在逼孤!”冥帝的声音含着十足的怒意。 魔界这几日派了使团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一直知道,魔界近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似乎有与仙界抗衡的趋势。 冥界一直是中立的地界,六界之中不管是人神还是魔,死后都会经过冥界。 人的魂灵还好,神魔因为与天齐寿所以破了罩门魂魄也会四散,倒是能飘到冥界几缕魂魄。 冥界一直有专门的地方存放滋养这些魂魄,以便有聚魂之人少来寻找。 这次商谈,明面上是要取老魔君散逸的那缕魂魄,实则是想让冥帝助魔界一臂之力,攻上人、神二界取其疆域。 魔界早已不满屈居于永夜之地,也想与人神共享日光。 他却没答应。 一则,冥界的所有鬼类都不能见阳光,见则神形俱灭。 二则,若是一举攻上人神二界势必生灵涂炭。 诚然冥界的新鬼增多,也不是什么害处,可众生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就这样攻上去,天命又要翻转几个轮回。 本想着那魔界使臣听进了他的话,谁料到现在竟然将月卿抓了去…… 他已经派了一众鬼差围追堵截,只是…… 已经过了一日,恐怕追不上了…… 果然,他正想着,那几个鬼差便无功而返,跪在他面前请求惩罚。 冥帝心中一痛,不知为何,眼前出现了那日她在院子里刻骰子的场景。 她的目光很柔,手上刻得很认真,抬头看他时微微一笑…… 那一刻,他想的是什么呢? 想的……竟然不是一模一样的静儿…… 他是喜欢上她了?不可能,他的心只能是静贞的,永远都是。 第133章 冥帝祸妃(二十三) 月下香说的没错,在魔界确实吃好喝好,比起冥界有趣得多,除了这亘古不变的黑夜。 “你就跟我回府吧,我府上还有温泉,你可以全天泡都没人管你。”月下香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她的面前,目的就只有一个,勾引她去他府上“小住”。 是的,因为第一天进魔界的时候,月卿死活都不跟他回府。 月下香自认虽然风流倜傥,但是绝不能做到勉强女子的事,于是就在客栈包了一个天字号的屋子让她住。 这眼看就要住小半个月了,看月卿一点都没有挪窝的意思,月下香也有些急了。 “你看冥界到魔界就这三天的路程,这都十多天了,也不见冥界那边寻人。”月下香的眸子转了转。 “估计冥帝那边也放弃你了,不如就当我侍妾得了,等生了孩子我再给你抬成平妻也是可以的。” 月卿可不上他的当,嘲笑着道:“要是真是如此,我在你眼里恐怕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月下香摸了摸鼻子,他怎么感觉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呢? 明明魔界的女子,但凡见到他都是前仆后继的往上扑,即便是矜持些的,他用些手段也能勾到手的。 怎么面前这位就油盐不进呢? “你认为,我不敢把你绑回府?”月下香的声音含了些威胁的意味。 月卿眨了眨眼:“你当然敢了!你都已经把我绑到魔界了,也不差绑回府了。” 月下香:“那在我动手之前,能不能自己跟我走回府?毕竟……我用绑的可不太体面。” “你还是绑吧。”月卿把手递了过去。 月下香看着递过来的一双嫩手,心里默默点了一串省略号。 他的手刚抬起来,月卿手腕上的引魂铃晃了几下,发出莹红的光。 怎么回事?! 月卿蒙了。 这引魂铃当初在冥帝身上也有这种反应! 这铃铛是不是坏了? 她当初确实先让铃铛碰了下之前收取的碎魂啊?不会错的啊…… 月下香看她愣的空挡,二话不说,将人扛起就走。 月卿被他扛在肩头,倒是没有挣扎,脑子里还在思考引魂铃的问题。 月下香一路给她扛回了自己的府邸,一路上魔界之人就略瞧了眼,就又见怪不怪地别开眼去。 倒是回府的阵仗有些大,月下香一踹开府门,就看见五六个莺莺燕燕围了上来。 一个个穿红戴紫,桃腮俏肩,虽没细看,但也知道必然美得倾国倾城。 “爷~” “爷,您终于回来了~” “爷……” …… 倒是有一个穿深紫色锦袍的女子,看起来似乎稳重些,略微扫了眼月下香肩上的月卿,轻声问:“爷,这是新……妹妹?” 她这一问出声,其他的女子都噤了声,拿眼打量这月卿。 看着她竟然被自家爷抗在肩头,顿时神色一个个都开始不悦起来。 “爷,这才几十年啊,又添了一个新的!”一个身穿绿色衣裳的女子咬唇剁了下脚。 月下香揉了揉眉心正要说话,他肩上的月卿倒先一步出了声。 第134章 冥帝祸妃(二十四)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然后你们自己慢慢聊?”月卿的声音十分不爽, 这月下香也是,把她当肩部挂件了嘛? “啊,抱歉。”月下香一脸歉意得轻轻地将她放到地上。 月卿一落地,就觉得自己的脸上被好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刷刷刷地被照得睁不开眼。 她当然没错过那几个女人看到她容貌时,显而易见的嫌弃。 月卿摸了摸面皮,虽然这张脸不是自己的,但好说歹说也算个美人坯子吧?用得着这么嫌弃? “安排在西苑可好?”那个紫衣女子又发话了。 月下香摇了摇头,说道:“把融香阁打扫出来吧。” 这回,月卿觉查到盯着自己的目光,又沾染了几丝怨恨。 怎么?给她安排的看来是个好地方? 月下香冲她眨眨眼:“就在我书房旁边,你要找我也很方便。” 顿时,那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月卿的脑子捅穿。 “呵呵呵……”月卿假笑了几下,倒是没说什么。 倒是那紫衣女子冲她温婉一笑:“随我来吧。” 月卿也回之一笑点了点头。 月下香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她一转头人就看不见了。 那些个女子见他走了也头也不回四散而去。 “我第一次看到爷这么看重一个女子。”紫衣女子在前面突然说。 月卿看这四下无人,只可能是和自己说呢,也就呵呵一乐没说什么。 “融香阁,平日里爷都不让我们进的。”她的声音悠悠地传到月卿的耳朵里。 月卿倒是怪道:“为什么?” “那里放着的都是爷旧时的东西,平日里都是不让人碰的。” 月卿心里暗道:别不是和那冥帝一样,都藏了和女人的肉身在冰棺里封着。 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那融香阁,牌匾看着都有些旧了。 紫衣女子在一串钥匙里挑了半晌才挑出来适配的一把。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来,推开门一股子檀香味儿就扑鼻而来。 迎面是一块大大的屏风,屏风上刻的似乎是魔界的景物。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案几,几上摆放着一把古琴。 这古琴样式诡异,和月卿所知的蕉叶、神农之类并不相同。 案上还染了一炷香,这香倒是奇特,月卿看了它半晌都不见它短上一节。 紫衣女子看出月卿眼中的疑问,便解释道:“这是鱼儿泪,鲛人制的,长燃不灭。” “不会是把鲛人熬成油制成的吧?”月卿想着,后背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紫衣女子神色怪异地看着她,道:“不,怎么会。你说的那是长明烛,只有魔尊有一盏,而且还是不知多少万年前制的。毕竟那法子,确实太过残忍……” 月卿这才放心下来,坐到案前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淙淙琴音便从指尖流淌开来,厚重低沉却又温润如玉。 “真是把好琴。”月卿又忍不住摸了一把。 那头紫衣女子已经差不多收拾完了,指着旁边的塌说:“你就睡这个塌吧,这融香阁也没有床,不过这张塌挺大的,我再给你加几床被子,睡着也能舒适些。” 第135章 冥帝祸妃(二十五) “好的,麻烦了。”月卿坐在案几旁点点头。 他现在才仔细地端详起紫衣女子的容貌,果然是端庄秀丽,看起来就是秀外慧中的人。 根据她之前的反应,月卿推测出她应该是目前管后宅的人。包括刚才那些女子虽然面上不忿,但是她只要一说话,其他女人也都会听上一两句。 “你进这府上几年了?”月卿好奇地问。 “大概有两千多年了吧……”紫衣女子的神色透露着一丝茫然。 月卿咂舌道:“两千多年?那月下香得多老了?” 紫衣女子扑哧一笑,“老?对于魔族来说,爷正值壮年呢。” “哇,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月卿感叹道。 “我叫月卿,想知道以后怎么称呼你?” “奴家紫罗,叫我阿紫便是。” “好的阿紫,以后叫我月卿或者小月都可以。”月卿冲她眨了眨眼。 紫罗笑了下继续铺床了。 月卿住在融香阁里十分舒适,每日府上也是好酒好菜的招待,和在外面客栈住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除了……不能随意出府以外。 真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憋屈,就算是换地图了,也是从一个笼子关到另一个笼子里。 幸而,笼子里的生活都还算丰衣足食,就是不够有滋有味。 月卿为了自由,决定绝食。 不管端上来什么山珍海味都坚决不吃。 看起来府上的厨子已经绞尽了脑汁,把自己能想到的美味全都做了一遍,可月卿就是不为所动。 照样把菜原封不动地放到门外。 就这样绝食绝了三天左右,月卿饿的都头晕眼花了,想着要是再来一遭自己是不就活活饿死了。 这个时候月下香终于舍得来见她了。 “听说你绝食?怎么了,待在府上哪儿不满意?”月下香看着眼前小脸瘦得尖俏了的月卿,眉头一皱。 虽然确实好看了许多,但是太瘦了,抱着一定不舒服。 月卿:“我想要自由。” 月下香:“除了自由,别的都可以。” “那就让我出府活动活动,有时间限制都行,我都要憋死了。”月卿虚弱地说。 “要不……我让她们几个过来陪陪你?”月下香摸着下巴,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得,你可饶了我吧。你还不知道?我刚进府,你那帮小妾看我的眼神,恨不得都要把我千刀万剐了才好。” “还陪我玩?不是玩刀子、玩毒,玩儿命吧?” 月卿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就觉得刺激的不行。 自己年轻的时候或许还有兴趣和她们斗一斗法。可现在她真的很佛,就想要自己开心乐呵,不想凑热闹惹人眼红,再给自己身上惹一身腥。 月下香想了想自己后宅那几个女人的尿性,突然觉着她们把月卿的皮活扒了的可能性都很大,所以就放弃了。 “那每天只能出去两个时辰。” “四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不,六个时辰。” “还是四个时辰吧……” 月下香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砍价砍不过她。 第136章 冥帝祸妃(二十六) 月下香:“以后每天宵禁之时,我都会来融香阁。” 月卿:“干嘛?查寝呐?” “嗯,然后今天我就出去带你吃一顿好的吧。看你瘦的那样儿,再瘦下去,都要成一具骷髅了。”月下香嫌弃地说。 “就算成骷髅,那也是红粉骷髅~”月卿摸摸自己的脸蛋儿,挑衅似的看了月下香一脸。 月下香看着她的小眼神顿时哭笑不得。 “我今天还想听那首月下香。”月卿在酒肆的座子上个他说道。 “怎么?有什么想要回忆的人吗?”月下香的眼神讳莫如深,瞳孔底部似乎有股暗流涌动。 “怎么你就没有吗?”月卿回望向他,“那融香阁里的东西,就是你想回忆的那个人留下的吧?” “你想窥伺我的回忆?”月下香瞥开眼,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也消失殆尽。 月卿笑笑:“你想多了,我不过就是个人类,哪有那能力。” “可我听说,你和那彼岸花精关系不错。”月下香的眼神带了些许探究。 呦,他还知道的挺多。 “是不错,我帮她干活。但是我毕竟是人类,那些法术我是学不会的。” “我有时候感觉你很奇怪。”月下香靠近她,几乎与她鼻尖相碰。 “明明你的灵魂里含着煞气,为什么这具身体却一直散发着纯良的气息?” “你想知道?”月卿挑了下眉。 月下香不置可否。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啊,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月卿开玩笑似的说。 月下香没说话,抬起她的左手,大袖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下去,露出她雪白的腕子。 腕子上系着一串金黄的铃铛。 月下香眯着眼睛道:“据我所知,这是引魂铃吧?” 月卿说话,可她现在不说话其实也就代表着默认了。 “我记得那天引魂铃在我面前响了吧?” 额……原来他知道…… 月卿秉持着沉默是金的态度,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你想找的人是我?”月下香抬着下巴,低睨着她。 “是不是故意被我绑来的,就是为冥帝那厮窥探魔界?”他的声线就像是引诱亚当夏娃吃下禁果的蛇,低语细密,让人恐惧却又想窥探。 月卿的眼神平静如水,“你想的太多了,明明是你将我绑过来的。” 月下香冷笑了下,“呵,叫我如何信你?” “若我说,这引魂铃为的是找我上一世的夫君。你可信?”月卿依然直视着他,眼中没有任何的隐藏。 月下香没说话,可月卿能看出,他是不信的。 “我在三生石上滴了血,我看到上一世,我的夫君死在我的怀里……我向曼珠沙华求了引魂铃就是为了找寻他。” “不管你信与否,都无所谓。也有可能是引魂铃出现故障了。”月卿的眼神中毫无波澜,“毕竟……我的夫君怎么可能是一只魔?” “一、只、魔?”月下香的声音让人冷到骨缝里。 月卿下一瞬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好一个一只魔,就和那仙界里那帮虚伪的畜生叫法一样呢~”他的眼角微红,有种妖冶的邪魅。 第137章 冥帝祸妃(二十七) 月卿想,月下香现在一把把她给捏死,她都相信! 该怎么办?该怎么补救…… “哈哈哈,把你炼成魔怎么样?”月下香的眼睛里尽是疯狂。 月卿叹了口气,“你随便咯,反正我人就在你手掌心里,你愿意做什么我也没法阻拦。” “很好,这做金丝雀,你确实够格。”月下香挑起她的下巴,尖锐的指甲把她脖子的皮肉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的味道让月下香有些时空,眸子的颜色染上了一抹猩红。 月卿察觉不对,赶忙要推,下一秒月下香的嘴就贴了过来。 唇舌蹭过她的伤口,冰凉潮湿有些疼。 这人怕不是个变态! 怪狐狸在空间里默默为月卿捏了把汗。 这个世界毕竟是个高阶世界,它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被人勘测到。所以它不敢随意出声,这个世界大体上它都是旁观的。 就是有时候也会和月卿骂一骂冥帝和眼前这个大变态罢了。 月卿想着,眼前这位不是魔吗?为什么跟西方吸血鬼一样,见了血就控制不住情绪了?还……还舔她伤口的血。 “月下香,月下香你清醒一下!”月卿知道,他现在绝对不对劲。 “啪!”月卿猛地扇了他一耳光。 随着那声耳光的脆响,月下香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推开月卿,风似的逃走了。 月卿找了一方绢帕捂住脖子上的伤痕,“嘶……一个两个都不正常。”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月卿又托人找了金疮药,对着铜镜细细的涂了药,看着镜中仍旧陌生的脸叹了口气。 她真不想替别人养壳子,又怕她不养了再被冥帝那厮给捉住打入阿鼻地狱。 哪天才能用自己的脸呢? 月卿叹了口气,好像几十年都没有再见过自己那张脸了。 冥界。 “陛下,属下寻到了魔界入口。可魔界有层层关卡,非魔界中人不得入内。” “孤,自有办法。”冥帝转了下食指的扳指,眸子一抬紫色的暗芒一闪而过。 …… 月卿养了几日的伤,本来伤就不大重,按理说第二日伤口就能复合。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不是自己身体的缘故,这个伤口恢复得奇慢。伤口的血一直没凝固,到了第三天才勉强止住血。 月卿想着,要是被冥帝发现他心爱的女子肉身上多了这么多伤疤。那不得也把她的灵魂抽出同样的伤疤出来? 这么一想,月卿又不大想回冥界了,要不在魔界带着也可以。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该攻略的是谁。是冥帝,还是……月下香? 引魂铃为什么在两个人身上都有反应? 难不成这个世界落了两枚碎片? 月卿越想越烦,倒是真没心情吃饭了。 每天吃饭也就是意思意思,时间长了身体愈发的瘦弱了。 等月卿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能在镜子中看到自己肋骨的模样了。 月卿想着要不要强迫自己多吃些饭时,月下香来了。 他手中还捧着一碗腥臭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 见到她第一面就说:“喝了它。” 第138章 冥帝祸妃(二十八) “不喝!这是什么呀。”月卿捏住鼻子眼睛也瞥到一边。 真的,这药不仅味道重还辣眼睛! 月下香笑了笑,就在月卿以为他放过自己的时候。 他竟然猛给自己灌了一口,然后贴了她的唇,以口将药渡了过来。 月卿刚要躲,后脑勺就被炙热的手掌给扣住了。 月下香睁着眼,月卿也睁着眼。 月卿觉着,自己这个世界的初吻的味道,一定是臭的。 “这到底是什么药?”月卿擦了下嘴角。 月下香:“毒药。” “呵,自以为你说了我就会信啊?”月卿觉着月下香是把自己当傻子了。 “爱信不信。”月下香勾了下唇,背着手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月卿觉着自己的心情乖乖的。 要说月下香,自己最长看到的就是他的笑。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在笑。 愤怒悲伤还是高兴,永远都在笑,好像只有这一个表情似的。 “寂寥也笑面对人吗?”月卿轻喃道。 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那个人。 之后的没一日,月下香都会让侍女拎着食盒到融香阁和她一同吃饭。 每一次,月卿的饭碗都会被月下香摞得像小山一样高。每每此时,月下香都会面带笑意地看着她一口不落地吃进去。 太可怕了,她感觉吃饭就像受刑似的,一点儿都不开心,有的只是被逼迫。 不过,被月下香这么一逼,月卿的小脸也渐渐胖了起来,甚至还有了点儿婴儿肥。 自从他看到她脖子上的伤痕,就每天拿个玉盒来给她涂膏药。还必须亲自涂。 涂的时候还动手动脚的,最开始月卿还会反抗谩骂,到后来不知道是懒了还是习惯了,他爱抱就抱爱摸就摸,月卿直接通通无视了,甚至还吩咐他给自己按摩。 月下香也对此乐此不疲,倒像是真的宠爱她一样。月卿说什么、要什么,他都照做照办。俨然一副二十四孝的模样。 “怎么样?做我侍妾吧?”月下香又一次挤眉弄眼道。 月卿:“我都不想做你妻子,更何况只是个侍妾?” “怎么?难道你喜欢做情人?”月下香一脸兴奋道,“其实我挺想给你个名分的。” “呵呵。”月卿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骂人话都骂了一遍。 月下香下一瞬神色认真道:“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女子,你应该能感受到的。” “这句话你和多少个女人说过?”月卿好笑的看着他。 月下香:“只对你说过。” 月卿笑着摇摇头,“如果你后院没有那么些莺莺燕燕,或许我还能相信三分你说的话。” “可是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信。” 月下香神色闪过些什么,“若我说我没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头,你信吗?” 月卿一愣,似乎在心里评估这件事的可能性。 “若真是如此,她们又何必和我争风吃醋?” 月卿笑了笑,其实她这些天或多或少收到了些特殊的“礼物”。 不是断指就是各种恶心的东西,更有甚者把抹了毒的镯子送到她跟前。 第139章 冥帝祸妃(二十九) “过于她们以为,我碰了你吧。”月下香抚摸着腰间别着的那把湘妃竹的洞箫,眼中尽是怀念。 “怎么?你也有什么白月光?”月卿斜了他一眼。 “不,这是我自己做的。”月下香抽出洞箫递到月卿跟前。 月卿挑了下眉,“怎么?你是让我吹?我可不会……” “你试试看。”月下香的手并没有抽回去。 月卿拿过洞箫,这洞箫触感冰凉,刚一触碰从指尖到心尖都被冻了一下。 “这不是湘妃竹?”月卿抬头望向他。 “你觉得是什么竹?”月下香挑了下眉,又把问题抛还给她。 月卿低头闻了闻,“倒像是……千年的冰竹,可这物只长在极寒之地,且天地间只有那么一两颗。” “你靠鼻子辨别竹子?”月下香有些好笑道。 “不行啊?”月卿瞪了他一眼,“这竹子有股冬天特有的凌冽味道。” 月下香:“你上辈子不会属狗的吧?” 月卿斜了他一眼,“我要是狗,你也是,毕竟咱俩上辈子是夫妻。” “你确定了?”月下香正色道。 “算是吧。”月卿没看他。 月下香摸了摸下巴,“要不我哪天也去三生石滴个血看看吧。” “也行,不过你去了估计也是有去无回吧。冥界那头正想着抓你这个大贼呢。”月卿捏死拇指和食指,乐得十分开怀。 月下香挑起她的下巴,成功捕捉到她脸上的笑意。 “看来你挺想让我被抓去的。” “哪有,你这好吃好喝供着我,多好一饭票。”月卿仰起头,躲开他的手。 “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月下香蜷起手指弹了下她脑门。 月卿没理他,拿起手中的洞箫轻轻吹了一下。 声音低沉婉转还兼具穿透力。 “你吹给我听。”月卿只吹了一下就递到月下香跟前。 月下香也没拒绝,执起洞箫吹了起来。 声音颇有磅礴大气之感,似是在俯瞰万世指点江山。 月卿想,这箫声只有上位者才能吹出来了吧? 他真的……只是魔界的一个宫主吗? 这箫声最后竟然引来一只火红的凤凰,那凤凰从天边飞来,展开的羽翅差点把一半天给遮了去,地上投下了一片阴翳。 那凤凰清啸一声,即便是十万里开外的荒山都能听到它的叫声。 昆山玉碎凤凰叫…… 他的箫声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吗? 月下香看着凤凰越飞越近,突然将洞箫一收,右手揽着月卿腾空而起。 不多时,二人便落于凤凰背上。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月下香贴着她的右耳说。 月卿右耳一麻,这麻劲儿直窜到腿根去,脸也控制不住得红了。 月下香在她身后将她搂紧,两只大掌凭空一握,一条赤练便飞了出来,绕着凤凰的脖颈一周后,又牢牢地握在他手中。 “这凤凰是你故意引来的?”月卿偏过头问他。 月下香不置可否。 就听说过招蜂引蝶,没想到还有招龙引凤凰的。 不过月卿听说过上古神只诞生之时凤凰会绕着其出生地飞,边飞边鸣叫。 第140章 冥帝祸妃(三十) 可是看了如今的场面,月卿觉得传言也并非不可能。 烈风迎面吹着,月卿的头发也随之狂舞,无法避免地扑了月下香一脸。 月下香一开始还好,后来干脆就看不清路了,只好捏了个决,围绕着他们俩做了个结界。 月卿低头看着,他们俩好像就要到一座火山口了。 火山口里的岩浆咕嘟嘟冒着泡,热死不停地向上蒸腾着。 若是没有结界保护,月卿估计就要被烤化了。可就算是有结界,胳膊上的皮肤也有被烈火灼烧的感觉。 难不成这火山口就是这火凤凰的巢穴? 月卿越想越可能。 看着凤凰俯冲下去,月卿心想完蛋了,一会儿自己就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月卿紧闭上眼睛,心想着月下香这厮怎么还不躲?怕不是傻了? 刚扑上火山口,预期的灼热却没有烧过来。 怎么回事?甚至还有点冷?! 月卿睁开眼,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地图了! 眼前哪还有什么火山什么岩浆,只有寒冰和白雪。 “这是……” 月下香看着月卿怔愣的模样,便嘚瑟地挑了下眉。 “这里便是极寒之地,没想到是在火山下面吧?” 月下香脸上简直写满了“我最牛批,快夸我”。 月卿仍然陷在震惊里,“这确实是没想到,那火山是幻境吗?” “是也不是。”月下香摸着下巴打哑谜。 月卿抓着凤凰的羽毛,稍稍伸出头往下看。 只见着一块块冰之间似乎包裹着像火一样的圆圆的东西。 “那里面包着什么?” “凤凰的蛋。” 月卿:??? 不都说凤凰浴火重生吗?这怎么还在冰里? 月下香:“这只是存放的地方。又不是孵化蛋的地方。” “你往东处看,看到了什么?”月下香给月卿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月卿眯着眼睛说道:“好像长了什么植物。” “想不想近距离看一看?”月下香诱哄道。 “想。”月卿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月下香扯了下赤练,坐下的凤凰长啸一声,展翅朝东方飞了过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月卿便看清了那片植物到底是什么。 是冰竹!! 看着那长势怕是不止三千年了! 月卿:“你那洞箫的竹子就是在这儿取的?” 月下香:“嗯。” “要不要再给你做一个?” 月卿摇摇头,“我又不会。” “我教你啊。”月下香的声音有些低。 还没等月卿应答,他就纵身跳下凤凰背,身形如电般在竹林中穿梭了数次,终于掰了一根飞了回来。 “这根怎么样?”月下香举到她眼前让她看。 “不错。”月卿点点头。 这竹子上面和湘妃竹一样,有着点点瘢痕,也不怪她当初认错了物料。 可是这枝却又与月下香手里的那枝不同。 这根竹子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很柔和让人很想亲近。 月下香知道她满意,三下两除二,以手捏诀,快速地做了一枚洞箫出来。 还不忘在尾端打了个孔。 “这个留着给你穿穗。”月下香如是说。 第141章 冥帝祸妃(三十一) “我不会打络子。”月卿摸了摸洞箫尾端的孔洞。 月下香:“没事,我回去给你寻一个挂上。” 回去的路上,月卿全程趴在凤凰背上。 这凤凰的羽毛太滑太软了,趴在上面特别舒服,月卿期间还忍不住拿脸蹭了蹭,等到了魔界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羽毛滑了下来。 “喜欢?”月下香望向她,“养一只?” “不必了。”月卿摇摇头,“凤凰就该在天上飞,不该困于樊笼之中。” “你是在拿凤凰自比?”月下香好笑地看着她。 月卿嘴角抽了抽,“不敢,我一介凡人,怎么敢和神鸟相提并论?” 月下香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没等月下香说话,月卿就被一拥而上的女人们挤到了一边。 “爷,您回来啦!” “爷!” “爷,刚才凤凰来了怎么也不叫奴家来看看?奴家还没近距离看过凤凰呢!” “是啊是啊!爷偏心!” ……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的,月卿听得直咂舌。 也不知道月下香那厮是怎么挺过来的,这一群女人也是够他受得。 不过也不管她事,自己纳的女人自己对付去。 月卿看着有些焦躁的月下香眨了眨眼,嘚瑟地摆摆手就进了融香阁。 …… 夜里。 “娘娘,娘娘~”一个猫一样的声音从门缝那边传了过来。 月卿迷迷糊糊地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她蹙了下眉翻身继续睡。 “娘娘,娘娘开门啊~” 又是那个声音。 “谁啊?”月卿又翻了个身嘟囔道。 那个声音小声道:“娘娘,是冥帝派属下来的,接娘娘回冥界。” 冥帝?! 月卿一个激灵,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冥帝?!你是鬼差?” “属下不是鬼差,不过确实是冥帝让属下接您回去的。”那个猫儿一样的声音又道。 “怎么证明你没骗我?”月卿这回学聪明了。 “属下怀中有冥帝的铁令。”他说着,从门缝那边掏了出来顺着门缝塞进了屋里。 月卿赶忙拾了起来,拿起来看了看确实看不出什么门道。 她虽然在冥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真的不知道铁令是什么。 月卿又问:“你要如何将我带出魔界?” “有条密道可以出去的,娘娘快些吧,再晚属下就隐不住身形了。”那人催促道。 要不要回去?这是个问题。 在魔界确实要比冥界自在些,吃的玩的也多些。 虽然月下香是个不大正常的骚包,但是也没像冥帝那样动不动就掐脖子,要不就拿她灵魂做威胁。 可是…… 她必须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月卿坚定道:“好,我跟你回去,让我收拾下东西。” “别了娘娘,真要不赶趟了。”那猫儿般的声音带了些许着急。 月卿眼睛迅速扫了一圈,在月下香给她做的洞箫上面定了定,迅速捞起插在腰间。 “走吧。”她推开门如是说。 “得罪了。”那人牵起她的手。 一阵场景变幻,月卿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这……是遁地术吧?凡人的身躯能承受得住吗? 第142章 冥帝祸妃(三十二)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月卿扶着旁边的树就一阵儿的吐,差不多都要把胆汁吐出来了。 那个人在旁边默默递过来一个手绢,月卿接过来擦了擦。 “接下来不会再遁地了吧?”月卿艰难地看着那个人说。 “不会了,可是……” 那个人刚过完可是,月卿就一匹飞骐从天上落了下来。 “这意思是要飞天了呗?”月卿感觉自己有点崩溃。 “是的,接下来的行程属下不能相陪了,不过飞骐记得冥界的路,它会带着娘娘回去的。”那个人低声说。 月卿:“能歇一会儿不?” “抱歉。” 月卿:“……” 最后,月卿抱着飞骐的脖子在天上飞了三天三夜,到了冥界整个人都虚弱得不成样子。 刚看到修罗殿的大门,还没等踏进去,眼前便一黑晕厥了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熟悉的寝宫了。 “娘娘,您醒了!”眼前是欣喜得不知怎么是好的安安。 “您是不是饿了,安安这就给娘娘端粥去!”说着风一样得窜了出去。 月卿笑着摇摇头,看来安安没什么大事,这段时间白担心了。 她没喝几口粥,冥帝的身影便不急不缓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瘦了。”这是他第一句话。 “魔界虐待你了?”这是他第二句话。 “魔界没虐待我,倒是差点被你的人虐待死。”月卿始终看着手中的粥,似乎并不想抬头看他。 “魔界不是鬼类能进的,你应该是知道的。”冥帝似乎是在跟她解释。 “那出了魔界呢?就让我不吃不喝在天上飞三天?”月卿嗤笑了一声。 过了半晌。 “抱歉。”冥帝的声音有些低也有些轻。 “你是在跟我道歉?”这回轮到月卿惊讶了。 这么久了,还第一次知道冥帝这厮会道歉。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道歉,面皮有些红。被月卿一问,嘴唇闭得死紧,一句承认的话都没有。 月卿看他这般模样倒是没了逗弄的心思。 “你这么着急要我回来,是想把身体还给她吧。”月卿这句异常肯定。 毕竟她在魔界已经待了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冥界这头都没有什么动静,突然又将她带回来,也就只能是因为这具肉身了。 “嗯,到日子了。”冥帝这回承认得很痛快。 “什么时候开始?”月卿问。 冥帝考虑了一会儿,道:“等你身体修养好吧。” “三日后吧。”月卿说。 “三日有些快了吧?你这身子……”冥帝的眉头微微一皱。 月卿:“我知道你是怕这具肉身出现问题,这个不妨事,等换回来你就天材地宝的养着肯定好得快。” 冥帝:“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的魂根不太稳,许是因为遁地之术的原因,似乎被扯得有了裂痕。” “没关系,等脱离了这个肉身好好养着就是了。”月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她说着,将腕子上的引魂铃显露出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我想看看……是不是你。” 第143章 冥帝祸妃(三十三) 冥帝没问什么,倒是往前走了两步。 月卿这次扬起手,铃铛却没有响。 所以……上次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修罗殿下到底压着谁的魂灵?”月卿望着他的双眼。 她想这事应该是冥界的密辛,冥帝势必不会告诉她。 果然,冥帝确实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便转身走了。 他没回答,可月卿也能猜出几分。 这修罗殿下压着的魂魄绝对和月下香有些关系,要不然那次引魂铃不会出差错。 这么说来月下香怕是魂魄不全的,那上次绑了她难道就是为了自己丢失的魂魄? 月卿想这应该就是部分原因,其他的原因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过了三日,月卿躺在修罗殿的冰室中,她身旁躺着的正是那天她亲自远上来的筱雯。 当初选妃时,月卿确实看中了她跳脱的性子,而且……引魂铃也确实动了。 筱雯刚看到她时还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娘娘。” “不必叫娘娘了,等换回来你就是娘娘了,以后冥后的位子也是你的。”月卿很平静的阐述一个事实。 “娘娘委屈了。”筱雯的脸上多了些许歉疚。 月卿并不想和她客套,冷淡道:“不必如此,这肉身本来就是你的。” 等阵法摆好之后,鬼差口中振振有词的念着。 月卿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晃,看天顶都是旋转的,转得她想吐。 就在这时候,她好像模模糊糊看到了冥帝的影子。 也对,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可能不来呢? 眼看就能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了,他一定乐得很。 可月卿的灵魂越来越震荡,到后来甚至有一种要被撕裂的趋势。 “怪狐狸,怎么回事?”月卿恍惚中抓着胸口的芥子问。 “没事,原身的魂魄没了,你正好就可以用你本来的模样见人了。”怪狐狸说道。 “可是,我想让原身的魂魄安好。” 毕竟借了她魂魄一场,月卿不想让她到魂飞魄散这个局面。 怪狐狸:“很麻烦的,就算完好魂根也会受损,下辈子恐怕也会危及到智力。” “可是轮回了几次就能修复好的,别磨蹭了,一会儿原身的魂魄真被撕扯坏了。”月卿催促道。 怪狐狸没说话,但是月卿能感受到灵魂的震荡缓了一些。 怕被人看出些什么,月卿趁这时候便观察了下四周。 冥帝似乎有些不对劲……怎么一副瞳仁都变成赤红色了?而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难不成心爱的女人马上回来了,给他激动的? 月卿在心里摇了摇头,平时也没看出冥帝是这般急性子的人啊? “能不能停下?她……她的魂魄似乎不对劲。”冥帝一开口,声音艰涩得要命。 旁边的鬼差瞪圆了眼睛,“陛下,这阵法一开哪有停下的道理?” 冥帝没说话,可双拳却仅仅握起。 月卿正好奇着,就察觉到一股吸力,再一睁眼她已经在芥子中了。 “原身魂魄没事?”月卿看着一旁瘫在地上的怪狐狸。 第144章 冥帝祸妃(三十四) “没事!就是我累瘫了……”怪狐狸的声音有些虚弱。 “谢了。”月卿心情颇好地拍了拍它的脑壳。 下一秒,月卿就把它揣进了灵泉。 “嗷!月卿你这个狠……咕噜咕噜……毒……咕噜咕噜……” 没一会月卿就看到灵泉上面冒了许多泡泡。 她转身扬了扬手,外面的情景直接投射到了空间里。 只是…… 月卿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怎么这引魂铃也跟着她进空间来了? 外面的一切也有些乱了套,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冥帝在原身的灵魂边守着,竟是几天几夜没合眼。而他苦等多年的小情人,他竟然连看都没去看一眼?!甚至连案宗都不管了,待处理的案宗卷轴都要把阎魔殿堆满了。 这……太不正常了! 月卿看冥界乱了套,便转头看了魔界。 结果魔界那头月下香一身战袍神情肃穆的样子,倒是让月卿怀疑她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结果别管她眨了几次眼,月下香还是那个模样。 这……怎么回事? 而且听他们说话,似乎是魔界要攻打冥界?! 发生了什么事?! 月卿又看了下月下香的府邸,结果就看到府里那几个女人一个个哭哭啼啼人均手中那个包裹。 这是都要走? 这月下香要去打仗也不至于就一定回不来吧?怎么一个个没等人上战场就打包跑路啊? 这时,月卿看到了管府宅的阿紫,这一次她一把钥匙都没有拿,手中也提着同款包裹。 “都别哭了,走吧。”阿紫低声说道。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擦了把泪转身走了。 阿紫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最后回望了一碗府宅的大门。 “你来的第一天,我便知道会有今天这局面。” 她在和谁说话?月卿有些懵 “月卿,还望你珍之重之……” 得,是跟自己说呢。 月卿现在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头脑都是发蒙的状态。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难不成月下香为我遣散了后院?!”月卿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这个世界,她还没真正开始攻略他呢,他就对她有如斯好感了? 这也……太好攻略了吧? 就是,接下来她该怎么把他的魂魄收过来呢? 那个肉身已经还正主了,那个魂魄也已经给原身了。 那就只能以她灵魂的原貌去攻略月下香了。 要是照之前,月卿还很自信以自己原来的容貌可以惊艳一下他。 可是现在月下香对原来的自己这样情根深种的样子,而这时候……她还得自己撬自己墙角…… 啊啊啊啊……想想就头大。 这时候也得想想给自己安排个什么假身份才好,而且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真的,好憋屈。 对了,原身的魂根既然受损,一时半刻也无法清醒。 那……她就用原身的身份吧! 不咸国女将——韩灼。 月卿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便从芥子中出了去。 出去的地点就设定在冥界边界,背景她也想好了,到时候就说她不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就可以了。 剩下的……就慢慢等月下香过来了。 第145章 冥帝祸妃(三十五) “报!宫主!有一女鬼拦路。” 月下香:“杀。” “可是宫主,那女鬼容貌惊人……” “杀。”月下香的眸子毫无波动。 来报的人摇了摇头,那么俊的女子就要魂飞魄散了,太可惜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魔卫报告。 “宫主,那女子说与您是旧识。”魔卫手中拿着的正是月下香那天做的洞箫。 月下香没说话,那魔卫摇了摇头正要出去结果了她,就见原本安坐在飞骐上的宫主不见了。 月下香执着洞箫欣喜若狂,可见到眼前站着的是个生面孔,顿时沉下脸来。 “你是何人,从何处得到此物?” 月卿:“不咸国,韩灼。” “从何处得到此物?”月下香的不耐烦就摆在明面上,若是月卿不答恐怕下一秒就要被他打个魄散魂飞。 月卿:“月卿赠与我的。” 月下香瞳孔一缩,“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冥帝就要娶月卿为冥后了,身上自然不能带着旁的男人送的东西。正好那日我进宫看她,她便把这洞箫赠与我。”月卿觉着,自己说着自己的名字可真是别扭。 “你又是如何进的修罗殿?”月下香的脸色阴沉,眼底的火灼烧着。 月卿:“我与她是朋友,以她现在在冥帝心中的程度,只需要她吩咐一声我就能进去了啊。” 月下香:“不可能……那里的灵压不是寻常鬼类能近身的。” “你知道的挺多呀!”月卿惊讶道。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嗯?”月下香的尾音拐了个弯儿,手上轻轻一捏,月卿便被隔空提到了半空中。 艹!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拎脖子! 月卿的脸一下子通红,“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艰难地说道。 “既然不说,那就死吧。”月下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厉色,手指慢慢攥到一起。 “你以为……”月卿笑了笑,“杀了我就有用了?” “杀了我……你就能……见到她了?” “天真……” 月卿嘴角勾起一朵嘲讽的笑,眼睛缓缓闭上。 她是完全不在怕的,她的魂魄近乎不死不灭,别说一个魔界的宫主,就是魔尊来了也没法见她魂飞魄散。 只有她想,否则所有人都不能伤了她的魂根。 月下香的手指继续收紧,眼看着月卿距离死亡只有一线距离时,倏地松开了手。 “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还有些用处。”月下香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抬腿从她身上垮了过去。 月卿磨了磨后槽牙。真想把他腿砍断怎么办? 她敲了敲芥子,一个金黄的药丸便出现在她掌心。 月卿一口吞了下去,顿时觉着脖子好了许多,气也顺了不少。 “宫主让你在后面跟着。”魔卫走到她面前扶了她一把。 “谢了。”月卿冲他感激一笑。 不料那个魔卫脸腾得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不用……谢。” 等那魔卫再回过神时,月卿已经走在了前头,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可惜了……”魔卫又叹了口气。 以主人的性格,这位姑娘恐怕必死无疑了。 第146章 冥帝祸妃(三十六) “你喜欢月卿?”月卿跑了两步勉强跟上了月下香的步伐。 不出所料的,月下香一步未停,生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 “你是要攻打冥界?” “若是此时攻打冥界,魔界的精锐也会受损,这种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机会,仙界恐怕不会错过呀……” 果然,月下香止了步子,他的声音如同鬼魅:“若我是你,此时最该担心的便是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月亮。” 月卿不甚在意得笑了笑,继续道:“你过来是要拿个东西吧?” “是女人,还是……魂魄?” 月下香瞳孔一缩,危险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月卿表情茫然无辜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就是不知道你更想要哪个。”月卿若有所思道。 月下香:“兼得。” “若是以前,你这脸蛋儿……”月下香敛了周身冰冷的气息,脸上扬起骚包特有的笑,“或许我就给纳了做个宠妾。” 月卿挑了下眉,“那现在呢?怎么?宅中有了个河东狮?” 月下香抿了唇没说话。 月卿:“我这人个会自小便能堪破些天机,刚给你算了一卦,你此番去必定不能兼得。” 月下香只是冷笑一声,扬起鞭子抽了飞骐,那飞骐吃痛霎时飞了起来。 这一飞,月卿在地上跑着也跟不上,没过多时便看到月下香的身形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小点消失在天边。 月卿伸出手装模云阳地掐指算了算,“看了这次,只能得到魂魄,得不到佳人了啊……” 她点了点怀中的墨玉芥子,身形一转,原地哪还有她的影子。 跟在后面的魔卫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那姑娘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就连气息都荡然无存了…… 难不成方才只是一场幻境? 魔卫想着却不敢再耽搁,带着人马朝修罗殿奔去。 月卿此时又回了芥子空间里,空间里的银杏接了果子,满盆的果子大多都进了月卿的嘴,此时正看着外面的镜像吃着银杏果。 月下香最先到了修罗殿,那修罗殿中的灵压在他眼中仿若无物,他径直踏入修罗殿,寻着灵魂特有的感知向前走着。 他自然知道这修罗殿仿若空城必定有诈,可他还是得踏进来。 寻着灵魂,便走到了一处冰室,那冰室中央有一琉璃盏,盏内莹莹的紫光若隐若现。 那琉璃盏内明显就盛放着他缺失的魂魄。 而琉璃盏不远处有一冰棺,冰棺内…… 月下香的瞳孔猛缩了下,手抖了抖,身形一转刹那间便到了冰棺跟前。 那冰棺里正是月卿! 怎么会在冰棺里?! 月下香顾不了那么多,一掌拍碎了冰棺,直接将人捞了出来。 “月卿,醒醒!”月下香的眼中有些许慌乱。 怎地她身上如此冰凉?月下香低下头,便对上了“月卿”的那双眼。 便一眼,月下香就觉察出不对劲来,可又具体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魔尊?”“月卿”清甜的嗓音从口中溢出。 月下香蹙眉,“你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月下香的心头便插了把泛着寒光的琉璃刀! 而那“月卿”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第147章 冥帝祸妃(三十七) 月下香没有防备,被结结实实捅了一刀,这琉璃刀似乎被下了什么禁制,在捅进他心脏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一瞬间四肢麻痹。 幸而,心脏并不是他的罩门…… 魔族与天齐寿,但并非没有弱点,每个魔身上都有罩门,而罩门各有不同。 但是心脏,也是一个重要之处。 月下香一时手脚麻痹不能动弹,只能任由“月卿”拿捆仙绳把他给绑了。 “她在哪儿?”月下香面上一派冰冷。 “月卿”眼里闪过些什么,“你说之前占着我身体的那个?” 月下香似乎再想些什么,并没有回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伤了魂根,此刻应该送去投胎了吧?”“月卿”十分“好心”地说道。 月下香心头一阵,那胸口插进去的琉璃刀竟然往外松了几分。 “月卿”并未看到,自顾自的笑着,“陛下,还不出来?” 冥帝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睨着月下香。 “魔尊此次来我修罗殿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月下香冷笑一声,“她在哪儿?” 冥帝面无表情道:“她?谁?还不知魔尊在我冥界有旧识。” “当真无耻,百年前你也是这般。”月下香笑着,可眼底一片冷意,“我的魂魄在你冥界待的太久了,今日也该还我了吧?” “这个……”冥帝沉吟道,“还不知魔尊寻的人是谁,我也一并给魔尊送来?” 月下香笑了笑,“那是不必了,这不已经在这儿儿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月卿”。 “你知道,这内里并不是那个人。”冥帝的眸子沉了下来。 “知道,我就喜欢这身皮子,虽然不算好看,但是顺眼,带在身边也有趣。”月下香上下打量着“月卿”,那眼神真像是打量着上好的毛皮。 那眼神倒是叫假月卿毛骨悚然。 冥帝的手紧握成拳,“这是孤的冥后,上辈子孤便许了她,魔尊不若选些旁的?” “啧啧,没想到冥帝今日却让自己的帝后过来设美人计。”月下香揶揄道。 冥帝已然没了和他说话的兴致,“你想要的人投胎去了,若是想要遗失的魂魄拿去便是。修罗殿外的人,希望魔尊能带回去。毕竟……冥界现在并不缺什么人手。” 月下香轻笑了声没什么动作。 “这小小的捆仙索怕是困不住魔尊吧?既然早已挣脱,又何必迟迟没有举动?”冥帝不着痕迹地将“月卿”推到自己身后。 月下香哈哈一笑,也不再装相,舒展了下头颈,捆仙索便应声而裂。 他白皙的手掌攥住胸前的琉璃刀猛地一拔,一股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而月下香除了面色一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好似受伤的不是他一般。 那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愈合后的肌肤平整光滑,好似从没受过创伤。 魔尊的愈合能力果然恐怖如斯,冥帝缩了下瞳孔面上却风轻云淡。 月下香拿了盛放他灵魂的琉璃盏,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老远,冥帝才听到他说:“把她的魂魄找回来,等本尊来取!” 第148章 冥帝祸妃(三十八) “我说你方才怎么不出去搭救,原来早就知道他的实力?”怪狐狸全身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从灵泉里爬出来。 月卿摇摇头,她知道他的实力肯定非同一般,但没想到恐怖如斯。 “哇,你这个女人真狠心,连情郎都不救!”怪狐狸嚎道,虽然它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女人狠心。 月卿哼了一声。 若是方才月下香并没有扼住她的喉咙,她姑且有可能maybe会救他,可刚才那一手把她黑得罪了,而且她的气也不是那么快就好的,总想让月下香那厮也尝些苦头。 没想到…… “原身的魂魄难道真送去投胎了?”月卿喃喃道。 怪狐狸摇摇头,“没有,她还在冥界,被冥帝放到养魂的地方了。” 月卿心中一动,“她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 “短则一两月,长则三五年。”怪狐狸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如实告知给她。 月卿眼中闪过这什么,想着若是原身醒了,说不准又是一阵风波。 不过现下…… 月卿看着月下香那张脸,心里有了计较。 魔域。 月下香独坐暗室,打开了琉璃盏。 那琉璃盏中紫光点点的魂魄围着他绕了一圈,便隐入他的身体里。 月下香的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他闭着眼眉头虽没皱一下,身子却抑制不住得颤抖起来。 月卿看着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魂魄离体太久有了排斥,且在幽冥之中存放太久沾染上了鬼气,要想融合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月下香现在是催动自身的魔气迫使魂魄快速融合,这法子快速有效但是肯定很疼。 月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了半晌明确月下香疼得迷糊了才从芥子空间中走了出来。 她赤足走在地上,衣衫摇曳,手中的引魂铃在靠近月下香的一刹那又开始发出悦耳的铃声。 月下香自然是听到了,虽然眼前朦胧一片,可听这声便知是引魂铃,脑子浑浊之际早已把冥帝说月卿已然投胎的鬼话抛到一边。 伸出手来抓住眼前白色的人影就往怀里拽。 月卿倒没想到月下香迷糊的时候还有这么大劲儿,被他扯到怀里刚想挣,不知想到了什么手却放下了又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 “月卿。”月下香低喃着量头埋到了月卿的颈窝。 “别走……”他的声音此时竟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奶狗一般,叫人无端心疼。 月卿呼吸也是一窒,不由得叹了口气,心中的怨怼也消了一半。 这事儿闹得,真是烦人。 月卿看着月下香又是一阵气恼,也不管人现在情况怎么样,顺着腰就拧了一把。 月下香就是闷哼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松反紧,这一抱差点儿让月卿闭过气去。 月卿被他这般紧紧抱着便是想挣脱都挣脱不了了,便依着他窝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没想到眼睛闭着,闻着月下香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寒竹味儿倒是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月卿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 第149章 冥帝祸妃(三十九) 这是…… 月卿回想着睡前的场景,如果没出意外,她现在应该还在魔域。 这房间陈设简单古朴,铜兽香炉吐着袅袅烟雾,纯白的轻纱帷幔挡住了屋外的景色。 月卿正观察着,鼻子里便闻到了泥土的腥气,那纱幔扬了起来,身着清凉的美人鱼贯而入。 “这里是?”月卿问。 谢谢美人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收拾着床榻,放好清水又将美食和水果放到桌子上,紧接着又鱼贯而出。 月卿看了一会儿,外面也没来什么人,她也不管别的了,直接坐下狂吃。 玉杯里盛着美酒,入口清爽甘甜,倒叫月卿贪了杯。 一杯接着一杯,根本停不下来。 迷蒙中似乎看见了他,他身着白衣冲着她笑。 月卿扑了上去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 “诶?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啊?”月卿懵懵懂懂看着眼前的胸肌,忍不住抓了一把。 “你不是最重仪表的嘛?怎么能不好好系衣带?”月卿说着就要给他系上,可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衣带在哪儿。 倒是眼前的人呼吸重了许多。 月卿喝醉了,也辨不清谁是谁,眼看着衣带系不上也就放在那儿了,倒是喝的头昏脑热,本能地又往眼前人的怀里钻。 贴到他胸膛上的肌肤,月卿舒服得叹了口气。 真的是,冰冰凉凉,还有弹性…… 月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眼前人又闷哼一声,也不知月卿是真听不到还是假听不到,两人拉到床榻上,然后就把眼前人当大型抱枕,抱着不说腿也跨了上去,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眼前人叹了口气,任由她这么抱着睡了。 月卿再醒来时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刚翻个身,右手便触及到一片滑溜溜的肌肤。 手感好得月卿忍不住又摸了一把,摸完之后瞬间惊醒。 她床上……怎么会有人?! 月卿差点儿把自己眼珠子给瞪出来。 她酒后就有些迷糊,虽然不至于撒酒疯,但是似乎会做一些错事,所以她就算喝酒也不会太多。 都怪那酒太好喝了! 月卿揉了揉眉头,支撑着眼皮瞄了一眼躺在旁边的人。 月下香?! 月卿看到身侧之人是他,虽然惊了一下,不过也放下心来。 既然是月下香,那喝酒之后发生什么没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不影响攻略就行。 现在月下香既然能和她同床共枕,也就证明攻略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月卿握了握拳,发誓这次一定以色侍君。 然后再慢慢从一个花瓶转变为朱砂痣。 月卿大大咧咧地观赏着身侧的美男。 他长得很美,从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要不是看到了他平坦的胸,月卿当时还得好好分辨一下面前这人是男是女。太过好看的人总是有点雌雄莫辨…… 月卿看着他的唇,那双唇似有水泽,光滑娇嫩呈淡淡的绯色。 月卿心中一动,闭眼俯下身去。 没等两唇相碰,身下的人便说话了:“你要做什么?” 第150章 冥帝祸妃(四十) 月卿虽没回答,可那表情分明就是:亲你啊!不然做什么? 那黢黑的眸子清澈得很,好像她做的一切事都是坦坦荡荡的。 月下香咳了一声避开眼去,“之前怎么到我闭关之处的?” 月卿眨了眨眼,“当然是跟你进去的啊,当时你有点糊涂可能没看见我。” 月下香皱了下眉,这人不是睁眼说胡话吗?他便是再糊涂也该知道旁边有没有人跟着的。 可是想到那天他醒来怀中抱着的……顿时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那天我要走,没想到你抱住我,还……”月卿咬了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什么? 月下香额头青筋一跳,难不成他……他也不敢想,面上倒是严肃了起来,仔细听着月卿接下来的言语。 没想到月卿就这么卡着了,不上不下的,那话也刚好停在引人遐想的位置。 “我以为你对我有意,反正已经这样了,瞧着你皮相还不错跟着你也不算吃亏。”月卿毫不掩饰地说着。 月下香听着这话差点儿被自己口水给呛着。 这样是哪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月下香感觉自己要崩了。 可是最初见到她是在冥界边境,看她那架势还是来堵自己的,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预言了一通。 这些乌鸦嘴一样的预言还全都成真了,月下香想到这事心里又一堵。 难道月卿真的投胎了吗? 他这两天才把她的身份细细地查了一下,这才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冥帝特意选了个与身体磁场相近的灵魂,让这灵魂到他存放了百余年的肉身里,还给这肉身封了妃。 月卿只不过是个工具,怪不得他两人掳到魔域也不见冥界来人寻。 即便是最后她不见了,也仅仅是这位冥帝那位小情人等不得了。 他查过之后,自然也知道月卿只是个化名,实则叫韩灼是个女将军,在人界战场上被万箭穿心壮烈而死。 可眼前这女人,竟然自称自己是韩灼……还大言不惭的说和月卿是朋友。 “你叫什么?我不想再在你这张嘴里听到假话,否则就缝了你的嘴。”月下香的声音冷凝了下来。 不管月卿到底去没去投胎,眼前这名女子都应该是知情人。 “月卿。”月卿也不隐瞒,“我就是你找的那位,也在你府上待了几个月的月卿。” 月下香连唇角的淡笑都不想维持了,只想着把这个女人扔出去,最好再用油锅煎一煎。 “你是不信?”月卿的情绪也不大好,“我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就连引魂铃也只认我。” 月卿撸起袖子,将那引魂铃放到他眼前晃了晃。 她到了空间就知道这引魂铃认了主,因为没认主的灵器是不可能随着她的灵魂出来的。 只是这样的话,就没法将这引魂铃还给小红了,想着有些对不起她。 月下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来是和她关系甚笃,不然她也不会连私隐也告知与你。” “月下香,你那脑子长着干什么使得?!”月卿来了怒气,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 第151章 冥帝祸妃(四十一) “正常人,会把所有事事无巨细地告诉闺蜜吗?那不是纯粹有病吗?一个个都闲的没事儿,讲像裹脚布一样长的话?”月卿气得都要吐血了。 “我希望你能用用脑子。既然魂魄回来了,就用拿完整的灵魂好好想一想。” 月下香愣愣的看着月卿,他似乎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蠢。这一时被人骂了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弯儿。 月卿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咽了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相处一阵子。这样你也能清清楚楚的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说完月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的,她需要出去透透气,再不出去她就要被气得背过气去了。 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月卿在外面转了一圈。可她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的这个地方她并不熟悉。 转了一遭以后,月卿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此刻,她才从心底涌起一股懊悔。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该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找到月下香,好不容易有机会能留在他身边。不管怎么样还能刷好感度的。 可是月卿现在就这么丢了,估计着月下香也不会出来找自己,那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月卿晃荡到一处酒楼,虽然兜里光溜溜的,她还是进去了。 刚一进去,周遭的嘈杂声便消失了个干净。 月卿知晓,自己原本的面貌实在过于招眼,虽说习惯了,但是有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喜欢。 而在魔域不管男女都十分的外放。 月卿刚进酒楼,就有好几个人蠢蠢欲动了。 这里面不仅有男的,还有女的…… 咳咳,月卿干咳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还男女通吃了。 “这位姑娘打哪儿来?”一个穿着翠绿翠绿的,他衣服布料在灯光下闪着油油的光亮,一看就贼有钱。 月卿没理他,凭他长得那个样子就不值得她驻足。 可这位似乎也觉着美人都有些傲气,并没有放弃跟着她。 “姑娘生得如此貌美,让在下好生倾慕。”他又道。 月卿听这话,嗤笑了一下。 不料,便是嗤笑,也叫这位看呆了。 太美了!他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美!美人一笑,就化开的冰山一样,雪山春晓融化万物。 那人似乎听到了自个儿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月卿一笑,其他人也顾不得别的,跟着往她跟前凑。 有的人身上似乎随时带着花。看着她直接往她身上掷去。 月卿皱了眉,实在不喜有人把她当粉头这般。 还扔花?以为在逛花楼呐? 紧接着,这些人便七嘴八舌的和她说话。 月卿都左耳听右耳冒了。 只有一句:“姑娘,可是饿了?我请姑娘吃饭!” 月卿快速找到声源,是一个身材十分傲人的身长七尺有余的御姐。 那御姐长得很好看,是那种魔族特有的美,力量与魅惑同在,一身红衣更衬出一股子嚣张的美。 那御姐看月卿看过来,脸色瞬间一喜,推开人群牵了月卿的手,拉着走到自己吃饭的桌子前面。 第152章 冥帝祸妃(四十二) 那御姐看月卿落了坐也没教旁人移了神色,顿时不爽起来。 她脸色一沉,“啪”的一声一拍桌子,“掌柜的,给我来个包间!” 本来想着今天在大厅凑凑热闹,没想到这热闹这么恼人。 “就我常订的那个包间。”她嘱咐道。 月卿在旁边听,旁的倒是没觉察,倒是知晓眼前这位定是不差钱的主儿。这么一想,心下便安定了许多,看来这顿饭绝计不愁了。 “姑娘如此惊人的容貌,便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又何故今日到了魔界寻常餐馆里的呢?”那御姐在包间里方落了坐,便直言道。 月卿老神在在道:“天机不可泄露。” 那御姐愣了半晌,最后倒真点了点头。 月卿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看着桌子上的肘子眼睛都冒了绿光。 御姐:“仙子既然来魔界是有要紧事,若是有用上温泷的便知会一声。” 月卿点了点头,原来眼前这位御姐叫温泷,这名字确实温婉了些。 “仙子怕是不吃这等浊物,不然还是换些蔬果来吧。”温泷说着就要将肘子排骨一概撤下桌去。 月卿赶紧拦住,“不打紧的,今日对付一口就成。” “诶?仙子怎好这般对付?”温泷个儿高,手一抬便到了月卿也够不到的位置上。 月卿看着那盘子肉,豁出去道:“其实,我与其他仙子不大对付,吃食上也不大一样,我是个极特别的仙女。” 怪狐狸在芥子里憋不住了,“可不是个极特别的仙女吗?脸皮特别厚,特别极其自恋。” 月卿的脸皮有一瞬间龟裂,幸亏还记得有人在,不然她就进芥子里将怪狐狸暴打一顿了。 “原来是这样。”温泷正了神色,又将那两盘子肉菜安安稳稳放回了桌上。 许是看出月卿眼中的贼光,温泷赶忙道:“仙子快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点的。” 月卿一颔首,倒是没客气,闷头吃了起来。 温泷觉着自己似乎就是盯着美人儿的脸看了会儿,再低头盘子里就剩下肉汤了。 温泷眼神一亮,顿时觉着仙子不愧为仙子,在吃上也绝不输旁人。 她正想问仙子的姓名时,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店家敲了门,“抱歉,魔宫说是逃了一个姬妾,现下正忙着找呢,没法只能打扰贵客用餐了。” 说着便带着一群人鱼贯而入。 那领头的月卿见过,就是那日跟着月下香一起去冥界的魔士。 那魔士在她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姑娘,还请跟在下回去。” “我也没什么用了,其实不必回去的。”月卿开始拿乔。 她听见了,月下香找她的理由竟然是逃妾? 她嫁给他了吗?还就自顾自给她安了个妾的身份? “尊主寻姑娘自然是有要事的,还望姑娘不要为难在下。”魔士苦着脸道。 月卿本就是想回去的,她就算怎么样都不能放弃那魂魄,便是哄着骗着也要把他的所有碎魂都寻来,完完好好的寻回来。 第153章 冥帝祸妃(四十三) 月卿颔首,准过头来和温泷道了谢便随着魔士回去了。 食肆里的人将一切都看了去,最先和月卿说话的那个男人此时额角淌下一流冷汗。 魔尊的女人……谁敢碰?怕是不要命想立马魂飞魄散了! 幸亏刚才是一个女人带着她走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食肆里的其他人也是一阵后怕。 温泷眼看着人走了,心里还一阵琢磨。 魔尊怎么会和仙子扯上关系?难道……魔尊贪图仙子的美貌所以将仙子禁锢了去? 想着刚才仙子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模样,还有明显出逃的狼狈模样,温泷是越想越觉得可能。 顿时一拍巴掌,不行她得和她家老头子说一说,可不能让魔尊犯糊涂。 那可是仙子,虽说仙魔两界有龃龉,可仙子那么美怎么也不能伤了无辜不是? 温泷想着便赶紧蹬了靴子回家找老头子了。 魔殿。 月卿被引到一处偏殿,推开殿门便看到坐在主位装模做样拿着书卷的月下香。 他看到月卿来了掀了下眼皮,低声道:“坐。” 月卿扫了他一眼,便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找我干嘛?” “不是你说的?我们相处看看。” “哦。”月卿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倒是解了刚才那盘肉的腻味。 月下香放下书卷,嘴角含笑看着她。 “干嘛?”月卿瞧着他的神色只觉得古怪。 “没什么,只是瞧着你好看。”月下香倒是没掩饰眼中的惊艳。 “我知道。”月卿撇撇嘴,“可还有别的事?相处的事就明儿个开始吧,我现在也累了,你看要不你就先走?我要在这歇息了。” 月卿刚进门便打量过了,这偏殿一看就是为自己准备的,装饰用的薄纱都有淡淡的绯色,她不认为一个大男人会喜欢住这么甜美风格的屋子。 月下香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要从她面色中瞧出些什么。 可惜……什么都没有。 “好,那就不叨扰了。”他转身很痛快,出了门还不忘再带上门。 月卿扑向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刚扑进去就像是栽在软软的棉花堆里,暖和还柔软,让人一躺就不想再出去。 她满意地在床上滚了滚,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便睡了过去。 当夜。 “本尊的事,便不用长老操心了。”月下香笑着,可笑得让温长老背里生寒。 温长老知晓这是尊主不悦了,心中暗暗叫苦。 这自家的那个混世魔,好不容易回趟家便求了这一事,他向来是宠这个唯一的女儿的,女儿一开口自然就得办。 说来,也是他自己将女儿惯成那个德行的。不过这次事关仙魔两界,温长老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尊主,这才着急进了魔殿与尊主说。 没想到尊主不冷不淡的,看那模样似乎还很不爽。 温长老硬着头皮道:“尊主,那很可能是仙界的人,万一是细作……” “好了,你退下吧。本尊看温长老似乎也累了,就回去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月下香扬了扬手。 温长老神色一僵,这魔尊怕是要撤了他的职啊! 第154章 冥帝祸妃(四十四) 温长老面上一片灰败之色,谢了恩便踉踉跄跄出了魔宫。 月下香的笑有些淡,招了魔士:“今天她都遇上谁了?” 待魔士回完话,月下香的脸色便不大好。 “这温家的姑娘也是真爱管闲事,既然那么多精力不如去仙魔边境守城,别空有一身魔功不用,准时浪费。” 魔士心中无限同情温家那位独女温泷,可只能恭恭敬敬地回了声是。 等人都退下去,月下香的唇收了笑,唇线抿成一字,唇色也微微发白。 那个自称是月卿的女人到底是谁?她之前的化名“韩灼”他也查过了,确实是在战场上战死的女将,可那女将……明明就是真正月卿的身份。 那若是眼前这人真是她,为何和他收集到的资料上的长相完全不同? 况且那等长相,就算是他不想承认,可确实是仙界那种地界才会出的容貌,而且在仙界怕是也独一份。 那她来魔界到底存着什么目的呢? 难不成仙界真以为他月下香好颜色,便千辛万苦给她寻来这么个尤物? 月下香脑子里存得事太多,这么一想一夜都辗转反侧也没睡。 清晨,月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宣告自己一夜无梦。 倒是月下香那头眼底一片青黑,脸色也没往常那么好。 月卿既然说要和他相处,那便是好好相处。 想着该趁这时段将人攻略下来,月卿便决定下狠手。 撸起袖子便去了厨房,搓了半天的糯米还做了各色的馅料,弄了五彩的汤圆端了出去。 打听了月下香所在的位置,月卿便敲了门,“我来送早餐啦~” “进。”月下香揉了揉眉心想要缓解下疲倦。 门吱呀一开,月下香下意识抬头却没想到送早膳的是月卿。 “喏,趁热吃。”月卿掀开食盒的盖子,将五彩汤圆呈到他面前。 月下香瞧着碗中的汤圆,拿勺子搅了搅。 “别光看呀,尝尝!这是我一大早上起来做的!”月卿说着,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月下香抬头看她,就差在自己面皮上写着“快夸我”了。 月下香虽不知她做的这东西能不能入口,也给了面子盛了一颗送进嘴里。 他试着咀嚼了一下,神色有些僵硬。 月卿看他脸僵了,心里也有点儿打鼓。 不会吧,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挺有信心的,而且这五彩汤圆可是她最拿手的。 不过……刚才自己因为太过自信也没有尝,也不知道甜了咸了。 别没抓住这个人的胃就被她吓得不敢吃她做的吃食了…… “还不错。”月下香挑了下眉,又吃下了第二颗、第三颗…… 月卿眼睁睁瞧着他把碗中的汤圆吃了个干净,可面色却越来越苦。 “挺好吃的,你怎么了?怕本尊责罚?”月下香瞧她神色有异便问了句。 “不是。”月卿无比怨念地瞧着那只空碗,“我做的两个人的量,你为什么一个都不给我留?” 月卿的肚子咕噜地一声,叫月下香也听了个清楚。 月下香耳朵染了些薄红,喉头滚动了半晌,道:“抱歉。” 第155章 冥帝祸妃(四十五) 月卿面上还是染上了一层薄怒,抬起腕子宽大的袍袖挡住了半面脸,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勾了勾。 “不然,让厨娘再做一份送来?”月下香尴尬地道。 “厨娘不会的,便是会也不能有我做的好吃。”月卿嘟起嘴,脸蛋鼓鼓得。 月下香瞧着不觉呆愣住,这似嗔似怒的模样当真是可爱,以往从未在月卿脸上见过。 “那该如何?”月下香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月卿皱了眉头,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 “我要你做给我吃。”月卿说着脸上有有了笑容。 “我?”月下香挑了下眉,难不成这丫头片子是想借此机会磋磨他? 月下香望了一会,眼下一片了然。 “可。”他点点头撸起袖子便走了。 月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可心底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没过一会儿,月下香就带着一碗汤圆走了回来。 搁在桌子上看着倒是不错,月卿瞧着他“殷切”的目光,盛了一颗放入口中。 一入口,月卿的脸就一僵。 张口使劲一咬,实在忍不住吐了出来。 “这汤圆没熟啊!还没有馅儿。你就光煮糯米团了?”月卿脸色都青了。 “不好意思,第一次下厨。”月下香笑着,面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月卿从他脸上的那丝笑中看出了点儿恶趣味。 行啊,不愧是在万花丛中过过的老手,和她旗鼓相当啊。 月卿本来就想换个可爱的路线,说不准能撬开这颗万年老心脏,可是好像并没有丝毫的效果。 “要不……你请我去餐馆吃吧。”月卿的面色有些不虞道。 “行。”月下香勾了下唇。 月卿和他走着,仰起头看着他完美的下颌角,心里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一夜之间魔尊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怎么?”月下香挑了下眉,“看我颜色好动心了?” 月卿也挑了下眉,眼神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他这脸皮还真够厚的,虽然长得的确不错。 月卿点点头,“这好颜色确实难得,每天看一看心情好了活的时间也长久些。” 月下香笑了下,“你倒是实诚。” 两人到了一处餐馆,许是月下香这个魔尊平日里都没露过几次脸,路上的行人见到他除了一开始被他的容貌惊艳以外倒没其他的反应了。 月卿进了餐馆还没点餐,就见一个猩红的影子朝她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她没来得及躲,倒是月下香不慌不忙拿手一提,那猩红影子便被他抓住了。 “仙子!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响在月卿耳边。 “温泷?!”月卿仔细看了下便认了出来。 “是我啊仙子!你从魔殿逃出来了?!”温泷眼中盛满了惊喜。 月卿尴尬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月下香没有回答。 “我家老头劝过魔尊了,说不准你跑出来也是魔尊放水哩。”温泷说着有了几分得意。 月下香:“温姑娘不是被派到神魔界边境了吗?” “你怎么知道?”温泷上下扫了他一眼,眼中瞬间一亮。 第156章 冥帝祸妃(四十六) 月下香脚一滑,差点儿把温泷扔出去。 “你长得也不错,难不成是和仙子一道来的?”温泷眨着眼皮,伸出手就想摸摸眼前这张脸皮是不是和她想象中一样的滑腻。 月下香躲得很快,脸上的笑有些冷。 月卿生怕月下香这只笑面虎大开杀戒,赶紧把温泷拉了过来。 “别靠近他,他最不喜欢别人碰他。”月卿抓住她蠢蠢欲动的爪子提醒道,“而且他是魔界的,并不是从仙界来的。” “魔界的?”温泷神色一亮,“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没见过?” 看着温泷愈发亮的眼眸,月卿感觉事情有些严峻了。 记得月下香说过,在魔界如果魔女看上了男子大可以打昏了扛回家去,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打昏月下香是不大可能了,只是温泷要是出手,怕是下一秒就会在他手中碎尸万段。 “呵呵,不过这是我情郎,我正考虑要不要娶他做赘婿。”月卿小声地在温泷耳边道。 温泷有些遗憾,可是她不喜欢夺人所好,此番只能作罢。 月下香将月卿说的那些都听到耳朵里,听到“情郎”他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眼眉,可后面的“赘婿”让他差点笑不出来。 这丫头是真敢说,还想娶他?还想让他当赘婿? “我要去边境了,今天能在这儿见到仙子很是幸运,这顿我也请了。”温泷拍了拍胸脯,十分豪气地说。 月卿赶忙点头做不舍状,“去边境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啊,哈哈,没事,我绝对会安全的。这些年一直让老头子调我去边境他非不肯,这回魔尊亲自下令了老头子也不敢阻拦了。”温泷眼中闪着光,一副十分向往的样子。 月卿斜了旁边的月下香一眼没说话。 月下香就当没看到,四平八稳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掀一下。 等扣肉上来,月卿也没心思再管这些埋头苦吃起来。 那天回魔宫她是全程扶墙走的。 看着月下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月卿嘴里都是苦的。 不过月下香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遇到了一个事。 这个事和他融合的魂魄有些关系,可能是被冥帝下了什么禁制,总之突然有一天他醒过来就变成了个四五岁的奶娃娃,连最简单的魔功都使不出来。 要说也巧,月卿那天记着要做饭抓他的胃,大清早起来准备了一堆,之后提着食盒去了他寝宫。 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奶娃娃气急败坏地拿着两只小粉拳头锤墙。 那墙当然纹丝未动,可那双小手肿了起来。 月卿赶忙冲过去擒住他的小手,“别捶墙了,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姐姐。” 月下香斜了她一眼,小眉头皱了起来。 月卿看他这容貌,越看越觉得眼熟。 怎么……这么像月下香?难不成是他儿子? 可他不是说他从来都没碰过女人吗?那怎么会有儿子?! 月卿捏了捏眼前小人儿的小脸蛋儿,“你是谁啊?跟月下香什么关系?” 月下香垂下眸子,半晌也不答话。 第157章 冥帝祸妃(四十七) 月卿只觉得这孩子怕生,也没说话直接将人抱进怀里。 “姐姐做了好吃的糕点,饿了吗?想不想吃?”月卿把食盒里的糕点和瘦肉粥都摆了出来。 月下香既然不在,那就给这个小可怜吧。 “豆沙、莲蓉的,还有咸蛋黄的。”月卿把精致的点心推到他跟前。 看着他乖乖吃了下去,动作是说不出的优雅,刻到骨子里的优雅劲儿不像是这么大孩子就能有的。 不过想着不是月下香的孩子就是他亲戚,都是魔族的显贵肯定有人教导,月卿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可不能再锤墙了,你那小手都锤肿了。”月卿劝道。 月下香没回话,一直低头吃着。 月卿看着他那个安静沉稳劲儿,突然想到魔族的年龄似乎是琢磨不到的,这小家伙说不准就三四百岁了,便好奇道:“你多大岁数了?” 结果眼前这个小屁孩鸟都没鸟她。 月卿虽然生气但是又不能和小屁孩一般见识,默默拿过点心吃了起来。 月下香现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满脑子都在思考他为什么变成小孩这个破问题。 如果一直是这种样貌一直恢复不了魔宫。没等仙界找麻烦,魔界自己就得乱了套。 想着手下那几个蠢蠢欲动的老魔头,月下香头疼得很。 月卿看他机械地吃完转身就去了里屋的书房。 小小的身体抱了一大摞书,书的高度都没过了他的脸。 月卿还帮他拿了本放在高处的书,可这小屁孩不仅不感谢她还给她摆臭脸。 月卿是怒了,翻了个白眼拿出自己刚才做的薯片,咔嚓咔嚓吃得相当脆耳。 可这种声音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到小屁孩一丝一毫,月卿生了半晌气又没法气回去只得作罢。 看了下屋角放置的更漏,月卿觉查出不对来。 以往这个时间月下香早就回来了,怎么今天吃吃看不见人影?那她怎么攻略? 她出门问了一圈,发现都没有看见月下香的,而那个俏似月下香的孩童还坐在那翻书。 月卿等到半夜实在受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月下香则是翻了一夜的书,终于在一个杂文里看到一篇记载异事的文章。 该文章说,一个仙人受了重伤,本来就是个必死无疑的结局,可第二天这仙人莫名其妙的变成小童活了过来,可仙术仙法都使不出来。 何处寻医问药,最后在冥界的幽冥山里有了奇遇,回来时便恢复了仙法和容貌。 可这奇遇写得含含糊糊,具体发生了什么完全看不清。 月下香翻出了一卷冥界地图,看着幽冥山的位置,眼底蕴着些情绪。 冥界吗…… 月卿是被推醒的,小屁孩手劲儿挺大的差点把她推掉地上。 “干嘛?”月卿没好气道。 小屁孩:“带我去冥界。” 月卿:“凭啥?” 小屁孩:“带我去冥界。” 月卿照着他额头给了一爆栗,“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说话?” 小屁孩默了会儿,道:“我去那有事,月下香也在那。” 第158章 冥帝祸妃(四十八) 月卿还是跟着小屁孩去了,这回不是坐飞骐,而是坐了一顶十分华丽的马车,这马车似乎是月下香带她来魔界的那顶。 一路上小屁孩还在不停翻着书,月卿无聊也翻着看了几本,大多是一些奇闻异事三界的都有。 什么凡人爬天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体摔下山崖而灵魂升天啊,什么耳朵里有个说话的小人能预测吉凶啊。 很多异事玄乎其玄,月卿看着这些有真有假,平时看着乐呵乐呵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就怕……有人当真。 月卿瞧着小屁孩应该是当真了,所以才紧着说要去冥界。 她等了三天月下香还是没回来,而唯一说自己知道他在哪儿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屁孩。 为了找到月下香不得不和这个小屁孩去冥界胡闹。 也不知道冥界现在怎么样了,筱雯当没当上冥后,原身有没有投胎。 或许是小屁孩有点本事,带她一路潜进去竟然没碰到一个鬼魂。 月卿抬头看着面前巍峨的高山,这山不愧叫幽冥山,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它的森森鬼气。 这山被浓厚的岚雾笼罩着,上面具体有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树多雾大。 月卿抓住小屁孩的手小心翼翼地踏上山体,刚一踏上去一股子凉意就从足底钻了上来。 再走两步月卿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大清了,而旁边的小屁孩也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影子。 “抓紧我别松手。”月卿嘱咐道。 她敲了敲墨玉芥子,“怪狐狸,你帮我看看周围有什么危险。”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怪狐狸尖细的声音在她耳旁炸响:“奇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月卿拧了眉,这个地方靠这么大的雾气像是在隐藏着什么东西,那怎么可能没有危险? “他在山里哪个地方你知道吗?”月卿捏了捏攥在手里的小肉手。 小屁孩言简意赅道:“不知。” 月卿抿了下唇,小心翼翼拉着他往前走。 刚一踏步就踩了个空,连带着小屁孩一起栽进了坑里。 “你不是说没危险吗?这是怎么回事?!”月卿咬牙切齿地问怪狐狸。 怪狐狸摊手,“确实没危险啊,不过就一个坑。” 两个人一起朝下滚着,月卿怕把孩子伤到,便紧紧地抱住他,连带着最后滚到底的时候,她也结结实实做了一次肉垫。 怀里的小人儿爬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夜明珠仔细得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月卿瘫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爬了起来,也随着他看周围,墙壁上刻着一些古怪的字符看起来像是咒语,而这些咒语汇聚的方向…… 月卿跟着小屁孩一起向前走,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石床,石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近乎透明的魂魄。 月卿一看那魂魄的脸就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不是原主吗?!她的魂魄怎么会在这儿?! 没等她细想,身旁的小人儿就冲了上去,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痛惜,“月卿!” 月卿拧了眉,这小屁孩应该没见过原身啊……还冲着原身叫自己的名字。 第159章 冥帝祸妃(四十九) 说来也怪,他在叫“月卿”时,月卿突然头晕目眩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月卿艰难地攥住墨玉芥子问怪狐狸。 怪狐狸:“可能是这个洞里有法阵,而原主就是阵眼,若要动原主法阵就会启动。” “小屁孩!你别动!”月卿用了最大的力气喊道。 可那小屁孩就像是听不见她说的话似的,搂着原主宛若寻到了稀世珍宝。 不对劲…… 月卿的眼睛有些花了,只能看出模模糊糊的人影。 “你把她放下!那是阵眼!”月卿无力的喊着。 月卿一狠心咬破舌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正好偏过头来墨发披散朱唇似血正是月下香的模样。 月卿瞳孔一缩,“月下香?!” 月下香的眸子淡淡的,似乎在他眼里月卿就如同一只蝼蚁。 他抱起石床上的原主,大步踏出了法阵,而整个过程没有分出丝毫的情绪给地上躺着的月卿,就好似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 月卿躺在地上,脑子有些懵。刚刚那一眼好像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他也是那样宛若神只从天而降,而且她只是一条腹行的小蛇,在他眼中就像是一粒尘埃,一拂即失。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她到底又如何爱上他的呢?月卿自己也不清楚,可能第一次见他便惊艳世间还有如此人物,于是就放在了心上。 久久回想,念念不忘,甚至想到那不可及的仙界去在见他一面。 就这样珍藏着一点点美化一点点包装,就这么成了心上的朱砂痣,碰不得挖不倒。 “月卿!你别睡啊,快醒醒!月下香就是个王八蛋!把人带过来了也不知道把人带出去!!”怪狐狸气得不清,一连爆了好几次粗口。 月卿的脑子越来越沉,嘴角扬起一抹嘲讽似的笑,“那神只哪能是凡物碰的?”她年少时不知事,最喜欢自不量力了。 月下香把人抱出去,随手捏了个法决,下一瞬两人一起回了魔界。 “把本尊的护魂石拿来。”月下香点了个魔士吩咐道。 魔士踌躇道:“可尊主,那可是……” 月下香喝道:“拿过来!” 随即运了魔功,魔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月卿”体内。 可那魔功却像是石沉大海,“月卿”的魂魄不仅没有稳固甚至还出现了裂纹。 月下香的眼白布满了红血丝,脖子上的青筋全都崩了出来,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那护魂石拿来之后让“月卿”含在口中,那魂魄才将将稳定下来。 月下香在旁边守了一天一夜看着魂魄稳固了,才想起自己忘了一桩事。 他好像把那个女人落在幽冥山的山洞里了。 他抱着“月卿”时,似乎听到那女人跟他喊着什么,可是他完全没有印象。 只是,似乎那时候的她一直躺在地上,不知到底伤到了哪里。 月下香紧皱了眉头派人去探,可去了两波人都毫无所获,他便亲自去寻。 可结果还是一样,那个自称是月卿的女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完全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第160章 冥帝祸妃(五十) 月下香压下心头一丝莫名其妙的不悦,天天陪在“月卿”身旁,看着她的魂魄一天天的稳固一天天好转。 可是月下香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每晚都会做一种梦。 对于仙魔来说睡不睡觉都是自己的选择,月下香因着千万年的时间太过空洞无聊所以每天晚上都会睡的,可是梦是根本不可能做的。 布梦的梦魔就是他手下,那梦魔自然是没胆子靠近他的,而生魂更是不敢靠近他。 这做梦的源头都让他给根除了,现下再做梦就不大对了。 可他梦的人明明就在身边睡着…… 他能看到经历的一切,从冥界开始,先是在忘川河畔种曼珠沙华,而后又因为某些原因被冥帝看中做了冥帝后宫的妃子。 看着她天天百无聊赖,看着她翻宫墙各处玩,看着她为冥帝挑选美人…… 这个性倒是和在魔界时别无二致,好吃懒做还爱馋,吃喝玩乐样样在行。 可就是那懒洋洋的模样入了他的眼,大约是每次见他眼睛里都会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十分有趣。 之后的一切他都知晓了,这记忆就在冥帝换魂之际戛然而止。 月下香的心揪了一下很痛,醒了就跑到“月卿”跟前守着,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下一下的蹭。 芥子里。 月卿静静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眼神毫无波澜。 怪狐狸扫了她好几眼,劝慰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月卿似乎是无趣了,手一抬那景象便在眼前消失殆尽。 “我扒了好多荸荠,你要不要吃?”怪狐狸将自个儿的小木碗捧到她跟前。 月卿也不客气,接了过来咔嚓咔嚓得吃。 “你再去灵泉里泡一泡?就算这魂魄几乎不死不灭到底也伤到了。”怪狐狸劝道。 月卿:“不去,手都泡皱了。” 她又皱了眉,口中喃喃道:“失算了,应该假装昏迷在山洞口,然后让他纠结去。” 怪狐狸翻了个白眼,本来想着她看到这场面该有多伤心,结果竟然是因为感觉自己的攻略方法不到位吗? “你说我现在把自己弄一身伤然后在跑到他跟前晕倒,这样的话还赶趟吗?”月卿看向怪狐狸,期待从它口中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怪狐狸艰难地点点头。 月卿伸出手,在它面前摊开,“我需要还魂草。” 怪狐狸眼皮哆嗦了一下,“我没有。”它说着身体往后退了退。 月卿:“你有。” 怪狐狸捂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没有!” 月卿眼一眯,一扑再一提,抓着怪狐狸的尾巴抖了抖,大大小小的神器药丸被抖落了一地。 月卿一眼便看到了还魂草,揪了一小片叶子又给自己弄了个不轻不重的伤势头也不回地出了空间。 怪狐狸无奈捶地,眼角流出了不争气的泪水。 以后藏东西千万不能再藏尾巴里了!!暴露了!! 月卿为求真实,跑了几步刚刚好“晕倒”在离魔界口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刚好能让守卫瞧见。 她掀开眼皮满意地看着守卫飞奔过来,又满意地“晕”了过去。 第161章 冥帝祸妃(五十一) 再醒来时,是熟悉的宫殿,周遭的绯色纱幔连位置都没变。 外面似乎下了雨,腥风刮了进来歇着些泥土的味道。 木门吱呀一下推开,一声声铃铛的脆响接踵而至。 月卿便是不抬头也知道是月下香。 除了他还有谁在自己脚腕上挂铃铛的骚包。 “你采了还魂草。”月下香这句话并没有问,而是笃定。 月卿嘴角扯出一抹笑,脸色却白得要命,“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是别人采来我捡了过来。” 月下香把她话当放屁似的,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月下香敛眉道:“还魂草只长在仙山,你果然是仙界的人。”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能打过囚牛。” 月卿没说话,她也说不出什么。既然月下香把她取仙草的过程都脑补出来了,那也不用再编瞎话骗他了。 “为什么?”月下香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为什么?”月卿躺回床上,抬起胳膊挡了眼睛。 “为什么要取仙草?为什么……救她?”月下香抿着唇看她,眼神讳莫如深。 月卿不甚在意道:“没为什么,取着玩儿。” “为什么不敢看我?”月下香有些恼怒,上前拨了她胳膊,刚看到她一双通红的眼,手便无措起来。 月卿酝酿了半晌,这时眼泪刚好从眼睛里淌了出来。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月卿这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说我爱你?” “说我就是月卿。” “还是……说你为了救她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既然还魂草都拿来了,你不给你那小情人用上,巴巴得跑到我跟前对峙什么?”月卿的泪淌成了一流,可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 “月下香,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所有人都没有心?” 月卿的泪洒到被褥上,晕开了一片水泽。 月下香呼吸一窒,吐出个“我”便再也说不下去。 “其实你不用赶我我也会走的,不会待在这儿碍你眼。”月卿轻声说着,脸埋在被褥里声音也闷闷的。 “你……”月下香艰涩道,“好好养着,身上的伤好了再说。” 其实他很想说,就这么留在魔界吧,多了一个人他也能养得起。可是话到了喉咙终究是咽了下去。 月卿没说话,只是哭,哭得大脑缺氧眼前发昏。 月下香一直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说:“过两日再来看你。” 月卿没抬头,肩耸了耸似乎还在哭。 月下香叹了口气,推门走了。 过了半晌,月卿的脸才从被褥中抬了起来。 “他站这么久也不嫌累。”月卿擦了把哭成核桃的双眼,“我哭得都快睡着了。” 说着下了地,拿了一面铜镜照了一会儿,颇为嫌弃道:“丑死了,脸都肿了。” “以后做戏别哭得那么真,既然挡住脸了干嚎就成了,用不着真淌泪。”怪狐狸劝道。 月卿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冰水冰了帕子,细细地擦了整张脸,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补眠去了。 第162章 冥帝祸妃(五十二) 月下香脚步有些沉,手中拿着的还魂草似有千斤重,重得他提起那只手都费力。 看着沉睡的“月卿”,月下香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还魂草碾碎将汁液挤到她口中。 便是一滴,那魂魄的脸变红润了起来,肌肤似乎也有了光泽。 月下香用灵识探了探,“月卿”的魂魄已然无碍,不出三日便可醒来。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可心中不知为何仍然没放松下来。 想着那个女人仰着惨白的小脸一双一对地掉泪珠儿,心中就不住发堵。 夜里,月下香站在月卿的床前看着被月光照得愈发惨白的脸,手伸出似乎要抚平她眉间的沟壑。 “别,我只是来取仙草的……别杀我……”月卿嘟哝着,声音小可在黑夜中异常清晰。 月下香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一抓,一抽一抽得疼。 那囚牛能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便是他,也不敢说能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何况…… 看着被月卿踹开一半的被褥,他叹了口气又轻柔地扯开给她盖上。 “别走,别走……”月卿的手在虚空中抓着,“月下香。” 月下香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一僵,半晌才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被褥,温柔道:“我不走。” 月卿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脸上扬起一抹笑,安睡过去。 刚才那番自然是她演的一场好戏。 本来她睡得迷迷瞪瞪的,可月下香一进屋怪狐狸就把她吵了起来,她也就装睡顺便说点“梦话”什么的。 知道月下香会在这儿陪她,月卿也没了顾及又翻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月下香就坐在床边,手拄着头在打盹。 狭长的眼合上整个人柔和了许多,没了精明与算计,多了些纯澈和温暖。 卷曲而光滑的头发披散下来,月卿靠近闻了闻似乎有薰衣草的香味。 正在此时,月下香倏然睁眼,月卿心中一跳可并未后退。 月下香被她这样不加掩饰的看着,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去。 月卿仍旧看着,看着他平日里堪比城墙拐角的厚脸皮也染上一层薄红。 “你怎会在我这儿?”月卿问道。 月下香也没解释,现在这种情况越解释就越让人觉得是掩饰。 月卿眨了眨眼,嘲讽地笑了下,“其实你不用有任何负罪感,做这一切纯属我自己犯贱,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你并没有……”月下香皱着眉,似乎并不喜欢她说的这句话。 “行了,你快走吧,我现在瞅你烦。”月卿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月下香启唇正要说什么,外头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尊主!月卿姑娘醒过来了!您快去看看啊!” 月下香一听“唰”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月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嘲讽的笑依旧没收回去。 月卿:“呵,男人。” 怪狐狸:“哼,狗男人。” 月下香走到“月卿”处,她直视着他,眼中尽是惊艳,那种完全陌生,仿佛第一次见到的惊艳。 他心下一沉,“你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第163章 冥帝祸妃(五十三) “你是……哪位?”韩灼的记忆还停留在战场上,还记得她被敌军万箭穿心的那种疼痛,没想到一睁眼就到了陌生的地界。 “这是阴曹地府吗?”韩灼认为一定是的,包括眼前的男人说不准就是阴差什么的。 不过……阴曹地府的人都这么好看吗?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月下香的嗓子有些哑。 “我们以前见过?”韩灼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他继而摇摇头,“不可能的,这么美的人儿我若是见过绝对不会忘的。” 月下香:“你不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韩灼摇摇头,“难不成不是阴曹地府?” “这是魔界。”月下香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却没发现一丝一毫的伪装和破绽。 “魔界……”韩灼低下头,想着是不是自己身上的杀孽太重,冥界根本不收就把她扔魔界来了。 月下香哑声问:“你知道月卿吗?” 韩灼摇摇头,这名字挺好听的但是她确实不认识叫“月卿”的。 月下香突然想到某一天,他问月卿为何叫这个名字,她回答:“月华光如水,甘为月下卿。” 可眼前这个人明显不知道这些。 怎么回事?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想起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难不成……都是真的? 月下香现在心里很乱,想要马上和月卿当面问清楚。 “喂!这是哪儿啊?你先别走!”韩灼想抓住月下香,可他跑得太快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还真是绝色。”韩灼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月下香推开殿门,竟发现没有点一盏灯。 他扬手,整个屋子中的烛火都亮了起来,可屋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跑到月卿曾经躺过的床上,他手一探被褥一片冰凉,已然是走了多时了。 月下香心中一晃,她受伤了能去哪儿?能跑去哪儿? 当即下令封锁边境,亲手画了月卿的画像张贴在冥界各处悬赏寻人。 月卿在芥子空间里吃葡萄吃得正欢,和怪狐狸瞎扯皮。 没想到刘刚上来就照着她的后背心捶了一拳,“帮我种树浇水!你是不是忘了!” 那粗狂的吼声叫月卿的耳膜差点就震破了。 “啊呀,我这不是忙着呢嘛,让狐狸帮你哈~”月卿揪住怪狐狸的两只前爪随手扔给刘刚。 刘刚不买账,“我才得的椿树苗,必须细心照料,就它一个不够,你还得跟着忙。” 月卿被他嚷嚷得不胜其烦,只得跟着他一起去挑灵泉给树苗浇水了,外界发生的事她也就一概不知。 再有空瞧外面的时候,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魔两界的边界正在消失,魔界出现了几只幼魔被剥皮挖内丹的情况。 都说仙魔势不两立,仙界向来自视甚高,只说那魔族是浊物当初天地初开之时就无法升到上届甚至都无法留在人界。 可都说魔族罪孽深重,现如今发生的事那仙界竟是比魔族还要恶劣。 魔族幼童魔力弱比人界的强不到哪里去,就算是有内丹也没什么法力,仙界有人这样做跟那人界虐猫狗没什么不同,都是对毫无还击之力的人发泄着自己的变态欲望。 第164章 冥帝祸妃(五十四) 家长打孩子就是一个十分不公平的事,因为孩子小打不过大人还和他打,那就是以大欺小。 何况……这是杀了魔族幼童,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 魔族上下群情激奋,恨不得去将结界彻底击碎冲过去血洗仙界。 此事传到仙界,那仙界众仙大多还不承认,非说是魔界为了诬陷仙界竟然还残害自己族内的幼童。 这话可是犯了众怒,冥界那边还是观望,这边仙魔两界却是要打起来了。 让月卿惊讶的是,韩灼竟然入了魔。 她想着既然占了原身灵魂一段时间就该给她安排个好的归宿,既然她已经死了魂魄也没有损坏了理应送去投胎的,可这入了魔……还能投胎了吗? “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何况入魔也不是全是坏处,那不是能永生不老嘛!”怪狐狸在旁边劝道。 “可现在这种形式,此时入了魔才危险。”仙魔两界战事一触即发,此时当个孤魂野鬼也比做魔好。 怪狐狸:“你只需暗中护着不就得了。” 月卿深以为然,“行,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说完就从芥子空间里出了去。 怪狐狸暗中叫苦但又别无他法只能被迫答应了。 月卿确定了月下香的具体位置才出来的,奇怪的是月下香并不在魔宫,身旁也没有韩灼。 上次在幽冥山,他莫名其妙恢复了法力之后,月卿包括月下香自己都以为完全好了。 结果正在仙魔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月下香又变成了幼童形态身上法力全无。 现下魔族内忧外患,月下香只能玩失踪躲在一处尽量不被人发现。 他躲得是魔族的禁林,这林子原是他封禁的,因为这里有他父母的衣冠冢,为了不让闲杂人等扰了父母的清净他特意放了两只魔兽镇守。 这两只魔兽熟悉他身上的气息,就算他变成了孩童模样还是能认出他来。 如今他也只能躲在这禁地,不敢踏出去一步。 月卿进了禁地,陌生人的气息倒是把两只魔兽都引了过来。 月卿看着两只凶神恶煞的魔兽,恨不得骗自己两耳光,为什么不认真观察一下再进来。 她现在是灵魂状态,法力只有从前自己的一半,和这两只魔兽打起来估计也就是刚好持平,一个不小心也有可能被吞进肚子里去。 月卿正在进与不进之间徘徊之时,月下香却出来了。 “月卿!”他惊喜地叫着。 月卿挑了下眉,“小屁孩儿?” 月下香听到这称呼,腿都僵直在了那儿。 “小屁孩,这俩狗你认识不?叫他俩回去。”月卿指了指两只魔兽说。 这两只威武的魔兽听到自己在这女人嘴里变成了狗,顿时龇牙咧嘴起来恨不得就马上把她撕成碎片。 这时月下香却发话了:“退下。” 那俩魔兽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冲月卿咆哮了一阵,转身跑了。 “小屁孩你怎么在这儿?”月卿笑着摸了摸月下香的头。 别说,这厮变小了,头上的毛也变得软软的摸起来十分舒服。 第165章 冥帝祸妃(五十五)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月下香尽量忽略月卿对自己的称呼。 月卿也懒得编瞎话,听他这么问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把他的脑袋揉得直晃。 月下香:“现在魔界危险,你早些离开。” “就不,你奈我何?”月卿嘟着嘴道。 月下香劝道:“别闹,你现在是魂体可以去冥界避一避。” 平日里他说这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可他现在就小小一个人儿,看起来像是少年故作老成,十分的滑稽。 月卿噗嗤一下笑了,手移开他的炸毛捏了捏他红扑扑的小脸蛋儿。 “月卿!”他的声音带着十分的严肃。 月卿:“我只告诉你一遍,我不走。” “仙魔大战,魔界必定会是主战场。”毕竟仙界那地势不是寻常人能登上的。 “知道。”月卿撇撇嘴。 “那你怎么……” 月卿打断他说的话,顺便瞪了他一眼,“没原因,就在魔界待着不行?” 月下香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件事玩笑不得,她怎么还就在这个时候耍赖了? “就你现在这德行,待在魔界不也一样危险?以为有俩魔兽守着就没事了?仙界那些人找不到魔尊还是会进这里的。”月卿扫了他一眼说道。 月下香苦笑了下,这些事情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他作为魔界尊主又如何抛下魔族子民于不顾? 在其位,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便是魔族覆灭,他便活着也会以身殉之。 “我知道你不走,我也不走。你若想死我陪你便是。”月卿这番话说得相当随意,就像是再说今天早上都吃了什么一样。 月下香心中大恸,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行,既然你默认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月卿又掐了掐他的小肉脸,这回他的脸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估计是吓傻了。 月下香的嘴唇抖了抖,终究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月卿将手放到他腋下轻轻松松就将他举了起来,看着他暗如永夜的眸子,她只是笑了笑。 “不用忧心,形式还不知怎么样呢,谁说魔界一定会输的?”月卿将他放在小凳子上,让他与自己平视。 “你天天也别闲着等死,快些恢复过来才是正经。”月卿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 “知道。”月下香的脸蛋儿一红,有些别扭地撇过头去。 都几千年了,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还…… 月下香觉着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 两人就在魔族禁地住下了,每日过得顺遂惬意,就像在世外桃源一样。 这世外桃源就他们两个,有些时候会碰上那两只凶神恶煞的魔兽,可那两只魔兽碰到月下香时偏偏乖顺得像小绵羊。 月卿也在旁边狐假虎威的,沾了月下香的光,平日里不爱走动就躺在魔兽身上指使它走动。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禁地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而且是奄奄一息的情况下被魔兽叼到他们俩跟前的。 月卿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人,惊声道:“韩灼?!” 第166章 冥帝祸妃(五十六) “她怎么会来这儿?”月下香拧眉,瞧着十分不爽的样子。 “你干嘛这个亚子,前几天不还抱着人家不撒手吗?”月卿鄙夷地道。 月下香一急,“我何时抱着她不撒手了?” 月卿懒得和他犟这个,“她这是被你的两只爱宠伤成这样的?” 月下香:“这伤是仙器造成的。”他的手指了指韩灼背后的伤痕。 那伤痕是树状的,确实不是野兽撕咬的伤,而且不是利器之类的,如果被魔力伤到也不会是这种纹路,那就只能是仙界那边的人。 “她不是一直在魔宫?怎么会被仙界之人伤到?”月卿想不明白,就算魔界再不济也不能让人打到大本营啊。 “她应该去了边境。”月下香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月卿惊讶道:“去那送死?” “而且……她这是刚化魔吧?”初生的魔可是很菜鸡的,这时候碰到再弱的仙人也无异于是去送死。 “我差人将她送到冥界的,怎么会化魔?”月下香显然也对此一无所知。 月卿:“你知道她身上的魔气怎么去吗?” “要么是法力极高的仙人给她净化,要么就取到万年未见的灵珠。”月下香显然是无能为力的。 月卿:“法力极高是多高?” 月下香:“半步登仙的法力吧。” 月卿灭火了,就算是全盛时期她也将将触及到那个位置,现在身上这点法力是做不到的。 月卿将人抬到稻草上,偷偷滴了两滴灵泉进她口中。 霎时,韩灼的脸色就好了许多,身上的擦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她背后的纹路完全没消失掉,就像是纹到了她皮肤里了似的。 月卿也没当回事,看她似乎好了些也放下心来做别的事去了。 月下香倒是对此毫不关心,只说韩灼肯定死不成也就放在那不管了,反倒是又开始试着使出些法力。 可这次好像怎么也不成,他的拳头还是小小的,打出去一拳连个小树苗都冲不折。 “怪狐狸,你知道怎么帮他恢复吗?”月卿在后面瞧着他那挫败样儿,觉着这是个很好的攻略机会。 “有,就是受到刺激,非常严重的刺激以后,估计就能恢复了。” 人类也是一样,收到刺激肾上腺素飙升,会做到平时怎样努力都做不成的事,就像超人一样。 “哦。”月卿摸了摸下巴,笑得有点儿坏。 怪狐狸看着月下香的背影,心下又觉得可怜的狠。 这个狗男人明明在万花丛中过来,怎么就瞧不明白眼前这女子并非良人呢? 又狡猾又有一肚子坏水,也就是皮相好些还算能迷惑人。 怪狐狸叹了口气,突然觉着不愧祸国殃民的都是美人,这美人的皮相确实够能惑人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下香也愈来愈焦躁。 虽说他表情未变,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可月卿就是能觉查出他身上的低气压。 而且……韩灼虽说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可是一直还未苏醒。 月卿问怪狐狸,它也说不知是什么原因。 第167章 冥帝祸妃(五十七) “有异动。”月下香沉声道。 月卿不用他说,看着眼前两个躁动不已的魔兽就知道,仙界怕是已经攻进魔界了。 “得让它们去。”月下香望着眼前的两只魔兽,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忍。 月卿:“它们去就回不来了吧?” “那也要去……”月下香伸手摸了摸它们的鼻子。 月卿瞧着两个大块头,心里也有些不忍,“就没有别的办法?” 月下香摇了摇头。 若是他还有功力不至于让它们两个去边境送死,便是整个魔界,只要是他戍守边境就绝不让一人随意践踏。 月卿瞧着那两只凶神恶煞的魔兽在月下香怀里撒娇的模样,虽说把他蹭得几乎要倒地,不过那画面还挺温馨的。 月卿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怪狐狸,若是这两个有生命危险,你要把它们放到我芥子空间里,让刘刚帮忙管着,他对驯兽有经验。” “行。”怪狐狸倒是没推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虽然是魔兽但好歹是生命不是?对修行有益又不麻烦自己的事情,它根本就没理由拒绝嘛! 月卿准备妥当,心下的那一丝不快也消失殆尽。 看着两只魔兽狂奔而去的背影,月卿第一次觉得这两只魔物可爱,像两只脱了缰的阿拉斯加第一次看到大雪的样子,浑身冒着傻气。 两只魔兽走了,月下香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这两只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养的?”月卿好奇道。 她早就在月下香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他不是蛇妖,但他的血液和那颗心脏绝对比她的还要冷还要硬。 瞧他面上总是温暖如春的模样,可骨子里早就篆刻了寒风,冰冷透骨无法企及。 月下香好似陷入了古早的回忆,“记不得了。” “太久了?” “太久了。” 月卿叹了口气,幸亏她没什么养小动物的习惯。她一个人惯了,后面要是时常跟着个小尾巴非得烦死。还得时刻照顾着小尾巴的安危,时刻想着它的吃食。 “我有办法让你恢复过来,你相信我吗?”月卿望着他的眼神清亮如玉。 月下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信。” “好,不过我有个条件。”月卿俏皮地冲他眨眨眼。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的灵魂只属于我。” “……” “怎么?”月卿挑了下眉,有些挑衅道,“怕了?” 月下香定定地盯着她的双眸,“好。” 月卿眼神一僵,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快。 瞧出了他眸子里的认真,月卿心中一跳,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在我第一次和你说我是月卿的时候,你把我认出来就好了。”月卿背对着他,声音没什么温度。 “如果在幽冥山的山洞里,并没有扔下我不管……”如果那样,她不至于相处那样的法子,只为了让他体会一下被人抛弃的疼痛。 她被扔下得久了,心头空得很,想起了好久好久之前,有一个人也总是扔下她,去追求那缥缈的道。 第168章 冥帝祸妃(五十八) 远处传来猛兽的咆哮声,这咆哮声只一下便戛然而止,有点悲凉壮烈的意味。 月下香听着眼圈有点红,望着那边境的方向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有两只魔兽守着禁林仙界那帮人早晚会找过来,月卿想带着月下香跑,可他拒绝了。 仙界的人比月卿预计的来的还要快。 “这是那大魔头的孩子?”一个身披银甲的仙人惊讶地道。 旁边须发尽白的老仙人色厉内荏道:“此等孽种绝不能留!” “可……毕竟是孩子,稚子无辜。”一个脸微胖的仙子说,“再说这几天魔界正污蔑我们虐杀幼魔呢,若是此时杀了他岂不是坐实了之前的传言?” “孽种不可留!”老仙人还是那句话。 月卿抱着月下香,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仙人吵架。 “你们怎么这么快找到的?”月卿好奇道。 “那个女人身上让我埋了综丝,顺着综丝就能找到她。”一个看起来不太显眼的仙人指着室内躺着的韩灼道。 月卿:“你知道她的身份?” 那人道:“只知道此人是魔头从冥界掳回来的,一直藏在魔宫里。” “你也是被魔头掳来的吧?”那个仙人一直瞧着她的脸,面上闪过一丝惊艳。 月卿:“那倒不是,我是自愿的。” 胖仙子不赞同道:“看你身上像是有仙气的样子,怎地和只小魔头混在一起?” “我生的还不行?”月卿将怀中的月下香紧了紧。 那三个仙人脸色一变,几人眼波流转之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几人同时从手中扬起一道金光朝着月卿和月下香打了过来。 月卿是看出来了,这几个人估计是觉着她是仙界耻辱,这种负面新闻可不能让外界穿出去,仙子和魔头生了个孽种,这种消息实在令仙界蒙羞。 月卿躲不过也不想躲,怀中的月下香更是躲不掉。 这种寻常的术法攻击是对月卿毫无作用的。 这仙术与她同根同源,打在她魂体上也只能让她吸收而已。不仅没有坏处,还对恢复灵力大有益处。 可月下香不知道啊,只觉得自己个月卿就要死了,一时间又惊又怒气血上涌,经脉里的魔气乱窜着,一时间竟然恢复了魔力。 月下香只抬起眼,那强大的威压就让眼前这三个仙子寸步难行,甚至那个白胡子的老头都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月卿知道,仙界之人的容貌都停留在了他们登临仙界之时,这有老有少看得就是天赋。 显然那个白胡子老头天赋并不高,古稀之年才登上仙界,而现在也是几人之中仙法最差的。 月卿被他搂在怀里,脸上无悲无喜。 月下香略抬了下手,三个仙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了下去。 月卿只一看便知道,几个人的血肉和骨头都已经碎了,只剩下完好无损的臭皮囊了。 “你还好?”月下香低下头,唇轻轻擦过她的额角。 “嗯。”月卿似乎还在神游。 月下香叹了口气,拦腰抱起她走了。 第169章 冥帝祸妃(五十九) 每天战报不断,可捷报却几乎没有。 月下香的脸色愈来愈沉,反观之月卿却乐得自在。 韩灼那天被月下香提了回来,躺了这些天也没见有清醒的迹象。她背后的综丝随着那个仙人的死亡也消失了个干净。 月卿每天除了寻点好吃的好玩的,也就去看看韩灼。 现在魔界动荡不堪,好吃的好玩的也越来越少,月卿也知道自己玩不了多久了,是该部署一下之后怎么做了。 “你就甘心让魔界这么没了?”坏狐狸得空问了她。 “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主要就是魔界没了仙界怕是在天命那儿落不下什么好。” “大多数的事物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就像一个大大的链条,其中一个纽带断裂就会引起整个链条的变动,甚至链条里的所有人或物都将毁于一旦。” 月卿说了这些话,心里有些沉闷。 怪狐狸:“那你打算怎么护?” “这不是有你嘛!”月卿眨眨眼。 “拜托!我要是有那么厉害早就修成人形了!”怪狐狸鬼嚎道。 “那就……布个结界?”月卿提议道。 怪狐狸:“结界只能阻挡一时,并不能一劳永逸。” 月卿略踌躇了一番,道:“那就帮我下个诅咒吧,诅咒月下香身死之日便是魔界安逸之时。” 怪狐狸不可置信道:“好狠毒的女人……” 月卿挑了下眉,“反正我要定他的灵魂了,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说来也有趣,自那日月下香把她抱回魔宫以后,每日都会搂着她在床榻之上一起睡。 什么也不做,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有时月下香也会亲亲她脸颊,不过也仅此而已。 月下香的行为堪称君子,可月卿以为,天下没有这样的魔,如果有,那就是个太监属性的魔。 不过月卿也没傻到以身犯险,也没四处点火让事情不能收手。 “若我死了,你待如何?”这夜,月下香在她耳边轻声问。 月卿迷糊地说道:“不会的。” “我不会死?”月下香的声音里含了几分笑意。 月卿将眼睛掀开一条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意思是,我一定会比你先死。” “你说什么?”月下香的声音有些凉,握着她胳膊的手也控制不住用了几分力。 月卿吃痛,困意消了大半。 “你到底睡不睡!”月卿平生最讨厌别人打扰自己睡觉,“夫妻夜话也选个时间好不好?” 月下香的唇贴在她耳畔,湿热的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迷惑而诱哄道:“那你保证不要死好吗?” 月卿蹙眉,“我考虑一下。” “一定!”月下香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还睡不睡了!”月卿吼道,“不睡就打一架!” 月下香赶紧顺毛抹了几下,又哄着说了几句软话。看月卿还气,实在没法子就哼起了歌。 那曲调正是月卿和他第一次见面听的那首——《月下香》。 月卿听着听着火气便消了大半,后来也就直接睡了过去。 睡过去口中还嘟囔了几句什么,月下香靠近听也没分辨出来。 第170章 冥帝祸妃(六十) 第二日,月卿醒来时下意识摸了下身边的位置。 是凉的! 月卿猛然惊醒,霎时间坐了起来。 月卿摸着芥子问:“怪狐狸,月下香呢?” “还能在哪儿?”怪狐狸撇撇嘴。 月卿披上外袍就往外跑,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往外跑。 魔宫里一片狼藉,死的死伤的伤,地上像被血洗过一样,泛着红光血红血红的。 月卿喝道:“怪狐狸,说具体位置。” 怪狐狸:“喏,在魔宫口。” 月卿望向魔宫的殿口,月下香扶着剑坐在石阶上,他的面前是数以万计的仙军,个个整装齐发严阵以待。 而月下香好像是在面对一百来个蚂蚁似的,面上一派轻松甚至嘴角含着笑,眼前的仙军似乎都没入他的眼。 “魔头!还不束手就擒!” 不知道从哪儿又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一时间仙军情绪激昂,讨伐声此起彼伏,咒骂与怨怼倾囊而出,实在想不到那样肮脏的话语竟然是从这些个颇有仙风的嘴中吐出的。 这画面看着竟有些讽刺…… 月下香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冲她伸出手,“醒了?可是被吵到了?” 月卿摇摇头,将手递到他手中。 “若是嫌弃,我就将他们一并杀了可好?”月下香说这话时,嘴角仍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再说像砍萝卜青菜一样平常又简单的事情。 他的手摩挲着月卿的脸颊,月卿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也知道他或许并没有像面上表现的这样胸有成竹这样笃定。 月卿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就这样停了半晌才道:“留着些活口吧。” “好,卿儿就是太良善。”月下香摸了摸她的头。 怪狐狸在空间里听着,觉着自己的耳朵都要瞎啦。 “良善”?这种词是能形容月卿的嘛?你是不是不知道她要对你做什么? 更让怪狐狸无法想象的是,月卿竟然就这么受了,甚至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一刹那,如电闪雷鸣般,无数的仙界法器都掷了过来,月下香的结界碎了几层,剩下的几层也愈来愈薄眼看就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正在此时,有一仙人佝偻着身子绕到不起眼的石头后,手中的仙人刺趁他们不备直接刺了过来。 月卿神色一闪,直直地冲了过去挡在月下香面前。 “月卿!”月下香看着胸口插着仙人刺的月卿,感觉脑子轰隆一声耳边一片寂静。 他的眼睛红得要命,却不见泪滴下来,那结界撑不住直接碎裂成无数冰晶。 他的身上瞬间插满了法器,可他却拼了命地将月卿拽进怀里。 “月卿,我可能是活不了了,你怎么办?” “那就不活啊,你都活了上万年了还没活够啊?” “之前的日子确实够了,但是遇上你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期待与你有下个一万年。” “那不行,我和你过够了,你这个人连人都辨认不出来。”月卿嘟着嘴,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少说些话……”月下香看着她半透明的群体,心脏忍不住地抽痛。 “说一句少一句,你确定不让我说了?” 月下香手中的月卿越来越轻,轻到没有重量。 “那好吧。再见……”月卿望着他的双眼,说了最后一句话。 月卿在他怀中消失的那一刹那,月下香眼中的泪便滴了下来。 “我输了,你醒过来拿走我的魂魄好吗?”月下香的胳膊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嗯?”他轻轻地问,又慢慢合上了眼…… 第171章 厂公不从(一) “醒醒。”好像有人在推搡自己。 月卿迷迷蒙蒙地掀开眼皮就看到梳着一对百合发髻的宫女模样的人。 “快醒醒,不就是昨天落了水嘛,怎么就起不来了?”那个宫女不耐烦地道。 月卿一时间搞不懂这个身体的身份,看她这个态度也没好发作。 硬撑着起了身,看着那宫女不耐烦地给她穿上衣服。 月卿觉着自己的身份怎么也比这个宫女高的。 “你退下吧,明天不用在我跟前了。”月卿挥挥手,眼神冷漠道。 那宫女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才拿鼻孔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啊?还不是被分到这儿来了?” “谁还不知道秀女荼红才是争妃位的热门人选?人家一入宫就被翻牌子了,现在圣宠正浓呢。哪像你,入宫都多少月了?连圣上的面都没见到呢!” 月卿看着这鼻孔朝天的宫女,忍不住嗤笑一声。 那宫女瞬间炸毛,“你笑什么?!” 月卿:“我笑你愚钝。若是羡慕那秀女荼红,你还不如直接爬龙塌。你们宫女消息路子多,只需要守在圣上经常经过的凉亭啊,花园啊什么的。跳个舞啊,唱个歌儿啊,不就把圣上勾来了?” 宫女听着,眼神越来越亮,看着月卿的眼神也变了许多,“你脑子倒是灵通,以前怎么都不用这些招数?” 月卿心道:还不是因为这些招数为人所不齿?若是宫女使出来更是让人鄙夷,就算是得了盛宠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当宫斗旗子的命? “也不是谁都想要圣宠的。”月卿故作高深地道。 “既然如此,那你昨天在圣上面前跳池子干什么?”那宫女一脸不信,“我是郭公公将你救出来了,你说不定得溺死进去。” 嘎?原主还做过这种事吗? “那时候没有别的秀女在场吗?”月卿觉着不大对劲。 “有是有,但是我也没记住。行了行了,我走了,是你说不用我伺候的啊!”说着,那宫女赶紧推门走了,出去连门都没带。 月卿没了了解经过的npc,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目前一概不知,原主的身份只知道是个秀女,连叫什么家里有几口人都不知道。 “怪狐狸,能把原主的记忆导给我吗?”月卿敲了敲胸前的墨玉芥子。 怪狐狸:“能,你先躺床上。” 月卿乖乖躺在床上,等待原主的记忆涌上脑海。 原主的身世很简单但是经历却一点儿也不简单。 原主爹是和四品官,不大不小的但是堪堪能站在朝堂上,也刚好能让女儿参加选秀。 其实原主爹妈都不太想让原主进宫的,原因无他,原主爹娘感情很好,她爹甚至没有一房妾室,就算子息不充裕还是只娶了她娘一个。 而宫里虽然是嫁给天下至尊,可毕竟要和众多女子分享丈夫,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死于非命。 可是皇命难违,还是被选了进去。 女主可谓是使出了各种招数来避宠,上辈子真成功了,却被赐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郭公公做对食。 第172章 厂公不从(二) 本来嫁给一个太监就已经够惨的了,还嫁给了东厂最大的太监头头。 这厮武功高强不说,还阴险狡诈喜怒无常,只有面对圣上的时候低头,其余时候就差点让人叫他九千岁了。 原主与他成亲之后也是惶恐不安,拿之前对付皇上那套避宠的招数用在他身上。 没想到他更阴损,直接用阴损招数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自由都被禁锢在了后院。 到后来简直被折磨得脱了相,短短几个月就撒手人寰。 这次重生归来,原主本来是想得宠的,避免踏入前世那条道路,结果却被其他秀女使记推进了水里。 之后就是月卿来了。 “啧,这郭公公是真太监假太监?”月卿摸着下巴思考道。 怪狐狸:“这个我哪知道?你自己去看喽!” 月卿点点头,觉着可行。 “你这就要攻略了?确定是他了?”怪狐狸惊讶道。 月卿晃了晃手腕,银色的铃铛一闪一闪的。 “这引魂铃认主了?啧啧啧,也不知道小红那丫头会不会伤心。”怪狐狸想到了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 月卿:“咱们以后再去冥界还她就是了,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是不是种完花跑了。” …… 月卿下定决心要向皇上旁边的大太监自荐枕席,当然下这个决定大部分是因为好奇。 根据前世的记忆,只要避宠就能赐婚,但是月卿对结婚没什么兴趣,郭公公要是不爱她就算结婚也没什么用。 月卿趁着夜,跑到了郭公公的卧房,推开门踮起脚偷偷挪到他跟前。 只见一白色面庞,脸上无须的俊朗青年正闭着眼,轻轻浅浅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月卿慢慢掀开被褥,正要躺上去脖颈就被一柄冰冷的匕首抵住了。 “你是谁?”郭公公的眼睛亮如星辰,可这却不是个欣赏的好时机。 月卿:“秀女古曼。” “秀女?”郭公公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来这里做什么?说!” 照他之前可能就一刀抹了脖子,也不问这些个废话。 可这半夜潜入,瞧这女人也不会武功,事出有妖怕是幕后有谁指使,找个替死鬼来诈他,他不得不审一审。 “臣妾思慕郭公公,今日特来自荐枕席的。”月卿低下头,脸蛋硬生生被自己憋红了,努力做出害羞的样子。 “哦?”郭公公似乎来了兴致,修长的手指从她的锁骨滑到脖颈,最后点在她的下巴上,“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月卿眼神很清澈地道:“就钻进被窝啊!实在不行就亲嘴。” 郭公公:“然后呢?” 月卿哼唧一声,“公公讨厌!” 郭公公手指一僵,显然被雷得不行。 “公公你想不想要个对食嘛!我可以做你对食的。”月卿抬起手,趁他愣神环住他的脖颈。 那引魂铃“叮当叮当”的,在他脖颈后面想个不停。 月卿笑了,笑得特别真诚。 “我一个太监,怕是不需要对食吧?”郭公公说着,眼神有些莫名。 “那可不对,咱们可以柏拉图恋爱,就是精神上的慰藉。”月卿扯了起来。 第173章 厂公不从(三) “呵,我倒不觉得古曼姑娘内力有什么东西能和我产生共鸣的。”郭公公将手一甩,月卿就被甩到了地上。 他的手劲奇大,月卿摔到地上膝盖就疼得让她爬不起来。 “限你半炷香之内从我的屋子里爬出去。”冷冰冰的话撂在地上,让人觉着头皮都直冒寒气。 “公公,我这腿真的不好了,一挪动就疼得钻心,您就让我躺在您的塌上吧。”月卿的声音很是柔媚,她伪装声音的能力很强,在涂山也不是白培训的,那个柔媚声音拿捏得刚刚好。 “想上塌?”郭公公似乎从没遇过如此不要脸的人,“你可以选,要么明天飘在太液池上,要么现在就给我爬出屋去!” 月卿看这招对他不管用,说不准这丫是个真太监,二话不说就往外爬。 郭公公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再在这赖着不走就不大会看眼色了。 月卿基本上是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回去的,又招了个宫女要了些伤药。 躺在床上,她一直在想郭公公这种人该怎么攻略。 不是个好女色的,人又心狠手辣,看起来似乎又没什么弱点。这种人最麻烦,根本就没法投其所好。 不过他到底是不是真太监,这点还有待考证。 月卿摸着下巴,狞笑了几下。 之后每天有秀女被招去侍寝,之前伺候的宫女就会到她跟前冷嘲热讽。 月卿不厌其烦,一顿回怼之后,那宫女终于不来了,不过宫里也冷清了很多。 她养了快半个月,臃肿的膝盖终于消了大半。 月卿准备再去夜探郭公公卧室。 这一次身上裹了一层黑色的布,里面穿得很是清凉。 这次她倒是不想偷偷潜入,反正潜入他也能醒。 月卿直接敲了他的卧房门,敲了能有十几二十下,里面才有响动。 门“吱呀”一下洞开,月卿看着郭公公披着白色的睡袍从室内走出来,在月光下散发着轻轻冷冷的光芒,竟让人移不开眼来。 “又来做什么?”郭公公的语气和月光一样冷。 “嘿嘿,公公还记得我啊!我还是像上次一样,想要爬你的床。”月卿说得很是露骨。 郭公公嘴角抽了一抽,“我看古曼姑娘应该去太医院看一看,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这问题挺大的,得治。” “呀!公公竟然把我的名字记得分毫不差,看来公公您对我也并非无情嘛!”月卿说着说着,手便搭上了郭公公的肩膀。 “拿开。”这话似乎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月卿一笑乖乖将手拿开。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做了个梦,梦见皇上把我赐给你了。你对我不错,好吃好喝得供着,锦衣华服那是一天换一套一月都不重样。” “呵。”郭公公笑着,似乎在笑她痴心妄想。 “公公若是不信,您等着瞧,不出三日,你我必结对食。”月卿估摸着,原主上辈子被赐给郭公公就是这三日内了。 郭公公没回话,门“嘭”得一声关上,差点就砸到月卿的鼻子。 第174章 厂公不从(四) 月卿眼睛滴溜溜转了个弯,从袖口掏出一个竹管,把准备好的药粉置入管内,在窗纸上轻轻戳了一个洞,两药粉都吹了进去。 等一炷香后,月卿才悄悄推门,再次掀开被褥躺到了郭公公身侧。 然后……有一次被踹到了地上。 月卿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的鼻头手抖得不行,“你……怎么?” “不好意思,你以后放迷香能不能别这么明显?”郭公公指了指窗纸上的洞。 “这回不用我说了吧?爬吧。”他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月卿哀怨地瞥了他一眼,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走了。 笑话,这次她为了不受伤特意穿的护膝,怎么可能还被他伤到?只不过得装一装,坚强又倔强的小白花才是最吸引人的。 然而这位郭公公似乎好像也许,并不怎么欣赏那一款。 月卿琢磨着,像他骨子里那种病娇的,是不是更喜欢菟丝花类型的? 她胡乱的想着回了自己的卧房。 月卿的住处在储秀宫,大多秀女没承宠或者位分没那么高的都住在这儿。不过这大冷天的黑夜也不可能有人出来乘凉,所以她一路上除了宫女太监,就没看到秀女了。 推开房门,一室冰凉。 她现在也没有伺候的宫女,也没人帮她领碳火,这冬天很是难捱。 反正还有三日,她等得起,等她和郭公公结为对食,估计就能有碳火使了。 她说的话也没骗郭公公,上辈子确实对原主好吃好喝好穿的供着,就除了精神折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不过月卿自认是没有心的,只要没心没什么承受不了的,而且她已经打定主意顺着他,不作死没啥事还去刷刷存在感。 别管他多病娇,月卿就不信自己攻略不下他的心! 她拥紧被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闭上眼,瞬间魂魄回了空间。 怪狐狸问:“你怎么不跟着身体一起进来?这么冷的天怕是第二天就能冻病了。” 月卿:“咱也不知道郭公公会不会派人跟着我,有备无患嘛,万一让他们发现我凭空消失了,那不就等着第二天放火烤了?” “也对。”怪狐狸点点头。 月卿跳进灵泉里,灵泉有些热,她闭上眼感觉寒意都被驱赶了出去。 第二日,月卿再回到身体里确实感冒了。 鼻子塞得说话都不太清楚,还有点儿低热。身体虚弱得连太医院都去不成,捱到终于有送膳食的宫女来,才帮她请了太医过来。 配的药也没人煮,是太医怕出人命,才命药童过来帮忙煮药给月卿勉强灌了进去。 月卿才吃了药昏昏沉沉又忍不住睡了过去,半夜做噩梦醒了,才看到门口似乎有人影在晃。 “谁……啊?”月卿的嗓子有些哑。 门口的影子一晃,一闪即逝。 月卿只当是做的连环梦,一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另一头,郭公公的寝房响起了敲门声。 “说。”郭公公正在看一本诗集,眉头一皱显然是不满有人打扰。 “公公,古姑娘生病了!” 第175章 厂公不从(五) “什么病?”郭公公手不释卷,就像书里真就有座黄金屋似的。 门外的太监细声细气道:“奇怪得很,半夜没有气息,清晨倒是有了但是却发了高热,现下似乎是昏过去了。” “有如此怪病?”郭公公来了兴致。 “是啊,奴才也不曾听说呢。要不要问问那老太医……” “不必!”郭公公想也不想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惊动他人。” “是,那奴才先退下了。”外面的太监说完就闪人了。 郭公公看着人影消失在门前,手里的书便搁在了桌上,眼神望着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三日过得飞快,月卿的伤寒也没好多少,也就是退了烧。 怕自己遇不上皇上赐婚,月卿早早就起来梳妆,又用水红的纱巾围了脸挡住病容。 因浑身无力,走路愈发弱柳扶风,像是风大些便会被吹倒似的。 到了御花园,已经有好几个秀女在那候着了,估计都是听到了陛下要来的风声,一个个满头珠翠,身上也穿得花枝招展,怕是要把所有的行头都搬到身上才好。 相较于她们,月卿就像是个异类,穿的是一身淡绯色连面纱都是,露出的半个面庞又白得惊人。 看着她不着点缀的魔发,那些秀女看她的眼神都带了点儿鄙夷。 这女人忒穷酸,连个像样的首饰都带不出来!那病歪歪的样儿皇上喜欢才怪! 想着,那些个秀女便挪了步子又往一旁靠了靠,生怕沾染上她的病气。 一群人聊着,明里暗里的比较着,倒是都不无聊。 月卿在旁边看戏看得也热闹得很。 没过一会儿,一抹明黄色便从腊梅的枝丫里透了出来。 全场瞬间寂静,秀女们翘首以盼,月卿低着头回想原主上辈子怎么得罪皇上,让皇上不惜把她赐给太监做对食的。 皇上到来跪了一地,月卿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跪下。 月卿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眼光戳到她脊背上,就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都起吧。” 一群人千恩万谢地起身,旁边秀女都有宫女扶着起身,月卿则是直接扶着地起来。 月卿一抬头便看到了皇上的真容,不帅也不丑但是长得很精神,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 “你是哪个宫的?”皇上朝她望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月卿很快捕捉到了。 怀念?怎么会是怀念?难不成原主和皇上以前认识? 月卿回了礼,恭敬道:“回皇上,奴婢储秀宫的。” 皇上:“储秀宫的宫女?” 月卿:“回皇上,是秀女只是还没有位分。”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月卿暗道不好,不会这回皇上不给她赐婚了吧? 她低头想着,入眼却是一片熟悉的衣角,便是不抬眼,月卿凭着前几次爬地的经验便知道,此人就是那天杀的郭公公。 这郭公公天天随着皇上走看到他也不惊奇,就是那天和他说不出三日结为对食怕是要告吹了。 月卿正愁眉苦脸,那边皇上却停下了赏花的脚步。 第176章 厂公不从(六) “身子不爽利?怎地不跟上?”皇上这句话是看着她说的。 月卿这才正视皇上从一开始到现在的举动。 不是吧……不会看上她了吧?! 月卿的头沉得愈发的低,也不知道是不是借坡下驴就说身子不爽利。 她伸出脚踩住郭公公的衣角没说话。 郭公公本想往前挪一挪,没想到衣角被人踩住,幸而身上有武功不至于摔倒出丑,可那怒气还是涌了上来。 本不想管这等闲事,可怒气上来郭公公也没压住。 郭公公鞠躬道:“圣上,这位秀女前夜染了风寒。” 此话一出,周围一干人等噤若寒蝉。 他这话一说出来,刚听没毛病似乎意思是在替这个秀女解释,可再一品就品出股怪味儿来。 风寒不假,可是怎么就知道是前夜染了风寒?怕是昨晚撞见人做了什么勾当? 这大冬天的也不能是晚上在外乘凉吧? 刚才一行鼻子都要被气歪了的秀女,此时都有点儿幸灾乐祸。 显然,圣上脸色也不大好,甚至有点儿青。 “回圣上,奴婢的宫女不愿服侍我我就让她自行寻去路了,实在是前夜冷得很,室内没有烧炭,奴婢自去寻找也没寻到,回去只得用着冷衾。”月卿说着,身子甚至有些摇摇欲坠就要倒下去的模样。 “你这是我想与我对食了?”郭公公在一旁虚扶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腹语说道。 “怎么?公公有方法?”月卿眨了眨眼。 “你别解释就是。”郭公公瞥了她一眼。 “不成,不解释怕是要被公公您给害得人头落地。”这话是月卿用密音直达他耳内的。 郭公公自然听出了区别,心中惊异非常,又联想到之前手底下的人来报的她呼吸骤停的事,心中隐隐觉着这女人怕是不简单。 便是这一小会子,心中的想法便转了一轮。 “陛下,奴才是见她冻僵了赠她一个汤婆子。”郭公公如此道。 月卿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真替自己解释了,于是也放松下来。 皇上脸色和缓了许多,但是还是不大好看。 月卿又赔了礼,就着身体不适的由头便回了寝。 “上辈子到底为啥被赐给郭公公了,怎么这脑子就记不得了呢?”月卿轻敲了几下脑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怪狐狸劝道:“行了,别被那皇上看中就行,所说也离着郭公公更近了吧,但是……” “啊呀,那皇上也是莫名其妙,怎么就和我说上话了。”月卿扯下面纱,“难不成是神秘?” 月卿想着,回忆起皇上看她的眼神,那种带着怀念的眼神。 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月卿向天哀嚎:“不会吧,不会这么狗血吧?” 她在现代也看了许多宫斗文和电视剧,这种类型的小说和电视剧皇上必须喜欢找替身。 而且还不找一个,得找一堆。 什么鼻子像她眼睛像她,声音像她嘴巴像她,还有身段什么的。 就像是在拼高达一样,各个零部件都想找一样的,然后收集起来拼在一起。 第177章 厂公不从(七) 可是再像又怎么能比得过原厂的呢? 而且就算是真找到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又怎么能比得上记忆里已经美化过无数次的人呢? 白月光朱砂痣,摆在那得不到的永远在蠢蠢欲动。 若要彻底得罪皇上有上百个方法,但是得罪之后还得或者被赐婚给郭公公就不大容易了,这个度真的不大好控制。 月卿想了下,原主上辈子死之后做游魂飘荡在世间数十载,倒也知道些后续发展。 例如皇上驾崩,新帝继位,这新帝是先皇的皇弟,因着先皇子嗣不丰且尚且年幼,而新帝手中还握着兵符,被众人推举到那个位置。 上位没几年看东厂就不怎么顺眼,就想把这些阉党都给除去才好。 特意给郭公公设计了连环套,这一下套就是五年,倒是真把郭公公给迷惑住,又让高手群起而攻之,独虎怎能奈何群狼? 郭公公就那么死了,生前多荣华一人死后就有多凄惨。 直接被那帮高手草草埋了,连一卷破草席都没捞到。 月卿想着,既然没法在最快时间里让他心动,那就想方设法做他手中最趁手的……刀! 今天御花园她故意用密音与他说话,也是有意将自己的实力告诉给他。想郭公公那样的人,怕是现在也怀疑自己是什么武林高手了。 月卿也不怕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力,现如今她就好好在屋里等他就成,或早或晚他一定会来找她!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做一个黑子搅乱一整盘棋嘛。可别引火烧身了!”怪狐狸这次在一旁看得分明,“你就算是得了郭公公重用也就是个盾牌而已,娶不娶你还两说。” “毕竟……你成了皇上的妃子怕是更有用哦~”怪狐狸在旁边提示道。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月卿叹了口气,“不然你有什么方法能让皇上对我生厌?” 怪狐狸:“作一作闹一闹,最好一哭二闹三上吊。打扮得俗气一点,皇上要是叫你研墨你最好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然后一直献媚。” 月卿:…… 不过他们俩担心的事好像并没有发生。 那天以后皇上那边也没什么异常,照样是每天翻牌子,也没和月卿有半点瓜葛,好像把那天的事情都给忘了一样。 就一连三天都未得召见,月卿心中欢喜得很,吃晚饭也比之前多填了几碗。 是夜,门外邦邦几下敲门声,“古姑娘,厂公有请。” 月卿揉揉眼,“去哪儿?” 外头:“厂公说您知道地儿。” “哦。”月卿拍了拍脸企图让自己精神些,“我马上去。” 磨蹭了能有一炷香时间,随便拿木簪半盘了了头发,盘得有些松散,一半头发都垂坠下来很是慵懒。 月卿也怕被人看见,特意穿了最深的紫红色宫衣。 一路也没敢点灯,抹黑走到厂公的住处,敲了三下门没等屋内有请就推门而入。 而后……就看见了厂公的美背……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洗澡。”月卿抱着胳膊欣赏着,脸上哪有不好意思的模样。 第178章 厂公不从(八) 背部线条很英朗,一看就是练过的,肌肉微微绷着显示这主人现在的不自在。 “看够了?”郭公公侧过脸,喉结在此时非常明显,挺直的鼻梁让见过世面的月卿都不由得惊叹。 不过惊叹归惊叹,月卿还是注意到了那明显的喉结。 “公公,你几岁进的宫?”月卿闻着话,眼睛还忍不住上下扫着。 “你若再不关门,那双眼睛今后也不要再用了!”郭公公的声音里夹带着愠怒。 月卿撇撇嘴暗道他小气,但是她丝毫不敢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合上门在门外候着,估计刚才郭公公真动了怒,她在外面关的时间准时长了些。 等郭公公放她进门,她的脚指头已经冻麻了,又麻又痒的难受得紧,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免带了些不忿。 郭公公已然穿戴整齐,两人沉默了半晌,他才问:“你问我几岁入宫?” 月卿点点头。 “六岁。还好奇什么?” 月卿瞪大了眼睛,刚想在问他,不管她问什么他都会告诉她吗? 郭公公咳了两声,“你知道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 “公公今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月卿直接切入正题。 郭公公挑了下稍显秀气的美貌,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最先问这个。 “你身上有功夫?”他问。 月卿摇摇头。 她说的是实话,她身上的是仙术可不是武功,要说比拳脚是不大行的,可能就是反应快些。 郭公公神色微沉,“可能接我几招?” 月卿:“不知道,可以试试。” 这句也是大实话,这个世界灵力也不多,她能用上的也就更少。 郭公公闻言二话不说掀掌就朝月卿拍了过来,月卿往旁一闪便躲了过去。 如此几番,就一次那掌凶险擦身而过,其他都是轻飘飘躲过去了。 月卿这回连仙术都没用上,甚至还是在肉身有些累赘的基础上躲过去的。 “还说不会武功?”郭公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眼前这女人为何故意隐瞒这事?是藏着什么阴谋?若是能为他所用还好,若是不能…… 月卿耸耸肩,“我说的是大实话,确实不是武功。我不会拳脚架势的,可能只会些术法。” “术法?”郭公公拧眉,“道士会的那个?” “差不多,但是也不太一样。”月卿本体是只蛇,修炼上来和人修炼肯定是不大一样的。 郭公公:“在哪儿学的?” 月卿:“生来便会。” 这句话她也没骗人,她生来便有慧根,不然是修不成仙的。 郭公公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月卿果然道:“我知道你不信,但今晚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句句属实,每一句是虚言。” “这些暂且不论,你说要与我做对食是怎么回事?”郭公公识人能力还不错,要不然也不能钻营爬到这个位置。 他那双眼自然也看出来眼前这个女人并不喜欢他,那又为何要无他一个太监结为对食? 月卿认真道:“我不想和许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要嫁便只嫁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这是她的期望,也是原主到死都保留的痴心。 “是看中本公不能娶亲了?”郭公公眼中嘲讽之意尤甚。 第179章 厂公不从(九) 月卿面露为难,不过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郭公公的面孔有一瞬间的狰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四平八稳的模样。 “你倒是会挑。”郭公公呵呵笑了两声,脸色也没见有好转。 “除了那个原因,自然还有公公你颜色好。姐儿都爱俏,你够好看我天天看着你也能多活十年。”月卿说完,讨好似的冲郭公公眨了眨眼睛。 这话十分荒唐,但是郭公公却知道,怕是说了这半天就这句话算是可信的了。 “所以我们要不要结为对食啊?”月卿说着手攀上了郭公公的胳膊。 郭公公十分迅速地抽出胳膊,“有待观察。” “要怎么观察?”月卿眨眨眼撅起小嘴。 郭公公受不了她这样子,“跟你谈正经事,总是这副模样作甚?” 月卿撇撇嘴。 她知道郭公公怕是要让她做内线之类的工作,就是不知道那种工作到底需不需要接近皇上。 “你帮我盯紧周采女,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郭公公拿起茶杯咽了一口,“若是能办成这事,我会考虑对食这件事。” “好呀。”月卿眼神一亮。 “夜深了,你走吧。”郭公公摆摆手。 月卿眼神一闪,微微福了一身便开门走了。 刚关上门,她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整张脸写着“高兴”二字。 “这还真是用完就踹啊!”月卿嘟囔了一声,抬腿走人了。 …… 周采女,家室不显,也无过多圣宠,人也长得容貌平平。 月卿实在不明白郭公公为什么让她看着周采女。 这周采女每日作息十分规范,每日除了赏花就是在自个儿的宫里坐着,一坐就能坐大下午。 没什么特点,不过人缘还可似乎也没有什么得罪的人,整天活得跟在庙里似的深入简出的。 月卿能力有限,只能在她外出逛院子时能听到她说几句话。 “公公,今日周采女只说黄鹂声音好,但是我看那树上的明明是麻雀……”这大冬天的除了麻雀就是宫里养的喜鹊和鹩哥能飞出来。 月卿:“公公,这周采女成天说的也不过是簪花赏花,实在不知你叫我记录什么。” 月卿累了,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晚,睡眠严重不足脾气日渐暴躁,何况还要天天听那些无聊的话。 郭公公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她道:“你可发现她有何不同之处?” “十分深入简出,不知在自个儿寝宫到底在做什么,除此之外总去御花园,但是不知道她说的话里到底有没有玄机,我观察了十天,十天了她夸的鸟和花就没重样过,我也找不到规律可言。” 郭公公:“嗯,本来就没规矩,她只是随便夸夸。” “那你……”不会是在戏耍我吧? 月卿欲哭无泪。 “她是皇后娘娘的人,也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人。”郭公公如是道。 “她在皇后娘娘那儿有什么作用?”难不成也是像她一样,给人当耳目的? 郭公公:“人不能看表面,此人若是想得宠,必定一鸣惊天。” 第180章 厂公不从(十) “如何一鸣惊人?”月卿便是守了几天也没见到周采女的出彩之处。 郭公公抿了一口茶,“过不了几天你便能知晓了。” 月卿就等着候着,在年前的一次宫宴上倒真看到这位周采女一鸣惊人的场面。 这周采女平日里看起来不过中人之姿,可化妆技术却是个出神入化的,戴上一水红色面纱,一双眉眼露在外面那叫一个勾魂夺魄。 月卿却觉着这双眉眼瞧着眼熟,倒像是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样。 她心下一惊,看来是自己猜对了。 这皇上心中必定有个朱砂痣的,只要是肖似的女人便会宠之爱之,像集邮一样通通在后宫收藏展示。 那日的打扮估计是触动了皇上心中的某个画面,所以让月卿入了眼,她只希望皇上往后不要想起自己来,毕竟还有那么多美人更像的。 皇上看着周采女的眼神发亮,就差点立马揽入怀中了。若是周围没这些个,估计那眼神会更为露骨。 郭公公在旁边站着将一切都瞧在眼中,嘴角的讥诮没有一刻放下过。 月卿扫了他一眼便知道他也在看戏,郭公公此时也向她扫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态。 月卿别过头倒了杯酒继续饮着,郭公公轻笑了下继续低头在皇上跟前候着。 宴席散了,郭公公又派一众奴婢收拾了下,有些残羹冷炙也被分食了个干净。 月卿一直在偏殿等着,郭公公看到她时也惊了一下。 郭公公拿了大氅给她披到肩头,“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啊,快过年了想要什么礼物?”月卿系了下大氅的领口,对着他扬起灿烂的笑容。 “礼物?”郭公公倒没想过这茬,除了过年过节皇上高兴会赏些银钱,在这宫里似乎没什么正经过年的时候了。 月卿挑了下眉,“对啊,你也得送我礼物。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封个压岁钱给我。” 郭公公低头看了眼她的鞋,是双正红色的,被雪打湿了了许多成了暗红的了。 “快回去吧,天冷。”郭公公又把大氅给她紧了紧。 “你送我。” “好。” 两人在黑夜里并排行走,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扑打在脸上,月卿却没觉得冷。 “好美啊……”月卿伸手接着雪花,那洁白的几瓣扑到大氅上碎了,像是撒了的银钱一样熠熠生辉。 郭公公看着她的笑颜心中没来由得动了一下,只一下也足够让他惊诧。 “是啊,很美。”郭公公看着她说。 “我手笨不大会刺绣,怕是不能给你做荷包绣帕之类的。”月卿如是说,“也不知该给你做什么礼物。” 郭公公:“你随意,就做会做的。” 他金银珠宝绣缎布匹见得多了,便是什么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寻常之物。 月卿也知道,不过现下也不可能拿出来什么仙界的仙物给他,所以这几日也愁得不行。 “那我就随便做了,到时候你可别嫌弃啊!”嫌弃也必须天天戴着! 月卿把女儿家使小性的娇憨劲儿学了十成十。 第181章 厂公不从(十一) 月卿回去问了许多宫女,才问出一个十分会打络子的。 她虽会些针线活但却不甚精细,若是让她绣个荷包怕是要把手指头戳穿。为了自个儿的皮肉着想,月卿才想着打络子。 只那络子再怎么打都不会戳到手,且络子可打个同心结的,能时时佩戴也能表一表心意。 月卿本就不是笨的,此时用了心学一个下午便将络子打得有模有样的。 打了差不多十个,挑出一个宝蓝色的瞧着最完美的络子装进了一小柄盒内还细细用软纱包了起来。 月卿看着包装完好的盒子,心中满满得成就感,甚至还想着郭公公打开礼物时该是什么表情? 她知道她现在的情绪约摸是不对的。 月卿从前一直觉着,不管是哪个世界她都是没用心的,哪个世界都是虚幻的都仅仅是那个人魂魄的碎片。 可是让这些个碎片爱上自己,她又何尝没付出过真心? 从来只有以真换真,哪有虚假可言? 月卿这些个真心半真半假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每个都用了半颗真心,可她却又不见心力交瘁。 怪狐狸在旁看着都觉着月卿此人实在不寻常,便是涂山的狐狸使出浑身解数这么过几遭都得心神俱疲,可月卿却不这样。 只能说她的心太坚定了,她一直没忘了那个目标,也没忘了她最初见到的那个人。 怪狐狸不知道她和那个人都经历过什么,不过只肯定的是月卿绝对没得手,要不然想起那人总是一副失魂落魄求而不得的模样。 年末宫里都很忙,尤其是那些个侍从们,忙着盘点忙着打理,还忙着自家主子多余吩咐的事。 各宫娘娘也使了浑身解数,想要在除夕的宫宴上冲一回业绩。这可苦了想辙的一帮奴婢,又是忙活着吃穿又是忙活着心计。 郭公公那边有东厂要管,平日里还得跟在皇上跟前耳提面命的,月卿也是好几日不曾见他。 而自上次宫宴周采女得宠之后确实不见皇上还有其他动作,月卿也放下心来,料定有收集癖的皇上把她这个人抛到脑后去了。 月卿心情畅快,而寝室有了郭公公吩咐也有丫鬟伺候着,日日送些银碳将室内烧得暖烘烘的。 近日这身子来了葵水,不料原主是有肚子痛的毛病的,这数九寒天的月卿也不敢再出去冻着再招罪,成天便也在屋里猫着,除了吃便是睡倒也自在。 “古娘子,近日有米糕哩!”说这话的是郭公公拨来的暗香。 月卿一愣,“御膳房做米糕了?” “不是,是公公去了宫外,特地给娘子带来的呢。”暗香一脸欣喜道。 月卿也是一喜,赶紧招她把米糕拿了来。 入口软糯香甜,且还是冒着暖气的,就知带来之人定时护在怀里捂着了。 “这是公公亲自带来的?”月卿问。 暗香回道:“这就不知了,交给我这个米糕的是公公身边的小桂子。” 月卿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只觉得适才的欣喜都冲淡了几分。 第182章 厂公不从(十二) 月卿啃着米糕,暗香又端了一盘子螃蟹。 “这季节螃蟹不多见吧?” 暗香:“是啊,宫里都没有呢,只是外面一家酒楼全年都有螃蟹呢,只不过现在供应得少。” 月卿点点头,不用说这螃蟹也是郭公公从外头带回来的了。 这份心意已经难得了,至少也是成功的起步。 只是这份心意到底是对一个内线的赏识还是涉及男女之情,月卿就不得而知了。 这天晚上,郭公公又邀她赏月。 风有些大,吹落了屋檐上的雪,飘飘洒洒的雪让月亮模糊一片,却又有种朦胧的美。 “美是很美,就是太冷了……”月卿扫了旁边的郭公公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雅兴。 “你想不想登上那个位置?”郭公公问她。 月卿一愣,问道:“哪个位置?” 郭公公:“天下女人最高的位置。” “你想让我做宠妃?”月卿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皇后。”郭公公如此道。 “哼。”月卿冷哼一声,“你真看得起我,也看得起我的家世。” “家世只需抬一把,便能上去。”郭公公说得分外轻松。 “你是想毁诺?”月卿冷眼瞧着他,“你说了我帮你看着周采女你便会与我做对食。” 郭公公沉吟道:“那个位置是天下女人想都不敢想的,本公想抬一个女子也不是容易的事。” “那是你们稀罕的!既然公公不想再与我合作也没有其他得吩咐,妾身就退下了!”月卿说完便拂袖而去。 气死了!真是气死了! 便是知道他有抬举她做宠妃的心,月卿这时也气得不轻。 这几个世界,纵使再过分也没有把她推别人身边的事儿,可这郭公公却如此做了,甚至与她商议时皆是云淡风轻的态度。 呵呵,以后虐不死他的! 月卿已经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就等着日后十倍还回去。 “你要答应他?”怪狐狸问道。 “看他怎么选了,他如果过两天还是这个决定我便顺了他的意。”月卿笑着笑得特别狰狞。 怪狐狸浑身一抖。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月卿撇撇嘴,“让那个皇帝宠还不简单?只需要和他记忆中的人无限重合便好了。” 就是那郭公公……呵,他若是想让她成宠妃,以后只有更虐他的份!让他求而不得,一辈子活在懊悔中! 月卿就这么冷了两天,郭公公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暗香察觉出了不对也没敢表露出半分,照样细心伺候着月卿。 就这样僵持着,三日后郭公公夜里主动找了月卿,这回是翻窗户直接进的屋。 “你不想做后妃?” “我说过,我只想一生一代一双人。” “可你也不爱我。” 月卿闻言不知可否。 “既然谁都不爱,又为何不给自己谋个好前程?” …… 月卿嘴角嘲讽的笑意就没消失过,“你是就想让我做那皇帝的妃子了?” 郭公公没说话,眸色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是有些喜欢你的。”月卿如是说,“只是你好像并不值得。” 第183章 厂公不从(十三) “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我可以帮你,不过……之后千万别后悔就好。”月卿扯的笑很假。 郭公公沉默着。 他儿时家族被定罪连坐,男丁基本上都上了法场,只有他年岁尚小逃过一死,可活罪难逃,他进了宫做了净室的小太监。 罪臣之后出身,便是连泥腿子爬上来的低等太监也是不如的,所有人都能欺之辱之。他只能凭着一股狠劲拼命往上爬,想着终有一日他会把那些欺辱他的人踩在脚下。 他的尊严一文不值,只有钻营陪笑,一点一点以从前所不迟的方式爬上去。 毕竟他是个废人了不是吗?其他对于他来说一文不值,还不如金钱权势来的实在。 好不容易爬上皇上身边总管大太监的职位,又被皇上委以重任总管东厂。 郭公公将自己的手越伸越长,甚至朝堂上都有了说话的权力。 皇上对他也不是全然信任,却又习惯依赖于他。 他做到了太监里的最高处,可是他仍不满足,反而一股巨大的空虚之感涌上来。 他不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整个朝堂都是他手中的玩物,他要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不会后悔。”郭公公如是说。 月卿却是失望了。 真的渣呢……没见过这么渣的灵魂碎片。不过这没有心的模样,还真像原本的他。 “好,如你所愿。”月卿脸上都懒得再有表情,“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需得知道全盛之后衰败的道理。” 郭公公点头。 便是遭到反噬他也是不怕的,只要登过顶峰,哪怕一瞬让他将他们踩在脚下都值得! “你需要我怎么做?除夕宫宴也学着周采女跳舞吗?”月卿冷冰冰地问。 郭公公:“不必,我来安排即可。” 月卿闭了闭眼,“你走吧。” 郭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跳窗走了。 “怪狐狸,你说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在乎他了?”月卿敲敲墨玉芥子问。 怪狐狸:“可能是这样。” 月卿皱了眉头。 翌日,月卿跟郭公公提了个条件。 “除夕之前,可以跟我做对食吗?只你我二人知晓便可,你只需当是做戏。” 郭公公沉吟片刻应了。 估计是感觉对她实在亏欠,这种小要求不满足似乎也说不过去。 月卿笑了笑,距离除夕只有六天时间,这六天时间她势必要在他心底留下深刻的烙印。 只是这戏嘛,得做全…… “在这之前,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月卿问。 郭公公思虑了半晌,他的名字有很多,随了新主人便会改个新的。 不过望着月卿晶亮的眸子,郭公公说出来许多年前的本名。 “郭子琛。” 郭子琛吗?倒是个好名字,听起来便是温润君子,只是与眼前这人实不相符。 “那这几日我便叫你子琛吧!”月卿笑着,像是心无芥蒂的样子。 郭公公看着她的笑晃了神,虽然……只是一瞬。 “这六天我就在你这住了。”月卿不客气地坐到了他床上。 “这……”郭公公皱了眉。 第184章 厂公不从(十四) 月卿:“你若是不答应,我便不会去够那位置。” 郭公公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他眯了眯眼,“你认为你能威胁到我?” “自然不能。你大可再找个秀女把她推上去,可是……”月卿顿了顿,“她们可能都没我这颗棋子好用。” “家父品级不高不低,秀女里我的家事还算能看的过去,比我家世好的你怕是驾驭不住,比我家世差的推上去困难不说也不一定比我有用,比我更像皇上记忆里的那个人。” 而且像她这般上赶子让人利用的基本上是没有的,现如今郭公公最容易推举的也就是自己了。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郭公公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卿眨眨眼,“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别让我争宠,把我放在你身边时时看着岂不是更好?” 郭公公没说话,转身从旁边的木柜里掏出一套床褥。 月卿:“现在天寒地冻的,你这房间光有火盆也没个地龙,躺在地上容易感染风寒吧?” 郭公公拿眼瞧着她,“不若……你在地上睡?” 月卿连忙摆手,往后一倒呈大字将床上整个占了。 她实在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怎么说也是宦官,作案工具都被没收了,一个床躺着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是怕她睡觉打把势把他踹下床去? 月卿乱想着脑子倒愈发迷糊起来,翻了个身便睡了过去。 郭公公听着床榻均匀的呼吸声,一双眸子慢慢睁了开。 他平日就有些失眠的毛病,若是房间里有别人他是根本睡不着的。这还没到三更,郭公公就后悔让人留在自己房里了。 这些时日正是忙的时候,再睡不好觉…… 郭公公已经能预想到之后的几天会有多惨了。 月卿本来睡得很香,可睡到半途却做了噩梦,这噩梦很可能与原主前世有关。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没有窗子的小屋里,没有光没有人,每天有吃食却都是从门上的一个小口子放进来的,隔几天她还会在小黑屋子里头摸到浴桶,浴桶旁边还搁着换洗衣服。 可这种生活却是要将她逼疯了,她成天不说话,张开嘴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看不到阳光连心里都照不到光,一切都是昏暗的,这股黑暗好似要将她吞噬进去。 月卿在梦里拼命敲着唯一的屋门,可是门外一丝动静也无,寂静得怕人。 她满头大汗的醒来,睁开眼才知晓刚才的那些都是梦。 郭公公没睡着,常年练武让他耳力非凡,自然察觉到月卿已经醒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地上传了上来。 “做了噩梦。”月卿抹了把额头,心脏却像是梦里一样蹦蹦跳个不停,“你还不睡?” 郭公公诚实道:“睡不着。” “你上来,我给你按按头。”月卿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侧的床榻。 “不了。”郭公公闭上眼继续在地上假寐。 “你怕什么?难不成我能吃了你?”月卿真是奇了怪了,“真的我按摩手法一流,一定能让你快速入睡。” 郭公公掀开一只眼瞄了她一眼,似是对她的话存疑。 第185章 厂公不从(十五) “快来,信我,你要是睡不着明天我回去便是。”月卿哄道。 郭公公这才从善如流躺倒到床上。 月卿半跪在他身侧,两手拇指从他的太阳穴开始揉,其余四指则是从前到后的摁头。 郭公公一躺下便闻到一股暖融融甜丝丝的香气,这可不是他床褥上熏的冷香,一闻便知道是她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他竟然不讨厌,闻着脑子还真有点昏沉。配合着她手上的动作,还真有丝困意浮了上来。 月卿按摩的双手就没停过,这样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听到郭公公均匀的呼吸声。 她甩甩酸痛的手,靠在墙边低着头看他。 这个世界他长得真好,就是平日里太阴鸷了心思还多。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下绯色的唇舒展开来看着有些笑意。 他本就长着仰月唇,就算不笑唇角也会微微勾着,可惜平日里都是抿着的,配上那双深邃的眼瞧着就比睡着阴沉得多。 月卿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又捏了两下胳膊,这才轻缓地躺倒在他旁边。 郭公公就算睡着了呼吸声也很浅,月卿在他旁边倒着也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这一天也忙累,她躺下不久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月卿发觉自己已经回了储秀宫。是怕人发觉连夜将她送回来的? 月卿撇了撇嘴,正巧暗香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暗香:“您快梳洗一下,周采女找您呢。” “周采女?”她找自己干嘛? 平日里半句话没说过,也就是自己在她寝宫附近蹲守过一阵子。 月卿也不敢怠慢,洗漱过后穿了一个挑不出错的宫服去了周采女的延庆阁。 “你便是他新选的秀女吧?”周采女扶了扶鬓角的芍药花,语气平淡道。 她说的是谁?是皇上,还是…… 月卿心中一惊,不会周采女和郭公公有什么私情吧? 周采女:“抬头让我看看。” 月卿微微抬起头,她看着周采女,发觉眼前的女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脸色红润倒是将外貌衬得好看了许多。 “嗯,不错。确实像。”周采女瞧着月卿的脸,略微有些晃神。 这眼神月卿熟悉,和那天御花园中皇上的神情如出一辙。 “可会唱曲?”周采女问。 月卿摇了摇头。她其实是会的,可原主不会而且五音不全。 “可会弹琴?”周采女又问。 月卿点点头,“会,却不大精通。” 周采女沉默了,似乎觉着月卿并没有什么用处。 “我会舞剑!”月卿自告奋勇道。 周采女摇了摇头,“御前不能携带利器。” 月卿沉下脸来故作忧伤,心中却乐开了花,恨不得放两个挂鞭来庆祝一下。 最好周采女觉着自己没用处,然后直接把她退回去。 “唉,既然他这般信任你,想必你也有其他过人之处,便是不做这般姿态也能得皇上垂怜的。”周采女安慰道。 月卿的脸色更沉了。 别了吧……皇上垂怜她还得造个幻境出来,这很费灵力的…… 第186章 厂公不从(十六) 周采女:“你……” 月卿疑惑地看着她。 周采女沉默了一会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月卿约摸着周采女和郭公公有私情的可能性大约有八成,不过她也没傻到堂而皇之就这么问出来。 “若是采女没有其他事了,那奴婢便走了。”月卿道了个福礼。 周采女像是累了,挥手就让她退下了。 月卿却是松了口气,本想着今天估计是讨不了好的,没想到周采女也就是拉她来嘱咐几句。 月卿在离开之前,周采女又自顾自地道:“在这宫里,谁的话都不能尽信,他的话也是。” 月卿转过头看着她,分辨不出她是跟自己说的还是跟谁说的,不过她还是点头回应了下才出了延庆阁。 今天下了些雪,石板路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树上也皑皑一片,月卿将手放进闷子里暖着。 暗香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只汤婆子递过来。 月卿摇头,“不用了,我这就挺暖和的,你自个儿用吧。” 正要经过一片松林,月卿眼尖瞧见一片明黄。 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在皇宫里穿明黄? 月卿可没精力再对付那皇上,赶紧从反方向溜了。 “小主走那么快干嘛?地滑,可得小心……”暗香话音未落,月卿就四仰八叉滑在地上。 月卿捂住脸,不想承认摔倒的是自己。 暗香哭笑不得的上前扶起她,细心地拍掉她身上的雪。 现在是正午,便是冬天地面上的雪也免不得化了些,雪水沾上泥土再滚到衣袍上难免有了脏污,月卿看着衣袍上的污点心疼得不行。 “小主这回可得慢点走,这回亏得没摔坏了。”暗香拿帕子又擦了擦藏的地方,“小主那样跑像是后面有饿虎扑食似的,以后万不可这般了。” 月卿苦着脸,心想着:我也不想啊,可是实在不想见那个爱收集的狗皇帝,提到他就头疼。 “暗香,你说那个位置真那么好吗?”月卿偏过头问她。 暗香一愣,“小主说的是后位?” 月卿点点头。 暗香:“自然是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子能得到的最高的权利也就是那个位子可以得到。” 月卿:“那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岂不是更好?有个儿子做皇帝总比自己丈夫是皇帝靠谱多了。” 暗香一惊,忙不迭地捂住她的嘴,“小主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又不是外人。”月卿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暗香神色闪过一丝光亮,继而垂下眸子,“小主不该这样相信人的。” “我不太相信别人,不过我相信你啊。”月卿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肚子里的秘密够多了,让一个人帮我分担更好。” “小主就不怕……”暗香欲言又止。 月卿:“怕什么?怕你将咱俩说的话告诉别人?还是怕你日后从背后给我捅刀子?” 暗香也没想到月卿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把那些阴私都铺到台面上放到日光下晾晒。 暗香咬了咬牙,“不会的。” “我知道。”月卿笑了笑。 她什么都知道,她也什么都无畏。只要足够强大,不管发生什么也都当日后笑谈了。 第187章 厂公不从(十七) 她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便是日后背叛于她来说也就是一阵毛毛雨。 月卿看着暗香,若是她想登上那个位置,她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 也不知道这种干涉凡人命数的程度会不会让天命大大降下惩罚。 话说……这个世界天命大大竟然很安静,什么任务都没指示呢……是不是之前她的任务完成的太过惨不忍睹,天命大大就不想鸟自己了呢? 月卿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愉悦。 若是没了天命大大试试关注,她大可以放开手去做,这样攻略起他来也更有效率。 月卿握了握拳,眼中尽是势在必得。 晚间,月卿准时出现在郭公公的房间内。 她知道这几天郭公公会很晚回来,不过要攻略他总是得等他回来的。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有些男人结婚就是为了一盏灯一口热饭。 月卿为此还准备了一碗酒酿圆子时时温着,又拿了本话本子在烛灯下看着。 这些个话本子基本上都离不开才子佳人的俗套,月卿看着无聊想着过些天应该弄些诡话类的话本子,这样晚上看着也能精神些。 就现在看的这本真的是……完全抵不住扑面而来的困意。 月卿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形式撑出一条缝看了眼门口,可是困意还是更迅猛得压倒了她的意识。 终究心里存着些事,睡得并不踏实,月卿猛地惊醒才发觉一室昏暗,旁边似乎还躺着人。 “郭公公?”月卿试探的小声问。 “嗯?”郭公公的鼻音有些重。 “是染上风寒了?”月卿又问道。 郭公公:“不是。” 月卿:“可还能睡着?” 郭公公:“……” “如果你方才不叫本公,本公已经睡着了。” 月卿:“……” …… 两人一夜再无话,不过各自睡得都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月卿睁开眼不出意料地看见的是自己屋里的景致。 只有两天了,马上就要除夕了,该做些打算。 月卿眼含复杂地看着暗香,不知道该不该跟她商量,毕竟……她现在还是郭公公的人,怕是不那么容易被策反的。 无奈,月卿只能从谈天入手:“你是几岁入宫的?” 暗香恭敬道:“回主子,八岁。” 月卿:“家中父母可好?” 暗香的神色有些哀伤,“均已亡故。” “抱歉,这快过年了还勾起你的伤心事。”月卿面上带了些歉疚。 “无妨的,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暗香的眼神有些空。 “你是如何到郭公公手下的?”月卿问得实在直接。 暗香回得也快:“奴婢当年在宫中处境不好,是郭公公提携了一把,奴婢感恩不尽。” 月卿轻笑一声,“呵,倒是看不出他有这等好心肠。” “当年的公公性子不像现在这样冷清的,可能是经历了那件事吧……唉……”暗香叹了口气。 “什么事?”月卿敏锐地抓到了一点。 暗香神情闪烁了几下没有说话。 月卿了然道:“你不愿意说便不说了吧,只是我有件事要问你。” 第188章 厂公不从(十八) 月卿和暗香谈完,就见暗香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用着急,还有两日,你好好想想。”月卿言尽于此,只看她有没有心成凤凰了。 午时,郭公公差人让她去御花园一趟。 月卿随意梳了头发便去了,脸上也就施了薄粉,唇不点而朱两眉弯弯,虽不是风华绝代但也算是位可人儿。 冬天便是午时也是寒凉,月卿紧了紧袍子,边赏着梅边往林深处走。 这梅林里有一凉亭,夏天还好,冬季却四处透风凉得出奇,亏得有人还愿意在这冷天在凉亭里坐着。 月卿正往里面瞧就看到了郭公公,郭公公只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男人,只是背影月卿也认不得是谁。 她只看他在忙心想着该找哪个隐蔽处待一会再找他。 不料此时那男子回过头,月卿扫了一眼便低下头。 那容貌很是熟悉,到底在哪儿见过来着? 正想着,眼前的男子说话了:“你是哪个宫的?” 月卿也拿不准眼前人的身份,只得恭敬道:“储秀宫的。” “放肆,见到皇上也不跪下!”这话倒是郭公公说的。 月卿心下一惊,膝盖一弯十分没骨气地跪了下去。 “冒犯圣颜,奴婢有罪。” 皇上倒是没心思治她的罪,“不妨事,帮朕摘几朵梅花来,插个盆景也是不错的。” “是。”月卿心中几个念头转了转,手上却很麻利。 迅速摘了几枝梅花,捧着花低着头递给皇上。 皇上只扫了一眼梅花,便道:“你就帮朕把花送到御书房吧。” “是。”月卿抱着花退了几步这才转身走了。 她将花送到御书房自然有侍女接走修剪插花,其余的事都不用她做,月卿只说了声是皇上让摘的便转身走了。 今天这事要说不是郭公公故意的,月卿是万分不能信的,只能说是他想为后天的宫宴做准备,指望着皇上能对她留下点儿印象。 其实那日周采女问的话,她的回答基本上都是骗她的。 神仙的寿数太长,未免孤寂都会琢磨些消磨时间的事情。 月卿虽然偏爱做饭,可不见得她其他的事情就都不会了。 她特意去下界寻了名动天下舞剑器的公孙氏学了几年,又找其他伶人学了绸绫舞,她若是认真跳起来怕是在人界没几个人能赶得上,就是原主这身体条件嘛…… 关于歌声,她还是条蛇的时候就听林子里那群鸟各种各样的鸣声,登上仙界更是仙音缭绕,便是音痴都能给熏出来了。 虽然她不太爱和其他仙人接触,但还是会被人拉出去充数,所以管弦之类的乐器她都会些。 月卿这几天在宫里也憋得难受,走到一僻静处月卿便有了兴致。 这处有颗千年古木,是有些个灵性的,而且也聚了些灵气,月卿吸了些灵气便觉得古木不大乐意。 遂道:“我给你跳支舞?权当还你的灵气?” 那古木没反应,月卿便跳了起来。 她的身姿很是飘逸,便是最简单的宫服都舞出了缥缈的意味。 第189章 厂公不从(十九) 月卿跳着自己也沉浸了进去,素色的袍子翻飞着,她双手挽了个花,古木上竟渐渐长出了花苞,随着她的舞步慢慢盛开。 “这回算是还你灵气了吧?”月卿摸了摸古木的树干。 古木的枝子摇了摇,花瓣飘飘洒洒落了月卿满头。 “我再给你布个结界,保证冬天也不会把花冻坏。”月卿笑了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郭公公早就来了,看着她的舞姿竟然也看入迷了,一直站在那欣赏着,直到……那古木开了花。 这……不该是人能做到的,难不成她是妖? 郭公公想起她诡异的身法,她还说过,她没学过武功,她使的不是武功而是法术。 月卿睁开眼便看到站在她眼前的郭公公,他的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想来也是看到刚刚发生的事了。 “你想问什么,随意问。”月卿开口说道。 郭公公:“你是妖?” “不是。” “你附在了古曼的身上?” “是。” “有什么目的?” “你。” “嗯?” “目的就是你。” …… 郭公公没说话,可耳朵却红了。 晚些时候,月卿躺在郭公公身侧。 “既然知道我不是古曼,你还是想要我去做宠妃吗?” 郭公公沉默了半晌,道:“你怕是不在乎那个位子吧?” 月卿:“其实古曼也不在乎,她确实只想找个人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郭公公:“我……需要那个位置。” 月卿:“你可以找别人的,周采女应该很乐意的。” “你要考虑清楚,是选那个位置,还是选我?”月卿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问明天中午吃什么饭一样的轻松。 “我……”郭公公喉头哽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月卿等了半晌也没听他说什么话,“好了我明白了,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默了半晌,郭公公问:“你图我什么呢?我不过是个阉人,是个残缺的,心地也不怎么好。” 月卿抱过他的脑袋双眼亮得出奇,“你的灵魂,很干净。” 郭公公最会看人,他知道,月卿这句话没有说谎。 月卿:“所以,我帮你达成所愿,你得把灵魂给我。” 郭公公望着她的眸子,半晌轻笑了声,“还说不是妖精。” 月卿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当你答应了,等你心愿达成之时,我便会亲自拿走你的灵魂。” 郭公公眼神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像是受到蛊惑一样点了点头。 月卿笑了笑,找准他的唇吻了上去。 郭公公闭上了眼,这回他没有推开她,而是加深了这个吻。 月卿吻着吻着就觉着不对劲,她停了下来手探了探,笑道:“呀,是个假太监。” 郭公公:??? 月卿笑得像是只偷了腥的猫,“我早就想问你,一个宦官还是七八岁就进宫的宦官,怎么还会有如此明显的喉结?” “我……我不知道。”郭公公现在的心思有点儿乱。 月卿看他这模样,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 她提议道:“嗯,你可以去宫外找个大夫看看,是不是当年出现了什么问题。” 第190章 厂公不从(二十) 昨夜月卿与郭公公聊到半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日一早上月卿就被暗香拉起来又是梳头又是敷粉,暗香的手特别巧,一番操作下来月卿看着铜镜里的人还以为又换了一副肉身。 一身淡绯色绣线宫衣衬得小脸更是艳若桃花。 今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席上,她的这张脸自然会得到皇上的注意。 月卿挑拣了一只金步摇斜斜插在鬓发上,“昨儿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主,奴婢……”暗香的神色皆是挣扎。 月卿:“可有什么顾虑?” 暗香:“奴婢家中还有一兄弟,他……” 月卿打断她的话,“只要你一朝得势,那兄弟自然是说提携就提携的。” 暗香摇了摇头,“奴婢只希望小主可以把我家兄弟安排到远处的乡下,只需要一亩三分地和一户瓦房就成。” “只有将他安顿好,奴婢才好放下心……”去拼一把斗一把。 “好。”月卿痛快答应。 除夕晚宴,觥筹交错,钟鸣鼎食,万象升平。 月卿在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宫宴上的舞蹈,领头那个腰肢够软腿也够细,跳起舞来引起一众男儿晃目。 正看着,一众宫娥端着一只朱红大鼓摆到了台前。 月卿正想着是不是要做鼓上舞,方才那领舞便足尖轻点“飞”上了鼓面。 鼓点密密匝匝,红色的长绸翻飞不止,脚步快得让人分辨不清。 “从风回绮袖,映日转花钿。”月卿喃喃出声。 这个舞者不简单,甚至可比当年的公孙氏。 月卿余光瞧了一眼上位的那个人,果然目光全聚集到了那领舞身上。 她的目光扫了郭公公站的位置,讽刺地笑了一下。 呵,计划都打乱了吧?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推了一把解了她的围。 月卿仰头将酒饮尽,放下酒盏脸却红了。忘了原身不能喝酒了……她拿手掌捂了脸颊两侧烫得出奇。 看那长绸鼓上舞更加眼花缭乱,就像是舞者长了三头六臂似的。 一时间惊叹声变很多,月卿也看不大清,只知道是那舞者一跃而起抓着长绸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天上似乎下起了花瓣雨,月卿伸手一捻绯红的花瓣便落入了她手中。 真美啊……就好像天上的蔷薇仙子跳的那段舞,给她的感觉一样,就是漫天的绯红花瓣飘飘洒洒,像是要将人们都葬在花海里。 与此同时,鞭炮声烟花声齐声炸响,月卿望向宫门,一丛丛烟花盛开着,美得惊人却又转瞬即逝。 她闻着满地的火药味,看着飘进来的几片爆竹碎,心中却不甚高兴。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太艳丽的事物总是不能长久。 月卿眼前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人,穿着一身白缓步走到她跟前,摸着她的头说:“小东西,想我了吗?” “想了。”月卿的眼前朦胧一片,泪盈了眼眶。 “可是你的灵魂碎片怎么都这么不听话,你是不是不想回来见我啊?”月卿苦笑着淌下泪。 第191章 厂公不从(二十一) 他笑而不答,身形却渐渐淡去,腿一大截都透了明。 “别走……”月卿急着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再睁眼一看哪有他的身影?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连方才那个领舞都看不见。 “醒了?”微哑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月卿侧过头,看着被月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的那张脸,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你做了什么梦?”郭公公眉间微蹙。 月卿没理他,转过头闭上眼。 她现在实在没心情与他虚与委蛇。 郭公公默了半晌,问:“是你心上人?” 月卿睁开眼却仍是没有回答。 “你说你看上了我的灵魂,我的灵魂到底对你有什么用处?”郭公公喉头滚动了一下,“或者是对他……” 月卿翻过身双眼直视着他,“不然,还有什么原因呢……” 郭公公虽然已经猜到了,可不知怎地口中渐渐发苦。 月卿不想继续聊这个,便转而说道:“今日那舞姬不简单,你查到是谁送的了?” 郭公公:“醇亲王。” 醇亲王月卿知道,不就是这些年一直“庸碌无为”的下一任帝王吗? 月卿在原主的记忆里已经模糊知道了醇亲王的一些事,比如醇亲王故意将自己的名声搞臭,甚至一提他的封号就会联系到“庸碌”二字上。 可惜面上这样平庸的醇亲王,私下却是个狠厉又有头脑的人,这些年来一直豢养私兵,在宫中也收买了一些内应。 当年因为年岁小不能挣储君,可他的志向却没因此而改变,反倒是养大了他自己的野心。 眼看兄弟几人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就他一个能留在京都荣享富贵,醇亲王又岂不是个狠角色? 而这样的人找到那个舞姬也确实不是个难事。 要说每个登临大宝的哪个身上不是有龙气的,便是运气也会随着这股龙气聚集到一起,也就是所谓的天命之子主角光环了。 月卿瞧着郭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嘲弄道:“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郭公公没回话,他现在心很乱。 在皇上说要封那舞姬一个宫人位时,他心中竟然松了口气。 那时他看着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月卿,竟然有种庆幸的感觉,庆幸她的才貌没被皇上看见,庆幸她…… “这是公公你的房间吧?”月卿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我再住下也不合适,说好的除夕为止,以后我不便再来。” 月卿说在拢了衣袍起身就要走,手腕却被郭公公给攥住了。 郭公公喉头艰涩道:“你住这也可,我这儿暖和。” “不必了,我那儿也不错,被褥前不久也做了新的,不会冷了。”月卿一挣脱便脱离了他的桎梏。 说完,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恭敬做了个福礼便走了。 她走后,郭公公重新躺倒在床榻上,本来少了一个人安静得多该是能睡个好觉的,可郭公公辗转反侧了一夜,硬是一夜都没合眼。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房间这么的空,这么的静……过分的静了。 第192章 厂公不从(二十二) 翌日,因一道圣旨宫内扬起一道轩然大波。 昨日艳惊四座的舞姬一朝被封贵人,这是绝无仅有的事,众宫嫔乍一听还以为自个儿耳朵出现了问题。 月卿则感叹不愧是天命之子送过来的舞姬,随随便便就能得到这样大的盛宠。 也不知道郭公公那厮现在是不是急得跳脚…… 无端想他做什么?是嫌自己被恶心得不够? 月卿赶紧拿了一本游记开始看,这本是暗香从宫外淘出来的,可比那才子佳人的故事强多了,各种民俗风情闲谈逸事,甚至还有诡秘夜话。 各种故事应有尽有,月卿很容易便迷了进去,直到天色昏沉下来才搁下游记。 “真好看,下次出宫再多买几本这样的游记回来。”月卿和端着食盒的暗香说。 暗香哭笑不得地将食盒放下,“小猪快吃着饭吧,因为这书连午饭都没吃成。” 她又道:“也亏得小主心大,其他宫的都坐不住了呢。” “有什么坐不住的?不就是舞姬侍寝一晚封了贵人吗?”月卿无所谓道。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大多新入宫的小主们家世不错的都没封上贵人,现在这么一个贱籍出身的舞姬一夜便封了贵人,此举……不就是打了众小主的脸吗?”暗香实在觉得这件事皇上做得不妥当。 “既然你能看出来那其他人也能看出来,估计不多时这阵风就会吹到朝堂上去。到时候咱们就有好戏看了。”月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醇亲王这招真是高,又向皇上献了殷勤,又挑动了众大臣的神经,此时只需要推波助澜一把…… 月卿觉着现在这个有收集癖好的皇上根本玩不过醇亲王,被人当做提线木偶还察觉不到呢。 说不准现在正搂着美人儿夸奖醇亲王呢。 月卿摇了摇头,现在皇位上那个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吃过饺子,外面也没什么人通传,估计郭公公那头正没脸呢,也不想贴她这个冷面。 “主子,您和郭公公闹别扭了?”暗香侍候着月卿拆发,一边打发油一边问。 “没。”月卿不愿多说。 暗香最会察言观色,也没再追问。 晚间,月卿躺在床上捋一下自己的思路。 按说郭公公是个聪明人,自然是能看出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并非明主,为什么还要效忠于他? 还是……郭公公效忠的根本不是皇上,而是另有其人…… 月卿想起了周才人。 那周才人与她说话时透露出来的都是自己与郭公公的熟稔,而郭公公在月卿面前提起周才人缺没什么反应,甚至还让她去监视周才人的一举一动。 还记得郭公公说,周才人是皇后的人,那郭公公他自己呢? 是不是……也是皇后的人? 当今皇后本家姓崔,乃崔丞相嫡长女,崔氏一族三朝为宰相,显赫之家自然不比其他。 月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里面的权谋一环套着一环,盘根错节如蛛网般密密匝匝联系到一起。 想想就头疼…… 第193章 厂公不从(二十三) 月卿虽不想搭理郭公公,可距离新皇继位也就只有两年而已,如果这两年他继续走上辈子的老路,继而被新皇视为眼中钉,那就离死路不远了。 到时候难不成还要去冥界追鬼去? 月卿不想弄那麻烦事,只得放下脸面和心中的膈应,去提点提点他。 午间的间隙,月卿去了养心殿门口。 “今天晚上我要和你谈谈。”月卿看着郭公公直接地说。 郭公公没回话。 “你不回我就当你答应了,就这么着,事关你未来能不能握住你想要的权力。”月卿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毫无留恋地转身走了。 暗香在旁走着,时不时瞄一眼月卿的脸色。 “你干嘛?”月卿停下步子,转过头来问她。 暗香疑惑道:“小主不怨郭公公吗?” “怨。”月卿回答得很诚实。 “怨为何还要帮郭公公呢?”暗香更加迷惑了。 “那我问你,现在你登上那个位置的事情吹了,你怨我吗?”月卿不答反问道。 暗香摇摇头,“小主已经将奴婢的弟弟安顿好了,奴婢已经别无所求了。” 月卿有些奇怪道:“你不想给你弟弟谋个一官半职?” 暗香:“不想,他不是那块料。还不如在田里种地,现在又有地又有瓦房也不愁吃穿的,有什么不好的?” “你倒是个难得通透的人儿。”月卿感叹道。 “奴婢感觉小主才是通透呢,便是天下的财权摆在小主跟前,小主也看都不看呢。”暗香真诚道。 月卿苦笑了下。 其实哪有那么容易通透呢?不过就是这些生活她都体会过了,她那时起先是为了修成人身去城里玩,后来则是遇到了那个人就想拼命追赶,享受的时间是没有的。 好不容易修成仙体还对尘世起了浓烈的好奇心,时不时就进人界玩一玩看一看。 那时还有个人界的王爷一眼看中她,和她求婚。 她那时不知道成亲是什么,只觉得好玩也就答应了。 后来在成亲途中一群杀手冲上来一顿乱砍,迎亲队伍死伤过半,月卿实在忍不住使了仙法保全了剩下的人,也因为暴露身份即刻被召回仙界。 此后也隐身进过宫廷,吃过好吃的玩过好玩的,渐渐也没觉得有意思了。 许多宫中人都是两副面孔,菩萨面蛇蝎心,不管男**谋阳谋耍得人眼花缭乱,是友是敌一夜之间就能变幻。 月卿看多了银钱看多了权谋,自然对这一切产生了厌倦。 可面前的小姑娘年岁才多大,就有如此感悟,月卿也是很佩服。 “你如果还想往上走一步,其实还有另一条路。”月卿勾了勾手指,让暗香附耳过来。 暗香从善如流,赶紧侧耳倾听。 …… 亥时。 月卿搬了个板凳坐在郭公公正对面,“你到底是为谁效命?” “为自己。”郭公公如是道。 月卿:“这么说,你为好几个人效命咯?” 郭公公没说话。 “不要玩火自焚,几个阵营一旦暴露,就不止一个人要你死了……”一个人动手其他人袖手旁观。 第194章 厂公不从(二十四) “我是知晓一些天命的,你还不若找我问问,跟什么样的明主才能得好处。”月卿简直就要把所有事摊开给他看了。 郭公公从绒盒中拿了一只白玉扳指套在右手拇指上,轻轻转动了一下,“那你说说看,谁是明主?” 月卿:“醇亲王。” 郭公公瞳孔一缩,手上动作一顿。 “看来你很惊讶?”月卿挑了下眉。 郭公公问:“可还能逆天命?” “不能。”若是随意干涉人界事宜,怕是天命大佬要给她来个五雷轰顶全套spa。 “你信我,我总不能害你。”月卿补充说道。 郭公公:“可你要拿我的灵魂,待我死后不是更加方便?” 月卿:“拿你灵魂是有先决条件的,如果没满足条件我不会让你死。” “你是要护我性命?”郭公公双眸微抬,“可有什么条件?” “还是之前那个。我要与你对食。”月卿认真道,“我知道你能做到。” 郭公公沉默着,手中的扳指又转了几转。 “你尽快考虑,若是不答应,想要早亡我也不拦着,只不过你那些个抱负似乎无法实现。而我嘛……”月卿无所谓地笑了笑,“有的是干净的灵魂等着我收割。” 郭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可以。能问你拿灵魂是要做什么吗?” “去救一个人。”月卿说完转身便走。 郭公公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救一个人吗?那个人是……谁?” …… 月卿又在宫里听皇上和舞姬,不对现在应该说是黎贵人。 黎贵人可谓是在皇上跟前盛宠不衰,那绿头牌都被翻掉漆了。 成山的首饰珠宝金砖如意都扑进黎贵人新赐的宫殿中。 一群宫妃都妒忌红了眼,连许久不联系的一起进宫的秀女都会来月卿的屋里坐坐,说的话也都大同小异,可怜她可怜自己最后就是怨恨那个舞姬出身的贱婢。 连荼红都带着古曼曾经的丫鬟晃晃悠悠过来,冷嘲热讽几句后也难掩眼中的怨念。 月卿只觉得无趣,怎么还不见郭公公有信?效率太慢了…… 当日,上午刚吐槽完效率慢,下午就走一小内侍拿了一药丸递到她跟前。 内侍恭敬道:“这是假死药,小主需得子时服用,其余事宜郭公公都给您安排好了。” “麻烦跟公公说一声,暗香我还要留身边伺候。”月卿拉过暗香的手道。 那内侍低头道:“是,小主放心,公公也是这个意思。” 暗香此时也有了笑意,小主眼看是要出宫了,若是带着自己出去,哪怕身契还不在自个儿身上算不得自由人,在宫外也总比在宫内要好些。 “只是得委屈暗香姑娘演一场戏了。”内侍又道。 暗香恳切道:“无碍的,只要能让小主平安出宫就好。” 那内侍点了点头,回去复命了。 待到子时,月卿咽了药丸嘱咐了暗香几句便昏了过去。 可是没多久,她就看见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开来。 怎么回事?不是假死吗?她的魂魄是怎么出来的? 在她魂魄离体的同时,一道金光向她面门打了过来。 月卿将身一闪堪堪避了过去。 “禁魂咒?!” 第195章 厂公不从(二十五) 究竟是何人?竟敢用禁魂咒这种卑劣地脑残咒法残害她?! 月卿之前吸取的古木灵气还剩了许多,提了点儿灵气直接打了过去,那禁魂咒瞬间燃烧殆尽。 究竟是谁想害她? 难不成……是郭公公?! 到底因为什么?就因为她透露了天命?还是因为她知道的太多? 竟然都将这样阴损的符咒都贴过来了。 月卿直接捏了个诀,等候符咒向它主人反噬过去。她就像个阿飘一样,飘进郭公公的卧房瞧了一眼他脖子后面的印记。 那是阴损符咒反噬形成的瘢痕,不会错的! 月卿对郭公公失望至极,一个转身回了芥子空间。 “真没想到这个郭公公这么不是物!”怪狐狸没等月卿说话便骂道。 “再不是东西我也得取他的魂魄。”月卿说着脸色不大好。 怪狐狸在旁提议道:“实在不行就强制收割。” “强制的结果很容易对灵魂造成损伤,到时候他的魂根出什么毛病,我就拿你是问。”月卿扫了它一眼冷淡地道。 “那算了。”怪狐狸说完话便滚远了。 刘刚这几日一直在芥子中看戏,见月卿回来以后心情不爽,就在一旁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那一枝嘛!” 月卿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是情爱上的事了。 有些事情,无关风月,而是一种等待的执念。 这种执念支撑了她很多年,不论修炼、玩闹乃至时常的念想,生活的点滴都被那执念浸透了。 …… 芥子空间外。 郭公公摸着古曼冰凉的遗体心中忍不住发颤。 就算是事先知道是假死,可看到她了无生气地躺在他跟前,郭公公还是免不了心脏痛了一下。 “解药呢?”他冲着内侍摊开手掌。 那内侍在袖口里掏了半天还没待掏出什么,就被郭公公一脚踹翻在地。 “解药呢?”郭公公的话里染上了怒意。 “公公……”内侍嘴角溢出一丝血,“您不该不听皇后娘娘的吩咐的。” 郭公公这才发觉出不对,看着那内侍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而他连点了内侍几处穴道都没止住血。 “她怎么了?”郭公公慌了神。 “死了。”内侍吐着血却笑露了血牙,“您没做到的,属下替您做了。” 郭公公手颤着,“你怎么……” “公公也不必为她招魂了,她的魂魄已经被符咒永远禁锢了。”内侍说得很急很快,“公公大恩属下只能如此报了。只有这样皇后娘娘才不会怀疑公公……” 那内侍说完,转头又吐了一大口血,眼中渐渐失了光彩。 郭公公拿手一探,内侍已然气绝身亡。 他回过头握着古曼冰凉的手,脑内混沌一片,眼前房梁与给她准备的绣床一道旋转,转得他头晕脑胀受不住晕了过去。 …… 凤仪殿。 一身华贵红色绣线凤袍的皇后摘下镀金的护甲,淡淡地问了句:“死了?” 一旁的宫女轻轻颔首。 旁边的嬷嬷气道:“呵,一个秀女罢了,竟然与那个女人长得那般相像,穿得清汤寡水的做作样儿也像了个十足十!” 第196章 厂公不从(二十六) 皇后有些不虞,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点破心思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她不愿回忆当年发生的一切,也不愿承认有那种过往。 旁边的嬷嬷伺候了许多年自然摸透了皇后娘娘的性子,此时料定娘娘是不虞了,立马噤了声。 可那宫女不知道啊,估计是太过喜悦或者是想拍马腿,此时将身一福祝贺道:“娘娘这后位此时必定固若金汤!” 皇后淡淡瞥了她一眼,若是年轻些时候,这种没脑子的早就被她吩咐下去掌嘴了,只是她现在早没了昔日那般的盛气。 “你是觉着本宫的后位不固?”皇后的语气似乎没什么波澜,可她身旁站着的嬷嬷闻言却将身一抖。 近些年皇后宽厚了许多,早些年的那手腕现在宫里的宫娥们又何曾见过? “不过是一小小秀女,便是再与那女人相像又如何?那舞姬那样相像又得盛宠本宫也未曾想要杀了她。” 其实想起皇上,除了麻木她还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了。 刺痛刺着刺着也就麻木了,现下她不想要那个丢了心的人了。 只要稳她崔氏一族的荣耀,其他一切都不算什么。 “行了,下去吧,本宫也乏了。以后若再敢胡言……”皇后掀了下眼皮。 那宫女连忙跪下,“奴婢再不敢胡言乱语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是真累了,挥挥手直接让人将她拉了出去。 旁边的嬷嬷自然看出了皇后的疲倦,赶紧上前揉捏一番。 嬷嬷边按摩边劝道:“皇后娘娘,那丫头不识好歹,您犯不着动怒。” 见皇后不说话,嬷嬷继续道:“那祸心的蹄子去了,郭公公那边定然不会再违背您的意愿了。” 皇后闻言睁开一双锐利的凤眸。 “谁知道呢?别恨了本宫便好。” 嬷嬷宽慰道:“不能的,当初要不是娘娘,他便是太监都做不得,直接就拉到菜市口斩首了。” 皇后的眸光柔和了些许,“孙嬷嬷,那人毕竟帮过我,他的子嗣我也得拉一把的,只是……怕是百年之后郭家再没了香火。” “皇后娘娘,您该想的是如何再次怀上龙种。”孙嬷嬷劝道。 “呵,龙种?”皇后嗤笑了一下,纤指抚摸了下小腹。 她伤及根本已经是后宫里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早些年流了那几个早就将她身体拖垮了。 “行了,你也下去罢。” 皇后挥了挥手,孙嬷嬷没法,也退了下去。 皇后缓缓闭上了眼,假寐了去。 …… “公公,用些莲子羹吧。”暗香在门外劝着。 可回应她的只有簌簌树叶声。 自从古曼姑娘死后公公便不吃不喝一直守在她尸首跟前,甚至和皇上告病日日窝在屋子里,连东厂的事务都推托在一旁。 这都几日了……便是他们在门外都闻到了腐烂的味道,可那尸首郭公公就是不让碰,因此差点杀了几个内侍。 后来防他们防得紧,甚至将窗门都锁住,不让任何人进去他也不出来。 暗香将耳朵贴在门缝听着屋里面的动静。 “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这身体就要烂透了……” 这是郭公公的声音,他到底在和谁说话……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啊! 第197章 厂公不从(二十七) “别玩了,快回来,我知道那个符咒对你没用的,快回来……”郭公公的声音哽咽着。 趴在门缝上的暗香这才知道公公到底在和谁说话。 一开始知道小主的死讯她也是无法接受的,甚至以为是事情隐秘公公没有讲假死的事告诉别人。 可看到古曼小主苍白的尸体,她腿便软了,跪在地上哭了三天。 当时郭公公面色虽然难看但是还算冷静,似乎面前的尸首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可现在…… 再这样下去,郭公公怕是要疯了吧? “唉……”暗香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躲开点儿。”一个青年拿了个竹管走了过来。 “和风,你要做什么?”暗香看着他手中的竹管不解地问。 “把公公放倒了,然后灌流食,顺便将你家小主给葬了,再不葬就要满屋爬蛆虫了!”和风推开她,顺着门缝往里吹了足量的迷魂香。 郭公公先下正是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哪还能意识到有人下迷魂香? 等了半刻钟,和风直接踹门而入。暗香是跟着他身后进去的,一看到里面的场景便忍不住吐了出来。 郭公公怀里抱的人早就成了一坨烂肉,腐败的气息让人恶心得要命,和风都忍不住拧了眉毛捂住口鼻。 “快让人进来收尸,还有让厨房准备流食。”和风拍了拍一旁吐得脸都绿了的暗香。 暗香连忙点头,逃也似的跑出屋去。 和风也神色复杂地看了瘫在地上的人,眉头又拧了下,继而关了门。 …… 芥子空间。 “你都在空间里待了有一周了吧?不想继续攻略他了?”怪狐狸斜眼瞧着乐不思蜀的某人,问道。 月卿摆摆手,“不急不急,也不能不休息不是?” 怪狐狸:“那符咒可不是凡人能画出来的,你又不是没长脑子,我就不信你瞧不出来!” 月卿没理它,倒是将放在泉水里冰好的甜瓜捞了出来劈开吃。 怪狐狸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继续说道:“虽然这件事很有可能跟郭公公有关吧,但是你也不能不给人家解释的机会啊。” 它继续说着:“我这两天重翻了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发觉那个舞姬不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劲?”月卿“咔嚓”一口又咬下一快甜瓜,因为甜丝丝的冰冰凉的口感舒适地眯起眼来。 “她跃上那个鼓面,用得可不是轻功!” “那是什么?” “是法术!” 月卿闻言拧了眉,“不可能,我当时就在旁边,若是用了法术我一定能察觉到。” 怪狐狸听她这话就忍不住往上翻白眼。 “你当时神游天外呢,整个人一木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法术也轻微,若是不仔细观察确实也察觉不到。”若不是它觉着最后漫天撒的花瓣不对劲,它也要被蒙过去了。 “你在仙境待的时间多,有没有觉得这个舞姬眼熟?或者有没有看过类似的舞步?”怪狐狸察觉不到那舞姬身上有妖气,便往仙界那头想了。 月卿吃瓜的嘴巴停了下来。 第198章 厂公不从(二十八) “这舞步倒是像蔷薇仙子,可上面但凡有点官职的都不可轻易下界的。”月卿看那舞蹈时有怀疑过,但是却又不敢轻易判定。 怪狐狸问:“这蔷薇仙子成仙之前可有什么尘缘?” 月卿愣了一下,道:“你是说,她和我是一个目的?” 怪狐狸又问:“你可有方法查到?” 月卿沉吟了半晌。 “查是能查,可我现在回不了仙界。”虽然她平时也不社交,但是却认识几个八卦的仙子,只是现在却进不得仙界。 怪狐狸也犯了愁,若是真是仙界有官职的仙子,其他倒是次要,这仙法怕是要斗上一斗,照旁边这位现如今的状况,怕是要败退。 “这个……还是求天命大大吧。”月卿虽然不想联系天命,可是这次靠自己怕是要完蛋,只希望天命大大不会让她做太多活儿。 月卿在手心画了一通鬼画符,念了声“去!”,那符咒便轻飘飘地从手心飘了出来,钻到芥子空间的上空扭曲了一下消失不见了。 “现在就只有等了。”她叹了口气说道。 …… 宫外,郭府别院。 郭公公猛然从睡梦中醒来,低头一看怀中空空如也,一时大怒。 “人呢!来人!” 和风闻声推门而入。 “她呢?”郭公公问话冷冰冰的。 和风:“葬了。” “葬了?”郭公公怒不可遏,拍了床板就要站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儿劲都提不起来。 和风半点也不惊讶,反而劝道:“公公,您多休息几天,皇上那儿还需要您伺候呢。” “你下了软筋散?”郭公公瞪着血红的眼。 和风恭敬道:“公公,古曼姑娘的尸首已经腐烂了,再不下葬也是对古曼姑娘的不尊重。” “谁准你这么做?”郭公公的手指捏着床角,指节微微泛白。 和风干巴巴地道:“公公,人死不能复生。皇后娘娘已经开始怀疑您了,若是再不去宫中复命……” 接下来的话不用他说,郭公公也一定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郭公公咬牙道:“不复命又如何?她以为把人杀了我便会一心一意地给她做狗?” “公公?!”和风惊了,公公这是何意? 郭公公咬着后槽牙道:“去联系醇亲王,说他的提议本厂公考虑好了。” 和风缓了一会,才应道:“是。” 一时间,朝堂风雨又覆了几番。 郭公公的东厂做事也愈发高调,连终日懵懂的皇上也察觉到了什么。 皇上把着宠妃的手正画着画,突然想到什么才偏过头问:“最近东厂的活动是不是太过频繁了?” 郭公公弯腰低头道:“回皇上,近来谋逆者众多,为保皇上江山稳固,奴才必须如此,请皇上万不可听信传言。” 那皇上就是问了嘴,倒不是想求什么答案。 皇上将手探到黎贵人的腰身出掐了一把,调笑道:“黎儿,你说,此时该怎么办啊?” “三郎,黎儿也不懂这些啊。黎儿只是想让三郎高兴。”黎贵妃眼波流转间,却让皇上的眼神愈发炙热。 郭公公便是看了一眼便懂事地退出房外顺便关上了门。 第199章 厂公不从(二十九) “你可在这个世界找到与我灵魂相契的肉体了。”月卿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怪狐狸满是软毛的腰窝。 怪狐狸从盆里抬起头,火红的辣油沾了一圈嘴边的白毛,“咦?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这个世界了。” 月卿笑了笑,拿起手心给怪狐狸看。 怪狐狸吸气,“哈?不让醇亲王登基?” 月卿点点头,“嗯,看来天命大大放弃了这个世界的‘儿子’了。” “可若是醇亲王不登大宝,这个国家的气数怕是要尽了。”怪狐狸愁眉苦脸道。 月卿:“你愁什么?左右不是涂山,凡间的一切又与你我何干?况且天命大大在上,其余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撼动的。” 怪狐狸解释道:“我不是愁那个,而是醇亲王不能登上皇位,那郭公公怕是也要性命难保。” 月卿也陷入了一阵沉思。 这其中还掺杂着蔷薇仙子与那醇亲王的事,要是算起来也是错综复杂得很。 “完成这个任务,怕是要得罪人了。” 怪狐狸嗤之以鼻,道:“你还怕得罪人?” 月卿斜了它一眼,“废什么话,赶紧去给我找肉身!” 怪狐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月卿在电视剧里绝对就是反派角色,就知道奴役它。 这又是找肉身又是祸害人的,哪里有半分正派人的样子? 还有她那颗蛇蝎心肠,简直就是反派标配啊!有木有?! …… 皇上被黎贵人勾的好几日都不曾早朝,而东厂活动则愈发肆无忌惮。 郭公公用其雷霆手腕铲除了几个保皇阵营,又因其手段过于放肆一众中立的大臣开始写折子弹劾他。 可这折子,每日却都是经过郭公公之手交予皇上,在此之间都将折子滤了一番,只留下几个无关痛痒的折子。 如今皇上正沉迷温柔乡,折子少些正合他意,并未发现其中有什么异常。 醇亲王的手也越伸越长,宫中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就这样拖了两个月,皇上在御花园赏花时突然吐血倒地。 御医查不出缘由,只说是身子气血两亏虚。 如此,皇上彻底卧床不起。 因时局动乱,北翟虎视眈眈,为镇朝纲大臣们纷纷推举醇亲王为摄政王,暂且代理朝政。 只皇后母家崔氏一族不同,又是辞官又是弹劾,还是没阻止得了醇亲王的脚步。 醇亲王倒是没对崔氏一族动手,甚至对崔相国礼遇有加。 那崔相国却始终不给他好脸,气得卧床在家,称病不朝。 郭公公也是稳坐东厂厂公的第一把位子,势力大得让百姓都察觉到了如今怕是要宦官把持朝政。 如今无论是朝堂庙宇还是民间小巷,提起郭公公就没人不怕的,对他的忌惮也与日俱增。 而郭公公却仍不避锋芒,继续我行我素,势力渐盛。 正在此时,怪狐狸在北翟境内找到了一具刚冻死的小乞丐的肉身,正好与月卿的灵魂契合。 “看来天命大大这是要我用北翟来灭那国运啊!”月卿感叹天命算计的精妙。 第200章 厂公不从(三十) 月卿甫一入这乞丐身体,铺天盖地的寒意便席卷而来,好似下一秒就要给她冻成大冰块一样。 这北翟这么冷吗?都堪比寒冰地狱了…… 这身上穿得衣服也属实单薄,地上的雪都没过膝盖了,雪还顺着衣服洞往她怀里扎呢。 月卿只得动用灵气变了个衣服出来。 可能是这身体才冻死没多久,那冷意不是那么容易就缓过来的。 “怪狐狸,借你点儿狐火。” 怪狐狸埋怨道:“你以为我这狐火是随便就能拿的?” 月卿啧了一声,“别废话,借不借?” 怪狐狸气焰顿消,“借。” 只一刻功夫,月卿的手边就出现了一个正红色的十分精巧喜人的灯笼。 这灯笼中央,一团火持续不断的燃着,只是这灯笼中央并没有任何助燃的引子。 “要不你进空间泡泡灵泉?”怪狐狸在芥子里看月卿那肉身脏兮兮的模样,嫌弃得直起鸡皮疙瘩。 月卿摇摇头,颇为嫌弃地低头看自己的肉身,“不了,我怕泡完之后灵泉就不能用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找个好地方洗个澡,可是她目前也没钱,且不想废灵力变个假的出来。 正在此时,路口的雪地上来了辆马车。 那马车宽敞大气,连马车帘的材质都是蚕丝织成的。 何况那马匹也不是凡马,而是一匹千里马。可千里马用作拉车用实在太过糟蹋了它原本的价值,且在拉车方面千里马甚至还不如凡马。 也不知道这马车主人是脑子被马踢了,还是被猪油糊了,总之不是个头脑正常的,且是个十足的土豪。 月卿想,她的澡堂子和美食此刻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她提着灯笼,直直地向马车走去,最后在道口站定。 这是马车的必经之路,除了踏过去便没有别的办法过去了。 那车夫是个年轻的,约摸十七八的青年,看到月卿赶紧勒住缰绳,训斥道:“何人竟敢拦我们三王子!” 三王子?月卿一乐,看来确实身份不凡啊,那就顺便拿他搞搞事业吧。 “民女请三王子收留,为奴为婢端茶送水,只求三王子给民女一口饭吃。”月卿一开口声音沙哑,倒是把她本人给吓着了。 这声音……不会是个男孩吧? 月卿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的胸口,心下凉了一片。 这……怎么不太像女孩的呢? “我们三王子可不缺你这么丑的奴婢!还不快快让路!若是再不让,休怪我不客气!”那青年显然是动了肝火,又捋胳膊挽袖子的,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小民……小民有破解徐国之法。” 徐国就是月卿之前待的那个国家。 “呵,你这样的刁民还敢口出狂言!看招!”那青年一鞭子抽过来。 月卿听着那风声就知道这一鞭子下去必定是得皮开肉绽了,她又不傻,这个身体本身就不大好,在被他抽一鞭子还活不活了? 月卿使了个奇门的步伐,只几步便躲开了他的攻击。 那青年接连几鞭都被她轻松化解了,正要提刀来砍时,马车里发话了。 “影,让她进来。”这声音如泠泠冰玉,煞是好听。 第201章 厂公不从(三十一) 月卿踏入马车内,一股暖烘烘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一个方正的暖炉正摆在马车正中,不时有劈啪作响的火苗冒出来。 再一抬头便看见一硬朗的帅哥。 得,又是个和刘刚一样,也是声音与外貌极其不符的人。 这帅哥留着胡须却又不显邋遢,皮肤散发着古铜色,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瞧着很有异域风情。 仔细一看,他的头发也是微微卷曲地披在肩头,看起来像羊毛一样。 “你对徐国有何见解?”他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洞察出什么东西。 月卿也不好随意坐下,只得站在炉子旁边回道:“徐国现在内乱,南部也屡受侵扰。此时正是咱们北翟进攻的好时机。” “你是如何知道徐国内乱的?”北翟三王子一双鹰眼微眯着,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小民会算命!”月卿大言不惭道。 “算命?”三王子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飞快给了他这么个答复。 月卿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算命。” 三王子抬起手摩挲了几下下巴上的胡子,“那本王又怎知你算得准是不准?” 月卿:“您可以让小民算三件事,什么事都可以,要是小民算准了,王子再考虑小民的提议也不迟。” 三王子:“好,那你助本王是要求什么?” 月卿:“三餐有肉,供食宿,全天热水供洗浴,没了。” 三王子明显被口水呛了几下,“就这些了?” 月卿点了点头,“就这些。” …… “厂公,南边几个小国屡次来范,甚至将军队驻扎到边界以里了!” 郭公公闻言目光闪了闪,“下去吧。” “厂公,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公公背过手,“我知道你要讲什么,不必再说了。” “是。” 等人退下,郭公公按了房间的一处,一道暗门便弹了出来。 他讲门把手轻轻一扭,堂而皇之地进了密道。 密道中石桌旁正有一人在自饮自酌。 “醇亲王,此时并不是夺位的好时机,南边小国屡屡挑衅,若不及时治理……”郭公公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这醇亲王是个聪明人,即便他不说醇亲王也知道会有哪些后果。 “如今只差一步之遥,就此搁置让本王怎能安心?”醇亲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急切,“若是再拖下去唯恐夜长梦多。” 郭公公劝道:“可若是让敌国知道咱们徐国内斗,且刚换了王位。此时更会借着这个名头扰乱民心。” “呵,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位子坐的名不正言不顺?”醇亲王眼睛染了怒火,“皇兄是名正言顺了,可他把江山都搅乱成什么样了?” “那等重色之人,怎配坐那皇位!”醇亲王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重色?不是你将我推出来让他重色的?”一女声从入口处传了过来。 曼妙的身姿袅袅婷婷行过来,她拨来斗笠的纱露出一张素净的面庞。 “黎贵人。”郭公公见到来人行了个标准的礼。 第202章 厂公不从(三十二) 醇亲王也是一副恭敬的面孔,“不知谪仙人到此,醇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你我不必这样客气的。”黎贵人眉间微蹙,瞧着不快。 醇亲王依旧弓着腰道:“谪仙人帮了醇这些忙,醇必定多加香火给您。” 黎贵人气极,指着他道:“你……” 郭公公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言语。 黎贵人又道:“昨日我夜观天象,此番事会有波折,现下不是动手时机。” 醇亲王又施了一礼,“若是夜长梦多……” “这种事情你都忍了这些年,怎么现下就忍不了了?”黎贵人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醇亲王不急不缓道:“初遇您,您便说醇是天命认定的人,既是天命认定的,醇自然可以放开手脚。” 黎贵人:“那你又怎知现在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不是天命认定的?天命瞬息万变,此刻认定于你转眼间也可变幻。” “谪仙人,此时不必再说。”醇亲王说话虽恭敬,可半分也不曾退让。 “好!好得很!”黎贵人摔袖便走。 醇亲王目送她离去,眼中闪过些什么。 郭公公在旁肃立,倒像是在神游天外。 “此事就这样定了,下个月初一逼宫。” “是。”郭公公鞠躬应了。 …… 北翟国。 “三王子,您让小民算得三件事,小民均已算好写在纸上。”月卿将折好的宣纸放到三王子手中,“且与你多提一句,这些日子别靠近水边。” 三王子点了点头,看月卿还不退下便问:“还有何事?” “还请王子让客栈准备一桶热水。”这个肉身太脏了得好好洗洗,且目前还不知是男是女得好好分辨分辨。 “影,你去让跑堂准备一桶热水。”三王子转头吩咐一旁站着的青年。 影虽心有不忿,可这是主子安排,便下楼去了。 三王子望着月卿道:“还不知小友尊姓大名?” 月卿:“小民没名字,不若三王子日后再给小民取一个?” 三王子略想了下,便说:“也好。” 过了一炷香时间,月卿躺在木桶里跑澡舒服得直叹气。 她刚刚好好搓了一番,没想到这具肉身的皮肤白得很,就是不细腻身材也像豆芽菜一样。 也幸好是个女的,不过穿上衣服也看不出来,身量太小任谁也看不出来。 只是擦了脸对着铜镜看却又觉得比起男儿太过秀气了些,往后再说年龄时得压小了说。 这与三王子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月卿还是能感觉到这位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身边那个叫“影”的护卫实力也不容小觑,至少在人界那么小的年龄有那样的身手也很难有人出其右了。 怪狐狸尖细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传了过来:“月卿,醇亲王那边下个月初便要动手了。” 月卿原本泡得有些困了,听这话立马精神起来。 “好,正好利用这个月让三王子信任我,也好出师徐国将那国灭了。” “一个月行吗?”怪狐狸质疑道。 月卿擦了把脸,道:“不行也得行,那是最好的机会了。” 第203章 厂公不从(三十三) 才出三日,给三王子的占卜就应验了。 三王子到月卿面前时狼狈得紧,发梢还不住往下滴着水。 “三王子这是打哪儿来啊?”月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三王子有些窘迫,道:“晔池。” 月卿好奇道:“怎么不去换身衣裳?” “找你有事。”三王子的眼神难得的认真。 “徐国一直兵力强劲,即便是内乱我们北翟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你凭什么认为这次一定能打到都城?” 月卿眼睛眨也不眨地道:“因为这回,天命站在我们这边。”估计徐国那边也是这么想的吧? 蔷薇仙子在那儿,一定会透露天机给醇亲王。就不知这次天命的变数她能不能瞧得出来。 “虽说天命在我们这边,可作战也要确保万无一失。”月卿装模云阳地掐指算了算,“下月初是个好日子,争取一举攻到徐国都城。” 三王子目光闪了闪,“不急,还有那三个没应验呢。” 月卿轻笑了下,抹平衣角的皱褶,“等着吧,不出五天全会应验。”若是不应验金手指不是白开了? …… 月卿再看到三王子,已经是他穿着战袍站在高台上点兵的样子,一身甲胄倒是和平时截然不同。 “此次若是真能夺了徐国,说不准你能坐上皇位。”月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是本王要上战场了,你小子是感觉本王回不来了?还你的我的。”三王子笑着,瞧着没有怪罪她。 “影呢?”月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到他。 三王子:“在暗中藏着呢,本王不在的时候就负责保护你的性命了。” 月卿撇撇嘴,道:“别了吧,本大仙要是自己都保护不住岂不是很废物?” 三王子笑道:“你也说了,你这么个大仙为我算了那么多事,一个人留在这儿岂不是招人怨恨?本王还想留你做谋士呢。” “既然如此,就该带我到战场上。”这样时局不利她也好扭转过来。 三王子上下扫视了月卿一下,似乎在嫌弃她这小身板太过瘦弱。 “我虽打不了仗,但也是当军师的一把好料。”月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此人当真是肤浅,她脑子这么好使都看不出来吗? 三王子还是摇头。 月卿也无可奈何,既然他不想让她操心,她也乐得清闲。 “小心内应,言尽于此。”月卿最后贴近他耳朵小声道。 三王子应了一声。 月卿见他听进去了便拍了拍他肩膀走了,转身时三王子的耳根红了好一阵,可月卿并未发现。 三王子骑在马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 怎么回事?他害羞了?对一个豆芽菜一样的男的?! 不不不,绝对不是,绝对是因为耳朵怕痒的缘故。他才不是断袖…… 三王子收了思绪,一声令下,三军齐齐行进。场面之壮观,让大地都为之震颤。 大地真震颤了,在两国边境发生了地震,一条巨大的鸿沟分割开两地,又给这事造成了变故。 月卿知道时,便抱怨:“天命大大怎么回事?坑我?!” 第204章 厂公不从(三十四) “这还怎么灭了徐国?!”月卿看着眼前的那道鸿沟一把捂住脸。 怪狐狸在她耳旁道:“这应该不是天命大大所为,待我查查。” 月卿点了点头,怪狐狸的声音便消失在耳际。 “不知大仙儿你,算没算到过这件事儿啊?”三王子脸色乌青地道。 月卿的脸色也没好道哪儿去,“没想到,因为这并非天命,而是人为。” 影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人为?人为可天崩地裂?” 月卿背着手道:“稍安勿躁,我派遣手下去查了,不日便会查清原由。” “却不知大仙儿还有手下。”三皇子冷声道。 月卿翻了个白眼,“自然不是尔等凡人可视的,现下除了等还有什么法子?还不如快些叫人建一座桥出来。” 三皇子冷哼一声去找工匠了,影跟在他后面也朝月卿哼了一声。 月卿看这一对主仆在这儿玩唱和,心中更是不快,甚至想找个僻静处将两人揍上一顿。 月卿掰了掰好久不用的拳头,眼中一片冷然。 …… “什么?变关强震将边界震出一道鸿沟?!” “哈哈,天祝我也,便是南下平乱也不怕北翟坐收渔翁之利了。” “是啊是啊。” 徐国朝堂以前鼓舞欢欣。 郭公公站在皇位下首,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若是有心人定能发现,从除夕夜后郭公公的脸上便再没出现过一丝笑容,不对,应该说是表情。 至少在众人面前他都是毫无表情的。 东厂。 郭公公坐在上首听着属下汇报事宜。 暗香在旁看着却知道,公公现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应该是还想着古曼姑娘。 自从古曼姑娘死后,郭公公的脾气便愈发古怪。 从前过公公的脾气就与常人不同,他的想法也是深不可测。可古曼姑娘发生事情之后,郭公公的心思更是无人能猜透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更狠了更毒了,仿佛是钢铁做的心肝。 可暗香知道,那心肝哪是钢铁做的?如今分明已是千疮百孔不能用了,便是胸膛中也是空无的。 没了心肝又如何不狠毒? 暗香又叹了口气,如今朝局大变,说不准天下至尊的位子都要换上一换。 公公非要此时淌这趟浑水,显然是想好了一切的结局的。 怕是……怕是他已经存了死志了。 郭公公扶额低声问:“都说完了?” “回督公,说完了。” “那就下去吧。” “可北翟那边不得不防啊!督公还未给指示。” “都下去!”郭公公拍案吼道。 “是。” 一众人生怕督公疯病犯了拿他们作祭,退得极其的快。 暗香端着参茶过来时,郭公公身旁再无一人。 “公公,你要相信,古曼姑娘是会回来的。”既然公公神志不清时便这样说,那她就姑且也这样说吧,至少让公公有活着的希望。 “是吗?”郭公公望向她,可眼神空泛得可怕,“我倒是觉得她怨我,不会再回来的。” 暗香忍着酸楚笑着道:“不会的,古曼姑娘之前便看中了公公,奴婢相信她还是会为了公公回来的。” 第205章 厂公不从(三十五) 一连七日,修桥工人不眠不休,竟然真修成一座危桥。 这危桥每次只能过一个人,且马走上去摇摇晃晃像是不太能走过去的样子。 月卿有些犯愁。 过去用仙术建一座桥不难,可这样便会暴露她自己非凡间人的事实。 虽说三皇子总称呼她为“大仙儿”,可他打心眼里是不信的,正因为这份不信任,月卿才敢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七日就修成这样?”三皇子气得不轻,“真以为本皇子不敢杀你们?” 工匠苦着脸解释道:“皇子,您说要最快,这就是我们最快能做的桥了。” “你们长没长脑子?!这桥是能过去人的桥吗?能过去老鼠还差不多。”三皇子把他们剁了的心都有了。 “皇子,这下可怎么办呢?失去了最佳的攻打的时机,怕是徐国早有了防备。”影叹了口气,道,“再如此下去,何时才能打到敌国都城啊?” 影说着还扫了旁边的月卿一眼。 月卿自然能察觉出他们的不满,可如今她也无济于事。 为今之计,只有等。 …… 夜里,徐国那头放起了烟花。 把天色照得宛如白昼。 此时,月卿才想起来,今日是元宵节。 只是对比徐国的热闹,北翟这边可堪称悲惨。 夜空黑若帷幔,只有几点星子在照耀着,像是碎裂的钻石发出它们微弱的光芒。 月卿来了兴致,索性和了面又炒香黑芝麻花生等。 就着这些材料,她做起了汤圆儿。 一个个皮儿厚馅儿薄,吃起来没有那么好吃,也不见得难吃。 可是北翟人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战士们纷纷夸赞,还有又拿了一个新空碗,又回来盛一碗吃。 又折了好几只河灯,和他们说在河灯上写字超能许愿。 就是晚上也卖出去十多个挣得也是盆满钵满。 月卿不禁感叹自己的商业头脑,要是换在太平盛世,她是不是也能捞个首富当当。 “这灯是你的?”三皇子提着一只黄蕊紫皮的河灯走了过来。 月卿点点头,“是啊。” 三皇子又道:“还骗我下属说河灯放进水里便能许愿,也是你吧?” “是啊。”月卿感觉这事没什么错误,所以回答的相当忐忑。 “你是北翟人,怎知中原的习俗?”三皇子问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自然是听过往商队说的,我自小便爱听各地的风俗人情,总缠着过往商人给自己讲讲国外的故事。”这是原主记忆中有的,只不过它们都发生在徐国罢了。 三皇子眼睛眯了眯,显然是不相信这套说辞的。 月卿也不管他相信不相信,既然说了便是真的,就是自己也要完全相信。 …… 徐国,宫中。 元宵节照样是宴席,郭公公在旁肃立着。 无论是妖娆的舞姬还是热闹的景象,似乎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在他眼中心中都起不了一丝波澜。 “你最近脸怎么这么臭?像是谁欠你钱似的。”皇上偏过头便问。 郭公公躬腰道:“回皇上,奴才就是这个表情。” 第206章 厂公不从(三十六) “你以前没有表情可不是现在这般。”皇上瞟了他一眼,想来是忍了他好多天了。 郭公公沉默不语,这件事无论解释与否皇上都不在意的,他在意的只是让他心中不快。 郭公公想着,如今徐国国力昌盛,可是却未尝不是没有隐患。 有时大厦将倾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外表华丽巍峨,内里却被白蚁啃噬得只剩下千疮百孔的空架子。 便是只看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就知道这国家怕是没法长远。 而醇亲王,看着精明能干,可到底有少年意气,他经历的一切太过顺遂,怕是没法承受从云端下来的感受的。 而皇后,太过阴损……对于皇上这个傀儡却又太过手下留情。 郭公公知道,这座大厦已经从骨子里腐烂了,他在腐肉中纵横也不可避免淋上一身脓水。 恶心,恶心至极。 如果她还在,他甚至想过等一切结束,就与她归隐山林。 可能她的寿命会很长,可能他就是她生命中短暂的过客。 可只要一生放在那,也是一种经历,他亦无悔。 可现下,他心中存着的只是无限的空洞…… 北翟边界。 如今已经有十来个人小心地过了危桥,而工匠们又在旁边架了梁,势必用最短的时间做出个能通马匹的桥来。 “那十来个能行吗?”月卿看着对面胡子拉碴的那几个人不禁皱了眉头。 三王子斜了她一眼,“他们可是经常往返两国的暗探,快速融入徐国再打探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月卿对这件事存疑,不过既然三王子信得过她也没话说。 影的脸黑得和便秘后差不离,道:“你这臭小子见识太少,偏偏好多事都被你蒙了个八九不离十。要不是王子觉得你太邪,也不会让你随军跟着。” “怎么?怕我危害王城?”月卿倒不知道她一个仙子怎么在这两人眼里就变“邪”了。 三皇子笑着说:“道不觉着你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这股邪气用在战场上倒是不错。” “你就不怕,我临时倒戈?”月卿眼睛一眯,面色不善道。 三王子不甚介意道:“临时倒戈又如何?” 月卿冷笑了一声,“倒是自信。” 若是把她逼急了,说不准就和天命对着干,让徐国端了北翟的老巢又如何? 大不了多经一次天雷,她又不是没经受过…… 月卿心中有了计较,面上虽不显,不过也没给他们好脸子。 如此有修了半个月,在此期间那十来个暗探却没一人到边界这汇报的。 三王子的眼神也一天跟着一天的焦急起来。 月卿暗笑着,却又不多说什么。 那三王子却坐不住了,找到她跟前说:“要不你帮本王算算,那几个暗探去哪儿了?” “行踪啊……这个很麻烦的。”月卿蹙眉道,“何况是十多个人的。” 三王子用三指叩击着月卿前面的桌案,“那就查一两个人的。” “也成,不过得付出些代价。”月卿眼波流转处透露出几分狡黠。 第207章 厂公不从(三十七) “什么代价?”三王子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月卿:“也没什么,就是日后到了徐国都城,兵临城下我要保一人。” “怎么?你还有认识的人在徐国?”三王子眼睛一眯,怀疑之色一闪而过。 “有一故人,不过就一个人耽误不了你的大业。”月卿斜了他一眼,“答不答应?” 三王子思虑片刻,便道:“本王应了。” “成交。”月卿勾唇一笑。 …… 不过半月,北翟军队分批次地潜入了徐国边境的宁城。 那几个暗探果然有本事,竟然将宁城上下都打点了一番,北翟大军则乔装成农户,拉着马匹也说成是耕种拉磨的营生。 北翟军就在宁城蛰伏起来静待良机。 就这样等了不过五日,飞鸽传信说是徐国皇帝不行了。 这飞鸽自然是北翟潜藏在徐国都城的内应送过来的,三王子听闻大喜,当即就令三军南下。 可月卿知道这消息却把人拦了下来。 “徐国皇帝此时虽不好,朝野上下也会乱些。可实力仍在北翟之上。”月卿指着沙盘上的小旗说,“若是此时徐国调出人马向东南方向进发,我们趁此机会还能攻进都城。”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三王子已经等到不耐烦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得良驹都不能上战场了!” 天天围着磨盘和土地转悠,再好的宝马都得废了。 “听我的。不出一个月,徐国定会调出大半精锐。”月卿掐着腰,信誓旦旦地道。 三王子拍桌子道:“好!那就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后还不如此,那本王也得带着大军进发了!” 月卿:“成,到时候无论与否,我都会助你一臂之力。” 从此,三王子却不敢荒废兵马。 总在夜深十分领着一对对兵马去荒山演练,生怕兵马疏于战事。 月卿则是每天和怪狐狸监视徐国王城的动向。 至于徐国皇上,也就是那个收集癖狗皇帝是如何成现在那个走了上气没下气的样子,月卿和怪狐狸也是事无巨细了如指掌。 原是那醇亲王实在忍不住,在让舞姬得幸的那一天起,就让她在皇上的饮食茶水里下了慢性毒药。 要说这醇亲王心也狠,下这种毒药,那黎贵人也是日日和皇上一起吃喝,那毒素自然也深入肺腑,便是有他解药吊着也拖不了多长时间。 虽说那黎贵人也算是她月卿的熟人……可醇亲王也不知道啊。 如此倾慕于他又情愿舍身为他谋划的女子,那醇亲王当真是无情的? 月卿也想不明白,蔷薇仙子这么子仙子怎么就愿意在人间如此委屈? 况且那醇亲王还如此冷淡,这不就热脸贴冷臀部吗? 难不成是范闲他爹——范建?! 月卿是想不透了,天命大大那也没说蔷薇仙子的事,这件事需得再找别人打探。 她略一想,便点了墨玉芥子进了空间。 甫一进空间,她便大喊道:“刘刚!出来!” “刘刚!刘刚!” “刘刚……” “干嘛?像催命鬼似的!”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明天就要上架啦 谢谢宝贝儿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支持,编辑大大通知我明天就要上架了。我知道会有很多朋友会因此离开,不过也有新的朋友会继续陪伴。 沂感谢所有看过本书的小伙伴,只要看过就是本人的幸运。 文文也不贵,而且大半部分本人都是免费写得,大半年来沂也分毫未挣。 明日上架一定爆更,也不辜负追更的各位宝贝的信赖与支持。 可以加下书友群,会有很多惊喜番外哦~也可以与我讨论剧情。 最后,柳辰沂祝愿看到这儿的小伙伴们每天的快乐健康! 第208章 厂公不从(三十八) “你有没有相熟的神仙,最好就是什么八卦都知道的。”月卿挤眉弄眼道。 刘刚拧了眉毛略思索了一番,“有是有……不过你要干什么?” 月卿笑得像一朵黄灿灿的花,“无聊,所以就想问点儿八卦。” “说吧,想问谁的?”刘刚正了神色,撩起袍子坐在石阶上。 月卿看他这模样唇角直抽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呢,不过就是谈个八卦怎么庄严做什么? 不过嫌弃归嫌弃,月卿也能分清现下最要紧的事。 “蔷薇仙子。”她说道。 刘刚拧紧了眉毛。 月卿心一沉,不过嘴上还是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你一个汉子平日里肯定不知道风月事,只需要托人问问便可。” “不。”刘刚伸手打断她,“我知道。” “你知道还那个愁眉紧锁的样子,害得我……嘎?你知道?”月卿听到这回答差点儿一下子抽过去。 刘刚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道:“自然是知道,蔷薇仙子当年闹的那事挺大的。” “闹挺大?我怎么不知道?”难不成她真的是年纪大的记性不好了? “你知道些什么?”刘刚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天天就龟缩在你那洞府里,都要待长草了。” 月卿摸了摸鼻子,这刘刚说的也是事实,照现世人界的说法,她这种人就叫“死宅”,只要宅不死就往死里宅。 “那你快说说,蔷薇当年发生了什么?”月卿催促地问道。 刘刚正了神色讲了起来。 要说这段往事又简单又落俗套,就跟那牛郎织女七仙女董永差不多。 就是一仙一凡谈恋爱,最后也因是仙凡恋不能在一起。 醇亲王前世也算是个汉子,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提着菜刀想要和天兵斗,最后那天兵轻轻一推他的命就交代在那里。 蔷薇仙子则是在仙界苦守了许多年,又在冥界托关系找到了投胎后的他,也就是醇亲王。 其实感情都是依托于记忆的,若是没了记忆,那所有感情也会接着湮灭。 她该知道,两种记忆就是两种人生,换一种说法就是这本就是两个人,蔷薇仙子便是寻到他的转世也不过是一个空壳。 可悲可怜可谈。 不过像蔷薇如今这个自我作践的方式,月卿还是不敢苟同的。 当初郭公公要将她献给皇上,她也早想好了对策,便是抬举了暗香做个宠妃也是好的,不过从此她便不会对郭公公起半分心思,不过就是公事公办攻略完了把魂魄收了就是。 而不是蔷薇仙子这样,明知前方是泥沼还硬要踏进去。 爱而不得,反复折磨着自己…… 可这些同样适用于月卿,蔷薇仙子如今的做法和她又有何两样?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月卿苦笑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你打算怎么办?我了听说那蔷薇仙子帮的可是你要灭的国君。”刘刚看笑话似的看着她的脸。 月卿沉了脸色,“没办法,只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209章 厂公不从(三十九) 一月内,徐国果然向东南发兵,此次发兵还拍出来最令人胆寒的平阳将军。 如此一来,北翟其中一个心腹大患便除了一个。 三王子带着兵将也不再藏匿,一路攻占了徐国北边的八座城池。 徐国朝野震动,奈何平阳将军却召不回来。 东南战事也吃紧,虽说依平阳将军的实力,解决乱事也就一个月的事,可那东南小国却玩起了战术,打仗只小规模的东一笤西一扫的,就是不正面作战。 就像是一只小跳蚤来回乱窜就是抓不到。 这边就把平阳将军的脚步给困住了。 北翟徐国战事一触即发,徐国子民人心惶惶。 且北翟三王子治军严明,攻下的那八座城池只是稍有骚乱,现下却都治理得不错,少有百姓发表不满。 月卿也从旁协助,劝他颁布不强行掳掠不欺辱妇孺。 一时间,那八座城池的百姓对北翟蛮夷的印象淡了许多。 徐国皇帝缠绵病榻,醇亲王监国。因连失八个城池,朝野上下对此颇有微词。 难得他手中握着兵权,便是谏言官说话也得掂量几分。 醇亲王此时心中烦心事也很多,譬如剩下的军士该由谁带,才能与北翟抗上一抗等到平阳将军回来救援。 醇亲王思虑好久,竟然找上了郭公公。 “奴才不会带兵打仗。”郭公公面无表情地道。 醇亲王劝道:“可你深通谋划,这兵法也是如此。” “醇亲王,您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多儿戏的决断,况且您才是那个最懂兵法的人。”郭公公冷冰冰地道出现实。 醇亲王:“那天,我有更重要的事。况且别人带兵本王都信不过。” 郭公公的语气带着万分的不了商量,“什么事?如今国家大难,私人恩怨必须放下,便是有反的可能也不可能在大军临城时反。” “本王有一事要告知与你。”醇亲王靠近了几分沉声道,“那个古曼,或者说曾经寄居在古曼身体中的那个魂灵并没有死。” 郭公公眼神一亮,“王爷是从何处知晓的?” “自然是黎贵人算得,而且……”醇亲王顿了顿,“那个贱人也说了,禁锢魂魄的咒根本就没起效应,所以你后颈才有反噬的纹路。” 郭公公抬手摸了摸脖子,心中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 “你可知,你一直找的那个人在哪儿?”醇亲王略眯了眯眼。 郭公公一愣,道:“在哪儿?” 醇亲王:“北翟三王子处。” “怎会?”为什么她活着却不回来找他? “具体事宜本王也不清楚,不过被禁锢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战时……” “奴才定当竭尽全力。” 徐国的君臣二人已然做好部署,北翟的攻城速度却比他们想象得要快。 攻破十四做城不过是两个月的事,平阳将军在返都城途中突然遇刺生死未卜,援兵之计又不成了。 待到北翟兵临城下,徐国将士已损伤大半。 郭公公站在高耸的城墙上俯视着北翟大军。 看到为首那位,便朗声道:“三王子,本公想求得王子一件宝物。” 第210章 厂公不从(四十) “什么宝物?”三王子笑道。 郭公公又道:“一个女人。” “哈哈哈哈……” “哈哈哈……” “你们听到没有?一个公公说他要女人!” “听到了,笑死人了,这都没了冤孽还想着红粉佳人呢?” “可不是,还管我们三王子要女人!且不说我们没有,就是有给他作甚?” …… 北翟方笑声此起彼伏,甚至徐国也有人偷偷嗤笑,可城墙上站着的徐公公却眉头都没动一下,就像是这些人笑得并不是他。 “你可认识一个叫月卿的人?”郭公公又问。 北翟三王子:“不曾,公公好生奇怪,大敌当前偏要什么女子,莫不是叫那个月卿的女子交给你,你便能打开城门迎接我军不曾?” 郭公公轻笑出声,“未尝不可。” “哦?笔画当真?”三王子来了兴致,“不知那月卿姑娘是何许人也,竟比这江山都重要。” 郭公公微微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好的回忆,“只是郭某未过门的妻子罢了。” 三王子心中却有了些许猜疑。 要说大军到都城之前,那个小乞丐说要他保一个姓郭的公公。 当时他一口答应了,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宫人。 没曾想,确实站在城楼上的这位东厂厂公。 三王子不曾记得那小乞丐叫什么,或者说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嗯名字。只是平日里揶揄时总爱叫他“大仙儿”。 以往都觉得他年纪轻身板弱,现在想来那身量怕不是个瘦丫头! 竟然让他被一个丫头给骗了?! 三王子极为不爽,可现在又不是清算这事儿的时机。 一声令下,随着吼声,攻城柱一下下捶打着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听得人心神俱颤。 郭公公在城墙上摇着一把折扇,甚至推了把藤椅慢慢摇着,手边甚至还有茶壶一盏。 飞虎爪钩在城上壁上,北翟的一队人马拼力爬着城墙,可刚爬上去便被羽箭贯穿了胸膛。 郭公公微微笑着,倒了一盏茶浅抿了一口,好似在观赏美景顺便品茗一样自然。 他的一举一动与眼前这肃杀的景象格格不入。 “收。”他朗声道。 城墙之上,一排弓箭手齐齐下阵,又换了一列士兵,身后有投石器,只需向上一跳,那些大石头就不要命地砸下城去。 一时间北翟大军死伤无数。 月卿在郊外听着怪狐狸的现场播报,兴奋得恨不得是自己亲自前去。 “喂,现在北翟可没讨到什么好处。况且那北翟三王子已经对你起了疑心,这新时间可是留给你逃的,不是就给你看热闹的!”怪狐狸提醒道。 “知道知道,再看一会儿嘛!”月卿两眼冒着光。 怪狐狸十分头疼道:“你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和天命大大交代吧!这北翟要是赢不了怎么把醇亲王给弄下台?” 月卿笑了笑,“你还是太年轻,经此一役,不管徐国都城是否被灭,醇亲王都注定无法登上大宝。” “啊?”怪狐狸蒙了,“为什么?” “不告诉你。”月卿狡黠一笑。 第211章 厂公不从(四十一) 战事焦灼,北翟第一战竟然没讨到任何好处,死伤竟然比徐国多了一倍。 北翟三王子下令郊外驻扎明日再战。 待他回到郊外的客栈找月卿问话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倒是桌子上放了一封叠得十分敷衍的信。 信上只是说自己不是徐国的探子,战事还需要他自己努力,而她则是要带着郭公公归隐田园了。 北翟三王子很是郁闷,本来一切只是猜测,没想到真让一个丫头片子给骗了过去。 不过也得承认,这丫头确实是懂得堪舆之术,算得事情也邪气得很。 当初他让她算三件事,北翟国君寿阳,北翟太子近来行踪,还有就是这战事是否能打赢。 第一件事,她只说国君寿阳全凭他一人决定。对此他只当是骗人的惯用伎俩。 第二件事,她说的事无巨细,这才让他有了姑且一试的想法。 第三件事,她再三说天命决定的事坚如磐石,这场仗肯定会赢只是早晚的事。 想第一次见她,虽然身上穿的还算干净,可浑身脏得跟泥猴似的脸都看不清,不过她手中的那盏灯却夺目得很。 就因为那盏灯他才邀她进了马车,本想用银子将她手中的灯换过来,没想到她竟然一开口便是攻打徐国这样的“豪言壮语”,倒叫他把一切都忘了去。 现在想来,确实有太多诡异的地方,就好似一切都有人精心设计,所有人都在棋盘上,而他们都是棋子。 而她就像是在旁监视棋子的监督者,想要将所有棋子扭到它们应该行进的路线上。 三王子想,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丫头片子大概不是人。 “果然是探子!内线!”影摸了摸冰冷的床褥咬牙切齿道。 “她都留信了,不是。”三王子将信封递给他看。 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就这种谎言您还能信?” “信啊。”三王子眯起眼睛。 …… 月卿现在已经回了芥子空间,正操控着空间让她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徐国皇宫里。 寻到郭公公的房间,月卿滋溜一下钻了出来。 “谁?!”郭公公坐起身冷喝道。 “是我啊。”月卿站稳身体往床铺那挪了挪。 “是月卿吗?”他的声音有点儿颤。 “嗯。” 郭公公似乎还是不信,忙趿了鞋向前挪了几步,还没靠近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月卿奇怪道。 “这……不是梦?”不会一碰就碎了吗? 月卿笑道:“怎么可能是梦,你过来,摸摸我的胳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体。” 郭公公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没挪动步子。 他颇有小孩子赌气的架势,道:“不行。前几个梦你也是这样骗我的。” 月卿哑然,“那我过去?” “好。”郭公公的声音有些哑,似乎在掩藏着什么。 月卿快走了几步扑到他怀里。 这具肉身身量比之前的要小了很多,如果去头只能枕在他的胸口。 贴着温热的胸膛,听着快速有力的心跳声,月卿唇角勾起一朵笑。 就在此时,月卿觉得脖颈一亮,似乎有水珠掉进了衣领。 第212章 厂公不从(四十二) “你哭了?”月卿想抬头,可被他的手掌仅仅扣在胸膛上抬不起来。 “没有。”郭公公的声音带着点儿鼻音。 月卿好笑道:“你哭了怎么还不承认?” 郭公公小声道:“就不承认。” 月卿听着,却有些心酸。 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把他也吓够呛吧?不知道当初看着自己的尸体郭公公是存着怎样的心情的。 是不是和当年她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神魂聚散是一样的心情呢? 不,应当不是的,那种情绪怎能是寻常便体会到的呢? 那种仿佛万物都不复存在的那种虚无…… 万籁此俱寂。 “若我说,今日你便和我一起回归乡野,你愿意吗?”月卿的声音在郭公公耳畔响起。 郭公公默了默,道:“那北翟大军是你引来的?” 月卿承认道:“是。” “你不要这徐国了?”郭公公又问道。 月卿:“是天命不容徐国了。” “可徐国毕竟是我的家啊……”郭公公说着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不与我走了?”月卿惊讶了,本想着徐公公这些年只是玩弄权术,心中也是存了毁掉徐国的心思的,那此时为何还说这句话? 郭公公平静道:“白蚁啃食后的雕笼,也是吾之安处。” 月卿不明所以道:“我知你存了死意,可我以为我回来了你就能活下来。” “这国腐烂了,我又何尝幸免?”郭公公苦笑了下,“这些年造过多少罪孽,已然数不清了。还不如与徐国一起在此战中将一切都洗清了才好。” “这样,我才是你说的那个,没有一丝杂质的灵魂。”郭公公眼里含着笑,“到了那时,我便如之前所誓,将魂魄赠与你可好?” 月卿怔愣得看着他,久到腿都要失去知觉。 “好。”她如此说。 郭公公日日守着城门,许是他守城是这场战事唯一的变数。 没曾想,他竟然真就把城守了一月,城将破那日平阳将军刚好赶到,竟然将北翟大军只逼得连吐五座城池。 徐国都城暂保,可徐国皇上的身体却愈见衰退。 因都城暂时无事,可国却不可一起无军,一众老臣想着推举哪位皇子坐上金殿,唯独避过了替皇上监国的醇亲王。 要说醇亲王本该是下一任皇上不二之人选,毕竟如今病榻上的那位子息单薄,只有二子,一个五岁一个八岁不堪大用。 可怪就怪在北翟攻城之日,醇亲王却不知所踪,留东厂厂公暂为监国实在于理不合。 如此又怎堪大用? 还不如找小儿推举上位,由相国摄政,于众臣商量,总比受制于一君要好得多。 朝堂上都各打着算盘,都恨不得能从中获利,甚至有的大臣都忘了此时正值国难。 郭公公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守城之战能打赢已经是徐国的回光返照,一群冗员还想着如何蚕食掉大厦最后的一块木头渣子,简直是愚不可及。 可盅里的蛐蛐儿又如何能看到这广阔的天地呢? 第213章 厂公不从(四十三) 曾经拥护自己的大臣,如今却大多分崩离析。 醇亲王不想看着这么多年的帝王梦就这样破碎,又是游说又是画饼,终于又笼络回来几人。 和朝堂上大多还是主意立小皇子为帝,其间肯定有皇后娘娘的手笔。 月卿这些天都住在郭公公宫外的别院里,天天吃吃喝喝倒不用她干什么。 每天朝堂上的大事,或是醇亲王或是皇后,其间的一些隐私权谋,怪狐狸都会及时告知她。 郭公公却在这日被皇后召到凤仪宫内,许久都没回来。 “怪狐狸,你可能探查到他们在说什么?”月卿看着黑沉的天色,有不太好的预感。 “听不到。”怪狐狸懵了,“怎么会听不到……” “嗯?”月卿也拧了眉毛。 要说这是个高阶世界的话,怪狐狸探听不到也是情有可原的。可这个世界灵力都那么稀薄,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的。 除非有上面下来的人。 可蔷薇仙子却是醇亲王派的,不可能帮皇后啊? 月卿又想到之前差点儿暗算到她的禁魂咒,察觉到事情可能不太简单。 那禁魂咒力量很弱,但是不证明没有用。 一般只有十分邪恶的咒才会在失败以后反噬会形成咒纹。 如果是这样,就证明真正的施咒者可能法力很强大,而那张禁魂咒却是刻意藏拙。 到底会是谁呢? 郭公公出宫门时,星子已经布满了夜空,饭点也过了有两个时辰。 虽然天气转暖可身上还有些寒气,郭公公进了房门在屏风后散了寒气才迟迟进了屋内。 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角躺进被窝里。刚刚躺好,腰便被一双手臂缠了上。 “今儿怎么这么晚回来?”月卿带着点儿初醒的鼻音。 郭公公转过身来环抱住她,柔声道:“有些事要忙,忙得有点晚了,劳烦你等我了。” “忙了些什么呀?和我说说。”月卿打了个哈气,抬手隔空将桌子上的烛灯点燃。 “皇后与我说了些话。” “什么话?让你帮她?” “不是。”我只是帮她,这件事情也不至于那么棘手。 “不会是和黎贵人有关吧?”月卿猜测道。 郭公公眼神一亮,“还真聪明。” “那是!”月卿嘚瑟地晃了晃脑袋。 郭公公没忍住,揉了揉她法顶乱糟糟的头发。 月卿咯咯笑着躲开他的魔爪,“是让你杀了黎贵人?” 郭公公摇了摇头,“谁告诉了我黎贵人的身世。” “诶?她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身边真有上面下来的高人?”月卿挠了挠头,“上面的就是天上的,也就是仙界的意思。” 郭公公又摇摇头,道:“不是,皇后说的是黎贵人和北翟有些关系。” “这怎么可能?!”月卿惊了,“这黎贵人据我所知应该是天上的一位仙子,而且和醇亲王前世有姻缘的。” “可能皇后说的是她肉身的身份?”郭公公猜测道。 月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关于黎贵人的身世你要告诉醇亲王吗?” “当然。”郭公公眼底闪过一丝诡异。 第214章 厂公不从(四十四) “我怎么觉着你在窝着祸心呢?” 月卿伸手指在他胸口处轻轻一点,却不防被他抓了手。 “干嘛?”月卿卷翘的羽睫微微一颤,抬起一双氤氲的雾眼,倒生出了几分媚态。 郭公公俯下身贴住她的唇,只沾了一下便分了开,靠近她的耳畔轻声道:“叫我良恭。” “你的名字?”月卿微微推开他问。 “嗯。”他的回答很清浅。 “良恭。” “嗯。” “良恭?” “嗯?” “良恭……” …… 夜漫漫,暮沉沉,一双人相拥而眠。 这一夜当然什么都没发生。 进了东厂的哪有未净身的漏网之鱼,只不过净身也分是哪种。 月卿第二天醒过来想继续当她的米虫,却被郭公公拉起来说要带她去晏城。 晏城富庶,可那也是战前的事情了。现在被毁得不成样子,死伤无数不说,城中基本上都是沿街乞讨的难民。 可就这样一座城可能要再经历一次重创。 晏城现在就在两军的边界,现下徐国和北翟随时都可能再打起来,到时候晏城还要经历一次生灵涂炭的浩劫。 月卿实在想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郭公公为什么还要领着她去晏城那种地方? “必须今天去吗?”月卿揉了揉惺忪睡眼。 “嗯。”郭公公并没有多余的解释。 月卿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其实去两军对垒的战场,才有利于完成天命大大给她的任务。 只不过想去是一回事儿,郭公公主动带她去又是另一回事儿。 就这么想让她跟着他一起陪葬? “届时醇亲王也会去。”郭公公又加了一句。 月卿挑了下眉,心道:“难不成让这厮看出了什么?” 郭公公瞧她怪异的神色,也猜测她又在动什么歪脑筋,“有一场大戏,不去现场看就可惜了。” 月卿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毕竟谁还能不喜欢看热闹不是? 两人坐上马车,郭公公却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这肉身若是残破了,你的灵魂还能逃逸出去吗?” 月卿点头道:“自然是能的,只要不伤及灵魂我都可以随时抽身的。” “那就好,那就好……”郭公公说这话时,似乎有万幸之感。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去了我们肯定会有生命危险。或者说徐国举国上下都有危险。” 月卿想着,这徐国都要灭国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这些旧臣自然能剿灭的都剿灭。 郭公公保证道:“我会尽最大能力护你周全。” “好,我信你。”月卿笑着应道。 要说去晏城却是出奇的快,这徐国城池被吞并大半,剩下的几座城池自然距离也小了许多。 不过行了三天就到了晏城。 知道城中的情况应该很惨,但远不及亲眼看到时的惨状。 那是真切的饿殍满地,月卿甚至能看到许多游魂竟然在断壁残垣之间游荡,那死状也都惨烈异常。 虽是改朝换代都会经历这种时期,可月卿也起了不忍之心。 天命大大果然是天下最硬心肠的人吧? 第215章 厂公不从(四十五) 有时候,维持天地间所有秩序就该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若是能做到毫无怜悯公正严明对天地才公平吧? 月卿抬头望了一眼天,却突然蹙紧了眉。 这次都不用她装模作样,就能看出这天相不对。 阴云压城,滚滚黑云伴着怒雷掠过,层层积压在晏城上空。 若不是知道龙族的性子向来不爱管人界中事,月卿还真以为东海龙族来布雨来了。 “今天你去哪儿都需得带着我。”月卿忌惮地看了一眼上空,拽紧郭公公的衣袖。 “好。”郭公公唇角含着笑,似乎在笑她不同往日的粘人。 月卿也不恼,反倒是双手下移拽住了他的手。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进城中。 夹道的难民哀嚎着乞求着,希望来的人能是好心人能给他们些口粮。 郭公公正要从怀里掏出银两,却被月卿一把按住,“别,去了官府让人施粥便是。” 郭公公才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难民最缺的是粮食,如今这粮食有价无市,给几块碎银子又管什么用? 月卿却不是因为他心中所想才阻止他的。 那一众难民面上自然是可怜,甚至眼中还闪着泪光,可月经也没忽视到他们眼中奋力掩盖着的愤怒。 为什么愤怒? 还不是徐国势弱,无端让敌国夺取大部分疆土,使得如今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那些难民自然看出来人身世不凡,方才既是祈求,又是试探。 两人来到官府,可只见到看门的衙役。 原来这知府看出晏城的危急,趁着上面派人下来之前赶紧卷铺盖跑了。 那粮仓也是剩下大部分不能吃了的霉米,勉强挑出能吃的米,熬上一锅粥,寻了人勉强给难民施了粥。 “你说今日北翟可会攻过来?”月卿转头问郭公公。 郭公公敛了神色,“应当是不能的,北翟下的战书日期是七日后。” “你又怎知北翟是个信守承诺的?”月卿苦笑着摇摇头,“况且,灭徐国现下可不止我一个,似乎天上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要紧时不必管我。”郭公公不放心,又嘱咐道。 月卿失笑,“知道了,我一定会先逃的。” …… 不出月卿所料,当夜北翟果然来了一支队伍偷袭,目标是仅存不多的粮草。 郭公公因月卿提醒有了防备,那一队人马自然全军覆没。 可北翟那边没看到火光,那小队人马又没回来,竟然真就连夜率领大军冲向晏城。 一时海清河晏的城化为一片血海。 满目鲜红,腥臭的血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月卿抬头望了下天,这天阴沉得要命为何还不下雨…… 难道……月卿瞳孔一缩。 不对!这根本不是要下午!而是怨灵集聚形成的灵压。 这晏城中死去的人越多,这灵压便越大。 且晏城早已被人设了阵法,让城中冤魂久久不散,便是普通魂魄也不得入轮过一直困在此地。 如此一来,晏城便成了死地,凡人受不住阴气和灵压,整座城便会化为死城,无人可超度!! 第216章 厂公不从(四十六) 多阴损的阵法! 这绝对不是仙界那帮人能做出来的!哪怕是为了道行也不能做出来! 这法子太损阴德,寻常修行者不可能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唯二的可能就是妖魔二界之人。 怪狐狸也探出头来,“谁和晏城有仇,竟然要整个城池给他陪葬?!” 月卿问:“你说的意思是这阵成了,设下阵法的人也无**回了?” “对啊,这种就是所有魂灵都封进城里的,永世不得超生。”怪狐狸说完又反复确认了好几眼,又点了点头。 月卿:“在哪儿能找到布阵的人?” “阵眼啊。”怪狐狸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傻瓜。 …… 因为怪狐狸感觉月卿现在的智商不太在线,所以它把寻找阵眼的工作一手包办了。 不到三炷香的时间,月卿就出现在了阵眼当中。 她环视四周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这阵眼四周的树木都被拦腰截断,断口还参差不齐很像是被罡风硬生生吹断的! 而阵眼中间却寸草不生,中间有一个暗紫色的像是虫茧一样的物体。 月卿借了些灵气,将灵气凝聚于掌心塑成匕首的模样,一点一点将虫茧割开。 本想着是什么长相奇特的虫族,却不曾想见到了位熟人,还是月卿曾经照镜子就能看见的那位熟人。 “韩灼?!” 那破碎虫茧中的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瞳仁赫然变得鲜红。 这到底是厉鬼还是魔物?! 皆因她身上的鬼气和魔气都十分严重,月卿一时间判断不出她此时的身份。 韩灼张开嘴巴张开嘴吧翕合了几下,才哑着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就像是成百上千年都未曾说话过一样。 月卿却不曾想过韩灼竟然会来找她,这本来就是她去上一个小世界遇到的人,按理说这些小世界不应该相通的,那为什么现在又遇到了她?! “你在等我?”月卿试探着问道。 韩灼点了点头。 “等我……做什么?”月卿又问道。 韩灼微蹙着眉,似乎也在迷惑自己为什么要等面前这个女人。 月卿试图勾出她的回忆,“当年仙界越过仙魔边境,几乎屠了一半的魔族,月下香死后这场战事才得以平息。月下香魂断当日你去了哪儿?” 韩灼的表情从懵懂转变为痛苦,继而有转为滔天的恨意。 “你!为什么要占据我的身体!为什么要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又为什么……要让他们爱上你……”韩灼说得语速奇慢,不过能感受出来她在努力的说平顺。 “后来发生了什么?”月卿手中捏了一个法诀,“能让我看看吗?” 韩灼摇了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 月卿没等她再思虑,依着她晃神的时候,法决点至韩灼眉心,一团白光笼罩到她整个神识,月卿也缓缓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冗长而又悲伤的记忆…… 从儿时开始,韩灼就没过上一天正常孩子该过的生活。 她必须背负整个家族的兴旺,必须夜以继日的练武。 第217章 厂公不从(四十七) 到最后她却落得战死沙场的下场。 若说死后或许能再入轮过寻得个寻常的人生倒也是幸事,可偏偏魂灵被别人占据无法控制…… 韩灼就像一个旁观者,旁观自己坐着各种奇怪的事情。 从三途川畔种彼岸花,到被冥帝立为冥妃。 占据她灵魂的女子豪放又怪异,她经历着这个女子经历的一切,渐渐的也觉着这一切没什么不一样。 甚至……她还懵懂的喜欢上了冥帝。 可为什么?冥帝给了她尊容荣,却无法给予她最想要的心? 为什么她是那个替代品,那个保鲜剂?! 占据她灵魂的女子心肠难道是石头做的?就算这样也不见她情绪有什么波动,反而还颇为贤惠的给冥帝选了几个美艳的妃子。 那里面有个叫筱什么的,见到她第一面就觉着不舒服。总觉得那双眼睛太过澄澈,这世间不可能存在这样澄澈的双眼。 后来,韩灼知道,占据她灵魂的女子叫“月卿”。 她是那么和那个魔族介绍自己的,韩灼知道她一定就叫这个名字。 这个魔族长得异常俊美,名字也有些不男不女的,叫什么“月下香”。 男人长成这个样子,说实话韩灼是相当嫌弃的,认为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没有男子气概。 皮肤怎么能那么白呢?应该黝黑黝黑的才对。腰背怎么那么细?应该是虎背才更有安全感。 只是,这个叫“月卿”的,怎么看到他是心中就有股子复杂劲儿。 连带着听了那叫“月下香”的曲子也开始惆怅,甚至还落了泪。 这行为实在不像月卿,若不是韩灼能感知出她的情绪,还以为她又在演戏。 这样共享的生活,韩灼的情绪也很复杂,她们的情绪相通却又矛盾。 直到……冥帝把她的魂魄撕裂。 韩灼过了一段时间懵懂的生活,不过她还记得,那时候冥帝似乎时时陪着自己,眼中还有着化不来的温柔。 之后的记忆也开始混乱,脑子又恢复清醒时便看到那个魔头和月卿在自己眼前。 不知为何,看他们天天秀恩爱,她的心头有点儿酸。 可能是她的魂魄曾经破碎过,即便是补上了也不如曾经的坚固。 在冥界待着沾染阴气也就罢了,毕竟她算是鬼魂。可在魔界待着,那些魔气也顺着曾经的裂缝钻入魂魄,痛不欲生的同时又在被整个世界同化。 就这样浑浑噩噩,痛苦中一次次醒来又一次次陷入混沌,她的怨气也与日俱增。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本该不去轮回,本不用堕入魔道!这一切的变数都因为他们! 月卿占据了她的生活,冥帝为了心爱之人不惜撕裂她的魂魄,魔尊视她于无物! 甚至是那些从儿时就不停地逼迫她,让她强压下家国重担的那些人…… 一件件一桩桩一笔笔……她心中都记得清清楚楚,总有一天她要清算! 而这第一个清算的对象就是月卿! 她利用冥界的假身份查到月卿的下落便来到人界。 第218章 厂公不从(四十八) 这布下的阵法就是送给月卿第一个大礼。 奈何她法力不够,布阵后陷入沉睡,如今却又被月卿吵醒。 月卿抱着胳膊,道:“你知道你这个阵法是损阴德的不?再这么下去天命也不会容你,直接送你个魂飞魄散大套餐。” “那、又、如、何?”韩灼一字一顿道。 月卿蹙眉道:“韩灼,你曾经也是人,你也知道灵魂无法超脱的感受。为何不肯放过这一城池的百姓?” “原来你也知道我曾经是个普通人,你也知道我成魔以后无法超脱?那有为何要占据我的灵魂?!又为何让冥帝将魂魄撕碎!!”韩灼几乎是吼出来的,沙哑的声音带着恨不得敲骨吸髓的恨意。 “你的魂魄是我给你补得,你成魔了却拒绝让我净化。至于占据你灵魂……这个我很抱歉。”月卿的一双眼就像毫无波动的秋水,惊不起一丝涟漪。 “这么说,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的错?”韩灼笑着,笑声低哑。 月卿:“我有错,你报复我便可,连带着数以千计的人命就不好了。” “呵呵呵……我偏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郭公公就是那个魔头的转世!”韩灼血红色的眸子嘲弄第扫了月卿上下,“你一个天上的仙子不当,下界就是为着这个来的。” “呵,知道的还挺多,谁告诉你的?”月卿笑了声,“难道是蔷薇告诉你的?还是……” “一个死人,无需知晓这些。”韩灼说着,一掌劈下。 月卿连连躲避,心中暗惊。 韩灼不愧曾是女将,这招招狠辣,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全是直达命门的狠厉。 月卿也练过拳脚功夫,可平日都有法术傍身也没将拳脚练得有多精通。 如今没有灵力加持,她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臭狐狸!给我滚出来!”月卿喊道。 一缕青烟从墨玉芥子中逸出,落在地上渐渐凝出一个狐影,那狐影像是吹气了一样愈来愈大,直到高过了月卿的头部才堪堪止住。 月卿揪住它的耳朵说:“抓住她,要活的。” 怪狐狸点点头,嗖的一声冲了过去。 一人一狐,阿不,一魔一狐斗了起来。 月卿在旁看着,只看出两个影子在缠斗,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谁是谁。 过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怪狐狸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到月卿跟前。 “呃……下手轻一点啊!这么重的伤,万一治不好怎么办?”月卿一掌拍道怪狐狸肚子上。 “她下手也不轻啊!”怪狐狸委屈得转过身,露出背上的几道血痕。 月卿拍拍它的头,道:“好了好了,把她扔我空间里。” 紧接着一人一狐便消失在原地。 月卿抬头望着天,此时已云消雾散,甚至还能看到几点繁星。 繁星?!她出来这么久了吗?! 月卿心道不好,一溜烟跑了回去。 只见,郭公公在宅子前抱着胳膊站着,瞧着脸色很是阴沉。 看到月卿的第一眼,他神色松了一瞬,当然只是一瞬又板起脸来,问:“你还知道回来?” 第219章 厂公不从(四十九)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月卿撇撇嘴,转过身去佯装要走。 刚踏出去一步就被郭公公扯了回来。 “干嘛?”月卿转过头眼中含笑。 郭公公叹了一声:“你啊……” 月卿:“放心,我不会有事。” 郭公公不置可否。 “明日之战……” “我知道。凶险异常嘛!放心,我肯定没事,就是你……”月卿掐手指算了算,“大限将至了。” 郭公公平淡道:“嗯。” 月卿抬头看着他光洁的下巴,那下颌角的弧度很好看。 “我死以后,灵魂就归你了。”郭公公如是说。 “你是真不害怕我拿你的灵魂做什么恶事?”月卿有些不爽道。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拿来做恶事也有用处。总之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所有物,如何用,你说了算。”郭公公从身后抱紧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说。 月卿故意地道:“哦,那团成球踢着玩可好?” “好,你高兴……便好。”郭公公如是说。 不知怎地,月卿的眼眶有些酸,她抬头望了眼天。 月明星稀,一轮明月静守着一方天空,月卿看着月扯出了个苦笑,她的眼角似乎有滴晶莹闪了闪。 …… 翌日。 月卿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不在晏城内了。 月卿咬着后槽牙道:“这就能让我走?想的美!” 捏着墨玉芥子只一瞬,人便又回了晏城。 晏城内的百姓基本上该疏散的疏散该撤离的撤离了,只有誓死守护的士兵们,做最后一场必输的战争。 月卿抬头遥遥看着穿着大红色的曳撒的背影眼神微微一眯。 不对,此时不该这样安静! 战鼓声、刀戟声和厮杀声全都听不到,只有……风声。 “月卿,那个醇亲王带着蔷薇仙子过来了。不过蔷薇仙子好像不大对劲……”怪狐狸说着,城门楼的景象就在月卿眼前弹了出来。 两军阵前,一身白的女子被吊在城门楼上。 她的衣服破碎得看不出原貌,一张巴掌大的脸也满是脏污,只能看出那双眼生得很美,只是现在却毫无生气。 “怎么回事?”月卿深深地拧起眉头,“蔷薇仙子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还能因为什么?男人呗!”怪狐狸把视角一切,站在城墙上衣冠楚楚的醇亲王脸上竟扬着笑。 那笑很是张狂得意,月卿却瞧着恶心。 “蔷薇的法力被封了?”月卿自然发觉了其中的不寻常。 怪狐狸点点头,“是啊,拜那个韩灼所赐。” “皇后认识的道人也是韩灼?”月卿问。 怪狐狸道:“应该是,反正蔷薇仙子身上的锁链有魔气。” 月卿却觉得此时不一定是韩灼所为,说不定还能牵扯出魔界的一些腌臜事来。 月卿问怪狐狸:“你能把那锁链砍断吗?” 怪狐狸嫌弃地道:“不能,这种需要仙界的神兵,你芥子空间里没有那玩意。” 月卿:“一会儿冲上去,你把蔷薇连人带锁放我空间里。” 月卿说着,足间一点飞向城墙。 第220章 厂公不从(五十) “你是谁?”醇亲王手握长剑直指月卿。 “天上的仙女。”月卿抱着蔷薇,足间立在城楼之上。 醇亲王气急败坏地喊着:“天上的仙女还管我们凡间的事?把你手中那个女人放下!” 月卿:“我手中的女人可是天上的人,你说我能不能管得?” “呵,不过一个巫女,什么天上的人!”醇亲王吼道。 城墙下乌蹄马上端坐着的三王子笑道:“方才不还说是我们北翟的劳什子公主吗?怎么转眼就是巫女了?” 醇亲王:“就是你们北翟的公主!谁知道她怎么学的一身巫术!” 北翟大军已经没了耐性,三王子含着嘲讽的笑,大手一挥三军箭手齐发。 一时间城墙之上血肉喷涌惨不忍睹。 月卿将蔷薇仙子放到芥子后,目光四处寻着郭公公的身影。 原本以为那个身穿大红曳撒的是他,没想到是那个醇亲王。 这种时刻他不在这坐镇能去哪儿? “你是不是在找他?”一个温纯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月卿偏过头,只见影压着郭公公在她旁边的城楼上站定。 月卿瞳孔一缩,“我记得你们答应过我,我帮你们攻打徐国,你们放他一命。” “是啊,确实想放他一命。可这次确实你们徐国给送过来的。”影抬起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白纸,唇上毫无血色,一股血从额头上流淌下来不见停歇,看起来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你将他放了!”月卿五指成爪冲下影。 影的武功也不是盖的,只轻飘飘地一跃便躲过了她的攻击。 “三王子说了,只要你还愿效忠于他,那就可以放了我手上这个宦官。如若不然……”影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直抵郭公公的咽喉。 月卿一个鞭腿踹了过去,影又是一躲。之后的每一招也被他一一化解。 这个世界灵力稀薄,她没法调动灵力。而她的拳脚功夫对付寻常人还可,可这影可是人间的顶尖高手! “我劝你还是别乱动,毕竟……”影的匕首轻轻一动,一股鲜红便从郭公公的脖颈出淌了下来。 “住手!”月卿的眼睛有些红。 “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哦……”影笑着,笑得很是残忍。 可下一瞬,影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不!!”月卿红着眼冲了过去。 郭公公的身体像鹞子一样坠下城楼,月卿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没赶上…… 骨肉错位的声音,闷哼声,厮杀声……声声尽入她耳。 城楼下,血红一片,他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曳撒,脸上含着笑。 就像……就像睡着了一样。 月卿还听到了他跳下城楼前说的那句话:“怎么舍得让你受到威胁呢……” “希望你以后会记得我的名字。” “我死后灵魂就回你了。” “你还知道回来?” “叫我良恭……” …… 大音希声。 一切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却又一瞬间归于静默。 不!不要再让她经受一次这种痛苦!不要! 月卿捂住头,看着他的尸首,口中喃喃道:“良恭。” 第221章 招赘(一) 月卿看着地上趴着的浑身是血的女子,还没缓过来神儿。 一个书生打扮的俊生走到她面前,声音冰冷道:“我和你说过,我和她并无私情。” 月卿拧着眉,接受着怪狐狸给的记忆。 这个小世界是一个大大写得赘婿文。 面前这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就是本文的男主魏恒。 这魏恒家境贫寒,却被私塾先生安逸看中做了上门女婿。 这私塾先生家中独女安容相貌端正,可正因为是独女父母娇宠异常,养得了一身的臭毛病。 又因其自小体弱,安逸不得已请了习武先生,让安容从小练武以期得身强体壮。 别说这练武是真有效果,安容的身体日益康健不说,武艺也算是和一般的练家子匹敌的,在闺阁之中自然也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寻常女子都打不过她便怕她,久而久之倒给她养出唯我独尊的个性。 只要稍有不顺意的,便动辄打骂,安府的丫鬟们都生怕惹到这位混世魔。 迫于无奈招了个赘婿,安容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子,洞房花烛夜直接将魏恒连人带被扔出房去。 就这事第二天就传得是满城风雨,安容的母老虎形象彻底坐实。 现在这情况确实两人成亲三月有余,魏恒的青梅竹马妙儿家中遇难前来投奔。 安容平日里就看妙儿不顺眼,正巧今日妙儿打碎了她心爱的瓷瓶,她直接赏了妙儿一顿鞭子。 这妙儿一介弱女子,哪受得了练家子的一顿鞭挞,从此落下了病根。 这魏恒也因为愧疚,一直养着这位青梅竹马。 后来朝局动荡,魏恒参军有了建树,回归故里却发现安容早就和人跑了,只有妙儿还在等他回去。 这个赘婿文就写到这儿太监了,估计是被读者骂多了,读者的怨念一聚集也成了一个小世界。 只是没想到他的灵魂也掉进了这里…… 现在不确定哪个才是他的灵魂碎片,只得都处得好些,至少不能变成仇敌。 月卿扔了手中的鞭子连忙派人出去请郎中,自己却跟在魏恒身后进了内室。 “女儿的闺房,你进不大好吧?”月卿在他身后提醒道。 魏恒就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抱着妙儿放倒在床铺上。 “我请大夫去了。没想到她身体这么弱嘛……”月卿嗫啜着道。 魏恒回头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月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往外走。 这形象在人家心中已经定型了,今天这多鞭子更是坐实了自己恶毒的名声,若是要缓和与魏恒的关系恐怕是难! 月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个魏恒到底是不是他…… 月卿低头看着和灵魂一起带来的引魂铃,它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任何声响。 到底谁才是他呢? 等到郎中过来,月卿又跟着郎中过去了一趟,听到这位妙儿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儿,魏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朝她射过来。 月卿死猪不怕开水烫,只当看不见,吩咐了丫鬟认真按时煮药就走了,看也没看守在床头的魏恒。 第222章 招婿(二) “这病根具体指在哪儿?”月卿招了给妙儿看病的郎中问话。 郎中:“阴天下雨骨缝疼,平日里干不了重活。” “没有这顿鞭子她也干不得什么重活吧?”月卿问。 郎中嘴角抽搐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那四舍五入就是没什么病根儿嘛?干嘛说得那么严重?”月卿嗔怪地瞪了郎中一眼。 郎中被瞪得心肝脾肺肾皆一抖,想到这位主儿往日的风评,恨不得拔腿就跑。 月卿:“行,你和我夫婿说一下,没什么病根好好养着就成了。” 郎中连忙点头,看月卿没旁的吩咐赶紧退下了。 月卿看着郎中揭开门帘又迅速放下,心中却想着别的事。 “怪狐狸,我总觉得安容的身份不简单。”月卿用手捏了下手中的青釉茶杯,那茶杯下一秒便化为粉末。 这……根本不是寻常练家子能做到的。 她这一捏根本没用任何灵力与法术,可以确定这就是原主原本的力量。 而有这种深厚内力的人,平日里却藏了拙,必定是为了隐瞒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知道原文里安容最后和谁跑了吗?”月卿又问。 怪狐狸道:“原文只是说是江湖中人,具体是什么人真不清楚。” 月卿倏地起身四处翻找起来。 “你要找什么?”怪狐狸怪道。 “暗门啊账本什么的。”能体现原主别样身份的。 月卿就这样翻翻找找,就在落灰的墙角找到两根峨眉刺,其余的一点儿异常都没有。 这房间除了书就是衣服,衣服从普通到华丽的应有尽有,不过能看出安容应该偏爱红色,大半的衣服都是红色的。 月卿翻的差不多的时候,外面来了个丫鬟说是原主她爹安逸要她去大堂一趟。 月卿对着镜子抹了下微乱的鬓角便跟着丫鬟出门了。 刚迈过大堂门槛,一瓷瓶便向她砸了过来,紧跟着一句怒吼:“给我跪下!” 月卿头也没抬直接跪了下去。 估计是安逸没见过自家姑娘那么听话过,一时有些怔愣,怔愣过后又是大怒。 “听说你把那个叫妙儿的打了?” “是。” “那不过就是魏恒的同乡,人家受难才来投奔咱们家,不过就摔碎你一个不打紧的瓷瓶,就抽了人家十几鞭子……”安逸还在说着,可月卿自动屏蔽了过去。 直到安逸问她:“你知错了吗?” 月卿:“知错了。” “知错了?我怎么看不出来?!赶紧给我去祠堂跪着去!跪上三天不准吃饭!若是那妙儿不谅解你,你就继续跪下去!跪到她谅解。”安逸这次也狠下心想给女儿一个教训。 他只得了这一个孩子从小娇宠的,娇宠得不成样子了!竟然把人伤得那样重,当初就不该给她请学武的先生。 月卿一言不发,自动自觉走到祠堂跪着。 许是安逸头一次看女儿这样听话,心一软就托人给偷偷送了晚饭。 可月卿硬是把饭搁置在门口一动未动。 安逸被她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想着明日她饿了自然会吃的。 第223章 招婿(三) 可看到翌日又退回来的饭菜安逸彻底忍不住了,叫了魏恒到书房长谈了许久。 当天正午,魏恒便出现在祠堂门口。 看着祠堂背对着他跪得笔直的背影,魏恒拧紧了眉毛。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一朝转性了?怎地就这样听话认罚? 月卿此时悄悄将最后一颗桂花糕吞入腹中毁尸灭迹,还偷偷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渣。 早在魏恒往祠堂这边走,怪狐狸就通知她了,月卿这幅样子也是特意装给他瞧的。 “怎地不吃饭?”魏恒在她身旁站定,侧过头问她。 月卿淡淡道:“说好的三日不吃就三日不吃。” 魏恒嗤笑道:“呵,倒是有骨气。” 月卿微微一笑,“谢谢夸奖。” “你……”魏恒一噎,一时说不出话。 月卿:“那瓷瓶确实是贵重之物,而且是我闺房独有的,也不知妙儿小姐有如此雅兴,偏偏一人去了我的闺房,又好巧不巧碰碎了吗那瓷瓶。” 魏恒眼中淬冰,讥讽道:“你不必在这调拨,妙儿是如何的个性我比你清楚。” “是啊,你清楚。”月卿微微一笑,“毕竟你我是夫妻,你也该清楚我的个性的。” 魏恒拧眉,“你不该下手那样重。” 月卿抬头看他,“你该清楚,要不是我控着力,你那个小青梅怕是以后都别想从床上下来。” 魏恒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燃三根清香对着诸多排位拜了拜。 两人终是不欢而散。 魏恒一走,怪狐狸便问:“怎么样?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月卿摇摇头。 方才她特意拿着引魂铃触碰了魏恒的衣角,可引魂铃却半分反应都没有。 怪狐狸:“那会是谁呢?要不你天天出去逛逛,说不准哪天就碰上了呢。” 月卿点了点头,“那也得等这事过去的,如果可以先解决了家里这两个累赘再说。” “你想怎么解决?都咔嚓了?”怪狐狸朝脖子上笔画了两下。 月卿瞪了它一眼,“法治社会,你在想什么?” 怪狐狸吐了吐舌头回芥子里去了。 三日过去,妙儿特意拖着“病体”过来,十分贴心地将跪在地上的月卿扶起来,说原谅她了。 一旁搀扶着妙儿的,自然是原主的好赘婿魏恒。 要是原主见到这场景,非得吐血晕死过去,幸而现在身体里的是月卿还算能忍。 不过末了还是看着他们俩交缠的胳膊,半开玩笑似的说了句:“要不我写一纸休书成全了你们俩得了。” 语毕,魏恒眉头紧拧,妙儿却掩藏不住欣喜。 月卿了然,转身便走。 只要那妙儿有意,不愁将他俩凑到一起。到时候她只需要写上一纸休书,这俩狗人就不用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了。 想到此处,月卿脸上扬起真心实意的笑。 这惩罚结束,又免不了去安逸那受一顿唠叨,无非就是嘱咐她以后要和魏恒好好过日子。 当天夜里,安容的闺房就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魏恒。 他铁青着脸,手中还抱着一床被子, 第224章 招婿(四) “是我爹让你来的?”月卿拄着头歪在靠枕上慵懒地看着他。 魏恒没见过安容这个样子,瞧见她露了半个肩头脸不免一热,“你好好穿上衣服。” “为什么要好好穿?”月卿眯起眼睛,“等会还不是要脱。” 魏恒往后退了两步,道:“之前是你说的,三年之内都不能近你的身,三年之后会给我自由。你忘了?” 月卿眸光一闪,没想到原主竟然和魏恒有这样的约定。 不过既然原主对魏恒没有丝毫的感情,为什么还要将妙儿抽成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难不成那个瓷瓶……藏着什么秘密? 月卿想着,拉过薄被给自己盖上,将身子一翻平躺在床上。 “还愣着做什么?自己铺上地铺啊!”月卿瞪了魏恒一眼。 魏恒这才吁了口气,安分地在地上躺了下来。 翌日。 月卿睁开眼时魏恒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打碎的那个瓷瓶原先摆放的那个位置。那是书架中间的菱形镂空架子,现在顶上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月卿不想放弃,一本一本的翻着书架上的书,终于,在一本书中找到了嵌在书里的一枚玉符。 这玉符上雕刻着特殊的花纹,上面还写着一些特殊的文字,看起来像是密语。 月卿将玉符塞进空间里继续翻找,结果出了这个玉符一无所获。 难不成是秘密就藏在瓷瓶里?瓷瓶碎了所以安容才那样震怒? 月卿只觉着原主给她留了个巨大无比的烂摊子,就等着她给收拾。 主要是,月卿觉着安容除了是安家大小姐以外,肯定还有其他的身份! 只是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当夜,魏恒又抱着被褥来了,他还带来了一壶酒说是安容她爹给他俩的。 月卿只结果酒瓶闻了一下便道:“把酒倒花盆里。” “可岳丈说这是天竺那边难得的佳酿……”魏恒可惜道,“就这样倒了不大好吧?” “如果你想喝加了料的美酒你就喝,我也不拦着你。”月卿一股脑地将酒瓶重新塞进他怀里。 魏恒懵道:“什么料?” “自然是让男女欢好,鱼水和谐的。”月卿笑得很是暧昧。 魏恒赶紧将酒瓶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到桌子上。 “其实你长得也不难看,实在不行咱俩就凑合过得了。”月卿勾唇一笑,食指轻轻扫过魏恒的锁骨、经过喉结,直到下巴处才堪堪停住。 魏恒咽了下口水,眼神有一瞬的恍惚,下一秒却把月卿的手打掉了。 魏恒轻飘飘地扔出一枚炸弹,“我知道,你练的功夫不能与男子欢好。” 月卿眉头一凝,很快又松开。 “没事儿,对着你这张小脸我也不亏。”月卿轻笑着踮起脚,她的脸慢慢靠近着他的。 “你不喜欢我,又何必装成这样?”魏恒往后又退了一步。 “谁说我不喜欢你?只要是美的我都喜欢我都爱。”月卿娇笑了下,“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碰不了男子的?” 魏恒抿着嘴没说话。 第225章 招婿(五) “怎么知道的?嗯?”月卿的声音带着诱哄,可眼底却如同无尽深渊。 魏恒像是被迷惑了一样,“听到你和那个人说过。” “哪个人?”月卿的声音又放柔了些许。 “一个男人。”魏恒说。 男人?月卿几不可见地拧了下眉。 难不成原主早就有相好的了?只不过因为功夫特殊的原因,所以不能与其长相思守?最后又因家父嘱托,不得已娶了魏恒做赘婿。 月卿觉着很有可能。 魏恒面色又恢复如常,道:“之前你我的约定,我一定会遵守,你无需这样套话。” 月卿闻言有些纳闷,难不成原主知晓魏恒知道她的秘密? “不是不信你,只是想问你还知道些什么。”月卿垂下眸子,“知道的太多,我怕你有危险。不等我的一纸休书了,你在一命呜呼了去。” 魏恒略想了想,摇头道:“其余的我就不知了。” 月卿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两个人也相安无事。 没想到夜里却出了事。 最开始是怪狐狸在她耳旁叫唤:“月卿,有人在屋里放迷烟!” 月卿瞬间惊醒捂住口鼻,过了一会儿听到门“嘎吱”一声响,立马闭上眼睛。 待到来人越靠越近,就要撩开她的床帘时,月卿一掌拍过去。 一声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 “谁?”月卿手禁锢在那人的脖子上。 “宫主是我呀!我!莲二。”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月卿拧眉,“莲二?” 莲二哀嚎道:“对啊莲二!宫主您这个月都没回咱们古莲宫,一大堆事等着您裁决呢。您要是再不回去教主可要生气了!到时候咱们古莲宫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月卿手微微一松,问:“刚才用的什么香?” 莲二立马道:“安醇香,催眠的。” 确认没有什么害人的作用,月卿这才送了手。 莲二捂着脖子咳嗽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他不屑的看着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魏恒,伸出脚来往旁边踢了踢。 莲二:“这小子就是爱管闲事,听说,因为一个小贱人给宫主您气受了?” “哦,没事,本宫主已经气回去了。”月卿低头瞥了一眼魏恒,“别说废话了,咱们赶紧回古莲宫。” 也正好让她查一查,原主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是。”莲二应着,下一秒就窜了出去。 月卿看着这轻功都不仅感叹了几声。 “宫主你受伤了?”莲二看着跟在身后的月卿,不解道。 月卿:“没有啊。” 莲二疑惑道:“那宫主脚力怎么变慢了?” “我想慢点儿走不行啊?”月卿白了他一眼。 一是她不会轻功,现下能跟上他已经很不错了。二是她和身体融合的不是那么好,有一部分内力还是没法运作。 莲二蒙了,怎么宫主一会儿着急回宫,一会儿又想慢点走? 不过宫主向来脾气不大好,喜怒无常才算正常。莲二如此想着,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两人就这样用脚力“飞”了一夜,清晨时分才到了一座山的山脚。 第226章 招婿(六) 莲二:“宫主,您怎么不走了?” “走一晚上了你不累?”月卿都懒得看他,“你先上去找人把我抬上去。” 莲二嗫啜道:“宫主,您真的变了,变娘了。” 月卿照他屁股踢了一脚,“别废话!赶紧上山给我叫人去。” 莲二揉着屁股委屈巴巴爬上去了。 不消一刻,自山顶边飘下来一顶红色软轿,若是不细看还以为那轿子是迎风自动。 四个步履轻盈的女子穿着大红色的衣袍,动作轻盈整齐,像是抬着轿子从天上飞下来似的。 四人放下软轿齐齐跪下,“恭迎宫主。” 月卿微微颔首,从容踏入软轿。 那四人一看就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等到月卿躺下,立即将轿子扛到肩上,运起轻功“飞”了起来。 月卿斜躺在软轿上,透过幕帘看着山间的风景。 这一山有四季,想来是高得吓人。若是上古时期,这座山怕是真能通天。 也难为这四个女子,山顶还存着些白雪,就穿着那么轻便的红纱衣衫下来抬她了。 这四位抬轿子还走得飞快,月卿仿佛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山顶的古莲宫。 这古莲宫从在观看是一座古刹,甚至连寺庙特有的钟声都有,檐角上的风铎随着风发出叮当的响声,听起来很是神秘。 月卿顺了下领口,缓步踏出轿子。 “恭迎宫主。” “恭迎宫主。” …… 一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入眼一片鲜红,刺激得月卿眼睛都忍不住流泪。 这……是谁的审美?怎么让人穿这么刺眼的衣服?一件两件也就罢了,谁能受得了这百十来号人都穿这个色呢? “行,都起吧。”月卿捂住眼睛挥了挥手。 莲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宫主,快去议事堂,长老们都要和你汇报近况呢。” “走,赶紧走。”月卿扯着莲二的衣服说,“你怎么不穿红的?” 莲二陪笑着道:“宫主,您这就是贵人多忘事了。夜里潜入您家属下得穿夜行衣不是?” 月卿跟着莲二走着,一路上都是“红灯人”,刺激得月卿连眼睛都不敢睁。 刚推开议事堂的门,四位长老便迎了上来。 无一例外,身着红衣。 月卿扫了一圈,最左边那位胖胖的长老看着挺好说话的,左数第二个是和留着长髯的面部很严肃的老头,再右边就是一个长相娇好的美人,最右是个……童子?! 看起来约么五六岁,长得玉粉可爱,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瞧着就喜人。 月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五分可爱的小孩先张了口:“宫主,您再这样不务正业,我会考虑屠了安府。” 月卿心想:人不可貌相,这孩子真是不可爱呢。 那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宫主,驱魔峰挑衅古莲宫,名门正派最近也有骚动,有线人称要联合起来毁我魔教。” 严肃的老头:“宫主,教主大人给您修书一封。” 只有那个看起来胖胖的很好说话的那位长老一直没言语。 月卿看向他,问:“你就没什么事?” 第227章 赘婿(七) 那位长老扬起非常和蔼的笑容,说:“没有。” “很好。”月卿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嘉奖。 “都先退下,晚间我会让莲二把解决方案给你们送过去。”月卿甩了甩袖子。 长老都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月卿:“等晚间我会解决,懂?” 这回四位长老的眼神更加疑惑了。 月卿扶额,“莲二,轰人。” “是。”莲二应着,不客气地将四位长老“请”出门去。 直到耳边终于安静下去,月卿才道:“你就这样把人轰出去就不怕四位长老给你小鞋穿?” “不怕,轰人的命令是您下的,况且……”莲二挤眉弄眼道,“属下直属于您,旁的谁的命令都不用听的。” 月卿心中走了计较,怕是眼前这个莲二就是她的心腹,或者是原主一手提拔上来的。 月卿:“那你给我讲讲四位长老的底细。” “宫主,您这次回来真的很奇怪!”莲二怪道,“之前还是您不让属下告知您的,说什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怎么扭头就又来问属下了?” “别撒娇,好好说话。”月卿看他那扭来扭去的样子恨不得抽他几鞭子。 “哦。”莲二委屈巴巴地立正站好。 要说这四位长老各有各的故事。 那个美女长老叫闻岚,曾经是名门正派人士,只因家族势大被人觊觎,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只她一人活了下来。为了报仇投身魔教,凭着身上的功夫闯到了长老的位置,又被古莲宫宫主赏识,直接向教主要人,从此进了古莲宫。 那个长胡子老头不会武功,之所以坐上长老的位置上全凭着从前积累的名望。这老头本是一个教书先生,又因教出几个状元探花郎而闻名。 要说这样博学的老先生凭着自己肯定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可他又偏偏是个不喜名利的,也早就看透了朝堂上的一些争端。 可一个王爷听了他的才名非要他入朝为官,不肯就要放火烧村。这老先生一气之下就进了魔教,在魔教也不放弃老本行,依旧没事就对着教徒教导几句。教徒不堪其扰,这个老先生是被上面硬塞进古莲宫的。 那个小孩子可就厉害了,他叫左志明,因为他的年龄还真就是五岁,并不是什么天山童姥一样的绝色。因聪慧过人被魔教看中挖了过来,虽说他自己也想入魔教,可他父母似乎并不同意,现在他父母还跟着正派们一起声讨魔教呢。 至于那个和蔼可亲的胖长老嘛……只知道他姓查,目前查不到底细。 这种查不到底细的,平日又不显山露水的才可怕。 月卿听莲二说,曾经他在古莲宫抓到几个细作,查长老审细作时全程都在笑。 听说那几个细作抬出来时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在古莲宫里大家却觉着查长老是和和事佬人又和蔼,可莲二说,查长老绝对不像表面瞧着那样简单。 或许是有了之前的阴影,现在甚至他一笑,莲二都觉得渗人。 第228章 赘婿(八) “我走以后安家那边怎么样了?”月卿问。 莲二:“一切如常啊。魏恒那小子还算老实,跟安家老爷说你去上香去了,老爷子还挺开心的。” “哈?就这么简单?”月卿有些不相信。 莲二一五一十道:“啊,这也得加工一下子嘛,去庙里上香也得有个由头。魏恒那小子说是听说哪个庙送子特别灵,您诚心求子就自己去上香了。” “送子?” “对啊。” “诚心?” “嗯。” …… “啊!宫主你打我干什么啊!又不是我说的!宫主,属下再也不敢了。宫主……” 莲二痛彻心扉的哀嚎声响彻整座古莲宫。 晚间,四位长老的案几上都出现了一枚卷轴,顶上都题着四个大字:“解决方案。” …… 一大早,闻岚长老提着卷轴,将它拍到月卿跟前,“教主,我认为不可行!” 月卿刚吐了口漱口水,道:“可行的,你武功那么高,带人过去将驱魔峰踏平了,正好让那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看一看,咱们魔教可不是几个臭鱼烂虾就能打的。” “教主,那驱魔峰有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鄙人恐怕……”闻岚面有难色。 “你怕打不过?”月卿勾勾手,“让莲二跟着你去。” 莲二苦着脸揉着脸上还没消下去的青紫,“宫主,那人估计只能你自己对付了。” 月卿捂额,“行。” 话音刚落外面一串童声就砸了进来,“安容!你什么意思?!给我桌子上放麦芽糖是什么意思?!” 月卿弯腰柔声道:“志明小朋友,我可是在贿赂你啊。就想着让你照顾着点安府,别动不动就说屠府屠城之类的话。” 左志明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一只小肉手颤抖着指着月卿道:“安容!你别拿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啊?没有啊,乖哈~姐姐还有事要做。”月卿说着又揉了揉左志明的小脑袋。 莲二在旁边憋着笑,憋得脸都紫了。 闻岚也在一旁哭笑不得,人已经退到了大门边上。 月卿拿帕子擦了擦脸,遥遥望着门口,还想着那个长胡子老头长老什么时候来呢,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他来,倒是那个姓张的胖长老过来了。 “宫主,您不该这样玩笑,老先生都被您气得中风了。”张长老说着还叹了口气。 “就让他敷衍几句教主嘛,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月卿撇撇嘴,“还有你,让你找点看古莲宫的不足,你找到没有。” “宫主,这……”张长老很是踌躇。 月卿:“不妨事,有事直说。” “您御下不严。”张长老接着道,“就拿您身旁的莲二说,他屡次言语不妥以下犯上,您非但不计较还任命许多重要事情给他,这实在不妥。” 莲二一听到张长老口中念到自己的名字就忍不住打哆嗦,在听长老潜在意识似乎是要惩罚自己的意思,那双腿就变得跟面条一样软,差点瘫坐到地上。 月卿一副受教的模样,道:“那你想如何?” 第229章 赘婿(九) “不如当众车裂,以震人心。”张长老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 莲二霎时间面如土色,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不好吧,反正他以下犯上知道的人不多。”月卿眯起眼,“倒是四位长老都看在眼里。” 月卿话锋一转,道:“不如……先让阎王找您喝茶如何?这样谁都不知道本宫主威严有损。” “宫主是认真的?”张长老面上瞧着没什么变化。 “你猜?”月卿双瞳黑黢黢的,一眼望去都是黑的。 张长老收回目光,行了一礼,道:“属下明白了,是属下多事了。” “再找点对魔教对古莲宫有建设意义的意见,别提这些有的没的。”月卿收回笑容,正色道。 待张长老走了,志明小朋友才满脸复杂道:“想不到你这女人心肠是黑的。” 月卿又递给他一颗关东糖,“不及你,平日里就把屠府挂在嘴边。” 左志明没接,冷笑道:“呵,你肯定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玩笑吧?” 月卿见他没接,便拿回来将糖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没,你爹娘还说着要歼灭魔教教众呢,你说这里面算没算上你?” “这和我们两个说的事情无关。”左志明的小脸彻底阴沉下去。 月卿:“有关啊,不都是屠杀?一个想屠人全家,一个想屠全教。” “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承认,你爹娘早就不要你了?” “你闭嘴!”左思明捂住耳朵,“要不是你们我不会被困在这儿。” “你真的被困在这儿了吗?”月卿掰开他的手,“还是你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不过短短一年,啧啧……” 左思明捂着耳朵喊道:“你闭嘴!我一定会出了魔教的!不要再调拨了,我是不会相信你这个魔女的!” 他喊着眼角还淌写着泪,看起来惨兮兮的。 莲二全程在旁边看着,只觉着宫主这人挺没品的,可刚才却在张长老面前保了他的性命,就冲着这个宫主以后的所有命令他都会尽最大所能照办,其余的他就当没听见看见。 莲二想着,转过头去,顺便点穴封了自己五识。 月卿余光就看见莲二的一番动作瞧着就是不想管这事的意思,抬头看着闻岚还在门口装木头人。 “闻岚,找个会奶孩子的,带下去把左志明好好哄哄,怎么说也是个长老,又哭又作的不是个事。” 闻岚也没法装听不见,毕竟她的耳力在整个魔教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只得苦着脸拉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长老出门了。 “你不愧是蛇变得,还真是蛇蝎心肠啊,竟然还欺负小孩子,”怪狐狸忍不住吐槽道。 月卿手指轻弹了下戒指,“可不是,我还能欺负动物呢,尤其是狐狸,你要不要试一试?” 怪狐狸瞬间熄麦,龟缩在芥子空间里一动不动。 月卿耳边清净了,心情大好,抬头望天觉着就这么待在古莲宫实在没意思,不如出去做些公务顺便玩乐一番。 第230章 面首(十) “走。” “去哪儿?”莲二刚开了五识,正懵比中。 “去驱魔峰玩玩。”月卿勾唇一笑。 “别了吧……”毕竟驱魔峰里那位传闻中强得可怕。 “走不走?再不走我不介意送张长老一个人情。”月卿瞥了他一眼, 莲二眼神霎时坚毅,“走!宫主去哪儿我去哪儿!” 月卿闻言心情大好,转头又招了软轿,直接点了去驱魔峰。 莲二在旁跟着轿子,不敢有任何怨言。 月卿躺倒在软轿内,四周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盖住了她的身形,只是在外能影影绰绰看出里面有个人。 路过闹市,行人虽好奇,可即便是看热闹也隔了一丈远。 江湖早有传言,说魔教有一魔女善养面首,只要被她看中的,不管那男子同意与否都会被绑回去藏进金屋子里。 这魔女有一特点,就是出行喜排场,手下之人一律着红衣配金色宝剑。 这软轿四面围着红纱,抬着软轿的四名少女面容妖冶,身侧的金剑更是亮得晃眼。 寻常人家怎敢招惹魔教中人,何况是臭名远扬的魔女? 闹市中让出了一条道,软轿堂而皇之地被四名妙龄少女抬了过去,只不过轿子旁似乎还跟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男人? 众人看那轿子旁的男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可惜了这风华正茂的男子了,被这魔女虐待成什么样了?一路就这么跟着走,怕是力竭晕倒那魔女都能把他草草埋了了之。 可惜了…… 软轿就这样时快时慢的行进着,可四位美女抬得特别稳当,月卿都感觉不到颠簸,躺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就闻到一股腥味,接着是剑鸣声。 月卿眯着眼睛掀开轿帘一角,只见方才抬轿的四位女子已经拔剑跟人打起来了。 一时间红色衣袂翻飞,艳丽的同时又带着血腥气,像是被血染过的蔷薇,红的惊心动魄。 这四位走一路杀一路,一路上的血蜿蜒流下,促成一条血红色的小溪。 “宫主,该出轿了。”莲二掀开幕帘小声道。 月卿蹙眉拿袖口捂住鼻子,“这是到驱魔峰了?” “是,原本也不想这样开路的,只是驱魔峰的人真的冥顽不灵,怎么说都说不通,就是往前送死,属下也没有法子了。”莲二说着叹了口气。 “驱魔峰那个能人呢?还没出现?”月卿扫了一眼路上躺在血泊中的人。 莲二摇头,“还未出现。” 月卿拧眉道:“这就怪了,这血腥气怎么能不把高手引过来?难不成这里有诈?” 莲二:“方才属下看到了驱魔峰的三长老,刚刚似乎是想刺杀您,不过不知为何突然撤回了驱魔峰的偏殿中。” “那咱们就杀到偏殿,那儿绝对藏着些有趣的东西。”月卿眼睛一眯,眼里有暗流汹涌。 前方四位侍女开路,月卿走得分外顺畅,只不过一路避着地上的血迹花费了不少时间。 莲二抽搐着眼角说:“宫主,属下斗胆背您吧,这样您足下必定沾不上一滴鲜血。” 第231章 面首(十一) 月卿摆摆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莲二嘴角抽搐得更厉害,宫主这意思是说他比血还脏吗? 两人磨磨蹭蹭走到山顶,驱魔峰偏殿哆哆嗦嗦跪了一排人。唯有一人站着,腰板笔直,一身白衣与周遭乌压压的气氛格格不入。 月卿刚踏入殿中,就见地上的人瑟缩了几下,尤其年轻的男子,更是浑身颤抖起来。 月卿摸了把自己的脸,不是吧……这张脸不说祸国殃民也算是张美人面吧?有必要这么害怕? 紧接着,她就把目光放在了“鹤立鸡群”的那位白衣男子身上。 唔,脸长得不错,看见她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气质也端方得很,就是不知道这白色衣袍下的身材如何。 “我跟你走。”声音沁润,犹如上古幽潭。 这声音……月卿不由得一愣。真的很像啊……很像云端上的那个他。 月卿只一刻便回了神,嗤笑道:“怎地一见面就要跟我走?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要?” 一个跪在地上口中还流着鲜血的青年男子说:“你这魔女!你当我们师叔愿意委身与你!还不是……” 他旁边跪着的中年男子扯着他的胳膊喝道:“住嘴!” 月卿目光移到那位跟她叫嚣的青年男子身上,双瞳转了转笑道:“呦,方才是没看到这位小哥。也不知道小哥多大年岁了?可曾婚配?” “魔女,且不说我有未婚妻,就你这等上了年岁的,还想吃嫩草,我呸!”那青年气得差点要跳起来。 “老?”月卿笑容凝固在脸上。 “吃嫩草?嗯?” 估计年轻人觉察出不对,此时没敢言语。 “我今天就偏偏吃这个嫩草了!”月卿笑着,只一勾手,那青年就控制不住地“飞”到她手边。 青年大骇:“这是什么妖术?!” “这可不是什么妖术。”月卿将手一翻,再往旁边一丢,那青年便以猪拱地的姿势落入了泥土里。 那白衣飘飘宛若谪仙的男子突然启唇道:“宫主。说不准,我比嫩草好吃。” 月卿挑了下眉,她没想到原来这位谪仙人是闷骚的性格吗? “你这是自荐枕席咯?”月卿来了兴致。 那男子:“嗯。” 月卿大笑几声,道:“好,你叫什么?” “驱魔峰,暮若淞。” 月卿敷衍道:“好名字。” 暮若淞微微一笑,道:“那还请宫主重复一遍在下的名字。” 月卿挠了挠头,“什么松。” 他道:“暮若淞,还望宫主谨记。” 暮若淞的头发此时正披着,一阵微风吹过,发丝微微扬起拂过脸颊竟然带了些风情,这风情还不是那种红尘中打了几个滚的那种,而是风光霁月中带着些惑人的情丝。 端庄与风情矛盾交杂,却又迥异地扭卷到一起。 月卿定定地看了会儿,抬脚一点一点踱到他跟前。 她扬起手撩起他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 腕间的引魂铃晃了晃发出几声轻响。 月卿微微一笑,道:“等回去给你多买几个发冠戴。” “好。”他说。 第232章 面首(十二) 月卿就在驱魔峰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牵起了暮若淞的手。 “师叔!”之前叫嚣的青年从泥里抬起脸来,嘴角的鲜血混着泥看起来惨得很。 “怀德。”暮若淞转过身来望着他,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告诫。 那个叫怀德的青年自然将那眼神看了进去,心中有不解但也把喉中要说的话压了下去。 月卿眯着眼嘴角勾了勾,朗声道:“行了,你们驱魔峰别忘了告诉各大门派,暮若淞是我的人了。有想吃喜糖的就来古莲宫,本宫主随时恭候。” 驱魔峰一众人敢怒不敢言,月卿轻轻扫了一圈,心满意足地携着暮若淞的手塌入软件。 四个红衣侍女轻飘飘地将软轿抬起,似乎她们抬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片纸一样轻巧。 莲二在后面跟着,手中的剑并没有收回剑鞘随时戒备着。 直到出了驱魔峰几十里,莲二才收回剑。 月卿此时却正在软轿中调戏暮若淞。 方才在众人面前,暮若淞可谓是很给她面子了,基本上是自荐到她身边的。 可是进了软轿便开始打坐,还闭目养神起来。 月卿实在不明白暮若淞怎么想的,但是她能肯定的是他到她身边来目的绝对不纯。 “你知道来我身边是做男宠做面首的吧?”月卿忍不住问道。 “哦?”暮若淞睁开眼,“我以为是赘婿。” “不不不。”月卿伸出食指摇了摇,“赘婿可是受法律保护的,有一纸文书交到官府批示的,也算是本人的合法夫婿。” “可你并不受法律保护,也不是我唯一的夫婿。”月卿说着,她的食指点在了暮若淞胸口上。 暮若淞看起来颇为认真地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月卿提醒道:“怎么样?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哦。” “不后悔,我肯定会是你的夫婿。”暮若淞镇定自若道。 “呵,男人就是这么有自信。”月卿挪过眼去,不再看他的脸。 暮若淞泰然自若道:“我不是有对自己有自信,而是对你有信心。” “行了行了,我累了!回去再说。”月卿实在没空在这儿和他你来我往的演戏。 在古莲宫已经演了一天戏了,她也累了,不想再这样长久演下去,至少现在不想。 软轿就这样飞了不到半天,天色却沉了下来,莲二提议说去镇子里的客栈住宿一晚明日再赶路。 月卿理所当然地拉着暮若淞住进一间房里,甚至直接叫店小二抬一桶热水到客房。 只是没想到这暮若淞也是个脸皮厚的,竟然也真就敢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月卿是不惧的,何况此等美色当前,又为什么躲为什么避?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观赏。 想来暮若淞也没有在女子面前宽衣的经验,亵衣带子刚解了一半便背过身去。 光洁的后背就这样露了出来,月卿微微呷了口桌上的茶。 待到后来脱到亵裤,暮若淞直接走到了屏风后面不给看了。 月卿听着水声潺潺却莫名火大。 第233章 面首(十三) 他这到底什么意思? 跟她玩若即若离的手段?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颜值……好像,真有! 月卿一把捂住头。 完了,全都玩完了,让人拿捏了! 原主这样一个重容色的形象在世人眼中早就是坐实了的,虽然原主从不曾在古莲宫中豢养面首…… 而且今日在听到暮若淞俏似那个人的声音之后,她确实愣了半晌。或许就是因为她这一愣,就被暮若淞给看了过去,心中指不定就定了什么计划。 不过……月卿也不怕他,在软轿中见他打坐,虽说能感受到内力,可那内力实在绵薄得很,运功时还有阻滞的现象,想来要么是学艺不精要么就是有内伤。 这种情况下,月卿便是伸出一个指头都能打过他的。况且原主的身体异于常人,对于毒药或迷香在她身上的效用也是微乎其微。 月卿盯着屏风勾唇一笑,她不着急,他想玩她便陪着他玩。她打了个哈气,翻身之后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正梦到和周公下棋,就觉着脖子上掉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周公,您这宅子是不是年老失修了?怎么还漏水?”月卿在梦境里抬头望着棚顶。 周公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休得胡言!” 月卿掐腰问:“那我脖子上怎么掉了一滴水?” “那是有人在叫你。”周公一脸不爽道,“你都赢了几罐茶了?也该走了吧?” “不走,我得看着您把茶送到我的洞府。”月卿头枕在手上往后一趟,无赖一样。 周公努了努嘴,“怎地?小老儿还能赖你的账?” 月卿眼神一转,正待要说什么,只觉得胳膊一痛,这痛感直接将她从梦境中拽了出来。 看着一室昏暗,月卿内心:完了。那老头又要赖账了! “抱歉,方才不小心踩到你的手了。”暮若淞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月卿歪过头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又陷入了痛失爱茶的悔恨之中。 暮若淞在一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月卿身上的被褥。 “你干嘛?”月卿意外地瞥了过来。 暮若淞:“做噩梦了吧?我拍你睡。” 月卿眼神古怪道:“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拍到哪儿了?” 暮若淞目光正直道:“拍到哪儿了?” “算了算了。”月卿摆摆手,“你还是别知道了。” 紧接着暮若淞就听到她嘟嘟囔囔地说什么“不能毁他的世界观”“他还很纯洁”等等。 “你别拦着我了!睡觉!”月卿没好气地吼道。 “哦。”暮若淞乖乖闭上双眼。 没过多久他便听到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听声音身侧之人已然睡熟了,暮若淞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手轻轻地揽过月卿的腰肢往自己的身上带了带。 “真是个小迷糊,多少年了还是这样。”暮若淞轻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来轻轻拨开她额头的碎发。 他的目光柔得似水,看着身旁的人却那样深邃,就像是……就像是看透了她的灵魂一样。 第234章 乱世搬砖人 月卿嘟哝了一句什么,翻过身睡得很沉。 暮若淞笑了笑,手仍死死扣在她的腰间,慢慢合上眼。 …… “月卿,月卿你快醒醒!!”怪狐狸的声音在她耳旁吵个不停。 “快醒醒!天命大大发布任务了!快!” 月卿闭着眼睛嘟囔道:“什么狗屁任务,让他圆润的离开这里。” “哈?你不怕被天雷劈了?你不怕我还怕呢,快起来!”怪狐狸的声音更大了。 “天雷?”月卿蹙了下眉。 怪狐狸吱哇乱叫道:“对啊,天命大大!你是不是还没清醒说胡话呢?” “天命?!”月卿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月卿怪道:“他都多久没发任务了?好像这个世界8天命就没联系过我。” 怪狐狸捂额道:“你是不是都忘了,芥子空间里还有那货了?” “哪货?”月卿从床上坐起身来挠着头。 “韩灼啊!”怪狐狸要崩溃了,亏它这段时间在芥子空间里因为这个人忙得要死,没想到月卿竟然转头就忘了。 “韩灼……”月卿又拧了眉。 “你别告诉我连韩灼是谁都忘了!”怪狐狸觉着自己要抓狂了。 “她再在芥子空间待下去,她身上那些魔气会感染芥子空间的,到时候……”说不准芥子中的仙草、灵泉或者是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魔气染上,尤其是至纯至净的从仙境孕育而生的灵泉……如果真被魔气沾染,怕是以后只能成一滩死水了。 月卿只思虑半晌就亲自将人从空间捞了出来。 “你走吧。”月卿如是说。 “走?”韩灼眼神中有些懵懂。 “嗯,回魔界。” “可是我本来就是人。” “你已经永远变不回人了。” …… 两人谈话结束后不欢却没散,这韩灼就是赖上月卿了,要么就赔命要么就将她变回人类重入轮回。 月卿既不想赔命又无法吸收她身上的魔气,只得又重新将人“请”回了芥子空间。 心中正不爽时,手心又出现了天命大大的土豪金字体。 只有两个字:“乱世。” 月卿有时候在想天命大大到底是不是神仙,怎么就给她分配这些个腌臜事情? 乱世不都是魔王或者妖姬做的事情吗?怎么会把这种“艰巨”的任务交给她这么个卸去修为的前任仙姑? 这到底还说天命大大是看得起她呢,还是想埋汰她呢? “唉……”生活不易,月卿叹气。 没想到都已经不是仙人了,还得做一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搬砖人,甚至比996都不如。 “天命大大有没有说乱世要怎么个乱法?”月卿问。 怪狐狸摇摇头,“没说,不过我理解的嘛,那当然是越乱越好了。” 月卿瞧着怪狐狸上挑的狐狸眼睛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忍不住吐槽道:“你是不是和妲己有亲戚关系?” “你什么意思?”怪狐狸脸色一变,就差要扑上来咬她了。 “我的意思是,你有乱世的潜质,天命大大不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你真是可惜了。” 第235章 乱世搬砖人(二) 要想乱世其实也不容易,妲己属于天赋型狐妖,当初也是被天界指派祸乱人间,背了多少世间骂名?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天界和凡人的博弈,天界需要凡人无限制的信仰,而凡人则渴求更多的东西,天下不过都是为了名利。 月卿目前能着手的大概就是江湖纷争了。 原主既然是古莲宫宫主,那么必然也收魔教教主的器重,正好此时江湖上名门正派讨伐魔教的声音愈来愈大,届时联系教主直接准备与“名门正派”的大站就好。 只是朝堂上的纷争不是那么好起的,像是貂蝉那样的美人计也不过是后人杜撰,能用计谋挑拨的都是本身就有裂纹的关系。 朝堂上的权谋暗流涌动,只是安插一个棋子并不是容易的事,何况这棋子起作用的时间大多都很长,基本上都得用上十年二十年才能取得所有人的信任。 “通知那个长胡子老头,我要见教主。”月卿对莲二说。 莲二“噗”的一声吧刷牙的盐粒子喷了一地。 “宫主,您说的是老长老吧?”莲二尽量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嘴角,“话说,宫主您这样闯进属下的房间不大好吧?” 月卿上下扫了他一眼,情趣缺缺道:“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莲二表示:我知道啊喂!不过能不能别一大早上就闯进下属房间啊喂! 可是莲二到嘴边就一句话:“宫主,你不回安府了吗?” “回去看一眼就走,所以得加紧赶路,我们时间不多。”月卿嫌弃地瞥了眼他的胸口。 莲二顿时像被窥伺了似的,双手抓住领口紧了紧。 月卿嗤笑一声走出了房间。 只是一出门…… “啊!”月卿拍了拍自己日渐不好的心脏。她心中怪道:怎么暮若淞在这儿?他不是应该还在房间睡着吗? 暮若淞:“你……怎么从这里出来?” 月卿:“哦,不行吗?” “不行。”暮若淞正色道。 月卿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便避开他走了过去。 吃过饭,一行人便加速行程。 说是赶路,其实真正赶路的只有四位红衣侍女和莲二罢了。 月卿依旧带着暮若淞舒舒服服地在软轿里躺着,就连暮若淞都有些不好意思,提出要下去跟着莲二走的请求。 而月卿手一挥同意了,继续瘫在软轿里当她的软骨头废宅。 一路上也不算太平,来了几波说自己是什么什么派,想要为天下为苍生除魔正道的。 只听一开始都是满嘴正义之言,到最后剩下的也不过就是那几句求饶,连语序都不变一下。 月卿吩咐了只要求饶就放一条生路,她这么做也是最简单最便捷的为古莲宫乃至整个魔教立仇恨。 毕竟她是古莲宫宫主,也是魔教四大宫主之一,她一出现代表的不仅仅是古莲宫,而是整个魔教。 等到她血腥的传言传遍大江南北,那么替魔教拉的仇恨也就更多了。 一些对魔教凶残半信半疑的百姓,估计也会变得坚信不疑。 月卿比谁都了解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第236章 堂而皇之带着面首回家 月卿牵着暮若淞的手回到安府时,门口的护院都惊呆了。 “先去见父亲吧。”月卿侧过头对他说。 暮若淞脸上盈盈的笑,“好。” 两人携手并肩,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下人的目光。 不仅仅是这对颜值登对非常养眼,而且……而且小姐这次貌似是领了位比姑爷更貌美的男子进府了,可想而知,怕是现在这个姑爷的赘婿位置怕是不保了。 月卿斜眼看着两点钟方位那个一身白衣分外柔弱的女子,嘴角不仅勾了勾。 不过目光就在她身上落下一瞬,就当没看见似的继续拉着暮若淞往前走。 “这是谁?”妙儿的声音比平时尖了许多,就好像被人踩了脚一样。 “我面……” 月卿还未说完,旁边的暮若淞便打断了她的话。 “我是她夫君。”暮若淞如是说。 “夫君?!”妙儿的声音又比方才高了八度,“你把阿恒放在什么位置?!” “放在了什么位置,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啊!”月卿冷笑一声,“平日里和魏恒说我没把他放在眼里,每日说着些茶言茶语的以为我不知道?” 妙儿虽不知道她口中的“茶言茶语”到底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你这样堂而皇之领着男人回家,实在……”妙儿一副实在难以启齿的模样。 月卿不耐烦道:“实在不要脸是吧?我帮你说了,你可以不挡着路了吗?我还要找我爹说说话呢。” “你……你……” 妙儿真真儿是个“妙人”,不须一刻便让双目蓄满了泪,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得紧。 月卿转过头看暮若淞才发现,他竟然一直在看着自己,似乎旁边那个又是抹泪又是哀怨的女子从来不曾出现过。 月卿点点头,对暮若淞的表现非常满意,她朝他伸出手,道:“来,随我进去见父亲。” 暮若淞从善如流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递了过去。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打开门,将妙儿彻底无视了过去。 妙儿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如何都掩饰不住,她口中低咒了些什么,一跺脚转身去找魏恒了。 进屋时,安逸正在浇花草,转过头来刚看见月卿便笑着道:“容儿回来了?” 只是待他看清还有一个人,并且这个男人还牵着自己女儿的手时,那脸色急转直下由红转青。 “安容!你不是去寺庙求子去了嘛?这就是你说的求子?!”安逸吹胡子瞪眼睛的显然气得不轻。 “啊,既然这样我认他干儿子也是可以的。”月卿“勉为其难”道。 “什么?!”安逸显然都要气出高血压了。 “爹,我看上他了。”月卿好言道,“正好魏恒与他那个青梅郎情妾意的,女儿就成全他俩。”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月卿的半边脸很快出现一个红色的印子,甚至有要肿起来的趋势。 安逸打完也是有些后悔的,从小到大他从未打过这个女儿,可是她这次实在有些过分,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安逸:“你把他送走,此事不要再提!” 他说这话时正看着月卿,而月卿正努力接受着被人打了脸的事实。 谁都没发现暮若淞风光霁月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狰狞。 第237章 他的眼神过分温柔 月卿还是快速反应过来,道:“父亲,我与魏恒二人从未对对方有过半分情意。” 魏恒此时被妙儿拉到了门口,将月卿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苦笑了一下竟然觉得此时在此地并不合适。 妙儿此时还不忘了煽风点火:“阿恒,安容带着一个面若冠玉的男人回来了,又带着他进去见了老爷,怕是今日要与你和离了。” 魏恒听这话不禁拧了眉,“她带着一个男人回来的?” “嗯。”妙儿忙不迭地点头,眼中还冒出诡异又兴奋的光。 魏恒此时也不再犹豫,敲了敲门便跨进门槛里。 “父亲。”他对着安逸深深鞠了一躬。 安逸满目歉疚道:“唉……这女儿被老夫惯坏了。贤婿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让她胡闹任性!” 魏恒摇了摇头,认真道:“父亲,安容说的没错,小婿与她并无情分,这样一直捆绑一生也只是互相折磨罢了。” 安逸愣了半晌,眼睛瞪得老大,眼白比平时都多露了一半,口中喃喃:“可你当初答应……” “是啊,小婿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魏恒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听着竟然有点伤感的意味。 月卿在旁边看着都差点以为他对安容感情多么深呢,若不是听怪狐狸说过原着就差点被他现在的表现给骗过去了。 “贤婿你莫要担心,今日老夫必不让那孽女休了你!”魏恒的一番话倒是让安逸下定了决心,绝不让这门婚事就这样废了! “父亲,我意已决,今日必须和离。”月卿的左脸肿了不少,眼看着与右脸明显不一般大了,额角的发丝凌乱,整体看起来狼狈得很。 暮若淞在旁看着,忍不住上前整理了下她的碎发。 魏恒自然看到了暮若淞,可以说单从容貌来看,不得不说他是不及那人十分之一的,这小意体贴的举动也是不及的,只是…… 魏恒敛眉,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人总给他一种,此人绝非善类之感。 安逸在旁边肺都要气炸了,就因为这个“小白脸”,他一时没控制住把自己女儿打了不说,现在还敢在他面前触碰他的女儿?这是在挑衅吗?! 暮若淞对周遭的目光熟视无睹,整理了月卿的发丝,还低声哄道:“脸痛不痛?为夫带你下去拿冰水敷敷脸?” 月卿抬头看他,对着他一双温柔的美目,月卿有些讶异。 对他来说,自己不过是才认识两日的陌生人,那又为何对自己这样温柔?到底对自己存着什么样的目的? 可是他的眼神过分的温柔,他的声音又那样酷似那个人……月卿一时间又有些恍惚了。 不知不觉中,真就被暮若淞搀着走出了大堂,身后的人也都愣着一时间竟然没人阻止。 直到脸上被冰水沾上,月卿身体激灵一下才清醒过来。 “你为什么要跟我回来?有什么目的?”月卿目光冷下来,问道。 “素闻你喜欢美男。” “嗯。” “正巧,我也喜欢美人。” “嗯?” “端看着就秀色可餐,又为何不来?” 暮若淞说完便找准月卿的唇吻了上去。 第238章 那个时候缠着他拜师 “想不到魔教妖女在家竟然是如此……”暮若淞给她敷着脸,还不忘揶揄几句。 “魔教妖女也是人啊,是人就有软肋,是人就有感情。”月卿一双清亮的眼望向他,“你呢?你在驱魔峰一直就是被人打着板供起来的存在?” 暮若淞眼神闪烁了下,“大概……” 月卿勾唇笑到一半,脸上一痛便没再笑下去,“既然你现在已经成了我的面首,以后大不了我宠你便是,别恃宠而骄就好。” 暮若淞眼角带笑点头说好。 不知为什么,穿越到这些个小世界以来,暮若淞给她的感觉竟然是最像那个人的,虽说……只像一部分。 “说不准你以后要端了魔教,我都依着你呢。”月卿说着,眼神却有了锐利。 暮若淞笑得很自然,“说笑了,鄙人怕是没那个本事。” 月卿笑而不语。 第二日也没管安逸那个老头同不同意,月卿直接写了放夫书,又亲手交到魏恒跟前。 魏恒接得很爽快,看见月卿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不简单…… 甚至魏恒在与他第一次见面就觉着不舒服,好像是身上背了巨石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明明……那个人身上感受不到多少内力,难不成是气场强大? 魏恒深深看了暮若淞一眼,给月卿最后一个忠告:“安容,你注意些。”这个人不简单。 月卿点点头,心情颇好道:“祝你未来生活愉快~和你那个小青梅百年好合!” 魏恒笑着摇摇头,一旁站了半晌的妙儿也是呆呆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结过妙儿的包裹抗在肩上,妙儿则是跟在他身后面色却有些犹豫。 月卿目送着他们两位,自然也看到了妙儿一步三回头,似乎很舍不得安府的样子。直到两个人消失在街头,月卿才转过身。 暮若淞看她终于舍得回过头,才道:“怎么?舍不得你那老情人?” “怎么?还吃醋了?”月卿眯着眼睛道。 其实暮若淞的表情很是平常,甚至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除了这句貌似酸溜溜的话看不出任何吃醋的迹象。 “你不会吃醋还是不要装了,不会演戏还演我看着可累。”月卿脸上倏然没了笑,转过头给他一个背影。 月卿穿着粉色的襦裙,阳光大好穿过树叶打到她的肩膀上,她跳着脚似乎很开心的走着。 可暮若淞知道,她一刻都没真正放松过,她的笑一直是假象。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也不复存在。 其实他只能恢复片刻的记忆,也只能在这有记忆的时候恢复一些法力。 上一次似乎还在一个村庄,这一次……是在驱魔峰与她初见便开始了。 不知道他能保持几天记忆,便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觉着阿辰变了好多……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她后面甜甜的叫他“师尊”的那个小丫头了。 说到底这已经是好久之前的记忆了。 那时候,她真的是天天缠着他拜师,他不收就死皮赖脸地在他身后跟着叫“师尊”。 后来……好像还叫他“老不死的”来着…… 第239章 他的眼前渐渐模糊,景致像是被揉皱了一般扭曲着。 他知道,他又该沉睡了…… 暮若淞一晃神,看着周遭的景致,心下疑虑顿生,脑海中也多了几日记忆。 好像是那古莲宫的妖女攻上了驱魔峰,他却自告奋勇要做那妖女的面首…… 暮若淞拧了眉,记忆中的自己似乎不大对劲,不过他此时内力阻滞武功尽废,怕是无法逃出那妖女的掌心。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嘛……倒也可迷惑妖女,进而打入魔教…… 暮若淞如此想着,背着手走回了安府。 …… “月卿,天命大大那边来人催了,说你办事效率太低。”怪狐狸在月卿絮叨着。 “要不我再抢几个名门正派的美男回古莲宫?”月卿摸着下巴想道,顺嘴也问了出来。 怪狐狸深深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 月卿斜眼笑了,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当晚,月卿就问了莲二哪个门派男子最多颜值最高。 “自然是留仙派了!”莲二说起这些个来眼神都是亮的,“那留仙派可是大派,只收男弟子,而且都相貌优良,属下怀疑那留仙派长老是颜控。” 月卿点了点头,道:“那明天咱们去端了留仙派吧!” “别了吧。”莲二的脸以眼见的速度皱了起来。“那留仙派掌门可是个不好相与的,况且那些个长老……” 月卿打住他说的话,“你只需说你能不能打得过。” “能是能。”莲二还想说,“只是……” 月卿打断他的话,“没有只是,明天跟我去把那门派端了。” …… 莲二效率很高,第二日不知从哪儿召集了百十来号人跟着月卿一起去了留仙派。 浩浩荡荡一群人,也亏得留仙派近些,只走了半日。 月卿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留仙派的各大弟子长老都跪到了她跟前。 她让手下人挑了容色好的十个人,她又逐一看过,这才挑中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留仙派掌门独子宁城。 那宁城被五花大绑地抬走了,一路上鬼哭狼嚎的,他的掌门父亲只得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儿子被掳走,万分不敢阻拦。 一夜之间,古莲宫妖女之名在江湖之中更盛。 男子多的名门正派皆是人人自危,而讨伐魔教的声音愈发强烈。 月卿带着一个捆得十分结实的男人扔到暮若淞跟前时,暮若淞正在喝茶。 “你帮我看着他,教教他规律。”月卿说着又踹了一脚地上挣扎着的宁城。 “是。”暮若淞淡淡地道。 月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门了,她还得计划着打其他门派呢。 暮若淞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还不听挣扎地男子不禁拧了眉,他俯下身将人松了绑。 “无耻败类!把你的脏手拿开!”宁城刚吐出口中的帕子就喊道。 暮若淞没说话,只是继续喝茶。 宁城被他无视更加恼怒,“呵,你就是那个驱魔峰的暮若淞吧!亏我爹说你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没想到你竟然恬不知耻自甘下贱当那魔教妖女的面首!” 第240章 面首(十四) “不想死就把嘴闭上。”暮若淞冷冰冰的来了这么一句便不管坐在地上撒泼的人,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宁城见眼前这人怎么说都闭着眼睛装聋作哑,说了半晌也泄了气。 …… “宫主,您还想去哪个派?属下也好提早做规划。” 莲二知道宫主最近喜欢上了养面首,还尤其喜欢强名门正派的人做面首,作为底下最得力的人,莲二自然要事事办妥帖。 月卿低头抿了口茶,“你看看哪个派说灭魔教灭古莲宫的呼声最多,咱们就去哪个教派。” “好嘞!”莲二这才知道宫主怎么就突然转性了,原来是为了灭灭名门正派的焰气。 知道缘由后,莲二做事更加尽心。 月卿就这样又接连端了一个大派两个小派之后,就接到魔教教主的密信。 信上意思就是让她回去一趟。 月卿看到这封密信差点笑出声,她做了这么多事不仅仅是为了给魔教拉仇恨,最关键的是要见教主,并且撺掇他直接挑起江湖争端。 至于掳回来的这些个美男嘛……一律扔到古莲宫里圈起来。 不过此时暮若淞却过来找她。 已经入夜了,月卿正舒舒服服的泡着脚,手上还端着莲二给泡的热茶。 暮若淞敲门进来之后,看到月卿正在洗脚竟然就撸起袖子半跪在地上。 月卿正懵时,就觉察到自个儿的脚被他捧了起来细细的揉着。 月卿脚底最怕痒,这样一揉让她痒得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哈……你别揉了我怕痒。” 暮若淞看她养成这样也没放开她的脚,只是不再揉,捧起来拿巾子细细擦了。 “你……这是有求于我?” 事出异常必有妖,这暮若淞她反正是不大能看透的,人虽然瞧起来温温柔柔的,可心中谁知道藏着些什么。 暮若淞抬眼望着她,道:“宫主能一直带着我吗?我想一直在宫主身边伺候着。” 月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心道:原来是藏着这个心思,不过他这样着实明显了些。 月卿:“本宫主很独立,平日里也没有需要人伺候的时候。” 暮若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声音却很柔和,“宫主,现下是初春,没了火盆还是很冷的,我可以为您暖席子,暖过之后您再躺必定会舒适很多。” 这是……怎么个情况? 月卿挠了挠头,他的意思是暖床吧?很健康很纯洁的那种暖床吧?! 月卿感觉自己有点不懂了,包括刚刚他一进门就捧起自己的脚…… 脚是很私密的东西,这个时代的女子都不得让自己的玉足给除了夫君以外的男子看的。 而且……莫名让她想起来西门庆弯下腰趁捡筷子的功夫碰潘金莲的脚,之后就……咳咳。 月卿感觉暮若淞在勾引她,可他偏偏用一种很纯洁的方式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能给我暖床咯?”月卿就这样问了出来。 暮若淞眼中一暗点了点头。 “那来吧,正好我也懒得走了,先把我抱到床榻上去。”月卿不客气的指挥道。 第241章 面首(十五) 暮若淞从善如流,将月卿抱起又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啧,不是说要给我暖席子吗?这么凉就把我放下来了?”月卿故意道。 “是我疏忽了。”暮若淞这样说着,可没有半分解决的意思。 “怎么?做本宫主的面首委屈你了?”月卿挑了下眉,“实在委屈也没关系,等本宫主受用一番就将你送回驱魔峰也是可以的。” 暮若淞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过还是挂着一副笑容。 “今日看书看得肩颈不大舒服,身边也没个会推拿的。”月卿说着自己活动了几下肩颈,顿时听到骨头咯嘣咯嘣的脆响,像是脖子要断了似的。 暮若淞又不是个傻的,当然能听出来她在暗示些什么。 无法,只得帮她按了起来。 要说暮若淞在驱魔峰可是从来没伺候过人的。 他是驱魔峰的天之骄子,甚至是近年来驱魔峰的底牌。 只可惜几个月前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筋脉差点断了,虽说驱魔峰请了许多能人来帮他调养,可他的内力还是用不出来,甚至大多时候他都感受不到内力的存在。 而正巧此时古莲宫打了过来,驱魔峰这些年靠着他这么一个底牌过活,也没几个年轻人能拿的出手的,被魔教推翻也是早晚的事。 在暮若淞第一次看到月卿时,心中就打定了注意要接近她,为了驱魔峰的未来,也为了江湖上不再纷争。 只是他的记忆却出现了断层,从见到她到前几天,其间发生的事他都一概记不得了。 月卿正趴在床上享受着按摩,虽说刚开始几下能感受出那人的生疏,手劲儿控制的也不好,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 可是毕竟是个会武的,驱魔峰最擅长的还是点穴。暮若淞按摩时都能准确按到穴位,按了几下也找到了门道。 月卿琢磨着是该把他一起带到魔教去。 这其一,她生怕现在江湖上的水被她搅和得还不够混,如果暮若淞有本事的话还能再往里加一脚。 其二嘛,月卿觉着还是能控制住他的,况且……他心中存着事,对自己的服侍肯定也更尽心些。 月卿被他按得昏昏欲睡,可暮若淞手上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若是能天天为本宫主松乏,本宫主不介意将你时刻带在身边伺候。”月卿可以说是明示了,就差说把他带进魔教了。 暮若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敛了下去,“多谢宫主。” 月卿没再回他,只是沉默中受了他的感谢,昏昏沉沉的真就这样睡着了。 待半夜有些不舒服醒来时,月卿才发觉她自己竟然就是这样爬着睡了半宿。那暮若淞哪还有踪影? 月卿心里顿时就不爽了,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个工具人,说带他了他就消极怠工了,还不把她扶正盖个被褥啥的。 月卿气鼓鼓得想着,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可暮若淞那处却精神得很,室内昏暗可他的眸子仍旧发亮,看不出丝毫困意。 进了魔教,或许驱魔峰…… 第242章 面首(十六) 正值清明,天气却晴朗得很,那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湛蓝。 月卿带着莲二和暮若淞一起爬山,不是为了扫墓,而是为了上魔教面见教主。 这个世界各个教派都是一个毛病,就是爱把老窝安到山上,这山越高越好最好都没有人想爬上去。 魔教当年的老教主可能是看中了这山最高,普通人几乎爬不上去,才把魔教的老巢安到这。 可这也就苦了月卿。 虽说使这个身体已经有几个月时间了,可是因为她懒也没用这个身体的内力练功,甚至那几个名门正派都是她派人去端的,她一只手指都没动过。 所以此时在运用轻功时,她特别生疏,用了一会儿就得歇一歇,就连暮若淞这个内力阻滞的人都比不上。 莲二对此敢疑惑不敢直言,生怕是宫主又在玩什么把戏在给那位看,而自己点破出来说不准还得遭受责罚。 月卿就这样走走停停,大概用了两个时辰才登顶走进魔教大门。 甫一进去,就被一女子给拦住。 “教主此刻正在休息,宫主请慢等。” 月卿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将此女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不得不说,此女相当抗冻,在这种高山的山顶上还敢穿蚕丝制的薄衣,若是寻常人怕是要冻死。 更何况她还露胳膊裤腿的,大片白嫩的肌肤都在外面…… 月卿觉着此女的内力一定非比寻常,或者也跟教主的审美有点儿关系。 “宫主也可随奴婢去休息,若是教主醒了,奴婢便通知您。”那女子又道。 “行。”月卿点了点头,“给我安排个床大点儿的房间,旁边这位公子得跟我睡。” 月卿说着,一把揽过暮若淞的小蛮腰。 暮若淞的脸上出现了两团可疑的红晕。 莲二别过脸去,假装看不见。 那女子轻笑一声,叠声说好。 一群人七拐八拐寻到一处屋子,主屋是月卿和暮若淞住,侧室则是莲二住。 月卿拉着暮若淞先进了屋子,“刚爬山累死本宫主了,等会给本宫主揉揉肩背腿什么的,然后唱个小曲儿哄本宫主睡觉。” 暮若淞听了一串的“本宫主”后,说道:“我不会唱曲儿。” 月卿:“那你会不会哄睡觉?就像哄小孩一样。” 暮若淞:“不会。” “诶?”月卿挠了挠头,“就像是娘亲哄孩儿睡觉那种。” “我没有娘亲,所以不知道……”暮若淞声音有些低沉。 月卿有些尴尬,“那算了,就给我按按吧。” 月卿环视一周,发现这屋子虽比不得她在古莲宫的房间大,可是四处的装潢却要精致很多。 地上还铺着毛绒地毯,地毯上还摆着茶几,还有一鼎香炉冒着冉冉香烟,旁边还立着一把古琴。 月卿看暮若淞把视线移到了琴上,便问道:“可是会弹琴?” 暮若淞也没隐瞒,“会一些。” “那你待会儿给我弹个安眠的吧,就是曲子慢点儿一听就想睡的。”月卿如此说道。 暮若淞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下琴弦,点了点头。 第243章 面首(十七) 暮若淞弹得极为认真,曲子也分外催眠。 月卿闻着香炉散发的香气听着古琴曲子,眼皮也愈发的沉,没过多久就又去找周公下棋了。 暮若淞听着床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眼中闪了闪,手上弹琴的动作仍未停。 莲二在侧室听着隐隐约约的琴声也不仅打了个哈气。 都不是什么清雅人,听这高雅的古曲免不了犯困,又何况又是赶路又是爬山耗费了一些体力本来就乏累,一听这古琴就像是上好的安眠药,让人眼皮忍不住耷拉下来。 莲二想着反正现在教主也在睡着,说不准还在和美人儿厮混着呢,估计一时半刻也不会召见他们。他如是想着。也就放心睡下了。 暮若淞又弹了会儿,侧耳听了半晌偏房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他站起来,把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羊毛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接着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房门叩上的那一刻,月卿睁开了双眼,那眼中清明得很。 “怪狐狸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死了。”月卿打了个哈气,“听了半晌还真有点困了。” “好嘞,你先睡着,有事我叫你。”怪狐狸答应得十分爽快。 月卿也不再忍着,任困意笼上脑海。 暮若淞出门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魔教摸清最好还能绘制一张地图。 一天肯定是摸不清的,魔教老窝大得很,整个山顶上都是,还分了东南西北四座高峰,各个峰上还分管着几个不同的部门。 他们目前的位置实在最高峰东峰上,亦是魔教教主直接管辖区域。 暮若淞只在自己所处的院落走了一圈,在院门口往外看了看,步子刚要踏出门槛又收了回来,面上还若有所思的。 过了一炷香时间,怪狐狸也没见他出院门,倒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抬头望着院门让的一颗桃树发呆。 那桃树刚冒了花芽,枝子上有了点点绯色却不茂密,虽是春季可山上寒凉终究是比山底下的花期要晚些。 暮若淞看了半晌,又上前折了一只,推门又进了卧房。 刚进卧房,怪狐狸就见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匕首。 怪狐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赶紧叫醒月卿。 “月卿!那个人好像要杀你!你快点醒醒!” 月卿刚睡着,被它吵醒也有些起床气,看着门口拿着匕首的人自然也不爽。 “你要做什么?”月卿的内力凝在左手之上,就等着暮若淞一句话不对就打过去要他半条命。 暮若淞解释道:“修剪花枝,把断口切一个斜面再插进花瓶里,再加些淡盐水,能活上好长时间。”说着,他拿着花枝削了起来。 月卿愤怒地朝上瞪了一眼,就看见怪狐狸倒吊在天棚上,正对着自己讪笑。 月卿只轻轻弹了下手指,怪狐狸就坠了下来,连带着桌子也“咣当”一声倒到一边。 “怎么了?”暮若淞往那儿看了几眼。 “不知道你爱不爱吃野味……”月卿盯着怪狐狸的眼神让它发毛。 暮若淞:“不喜欢,吃野味不好。” 第244章 面首(十八) “”月卿:“那给你做件狐裘吧,在山上穿暖和。” 暮若淞发觉出来不对,走到桌前就看到一只白色皮毛的狐狸。 “雪狐?”暮若淞拎起怪狐狸的后颈皮观察着。 月卿仿佛没看到怪狐狸那求助似的眼神,撇嘴道:“谁知道了,山上的野物胆子也真大,还敢闯进屋来了。” 暮若淞揪着手中的怪狐狸问月卿:“你喜欢?” “干嘛?”月卿不解地抬头看他。 “喜欢就养着。”暮若淞将怪狐狸放到她怀中。 “呀!爪子脏死了!”月卿嫌弃地推了推怀中的怪狐狸。 怪狐狸则是装听不懂,顺便抬头眨巴着一双眼跟着暮若淞装可怜。 暮若淞好像是被怪狐狸这几眼瞧得心软了,“好啦,我给它洗洗就不脏了。” 说完就把怪狐狸捞进怀里,又去院门口向人要水了。 也不知道是暮若淞传达出了错,还是拿水来的人理解出了错。 总之月卿看着屋中能装下两人的浴桶,额角的青筋都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这是……给我洗的,还是给它洗的?”月卿转过脸问暮若淞。 “这个……”暮若淞看起来也尴尬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汽熏的,面皮比平常红了许多。 “实在不行就我洗完再给它洗。”月卿看着浴桶认真道。 怪狐狸在暮若淞怀里装傻,小脑袋看了看月卿又看了看暮若淞,接着仿佛当机了一样停住,甚至还吐了舌头。 在月卿眼中,怪狐狸就是有比无限制的卖萌装傻,一时间心中也是恶意横生。 月卿:“就这么定了,你先出去,等会我需要擦背时再叫你。” “好。”暮若淞回答的声音很小,呐呐如蚊鸣,脸上又红了几分,抱着怪狐狸出了屋。 月卿看着笑都藏不住了,这厮还真是比想象中面皮薄,就这样薄的面皮又如何当好她的面首取悦她,再利用她挟制魔教呢? 她不禁笑出了声,看着眼前热腾腾的一桶水,想着今日泡泡澡也是不错的。 月卿褪了衣物进入水中,被热水包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 泡了一会儿整个皮肤都粉了许多,鼻尖也沁出许多细密的汗粒。 想着刚才说让他进来擦背时那张红了的俊脸,月卿顿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暮若淞!”她高声喊着。 “在。”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回应了一声。 月卿憋笑道:“进来给我搓背。” 只听门“吱呀”一下打开,过了半晌一阵寒气便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月卿瑟缩了一下,装作怒道:“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来!”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一个沾湿了的帕子轻柔地擦过她的后背。 非常轻,就像是在挠痒痒似的,月卿甚至还起了鸡皮疙瘩。 月卿:“重些,没吃饭?” 暮若淞没说话,可月卿也觉察出那帕子的力道重了些,月卿也没什么可挑的,便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会儿,一滴液体突然落在了月卿肩头。 月卿睁开眼差异地回过头看他,只见暮若淞脸上绯红以前,额间布满汗珠,想来是那汗珠落到她肩头了。 第245章 面首(十九) “你很热?”月卿好笑地看着他。 暮若淞木了一会,“嗯。” 月卿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下暮若淞的脸颊,果然有些烫。 “你还是出去吧。”月卿笑着道。 “嗯。”暮若淞如蒙大赦,将帕子妥帖挂在桶旁才转身走了。 月卿洗了半晌穿好衣裳才叫暮若淞进来。 他抱着怪狐狸,脸上仍然有些发红,不过比之前要好很多。 可怪狐狸看着眼前这桶水却说什么也不进去。 “别怕,我把着你,沉不下去的。”暮若淞以为怪狐狸是害怕水深。 怪狐狸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人是看不起它。 它堂堂涂山狐族还怕这一点水?不过就是嫌弃是那女人用过的罢了,这个暮若淞是真没眼力劲儿。 “它是嫌弃我水脏呢。”月卿在旁边斜着眼看着怪狐狸。 “不脏啊。”暮若淞还企图和怪狐狸说理,“你看看这桶水里很干净的。” 怪狐狸探头看了一看,确实没发现哪儿埋汰,可是别人用过的它就是不想用。 “要不就给你洗洗爪子吧?”暮若淞说着,抓着它的两只前爪往水里按。 “嗷……”谁给你的胆子!敢碰朕的玉足!! 月卿在旁边听得分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暮若淞硬是半强迫的给怪狐狸洗了四个爪子,又拿帕子擦了个干净。 “喏,它爪子不埋汰了。”暮若淞将怪狐狸又搁到了月卿怀里。 月卿看着像落汤鸡一样的怪狐狸,嫌弃地将它扫到一边。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古莲宫主,教主大人醒了见您过去呢。” “好,马上。”月卿眼神示意怪狐狸,让它看着暮若淞乖乖待在这儿。 莲二在侧室也清醒过来,跟着月卿后面一起走了。 暮若淞抱着怪狐狸在屋中坐着,瞧起来很安分守己的样子。 怪狐狸抬头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在装,就好像心里明明是一团火,却被一坨寒冰给罩得严严实实的,充满了违和感。 既然已经用实体待在他身边了,那就一定要替月卿看好这个人才醒!(它才不会承认,刚才这人非得给它洗jio所以它记仇了呢……) …… 月卿刚见到魔教教主的时候,也不仅瞳孔地震了一下。 也不是教主长得有多帅,而是实在太骚气了…… 整个人懒懒散散斜躺在美人靠上,身上只披了薄薄一件,大片的腹肌还露在外面…… 一头长发胡乱披散在肩头,半边眼睛被挡了大半,露出的那只眼睛微眯着像没睡醒似的。 魔尊拿眼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月卿,才道:“哪次召你回来都得本座三番四请的。” “教主此次召属下前来可有要事?”月卿循着原主的脾气并没有说客套话,直言问道。 “你最近可是高调,为了收美男端了几个门派了?本座可不记得你这么好美色啊……”教主的眼神中透着些审视。 月卿面无表情道:“现在好了。” 教主:“呵呵,连找个理由敷衍本座一下都不乐意。” 第246章 面首(二十) “竟然还把驱魔峰的人带到魔教了。”魔教教主脸上带着笑,声音却让人听得汗毛直立。 月卿:“那只是属下的男宠,身上的武功也已经废过了,不会有碍。” 教主拿眼瞧着她半晌,嘴唇抿着没有再说话。 莲二在旁边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生怕教主一个不顺意就赐死宫主,连带着自己找个不规劝宫主的由头也一起宰了。 “教主若是觉着那人有问题,属下可以……”莲二说着,拇指划过脖子。 教主仿佛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人,扫了一眼莲二又将目光对准月卿。 教主最后道:“暂时留着那人的命,还有用。” 话题就此终结,月卿沉默着,莲二默默跟在后面一起回了那个屋子。 “你回来了。”暮若淞抱着怪狐狸抬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着她时带着浅浅的笑。 月卿突然想起那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或者养些花草,或者养一只猫一条狗,春日可以一起在院子里看桃花。 两人只需要静静地坐着,甚至不需要说话,便是对视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暖意。 这种生活,她从前就求不得,以后……没想求。 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这是她这些年的护身符。 心甘情愿的找他的魂魄,尽全力拼上,结果如何她都有最坏的打算。 最好的打算也就是帮他重塑神体,然后全身退出他的命格。 没想与他发生些什么,或许当年的那些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缠人的小妖不知所谓的努力。 月卿笑了笑,“想什么呢,他的记忆里怕是都没我存在。” 暮若淞挑眉,问:“你说什么?” 月卿摇摇头,“没什么。” 过客而已,成仙这么多年,她早该了悟了的。 屋子里摆了些书,月卿翻了翻百无聊赖地看了几本,到晚间吃了饭,此后一夜无话。 再醒转过来又是第二天白日了。 月卿揉揉蓬乱的头发,只觉得自己过得是米虫的生活,眼看着腰上又长了圈肉。 昨日受教主召见,月卿丝毫没提江湖争端的事。 明显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魔教教主起了疑,她最该做的是将这疑虑降到最低。 而且昨日教主既然没让莲二做掉暮若淞肯定有他的用意,说不准那用意也跟她的不谋而合。 无非就是利用暮若淞想向外传递消息的心,大战前只需要多给几个假消息,名门正派那边信了,最后得利的仍会是魔教。 只是暮若淞的态度目前还不慎明确,且看着是个会做戏的主儿,怕是逼得他探听消息还得过一段时间有一个契机才行。 月卿想着,推开轩窗。 只见窗外的桃树上的花全开了,闻着有股子草木特有的芬芳,而树下暮若淞似乎低头和怪狐狸说些什么。 月卿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怪狐狸是不是憋得都要暴走了,毕竟还算是和话痨,还一直有人在它耳旁不停地说。 “醒了?”暮若淞抬眼看向月卿。 第247章 面首(二十一) 暮若淞向前走了几步,手拂过她的鬓角。 月卿觉着耳旁一重,抬手摸过去才晓得被他别了一朵桃花。 “未免太俗气了些。”月卿虽是这么说但并没有摘下来。 暮若淞只说了句:“你戴的,都不俗气。” 怪狐狸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搐,差点儿被这话酸倒牙。 月卿只微微一笑,仔细看去却笑得十分疏离。 …… 教主动作很快,据怪狐狸所言月卿端的那几个门派在逃人员基本被他除了个干净,下手利落狠辣却也一看就知道是魔教人的手笔。 怕是教主也存了挑起大战的心思,才顺着她做出如此高调的行径。 月卿想着,怕是魔教存着什么秘密武器,才让教主心中这么有底气。 如此也好,她也不用想着该用那种说辞说服教主引起江湖争端了。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暮若淞还是毫无动作。 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院子里,只有取饭菜时才会出院门。 怪狐狸观察过,他当真就是去取饭,路途中间半点都没停下过。 每日准时准点给她捏肩捶腿不说,时不时还会给她弹些古曲。 月卿就算是觉得他想要麻痹自己的神经,心也放下了稍许。 在魔教内月卿却闲得很,也没见教主给她下派什么任务,每日就窝在小院子里吃吃喝喝望望天。 直到这天晚上,她突然觉着太阳穴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一根粗针反复扎下去一样,疼得她直撞墙。 暮若淞没法子,只得将手垫到墙上让她砸自己手。 可如此却又解不了疼,索性月卿就自己拿拳头砸头,那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怪狐狸在旁边看得受不了了,吼道:“月卿,你是不是傻!赶紧进墨玉芥子啊!” 月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疼傻了,连忙敲了敲墨玉芥子,人方才解脱。 月卿这边一晕,暮若淞在一旁接了她的身子抱到床上,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怪狐狸。 他方才似乎听到……狐狸说话了? 那狐狸喊得什么?月卿?那是谁…… 暮若淞抱起怪狐狸瞧了它半天,才又摇了摇头。 这狐狸虽聪慧,可万万不能说话的,许是刚才幻听了。 怪狐狸在暮若淞抱起它时,眼神就立马切换成“呆萌”模式,又是歪头又是眨眼的,幸而就这样糊弄过关了。 暮若淞放下怪狐狸,回头又仔细探查了月卿的呼吸,似乎放下心来,继而拿着盆和帕子走出了屋。 怪狐狸在后面跟着,跟到门口暮若淞说:“在这守着,我去取盆热水给她擦擦。” 怪狐狸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还紧紧跟在他身后。 “坐下。”暮若淞说了平日就交过它的指令。 怪狐狸眼珠子一转便听话坐下。 “就在这待着,回来给你肉吃。”他说。 怪狐狸真就停在了那,看着暮若淞的身影消失在墙的拐角处。 它双瞳一暗,自然看出了此次的不同寻常。 “月卿,你这头疼怕是他害的。”怪狐狸说。 月卿:“我知道,我故意的。” 第248章 面首(二十二)又见仙界老熟人 “你难道不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吗?”月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贼光。 怪狐狸身体一抖,一股恶寒从头到脚灌了下来。 它真的是多余担心她,它真正改担心的是暮若淞吧? 两人靠着芥子的力量隐了身形和气息,紧紧跟在暮若淞身后。 去的路上并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只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端着脏盘子毛手毛脚的下人,似乎是没看路一下子把那脏盘子撞到暮若淞身上。 暮若淞最是爱洁,看到白衣上的大块油渍眉头不禁深拧了下。 那端盘子的下人吓得不行又是弯腰又是赔罪的,暮若淞自是没和他一般见识,只说了无事那端盘子的人便千恩万谢地目送他离开了。 怪狐狸看着他白衣上的油污都忍不住皱了眉,“这怕是洗不掉了,这件衣服可是暮若淞最喜欢的一件。” “哦?”月卿斜眼看它,“这件和其他件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长的白的吗?”好像款式也都一模一样啊? 怪狐狸:“你不懂!这件面料最好,踩在上面滑滑的十分舒适,上面还有暗纹绣。” 月卿嗤笑一声,“可见你把他衣服都当成垫狐狸窝的了!还什么踩着舒适……” 怪狐狸皱了皱鼻子,不置可否。 一人一狐一路跟着暮若淞回了屋,又欣赏了一番美男沐浴图,两人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看了全程,甚至不时还评判两声。 一个娇俏的女人声从房顶传来:“啧,都在仙界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怎么就落得个登徒子猥琐样,还在这看……呀!” 月卿抬头,看到了个老熟人——花神沐青,人送外号八张嘴。 就是说此人最爱八卦,什么事只要她一人知道了,基本上半个仙界都能知道。 “呵呵,你过来干啥?”月卿直接白眼以对之。 花神语气也没见得有多好,“受天命所托,领蔷薇仙子上去。” 月卿:“蔷薇仙子不在我这。” “在你芥子里呢,就是和一个魔女纠缠不清,一时半会我也没法把这两个分开。”花神拿手敲了敲墨玉芥子。 “你敲有个卵用?我这枚芥子认主。”月卿没好气道。 可刚说完,这墨玉芥子就“啪”的一下打了月卿一脸。 只见刘刚谄媚着一张脸提着韩灼从芥子里跑了出来。 “花神姐姐好久不见。”刘刚粗狂的声音此时却刻意压了几分,脸上的神情也有点怪异。 花神对他倒是扬起一抹笑,问:“你那颗椿还养着呢?” 刘刚斜了一眼旁边的月卿,笑容有一丝丝龟裂。 “嗯,还养着呢。花神姐姐不来看看?” “不了,这有要紧事呢。”花神掏出一个绣囊,口中念了几句韩灼便被吸入绣囊之中。 眼看着花神要走,刘刚赶紧说道:“那花神姐姐常来玩啊!” “啧,你这个重色轻友的玩意儿。”月卿嫌弃道,“对我也没见你有过这样的好态度。” “呵,我对人这样,可不对类人这样。”刘刚粗着嗓子瞪她一眼,便回了墨玉芥子。 第249章 面首(二十三) 月卿就当没听见,要是事事都和刘刚较真她早就被气死了。 认识他千八百年了,其间刘刚又消失了一百年,直到月卿机缘巧合下得了这芥子才又让他可以重见天日。 不过那一百年不知道刘刚到底经历了什么,总之人能随时从墨玉芥子中出来,可平日里偏偏要蜗居在里面种他那颗树。 花神忽然提着绣囊折返回来,噼里啪啦地道:“对了,天命大人说你动作太慢了,让你务必在月底将江湖扰乱,下个月必须把朝廷搅乱,这是指标,完不成就等着被雷劈吧!” “借你吉言。”月卿懒懒地抱拳回了个礼。 花神撇嘴道:“那倒不必,就希望你别被天雷劈死,要不以后我都不知道找谁拌嘴。” “你放心,你死我都不会死。”月卿扯扯嘴角。 花神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弹指一挥间便消失在原地。 怪狐狸:“你们俩的关系真好啊。” “是吗?”月卿一直觉着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火和炮仗,一碰上就着。 “他们俩就愿意那么说话,关系倒是挺好的。”刘刚突然冒了一句。 怪狐狸:“我就说嘛,明明看起来关系那么好……” “停停停!你们两个没玩了是吧?都去干活!”月卿赶紧打住。 …… 月卿人在魔教,可暗中却在江湖上狠狠助推了一把。 因为怪狐狸和墨玉芥子这种外挂,她能随时联系到百里外的古莲宫,以此调兵遣将为她所用。 不多时,江湖上对于魔教的仇恨可谓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说魔教欺男霸女都是好听的,更是多了草菅人命的传言。 说是魔教一夜灭了几十口无辜百姓,甚至现在那府上的空宅子里都回荡着哀嚎声。 这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没亲自证实过,也没有亲耳听过亲眼见过,可大多数人还是信了。 这传言的源头在于月卿,她让古莲宫的人演了场戏,实际上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 不过这场戏之所以能唱这么久,声事这么大,其间那些个“名门正派”可是功不可没。 传言轰轰烈烈之际,月卿被教主约谈了。 教主第一句话便是:“你那古莲宫有鬼啊。” 月卿一本正经,甚至还有些愠怒道:“教主何出此言?” “行了,别跟我装了。”魔教教主自认为将她的小九九看清了,“传言那事虽不在你,可也是你御下不严。” 月卿跪地,认真地道:“属下即刻回去将人处理了。” “不必了,就愿意整这马后炮的事。”教主哼了一下,“这马上就开打了,你还不留在这儿排兵布阵?” 月卿故意道:“这个……属下用惯了古莲宫的人,要是……” 教主被她气得头疼,“行,都召过来,那几个人就留条命,若是此次大战立了功便免罪。” “谢教主。”月卿拜了拜,脸上的笑都不掩饰。 要说这教主对她完全不起疑是不可能的,可目前正是用人之际,月卿料定了他会把这些事先搁置一边等待秋后算账。 第250章 面首(二十四) 正派和魔教打起来了,要说触发战事的导火线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听闻是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的宠物蜥蜴死了,查来查去不知怎地就查到江湖上有名的一个正到不能再正的清心派。 当时那护法就派了一对人杀到清心派,叫嚣着要清心派一命还一命。 清心派查了半晌也没查出来是谁做的这事,派内皆认为是魔教没事找事,死了个蜥蜴还过来喊打喊杀。 接着那护法领着一帮人就要打清心派,清心派也不是好惹的,这样一来双方伤亡惨重,一下子就将事捅到了上面,正派和魔教本身战事就是一触即发,发生了这事索性便开打了。 月卿连连请命说要赶赴战场,教主却一次又一次地否了。 只打了半个月,魔教连连败退,眼看着就要打到眼跟前了。 这时,教主却亲自拎了一个人,说是内鬼,并命令所有人必须观刑。 彼时月卿趴在床上看着暮若淞撸怪狐狸,有人来报时暮若淞撸毛的手只是顿了顿,嘴角上翘的角度都没变丝毫。 月卿只不准痕迹地瞥了一眼,“你若看不惯那血腥的,我便和教主说你感染风寒不能下榻。” 暮若淞摇头,道:“不必,说了所有人,若淞是您的人,不去总该是不好的。” 月卿听那“您的人”听得十分受用,虽说他说的决计不是真心话,可听着就分外悦耳。 “成,到时候挪开些目光也是可以的,大不了我帮你挡着些。” “好。” 两个人就这么相携着走,路上免不了遭受各种注目礼。 远远的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朝他们走过来,黑袍歪歪斜斜挂在身上,待走近了,看到那张脸,虽说是长相不难看,但瞧着就是那种典型不是好人脸。 一开口果然:“啧啧,这就是你喜爱的那个面首?瞧着身子骨也不强,能受得了你摧残吗?” 月卿上下扫了他一眼,道:“唔,别的不说,就你这个身子骨我觉得悬。” 那男子气得脸都歪了,抽搐着嘴角半晌也不见说话。 月卿摊手向周围看了一圈,仿佛在说:“你看,这可不只是我说的,他确实身体不大好。” “行了,你好好养养吧。”月卿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颇为怜悯道。 随后抓了暮若淞的手转手走了,只给众人留下一双潇洒的背影。 路上月卿见暮若淞有几次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出来?” 暮若淞默了默,便说道:“为我得罪人,不值当……” “那你说什么才值当。”月卿抬头望向他的双眼,她的眼神清澈坦荡,一眼便能望到底。 暮若淞眼神一晃,抬手摸了摸她细长的眉尾,喉头滚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月卿微微一笑,“好了,赶紧走吧。” “嗯。”他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个音。 月卿揽过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往前走。 暮若淞虽然脸上笑着可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僵硬,眼眸微垂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51章 面首(二十五) 那人站在木架上,四周燃起烈火。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仿佛习以为常有好似是麻木了。 月卿只扫了一眼便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儿的天晴朗得很万里无云的。 “怪狐狸,现在做是不是太明显了?”月卿摸着胸口挂着的墨玉芥子用密音说道。 “嗯,是有点。”怪狐狸小声道。 月卿用余光瞧了一眼暮若淞,只见他一直凝视着架子上的人,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好?”月卿问。 暮若淞回之一笑。 月卿拧眉说道:“你不想笑就别笑,脸僵成这个样子都不好看了。” 暮若淞果然没再笑,只是那双眼仍眨也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人。 那人骂了半晌了,将魔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骂了一遍,骂得嗓子都哑了,等火烟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现在却是有一会儿没再发出声响了。 暮若淞的眸子却是越来越沉。 直到架上的人闭上了眼,一炷香时间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暮若淞攥着拳头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月卿拽住了。 “别去。”月卿冲他摇了摇头。 暮若淞只是淡淡一笑,手上微微一用力脱开了月卿的桎梏。 月卿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她拽他虽只用了五分力,可是绝不可能一瞬就能挣开的。 何况就是方才那一瞬,她的手有种被电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术法,不对,应该是内力! 可是……他不是静脉断了吗?不应当有内力的。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只为了潜进魔教的局。 知道她一定会防着他,可也知道她一身的武功决计不会将一个经脉尽断的人放在眼里。 所以一开始……就是局。 月卿撇撇嘴,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还招雨不?”怪狐狸密音道。 月卿气得直磨牙,“不了,人家自己有解决办法,我还上赶子什么劲儿。” 怪狐狸一缩头不再出声,这时候要是再跟她说话说不准火药桶就得在它身上炸。 暮若淞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火中烤着的那人抱了出来。 月卿此时才看清,火里那人哪是什么男儿郎,分明就是个女娇娥。 方才又是骂又是喊的,声音确实个男声,想来还是个会伪声的。 月卿身上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啧,本教主以为你不敢出来呢,没想到这美人乡果真是英雄冢啊。”教主说着居高临下看向月卿。 “也不知我们古莲宫主是哪里不如个男人婆了,竟是为了这么个人弃了我教数一数二的美人。” 月卿脸色不怎么好,不过也没搭腔,只是抬头看了眼教主,便跪了下来。 她跪下面色凝重道:“教主,是属下识人不清。” “呵。”教主只冷笑一声,斜睨着一身白袍纤毫不染的暮若淞。 “你不必救我,快跑!”暮若淞怀中脏兮兮的看不清面貌的女人说道。 暮若淞看她的目光很柔和,又柔声说道:“不必再说。” 第252章 面首(二十六) 不过一炷香时间,十几个魔教中人吐血倒地,骨头的脆响让人忍不住颤栗,倒下之人手骨腿骨诡异的弯折也不禁让人胆寒。 虽是如此,却还是有人前仆后继。 一时间血色染上了石阶,红瓦染上了碧血。 月卿跪在地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连带着教主的一举一动。 感受到教主身上运腾的内力,月卿暗道不好,膝行几步但他跟前。 “教主,此时皆由属下引起,请容许属下此刻清理门户。”月卿说着,声音冷凝。 教主低头扫了一眼她,又拿手一扫,月卿整个人便腾了起来。 她堪堪稳住身形,足间轻点,双手从怀中取出峨眉刺向暮若淞刺去。 暮若淞早有察觉,将身一侧抱着怀中之人往旁一躲。 月卿也不是傻的,双臂交叉直接锁住他的喉咙,两支峨眉刺抵在动脉之上,此时皮肤已经划出一道血痕。 暮若淞一僵,还未等他做何动作,他怀中那个被烟熏得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忽地抬起头,手中有银光一闪,一声痛呼便在他耳边响起。 “你要是还想要你这小情郎的命,就别再做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月卿的声音寒到极致,脸却异常惨白。 一时未防备,倒是叫一凡间女子给捅了去。 月卿肩头被刺中的一瞬间她的手失了力气,硬咬牙才维持住禁锢的姿势。 “快跑。”月卿低声在暮若淞耳边道。 说完她的手一松整个人从他后背滚了下去。 翻滚一圈,月卿跪在地上右手反手将左肩头的匕首拔了出来,淋漓的鲜血洒上了红衣,却是看不出在流血,倒像是被山上的血水濡湿。 她抬眼看着暮若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接了魔教教主充满怒意的一掌。 月卿吐了口血,眼神愈发涣散。 “真是个大猪蹄子。这片魂魄别要了,扔了算了。”她还想骂暮若淞的祖宗十八代,可眼皮终究是太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你要去哪儿?”满脸碳黑的女子,掏出小脏手抓住雪白的袖角。 暮若淞尽量忽视袖口被蹭上的脏污,道:“回去。” “回去?回去受死吗?!”那女子情绪颇为激动。 暮若淞:“不会。” 那女子指着他的鼻子喊道:“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是保护本小姐!若是你离开后本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得拿你们整个驱魔峰来赔!” “有人继续保护你,我的使命只是送你到这儿罢了。”暮若淞不再浪费时间,手上一划那片衣角便碎裂开来。 “你难不成是为了那魔教女子?你……” 那女子还想说什么,暮若淞一个手刀劈下人便昏了过去。 暮若淞心头复杂得很,可身体却早先一步替他做了选择。 他清醒过来时,人已回到了魔教山顶。 只是他刚到便觉察到不对劲,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影,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都不见了踪迹,只有余下的血迹能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的真实性。 可很快的,暮若淞发现了地上躺着的一个浑身是血了无生气的人,他心里咯噔一下,待看清那人面目,心头猛地一坠,眼前团团发黑,大脑却是一瞬间空白。 第253章 面首(二十七) 月卿飘在芥子里的灵泉上,眼神没有聚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怪狐狸在旁边不带有一丝感情地汇报:“找到了一个符合的肉身,是工部侍郎独女赵茹知,刚被选上秀女。此女天生不足身体孱弱,数了下命数怕是撑不过今年。” 月卿偏过头,似乎在看它,可双眼依旧无神。 “安容的尸体被暮若淞带回去了。”怪狐狸突然道。 “带哪儿去?安家?”月卿的瞳子微微聚了下焦。 怪狐狸:“没,他带到驱魔峰了。” 月卿蹙眉道:“带去驱魔峰做什么?那又不是她的家。” 怪狐狸继续说道:“他以妻之礼葬的那肉身。” “妻?”月卿勾了勾唇,却不见眉眼有丝毫笑意,“这字着实讽刺。” 月卿又问:“男主魏恒那边你有在盯吗?” 怪狐狸:“魏恒那边已经编于行伍之间了,挺受士官赏识的,隐隐有升官之意。” 月卿点点头,“嗯,时间差不多了,带我去见见那位工部侍郎独女。” …… 赵府,吴小姐闺房。 一女子口鼻捂着帕子,微微喘着,面上两坨绯红,眼角却有泪光点点,看起来不大爽利的模样。 “这……不会是林妹妹同款病吧?”月卿在角落瞥了一眼旁边立着的怪狐狸。 怪狐狸:“大概是,有几次我看这吴小姐捂着手帕咳了血,呼吸也不大顺利的样子,平时还总发着低烧,身体状况很不好的样子。” 月卿看赵小姐那张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心中也不免叹息一声。 这表面看起来还好,实则内里都消耗掉了。 中世纪文青总爱写类似肺结核这种病,因为这种病虚弱损耗的同时,脸上还带着比平时更艳的嫣红,殊不知这种病最是可怕。 瞧着像是没事,内里却因为常年损耗掏了个空。 月卿抱起怪狐狸,怪狐狸一伸爪,那层隐蔽的屏障便彻底失效。 她走到赵小姐床前,低声问:“你还有什么心愿?” 那赵小姐揉了揉泪眼,瞧见月卿的脸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半晌才呐呐道:“您是无常吗?是来接我去下面的嘛?” 月卿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常长得没我好看。” “那您是神仙?”赵小姐的眼神中冒着亮光。 “也不算是。”月卿咳了咳,“你有什么心愿吗?” “您的意思是帮小女子完成?”赵小姐眼神更亮了,“是不是有什么代价?” 月卿微微一笑,觉着这赵小姐真是聪明,“唔,代价就是借你肉身一用。” 赵小姐:“可以治好小女子的病吗?” 月卿摇摇头? 赵小姐呐呐道:“那就代小女子进宫吧,小女子知道这身体怕是挺不到进宫了。” “若是小女子去了,这秀女缺了一个,小女子的爹娘怕是会受责难。” “不求显贵,只求保赵家安宁便好。” …… 赵小姐说了很多,月卿一一应了。 怕是精神不济,赵小姐说完这许多便昏睡过去。 “她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怪狐狸看着赵小姐的生命在流失。 月卿又叹了口气,弹指打了个昏睡决。 “那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说。 第254章 面首(二十八) 月卿再睁开眼便是赵小姐的闺房。 房间不大却处处雅致,琴桌茶案应有尽有,妆奁铜铃别具一格。 她看着镜中的脸蛋还是不大适应。 “小姐,你怎么下地了?”说话的是赵小姐的丫鬟绿符。 月卿微微一笑,对着她道:“今日觉着身子好多了,下地来松快松快。” “小姐,可不能随意下地,上次大夫过来给看了,不能见风的。”绿符说着赶忙把四周窗户给关了。 月卿瞅着黑压压一片的室内,心情可谓是低沉到了极点。 “再请大夫给我瞧瞧吧,我觉着真的好多了。”如果还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月卿觉着好不容易修复好的身体,这样躺着也会废。 绿符不信,硬是拖着月卿到床边按上去。 月卿瞧着半垂下的暗棕色窗帘,心情down到了极点。 “绿符,别忘帮小姐我叫大夫。”月卿偏过头嘱咐道。 “知道了小姐。”绿符拧了拧水盆里的帕子,细细为她擦了脸和手。 她的目光很专注很仔细,手上力道也轻柔,一看就擦过成千上百次了。 “绿符,你几岁就跟在我身边的?”月卿抬眼看她。 绿符:“十三岁。”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月卿替原主感谢道。 “不辛苦的。”绿符眼眶有泪花涌动,“当年小姐从牙婆手中一眼就挑中了奴婢,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 月卿:“若是和我进宫,怕是凶险万分,你若是怕,我会求母亲给你找个好人家,到时候脱了奴籍,你手艺也好能开个店。” 绿符的泪滚了下来,“小姐,有您这话,便是宫中是个吃人的地儿奴婢也会陪您去的。” 月卿叹了口气,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泪。 她的任务就是要将整个国家搅合得天翻地覆,介时必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而绿符到时的命运如何,怕不是她能控制的,一切皆由天上的那位决定。 月卿叹了口气,绿符擦擦泪端起水盆。 “别忘了请一下大夫,看看我这身体是不是好些了。只望这身子快些好,也好能顺利入宫,不给爹娘平添麻烦。” 绿符眼中的泪又冒了出来,连忙点点头开门走了。 月卿眼看着她走了出去,心中却还是有些沉重的。 “月卿我感觉你变了。”怪狐狸的声音从她耳旁响起,“你以前的心肠可不是这样热的。” “现在心肠热吗?”月卿一愣。 她修成仙之前就是一条小草蛇,虽然低到尘埃里,可骨子里还是和蛇一样冷着血的。 “嗯,都知道忧国忧民了。”怪狐狸边点头边道。 月卿作沉思状,“唔,这可不行,我得改改。” 怪狐狸:“……” 大夫请得很及时,一巴花白胡子的老先生把了数次脉之后,才颤抖着手道:“这……不可能啊。” “怎么了?我家小姐病情又加重了?”绿符刚听到就开始哭天抹泪起来。 “大……大好了。”老先生浑浊的眼白又多露出来几分。 “大好了?”绿符身体一僵,反复咀嚼着“大好了”这三个字的意思。 第255章 面首(二十九) “这真是不可置信,老夫从医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怪事。”那老大夫手更抖了。 绿符在旁边反应了好一会,将老大夫送出去不到一会儿,又领了好几个大夫过来给月卿一一把脉。 无一例外,都说身体无恙。 绿符脸都笑开了花,直至最后一位大夫离府,才引来了工部侍郎及其夫人。 两人听了绿符的话,都觉得不可思议赵夫人甚至喜极而泣。 工部侍郎赵守镇连夜去宫中请了太医过来,把脉之后仍旧是身体无恙。 当夜,赵府灯火辉煌宛如白昼,府内众人又是哭又是笑,可吓坏了旁边住着的邻居。 月卿就这样被人拉着又哭又嚎了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捂着头起床,心中无比悔恨。 就应该让这个身体一点一点回转的,不应该这样一下子好了,让府中这些人兴奋过度。 犹记得赵夫人昨晚拉着她的手,双眼肿得像两个核桃,一遍遍感谢着上苍让她女儿好转起来,又感叹着皇命难为,所有适龄官家女子都必须进宫遴选,她苦命的女儿又偏偏被选上了。 “这事奇怪得很,按理说赵小姐的身体那么差了,病还不知道能不能过人,选秀初期就该被刷掉的,怎么能被选中?”月卿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 怪狐狸见怪不怪道:“不过是别家做了手脚罢了,为的也是赵小姐的恶疾,倒时候入宫冒犯天颜,赵府上下必定会被那皇上怪罪,到时工部侍郎的位子估计就是要易主了。” 月卿冷笑了一声,但凡涉及权势其中免不了有几只跳蚤玩弄阴私。 倒是她寻常日子过久了,竟然忘了这个。 “正好,待我入宫,势必将整个王朝搅合得天翻地覆。”月卿眼中带着诡异的光。 怪狐狸虽然觉着那目光怪阴冷的,不过月卿好不容易燃起做任务的斗志它还是乐意看到的。 …… 江湖。 正派与魔教两败俱伤,其中,正派中有数十教派凋零,魔教四大护法亦死于正派之手。 江湖上各路正派元气大伤,暂时不能再经受任何战事,魔教则是四处逃窜,内斗中又分出五个分支,魔教教主则龟缩起来,此时寻不见踪影。 暮若淞在此期间却未参与江湖纷争,一直守在驱魔峰峰顶,这场纷争过后,驱魔峰并未损耗一兵一卒。 却也因为这个,被其他名门正派诟病,以至于驱魔峰名声扫地,暮若淞虽护住了一方安宁,却也因带了魔教女子回峰安葬为驱魔峰蒙羞。 长老们一致决定要将暮若淞逐出驱魔峰,与其断绝关系。 只有暮若淞的同门师兄夜半时分敲开他的门苦苦劝他:“师弟,当日那魔女本要强抢我那逆子,是你以身犯险才换了过去。终是师兄我欠你的。” “今日师兄也劝你一句,那魔女本就是玩弄人性的,你可千万别因为与她短短相处那几月就被她的面目蒙骗了。” “若是实在是无法,大可以将那女子埋在山下,不用埋于驱魔峰的宗祠的。” 第256章 面首(三十) “我夫人,又为何不能进祖坟?”暮若淞无比认真地反问道。 “唉……”师兄长长叹了口气。这个师弟自小便是那一根筋的存在,为了修习理念不惜顶撞师傅,便是受罚也一声不吭固守己见。 如今,对着那魔教的妖女,也是如此…… “罢了罢了。”师兄将一只陶制坛子搁在破木桌子上,“你带着她安葬了吧,若是留在驱魔峰怕是要将她挫骨扬灰了。” 暮若淞目光触及那坛子神色一凝,“这是他们刨出来的?” “嗯,师兄只能做到这里了,往后的路……” 他没再说下去,暮若淞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在问下去。 暮若淞双手环抱住桌上的坛子,脸轻轻搭在坛盖上,眼神柔和又沉静。 “安容,再等等,等我百年,与我合葬。”他抚摸了几下坛子,像是在抚摸这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他抚摸得甚是珍重。 …… “月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怪狐狸的表情怪异得很。 “你想说就说。”月卿几日探查朝堂局势分外伤神,此时也不想陪着怪狐狸打哑谜。 “呃……那个……”怪狐狸不知道自己说完之后,月卿会不会把几日积累的怒火算到烧在它身上。 “有屁快放!”月卿吼了出来。 “暮若淞捧着你的骨灰叫着你的名字,好像还哭了。”怪狐狸憋着一口气说了出来。 月卿:“哈?” 怪狐狸:“呃,准确的说是抱着安容的骨灰,叫着安容的名字,不过没差了,反正他的意思是你。” 月卿反应了半天,才道:“别管那个猪蹄子,咱们还是做任务要紧。” “是吗?我以为你下界最重要的任务是集齐灵魂碎片呢。”怪狐狸小声嘟囔道。 “集碎片吗?”月卿面上看不出悲喜,“我就知道如果再不能完成任务,咱们俩就得被天雷劈。” “……” “那还是先祸国吧。” …… 秀女进宫的日子将近,宫中派了教养嬷嬷到各个秀女家教导礼仪,为的是让各家秀女端庄一些,别一进宫就冒犯天家。 本来赵家这边因为赵家女儿染疾免了此举的,可近日却有人放出风说赵家女儿突然大好,又有说此女有福气的,宫中就起了几分重视。 天家的奶娘刘嬷嬷特意派了好姊妹钱嬷嬷去赵家当教养嬷嬷。 钱嬷嬷是宫中颇具威望的宫人,她的威望全凭着一张冷脸,以及那训人时的手段,让新老一众宫人惧怕。 这钱嬷嬷也是个宫中极少的那种刚正不阿的性格,可这种性格不得主子们的喜欢,若不是仗着是天家奶娘的姊妹,怕是在宫中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此次钱嬷嬷来了赵家,赵家人可谓是满脸堆笑,好茶好点心的招待,甚至还拿出了一条小金鱼儿招待。 那钱嬷嬷也不见有半分好脸色,甚至看到那条小金鱼儿,眼神更冷了几分。 “赵小姐呢?怎么半天也不见人影?”当真是没规矩。 “钱嬷嬷见谅,我家女儿才大好。可身子未免虚弱些,走动不快还望见谅。”赵夫人在旁歉意地道。 第257章 她被困在了嵌套的世界 半柱香时间后,月卿姗姗来迟。 钱嬷嬷脸色黑沉得像是掉进墨缸里似的。 月卿面上却木木的,也没什么表情,好像是一只提线木偶一般。 一切还得从昨日说起。 昨日也不知怎地,月卿在四更天的时候还是不困,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绿符熬了安神药后才将将睡着,更是在睡着后做了一夜乱梦。 梦中凌乱不堪迥异非常,甚至还闪过那个人死在她眼前的画面。 月卿再清醒过来,人已经到了芥子空间之中。 她捂着头看着四周,“怎么回事?” “你休息一阵子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务。”怪狐狸摇着尾巴走到她面前。 “我怎么了?”月卿捂着头,只觉得自己动一下便痛得钻心刺骨。 怪狐狸没言语,瞧着她的目光却难掩悲哀。 “任务的事不用管了,会有人代替你祸乱天下。”怪狐狸抬起爪子舔了舔,“至于暮若淞,他现在与废人没有什么两样,只需随意一勾,那魂魄碎片便能拿过来。” “在这个世界浪费太多时间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月卿有些急,手刚要撑起身子却又跌回地上。 “你什么意思?什么时间不多了?”月卿大惊,随即喊道,“刘刚呢?刘刚!刘刚!” 可周遭寂静得可怕,也不见有人回应她,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 怎么回事?刘刚养的那些树呢?!那些树并非凡树,树根盘根错节几乎裹满了整个芥子空间,便是砍掉了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芥子空间!怪狐狸,你要做什么?”月卿又惊又惧,这种无法预料操控的感觉她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前一次经历这种感觉,便是亲眼看着他魂飞魄散在自己面前…… 不行!得想办法…… 月卿脑中转了一番,狠下心来咬破舌尖,双手忍着疼就着血在空中画了几道符咒。 她大喝一声:“破!” 周遭的环境便“啵”的一声,像是被针扎到的浮泡,只是一瞬就崩塌下来。 月卿心中一喜,脚步向前一迈,眼前景致突换。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入眼便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 她低下头,心头的喜悦也一瞬间消失殆尽。 那方绿色的草坪上,一只纯白的狐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月卿重复之前的操作,这方绿色的天地也像肥皂泡一样被戳破,可下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却又迎了上来。 月卿重复几次,却遇上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世界,她好像困在了层层嵌套的世界里出不去了。 “怪狐狸,你到底玩的什么花样?!”月卿吵天吼着。 与此同时,墨玉芥子。 刘刚敲了敲怪狐狸的脑袋瓜,怪道:“你在那傻乐什么呢?” 怪狐狸捂着头道:“没乐啊,你看错了。” “是吗?”刘刚看了眼接通外界的幕布上面的镜像,“怎么感觉月卿最近怪怪的呢?” “怪吗?”怪狐狸扫了他一眼。 “嗯,怪。”刘刚看着镜像上的“赵小姐”心中升起一丝怪异。 第258章 招婿篇完 “你什么时候见过月卿能老老实实坐那么长时间?还毫无抱怨……”刘刚看着幕布越看越觉得怪异。 怪狐狸的眼神幽远,“见过啊,她刚来涂山的时候,我就见过了。” 刘刚顿了顿,问:“是混元君道死魂销之后?” “唔,听说是因为仙界一个神君。”怪狐狸托腮,“刚在涂山见到她的时候,她狼狈得不成样子,我当时还以为是扫把星君的远房亲戚呢。” “那倒是想象不出……”刘刚脸色缓了缓,“在我印象里,她还是个把形象看得很重的小丫头。” “是吗?”怪狐狸的表情有些古怪。 当年在涂山刚见到月卿时,她的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上面还沾着树叶和灰尘,身上的衣服也灰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赤着脚站在涂山的山头,眼神灰败看着没什么生气。 奇的是涂山的领主就让她那么堂而皇之的进来了不说,还给她梳洗打扮又配备了顶级媚术的天狐在她旁边教导。 怪狐狸再见到月卿时,也着实被她的容貌惊艳了一番。便是自诩容貌顶级的狐族之中,也挑不出一个如此惊世的容貌。 可惊艳归惊艳,怪狐狸很快就发现,她的眼神还一如初次见面时那般灰败。 怪狐狸看出,她的心已经枯萎衰败了,就好似烂在泥里的花瓣一般,再美丽的容颜也抵不过灵魂的枯萎与心脏的腐烂。 直到它以外派给她当涂山的培训售后,见到月卿确定那人灵魂碎片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才有光透了进来。 怪狐狸从尾巴里掏了掏,爪子上很快出现了一抹浮光。 它将浮光小心放在聚魂石上,五个颜色不一的光球也被无形的力量聚到了一处。 它又打开一个小盒子,两只光球也冒了出来,欢快地钻进了聚魂石当中。 怪狐狸掰着指甲数着,“还缺天、地、人,三魂。” “大老板可真会难为狐,这让我怎么找?” “明明月卿自己很快就能找到的说……非要把她困在……” 怪狐狸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眼神幽怨地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无尽镜”。 “月卿,这可不怨我啊,都怪你找的那个人不简单……”大老板连无尽镜这样的宝贝都掏出来了,也真是下血本。 “丫的,这么名贵的仙器都买来了,怎么也不知道给我开支?!”怪狐狸又小声骂了几句。 与此同时,远在涂山的某只天狐发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娘的,谁又在背后骂boss我?” …… 墨玉芥子外山河破碎饿殍满地,朝堂大乱天家崩逝。 江湖纷争不断,百姓也流离失所。 一切秩序都在重新打乱洗牌,又过了几年出现了一个姓魏名恒的人,他又将破碎的现状重组,给予了百姓百年安宁,此事不表。 江湖势力在此大劫之后,基本消失殆尽。驱魔峰没了当年惊绝世人的暮若淞,也在纷争后树倒猢狲散。 而百年后依然为人所叹息的暮若淞,早在百年前的某天便永远沉睡在山野中。 他像是睡着了一样面容恬淡,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破坛子。 第259章 寻三魂,涂山搞事情 月卿在无尽镜中待了一个月时间。 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破结界,合眼前最后一件事还是破结界。 她好像成了一个破结界的机器,无时无刻的在运转,甚至脑子里只有破结界这一个念头。 终于在她尝试了差不多破一千个结界的时候,无尽镜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下一瞬,月卿便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怪狐狸面前。 月卿见到怪狐狸的那张笑眯眯的狐狸脸时,脸上的表情龟裂了一下。 她控制住自己要挥出去的拳头,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只给你一句话解释。” 怪狐狸不慌不忙,甚至还梳理了几下自己的尾巴,才慢吞吞道:“还差三魂。” 还差三魂?! 月卿都不用我作他想,就知道怪狐狸说的是谁的三魂, 这么说……七魄已经集齐了?! 她从涂山培训过后,也就只去过五个世界,就算最后一个世界暮若淞的灵魂被怪狐狸收了,每个世界一个灵魂碎片,那也只够五魄啊,怎么凑够七魄的?! 怪狐狸这厮绝对有事情瞒着她! 月卿掰了掰拳头,想着要不要打一顿撬开它的嘴。 怪狐狸后退了几步,到了月卿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后,才幽然道:“我知道三魂的具体位置。” 月卿收了拳头,“在哪儿?” 怪狐狸卖着关子老神在在道:“天地人三魂肯定在不同的地方,看你想先找回那一魂。” 月卿二话不说,提拳就要打,怪狐狸忙伸出两只小爪,语气也怂了许多:“那个……咳咳,要不咱们先把人魂追过来?你看,我都给你安排好了,用真身就行,也不用找磁场相近的……” “呵。”月卿提着它的后脖颈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怂了啊?敢把你奶奶我关进无尽镜里一个月?!是不是想找阎王喝茶了?” “我没有,我不是,别扒拉我……”怪狐狸四条腿倒腾着,半晌也没逃脱月卿的桎梏。 啊,若不是在芥子空间里限制住了法力,它至于这么怕月卿吗? 怪狐狸在心中默默流泪,只希望它这么狼狈的模样永远不被涂山那帮狐狸看到就成。 “等你奶奶我泡完灵泉再收拾你。”月卿说着将怪狐狸随手扔到一边,转身跳入了灵泉水中。 这一个月可谓是风餐露宿啊,不对,比那个还惨,吃也吃不到睡也睡不好,整天破结界都破到魔杖了。 月卿泡在灵泉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泡了一会儿,身上的困乏也都消失殆尽,月卿脑子里又开始想怪狐狸的事。 怪狐狸真身看起来威武霸气,实则不过是没过天界的小狐狸,顶多是生于涂山开尾也比较多,灵智也不错,可是真要一个人就能安排这么些事,月卿是不信的。 就算是怪狐狸帮她受了另外的两个魄,甚至调查出三魂位置,那背后也难免是受人指使。 这背后之人是谁呢? 月卿都不用猜,绝对和涂山有点关系。 月卿想到涂山领主白绥,就免不了头疼。 她和白绥太熟了,自然也知道她这个人,不,这只狐能做出来的事。 第260章 赠妾 月卿觉着白绥还是那么小题大做,不过就是查那个人的三魂,用得着将她关在无尽镜里一个月吗? 自己现在又不像从前那样,怎么会不领她的情。 月卿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下,身子又沉入了灵泉之中,只剩几缕墨发浮在水上。 …… “这次你的身份可能有点特殊。”怪狐狸瞄着月卿的眼色,小心翼翼地道。 “别废话。”月卿瞪了它一眼。 怪狐狸点点头,两只小爪子挥了挥。 一阵子熟悉且短暂的眩晕之后,月卿挣开了眼。 “夫人,王爷等着你呢。”头上挽着双丫髻的少女正眨着圆眼看着她。 月卿听到这称呼不禁蹙了眉,想起方才怪狐狸说的那句话,怎么……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月卿只迟疑了一会,就被那圆眼的丫头拉着走出了房门。 刚看到外面这院墙,月卿也不禁叹了一声,这院墙高得有点儿过分了。 跨过三重月亮门,月卿才被带到一幢房子前候着。 不消一刻,里面就有一白面无须手拿拂尘的宦官走了出来。 那宦官抬着头,几乎是用鼻孔看着她,语调也是阴阳怪气的,“蔡夫人,随咱家进去吧。” 月卿被旁边的圆眼丫头带着行了礼,又被她推进了那幢房子内。 刚进去,腕间的引魂铃就响个不停,月卿抬起头便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眉眼深深,瞧起来这王爷应该是个混血。 “还不跪下。”端坐在上的某王不咸不淡道。 月卿虽搞不清楚情况,不过还是跪了下来。与此同时捏着墨玉芥子,咬牙切齿地用密音吼道:“怪狐狸,你给老娘解释解释!” “那个……这个我要说来着,你不是让我别废话嘛。”怪狐狸委屈巴巴道。 “那你现在就别废话了,赶紧说!”月卿额头上似乎有青筋在蹦。 特别狗血一故事,月卿早就阅遍无数画本子,就算听一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 她现在被安排的身份,就是三王府的妾室,是一个地方官员为了谄媚皇家送来的赠妾。 要说这三王也不是个好女色的,可也敌不过这女色实在太过倾城,只不过看到脸怔愣了一会儿就被当成默认收下了。 翌日,那美人就被开了脸抬到三王爷的别苑,那别苑的管事又自作主张将人先安排了住处。 这美人也就阴差阳错地被三王爷收为外室。 过了差不多五个月,三王爷又回到这个别苑,才知道被人就这么塞了一个外室。 可现在人已经开脸进别苑五个月了,即便退回去也没用了,三王爷就想着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也不差这一口吃饭。 只是,这女人也着实厉害,不知给这别苑上下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买通了下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时不时地在他经过的路段弹个琴跳个舞的。 三王爷不胜其烦,想着今天一定要跟她说清楚,要是在如此下去,他不介意送她出府。 月卿接收完全部信息,进入角色飞快,“爷,您找妾身何事?” 第261章 月卿这声音可谓是柔媚到了极致,配合着她原本的容貌相得益彰。 果然,那三王爷听了音见了脸,尽管是内心设了防,还是被晃得愣了愣。 月卿心下暗笑,没想到那个人的人魂竟然是个好颜色的呆子。 “王爷,您招妾身来可是有要事?”月卿神色正经道。 “啊。”三王爷终于回过神来,心下暗恼自己方才的失神,“今后不要再到本王的跟前来了。” 月卿闻言,眉头一皱故作委屈道:“可是今日是王爷您招妾身过来的……” 三王爷闻言也是一阵尴尬,她说的确实没错,可是……前几日也是她不胜其烦地在别苑里“偶遇”他。 “王爷可还有事?”月卿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若是还有事,妾室便回了。” 三王爷神色有些尴尬地挥挥手。 月卿从善如流起身恭敬地退了几步,才有扭着柳腰走远了。 三王爷冷不防地盯着那背影看了许久,等人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心中一阵子不可控的乱撞。 福公公在旁看得分明,心中半是喜半是忧。 喜的是三王爷终于对一名女子给予青眼,或许意妃主子抱孙儿的心有望了。忧的是这名女子着实有些个小心机,平日里还惯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引之术,不是个安稳的闺秀。 不过嘛……这样的小心机也更好拿捏些的。福公公自认为在宫中见了那么多贵人主子的机锋,这些个小伎俩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若是这个外室能给三王爷生个一儿半女就妥了。 福公公心中打着小九九,旁边三王爷却陷入了沉思。 三王爷想着,从小到大见过的貌美女子数不胜数,初时看着惊艳,后来再看到那些个女子却都觉着不过尔尔。 甚至到了后来愈发闻不惯女子的脂粉气,以至于母妃多次要给他府中塞些丫鬟都给他以各种理由拒了。 后来他那个“好哥哥”四处传他好男风,母妃更是担忧起他的问题,变着法地给他送女子,可惜连近身的都没有。 唯一一个变故,怕就是这个外室了。 只看那张脸,好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脑子似乎都不运转了似的。 三王爷第一次觉着,自己是个登徒浪子,竟然毫无受教多年的君子做派。 一房之内,一主一仆,各怀心事。 月卿出了门一路上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那叫一个通体舒畅。 想到刚才三王爷看到自己容貌呆呆傻傻的模样,月卿就忍不住笑。 “呵,那个人当年第一次看到我的容貌也绝对被我惊艳了,你看他灵魂都这样子。”月卿自恋地道。 怪狐狸在旁边泼冷水:“咳咳,这位三王爷见的美人还是太少了。” “人间哪有多少个绝色,天上单捞出来一个在人间都倾国倾城的。那个人当初看到你绝对就觉着稀松平常。” 怪狐狸说完,不多时头上就冒出一个大包。 月卿笑眯眯地捏着拳头道:“以后不说话也可,我也没当你是哑巴。” 第262章 赠妾(三) 月卿之后的几天只管在房间里弹琴煮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和之前比判若两人。 “你们说这月夫人是不是想通了?”一个洒扫的丫鬟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修剪花草的小厮。 “这个咱哪知道?”小厮瞄了下四周又小声道,“月夫人原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是那么好改的。” “也是。”丫鬟点了点头,“可是月夫人又何必这样呢,王爷不过就是待在别苑两天,过些天就回都城了。” “这个……就不是咱们能猜的了。”那小厮又低了些声,“不过我估计是月夫人还是摸不清咱们爷的情况,不论她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如斯美人,可怜可怜啊……”小厮望着紧闭的轩窗,眼神中闪过一丝银邪。 那丫鬟将那眼神看在眼里,登时揪住小厮的耳朵,“阿旺!你那点儿花花肠子在府上收敛些,便是不收用也是王爷的人!” “哎呦喂,小姑奶奶,您把我当什么了。”那小厮满脸陪笑,“这不是您提起来的,小人也就斗胆一说,姑奶奶您就那么一听。” “哼,滚滚滚,要是你再敢胡说,别怪姑奶奶我给你赶出府去!” 小厮赶忙道:“青姑娘,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那被唤作青姑娘的洒扫丫鬟哼了一声,瞪着人出了院子。 看人出了院子,青姑娘自打了几下嘴巴。 真的是,她这张嘴啊,怎么就是爱说这些个,幸亏现在不是在三王府,否则她这条小命怕是不保了。 青姑娘还在院里心有余悸,月卿在屋里倒是把两人的话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 “啧,这两个人幸亏是在别苑,若是真在王府十条命都不够他们俩嚯嚯。”月卿喝了口茶,忍不住槽道。 怪狐狸:“要说这三王爷也是个心大的主儿,知道是外面安排的赠妾,也不派几个暗卫过来监听。” 月卿放下茶杯,冷笑一声。“呵,他要是真能派人来监听,我还用这么麻烦的做戏。” 这戏嘛自然是唱给人看的,既然三王爷没有主动派人来听,那她就自己找票友来听。 刚才那两个就是她的观众,不怕他们非议,只要将这出戏穿出去,穿到三王爷的耳朵里,她就有把握赢。 “行了,赶紧的,去看看那个叫阿旺的小厮去哪儿了,必要时得提点提点他。”月卿露出“反派”标准阴笑,对着怪狐狸说。 怪狐狸叹了口气,跳出窗户去干活了。 月卿焚了香,摆上琴,还真弹了起来。 曲声婉转,闻者如听仙音。 …… 福公公听了一个小厮的耳语,拧了眉后又舒朗开。 抬头瞧了三王爷的脸色,才小声问:“王爷,那别苑的月夫人当真不带回府去?” 三王爷拧了眉,回头瞪了他一眼。 “爷,听闻那月夫人最近听话得很,每日就在屋中弹琴烹茶,安分得很。或许可以带回府中,以堵众人之口……” 三王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瞪了福公公半晌。 第263章 赠妾(四) 福公公半躬着腰,恭敬中又带着一种强硬。 “娘娘那每每责怪奴才,都说是奴才给您侍候的不好,自小只知陪书伴读,让主子成了这么个严肃的性子。” 福公公抬眼瞧了一下,三王爷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说道:“虽稳重端庄,但却不知晓那风月之事。” “哼。”某三爷闻言哼了一声后拂袖而去。 福公公躬了半晌才扶着背起身,他这身子骨不行了,一年不如一年了,还有多少时日能陪在王爷身边呢? 好不容易来了个月夫人,虽是赠妾容貌却丽得惊人,就算性子不沉稳上不了大雅之堂,可不过一个妾也指望不了她能像王爷正妃一样端庄识礼,只希望能给王爷添个一儿半女,也不会让娘娘那般着急。 幸而,因为容色好,王爷第一次没有将人赶出门,便是态度也尚可。福公公觉得有戏,不过还得从中撮合撮合。 福公公眼睛微微一眯,胖胖的脸倏地憨态可掬起来。 …… 月卿在屋中抚琴的第七天,院子里来了个约么六七的小男孩。 月卿以为是府中的家生子,看着年岁实在小,就这样出来伺候人,难免也母性大发。 一看那孩子就是跑来的,满头是汗气都喘不匀。 月卿赶紧搬了凳子,柔声说:“谁叫你来的呀,你先坐下来慢慢说。” “要不要喝点茶,这茶是花茶不苦的。”她说着又倒了杯茶递给那孩子。 那小男孩看了看那凳子,又看了看那茶杯,咽了口水没动地方。 继而恭敬道:“月夫人,福公公他叫您过去呢。” 月卿听到“福公公”这三个字,脑海中顿时想起这公公好像是那个三王爷身边的那位。 她这才细细看了男孩儿的衣袍,才发觉这是宦官才会穿的衣服。 顿时心中也有了几分感慨。 “你坐下将这茶喝了,再吃些糕点,不然我不去见那福公公。”月卿半哄半威胁道。 那小宦官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夫人,奴才不能吃不能坐在主子位子上的。” “无事,我现在也不是主子,王爷也没纳我,我现在也算是奴婢,咱们俩也算是一样的身份,坐在这喝喝茶吃吃糕点不妨事的。”月卿微笑着哄道。 一连串的话从她的口中吐露出来,声音也分外温柔。 小宦官的表情从诚惶诚恐再到纠结,最后还是被月卿连哄带骗的喝了茶吃了点心,但是那凳子最后还是没感坐。 月卿与他谈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小宦官年纪小但是嘴十分严。 谈了半天,只知道小宦官名叫小棠,家中太穷就送了王府做宦官,这小棠也是主管赐名,说是主子喜欢垂丝海棠就给他起了个女名。 其余的关于福公公的事情他却嘴巴闭得很是严实,只说福公公有能力是个顶好的宦官。 关于王爷更是一概不说三缄其口,嘴巴紧闭得跟被胶水黏住一样。 月卿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却能做到如此沉静,也不知背后受了多少苦。 “行了,我们去见福公公。”月卿摸摸他的头道。 第264章 赠妾(五) 月卿从福公公处走出来,脸上存着笑意。走出院墙的拐角处,怪狐狸才摇着尾巴出现在她面前。 “这公公挺上道。”怪狐狸如是说。 “唔,不过就是拿我当皇家生育工具人了而已。”月卿脸上的笑在此时一丁点都不剩了。 怪狐狸:“生什么气,他不也是你的工具人吗?互相利用,互为工具。” 月卿哼了一声,倒是没反驳。 “准备准备,咱们今天得给那个三王演一出戏,准备一点儿狐火啊妖气啊什么的。” “狐火?” “妖气?!” 怪狐狸惊了,这是要勾引人啊,还是要吓死人啊?! “给你一个惊喜。到时候就看我表演,你只管将狐火和妖气准备好就好。”月卿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 当夜,三王破天荒地喝醉了,福公公将人半扶半引地带到了一池边凉亭处。 月卿踏着月色姗姗来迟,身上裹着白蚕丝制的衣服,一阵阴风吹过白色衣袍纷飞,几朵狐火从她袖间飞出,四周不知为何起了一阵浓烟。 那气氛实在是诡异至极,怪狐狸在暗处抽动着嘴角,它抬起爪子捂住那抽搐不止的脸颊。 这……特么就是月卿说的惊喜?! 怪狐狸抬头望天,可天上的月早就被那团仙气给遮住了。 没错,是仙气。 想它一天狐,从小习的就是仙术,上哪儿给她弄妖气去? 可再说是仙气,在如此诡异的气愤之下,也显得过分得妖异。 “月氏?”是一个带着醉意的声线。 怪狐狸这回不仅嘴角抽搐,眼角也开始抽搐了。 这三王爷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是怎么认出来月卿的?难不成有什么邪王真眼不成?! “王爷。”月卿盈盈一拜,“妾本是那山野间被您救起的一只白狐,为了报恩特地前来侍奉。” 怪狐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不要恶意玩梗好不好?不要侮辱白狐好不好?! “哼。”三王爷冷冷一声哼。 怪狐狸心里吐槽:幸亏这三王爷是个正常人。 然而紧接着它就被打脸了。 三王爷:“你若真是白狐怎么没有尾巴?” 怪狐狸:…… 嗯,它想多了,这俩人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福公公在一旁都傻了,也不知道是被两个傻瓜传染了,还是被这一幕吓傻了,总之就是站在那楞楞的一动不动。 估计他过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场面。 “王爷,您离近些,妾身就给您看妾身的尾巴。”月卿勾勾手,眼角一挑更是妖邪。 没想到她那么一勾,那三王爷当真一步步走向她。 一旁的福公公反应过来,拦人的手也没什么力道,估计是真被这一幕惊到了,也不知该不该拦。 毕竟这个地方是他引主子来的,结果也是他想促成的。 就是这场景……怎么说不出的诡异吓人?!就这样,三王爷怎么就能被勾去了? 福公公连声叹息,可能是年轻人的想法他这个老头子不懂了? 怪狐狸要是知道,必定会吼:“不!就是他们两个不大正常!不要甩锅年轻人。” 第265章 当年天地都在你眼里,就我不在 看着月卿与三王相携而去,怪狐狸抬手收了鬼火与仙气,那亭中的诡异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福公公抬头望天,一轮明月满天星子,方才的一切好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甚至他都以为自己得了癔病。 …… 那厢,月卿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心中基本上把福公公和三王爷祖上十八代都骂了个便。 既然是要成就好事,那福公公怎么就灌了他这么多酒?这还没走几步,也才说几句话,他就不省人事了。 关键是这位三王爷生得十分高大,骨和肉都沉得很,月卿扶着十分费劲,甚至就想把他留在这里躺在地上睡一晚上得了。 月卿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直接手一松,转身就想走。 可刚踏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给攥住了,那人一个用力,月卿就被他带着一起摔在了地上,还是她摔在地上当肉垫! 月卿背上一疼,正想着将人掀翻,上面压着的那位三王说话了。 “你想让本王在地上睡?”三王爷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起来很是氤氲。 月卿勾了唇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不天热嘛,妾身也是为了王爷好,让王爷躺在地上凉快凉快。” 三王爷定定瞅了她半晌没吭声。 也不知道他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喝醉了脑袋反应的慢,过了半晌他才又开了口。 “你骗本王。” 他说这句话时,竟然有些傻气。 月卿失笑道:“没骗你。” “真的?”三王爷的头略歪着,湛蓝色的眼睛在血色下泛着些光。 月卿捂住脸,表示不想和醉鬼说话。 “真的?”他把她捂在脸上的手捉住又拿开,那行为颇有些孩子气。 “看来是真喝醉了。”月卿笑着,手上使了力推开他。 三王爷被推到一旁,脸上的表情还木木的。 月卿看他这颇有些呆傻的模样一时却又不忍心了,手上发了力又将他扶了起来。 “你说你当年怎么那么傻?都几万岁了,还想着和天斗呢。若不是非要斩那梦邪,怎么可能落得现在这部田地?”月卿叹了口气。 “也不知你是为了谁斩那梦邪,有时候我还想是不是为了我呢。” “你对谁都那样好,就是个中央空调,天下之间不论男女都能让你去拼去救,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怎么样?现在你这人魂又蠢又傻的,灵魂七零八碎的,还不是全都靠我帮你重塑魂魄?” 月卿絮絮叨叨的对着酒醉的三王爷抱怨着。 说是抱怨,可却又带着点甘愿。 月卿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大约是为了还他当年下界点化的恩情吧…… 三王爷闭着眼睛也不吭声,想来也是迷糊了。 月卿将他扶到寝房已是满头大汗。 她抹了把汗,又帮他脱了鞋,合衣在他身侧躺下。 “你说你哪天真的回来了,我是不是也该重入轮回了?”月卿喃喃自语着。 三王爷背对着她,微睁的眼,眼神精亮。 午夜,风雨突起,室内纱幔纷飞,两个人合衣,却没有一人入眠。 第266章 赠妾(六) 怪狐狸的尾巴似乎多了一条 月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却清醒得很,直到晨光熹微身侧才又有了窸窸窣窣的衣料与被褥的摩擦声,想来是他已经清醒过来了。 月卿刻意放重了呼吸,平稳而匀称,装作一副睡熟的样子。 过了一阵子就听门一开一合,脚步声也消失殆尽。 她这才睁开眼,翻过身来,触手可及的是还有些余温的被褥。 昨晚上什么也没发生,一个“醉”成那样子一个又想着心事,用同床异梦形容好像又不大贴切。 “月卿,我不太明白你。”怪狐狸从芥子里钻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卿觉着它的尾巴似乎多了一条。 “昨天那么好个机会,你就随便在他脸上印几个胭脂印儿,衣衫扯一扯,等他醒了只管可怜巴巴看着他就行了。”怪狐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那手段没意思。”月卿撇撇嘴,“要是那等手段都有用,这三王爷岂不是早就妻妾满园子了?” “你也听过那些个人传他是个断袖,可又不见他真与哪个男人有别样的情分,若说他是天生无情,又不会在见到我这张脸时鬼使神差地把我放在这别苑里。” “归根结底,不过就是有心结,只有知道那心结所在,才能真正打开他的内心。” 月卿平静的说着,很是冷静的分析着。 怪狐狸瞧着却总觉得她哪里不对。 “咱们到了这些个世界,遇到了这么多的那个人灵魂碎片投生的人,那你有没有对这些人有过那么一丝感情呢?”怪狐狸说着,认真地看着月卿,眼中没有一丁点玩笑。 “不知道。”月卿的眼神有这空,“我也不清楚,不知道。” 蛇的情感本来就没有多少,包括对那个人的感情她也非常复杂,根本分不清是那到底是憧憬还是爱情,她认为她下界来收集他的魂魄应当就是为了报恩的。 不是……可能还是接受不了他魂飞魄散在自己眼前吧?好不容易知道秘术可以收集灵魂碎片重铸肉身她就努力尝试了。 经过几次失败,找到涂山的老友学了一对杂七杂八的媚术,这才接连成功,到现在不过就差三魂了。 月卿神色怔松,脑海中胡乱的想着。 “那我再问你,若是集齐他的魂魄,重塑他的肉身,之后你又要怎样?”怪狐狸问她。 月卿:“不知道,修仙太累了,重修我也没那个心力了,估计就重入六道轮回了,至少我这些年当神仙也积攒了挺多功德,到时候跟那边说一声让我投身个好人家就行。” 怪狐狸低垂这头,有些沉默。 月卿看它垂头丧气的样子,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头,道:“啊呀,到时候记得来看我,要是我穷困潦倒了,带着我去哪儿抛点儿金子出来也行。” 月卿说着,眼神透着金钱的特有的金光。 怪狐狸斜了她一眼,“想得美。” “真不够意思。”月卿也白了它一眼,嘴角却扬着笑。 就快了,还有三魂,就快了。 第267章 赠妾(七) “你说……这世上真有狐妖吗?”三王爷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地道。 “这……奴才也不知道啊。”跟在三王爷旁边小邓子嗫啜半天才道。 要说小邓子以前能陪在三王爷身侧还是很开心的,三王爷事不多也好伺候,比起其他王爷可不知好了多少。 可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干爹福公公不知怎么与王爷起了龃龉,他夹在中间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三王爷还是个闷性子一切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他贸然劝实在不妥,而干爹那块更是个驴脾气,劝也劝不得。 这不……今日王爷刚和他说了一句话,竟然问的是这鬼神之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邓子察言观色半天也不见王爷面上有丝毫端倪,只能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端看着那精致的秘瓷杯。 “那人到底是蔡氏还是月氏?”三王爷又喃喃地道。 小邓子瞧着三王爷盯着杯子,以为只是王爷在喃喃自语,想着刚才王爷也没回他,他也不愿再自作多情,只能在旁眼观鼻鼻观心装哑巴。 “嗯?”三王爷等了许久也不见回音,便抬头疑惑地瞟了眼小邓子。 小邓子这才后知后觉,半弓着腰问:“您说的是后院的那位?” 某王:“嗯。” “那位进府时说是蔡姓的,后来却转了性子,还让旁的侍女叫她月夫人,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小邓子只知道干爹很看重那夫人的事,于是平时也分外留意些。 三王爷想到了昨夜,她身穿白衣,微微福身和他说:“妾身月卿,本是一只白狐。” 又想起她昨夜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出的那些让他听不懂的什么“魂魄”的话。 三王爷叹了口气,他怎么会想这么些怪力乱神的事呢,怕是真的是脑子出了问题。决计是那女子又新想出的哄骗技巧,他决对不能上了她的勾当。 “王爷,您说的狐妖之事和那位夫人有关?”小邓子挠了挠头问。 “不是。”三王爷扫了一眼小邓子,眼神中却透露出那么一丝不爽。 怎么这个小邓子和他干爹一个样子,就知道问些个有的没的,真是烦人得紧。 “奴才逾越了。”小邓子赶忙低头,心里一万匹野马奔过。 怎么回事?今天王爷怎么这么大的戾气?一个眼刀都让他哆嗦半天。难不成昨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惹得王爷不高兴了? 小邓子立马联想到干爹,怕是昨天的事与干爹也有点什么关系,以至于王爷对他也带了点怨气。 小邓子连忙又给三王爷倒了茶水,又殷勤地燃了香,这才退了下去。 待到门边,又嘱咐了余下的几个小厮,“认真伺候着,今儿王爷心情不好。” 那几个小厮一听,这邓子公公都被赶出来了,他们几个哪还敢往里进,一个个杵在门口站得溜直得跟麻杆似的,直到中午传饭才敢进去伺候。 府里有了传言,说是昨日那位夫人惹了王爷生气,怕是不日又要被赶出去了。 第268章 赠妾(八) 月卿听到传言差点儿没掀桌。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昨个明明拉着三王爷到了她屋子,虽说是什么也没做成吧,但在外人眼里总该是存在点儿什么事了吧?怎么就这么快传她被厌弃,没多久就会被赶出去了呢? 月卿懵了,彻底懵了。 摆在她面前就两个选择。 一是丫王爷不来就不来,她等着择日被逐出去便是。 二是和他丫拼了,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之,就不信在涂山学了那么长媚术都白费了不成?! 月卿向来就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自然选的是第二个,至于这样会不会得到丫王爷的厌烦就不是她在意的问题了。 毕竟不是拼一把,就是直接被逐出去。这就像是赌徒心理,总是想拼一把,把前面的努力都赚回来。 月卿表示,丫王爷等着接招吧! …… 月卿表示还是那么个套路,先在他面前混眼熟先。 虽说原主因为想混脸熟而被三王爷厌弃,可月卿就不信加深到一定印象就不会对某人心里产生一点点触动。 于是,月卿把打扫书房的活计给抢来了。 问为啥不是端茶送水这种近身伺候的活? 她前一天就去问了,结果人家书房不让人他进一步,一问才知道都是从小跟到大的小厮伺候着,竟然没有一个婢女能近身伺候,也就洒扫的值缺了点儿恰好也不用接触王爷。 月卿又是塞荷包又是许好处的,这才得了这么一个差事。 “阿福,那个夫人又去哪儿了?”青姑娘,也就是月卿院子里唯一的丫鬟问那个小厮。 小厮阿福叹了口气,“唉……又去找王爷了呗,要说这也是无用功,没过几天又得被送走,福公公这次可白费了心思咯!” 青姑娘圆眼睛滴溜溜一转,道:“哦,我说这次福公公怎么都不在呢,原来府里面说的是真的,福公公因为这个夫人的事和王爷走了龃龉。” 阿福赶紧捂住她的嘴,“主子的事你可别瞎议论,活腻了吧你!” “还有,你现在这夫人可不是安分的,还在王爷书房混了个洒扫的差事,不过这谁不知道这洒扫的一直不能见王爷那张天颜,怕是也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阿福玩笑似的说道:“你还是多谋出路吧,跟着这主子迟早要祸害到你头上。” 青姑娘听着,嘴上虽没说什么,可眼中也透露出几分计较。 阿福瞧她不说话了以为她不爱听这话,也就努努嘴走了,留下青姑娘还在院子里若有所思。 …… 月卿扶着酸疼的腰在书房里骂人。 “丫王爷!真是被伺候惯了!这么多龟毛病!” 什么书架上一模不能有半点尘,什么书房要一直焚檀香,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什么书卷一律不能触碰,有一点窝角就拉下去处置。 月卿觉着自己还真就不是攻略人来了,就是来这封建社会给人当奴隶来了。 她看着擦得锃亮的地砖心情说不出的苦逼,就这么擦她得什么时候才能攻略丫王爷啊?愁! 第269章 赠妾(九) 月卿寻思着,总得做些个不同寻常的事情来引起三王爷的注意。 于是,月卿拿起毛笔大笔一挥,在墙上的一幅泼墨山水画间,画上了一只黝黑的狐狸。 那狐狸的脸甚是扭曲,四只爪子跟鸡爪子一样佝偻着,两只黝黑的耳朵吓人得紧。 要不是月卿说她画的是狐狸,人都以为这画得是厉鬼了。 怪狐狸经过几遭月卿的磋磨,已经习惯了,可尤是这样也止不住嘴角抽了一抽。 “太丑了!这简直就是侮辱狐格!”怪狐狸还是忍不住在月卿耳边哀嚎道。 “哪有,多漂亮。”月卿扯着挂画面带欣赏,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相信我,你会尽快被驱逐出府的。”怪狐狸预感地道。 “怎么会?”月卿拿着笔“狞笑”道,“丫王爷一定会感谢我的!哼哼!” 怪狐狸悟了,原来月卿这厮一直等着报复丫王爷呢!不亏是蛇,记仇! 怪狐狸不知为三王爷燃了几炷香了,只希望这位爷不要被月卿气死才好。 果然,晚间,三王爷沉着一张俊脸将月卿的房门踹了开。 “你干的?” 话音刚落,一副泼墨山水画卷滚落在地,紧接着就是一双卧莽袍映入眼帘。 月卿揉了揉一双睡眼,咕哝道:“怎么了?” “你干的?”某王额角青筋蹦了蹦,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月卿低头瞄了一眼那画卷心下了然一片,可抬起头还是那副无辜的脸,“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某王的脸色在月光下愈发狰狞。 他指着山水画中间的一团墨迹,道:“这狐狸是你画的吧?” “亏他还能看出来你画的是狐狸。”怪狐狸的声音适时在旁边吐槽道。 月卿没搭理怪狐狸,只是抬头看着三王爷,目光很沉,又道:“怎么了。” 三王爷最爱的那副泼墨山水被眼前这个人糟蹋成这样,他已经气得不行了,奈何这个女人却一直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直挑战他的底线,就算再好的涵养也无法在一连串“怎么了”嚣张的言语中保持住。 三王爷手抖了半天,终于控制住没把手扬出去。 “滚。”他最终撂下一个字转身走了。 外面的灯火渐渐远去,月卿愣了愣,趿拉着鞋披上披风追了上去。 “啧,不作死就不会死啊!”怪狐狸在她耳边说着风凉话。 “滚。”月卿冷冷地蹦了一个字,怪狐狸就不再言语。 月卿冲过去,三王爷身旁的小厮想出面拦,奈何她跑得太快还是让她冲了过去。 月卿冲过去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饶是三王爷身强体壮也免不了被月卿冲了一趔趄。 “王爷,这幅画你若是喜欢,妾身赔给你就是。”月卿的脸贴着他的背,声音“怯懦”地道。 三王爷咬了后槽牙,“松开。” “不松。”月卿抱得更紧了,“不过是当代张大家的画作,我这里有更好的泼墨给你。” 月卿一着急,说话也是你啊我的,一旁的小厮被她的话雷得连上前去拉扯都忘了,任由月卿抱着他们家王爷不撒手。 第270章 赠妾(十) 月卿在背后抱着他,脸上却染上一丝水泽,她抬头望向天,难不成是下雨了? “你哭了?”三王爷的声音和缓了些。 “哪有。”月卿擦了把脸,抬手指向天,指尖有灵光一闪,“是天要下雨了。” “你这是在逞……”能字还没说出口,漫天的雨水便铺散开来。 三王爷的话也被噎在了肚子里。 “明日我就把更好的泼墨山水画送到王爷的书房可好?”月卿又擦了把脸。 三王爷转过身来看了她半晌,默了默,鬼使神差地道:“好。” 月卿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只偷瞧了一眼三王爷的面颊便转身跑走了。 “王爷,那女子……”旁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道。 “先留着吧。”三王爷叹了口气。 留着干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默默地说:留下她,快留下她…… 为什么? 三王爷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有着说不出的困惑。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很不好……这个女人怕是个变数。 “罢了。”他又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诶,王爷,您慢点!别淋到雨!”小厮打着伞紧赶慢赶地追着他跑出了院墙。 …… 月卿回到屋里,对着轩窗擦着如瀑的头发。 “刚才你是真哭了吧。”怪狐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 月卿闻声没回头,只是继续擦着被雨淋湿了的头发,“你怎么那么多事?” “呦,真的吧?真的是哭了吧?”怪狐狸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也会哭一样。 “我哭不哭无所谓,一会儿你哭不哭就说不定了。”月卿冷冷地扫了它一眼。 “别啊。”怪狐狸可不想放弃这种揶揄月卿的机会,“你绝对是哭了,不然好好地动用灵力求什么雨啊!” 月卿拿帕子的手一紧,“啪”地拍了下桌子。 怪狐狸这才收敛了神色,往后退了几步。 月卿站起身来,脸上是“阴测测”地笑,“怎么了?怕了?” 怪狐狸虽然腿有点哆嗦,头却还是一梗,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月卿却一瞬间觉得分外无趣,丧失了和它玩闹的兴趣。 “行了,我今儿个真的不爽,最好别惹我。”月卿走到床边,将纱帘放了下来,继而钻了进去。 怪狐狸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看来月卿是真哭了,明明是自己作得哭什么呢? 怪狐狸叹了口气,真是不明白这些个修成人身的为毛总往情网里钻,清心寡欲修为大成不好吗? 月卿在帐子里,自然是睡不着的。 其实不仅怪狐狸觉着她哭奇怪,她自己都觉着奇怪。 本来想演一把可怜巴巴的“弱女子”求同情的,怎地突然就真悲从中来就淌眼泪了呢? 月卿表示多少年不哭的她,今天真的很丢面子。 幸而,骗过了那个痴傻的三王爷。 对,痴傻,这就是月卿给三王爷的个性下的定论。 这么容易被她这种套路骗,也不知道从小这厮是怎么从皇室争斗中活下来的。 难不成是性格实在不招他父皇喜欢?所以其他兄弟都没把他当劲敌? 第271章 赠妾(十一) 三王爷如今也懊恼得紧,怎地又脑子一热把那女人给留下来了? “这是第几次了?”他喃喃地道。 在一旁当了几天空气的小邓子就差点痛哭流涕了,赶忙回道:“回王爷,第三次了。” 三王爷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怪他多管闲事。 小邓子却被“王爷终于理他了”这个“惊喜”冲昏了头脑。 他一时间也没看王爷的表情,自顾自地道:“爷,您既然已经和那位和好了,要不也就原谅师傅之前的过错了吧,师傅也是为了让王爷您能早日有个子嗣。” 三王爷一听到“和好”两个字,脑混乱的脑子霎时间疼了,只听他道:“滚出去。” 小邓子本来还想为自个儿师傅求求情,没想到王爷竟然叫他滚出去,那哀怨的小眼神瞅着王爷,委屈地应了声,立马滚了出去。 三王爷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案宗,眼神却又飘到了别的地方,继而又摇摇头,继续翻着案宗。 如此这般数次,三王爷终于放弃了,灭了灯睡了。 …… 是夜,三王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外面的人一边敲着门,一边焦急地道:“王爷,西洲水患,现有数百人家遇难,数千人不知所踪。” “什么?”三王爷倏地坐起身来,“快进来。” “是。”门外之人应着便推门而入,见到王爷,赶忙跪下从腰包中掏出一卷密信双手递了上去。 三王爷接下那密信,道:“西洲本是干旱之地,怎么现在却一夜之间沦为泽国?” 那人说:“王爷,您一看那信便知。” 三王爷展开密信,细细读了下来,阅后便燃了烛火将那信纸细细烧了,直至灰烬。 “此事父皇可知晓?”他问。 “皇上还不知。” “你明日辰时入宫面见父皇。”三王爷说着从腰间摘下那枚蟒形玉佩,“带着这个,将水患之事告知父皇。” 那人赶紧劝道:“那王爷您呢?您还是亲子去比较好,毕竟圣上现在对您还……” “不成,西洲拖不得。”三王爷说着,三下两下换上了一身轻便衣裳,朝屋外道,“小邓子,收拾行装,备马!” 这夜,三王爷连夜奔赴西洲,安顿灾民分发粮食,且亲自督促西洲府熏艾防疫,又亲拿钱财给予补贴。 此后,西洲百姓愈爱戴之,此事暂且不提。 …… 月卿几日后才知道西洲发大水的事。 “沙漠变泽国也是奇了。”怪狐狸也不禁奇道。 “怎么?数千数万年沧海变桑田的事多了去了,你还得都奇怪一遍?”月卿斜了它一眼。 怪狐狸:“你家三王爷可是去西洲赈灾了,你也不担心?” 月卿:“担心又有什么用?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责任,他作为这个国家的王子,就该负担起这个责任。” “啧啧啧,想不到,你还挺有大义的,舍小家顾大家啊!”怪狐狸揶揄道。 “怎么了?我向来有大义的。”月卿叹了口气,“只是都不知道罢了。” 第172章 赠妾(十二) “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西洲你也要去?”怪狐狸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月卿昨天刚说自个儿有大义有正义感,今天就真要去西洲治理水患了? “是啊,怎么了?”月卿淡淡地道。 怪狐狸赶紧道:“事先说好,这次别管我借灵力,我灵力没了。” “怎么回事?”月卿皱紧眉头。 怪狐狸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反正就没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吧,靠勤劳的双手努力挖沟治水,我看好你哦!” 怪狐狸说完,又“嗖”得一下不见了,逃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月卿要继续问下去一样。 “绝对有猫腻。”月卿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道。 不过,这件事得先放在后面解决,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西洲水患的问题。 水患中且不论冤魂有多少,就单论疫病就有的受,也不知三王爷那头是要怎么处理。 “死狐狸,三王爷那头现在怎么样?给我看看。” “臭狐狸?” “狗狐狸?!” …… 月卿喊了半天,嗓子都干了也不见怪狐狸回答,只得作罢。 现在只能快些去西洲在三王爷旁边帮着些了,只是……该如何去西洲呢?总不能徒步去吧? 月卿眼神滴溜溜一转,系紧斗篷赶忙去叫车夫备马。 院墙那边的小厮看见月卿出府也麻溜地翻了几个跟头,从这个檐角跳到那个斗拱上,像打着云彩飞似的,一会儿就没影了。 月卿撩开车帘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又低下头不知想了一会儿什么才放下帘子。 “也不知叫您蔡夫人还是月夫人?”车夫谄媚地问道。 月卿眼神闪了闪,道:“月夫人。” 车夫赶紧又问:“月夫人,咱去哪儿?” “那个常年跟在王爷身边的老公公叫什么来着?”月卿挠挠头,假装记不得道。 车夫:“福公公。” 月卿:“诶,对。就去福公公的宅子。” “好嘞,坐稳了您。”车夫挥了鞭子,马嘶鸣着奔跑起来,带起一路尘土。 月卿到时福公公并未在府里,门口的小太监听月卿是三王府的,眼神立马恭敬了几分,一改先前鼻子冲人的态度,还允许月卿留下书信一封,允诺她会等福公公出宫之后马上交给他老人家。 月卿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全程十分地装逼。 待坐上马车,车夫又问:“月夫人,您还要不要去集市逛逛?” 月卿扫了一眼四周,“不了,回府吧。” 现在这种情况,她最好不要坐着三王府的马车招摇过市,容易落人口舌。 尤其是去集市那种地方,又买又看再加上三王爷家眷的名头,保不齐明天这事就能传到宫里去,然后再在老皇帝耳朵里落得一个:“西洲水患期间,三王府仍铺张浪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月卿倒是不怕那些个人阴三王府,就是招惹出来时段她还得解决,实在是嫌麻烦,还不如不走不看不玩不乐的。 如若再鼓动全府捐款捐物的,就算福公公不能让她去西洲,她正好也能找个名头去找三王爷。 只要找到他,她的攻略大计就不愁了。 第273章 不能乱立flag 事实证明,不能乱立flag。 (这不,之前月卿上章末尾就立了个flag,这章就直接幻灭了。) 是这样的,月卿死了。 准确的来说,是月卿附身的这位蔡姓女子肉体坏了。 就在刚刚,月卿发觉自个儿身上有股子尸臭味,又联想到这几天的暴雨,再加上这世界没有灵力加持,这个身子没巨人观已经很不错了。 月卿没想到这层,灵魂就控制不住散出身体。 她看着蔡女士的身体瘫倒在地上,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的,恨不得把心都叫出来似的。 月卿不仅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甚至都没什么起伏。 反正还能再换一个身体继续攻略,虽说之前攻略的只能都作废了,可是现在只要在治水上立功再多在三王爷面前转一转,相信攻略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可惜……现实又跟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什么?!”月卿这次控制不住喊出声来,“你说找不到身体了什么意思?” “你说无法继续任务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怪狐狸躲在空间新种的大椿树后面,爪子不住地在树皮上挠着缓解此刻焦灼的情绪。 “大哥!还有千百户人家等着我去解救!” “还有那个人的魂魄还在这儿!” “你叫我现在就从这个空间抽出去?!” 月卿吼得声音愈来愈大,空间内的房子都摇了摇,大椿树更是晃了晃枝干。 “诶呀,别那么激动嘛!”怪狐狸掏出两只毛茸茸的尾巴塞住耳朵,“现在确实有急事,而且关于你要找的那个人的。” “什么急事,你倒是说啊?”月卿急得恨不得给怪狐狸两下子。 “天机不可泄……”“露”字还没说出口,怪狐狸的脑袋就挨了一爆炒栗子。 “去你妹的天机不可泄露,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得你泄露?”月卿说着,拳头都捏紧了几分,发出“咔咔”的声音。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一切所谓的“天机”都不复存在了。 怪狐狸还是招了,一边招一边还觉得对不起涂山的领导。 不过它还是留了个心眼,虽然是招了,但是只招了一部分,关于那个人的身份,怪狐狸只字未提。 月卿听完怪狐狸招的话,沉默了半晌,才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只能等一个时机,等聚魂珠出现,他最后一缕魂魄就会自动与其他的魂魄聚在一起?” “没错。”怪狐狸忙不迭地点点头。 月卿:“那聚魂珠可是圣物,几百年出现都不知道,到时候我可能就要被阴曹地府强迫抓去投胎了,到时候谁帮忙聚魂魄,为他重塑真身啊?” 怪狐狸:“我啊。” “你?”月卿嗤笑了一声,“我可不信你,这个事还得我来办。” “月卿,你现在应该也能感觉到,经历了几个空间,你的魂魄已经越来越虚弱了,按说这个蔡姑娘的肉身不至于这么快腐烂的……” 怪狐狸面色凝重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也离道死魂销不远了,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第274章 她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你别告诉我,为了他,你连魂魄都不要了。”怪狐狸的表情头一次这么凝重。 “那是不可能的。”月卿苦笑了一下,“就算我真的再喜欢他,总归也不能高于生命的。” “但是,你为了他重入轮回放弃了你的道。” “道不算什么的……”月卿的神色有些空,“毕竟都是他给的,现如今就是还给他罢了。” “白绥应该给你保我命的东西了吧?”月卿拿眼扫向怪狐狸,信誓旦旦道。 “咳咳,领主才没有,领主现在可没时间管你。”怪狐狸说着,眼神却左闪右闪的。 “行了,白绥什么性格我比你更了解,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两个人毕竟当年是同期上界的,当时还同有傲气谁都不服谁,也是实力相当,月卿斩了龙,白绥破了夔,最后两个人也算是惺惺相惜得了交情。 白绥也算是月卿在仙界为数不多的朋友。 后来白绥回去继承涂山家业,月卿留在上界种种地喝喝茶做个闲散神仙,两人已经千余年未见,再见就是那个人死后…… “除了这个世界的人魂不是还有天魂和地魂吗?你打算怎么帮我找?”月卿问怪狐狸。 “没法帮了,之前把你关在镜子里,我陪白领主去找的那两个魄,白领主是用蛮力强行将那个人的魂魄抓过来的,现在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而我嘛……也就是灵力损耗大半,没个五六百年回复不来。” 怪狐狸说着沉沉地叹了口气。 月卿愣了愣,她以为以白绥和自己的那点儿交情,过了一千年收留那时候疯疯癫癫的她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还帮自己收集那个人的魂魄。 这个恩惠让她怎么还啊? “我留下吧。”月卿说。 “你说什么?”怪狐狸好像没听懂一样。 “我留下,留在这个世界,把他的人魂勾过来,到时候再想办法去地府和去找他的地魂。至于天魂……”月卿就好像交代后事一样,“就拜托白绥和你了。” 怪狐狸说话时带了点鼻音,道:“你可别拜托我们,我们办事不靠谱的。” “靠谱的。”月卿淡淡地道,“帮我告诉白绥,我那仙界的洞府里有她最想要的龙珠还有各式各样的宝贝,让她随便玩儿。只要她……” “只要我什么?”一个媚到极致的女声响彻在整个空间中的云霄之上。 “白绥,你这嗓门子还是这么大。”月卿苦笑了一下。 “别扯别的。”话音刚落,一个浑身雪白体态玲珑,身着白色夔牛皮,脚踩祥云的妙龄女子出现在空间里。 她的双眼长而弯,睫毛在眼尾微微卷翘,通体的气派竟是仙气与妖冶完美的结合体。 她右手中拿着一把如意,毫不怜惜地敲打着空间里的大椿树。 刘刚又跑了出来,刚想叫美女,一看到美人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却又一下子吓了回去。 “啧,刘刚,你跑什么啊?就是这么欢迎我的?”白绥拿手一指,刘刚就动弹不得了。 第275章 叫大宝 “哎呦呦,姑奶奶呦,哪敢啊?”刘刚满脸堆笑地道,“只是这大椿树我刚种上的,再让姑奶奶弄断了就没法再找新的了。” 白绥哼了一声,手却从树上移了开。 刘刚刚吁了口气,却不料这个姑奶奶再张口便是:“将你酿的那坛酒拿上来。” “哪一坛?”刘刚面部有些僵硬地挂着假笑。 “还能有哪一坛?就是你千年前最宝贝的那坛酒,今儿个就别藏着了,拿出来吧。”白绥说着,从祥云上轻轻一跃,落了下来。 “怎么?要给我践行?”月卿瞧着面前面容愈发浓艳的女人,唇角微微勾了勾。 “可不是,要是只有我哪有这么大面子,你说是不是?”白绥说着看向刘刚。 刘刚眼看着头皮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紧忙将怪狐狸也拉入“战场”。 “臭狐狸,见到你家领主也不过来伺候着?” 怪狐狸在旁边当了半天的背景板,正看着刘刚的热闹呢,没想到竟然被正主点名了,顿时也是慌得一批,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领主。”怪狐狸嘿嘿一笑,这一笑可谓是谄媚至极。 “呦,这是不是我家大宝儿嘛!过来给我捏捏脸!”白绥一见到怪狐狸就笑眯眯地张开双臂。 “大宝?” “大宝?!” 月卿和刘刚异口同声道,就差下巴也一起脱臼了。 “咋了?多可爱多好听的名字!我给起的!”白绥说这个名字时,颇有些自豪道。 而怪狐狸如今,面如土色…… 哎呀,它隐瞒了这么久的名字,怎么就在今天暴露出来了呢?! 它的一世英名啊!都毁于一旦了! 怪狐狸在心里暴嚎着,面上依旧还得陪着笑,一副它很满意这个名字的亚子。 不行啊,不敢不满意啊,这可是涂山近万年来实力最强性子最怪的领主,它要是不慎得罪了这位,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噗嗤……哈哈哈……”月卿实在憋不住,指着怪狐狸大笑起来,“大宝?!” 刘刚也在旁边捂着嘴不住地咳嗽着,诚然他在用最大的努力憋笑。 怪狐狸颈间的血管狂蹦着,若不是这一身的毛皮挡着,怕是它现在全身都臊得通红通红的了。 “呦,咋突然这么烫?发烧了?”白绥抓了一把怪狐狸的小耳朵,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故意。 怪狐狸只觉得耳朵痒得很,但是也不敢动。 白绥那眼神明晃晃的在说:你感动吗? 怪狐狸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心里默念:不敢动不敢动! “你快放下它吧,让它跟着刘刚去端酒去。”月卿虽然还想看它出糗,但是见怪狐狸那一动不敢动的可怜样,也不禁打了圆场。 “也对,不知道刘刚这厮会不会拿个假酒来糊弄咱们。”白绥点点头,讲怪狐狸扔到地上。 怪狐狸滚了滚,赶紧窜到了刘刚身侧,不管刘刚日后会不会拿这名字嘲笑它,现在它也只想快点儿跟着他掏出白领主的视线。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怪狐狸小心脏不住地发颤…… 第276章 当年的事(一) “不能给你们假酒,放心吧。”刘刚白了俩人一眼,拎着怪狐狸走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怪狐狸就拿绳子拉了一酒坛子过来了。 “刘刚呢?”月卿问。 “刘刚那厮估计在为他这瓶酒默哀呢。”白绥无奈地说道,“他怎么过了这一千年还是这么小气?” “不知道。”月卿拿起酒坛子,将酒水倒入白绥带来的事先准备好的琉璃盏里。 月卿怀疑,不,是肯定,白绥今天来就不是为了给她送行的,而是过来蹭酒喝的。 白绥抿了口酒,“嘶……哈。” “这酒真心好喝呀,你也快尝尝。”白绥说着,将月卿那边的琉璃盏拿起来递给她。 “就这么近的距离,你递给我干什么,我自己拿不就得了。”月卿笑她大题小做。 “怎么了?我唯二的朋友就要走了,我就不能侍候一下啦?”白绥故作玩笑着,眼神中却透露出那么一丝丝触不可及的悲伤。 “也不一定要离开的,说不定……我去地府绕一圈还能冲出来呢?”月卿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你现在没有灵力怎么冲?!”白绥一点儿都不敢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用我的聪明才智,说不准还能跟你们去天界找找。他最后的天魂。”月卿如是说。 “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值得这么为他卖命!”白绥喊着喊着带了些哭腔。 “你现在怎么还这么愿意哭鼻子?刚才骂刘刚的劲儿呢?还以为你做了涂山领主变霸气了呢,没想到还是一个哭百精。”月卿笑着,拿袖口帮她拭了几下眼泪。 “哼!当年我那么爱哭还不是被你给欺负的。”白绥嘴里虽然说着抱怨的话,眼神里却带着说不出的怀念。 “是啊是啊。”月卿抬起手,给她顺了顺乱掉的发丝,“真快呀,你都是个大姑娘了。” 当年,还是个小娃娃,一个……叫嚣着天下第一的小娃娃,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娃娃…… “我当年就已经三百岁了,只是没过天劫而已。”白绥嘟着嘴,配上她那张妖冶的脸,纯真与妖媚交织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好好好,你一直是个大孩子,好了吧?”月卿在对待白绥时始终是格外有耐心,就好像是和自己的亲妹妹相处一样。 虽然她原身只是一条蛇,一条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家人的蛇。 “长老说的对,男人没得一个好东西。”白绥气鼓鼓地道,“一个个的别谈保护身侧的女人,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你说当年的那只梦邪才多大点儿,他还封得什么狗屁第一战神呢,连那只梦邪都打不过!那样的弱鸡有什么可喜欢的?!”白绥越说越气,拳头一紧竟是把手中的琉璃杯给捏碎了。 “当年啊……很复杂。”月卿的神色有这空。 “一提到当年,你就长吁短叹的。”白绥埋怨道,“上次还像乞丐一样跑过来找我,都一千年了才见到我也不见你乐一下。” 月卿:“你不知道的,当年……是因为我……” 第277章 当年的事(二) “诶,包子、粥和锅贴了诶~” “姑娘要不要买个包子,可香了!” “姑娘,我这豆腐脑更香!” “诶,你怎么抢我生意呢?” “你摆摊在这,我还没说你抢我声音呢!” 包子铺老板跟豆腐脑店老板脸贴着脸吵着,戴着白色斗笠的女子侧过身走了过去,穿过人群,她走向了一个酒楼。 “小二。”她半掀开斗笠,殷红的嘴唇连带着小巧的下巴都露了出来。 她得声音像是伶仃清泉一样悦耳,让嘈杂的酒馆为着她静了一静,紧接着又是爆发起更大的讨论声。 “最近这些个穿着奇奇怪怪的总到咱们这儿来,也不知道是有舞林大会啊还是怎么的。”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斜了一眼那戴着斗笠的女人,跟着旁边的胖员外八卦着。 “这就不知道了,倒是每天都能有美人可看。”胖员外那双被肉挤得眯缝地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个戴着白纱长斗笠的女子。 他身旁的一位穿着大红大紫的浓妆艳抹的女人抿着嘴,道:“啐,你个老淫棍,天天儿地就知道瞧这个瞧那个的!” “啧,还是我们小花最水灵啊!老爷我疼都疼不过来呢!”胖员外眯缝的眼笑成了一条直线,戴满戒指的手摸了一把那个“小花”脸上的厚腻子。 小二从后厨姗姗来迟,满脸堆笑问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天字一号?” “天字一号。” …… 酒店全场又是霎时间的静默。 “天字一号?” “就是那个巨贵无比,平日里都没人住的那个房间?” “就老板租金那么贵,这些年也没看那个冤大头住了吗天字一号。” “可不是,那一看就是个外乡人,穿着看着像是个富家出来的,估计就要被老板当肥羊宰咯~” “可不是,再说,那个屋子平日里都没人住,谁知道那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算我有钱,也不敢住啊!” “哎呦,屠老三,你可别瞎吹牛皮了!” 大家又是一阵子大笑。 只有上楼的那名戴斗笠的女子,听到那位“屠老三”说的“不干净”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嘴上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一会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这就是一个小插曲,对于山南这个小镇来说根本就是平平无奇的小事。 山南人都知道自己就住在一坐高耸入云的山峰的南面,这座山在山南人祖祖辈辈传下来说上面有神仙。 为此,很山南的年轻人不知去了几波,这些年来倒是没有一个登上最高峰的。 要不就是说自己走了一夜路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的,要不就是一去就回不来的。 也不知是被蛇虫猛兽吃了,还是跌落深山谷底了。 总之,山南的人几番尝试都不敢上山了。 可是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山上突然就下来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大多身穿白衣,举止脱俗,可是跟常人比似乎还有几分傻气。 总是掏出金光闪闪的东西,交换一些镇子里玩腻歪的蠢物。 第278章 当年的事(三) 这些人大体上都说那座山叫什么涂山,他们不是从涂山下来的,就是想上去。 一开始村民们还会劝劝,说什么那座山邪性不大好,去的人都没有回来的。 结果那些个人也不听,有的甚至还笑,甚至还是一个个往返于那座山之间。 山南又一茬年轻人看那些人能上去,顿时又不死心想要往那么所谓的“涂山”上爬,可是还是怎么爬都爬不上顶峰,最后也就都放弃了。 到后来人人都开始传这些个人是仙人,那座山是仙山。 可数次寻道问仙灵丹妙药寻求都无果以后,山南有些人起了一股子怨气,以至于现在有个外地人来,一些商家就会狠狠宰上一笔。 这家酒楼的老板恰好就是求药不成反生怨念的“典范”。 对本地人还成,对这些个“仙风道骨”得外地人,就不大友好了。 而那名戴着白斗笠的女子,怕是要被宰得穷得叮咣响了。 众人都看个乐呵,而正被看热闹的正主儿可不这么想。 “月卿,你是不是不敢过来了啊!”通讯镜里传来一串嘚瑟的声音。 那方才被看热闹的女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堪称风华绝代的脸,可这张脸上的表情可是恶劣得跟什么似的。 她伸出手指遥遥一点,那通讯镜亮了亮,“到了,明天就过去,等着吧你。” 这边她刚说完,通讯镜就又闪个不停,那边的语气还是那么嚣张:“啧,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不敢来呀?” “白绥,有能耐下山来比试,别没事闲的在山上瞎嚎。”月卿不屑地道。 本来就是,她就要历天劫了,结果白绥这厮总是看她不顺眼,天天拿个宝器左拦右拦的,以至于天雷一点都没批下来。 前两天还能看到点儿雷劫的预兆,现在直接就是晴空万里的,月卿都怀疑雷公电母被白绥这厮气得不给她布天劫了。 以至于这次就中了白绥这厮的套,答应了约在今日在涂山之巅比试一场,损失她赢了,白绥就再也不缠着她,要是她输了,就得就在涂山给白绥当佣人使唤。 月卿别的不敢说,就这一身仙法还是相当自信的,毕竟也算是仙界战神的“野弟子”,身上还有战神赐予的一缕仙气,怎么说也能打过白绥那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仙二代。 天狐如何?涂山氏族又如何? 她一条小草蛇,混到现在就没怕过谁! 何况还有个战神能拉出来当个挡箭牌,虽然……也不知道那个神还认不认识她。 提起他,月卿有些落寞。 她搞不懂自己的心情是怎么一回事,是崇拜还是尊敬,好像都不是,总之就是涩涩的,像是没熟透的青果子咬一口酸倒牙。 “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总战神战神的叫真的好别扭。”月卿托着脸叹了口气。 “呦,少女思春呢?”一个十分粗犷的声音。 月卿扭过身一看,又叹了口气,“刘刚,你过来干什么?你在北海那边待的好好的养养你那本体大椿树多好,别再让人给砍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第279章 当年的事(四) 刘刚没回月卿的话,只是皱眉道:“这山南的人可真是奇怪啊。” “怎么?你被讹钱了?”月卿眉毛一挑颇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 刘刚挠挠头,“那倒没有,就是那些个人的眼神我看着不舒服。” 月卿也表示赞同,“这地儿民风不行,也不知道涂山为什么不派下个人来教教礼义。” “你不知道,涂山可是自恃第一天狐族,不屑于与人类交流。”刘刚解释道。 “那大禹的妻子涂山氏就不是他们涂山天狐族的了?”月卿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涂山上那帮长老怎么想的。” 刘刚:“那都是几千年的事了,情况现在不一样了嘛!” “怎么?你看涂山白绥不顺眼?以至于看整个涂山都不顺眼了?” 刘刚真相了。 月卿白了他一眼,抿嘴不再说话。 “我说你真是小心眼,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小孩子难免年少轻狂的。”刘刚如是道。 “她年轻?她和我差不多岁数,都快六百岁了吧?按人界的算法差不多过了六辈子了吧?”月卿气鼓鼓地道,“再说,凭什么就不能和小孩子计较?小孩子就不是人了?” 刘刚继续劝道:“当然可以计较,但是还是算了吧,在人家地盘,你别再被困上面,到时候我可没法去捞你。” “不用捞,我就不信打不赢她。”月卿也有着一股子狂劲儿。 这股子狂劲儿并不是全部来源于她背后有个所谓的战神靠山,大部分是来源于她真正的实力。 那位战神可是帮过不少的飞禽走兽,吹仙气这事儿可是常干,可是只有她真的就马上要登上仙界,而且那天劫的雷可以响彻九霄的。 一般来说,雷劫越大,证明实力越强。月卿凭着这些年和一些大妖怪的争斗还有那雷劫的强度,可以说是自信心爆棚。 可能也是因为雷劫的声势太大,引来了涂山那儿的臭丫头,看到她的雷劫就大为惊叹,甚至拿宝器将雷劫拦下,还和她约架。 月卿当时气得就想骂街,甚至想直接扒了涂山白绥那张狐狸皮。 买个那厮跑得飞快,她竟然没追上,只能听到白绥那嘚瑟的声音遥遥传来:“上元,涂山,等你。” 月卿气得差点儿咬碎一口银牙。 上元,她是没去的,结果没过多久,白绥那厮又过来挡她天劫,以至于她迟迟不能登上仙界受封。 月卿气得要命,在白绥又一次坏她好事之后,和白绥约在今日去涂山与她比试一场。 涂山白绥闻言相当高兴,甚至还给了个“你终于上套了”的表情,随手扔下一个通讯镜就走了,走之前还叮嘱她千万别食言。 月卿当然不敢食言,食言她怀疑涂山白绥一辈子都不会让她成真正的神仙。 但是千万小心,还是低估了天公的尿性。 又是刮风又是下雨。 她虽能打,可御风之术本就是偷学的杂修,遇到暴风天不被吹走已经很牛批了。 她使了力气也只能龟速前进。 第280章 当年的事(五) 以至于今天月卿才到涂山脚下这个叫山南的镇子。 问她为什么不今天上山? 那涂山遍布着机关毒瘴,她试问自己一天是破不下来的,再加上她还不是神仙,做不到辟谷不饿,只得留下来吃顿饭歇上一晚。 只是……刘刚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面前? “快说,来涂山到底打的什么鬼点子?”月卿眼一斜问他道。 “这不是想你了吗,过来看看你。”刘刚继续说着没谱的话。 “啧,我信了你的邪。”月卿知道这次怕是问不出来了。 刘刚这厮平日里看起来贫嘴,可是真要瞒着什么事儿,可是谁都撬不开他那张嘴。 月卿正想着,就看到刘刚特别自觉地坐在床上脱了靴子。 “哎哎哎,你什么意思呀?”月卿这回是真被他惹毛了。 来了,什么目的也不讲,二话不说直接就要霸占她订的房。 她不八卦,目的可以不知道,可是这房间一定不能被人霸占。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我太累了,借用你的床休息一下不行吗?”刘刚奋力眨巴着他那双秀气的长眼。 月卿不为所动,甚至还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 “滚!给老娘滚出去!”叔可忍婶婶不可忍,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刘刚拍了拍臀部的灰,笑嘻嘻地滚了出去。 月卿拍了拍刘刚躺过的地方,像是在拍掉什么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接近着就躺倒在床上。 一粘上枕头,困意便扑面而来,月卿几次想起来打坐,可是困得坐起来都东倒西歪的。 “不行,还得写明天要用的符纸!”月卿拍了拍面颊,想要自己立马睁开眼睛精神过来。 可是往往事情总是往自己最不想的一面发展。 月卿平日里困倦的感觉很少,晚上甚至无聊到一遍一遍看经书。 今天明明就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她那双眼皮就是粘得死紧,怎么使劲儿挣都睁不开。 “要不明天写吧……好困……”月卿闭上眼躺倒在床上放弃挣扎。 然而……放弃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月卿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对……” 她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么困的感觉了,依她现在的地仙之体不如此控制不住睡意的。 那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放了迷香。 月卿捂住口鼻翻身而起,绕着房间仔细搜寻一番之后,在一处纸窗前看到一个烧焦的小洞,小洞周围也沾着少量的迷香粉末。 这手法,不可能是仙界之人干的,动动手指的事,谁还费劲巴力地烧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南山的人要给她下迷香。 到底为什么呢?她甘愿当那个冤大头让他们宰还不成? 月卿来了气。 她到想看看,这些个不长眼睛的,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心下只需要守株待兔等着他们出现,就能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了。 果然,不出一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月卿闻声赶紧趴在桌子上作“不省人事”状。 只听得是两个男人声音在门外商量着什么。 第281章 当年的事(六) “你说这是和山上有关系的妞儿?” “对,你看那身装束,还有那愿意当冤大头的劲儿,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哪有……味……” “咣当”“咣当”两声,外面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事窗外鸣蝉的声音。 怎么回事? 月卿眼睛掀开一条缝透透看向窗户。 那窗户罩着一层窗纱,线下只有盖竹柏影,并无半两闲魂。 不对啊…… 刚才那两个人呢? 月卿屏气凝神,脱下鞋袜,踮起脚尖,轻轻巧巧神不知鬼不觉地开了门,一点一点地挪到窗户处。 “你在干什么?”一温润如泉的男声突然在她耳旁炸响。 月卿被吓得一哆嗦,不过还是稳住心神,问:“你……谁?” 与此同时,她抬起头看向那人,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还背对着月亮,容貌看不真切,可就是让月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人闻言,轻笑一声,说道:“我……是采花贼。” 月卿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果然,这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脸蛋儿就是招贼人惦记吗?就是成日戴着斗笠都不行吗? 月卿在那自个儿叹息自个儿是红颜祸水的空档,那个男人轻笑出声。 “呵呵,只是与姑娘开个玩笑。方才有两个男子鬼鬼祟祟的现在姑娘房门口欲行不轨之事,现下已经被在下赶跑了,打扰姑娘清梦了。” “那就多谢了。”月卿抱拳干巴巴地道。 本来寻思好好折磨折磨两个肖小之辈,没想到这个乐趣竟然被这个陌生男人抢走了,月卿心里是说不出的憋闷。 本来想着这几日赶路气儿正好不顺,把俩人揍一顿放松心情呢…… 月卿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对着这个陌生男人也愈发没了好心情,刚才觉着他莫名熟悉的思绪也完完全全消弭一空。 月卿经过此事也没了困意,正想着赶紧回去继续写符咒,却不料那男人还在原地傻站着。 “公子还现在这儿,是有什么要事?”月卿朝他问道。 那男人缓慢道:“无事,只是提醒姑娘,今日中元节,万不可深夜出门。” “我……已经出门了啊?”月卿又摇了摇半开的门。 “只提醒姑娘,今日鬼门大开,恐有凶煞出街,还望姑娘小心些。”他继续道。 “谢了,公子也赶紧回家吧,再不回家也要碰凶煞了。”月卿敷衍地回了一句,这才关上了房门。 “真是怪啊,中元节大半夜不在自个儿家待着,偏偏跑到客栈窗户前面抓人玩儿是什么操作?” “难不成,他知道会有人害我?” “可是……又不认识他,他又为什么管我?” 月卿提起毛笔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好些问题仍旧想不明白。 她看着桌面上一大摞符纸,心想着还有一大堆符咒要写,瞬间没了想这些闲事的心情,顿时伏案奋笔疾书起来。 窗外的男人半晌没走,抬头看了看被黑云笼罩的月叹了口气。 紧接着从犄角旮旯拉出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指尖轻轻一划,那两个男人便消失不见了。 第282章 当年的事(七) 午夜。 月卿刚写完明天要用的符箓,吹了灯爬上床。 一阵阵风,窗户发出喑哑嘈杂的声响,在深夜中听着尤为渗人。 室内骤然凉了下来,月卿裹紧了身上的棉被,一双眼在黑夜中亮晶晶的泛着光。 又是一阵狂风,窗户猛地一下被风吹开,窗帘疯狂地飞舞着,桌子上刚写好的一沓子符箓被吹得漫天乱飞。这狂风直冲着月卿得门面吹过来,吹得她忍不住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无形的物体,顺着月卿脊梁骨窜上了她的脖子,紧接着在她的脖子上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月卿的脸一瞬间涨红,手抓向脖子却什么都抓不着,她心一沉,另一只手飞快摸向枕头下藏着的匕首,心下一狠划破掌心,匕首沾着鲜血刺向脖子出。 只听得“噗嗤”一声,像是扎进了冲了气的牛皮里,脖子上莫名的束缚瞬间一松,月卿这才得以喘了几口新鲜空气。 然而,还没等她歇息片刻,她的脚踝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去,将她狠狠地从床上拽了下来,一时间没注意头碰到了桌角顿时眼冒金星,手上失了力气,那匕首“当啷”一声摔脱了手。 “他娘的,我匕首!”月卿忍不住爆了粗口,“我那把匕首可是玄冰制成的!你丫还我!” 月卿说着,双手快速捏了几个诀,舌尖一咬,张嘴直接喷在脚踝上。脚踝处隐隐有几处繁复的金色花纹,流动着一股股灵气。 紧接着,又是“噗呲”一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脚踝的束缚瞬间一松。 月卿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紧闭双眼,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莹润的光芒从她眉心处散开,渐渐凝成一个圆球一样的屏障,愈来愈大愈来愈厚,将月卿整个笼罩在之中。 月卿听着耳边不断的像是牛皮吹破的“噗嗤”声,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这东西没有实体,不用血根本碰都碰不着,此刻她只能弄个繁复一点儿的结界在这儿撑着,可一但灵力用完,那些个“东西”一拥而上,怕是她真能被缠死了不可。 她的手上诀变换着,那层光晕瞬息万变,一会儿变幻成燃烧的烈火,一会儿又幻化成汹涌的波涛。可谓是把金木水火土一溜十三招都给使出来了,可是那些东西还是源源不断…… 耳边的“噗嗤”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月卿此时也是心焦磨烂。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不知怎地,她脑中突然想起那个陌生男子说的话。 “今日鬼节,鬼门大开……” 莫不是哪家的恶鬼出来了? 月卿心中乱想着,手却在空中用了舌尖血画了个驱煞咒,紧接着睁开眼,大喝一声:“破!” 顿时凄厉的尖叫响彻漆黑的走廊。 月卿捏了个剑诀,硬生生以气凝出数个灵刺,向着四面八方射了过去。 一时间,血腥气充斥了整个房屋。 月卿额头也出了细密的汗珠,腿也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来者何人?”她双手在胸前交叉,一股股灵气充盈在全身。 第283章 当年的事(八) “嘎嘎嘎嘎嘎……” 一声声奸佞的笑,充盈在她耳朵里。 “装神弄鬼!”月卿拧眉双手剑诀合一,直冲那笑声之地。 一瞬间一柄灵气凝铸的箭瞬间射出,可刚离弦一半就在虚空中停了下来,好似一堵气墙将它隔绝在外,任凭那灵箭势如破竹仍不能再向前一步。 月卿灵气损耗极大,为了速战速决用了太多的灵气,以至于现在有点儿力竭。 只见那灵箭愈来愈晃愈来愈不稳当,下一瞬直接“咔嚓”碎成百片四散开来。 “退后。”一个清冽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紧接着,月卿只觉得自己的人体被轻飘飘地推后了五六尺远,待身体完全站稳当,便看到身前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身体欣长乌发披散,白色的衣袂随着狂风飘舞着。 那画面极美,尤其被那恶鬼的身材一衬托就更显俊雅。 没错,那恶鬼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也不止眼前这个男子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将这鬼打出了原形。 接下来的画面可以说是更加养眼,原本应该血腥的场面,硬生生被这男子打出了一种摘花采莲的风骚。 那身法,月卿看得都晃神,而且……好像还有点似曾相识。 正等着她愣神儿的档口,那恶鬼竟又是凄厉的一声惨叫,一瞬间竟灰飞烟灭,那灰烟还带着一丝丝的血腥气。 那男子转过身来,月卿一看竟是认识的。就是之前站在她窗口的那个怪人嘛。 此人虽然奇怪,但现在毕竟是帮助了她,月经虽然觉着自己没什么心肺,但毕竟也算是知恩图报之人,她就记下这个人情,等着以后再还给他。 “多谢兄台,还未知兄台尊姓大名?”月卿抱拳礼貌地问。 那男子轻轻一笑,“没名。” “哦,原来是没名大哥。”月卿装模作样地抱拳道。 “嗯……其实是没有名字。”那男子抿嘴笑道。 “啊,那以后我就叫你没名大哥。”月卿表面“一本正经”道。 “……”男子放弃了叹了口气,“你随意吧。” 月卿低头偷笑了下,然后又藏了笑抬起头道:“好的,没名大哥。” 没名大哥:“……” …… 两人不过点头之交,那位没名大哥打完怪就走了,月卿则是继续回去补眠。 这一觉再也没有什么怪物恶鬼什么来打扰,月卿可谓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随意抓了几个残存的几张符箓,带着匕首就出了门。 照旧是被行了一路的注目礼,月卿也是见怪不怪了直接就上了山。 其间破阵之法暂且不提,待月卿上了涂山,身上还是清清爽爽好像没带上半点灰尘,看起来是一派轻松的模样,想来那些个阵法也算是小意思。 “白绥呢?出来!你爷爷我过来跟你比试了!”月卿一脚踢开涂山的山门,站在门槛上冲着里面叫嚣。 喊了一嗓子,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月卿以为自己喊的声音不行,又喊了几声,然而……涂山里面静得跟什么似的,仍然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她。 第284章 方面的事(九) 怎么回事? 月卿跳下门槛,正要挨个房子搜寻。 只听“咣”的一声,两只金锣从天而降直接砸中了她的脑袋。 一时间月卿头晕目眩不说,还伴随着耳鸣。 她刚想发作,又是一阵冰刺照着她面门飞了过来,月卿坎坎躲了过去,却不料身后竟有个千斤坠等着她…… 月卿晕过去的一瞬间,心里差不多把白绥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 “哇,她还没醒?好能睡哦。” “就是就是,娅娅才一百岁都不像她这样贪睡了呢。” “啊呀,这人长得真好看,跟我们狐族比也不差什么呢。” …… 这说话的是一群小狐狸,大多没化成人身是白狐和赤狐,都摇着尾巴围在床头,还有那四五岁稚童的模样,只是头上还有两只耳朵没藏起来。 这样一群小狐狸七嘴八舌的吵嚷着,月卿被吵得头疼,奈何根本睁不开眼,没法让他们安静会儿。 过了会儿,周围却又渐渐安静下来,有一个妙龄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行了,别吵闹了,若不是你们这帮小崽子瞒着,这姑娘怎么能白绥那丫头被整得这么惨?” “看看这小脸儿,被那千斤坠都整得淤青了,得回还剩了点儿修颜的草药,要不这姑娘的脸岂不是毁了?” 什么?脸要毁了? 月卿真想蹦起来拿把铜镜看一看。 “呀!秋姐姐你看,她好像醒了!”一个稚童的声音惊讶着道。 “哎,还真是。” 月卿奋力睁开眼,就看见眼前一串圆眼睛的小团子睁着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眼睛看着她。 “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乘碗汤去。”说这话的听声音就是刚才不知哪个小团子说的秋姐姐。 月卿抬头看她的容颜也不小心被惊艳了一把,一身红衣被她穿得相得益彰,一双剪秋似的眼更是令人移不开目光。 “姑娘,你是不是还生气。”月卿不说话,倒是让这位秋姐姐误会了。 “我这就让白绥过来跟你道歉,真的是,那丫头真的是无法无天了!”说完,那秋姐姐就叉着腰气鼓鼓地走了。 月卿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待她回过神,那帮小家伙还在床边直愣愣地看着她,好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呃……”月卿属实不会和小孩子接触,一时间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月卿和一群小狐狸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有一个化形化一半的小狐狸软糯糯地上前问:“你是蛇变得嘛?” 月卿:“……” 额……她觉着自己可能是白修炼了那么久,竟然被个小狐狸就能看破真身。 看月卿没回答,那个小狐狸以为自己说错了,白嘟嘟的脸晕出红色来。 “哼,明明就是狐狸嘛!能上涂山的不都是狐狸?”旁边一个小胖墩反驳道。 “可是……我明明觉着这个姐姐的血是凉的啊?”小狐狸头越埋越低。 月卿瞧着这小狐狸,心想:这小狐狸可比白绥那厮可爱多了,也不知道白绥那厮是怎么长的,脑子偏偏长歪了。 月卿心中腹诽着白绥,只听得门声一响,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月卿看着那张脸就头疼…… 第285章 当年的事(十) 白绥那厮正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提溜进了屋。 月卿看着她那灰突突的样子,差点儿就笑出声,但是毕竟这算是她的地盘,月卿还是忍住了。 “快点儿,道歉。”秋姐姐把白绥提溜到月卿跟前,严厉地道。 “道什么歉?”白绥抚平被拉扯皱的衣领,仰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月卿看她那样子就忍不住翻白眼,真的是,都被人提溜着衣领子提到她面前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道歉。”秋姐姐推了一把白绥,那样子像极了学堂里孩子犯了错误的家长。 月卿撇撇嘴,“不想道歉可不成,我那几次天劫都被你截胡了,又被你用千斤坠砸了头,要是之后傻了万一被雷劫劈死了,你说这算谁的?” “你不仅要道歉,还得做点儿赔偿,怎么也得……”月卿摸着下巴想了想,“怎么也得一万灵石吧。” “你……”白绥气得脸涨红,“不要脸!” “我不要脸?”月卿笑了,“也不知道谁差点把我脸毁了,还把我仙途毁了。” “我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玩笑?这玩笑只有你自己笑了吧?”月卿冷笑道,“况且,是你约战,却不遵守君子协议,上来就搞偷袭,你就有理了?就要脸了?” 白绥还要狡辩,被秋姐一把拍了后脑勺,“行了,人家说的哪点错了啊?还有你几次偷跑出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现在还有脸嚣张?” “赶紧给我道歉,然后去长老那把规矩抄500遍不抄完不许吃饭!”秋姐狠道。 “秋姐……”白绥似乎很怕她,还想要说几句讨饶的话,硬生生被秋姐的眼刀给堵了回去。 月卿看白绥吃瘪的样儿,心里暗爽,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等白绥走了,秋姐掏出食盒将热汤端到月卿面前,略带歉意道:“真不好意思,这丫头被人惯坏了。” 月卿接过汤,老神在在道:“没事儿,若是您不怕她受挫,我可以替你管教她。” 秋姐忍不住笑了,冲她点了点头,“你这丫头挺有趣的,看你年岁也不大,以后跟着这帮丫头也叫我秋姐就成。” “还有啊,白绥那丫头就拜托你了,你替我管教她,那丫头皮实的很,打不听骂不听的,近几年也真是越发张狂了,你随意捉弄她,只要她不魂归西天就行。” 月卿听这秋姐说话一愣一愣的,涂山白绥还是他们涂山一族的人吗?难道说……白绥那厮人缘太差。要不怎么这个秋姐连护着她的意愿都没有,还帮着自己这个外人来整她? 仿佛看出了月卿的所思所想,秋姐噗嗤一下乐了,“那丫头就该有个人欺负欺负她,好叫她知道个天高地厚。” 月卿一听,心里可算是放心了。 这下她可就放开了手磋磨她了。 白绥!你等着看吧!看我整不死你! 月卿咬牙切齿地笑着,一旁的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详的气息,顿时退了三尺远。 但是月卿还有点儿顾虑,问:“也不知领主管不管?” “放心,领主和领主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同意的。”秋姐说。 第286章 当年的事(十一) “在天之灵?”月卿懵了,难道是她听错了? 看白绥那厮欠揍的样子也不像是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啊? “嗯,白绥这丫头儿时虽也算不得乖巧,但也还算是活泼孩子的范畴,不像如今这么顽劣的。”秋姐说着,似乎因为回忆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分外柔和。 月卿沉思了一下,并没有因为白绥父母双亡就决定不磋磨她了。 白绥父母双亡和她屡次破坏自己仙路是两件事,她可以选择先解决完一报还一报的事,如若解决完心情舒畅,帮白绥解决一下心病也未尝不可。 …… 三日后,白绥从长老那儿抄完500遍规矩出来,是又饿又累又困。 刚出来就看见门口摆一食盒,肚子顿时咕噜一响,忍不住将食盒端起来。 看里面的四菜一汤,白绥差点儿没流出口水来,心想着反正涂山都是她家的,不管谁的食盒她吃了给补上就是。 白绥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挨个端起碗来,将四菜一汤吃得溜干净。 摸着被食物撑起来的肚子,白绥那叫一个心满意足。正想着吃饱了,也该回去睡觉了,她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站起身。 刚站起来,就听“噗”一声。白绥回头看了看,心想着也没人啊,怎么就听到放屁声了? 紧接着“噗、噗、噗……”,噗噗声不绝于耳。 白绥脸刷一下红了起来,紧接着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白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刚才那食盒里的饭有问题,这涂山上下还真没人和她过不去,也就是……月卿那个女人了。 白绥捂着肚子跑向茅厕,一边跑一边骂。 月卿刚和小狐狸们把茅厕弄塌,远远看着白绥跑过来,几人连忙躲进后面一尺来高的草里。 “月卿姐姐,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儿恶俗啊?”一旁的小狐狸摇着尾巴眨巴着大眼睛和月卿说。 “恶俗不恶俗的没事,关键是有用啊!”月卿摸摸他的头,“你还笑,大人的世界你不懂。” 白绥好不容易跑到茅厕,发现原本的茅厕竟然变成了一片废墟,不禁仰天大骂:“月卿!你奶奶的!” 月卿已经在草堆里笑作一团。 旁边小狐狸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她的笑引过来白绥,其实如果让白随知道他们也为这件事帮了忙,以后他们这些个狐狸在涂山就没法混了。 幸而,白绥内急,干脆就没听到什么笑声,而是火急火撩的五着肚子跑着去找方便处了。 待白绥走远了,旁边的小狐狸才慢慢松开了月卿的嘴。 “啊……哈哈哈哈。”月卿没了束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差满地打滚了。 “月卿姐姐,您说,白绥姐姐之后会不会再报复你啊。”旁边的小狐狸有些担忧地问,其实虽说是问,但是各小狐狸都心照不宣。 白绥之后肯定会以更恶劣的方式来报复月卿的,这简直就是毋庸置疑的。 “没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看她怎么报复回来。”月卿收住笑,自信地道。 第287章 当年的事(十二) 之后的白绥可是无所不用其极,下药、下针甚至下刀子,可以说能下的都给月卿下了。 可这次不知怎么了,月卿几乎都能化险为夷,甚至用白绥用的法子又一一还了回去。 白绥整天叫苦不迭,可人前还是一副傲娇样,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月卿看白绥在她面前装摸做样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是也明白,这人还是没长记性。届时,她下涂山,白绥还会冲出来破坏她的天劫。 这天,月卿遇上白绥,遍主动走了过去。 “白绥,要不我们讲和吧。” 她这么径直走过去,白绥竟然没有说什么。 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白绥回她一句:“我们谈谈吧。” 说完,白绥便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示意月卿跟上。 月卿怀疑有诈,就算是跟着她走,也一直和她保持着两尺远的距离。 两人来到一处湖边,三面环山一面朝水,可谓是风水宝地,一看就是个葬人的好去处。 “你这是要把我带到这风水宝地,是要给我杀了完了埋了?”月卿疑惑地说道。 白绥瞪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月卿也是碰了一鼻子灰,默了跟着她走到一处坟墓前。 “这是我父母的衣冠冢。”白绥说。 “所以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要在你父母面前杀了我祭祀?”月卿说着,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在她心里,这种事儿白绥也不是看不出来。 白绥气得胸前起伏不定,“你不说这些话能死啊?还是怎么的?” “那你带我来这儿是干嘛?”月卿怪道。 虽说秋姐告诉过月卿白绥父母去世的事儿,可根据月卿短暂接触白绥所了解的白绥的性格,绝对不会在一个不对付的甚至有些仇视的人面前,扒自己心底那层最深的疤吧? 白绥板着脸道:“没什么,就是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父母的祭日,所以就是想来。” “其实你不用告诉我这些的。”月卿说,“只要你以后不再打扰我过天劫,不再总是打扰我,咱们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就成了。” “我父母便是天劫死的。”白绥仿佛没听到月卿的话,继续说道。 这回,月卿默然,似乎白绥之前的一切莫名其妙的举动都说清了些。 “所以,你才一次又一次阻止我天劫?”月卿问出这话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白绥点点头。 “你这丫头……”月卿是又想气又想笑,直接在她头上给了个爆栗。 “也不知道你这丫头脑袋咋长的。”月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以为你挡天劫,那天劫就不会再来了?” 白绥揉着脑壳,“那怎么办?那来一次挡一次呗!” “诶,不是。你还有理了?”月卿这回是真气了,“我修炼几百年,等的就是那道天劫!这天劫一直被你挡了我过什么去?你是想让我几百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白绥也火了,向月卿吼道:“天劫是个要命的东西,你为什么非得想过?” 第288章 当年的事(十三) 月卿气得头上差点儿冒烟儿。 这个白绥脑子绝对有问题,怎么干解释解释不明白呢? “不好意思,我有跟命同等重要的事要去做,而做这件事必须要过天劫登仙界。” “何况,你怎么知道我过天劫就会丢了性命?难不成我那几百年都是白练的?” 白绥听了月卿的话,还是反驳道:“我父母莫大的修为,过天劫时都命丧黄泉了,怎么你就一条杂修的蛇,却觉着自己一定能过得了天劫?” 白绥这话,虽说本意是担心,可此时听在月卿的耳朵里却是莫大的讽刺。 “杂修”“一条蛇”,这些词刺痛着月卿的神经。 杂修又如何?一条蝮蛇又如何?修仙又是谁修不得的?还是只能出身名门,天生上身,才可修仙修神?! “你这天生涂山天狐,又如何知晓我们杂修的苦楚?” “你可经历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可见过哀鸿遍野易子而食?你又曾历过生死一瞬又朝不保夕?” “你都不曾!” “只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有人以你为尊,从小便是不想学仙法也会有万千的顶级仙书供你修习,更是无外敌侵扰没有朝不保夕,不过就是个纨绔绣花枕头罢了!” 月卿骂着,眼圈也红了。这些年的苦楚仿佛一瞬间倾泻而出。 “够了!”那句绣花枕头,无疑也刺激到了白绥,“你若是厉害,又何不去东海寻那条为祸一方孽龙?” “既然是没那个能力,你有如何不是和酒囊饭袋?”白绥开启了她的嘲讽。 月卿听了,当时也是气盛,只撂下一句话,“好,我就将那龙足斩了,拿回来搁在你当前!你等着瞧!” 说完,一阵疾风,月卿便消失在白绥面前。 白绥剩下的许多天,都后悔那天失言,怕是月卿的命就要丧于东海了。 可是约摸三个月后,月卿一身血淋淋地出现在她面前,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包裹扔在她面前,滚了几圈,她一看……那是一条满是银麟熠熠生辉的龙腿,有百年老树那般粗,六尺长,上面的利爪甚是骇人。 当时涂山上下震惊不已,甚至那东海的龙吟震动天下,以致仙界大撼。 …… “也不知当年你怎么就那么听我的话,我说让你去杀孽龙你就去杀了。”如今的白绥酒意正酣,提起往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不是听你话,就是年轻嘛……年轻的时候总是想证明自己的……”月卿拿着酒杯也笑着,眼神晶亮。 “所以,你和他是在那东海孽龙那认识的?”白绥八卦道。 “没,比那还要早……”月卿的眼神似乎又陷入了回忆。 …… “要说你也真是,还真提着那龙爪回来了,至于吗?这差一点儿就没命了!”白绥看着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月卿,不禁吐槽道。 月卿没理她的话,问:“还有什么法子能快些好起来吗?” 白绥:“要快点儿好干嘛呀?秋姐说你这身上得养三年。” “我必须得进仙界,见个人。”月卿说。 第289章 当年的事(十四) “见谁啊?” “见一个,帮我成仙的人。” “你不是说你是杂修吗?没人帮吗?” 月卿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本与仙路无缘,是他路过在我垂死时渡了口仙气给我,从此我才有了灵识。” “虽只有一面之缘,虽已记不清他的容貌,可我依然记得他的恩情,时刻不敢忘记。几百年前我就立誓,我一定要修成正果,踏足仙界,到时一定寻到那人,看看他到底是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如传说的那般厉害……” 白绥越听越懵,赶紧叫停。 “你不是说,你记不清那人的样子吗?怎么就能寻到他了?”白绥怪道。 月卿回想了一下,道:“只听到有人尊称他一声战神。” “啧,我怀疑你是妄想症发作了,还战神……”白绥笑的那叫一个前仰后合,“战神他老人家可是闭关多年,就算我们涂山一族去西王母处摆寿都没见到他老人家,你如何就能见到他?” 白绥自然是不信的,甚至怀疑月卿的脑子不大正常。 月卿见到白绥这反应也没觉着有多奇怪,毕竟她修仙这几百年,白绥这种反应她见得多了。 “你不信就不信,反正我的仙气做不得假。”月卿说着,拽住白绥的手,一道仙气直接灌入她手中。 白绥感受到一股磅礴的仙气顺着自个儿的手腕直冲而入,经脉也随之涌动,那磅礴又纯净的仙气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白绥一个激灵,赶紧推开月卿。 这仙气确实醇厚,甚至比起仙界世家都不匡多让。 白绥心想着,就算那人不是战神,也是上神之一了。 白绥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那孽龙斩了的,便是仙界的人寻常也不敢靠近的。” 月卿回答得很轻松:“哦,就是趁龙睡着了一刀斩断它的脚了。” 白绥听完,表示不信。 确实,斩龙哪有那么简单? 雷霆遍布穹顶,狂风挟着骤雨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大片的山林被狂风卷起,无数的碎石块漫天飞舞,破碎的木茬刮伤了月卿的脸。 她以气凝剑,腾云而起。 那黑色的大长虫张着血盆大口向着月卿俯冲过来。 月卿几次堪堪避过,手中剑花飞舞,衣袍几乎要被那长虫掀起的罡风撕碎,五脏六腑被它的咆哮震得翻江倒海。 看它吃不到甜头,那孽龙顿时隐与滚滚黑云之中,墨色的龙鳞在云间翻腾,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龙是云。 月卿无法,只得飞身进了黑云之中,一时间和那孽龙斗得是天地失色山河凝滞。 这一仗打了能有二十多个时辰,与孽龙缠斗之间,月卿灵力消耗越来越大,体力也渐渐不支。 一时间没防备,被孽龙一抓镇于石土之上,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白嫩的皮肤现下被搅得像是从碎肉机里出来一样,脸甚至都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嘴角被划出深深的一刀口子,那伤口豁到耳朵看起来分外可怖。 那孽龙身上也不见有多轻快,龙鳞被剥得所剩无几,虽说大爪子镇着月卿,可明显能看出它呼吸沉重,好像有了上气就没了下气。 第290章 当年的事(十五) 那孽龙喘了会儿,张开没有几颗牙的大口低头就要咬断她的脖子,月卿找准时机拼命抽出匕首斩向它的颈脉。 过了许久……那龙渐渐没了呼吸,大爪子一松整个身体滚向一旁。 月卿在哪儿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拿了匕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龙脚割了下来。 之后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月卿在涂山躺了能有三个月,这三个月秋姐基本上每隔七天就来看一次她,而秋姐来的时候白绥就跟在旁边,虽然脸色看起来还是有点别扭,但还是会笨拙地给月卿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 在涂山躺得蛮惬意的,可是躺久了难免浑身骨头都酸了,月卿也要了把拐天天慢慢挪动着脚步,四处闲逛。 这三个月月卿基本上将涂山摸了个遍,哪儿有最好吃的野果儿?哪儿是不能去宫殿,哪儿又是最热闹的街市。 月卿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多少都有了一些了解。 她和白绥的关系。慢慢缓和了起来,甚至还会聊点儿涂山以外的事情。 “你竟然没去过鬼市?”月卿惊讶地看着白绥。 “没,秋姐向来不让我去那些地方。”白绥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是涂山之人不能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儿。” 月卿深表赞同,“确实是,你要去了,准被人卖了不可。” “我有那么傻吗?”白绥有些不高兴地说。 “有一点。就像你当初遇上我那样,一言不合就掏出来那么多奇珍异宝,若是在鬼市也那样,那不被坏人盯上才怪。”月卿故作高深的道。 “你可不知道,鬼市里倒卖的东西,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他们没有的,说不准到时候把你劫过去五脏六腑都卖了,到时候再挂个牌子‘涂山狐肉’。”月卿半真半假半吓唬地道。 白绥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强装镇定,道:“哪有那么吓人,绝对是你在吓唬我。不过就是鬼怪罢了,我堂堂涂山天狐怎么可能会怕他们那群乌合之众?” “哦。你若是不怕,我就放心了。”月卿眯着眼笑了笑。 白绥看她那笑,怎么看怎么意味不明,就好像她又要使坏了一样。 月卿抚掌道:“那好,正好我好久没去鬼市了,今晚我们就去玩一玩。” “那个,咳咳……不好吧。”白绥嘴唇泛白。 “有什么不好。”月卿憋着笑。 “秋姐,不让我晚上出去的。”白绥随口将秋姐拉来做理由。 “没事儿,咱们偷偷溜出去嘛。”月卿挤了挤左眼。 “可是长老还让我今日去练功法……”白绥还在挣扎。 “哎哟,你可以跟张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嘛。”月卿现在就好像那学堂里勾引优等生逃课的捣蛋鬼。 “可是……”白绥可是了半天也没想到像样的理由。 “别可是了,你是不是怕了?”月卿一语道破真相。 “我……我会怕?”白绥那好强的情绪又上来了,被月卿这么一激彻底撑不住,“不就是鬼市嘛!今晚就跟你去!” 第291章 当年的事(十六) 当晚,月卿跟白绥就穿着一身黑衣像两只老鼠似的一溜烟钻下了涂山。 经过山南镇时,白绥上蹿下跳的,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指一遍,这儿看也新奇那儿看也新奇,恨不得把所有好玩儿的好看的都摸一遍,看一遍。 月卿算是知道山南镇为什么这么爱宰客了,白绥一干人等表现得实在太蠢了,恨不得就把“我有钱我好骗”挂在脸上。 “快走,我们得赶路,再不走来不及了。”月卿赶紧从卖糖油果子的店门口将白绥拽过来。 白绥有些不乐意道:“我感觉这里比鬼市好玩多了。” “你又知道了?你都没去过鬼市,别看到个镇子就觉得人间仙境了,你这简直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月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一路上月卿拽着白绥飞奔,到了一处了无人烟的地方,月卿才带着白绥两人飞身而起。 飞了一阵子,天色愈来愈暗,风不知是不是天暗下来的原因,越飞越觉得寒凉,到后来那一阵阵冷风吹得白绥直打喷嚏。 “什么时候到啊?”白绥问。 “快了。”月卿说。 “不行了太冷了,咱们先停下让我施个法暖和暖和。”说完,白绥就要飞身下去。 “不行。”月卿抓住她的手腕,“这已经很近了,若是被鬼市的人闻到仙气就麻烦了。” 月卿眼睛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算了,我们先下去吧。” “等会你实在冷就去鬼市买点儿皮毛披着,就不冷了。” 说着,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鬼市门口。 月卿扣上斗篷的兜帽,白绥有样学样也将兜帽扣了上去。 鬼市门脸很小,用槐树枝简易搭成,就有两跬大小,周围幽幽地飘着几盏鬼火,门口有两个夜叉站着把手。 夜叉那张脸白绥看了肚子里都有点反酸水,可能是没想到会有生物长得那么不堪入目。 月卿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白绥看她似乎没有半点不适。 “这鬼市门口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白绥撇撇嘴,跟着月卿走了进去。 月卿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模样奇怪的木牌子,门口的夜叉看了一眼便放了她们两个进去。 可刚一走进去,白绥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简直就是自打嘴巴。 鬼市大得惊人,一眼望不到边际不说,逛鬼市的客人也很多,客人密集到什么程度?那基本上就是脚尖踩着脚跟,肩膀挨着肩膀。 月卿和白绥就没用自己走过,就是被人挤着被迫逛着一个又一个摊位。 有卖绿色冒着诡异的泡泡扶着眼珠和断指的汤的,有卖各种烘干的珍奇异兽的,还有的卖妖魔两界的过路牌的。 月卿特意在卖过路牌的地方停了停,买了几处地方的过路牌。 “你还去妖魔界啊?不怕沾染妖魔之气仙途尽毁了?”白绥小声地道。 “没去过,不过这些个过路牌挺好看的,用作收藏也不错。再说了,说不准以后我哪天就用上了呢。”月卿说着,却不知以后的某天她还真用上了这天买的过路牌。 第292章 当年的事(十七) “跟紧点,别走丢了。”月卿回过头才发现她和白绥之间竟然隔了五六个“人”了。 白绥也想跟紧点儿,可是奈何人与人之间挤得根本就没有缝隙,她就算是想过去都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跟月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看着月卿的手向她伸过来,却被人群挤得不得不推着向前走。 看着月卿的脸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白绥的心慢慢开始慌乱起来。 再看周围,门面上挂着许多骨头的店,还有各类血淋淋的内脏,还有周围的人的脸……一切都分外可怖,甚至她都能看到紧挨着她的那个“人”,那张脸上欲掉不掉的眼球…… 白绥脸色苍白的盯着那颗眼珠,那颗眼珠竟然转了一圈,血色的瞳孔竟然看向她,而那个眼球的主人,竟然冲她裂了一个渗人的笑。 白绥哪看过这等场面,控制不住尖叫出声,这声尖叫无疑惊扰了周围的鬼怪,一时间所有的鬼怪都扭过头来看她。 她一时间大脑空白,只觉得自己到了地狱。 真的是有千奇百怪的恐怖形态。有脑袋拿在手里的,有舌头伸的老长眼圈发紫的,还有身上没有一块好皮像是被刀寸寸凌迟过一样的。 白绥愣了许久,一股呕意冲破喉咙,她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吐了许久,一个温温柔柔的男声在她耳旁响起。 “小姐,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一方洁白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白绥抬头,是一个带着猫面具的男人。 “还好。”她接过手帕,“谢谢。” 那戴面具的男人嘴角一勾,“小姐是不是和朋友走散了了?要不去那边的茶店休息片刻,喝几杯茶在等等你那朋友也不迟。” 白绥拿帕子擦了嘴,看那帕子上的污渍脸红了一半,再看周围那些鬼怪奇怪地看着她,顿时觉得这个陌生男子的提议不错。 白绥朝着那男子指的茶馆走去,那带着猫面具的脑子嘴角露出了得成微笑。 …… 月卿那边看不见白绥心里很是焦急,白绥没来过鬼市,这鬼市游荡的几乎都是穷凶极恶的鬼怪,要是白绥出了什么事…… 月卿都不敢想象,若是白绥在鬼市出了什么事,那涂山不得将她剁碎了喂狗? 月卿想了几种死法,越想越哆嗦,心想着必须得赶紧挤回去找到白绥,心里也无法焦急。 挤了半天,旁边的鬼怪还纹丝不动,月卿有点儿绝望,可是不能放弃,毕竟她还得要这条狗命。 月卿偷偷用了仙术将一众鬼怪撞开,因为仙术不能明目张胆的用,属实废了一段时间,等月卿赶回和白绥走散的原地时,人已经不在了。 “你是在找一个小丫头吧。”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月卿低下头看到一个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太太。 “你来晚了,那小丫头被猫又抓走了,现在估计已经下锅了。”老太太说。 月卿心一沉,问:“他们去哪儿了?” “这个嘛……”老人奸滑地搓了搓手指。 第293章 当年的事(十八) “给你。”月卿掏出一袋子灵石塞进老人手中。 老人眯着眼睛颠了颠灵石,寻摸出一个袋子妥帖地送了进去。 “去茶馆找找。” “哪个茶馆?”月卿皱眉顿时觉得不妙了起来。这里正经茶馆可没有几处,尤其有一处是倒卖各界人口的。 老人微微一笑证实了她的想法,“当然是狐狸精开的那个……” …… 月卿狂跑着,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心里不断念叨着:“白绥,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拨开一堆鬼怪,奔至那处茶楼,只见一只头戴珠钗的狐狸拿着一只奇怪的器皿,将那一盏盏血红的灯笼扑灭了。 “今天打烊了,不接待外客。”那狐狸撇了她一眼道。 月卿无视它的话,道:“方才,有一只仙狐来过吧?” “你在这鬼界找仙狐?”那狐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乐事,笑得前仰后合耳边的珠钗碰到一起伶仃作响。 “你知道她在哪儿。”月卿一步步逼近妖狐,一柄寒铁剑抵上了那妖狐的喉管。 “你怕不是听了那老虔婆跟你说的鬼话。”妖狐的胡须一抖,眼睛一眯,低声地道。 “我这儿可是正经茶楼,可不做那种勾当,你该那贪吃的那家。”妖狐斜了眼,看向旁边的那家茶楼。 月卿望过去,一团团青绿色的鬼火绕着一个残破不堪的木房子,若不是妖狐提点,月卿都看不出来那还有个茶楼。 “你找的人,若是不快些,怕是再也找不到了。”妖狐眯起眼,声音带着些愠怒和威胁。 月卿手中的剑微微一松,可还是没离开妖狐的颈项多远。 “我如何信你?”月卿语气平和了些。 “你该信她的。”是一名男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单听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月卿转过头去,却看见一张带着银色面具的脸。 那张面具花纹繁复,基本上罩住了来人四分之三的脸,只余下左下角一小部分的下巴还有嘴唇。 只看那棱角分明的下巴和淡绯色的嘴唇,月卿就能断定,这绝对是个美人儿。 那淡绯色的唇翕张了一下,泠泠如清泉一样的声音轻吐了出来:“若是现在还不去,你那朋友怕是再也做不回来了。” 月卿傻傻地点了点头,竟真就听了他的话跑去了旁边那个破败的木屋。 推开木屋的那一刹那,热腾腾的风扫过月卿的面庞,她才意识到自己怎么就轻信了一个陌生人的话。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穿进耳膜,一下子把月卿飘出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提着玄铁剑一步步走进屋里,一只大得足以填满整个房子的黑猫正张着血盆大口,那口中臭烘烘的热气正向着月卿的脸上吐露着。 “那只仙狐呢?”月卿剑锋直指黑猫的喉咙。 那只黑猫咧着嘴,阴森森的尖牙被青绿色的鬼火照得更加阴森。 那密密麻麻的尖牙,几乎在那只猫的耳根处才停止生长。 因为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月卿眉头一皱,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你吃了?”月卿咬着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