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好兄弟共同穿越到了修仙世界》 第1章 正道魁首和魔道巨擘 李虹天,是这千年来,修仙界龙离大陆中最年轻,也是最有潜力,甚至实力最为强劲的正道魁首。 赵心尘,同样是这千年来,修仙界龙离大陆之中,最年轻,最心狠手辣,最无恶不作的魔道妖孽。 李虹天出生在正道鼎盛的家族之中,从小流的就是愿为天下苍生舍己为人的血。 而赵心尘,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竟也可以走到魔道首领这一步,没有任何身世,没有任何背景,甚至没有什么特殊的血脉,愣是凭着一手的权谋和心狠手辣,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可以和正道魁首叫板的一步。 李虹天和赵心尘,作为正邪双方的领头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终有一战。 如同正道和魔道从来都是对立的,正邪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迎接他们的永远只有对立。 正道魁首和魔道巨擘,早已是势如水火,一直都没有开战的时机而已,想必开战之后他们两个的战斗,那一定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一战,足以改变整个龙离大陆历史的一战。 只是所有人没有料想到开战的时机是那样平常,而他们决战的地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谷。 细雨不断的打落在李虹天的身上,让他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情景,即便如今的身后站着千万仰慕他之人,他还是忘不了自己刚刚降生,便差点被人抛弃在深谷,差点死掉的经历。 “少主,你快看。” 李虹天背后的蓝色倩影,如水雾般朦胧的女子,彩蝶正指着从天边儿传出来的煞气说道。 李虹天睁开他的金色眼睛看着那天边传出来的黑紫色的煞气,嘴唇微微一动,随后下达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开战的决定。 此刻屹立于山谷这一边数千名正道人士散发着他们的灵力,扛起幡旗,一时间金光闪动,就连整个天边的乌云都要被这金光所驱散。 可就在这时那黑紫的煞气之中传出来更为恐怖的杀气,那股杀气,封锁任何人的生机。 直到下一刻,本就阴沉的天变得更加阴沉,灰蒙蒙的灰云变成压垮一切黑云,天似乎会塌陷而来。 而这一点被李虹天所看见了,只见下一刻一股炽烈深色火焰加入着金光阵之中,让那黑暗所止步。 而被煞气包裹的众人此刻也露出了他们面容,一群穷凶极恶之徒,阴暗狡诈的老人,满脸凶煞之气的糙汉,妖异而魅惑的女人,此刻纷纷从煞气的包裹中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容。 而为首的正是扛着万魂幡的赵心尘,一袭黑衣,如墨色般的长发,浑身上下除了那白皙的皮肤,再无任何没有不是黑的地方。 赵心尘背后一紫发妖异而又散发着无穷邪魅的女人靠在他身边,右手边的玉指朝那李虹天指去。 紫涵的声音魅惑无穷,“教主你看,那为首的便是李虹天。” 黑瞳和金眸第一次对上,二人同属于大乘境巅峰,正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双方二人没有多余的言语,无需外力,便踏碎虚空,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双方仅剩十步距离之后。 二人手中同时展开法诀,展开自身灵力,同时施展结界,他们双方实力都过于强劲,一旦开打难免伤及无辜,甚至他们谈论全力开战的话,那么下一刻整个龙离大陆都会被他们撕成碎片的。 此刻双方的结界展开,正魔二道双方人马都不会知道里面会是怎样的情形,而双方二人张开的结界与其说是结界,不如开辟了另一个空间,一个不属于整个修仙界大小的空间。 除开可能时间流速的不同,结界内部的空间总会比他们所处的修仙界还要大数倍,不然,二人争斗的灵力一旦外泄,也会伤及观战的众人。 正道一位白发老者从怀中取出青铜古镜,朝着那结界照去,青铜镜中没有半点反应。 老者眉眼微微一皱,叹气说道:“唉,看来少主这回张开的结界,开辟的空间十分巨大,恕老朽无能为力,我们完全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在场的众人一听纷纷急了起来,虽然说作为正道来千年最为杰出的天才,李虹天,实力绝对不可小觑,可魔道贼子的赵心尘,早就听闻此人心狠手辣无所不作,谁知道他到时候会耍什么卑鄙手段,来更改战局呢。 而彩蝶一眼担忧的望向结界,正道当中小小慌乱的举动自然没逃出魔道的眼睛,上方一只人眼,将众人的举动清清楚楚地映照在魔道张开的幕布之中。 此刻长着六只眼睛的魔道之人,姜糖魔眼所观看的一切通过灵力传输传输到老人的幕布之上。 此刻满脸横肉脸上无数伤疤的糙汉说道:“正道这帮废物还真是没用,看个东西都看不明白,哪像我们啊!” 说完这句嘲弄之后,便朝紫涵喊道:“怎么样啊!魔龙使大人,看清楚教主和那个正道娘娘腔谁占上风了吗?” 然而下一刻,魔龙使紫涵的话语也让魔道众人传出来了一阵骚动,因为紫色妖艳的嘴唇出来一个讯息。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教主现在在干什么。” 此话一出魔道的众人也传出来的骚动,这位魔龙使大人有着教主亲赐的魔眼,可以看穿世间万物的存在,可为什么连个小小的结界都看不过去。 要知道此战之争,真的就是正道和魔道谁能更好得在这龙离大陆上生存下去,毕竟,他们魔道一直被打压着,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可以力压群魔,甚至有着带着他们将正道打下去之人,倘若这人出现什么差错的话,那么今天他们群魔的聚集,就是一盘给正道的大餐。 年轻的正道弟子渴望建立功业,虚伪的君子需要魔道来为自己添加名声,而对面更有无数的仇人此刻正用仇恨的眼睛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骨。 可以说此战,真正关乎了正魔两道从今往后的去处。 魔道有些人耐不住,有的想趁机逃离,有的想趁机添乱,有的只想赶紧开杀。 是紫涵先稳住了大局,直接作为魔龙使的她一声令下,“教主未出来,之前谁敢轻举妄动,立斩不赦! ” 魔龙刀此刻出现在这名女子的手中,刀身上的血气和杀气震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子涵稳定住了局面之后将刀身插在地上,眼神之中是藏不住的担忧,望向结界之中不知道是什么情景。 “教主,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而此刻结界之中,坐在一片虚空唯一落脚点岩石之上的二人,正在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好似外面剑拔弩张的情景跟此刻的二人没有丝毫的关联。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来你输了,满上,满上!” “来来来,再喝一杯,再喝一杯!”李虹天正在给赵心尘酒杯中不停的倒酒,而赵心尘满脸通红的说道:“酒够了,你大爷的,你想喝死我啊!” 李虹天将酒倒满之后,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说道:“咦,一个大乘期,才喝二两就醉了,你说说你你能干成什么大事啊!” 说完就一饮而尽,嬉笑道:“唉,也就能当个魔道巨擘了!” 然后将酒杯一扔,躺在光秃秃的岩石上,赵心尘此刻也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扔在一边,静静地坐在岩石上,眼里是藏不住的深思。 本该杀个你死我活的二人,都在这硕大无比的空间之内推杯换盏,唠起了家常来。 第2章 演技太烂了 将酒壶收齐,李虹天也散了酒气,开口说道:“千年不见了,兄弟,你说当初穿越而来你说你要干出一份大事,你要左拥右抱,收天下美人三妻四妾,还跟我说要给我七个老婆一周轮换着来。” “怎么这会见面,你好像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寡言起来了,曾经那个欢笑的你又去哪儿了呢。” 赵心尘瞬间将酒气排出去,随后吐槽的说道:“你跟群穷凶极恶,奸杀妇女,家伙待个千年,你还得告诉自己你做人要有良心,你是人不是畜牲,你是个卧底,你是正道那一边的,长期下来,呵呵,你不天天哭就算不错的了。” 然后,眨眼之间思绪万千,想起自己刚来时所说的大话,又不禁对当时年少的自己回报一声嗤笑。 “唉嘿,千年不见,真没有想到你都做到了正道魁首啊!” 然后一把搂过,勾肩搭背的说道:“你小子可真是没少享福啊!” 李虹天一脸贱笑然后从挣脱说道:“去你的吧,你要天天跟一个你父母姐姐偏爱的义子,争斗上个几百年,然后还得忍受圣母婊,伪君子给你带来的言语压力,之后你还得去耍那些千年魔道老怪,你还得正气凛然的放过那些人的后裔一马,不然免得有人说你落井下石,做好人太累了,下次说什么我都不当正道魁首了。” 赵心尘翻了个白眼,“就这,就这啊!” “我每天过的那他妈是非人的生活呀,一群群穷凶极恶的魔道众人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你的良知和你的道德底线,关键你还得跟他们合群起来,你不合群你在那里就待不下去。” 李虹天也叹了口气说道:“真是苦了你了,兄弟。” 赵心尘阴阳怪气的说道:“哇哦,哇哦,千年不见了,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你怎么知道开始心疼起人来了,你以为上身了,还是你被夺舍了,兄弟说话啊!” 李虹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说道:“就知道不能给这小子好脸,不然准保蹬鼻子上脸。” 不过又转念一想,不蹬鼻子上脸还是他赵心尘吗? 让赵心尘看到那个白眼之后也明白了,能将眼睛一半都给翻起来,除了那小子没人能做到,看来没有被夺舍。 “行了,不打岔了,咱就说正事吧!” “我现在都做到魔道首领了,都统一魔道了,我现在魔心觉我已经成了众人之上的教主了,大哥啊,收网吧!” 赵心尘语气哀求和苦恼的说道,赶紧收网,他都已经做到魔道首领了,再不收网,他就得带领整个魔道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李虹天何尝不了解这位兄弟的苦衷呢,他们可是一同穿越而来的,在你担忧,迷茫 不适应新环境,新世界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位你熟悉的人,那种感觉是没办法说的,就好像你已经被众人包围了,那是绝境,但在决定之中仍然有人站在你这边,准备陪你一头冲出这种绝境。 这种感觉,应该没人可以真正了解。 而对于这位在蓝星上就跟自己是发小的好友,李虹天叹了口气说道:“心尘,你别怪兄弟不当人啊,你还得继续下去。” 此话一出,赵心尘拉着李虹天的肩膀不停地摇晃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崩溃,“我靠,大哥这都多少年了,当初说好300年,300年之后300年,300年之后又300年,这都他妈千年了,大哥!” 李虹天被不停地摇晃了几百下之后,随后等那人停了之后,才不情不愿的说道:“你以为我想啊,告诉你整个正道这边就我一个知道你身份的啦,我告诉你你现在把我一杀,整个修仙界再也没人知道你原来是正道那边派来的卧底,那就好好单着你的魔道首领就是了,整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日夜美女相伴无数,那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吗。” 赵心尘眼神黯淡了下来,然后说道:“那我也不想天天都在杀戮里活着,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人血吗?你知道那些临死之人看我的眼神吗?是我炼了万魂幡,可是那万魂幡现在就是个吓唬人的玩意儿,我一个生魂都没往里面炼过,都说穿越过来,万魂幡里人山人海,说白了那些人我是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人家老百姓没招你没惹你就想安稳种点粮食,你非要为了你自己把他们给炼了。” “大哥呀,全修仙界的魔道大部分都聚集了,赶紧收网吧!” “我快压不住他们了,那群满脑子都想着操女人,杀男人,炼孩童的挑战人类生理之极限的魔道们,如果不是300年前,我一对一单挑,将上一代魔道巨祖给杀了,修仙界哪来这300年的相安无事!” 李虹天叹了口气说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努力,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辛苦,可是今天这群魔道真的不能动,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代理的这群正道伪君子不少,趁火打劫高捧自己之辈也不少,对于这群人,今天把这些魔道消灭了,明天那群人又会变成魔道。” “有些人是不少魔道派出来的卧底,有些人只是想找个机会撕下自己伪善的面容而已,关于那些人,我每天做梦都想杀了,可是我需要个理由,作为正道魁首我不能无缘无故的杀人,不能仅凭自己的判断去杀人,你是正道的魁首,你就得做事做到让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才行,可是跟那群虚与委蛇之辈兜圈子,绕圈子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说完李虹天的眼神愈发坚定,像是有停止不熄的怒火,“没解决那群人之前,我还得需要你,你必须替我看好那去魔道,不能让他们再去残害无辜,要让这和平继续维持,哪怕这份和平不会维持的太久我们也要拼尽全力将他继续持续下去。” “那不是我们自穿越以来,一直想要做的事吗?” 说完李虹天将手放在赵心尘肩上,而赵心尘扭头看了一眼,把手从肩上放下,然后眼神飘向一边,无所谓的说道:“你搞错了,让这不公的世界充满和平那是你的梦想,我原来的梦想还是没变,我就期望着你赶紧把那群人收拾了,我好带着我的后宫团找个地方安稳度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的。” 双方二人都已经是大乘期后期巅峰了,早就长生不老,拥有数万年之寿命,一人胸怀大志,想为修仙界带来万世之太平,而另一人,没有什么那么大的野心,有的只想闲云野鹤,逍遥快活。 此刻,李虹天对赵心尘说道:“在整个修仙界,龙离大陆上,黑你最大,白我最大,只要你我二人联手,我相信我的梦想会实现,而你所期望的也不会太远。” 赵心尘心里默默吐槽道:“你那远大的梦想和我这卑微的愿望能一样吗?” “不过你都决定这么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全力支持了!” “无非再忍个千年而已。” 此刻结界缓缓破碎,这么两道双方都无比紧张的盯着这一幕,下一刻,整个结界破碎之空间威势压倒着众人,在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倒飞出来。 紫涵眼疾手快瞬间接住了倒飞的身影,只见,赵心尘嘴边鲜血流淌,但还是直起身来拱手说道:“不愧是正道魁首,千年来最强的天才,今日赵某领教了,来日必将奉还。” 随后看了一眼底下的魔道众人,说道:“撤。” 简短的一个字,便让底下的众人纷纷而动,不是没有趁火打劫之辈,只是,他们的目光刚一交错,即便重伤之人的一个眼神,便使得那准备趁火打劫之辈心惊肉跳,一个眼神的交锋都这样,更别提,倘若真正动手起来自己也是出力不讨好而已,况且有这样心思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只是现在绝对不是什么好时机。 正道那边的魁首而胜,整个正道的士气就空前提高,倘若在这个时候发生内乱,只会让正道白白捡了个便宜。 所以无数野心之辈,只能暂时按耐住自己的野心,先撤为妙。 而此刻屹立在半空之中,一身白衣被风吹动,底下的众人纷纷欢呼,等待着命令,等待着痛打落水狗的命令。 一旦命令下达,他们这些人就会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那溃败的魔道全部一个不剩地杀掉。 但直到,天边再也不见一个魔道的身影,屹立在半空的人没有丝毫的动作,底下欢呼的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梦蝶急切的朝着那屹立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而去。 见彩蝶到来白色身影紧绷的弦终于松开,身影朝下倒咯被梦蝶接住怀中,李虹天,此刻经脉中尽数鲜血迸出,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滴落。 随后,他嘱咐梦蝶神情虚弱地说道:“赶紧撤退,让几个人装模作样的去追一下就行了,然后徐徐安排撤退,切不要走路半点风声。” 彩蝶点了点头,随后接过了指挥权,让全体正道众人也纷纷有秩序地离开了。 至于这二人究竟是怎样,实际上二人都没事儿,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演戏而已。 只不过,事后,二人纷纷评价对方的演技,太烂了! 第3章 正道楷模 太极殿,正殿。 李虹天正在闭息凝神,调息着根本不存在的伤势,他的胸口处正在一起一伏,呼吸的间隔越来越长,只有,做出这样一副做派,才能让人相信他是真的身受重伤了。 今天,他和赵心尘联手演这样一出戏,就是要稳定现在勉强还算的上是风平浪静的修仙界,龙离大陆,自穿越而来,以有千年,正魔两道,相争已久,互相算计,互相争斗,无数无辜者被卷入,亿万生灵,不知有多少成了万魂幡之魂奴,有多少成了宗门之丹药。 如今,正魔两道,他们二人已互相成功掌握,三百年,三百年,整个龙离大陆相安无事了三百年,自己这一边说这要剿灭所有魔道,要积蓄所有的力量为由,将整个正道宗门管制了300年。 而如今,终是要实现自己一开始的诺言的,与魔道开战。 300年的时间,不足让所有正道明白和懂得自己坚持的正义和意义。 剿灭魔道,还天下太平。不过,是一句空话和口号,除自己之外,在没有任何人会真正体会其中含义。 李虹天孤零零地坐在大殿上的座位上,体会着这千年来时常都会侵扰他的感觉,孤独。 李虹天并不反感孤独,相反他体会其中滋味,哪怕路途的风雨再大,他也只会体会其中种种,然后义无反顾的继续上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明亮却又带些急促的女声袭来。 “不好了,少主,他又出来了。” 彩蝶慌慌张张的连忙来到了大殿,汇报着眼前接下来将会遇见的危机。 深蓝色长裙的女子慌张行礼,“启禀,少主,他又出来了。” 彩蝶,将头低下,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并不是因为犯错之类的,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这件事只能少主亲自去,可明知道少主已然重伤,但自己却半点帮不上忙,这样的愧疚几乎快把她给压垮了。 可下一刻,温柔的声音传来,让彩蝶抬起头来,直起身子,随后走到她身边,黑发金眸的人,温柔地看着她说道:“不必这么慌张,不就是又出来了吗?” “你至于这么慌慌张张的吗?瞧,汗都下来了。” 擦去美人脸边的汗水,望着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李虹天轻轻的拍下裸露出来的美肩,然后说道:“走吧,在陪我见见我那位老弟去!” 二人出了太极殿,不多时便在台阶下面看见一位风华正茂,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此男子的相貌与李虹天有六成相似。 但气质上却不是差的一星半点,即便穿着的服饰差不多,但就是能给人一种天地的差距。 只见台阶下的男子贱兮兮的笑道:“好久不见了,哥哥!” 李虹天则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随后说道:“经脉又接起来了,被我砍掉的双腿又长起来了,李意天。” 李意天一听这话,下意识的朝自己的双腿摸去,随后一颗豆大的汗珠掉了下来,但很快特别调整好状态,心里默默说道:“别怕,别怕,这人已经身受重伤了,这300年来,母亲不断地以天地灵宝供养我,用秘法让我的经脉全部接好,又将我的双腿接好,我已经不是他任意揉捏的垃圾了。” 随后,金光闪过,一柄金光灿灿的长剑出现在李意天的手中,长剑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天阶级别。 李意天举起手中长剑,厉声喝道,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怨恨,那股怨恨所以让任何人听到都心生胆寒。 “李虹天,你少在那里得意了,你现在重伤未愈,正是我报仇的好时机。” 李意天脑海里回想起300年前,他被李虹天活生生废掉的那一幕,那个冰冷的眼神,那个看待垃圾一般的眼神,如今是他将这一切都报复回来的时候了。 但只见,李虹天打了个手势,彩蝶心领神会,不一会儿无数的蝴蝶从彩蝶的手中汇聚而出,而这些灵力所化蝴蝶则迅速来到李虹天背后,汇聚成了一张座椅。 李虹天径直的坐上这五彩斑斓的背椅,翘起二郎腿,手臂靠在扶手处,将头靠在手上,眼神中充满不屑的说道:“哟,口气挺大。” “但就你一个,你是不是有点太托大了,蠢货。” “你觉得就杀一个,连炼虚期都没有摸到的小鬼,我一个重创的大乘期需不需要,眨一下眼皮。” 语气是那样的不屑,眼神中全然没有把台阶下的人当一回事,但如今,台阶下的人感觉那台阶上高做的是那样高大,那样遥不可及。 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吗!李虹天,你太自负了,青云宗,神医谷,龙王殿,三大宗门可都是跟我商量好了,他们可都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你今天必死无疑。” 李虹天像是彻底失去兴趣一样,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说道:“那你就赶紧发信号,让他们来吧!” “赶紧点,别婆婆妈妈的!” 看着对方的气定神闲,李意天肺都快气炸了,心想到,三大宗门来了看你如何在我脚底下跪地求饶。 随后只见他瞬间以灵力幻化出一颗小球,然后将小球抛至半空,幻化出来的小球到了半空之中被打出了一个绚烂的红色烟花。 这绚烂的红色烟花,足以让方圆数万里的人看清楚,而那红光闪耀下,是一张扭曲到兴奋的脸和一张无聊到极点的脸。 以及背后那一个虽然一脸平静,但眼神透露着担忧的人。 李意天心里已经狂笑了,但他表面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笑出来,默默想到,再等几秒钟再笑吧! 等这人趴在地上求自己饶过他的时候,放声大笑,好好去算出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怨气。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四秒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风还是那样,吹的人说不上热说不上了,但此刻吹在某人的心头则是让某人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坐在五彩斑斓彩叠上椅子的人,百无聊赖的开口道:“我的老弟啊!我愚蠢的老弟啊!我那个脑袋没有半颗核桃仁大的老弟啊!” “你等的人在哪儿呢!” “你在玩我吗?” 彩蝶椅上的人,正戏谑的看着台阶下那人慌张的面孔,金色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杀意。 青云宗,太上长老和宗主半个时辰之前便看见所发出来的信号弹了,只不过他们仍然自顾自的下棋中。 又是一局和局之后,青云宗宗主,青灵珑,先忍不住提问,“长老,李意天那你真的不用去管吗?那毕竟也算得上是我们的盟友吧!” 太上长老,青苍海这是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朝着对面那仙女下凡般的人,慢慢开口解释。 “玲珑,你当上这个宗主有200年了吧!” “如今的情形,你还看不明白吗?” 青玲珑低下头虚心请教的说道:“弟子不知,还望长老解惑。” 太上长老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一手调教的弟子自己怎么不知道呢,哪可能会那么蠢,无非是想在明白自己的态度罢了! 一旦自己的态度和她的态度相反,自己这个太上长老之位也迟早会为了青云宗的发展,而清算掉吧! 叹息一声,便也没什么了,自己选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见他走向窗边,朝着那夜色说道:“李虹天和李意天,这两个兄弟相争,原本上我们大可以做点趁火打劫,壮大自身崛起之策。” “可是,徒儿啊!”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正道,正道人士会做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吗?” 青玲珑只是静静的听着教诲,胡子花白的老者则继续摸着胡子说道:“正道讲究个师出有名,无论如何,无论何事,都要占着一个理字,哪怕没有理,那也必须胡搅蛮缠有一个理字。” “也只有这样,才能根本区分出我们与魔道的区别!” “倘若今日我们听从这个盟友,就算这位盟友他真成了正道领袖,可我们在这件事情上完全失去了正理,日后无论如何,别人也大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以同样的公理正义来成为消灭我们的最好理由。” “再加上李虹天虽然有残害其弟,毁去其父肉身之恶名,但细细想来,他的父亲和弟弟都给他造成过多少苦难?” “父亲一开始将他丢弃,勉强存活下来有了实力之后,被接回他们家中,时常遭到其弟之迫害,那些事情,倘若换了个人,早就将他全家,那些他的仇人的残杀殆尽了。” “但这位正道楷模,留下了他父亲的魂魄,留下了他弟弟一条性命,往小了的说这顶多就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往大了的说这完全就是圣人之品行。” “这位正道楷模经过自己对这件事的宣传,牢牢的将正道这方的公理正义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种不占理,正义公理全然不在自己这边的事情,我们青云宗当然是少参与为主了!” 说到这里,青玲珑浅浅一笑,然后鞠躬磕头说道:“感谢太上长老解惑。” 而太上长老也一脸笑意,继续和宗主对弈了起来。 第4章 根本实现不了的阴谋 龙王殿,龙王宝座上,十大护法都面面相觑,信号弹已经发出,也就是说他们的盟友准备在今天动手! 可为什么龙王主座上,龙王殿第十一代龙王仍然是一副不急不躁的表情,丝毫没有动身的打算呢? 而这时龙王殿十大护法中,唯一一位女性护法说道:“殿主,我们真的不用去支援我们的盟友吗?” 龙王殿主,靠坐在椅子上随后双掌合拢说道:“什么盟友?” 女性护法若不是被披风挡住面容,不然满脸的尴尬就藏不住了,她接着说道:“就是那个,百年前不断给我们送来法宝和丹药以及符箓的李意天啊!” “他送来的法宝大部分都是地阶的,丹药也都是六品以上的,符箓都是上品的。” 最后,她小心得确认说道:“咱这位盟友这么大方,真的不用去帮他吗?” 龙王殿主则是一身懒腰,咔咔作响完了之后,说道:“他给我送东西,送宝贝,我就是他盟友了!” “我答应过他吗?” 此话一出,十大护法全部都有点懵,接着一位男性护法说道:“可咱们都收了他的东西啊,那些法宝,丹药和符箓,咱们都是照单全收啊!” 直接这位龙王殿主摸了摸下巴说道:“哦,收了他的东西老子就是他盟友,谁规定的呀!” 十大护法有点懵,虽说这位新上任的第十一代殿主接任到现在不过400年,还比较年轻,但确实有一代枭雄之气质。 可没想到,今日他们的这位殿主,怎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向李虹天报仇的机会。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殿主,您不是整日张让这早晚要向李虹天报仇吗?” “当年我龙王殿介于正魔两道之间,可以说的上是谁也不得罪,被称为正魔两道之外第一大势力,可当初李虹天为了让龙王殿为他正道所用,愣是和您大战的七回。” “七次大战,你没有一次占过上风,每一次都是大败而归,甚至有一次被打得全身衣服都没了光溜溜地回到了龙王殿。” 老者接着说道,而主座上的人面色逐渐红温,但他没有打断,因为这些是事实,铁一般的事实。 但每当这些事实说出的时候,主座上人的脸红便会又添三分。 直道老者最后一句疑问而出,“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报仇吗?如今李虹天重伤,正是您报仇的时机吗?” 见老者终于停语,第十一代龙王殿主,逐渐放平呼吸,随后开口说道:“义父,下次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咱们悄悄的私下说就行了。” 老者回答道:“哦,知道了,殿主。” 随后只见着龙王殿殿主朝着远方一看,看着半个时辰闪过信号弹的天空,说道:“是,不错,老子一直都不服李虹天这个长着一张娘娘腔的脸,看上去让人就讨厌。” “可没办法,人家是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把我给揍了七回!” “七回啊!七回!” “没有一回是我占上风的。” 龙王殿殿主,虽然语气没有变,但是十大护法是能听得出他心里的委屈,但只见他语气转变说道:“但男子汉大丈夫,战咱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战,背后下手,趁人重伤,老子我不贪这个便宜。” “总有一天,我在这里告诉诸位,以龙王殿殿主的身份起誓,我早晚有一天会报着七百之仇!” “今天,那李虹天重伤了,胜之不武,老子才不去呢,我也告诉众位,如果有谁去了,那趁早脱离龙王殿,老子跟他丢不起这个人!” 随后便继续坐下,但此刻有护法说道:“但是,殿主,咱们收了这么多东西,可到时不去,那会不会也会影响到我们龙王殿的声誉啊!” 龙王殿主说道:“会影响到什么声誉啊!” 那位护法说道:“咱们现在是正派,正派讲究的是有因必有果,言出必行,咱们收了这么多东西,如果失信的话,想必不好!” 随后,龙王殿殿主,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护法说道:“老子是正派吗?” 那位护法再也没有出声直直地低下了头,随后,这位殿主便再次沉沉地睡去。 神医谷。 一位妙龄少女,此刻正被白袍老人拽着不让走。 妙龄少女,叶青妙焦急的说道:“爹,你快放开我,我要去帮意天哥哥,快放开我。” 此刻,那位老者也顾不自己爱女的面子和自尊了,啪的一声,混杂着凌厉的巴掌拍上去。 瞬间将那叶青妙的少女拍飞了几十米远,少女捂着肿起来半个脸大的肿块,委屈夹杂着眼泪的说道:“爹,你干什么呀!干嘛打我!” “人家就是要帮意天哥哥,去对付那个废柴....” 废柴二字一出,少女右边脸上又来了和左边同等力度的一个巴掌。 只见这位老者破口大骂看着倒飞出去几十米的女儿说道:“我的蠢女儿,你怎么就不知道长进点呢!” “当初你陷入他们兄弟俩之争,无脑的帮助意天,迫害李虹天,你差点让那李虹天筋脉尽断,还有无数次的给他投毒,给他喂发情散,好让他永远没有和你那个什么意天哥哥相争的之力。” 随后一把拽起失去意识的女儿,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结果兄弟相争,李虹天获胜,大获全胜,你不赶紧想着给人家道歉乞求人家放过咱们,你还想着你那个所谓的哥哥报仇,如果不是你爹这张老脸,再加上你爹我常常济世救人,不知道拯救了多少条命,李虹天没有杀了你,没有动我神医谷分毫,你就应该每天抄经念佛了!” 最后一把将她女儿扔进一个佛堂,将大门紧紧锁住,再以灵力作为封印,传令下去没有自己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解开封印。 就让自己的女儿永远在佛堂里赎罪忏悔! 太极殿,高高的台阶上,李虹天快失去耐心了,这样的情形他早就料到了,就那个三大宗门,别说自己没事,就算自己真的重伤未愈,他们也不敢来。 有的人要脸,有的人讲武德,有的人则干脆欠着自己天大般的人情,整个正道这边,自己当初忍受那些圣母婊和不赶尽杀绝的作风,让大部分的宗门都欠着自己天大般的人情。 如今这位要掀桌子,早点吧,做的再过分一些,自己可就真的没有理由饶过他了,早点把这位剁成细细的臊子,自己可太开心了。 李虹天百无聊赖的开口道:“半个时辰过去了,你的那些盟友在哪儿啊,我愚蠢的弟弟!你的这一出戏,唱的完吗?” 李意天汗如雨下,磕磕巴巴的说道:“要不,在,在,在,在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吧!” 背后的彩蝶都笑了,李虹天也被气笑了,直接下一刻,他瞬身来到了李天意身边,速度之快没有任何人察觉,然后下一个大乘期威压袭来,化神期的李意天直接趴在地上。 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李虹天伸腿便将他万米高空之外,随后又瞬身来到了李意天在高空的地方,朝丹田处又轻轻的补上了一拳。 只有瞬间,李意天如遭重创的加速的坠落在了地面,给太极殿,殿外砸出了一个长百丈,深数十丈的大坑。 看着坑洞里躺着的人,李虹天朝着黑漆漆的夜喊道:“赶紧出来叫人抬走吧!” “随后告诉母亲,他又被我给打废了,这回经脉和整个全身的骨髓,比上一回更加惨,更加碎!” “希望母亲好好调理!” 黑漆漆的夜,那个李虹天屹立在高空之中,夜风吹过他的衣领,也吹散了一个屁大点,根本不可能实施成功的阴谋。 第5章 相信兄弟 夜风中,传来了异样的气息,只见黑暗中走出来一蒙面人,很好辨认出性别,即便全身被黑色包裹,但那胸前的两个巨大硕果,是怎样也包裹不住的。 而那蒙面女第一时间,先进入大坑中,把坑中的李意天扛起,随后来到半空中,朝着李虹天勉强施了一礼。 李虹天看着这蒙面女,金眸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摆了摆手,“免礼,滚吧!” 那蒙面女,听闻此话之后,颤颤巍巍的背着早已半死不活的人离开了这里,夜空之中,离去的倩影传来了由衷的感谢。 音色清纯动听,配上那感谢之语足以融化任何冰川,只不过,造成这一切的人仍然是面无表情。 只不过早已逃离的那个美人,蒙面女心里总算是有了着落,“虽然这人又废了,但好在自己终于不用给他陪葬了,虽然难免回去又会有惩罚,但好在总能保下一条命来!” 她抬头望去,紫色的眼眸之中,再次朝着李虹天的方向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从半空中下来,来到彩蝶身边,彩蝶不解的问道:“少主,您又放过了他,就不怕他日后再来反叛吗?” 李虹天毫不在意的说道:“随便他,对于他这种跳梁小丑而言,杀他与不杀他,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走到主殿,主座之上,靠坐在金光灿灿的背椅上,李虹天眼神当中有疲惫,不过那些疲惫并不能磨削他的斗志。 “好了,彩蝶,把最近各处的情报都呈上来,让我看看在我受伤的这两天,各种门是不是都安分守己着。” “然后再把最近我们派往凡间使者,最近几天来往的情报传过来,以及我们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踏上修行,筑基丹这一产业的报告也呈上来。” “还有为了让那些天赋低,开蒙晚的修士,太极门专门给这些修士提供的资源,那些报告也给我呈上来,让我看看从我这份修炼资源之中还能再匀出多少给他们。” 彩蝶看见李虹天那兴致勃勃的眼神,但同时也知道伤还没好,便处理这些宗门的琐事,也实在太难为少主了。 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蓝色的魅影还是用她甜铃般的声音说道:“少主,您重伤未愈,这些琐事就交给旁人打理吧!” “或者交给我来!” “您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早日康复才是!” 听着彩蝶的劝导,看着那美到极致的脸庞上那个担忧的眼神,不得不说,当你疲惫到极点的时候,有人能够全心全意的爱你,帮助你,关心你,那么你将可以克服任何困难。 李虹天则是微笑说道:“谢谢关心,只不过这些琐事终究让我不放心,虽然只有两天短短时间,但在这修仙界,在这龙离大陆之上,总是以实力说话的。” “倘若我是一个月不管的话,那些以武力镇压的宗门会不会再起了能活跃的心思,我们那些派往凡间,替我们办事的使者,本就对凡人充满着偏见,如果我们不监督好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和和气气的去和凡人说话,然后帮我们找出适合修炼的人,以及帮助那些不适合修炼但却想拥有力量的人好好开脉呢?” 金色眼眸之中他看见了千年之前所有修士对凡人都是一个态度,无论他们的境界高低,身份高贵与否,他们都是将凡人视为蝼蚁。 在这千年时间,在他踏入修行的第一步,他就已经暗自下的决心,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修士在那样看向凡人。 回到现在,看着这位陪伴自己500多年的家人,那眼神之中是藏不住的担忧,李虹天没有开口安慰,反而继续说着其中的利害 “再加上,那些天赋低下的人,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因为天赋低下,有没有资源支撑,导致他们过得不如意。” “弱肉强食这一法则早已经铭刻在整个修仙界中了,而我所能做的,只是将我那本就庞大的资源匀一份给他们,给他们一个本能改变的机会,一个本就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蓝星看小说的时候,赵心尘,这位刚和自己在课间开小差,看爽文的人,在被罚站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 “逆天改命的机会为什么总是主角的呢,人人都应该有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本应该只是罚站时的闲聊,很快就会忘记,但历经千年过后,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还在李虹天的脑海里。 “好了,把那些报告和情报都取上来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彩蝶,已经明白自己劝不住了,轻叹一声,去取报告了。 孤零零的大殿,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李虹天摸着胸口处那卷羊皮纸,那是自己的兄弟千年来在魔道潜伏所发掘的一份名单,一份魔道中最穷凶极恶,最天理不容,最畜牲的名单。 羊皮卷上的名单,只有写少了的,绝对没有写错的。 看来自己要挑个时间,帮自己兄弟好好整理整理了。 随着,一把把卷轴呈了上来,小山似的卷轴堆在他眼前,李虹天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要加班把这些都给看完了。 只是在看卷轴,处理事物的时候,李虹天也不禁在想,心尘那边又会遇见什么麻烦呢,他真的能解决的了吗? 但很快他又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赵心尘在魔道足足千年了,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走到如今的魔道巨擘,中间吃了多少苦应该没人能够理解,甚至没人能够复刻的走上一遍。 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自己怎么能够不信任自己最好的兄弟呢? 即便千年时间,沧海桑田,人在变,事在变,但是当再次见面的那一刻,在空间之中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笑容之后。 李虹天便百分之百的确定了一件事,赵心尘还是那个赵心尘,没变。 而在数百万里之外,在被黑云积压的方圆千里,黑魔殿周围,早已经是血腥冲天,尸山遍野了。 尸体堆满了在了高达万丈的黑魔山每一个角落,鲜血如同河流一般由山顶向山脚处进发,而坐落在山顶最高处,一身黑袍的人早已经被鲜血沐浴成了个血人。 只不过这些鲜血没有一滴是属于他的,全部都属于看他受伤想趁机作乱的人,属于这些早已经成了尸体的人。 抚摸着自己的万魂幡,这些人自己直接将他们杀了个魂飞魄散,连炼为魂奴都没有。 坐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心,赵心尘心里在念,南无阿弥陀佛,祝他们早死早超生,希望再来生。 虽然他们早就被自己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上这么一句好了。 魔道是很简单的,弱肉强食已经彻底地铭刻在了这里,既然这群人趁自己受伤变弱的时候来叛上作乱,那就早就做好了失败及灰飞烟灭的下场。 断手残骸,尸山血海,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再也不能给赵心尘吓吐了,他不怎么喜欢杀人,只不过在魔道,不杀人的话就要被杀。 就在这时紫色欲望般的身影,悄悄来到了他的背后,没有在意他浑身上下充斥的血腥味和血污,贴近的抱住他。 感受背后温暖的躯体,以及紧贴着自己的两个硕大的果实,赵心尘语气温柔道:“紫涵,有什么事啊,我不是说等我杀完之后再出来吗?” 紫涵,那复充斥着欲望的身躯紧紧贴着这浑身血污的人,她将头贴在赵心尘肩边,耳朵吹气的报告说道:“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您看,要不要...” 浑身血污的人将搭在肩边的手轻轻地放开,随后便走向殿中,临走的时候吩咐道:“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如果还有替我杀了。” 第6章 过了今夜之后再说 紫涵看着自己怀中的男人走了,微微一笑,随后吐槽般的说道:“都有六个老婆了,加我一个不多,干嘛老是冷淡着人家呀!” 这话虽然是小声,但还是被赵心尘听进去了,随后便在心里默默道出了心酸。 “唉,小紫涵,不是我不想让你当老婆,问题是你跟我那六个老婆一进去的话你就会发现,六个妻子,每一个都想要我的命啊!” “你就别进来添乱了!” “大老婆是卧底,二老婆是天机阁弟子,专门汇报我动向,三老婆纯粹那就是仇人啊!当年杀她爹的时候,留了她一条命,如今为了报仇甚至不惜委身于我,四五老婆那更不必说了,那是上代魔道巨祖派来监视我的,现在他们的老祖死了,被我亲手杀了,他们正打算杀了自己给老祖报仇呢!” “那老六就更不必说了,那是上代妖族之女,妖族公主,她的父亲也是死于自己之手,也是要委身于自己暗中下手,然后将自己干掉。” 赵心尘真的无奈极了,六个老婆,六位妻子,别说哪一位对他有什么一点点爱,这六位每一位和自己都有滔天深仇,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抽筋。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就说二老婆这位正道派来的卧底,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正道这一边的,而自己也不敢将自己真实身份说出,自己是血仇太多了,得罪了太多人,她都来做卧底了,在正道那边又能帮自己些什么呢。 而,自己的好兄弟,有着想拯救整个龙离大陆的白痴梦想,自己还能说什么呢,自己身为他的兄弟,当然要帮他完成梦想了。 所以这魔道巨擘自己还得接着做下去,帮自己的兄弟彻底统一修仙界,期间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至于那六位老婆,唉,到时候摊牌,爱咋地咋地去。 她们报仇是不可能了,自己虽然当初收下他们有好色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有点儿被逼无奈。 毕竟,她们每一位都是当初派人来监视他的,可以说她们全部都是间谍,密探,而且是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间谍和密探。 唉,能怎么办呢,凑合过呗,还能离是咋! 之所以不杀她们,原来吧,是实力不够,现在实力够了,但就是舍不得,六个国色天香的老婆,每天看她们不得不委身于自己,明明心里是怎样怎样恨着自己,可在床上时,那朦胧的泪眼,惹人怜爱的表情,明明不想这样,却还要装出一副任君采摘的表情。 赵心尘,他得承认,他不杀这六个老婆,最干脆的话来说就是,小头控制大头了,双脚离地了,黄色废料占领高地了。 只不过,可能他也终有一天点送他这些老婆们一场,一场死刑,自己的兄弟无论自己做到何种地步当然会保下自己,毕竟当初自己是替他来的。 可自己这六个老婆所干的那些事情,别说自己来求情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以自己兄弟的性格来说,除了自己二老婆是正道派来的卧底,他绝对不可能再放过任何一个人了。 走进殿中,来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此刻一身红衣,赤脚裸足系玲的美人,举足之间皆散发着成熟气息,一张脸不乏一种坚韧之色。 正自上而下的打量着自己。 这边是自己的大老婆,红漫天,剑修,是妖剑谷的人。 而她一生最辉煌的战绩,大概是以元婴之力一剑诛杀两位化神老怪。 当她接到自己派发的任务,和自己成亲,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当时这个任务让红漫天怎么都想不明白,毕竟,赵心尘只不过是一个刚入魔道的小角色。 黑魔山上的黑魔殿,不过是一个小宗门,一个随时会被吃掉的小宗门,可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宗门走出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魔道的魔修。 当时,妖剑谷便注意到了他,变相提早结亲,只不过当时自己对一建派来的女人不感兴趣,妖剑谷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的时候,自己当时是真不想要什么女人,只是开玩笑的说了句。 “我喜欢成熟,年龄比自己大,长得好看,身材丰满,实力最好也比我强那么一点的人。” 现在想来,自己当初刚入魔道不久,刚在魔道上打出自己一点威名,自己还不怎么想结亲呢? 生死危机刚刚过去,马上又要卷土重来,一个魔道宗门的示好之举,无非只不过是想为己所用而已,成为一颗听话的棋子可以把趁手的刀。 可自己当时不想,自己当时只是想缓口气,便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回绝他们。 可没想到,妖剑谷,真的答应了他的要求,把当时就要晋升长老之位的红漫天,指派给了自己做妻子。 要知道当时的红满天,已经是元婴后期巅峰修为了,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金丹,一个200岁的金丹,不能说自己废柴,但也说不上是什么绝世天才。 可妖剑谷似乎很看重自己是一支潜力股,所以便指派她,一来是监视自己,二来这也确实把自己牢牢的绑在了妖剑谷之上。 明明就是个人贩子宗门,他们不断的在房间找那些妙龄女子,查看她们是否有修行资格,一旦有,便会被掳来,强行开资,然后被种上血契,生生世世不得脱离。 再然后,到自己突破元婴之时,便什么也不管的,给正道提供消息,让妖剑谷元气大伤,一干长老全部被灭,就连宗门宗主都被重伤到至今都不能出关。 而其余残存弟子也只能继续呆在那谷中,总之她们的人贩子企业暂时也有800年未曾有动作了。 而如今这位,主动来找自己的大老婆,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主座上,看着自己。 赵心尘上去,然后霸道地朝着主座上的人吻了上去,红漫天本想避开,但是避无可避,只能任他索取。 一吻过后,血污的手尽情的把玩着红衣胸口那香软弹性无比的东西,红漫天盘坐在赵心尘腿上。 赵心尘说道:“不知夫人,不在自己的后院待着,来这里找自己,有何贵干啊!” 红漫天那成熟韵味的脸,抹上了一缕羞红,让人看上去更有性欲,但只见她开口道:“还请夫君,赐我养魂丹,宗主闭关快要结束,急需养魂丹,巩固根本。” 话说完,红漫天突然感觉到自己胸部一紧,但紧接着又被松开,只见满身血污的人那黑漆的双眸之中略有思索的说道:“没问题,还请夫人,今夜,要好好侍奉喔!” 红漫天表面一脸和气,甚至还有几分兴奋,但内心却说得上是无喜无悲,不过,自己任务能够这么顺利的完成,也算是不错。 说完只见她被抱起,就要走到后殿时,红漫天靠在那怀中说道:“还请夫君,洗漱洗漱,洗去一下身上的血腥味!” 赵心尘嘴上答应,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真没想到那宗主被我背后偷袭下毒,竟然还真有可能出关,当年那些长老全部被杀,被重创到就快被吞并,而自己当时也保住了这个宗门。” “可现在,让这人贩子宗门再重出,恐怕不好,虽然给虹天的羊皮纸上标注出了,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想到自己给虹天的羊皮纸,他便想起自己储物戒中静静躺着的那卷卷轴,那卷卷轴之上全部都是正道那边的伪君子,极大阻碍正道发展的老顽固。 卷轴上面的宗门说白了和魔道无异,只不过他们偏偏是老派,也许他们创立之初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为天下苍生立命的,但现在他们早已经堕落成和魔道一样的宗门了,只不过他们还愿意伪装几分。 “得抽个时间,替兄弟解决他们了!” 感觉到自己怀中人的靠近,那张成熟至极的脸上的红晕,感觉到自己血脉喷张的冲动。 赵心尘:“不过,得过了今夜之后再说!” 第7章 暗流涌动 赵心尘抱着红漫天步入后殿浴池,温热的水汽早已弥漫整个房间。 他轻轻将怀中美人放入池中,红衣遇水即湿,紧贴在她丰腴的身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夫君不一起吗?”红漫天勉强挤出一丝媚笑,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快些拿到养魂丹离开。 赵心尘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忽然轻笑一声:“夫人似乎很着急?” “我突然想起了,你刚嫁给我的那个时候,那个高傲的样子,以及那个哪怕我碰你一下,你就要自尽,那副不肯屈服的样子。” “如今倒是少见了!” 红漫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夫君说的哪里话,我是你的妻,以前种种,皆是我不懂事,而如今,我们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自应该做到一个妻子的职责。” “夫君,我还有一事心烦!” 美人忧心忡忡的朝着池边的人诉说着自己的心烦之事,那人只是说道:“何事!” “自然是宗主伤势未愈,我作为妖剑谷弟子,能不忧心。” 赵心尘慢条斯理地褪去染血的外袍,踏入池中。 水波荡漾间,他已来到红漫天面前,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八百年来,妖剑谷闭门不出,如今突然要养魂丹,恐怕不只是为了疗伤那么简单吧?” 红漫天心跳加速,却强自镇定:“夫君多虑了,宗主闭关八百年,神魂始终未能完全恢复,确实需要养魂丹巩固根本。” “是吗?”赵心尘的手滑至她的后颈,轻轻揉按着,“可我听说,妖剑谷最近不太安分,似乎在暗中搜寻什么...东西?” 红漫天身体微微一僵。妖剑谷的确在秘密寻找上古剑冢的入口,此事极为隐秘,赵心尘如何得知? “夫人在紧张什么?”赵心尘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莫非被我猜中了?” 红漫天勉强笑道:“夫君说笑了,妖剑谷经那重创,哪还有什么图谋...” 话未说完,赵心尘忽然吻上她的唇,霸道而不容拒绝。 一吻过后,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玉瓶。 “养魂丹就在这里。”赵心尘晃了晃玉瓶,眼中闪过一抹深意,“不过我要提醒夫人,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八百年前我能救妖剑谷于危难,八百年后我也能让它万劫不复。” 红漫天心中骇然,面上却只能恭敬接过玉瓶:“多谢夫君,漫天记住了。” “齁齁齁,哦哦哦哦,我,我不行了,夫君,你慢点啊!” 是夜,红漫天勉强应付完赵心尘的索取,待他熟睡后悄悄起身。 她走到外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掐诀施法。 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容——正是妖剑谷宗主剑无涯。 “宗主,养魂丹已到手。”红漫天低声道,“但赵心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警告我们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 剑无涯冷笑一声:“不必管他,东西到手你确认是真,就赶紧给我送过来,我们已经沉寂的太久了。” 红漫天犹豫片刻:“宗主,我们真的要开启上古剑冢吗?那里面的东西...” “那是妖剑谷复兴的唯一希望!”剑无涯打断她,“赵心尘如今权势滔天,连正道都要忌他三分。若不得到剑冢中的力量,妖剑谷永远只能仰他鼻息!” “可是...” “没有可是!”剑无涯声音转冷,“你继续监视赵心尘,必要时可按计划行事。” 红漫天脸色一白:“宗主的意思是...” “必要时,杀了他。”剑无涯眼中闪过厉色,“养魂丹既已到手,待我恢复八成修为,便是他赵心尘的死期!” 铜镜恢复平静后,红漫天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中紧握那个装有养魂丹的玉瓶,心中五味杂陈。 八百年前,是他在妖剑谷最危难时出手保全了剩余弟子。这些年来,他虽然表面上对六个妻子都不冷不热,却从未亏待过她们。 红漫天不禁想起昨夜赵心尘满身血污归来的模样。他身上的血,有多少是为了那自己而流的? 应该没有吧! “夫人还没睡?”赵心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红漫天吓了一跳,急忙收起玉瓶:“夫君怎么醒了?” 赵心尘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上:“做噩梦了,梦见夫人要杀我。” 红漫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夫、夫君说笑了...” 赵心尘轻笑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是啊,说笑了。夫人怎么会杀我呢?毕竟...”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几不可闻,“杀了我,谁给你养魂丹呢?” 红漫天浑身一颤,眼睁睁看着赵心尘大笑着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翌日清晨,赵心尘正准备出门,却见紫涵端着早膳站在殿外。 “心尘哥哥!”紫涵笑嘻嘻地凑上来,“我亲手做的,尝尝看?” 赵心尘皱眉:“你怎么来了?” “人家想你嘛!”紫涵嘟着嘴,“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赵心尘叹了口气:“紫涵,我说过...” “知道知道,你有六个老婆了嘛!”紫涵打断他,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但她们哪个是真心对你的?大老婆红漫天是妖剑谷派来的,二老婆苏橙儿是天机阁弟子,三老婆林雪儿跟你有杀父之仇,四老婆五老婆是上代魔祖派来监视你的,六老婆是魔族公主...心尘哥哥,你这哪是娶妻,分明是请了六个杀手回家嘛!” 赵心尘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这些?” 紫涵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因为我关心心尘哥哥呀!我还知道...” “闭嘴!”赵心尘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内室,布下隔音结界,“谁告诉你的?” 紫涵挣脱他的手,神秘地眨眨眼:“这是个秘密。不过心尘哥哥,我可以帮你哦!” “帮我?”赵心尘眯起眼睛,“帮我什么?” “帮你对付那些想害你的人呀!”紫涵凑近他,声音压低,“比如...我知道妖剑谷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赵心尘心中警铃大作:“说下去。” “上古剑冢。”紫涵轻轻吐出四个字,“妖剑谷之所以需要养魂丹,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开启剑冢。而剑冢的入口就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尊上!紧急情报!”一名心腹跪在殿外,“天机阁有异动,二夫人她...” 赵心尘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紫涵,立刻起身:“她怎么了?” “二夫人昨夜秘密传讯天机阁,内容...恕在下没有听清。” 赵心尘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苏橙儿是天机阁派来监视他的没错,但这些年来,她就像是被抛弃的棋子一般,如同当初的自己一样,难道她终于要动手了? 紫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心尘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赵心尘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看着她:“紫涵,下次别再用我给你的眼睛,监视我的妻子了!” 紫涵嫣然一笑:“教主,我这是为你好啊。” 殿外,阳光正好,但赵心尘知道,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在远处的高塔上,一袭白衣的二夫人苏橙儿正远远望着大殿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枚即将发出的传讯玉符,眼中满是挣扎。 “心尘,对不起...”她轻声自语,“但,没办法,你我终究是两条路的人...” 第8章 更大的风暴 赵心尘甩开紫涵的手,大步走出内室。没有管殿外跪着的心腹,他看着观星台的方向说道。 “她现在人在何处?”赵心尘声音冰冷。 “仍在观星台,说是要观测星象为尊上祈福。” 赵心尘冷笑一声:“祈福?” 而在心里则更是默默吐槽道:“真是拙劣的借口啊!我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可是日夜恶毒的诅咒我,虽然天机阁被打压,让她的气焰没有那么嚣张,可是直到前些时候,你还是那样总是给我甩着一张冷脸,为我祈福这个借口,要不是他们看在你是我二夫人,早就把你打入死狱了!” 他正要前往观星台,紫涵却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一个小巧的玉坠:“心尘哥哥,带上这个,或许有用。” 赵心尘瞥了一眼,那玉坠形状奇特,似眼非眼,正是他多年前赠予紫涵的“护心玉”。他眉头一皱,正要拒绝,紫涵却抢先道:“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好了,二姐姐....您知道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犹豫片刻,赵心尘接过玉坠,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观星台。 观星台高耸入云,苏橙儿一袭白衣站在栏杆边,仰望苍穹。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脸上平静无波:“夫君今日怎么有空来此?” “你可从来都没怎么叫过我几声,夫君。” 赵心尘打量着她。 八百年了,这个天机阁派来的探子始终保持着那份出尘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若不是早知道她的底细,他几乎要相信她真是那个不问世事、只观星象的苏仙子。 “听说,夫人昨夜传讯天机阁?”赵心尘开门见山。 苏橙儿眼神微动,却不惊慌:“没有,不知道夫君是从哪听到的谣言。” “唉,夫人,你是当这里的人全部都是傻子吗?”赵心尘逼近一步,“他们什么都不管你,什么都迁就你,尊敬你,你就当他们是傻的?” 苏橙儿终于露出一丝诧异:“你...知道了...” “你以为加密了,我的人就可以全然不知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二夫人的话,你现在就已经在死狱里面待着了!” 赵心尘取出紫涵给的玉坠,注入灵力。玉坠发出微光,然后他看也不看的,就给了苏橙儿。 令人惊讶的是,赵心尘没有在计较什么,就准备离去了。 临走之前,“这是...”苏橙儿问道这是何物。 “夫人,你就暂时呆在这里吧,我现在没空管你和天机阁究竟准备干什么?” 赵心尘眼神锐利如刀,“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我回来之前你就暂时在这里呆着,这个是保护你的,虽然我已经下令不允许他们对你们怎么样,但为了以防万一,以防某个脑袋过热的家伙暗中下手,你就带着这个保命符吧!” 苏橙儿咬紧下唇,沉默不语。 赵心尘离去之前,饶有兴致地说道:“夫人有一件事,我好奇许久了,三百年前我遭埋伏那次,你本可以借此机会将我行踪完全暴露,却故意发了一条假讯息,让我躲过一劫。为什么?” 苏橙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 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苦笑道:“是了,紫涵妹妹的窥天目...我早该想到的。” 赵心尘收起玉坠,语气稍缓:“橙儿,八百年夫妻,即便开始是场戏,也该有些真情吧?” “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你会有命活的。” “但有些事情,不要再去做了!” “所以,你昨天到底给天机阁发了什么样的情报!” 苏橙儿长叹一声,眼中挣扎更甚:“心尘,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你只需明白,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那我就,勉勉强强的相信,这事也就翻篇吧!” 他走了,走的是那样潇洒,那样的毫不在意。 苏橙儿,呆愣在原地,手捧着那枚玉佩,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魔宫为之震动。 赵心尘脸色一变:“是禁地方向!” 他顾不上其他,化作流光疾驰而去。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虹天,不是兄弟磨蹭,是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希望到时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看着储物戒里的卷轴,决心还是先将自己这里打扫干净,再去做。 禁地外,烟尘滚滚。红漫天手持长剑,与守卫对峙。她衣衫略显凌乱,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斗。 “夫人这是何意?”赵心尘降落在地,面色阴沉。 红漫天见他到来,收剑入鞘,语气平静:“夫君,我只是想取回一样东西。” “何物需要强闯禁地?” “我母亲的遗物。”红漫天直视他的眼睛,“当年我嫁入魔宫时,被收缴的佩剑中藏有母亲留给我的玉佩。如今母亲忌日将至,我想取回祭奠,守卫却不肯放行。” 赵心尘眯起眼睛:“哦?夫人母亲的遗物,怎会藏在剑中?” 红漫天面色不变:“母亲生前将玉佩嵌入剑柄,说是能保佑我平安。此事妖剑谷许多老人都知道,夫君若不信,可以查证。” 两人对视片刻,赵心尘忽然笑道:“既然是岳母遗物,自然应当归还。不过禁地规矩不能破,我亲自陪夫人去取。” 红漫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多谢夫君。” 进入禁地,赵心尘带着红漫天来到一处藏宝室。里面陈列着数百把兵器,都是这些年来收缴的各类法宝。 红漫天很快找到自己的旧剑,从剑柄中取出一枚碧绿玉佩,小心收好。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时,赵心尘忽然道:“夫人可知这禁地中藏着什么?” 红漫天脚步一顿:“夫君说笑了,禁地机密,我怎会知晓。” 赵心尘轻笑,指向深处一扇巨大的石门:“那后面是上古战场的一处碎片,里面埋藏着无数上古大能的遗骸和法宝。八百年前,我就是在那里得到了现在的力量。” 红漫天心中骇然,强作镇定:“夫君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夫人似乎对那里很感兴趣。”赵心尘意味深长地说,“刚才夫人进来时,有意无意地向那扇石门靠近了几次。” 红漫天脸色终于变了:“你...” “我还知道,你要的不是什么玉佩,而是借口进入禁地,探查那扇石门的情况。”赵心尘逼近一步,“因为上古剑冢的入口,就在那石门之后,对吗?” 红漫天猛地后退,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赵心尘却大笑起来:“放松,夫人。若我真要阻止,就不会带你进来了。” 他转身面向石门,语气忽然变得深邃:“八百年前,我进入过那里一次,得到了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剑冢中的确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但那不是妖剑谷该碰的东西。” 红漫天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因为,毫无意义了。”赵心尘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剑冢,哪怕我不阻止,你们妖剑谷也已经没有办法染指了。” 就在这时,整个禁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赵心尘脸色一变,“走!” 红漫天惊愕道:“发生了什么事...” 话未说完,她便被猛然的抱起,赵心尘说道:“应该是某人察觉到被调包的丹药的愤怒,所以他就亲自启动当初亲自设置这块禁地的机关了!” “掉包了...”红漫天喃喃道,“什么时候...” 赵心尘冷哼:“昨夜你与剑无涯通话时,我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真的养魂丹还在我的手中。” “那你为什么还...” “你完不成任务的话,是会被血契折磨的。”赵心尘眼中寒光乍现,“只有给了他,他才可以帮你解除一段时间的血契,他握着你的生死,把那玩意儿交给他,换来你几年的平安。” “反正,是颗假的,而他再也不会永远折磨你了。” 当他说出永远不会折磨你这几个字的时候,赵心尘眼神中的坚定被红漫天清清楚楚看到了 整个禁地开始崩塌。赵心尘抱住红漫天的身体,将她的一切都拥入怀中,感受自己手部臀部传来的柔软,感受到自己胸前的呼吸,他勉强正人君子的说道:“先离开这里。” 红漫天被他抱着向外冲去,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她一直看错了这个男人。 只不过,他说的宗主再也不会永远折磨自己是怎么回事。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李虹天处理完事务,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望着那羊皮纸上,特别标注的妖剑谷,嘴角浮抹出一抹冷笑。 看来,第一个就从自己兄弟的特别备注开始吧! 第9章 妖剑谷 禁地之外,看着没有人员伤亡的赵心尘,安慰了红漫天一会儿,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中,取出了古镜,不一会儿,镜中便显现出了画面。 晨曦初露,金辉洒满太极殿的玉阶。 李虹天一夜未眠,却不见丝毫倦怠。他负手立于殿前,远眺云海翻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初升的朝阳,更映照着千年不变的决心。 “彩蝶。”他轻声唤道。 蓝色的身影如蝶般翩然而至,彩蝶躬身行礼:“少主,各方宗主已在偏殿等候。” “让他们再等片刻。” 李虹天转身,衣袂飘飞间带起一阵清风,“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彩蝶虽感诧异,却未多问,只是默默跟上。她知道,每当少主露出这般神情,必是有要事发生。 二人化作两道流光,穿越云层,掠过山河,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瘴气弥漫,怪石嶙峋,与周遭仙家气象格格不入。 “此地便是妖剑谷的入口之一。”李虹天淡淡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羊皮纸,“此魔道,八百年来虽闭门不出,暗地里却仍在行掳掠女子、逼其为奴的勾当。” 彩蝶闻言色变:“他们竟敢如此!少主...所以你今天,是来铲除他们的吗?...可少主是从何得知他们在这儿的!” 李虹天轻笑一声,金眸中寒光乍现,“彩蝶,这个我自有我的方法,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退远些,我要开始干活了。” 他抬手结印,金色灵力在指尖汇聚成复杂符文。随着符文没入虚空,谷中瘴气忽然剧烈翻涌,一道隐蔽的入口缓缓显现。 “在此等候。”李虹天吩咐道,“若一炷香后我未出来,不必担忧我,我应该是杀爽了,过段时间才会出来。” 彩蝶急切道:“少主重伤未愈,岂可独闯险地?让彩蝶随您同去!” 李虹天回眸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戏谑:“放心,只要有你在,哪怕任何危险境地我不都可以平安无事吗?” “乖乖待在这儿!” 说罢,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温润平和的正道魁首,此刻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不是灵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 谷中顿时警铃大作,无数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是个面目阴鸷的老妪,手持蛇头杖,厉声喝道:“何方神圣,敢闯我妖剑谷!” 李虹天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传遍山谷:“李虹天来访,让剑无涯出来见我。” “宗、宗主正在闭关......”老妪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正道魁首会亲自前来。 天杀的,明明宗门这么隐蔽,而且已经八百年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消息透露出去,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再次出山,怎么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迎来了最大的劫难! 即便心里有无数不解和崩溃之情,但这位长老还是强忍着让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位正道魁首一般不轻易杀人,八百年时间,这个小辈,未必真的就知道自己这个宗门干过的那些脏事。 那会儿这位小辈,还不知道在哪挤奶呢,干嘛这么怕他! 老妪抬起头,想从气势上对抗,起码又不输于这个小辈,但只是一眼的交锋,将这位魔道老手顷刻间差点跪下。 金色的目光中是无法诉说的威严,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让人感觉到自己的一切罪孽都被看穿了,让人感觉到那目光就是来审判自己,来给自己下达死刑的。 就在这时,上面的人开口说话了。 “闭关?”李虹天轻笑,“是在炼化那枚养魂丹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老妪手中蛇头杖猛地顿地,脸色又红又紫:“你怎么知道!” 只见她的眼珠转了又转,大声吼道:“快快动手!快快动手!不能让此人坏了宗主的大计,那是我等的唯一希望!” 吼声震天动地,就连附近的山石草木都被吼声带动,众弟子甚至都被这声吼声加强气息。 但是,李虹天却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所过之处,妖剑谷弟子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仿佛有无形之力将他们推开。 有人刚想动手,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却在对视的瞬间吓得那人呆愣当场,瞬间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了。 “三日前,你们派人前往黑魔山索取养魂丹。” 李虹天声音渐冷,“可知那丹药中掺了蚀魂散?服之三日,魂飞魄散。” 老妪脸色惨白:“不、不可能!那是红漫天亲自......” “正是你们派去的红漫天。”李虹天打断她,“她早已弃暗投明,将你们的计划全盘告知于我。” 这自然是假话,但李虹天说得煞有介事。 他太了解这些邪道宗门的做派——猜疑链一旦形成,就再难打破。 果然,谷中顿时乱作一团。 不少弟子面露惶然,显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位正道第一人,来这可不是为了喝茶看风景,按照他的手段,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的死。 还有不少人正在心里暗骂红漫天,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牲。 就在这时,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一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带着滔天怨气。 “不好!”老妪惊呼,“宗主走火入魔了!” 李虹天金眸微眯:“不是走火入魔,是蚀魂散发作了。” 他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谷底最深处的密室中。 剑无涯浑身血红,七窍中有黑气溢出,正在疯狂挣扎。见到李虹天,他嘶吼道:“是你!是你设计害我!” 李虹天静静看着他:“害你的人,你还不配知道他是谁。八百年前某人捡回一条命,只要你能改过自新,我可以让你最后死。” “但是没办法,你要找事,恰好,我最近也谋划着一件大事,但是总是要有一个开头的,你就当这个的领头羊吧!” “你这个无所不作的畜牲!” 剑无涯狂笑:“畜牲?畜牲!这世道弱肉强食,我所做的何错之有!若非当初那厮背叛,我妖剑谷早已......” 话未说完,李虹天已一剑斩出。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骇人的声势,只是一道淡淡的金芒掠过。 剑无涯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出现一道细线,随即身体缓缓分作两半。 “弱肉强食?”李虹天收剑入鞘,“那今日你死我手,也是天道循环。” 他转身走出密室,对外面乱作一团的妖剑谷弟子朗声道:“剑无涯已伏诛。妖剑谷众人,赶紧将被掳女子尽数释放。若有负隅顽抗者——” 金色眼眸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杀无赦。” 谷中一片死寂。忽然,有人丢下手中兵刃,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彩蝶此时在外面观看情景,谷中的一举一动进入到她手指蝴蝶的眼底,见状不禁愕然。她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少主竟如此轻易就解决了妖剑谷这个心腹大患。 妖剑谷本就没有捉这几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宗主突然宣布他要出关,这几个女人或许一直都会是良家妇女,和自己的夫君儿子安稳度日,亦或是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其乐融融。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满身伤痕,眼神空洞。 随着,李虹天看向某处,在外的彩蝶心领神会,不一会儿,一只蓝色的蝴蝶凭空出现,随后蝴蝶化作空间通道。 将那几个的女眷安稳好,并让她们先通过空间通道先走一步。 李虹天传音道:“把她们安稳好,让她们回家吧。” “然后问一下,愿不愿意洗去那些记忆,一定要对她们的心理上进行安抚!” “再然后给他们的家里面拨一笔灵石,下品灵石就好,倘若给的太多,太好了有难免会被另外的是非惦记上。” “是。”彩蝶接过众人,并且展开了救治,将她们身上的伤治愈,随后轻轻吹口气,让她们沉沉地睡上一觉。 让她们感觉到,那一切的苦难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结束了,便都结束了。 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少主,如何知道养魂丹被动了手脚?” 李虹天望向黑魔山方向,唇角微扬:“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先将她们安稳好,我还要处理一下首尾。”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众人当然是死死地低着头,气氛骤然下降,因为有人正在压抑着愤怒。 看着,趴在地上的众人,有七成是女性,李虹天突然朝地上的众人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同为女子,下手就那么狠呢!” 所有人都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正道魁首对付这类型的事情,手会有多狠! 他们之所以还要听从这位正道的要求,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听话是死,不听话也是死。 无非就是痛不痛快的事了,他们仔细的掂量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痛快的去死。 直到下一刻,李虹天对着那冷汗直流的老妪说道:“把血契拿来!” 老妪颤颤巍巍,从储物戒中拿出数千个血肉的种子,李虹天瞟了一眼,将其中一个收到自己的金色龙形储物戒中。 随后,长千丈,宽百丈的巨剑,悬在正上空,随着一个响指,剩下的那些血契种子自燃了起来。 “我是很讨厌杀女人的,但可惜这里的所有人,都逼得我不得不打破原则!” “不过,你们临死之前可以获得自由,虽然很短暂!” 跪地的众人,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什么断开了,那是一直牵制着她们的血契。 所有受此牵连而做出恶事的人,此刻都流下了泪水,那泪水,有感激,有庆幸,刚刚获得自由却又要马上失去的苦涩。 有人还想说什么,但李虹天手更快,具体如同审判的断头台一般,顷刻之间将整个山谷夷为了平地。 庞然的剑气之下,没有任何生还者。 李虹天,心里一揪,或许她们很多人都是因为血契而不得不做下了恶事,可是,一码归一码,你受困于人,所以你同流合污。 这并不怪你,但你也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虹天不是圣人,他有私心。 摸着那唯一仅剩的一颗血契种子,李虹天在这摧残的平地之中找寻着生还者,确认没有之后,将那颗种子继续放在储物戒中。 朝着那卷轴上下一个宗门,而去。 第10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太极殿偏殿内,各宗宗主已等候多时。茶盏中的灵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却始终不见正道魁首的身影。 青云宗宗主青玲珑轻抚茶盏,语气微妙:“李魁首今日召我等前来,自己却迟迟不现身,不知是何用意?” 神医谷谷主叶知秋捻须沉吟:“或许是有要事耽搁了。李魁首行事向来有分寸。” “有分寸?”龙王殿殿主龙战天嗤笑一声,“数百年前,一个不过刚踏入元婴的小子,便敢当众指认千年宗门不端之处。而后将宗门有罪之人尽数杀到魂飞魄散,这般雷霆手段,可不像有分寸之人所为。”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各宗宗主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 剑谷是在当时宗门里比较低调行事那一种,但那个时候的正道都知道,他们的宗主为了提炼出天阶法宝,一柄可以力压所有世间之剑,不知道用了多少活人祭,又用了多少天骄和修剑之人去献祭,但是,鉴于宗主没有私心,只是想提炼出一柄谁也没有见过得神剑,那是他的梦想,再加上,天魔族入侵,魔道蠢蠢欲动,剑谷实力是不可缺少的。 并且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只要天阶法宝铸造完成,那柄万剑之王可以成功出世,增强正道这方实力,所有人都认为,必要的牺牲是应得的。 只有一个人,一个被家族所弃,毫无任何背景传承的人,用着谁也不信的荒唐道理,朝着剑谷发出了挑战。 剑谷底蕴深厚,又有炼虚期老祖坐镇,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只不过又是哪个荒唐小子的荒唐想法,哗众取宠而已。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谁也看不起的小子,竟在一日之间将剑谷连根拔起。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至今不知李虹天是如何做到的。 “诸位久等了。” 清朗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彩蝶一袭白衣,蓝眸如常,缓步而入。她周身气息平和,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而非刚荡平一个魔宗。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青玲珑忍不住问道:“彩蝶大人,不知道,少主让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青玲珑大人不必紧张,少主一会儿就到。”彩蝶径直走向主位,袖袍轻拂间,一枚血色玉简落在案上,“不过,少主听日可能会很晚才会到,原因如何请诸位一看。” 玉简展开,血光流转间浮现李虹天斩灭妖剑谷的实时情况。 龙战天猛地站起:“李魁首这是何意?不就是杀了一个魔道宗门吗?” “杀完了,就赶紧回来,干嘛要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 彩蝶蓝眸扫过众人,声音平淡:“少主,得到了情报,今日会有不少魔道宗门从此烟消云散,为的就是前些日子正魔两道,一番大战之后,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为了打击魔道的嚣张气焰,少主可谓是费心费力。” 她指尖轻点玉简,蓝光骤盛:“但现在,少主没来,我也敢问诸位一句话,诸位,与此同时你们又在干什么?” 殿内死寂。有人冷汗涔涔,有人面色惨白,更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法宝。 “彩蝶大人,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天煞门门主煞无魂,“少主辛苦,我等都知道,可今日我们谁也没有接到情报,完全是少主一人所愿而去,他也没通知我等?我等有何错?” 彩蝶轻笑一声:“何错?煞门主言重了。我可不是在质问你,我再问谁,谁心里清楚。” 她忽然起身,蓝眸中流光转动:“少主既然处理种种事务是很累了,可若是某些宗门,既不为少主分忧,又准备处处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话,我不介意亲自替少主处理这些垃圾。” “你也配?”煞无魂冷笑。 蓝光一闪。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殿内骤然一寒。待回过神来,煞无魂已被一柄蓝色长剑抵住咽喉,剑尖滴血未沾,却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 “大人,有的时候还是少说话比较好。今日之事,是少主太任性,没有和诸位商量,但诸位也体谅一下,麻烦等到少主回来。”彩蝶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煞无魂脸色铁青,最终咬牙道:“...谨遵彩蝶大人之令。” 各宗宗主纷纷应诺,颤颤巍巍的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不过片刻,大殿之中众人便整整齐齐有序的站成两排。 彩蝶朝着大殿方向那片蓝天,担忧道:“少主,您身负重伤,这样着急,恐怕会适得其反。” “您就算想打击一下魔道的嚣张气焰,也没必要非要挑这些时候”彩蝶望向殿外云海,蓝眸深邃,“这些蛀虫藏在正道之中太久了,是时候清理干净了。” ...... 黑魔山,寝宫内。 赵心尘看着铜镜中显现的景象,忍不住笑出声:“好家伙,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他会更委婉点。” 紫涵凑过来看了一眼,咂舌道:“教主,李虹天杀了我们的人。虽说妖剑谷可能算得上是您的心头之患,但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魔道的一股势力啊!” “您怎么半点也不难过,反而还十分开心呢!” 赵心尘笑着脸表示,“我当然难过了,难过得快要出来了。” 紫涵看着那一脸高兴的快要流出泪的神情,不解的表情持续了好一会儿。 随后,听见他说道:“所以,紫涵,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紫涵神情犹豫,但随后还是下定决心说道:“大夫人,…想要…求见您。” “您看是不是…” 赵心尘出口打断道:“不见,你让她冷静一会儿吧,独自一个人的冷静一会儿!” “等她情绪稳定,我会去见她的。” 紫涵看着镜中,那个覆灭的宗门又问道:“用把,这个情况,告诉……” “不必!”又是一声厉声打断,“找时间,我自己会和大夫人说清楚的!”赵心尘看着那镜中的场景,突然不笑了。 紫涵随后退下,赵心尘抚摸着储物戒,本想着上次建立的联系,自己也好看看自己兄弟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但没有想到自己的兄弟这就动手了,也对,风雷迅速,能动手不动口的李虹天,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总之,自己兄弟已经开始帮自己解决自己一直想解决的麻烦们了,自己也得尽快动身了。 只是,在动身之前,他想了一想,这回解决完他们互相的麻烦之后,表面上是为了打击双方的气焰,实际上就是分别替对方解决麻烦。 而且,并为下一次决战,也就是下一次见面创造机会。 可下一次见面,就有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摆在了他们兄弟二人面前,自己的六个老婆怎么办。 就说到,红漫天,当初对自己是翻了无数个白眼和一脸的嫌弃,虽然几百年过去了,从床上运动到如今终于可以维持那么表面和善。 赵心尘心知肚明的知道,自己的这六位老婆们没一个爱自己的,红漫天,对自己的真情只有一点,百分之一的一点。 而且还是从床上运动做出来的一点。 想当初她一开始的不屑,强忍到后面的顺服和愿意装出表面和善的态度。 赵心尘,心里面是有不忍的,真的不忍的。 即便知道这几位老婆不爱自己,而且这些老婆有的人也曾经出卖过自己,但真要杀了,自己还是不舍得。 可,自己的兄弟的性格,是绝不会放过她们的,他不会放过那些曾经做过恶事的人。 赵心尘想了一会儿,便决定不想了。 算逑了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自己还是先开始干活吧! 明明,有一滩烂水是他未来无论如何都会碰到的,但他,偏偏也不愿意多做准备,就那样吧! 不是还没碰到吗?又何必非要瞎想那么许多呢? 第11章 把人命当成什么 太极殿内,空气凝滞如铁。各宗宗主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彩蝶蓝眸如冰,扫过在场众人,那柄蓝色长剑仍悬在煞无魂咽喉前三寸,纹丝不动。 “彩蝶大人...”青玲珑终究忍不住开口,“李魁首究竟何时归来?我等在此已等候两个时辰了。” 彩蝶指尖轻抬,蓝色剑光倏然收回。她转身走向主座,衣袂飘飞间自带凛冽之气。 “诸位,还请多等会儿!”她声音清冷,在殿中回荡,“少主,曾经为了做到正道魁首都不知道拼了多少年,和少主那些时间一比,这点时间又算什么。” 众人脸色骤变。 很多人都不想提李虹天是如何做到正道之主的位置的,因为那都太苦了。 有一次,血月之夜,魔气最盛之时,亦是最臭名昭着的魔头功力大增之日。 任何人都不会在这一天惩恶扬善,并且选择在那时动手,无异于火中取栗。 “你,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李虹天朝着血月下的人影,发出着质问,而那血月下的人,只是微笑说道:“当然是当成了我亲爱的养分了!” 那个魔头,杀了数以千万计的凡人,而每当红月之夜来临之时,是他将血液精华提升到鼎盛之日。 他不断的杀戮,不断地收集着血液精华,而他的实力也在不断的突破上升。 是最为棘手的魔修,是令人深刻的魔道,可为什么不支持动手解除隐患。 原因是代价,要想解决这个化神期的魔修,几乎是要耗尽三流宗门全部人员,二流宗门的全部底蕴,一流宗门要伤筋动骨,而顶尖势力,对他们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魔头,不值当他们出马。 而当事态不可控的时候,那些顶尖势力又只会埋怨下面的人办事不用心,白白放任魔道势力的增长。 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而且此魔道修的魔功又是那样引人注目,根本没有任何改良的可能,手里面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功法和法宝。 只有一部天阶让人恨到牙痒痒的魔功。 低端势力无可奈何,中端势力不想惹,高端势力看不上。 反正这人也只是大部分的时候杀的也只不过是个凡人,而顶尖势力了他又会特别小心地绕开。 而他就那样逍遥自在了几百年,直到他马上要突破炼虚的时候。 李虹天白衣染血,正以自身灵力强行镇压翻涌的血色符文。 金芒与血光交织,每一次碰撞都令天地震颤。 一人独战百万血奴,而在血月下迎战半步炼虚的修士。 “傻子吗?人人都害怕我这个麻烦,怎么偏偏有你这种不要命的傻子来自找不痛快呢!”魔头有些吃惊,“再说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能杀了我,你又能得到些什么?” 李虹天颔首,金眸中闪过一丝痛色:“所以,你仍然不知道我为何而来?” “三日前,你杀了一个村子的400口人,那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妇人,有老实本分的农民。”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在一夜,只是也许会是稀松平常的一夜,他们就在睡梦中被你杀死!” 白衣的少年,那双愤怒的金眸死死地盯着那血月照耀的人,那双眼睛似要迸出无穷的怒火将对方烧尽。 月光下的魔头没有任何愧色,他反而继续微笑,高高抬头的说道。 “所以呢!” “你该不会就为了给那些人的报仇而来吧!” “那也太傻了吧!” 一群什么都给不了的凡人,而且还是一群已经死了的凡人,能给你什么,除了自己能把他们发挥出最大作用,让他们成为自己晋升的血料之外,他们还有什么作用? “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速度极快。 他无视朝自己而来,从天而降的无数血色巨刃,他只是挥舞着手中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剑身与那些血刃接触的瞬间,利箭破开了一切,并且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 战斗结束,一瞬间,十三招剑式几乎是同时而出,将那人从高空的血月下击落,让他瞬间丧失抵抗能力,那剑招,将他的经脉内丹和元神一并重创。 “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元婴,怎么可能伤到这种地步,速度这么快的连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虹天看着浑身伤痕,双手被砍断只用手肘勉强支撑着快掉落下来的脑袋的魔头,一句话都没有说,手起剑落,将那颗丑陋的脑袋斩了个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肉, 凡修行者,越往高处走,所需要的修炼资源就更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是正道,也不会去做吃力不讨好之事。 因为那没有意义,对修行毫无任何益处。 可是某人从来不管有没有益处,他似乎只认一些道理,倘若有些人触犯了他的那些道理,那么无论对方有多强,那么无论对方的背景有多深,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一战,来扞卫自己所认为的道理。 他从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把替天行道,除魔卫道,保卫人间安宁,这些个空话做到了的人。 其实这些言语,各大宗门,各大正道之所以留着,不过就是一个幌子,一个打着正义旗号的幌子,私底下谋利而已。 可是,李虹天的行为如同一个耳光,打得当时的各宗宗主面红耳赤。 因为这个人的除魔卫道,不收报酬,不计代价,只要哪里的凡人村庄难,只要那些村庄是真真正正的过得苦,那么他就会不远万里,不辞辛苦地替他们解决麻烦。 有人曾经问过,你这样不图回报,他们就能记得你什么呢! “不需要他们记得...”李虹天喃喃道,当时的他刚解决完一个村庄遭遇的魔兽袭击,看着那些人重建故土,看着那些人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家乡,看着那些人的笑容。 他眼中也露出笑意。 而如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所有的正道宗门都心知肚明一件事,从太上长老道一个打扫的小厮弟子,都明白,他们做不到像李虹天一样,不计报酬的去拯救天下苍生。 ...... 黑魔山深处,红漫天独自坐在镜前。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冷艳逼人的魔道第一夫人,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 她手中握着一枚碧绿玉佩,正是那日从禁地取回的母亲遗物。 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忽然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玉佩应声而开,里面竟藏着一枚血色符石。 “母亲...”红漫天轻声自语,眼中泪水滑落,“当年我被迫种下血契,入妖剑谷,而您郁郁而终。” 符石上血光流转,映出她决绝的面容。 八百年前,妖剑谷为控制门下弟子,在所有人体内种下血契。 她的母亲因反抗这种控制而被折磨至死,临死前将这枚破契石交给了年幼的她。 不足三成的成功率! 这些年来,她忍辱负重,甚至不惜嫁给赵心尘,都是为了可以彻底摆脱妖剑谷,如今,今天她也不打算再忍了。 赵心尘已经彻底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自己不会赌这个魔头对自己的感情,因为没必要,这是早已经知道输赢的赌局。 赵心尘,虽然当年强迫自己他有夫妻之实,可,当初自己确实未曾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回馈。 当初嫁过来之后,自己内心很不服气,日夜只知道讥讽于他,而当他实力赶超自己的时候,自己却总是在嘴硬不服,还和以前一样处处嘲讽,也难怪会有后来的强迫了。 如此种种,他们两个或许不会走到那条路,可如今不一样了,自己本以为隐瞒很好的秘密被他得知了,一个不忠的女人,一个总是在欺骗男人的女人,她以为尽在掌握,实际上不过是那个男人的容忍度比较大而已。 自己如今,可以说的上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本以为,听从宗门的一切,就可以换回自己的自由之身。 但是,那人绝对不会这样放过自己,他一定会将这一切牵连到宗门,一定是这样,这么多年若非自己还有这么点用处,早就被清算了。 而如今,宗门已经靠不住了,她应该为自己的自由活一回了。 摩挲着手里的石头,红漫天已经下定决心,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总好过这一日一日陪着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日夜折磨。 而在三十万里之外,君寒宗迎来了一位客人,一位,今日覆灭整个宗门,让君寒宗彻底变成历史的客人。 一身黑衣的人望着血液飞溅的场景,以及那个吓破了胆正手脚并用,慌忙逃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离开的弟子。 看着那些尸体,四处的断手断腿,以及血将所有目入眼帘之景色都染成了红。 他轻叹一声说道:“你,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呀!” 第12章 什么样的诺言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没感觉的,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没什么特殊天赋和背景,就是一个常人人家的百姓。 本以为混混日子,也就过了这么毫无价值的穿越一生,可偏偏一个魔道的到来,杀尽了全村的所有人,生自己出来的爹娘拼尽全力才将自己保了下来,在地窖快饿死了自己。 却遇见了在蓝星从小一起长大,又共同穿越而来的兄弟。 李虹天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就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而当他兄弟,李虹天的那个便宜的爹,偏爱小儿子的娘,为了小儿子,让自己的兄弟去魔道当卧底,自己当时第一个就不答应。 所以自己也就替自己的兄弟去了。 没什么好说的,至今都不后悔。 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杀人完全没有丝毫的感觉了的,从魔道杀的第一个人开始,自己杀完人之后就没有像常人一样,慌张,恐惧,害怕报仇。 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也许自己天生就是当魔道的料,只不过生活在和谐社会的自己会把这给压制住,只不过这里似乎让他更海阔天空了。 望着那吓破胆子趴在地上,怎么爬都爬不走的人,刚好,一男一女,赵心尘带着和善的笑容,瞬间来到那二人面前,封锁了二人退路。 “问你们二人各自三个问题!” “回答好了,我满意了,直接可以走了!” 赵心尘蹲下身子,俯看看着伤痕累累的二人,眼下宗门全员,就剩下他们二人了,从宗主到地上爬的蚯蚓,能喘气的,能被称之为活物的,就剩下他们二人了。 拼,根本拼不过。逃,又根本逃不了。 没有办法了,这魔头肯定是想问自己如何和伟大,灭掉这里一定是因为他的心理变态,而他又要为这种变态找借口,所以才让我们这两个活口来判断他做的对对不对,好让他的良心可以安稳一点。 但二人也深知,跟这个变态回答问题,无论是对是错,你活下的几率都不大。 现在,一个人颤颤巍巍的说道:“要是回答,让你不满意呢!” 赵心尘的回答带着和善的笑容脱口而出道:“不是我喜欢的回答,直接杀了!” 二人此刻求生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说这变态被夸高兴了会放了自己一马。 赵心尘看着二人说道:“你们谁先来!” 男子和女子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互相指着对方说道:“她(他)先来!” 赵心尘看着互相指责的对方,随后黑色的魔怨枪顿时出现在手心,戾气和血煞之气缠绕的枪尖离二人不足二寸。 好心提醒的声音,伴着和善的笑容,对着那懵逼的双脸说道:“请快点选出来,不然,你们两个都会死的!” 感受到生命的危险,二人此刻已经互相推搡起来,如果不是伤的太过严重,这二人早就大打出手了。 “我靠,你个婊子,当然是你先来啊,你可是大师姐,门派中你已经领取了不少资源了,各种法宝也都是你先挑选,就连功法灵技也都是事事以你为先!” “既然如此,你怎么能在这种关头临阵退缩,难道你就不能帮我争取一下生机!” 男子如此说道,气喘吁吁,好似下一刻肺都要被气炸了。 而那名大师姐的女子也不甘示弱的说道:“那咋了,我就问你那些好处资源我收了,那咋了,那些本就是我应得的,你别想拿这个来让我送死!” “那些,都是他人愿意给我的,而如今他们人都不在了,又说什么,再说你是不是个男的,如此晦气罐头你让我一个女子顶上去。” 女人吹胡子瞪眼,好是一副悍妇,居然再也没有半点刚来时的仙女模样。 赵心尘是没有想到,怎么这女权的风都从蓝星吹到这了,记得自己杀过的女人之中,有魅惑求饶的,也有硬骨头的,无非也就这两种女人。 不过,大部分的女人落到魔道手里,差不多都是先奸后杀,自己有原则,基本上是不怎么喜欢杀女人的,除非某些时刻被逼到了极点,自己也只会送那些人一个痛快。 自己可是看过太多清冷仙子被调教成鬼样子的事情了,被调教成一只知道发情的**,被调教成了***。 而自己的痛快,已经是当时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的给他们争取的福利。 如今在看着这种女人,只见笑容不再,随即而来的是一句富含杀意的话。 “谁来!” 这一句杀意的话,将二人的争斗停止,都一脸望向突然变了脸色的人,此刻二人都像被摘掉了发声器官的老鸨! “行了,别各自三个了,就三个问题,你们当中二人谁令我感到满意,让我感到欢喜,我就放了谁!” “第一个问题,你们宗门是不是在做人炼丹的勾当。” 那二人同时答到:“当然,只是,为了避免排查,才做好了第二批而已。” “第二个问题,那你们就不怕被排查出来吗?” 那女人更快一步答道:“呵呵,别说被人查到,曾经,我等宗门可是和诸多大型宗门都有着生意往来,我们所炼成丹提升修为和修补身躯是最好的,就算当今的正道楷模李虹天亲自来查,查出来了,他也不敢怎么样!” “吼,为什么,像他这种嫉恶如仇的人,怎么可能不会不把你们全都杀了!” 而这时被抢了心的男人连忙回答道:“当初,我们上一任宗主就是因他而死的,所以他也曾发誓过,绝对不可能动我们宗门上下一根寒毛。” 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他们人正静静的趴着,不知道是生是死。 而在这时,赵心尘也明白过来,自己兄弟有点麻烦了,没关系,自己就是替他解决麻烦的。 “嗯嗯,回答的....” 二人期盼着接下来的话,因为接下来的话关乎着他们的生死。 “我挺不满意的!” 二人,心里一万句妈卖批,可来不及说了,就瞬间被斩成了碎块。 血肉的碎块掉落,拿出卷轴划掉,随后看了一眼,最后又放了一把火,准备将这个宗门彻底的让他消失在历史之中。 以人炼丹,最为滋补,有很多炼药师为了快速提升品阶和增长自己的经验,会用以人炼丹这种最快速的方法。 正道起码会避讳的人,魔道炼药师,则是演都不演了,尽情的拿人炼丹,直到那些炼药师全部都被正道魁首李鸿天消灭,魔道以人炼丹才消停了几百年。 但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嫉恶如仇的兄弟,当初肯定是知道了这一趟子事,当初也肯定大开杀戒了,可没有想到,而且会放过这个宗门一马,究竟是什么样的宗主,什么样的诺言,让自己嫉恶如仇的兄弟放了这里的人一马呢? 第13章 凡事别太双标 李虹天,一个正道,一个魔道杀戮者。 这是他出道五百年时间,所有魔道给他的称号,这些魔道都是道听途说总结出来的,而那些接触过的魔道,则没有一个会进行反对和反驳。 因为,那些接触过的魔道,没有任何人活着。 有桀骜不驯且刚闯出威名的魔道新秀不信,想用那人的头来增添自己的赫赫凶名。但,他所做的一切,只会验证那些人精的老鬼给李虹天的称号有多么合适。 李虹天,将那人的头颅剁了下来,高高的挂在太极殿大门外的正上方,并在那一日说自己当时是如何危险的,如何,经历一场恶斗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泪如雨下,诉说着他的委屈和痛苦,将整个正道的除魔的情绪调节到了高潮! 可是,真正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个小子给灭了,他之所以要大费周章的搞那么一出戏,就是为了可以成功给那些吃白饭,出工不出力,隔岸观火的,一个在也无法推脱掉的理由。 那个时候,李虹天还不是公认的正道领袖,却也已经算是正道这边的新起之秀了,而那个时候,他的背景,曾经出过仙人的太极李家,虽说并不喜欢这位后裔,太极李家的当家人也确实说了,“区区小事,你太大题小做了。”这话。 可,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而且是打算杀了你儿子,就算你不宠你儿子,就算你认为你儿子是个麻烦比不上你那个小儿子,可别人都踩你脸来了,却还在因为自我的感受而去家族的颜面于不顾。 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经此一事,当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家主之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过某人是没有想过那么多的,他当时只想着赶紧开杀吧! 让那些懦夫,蛀虫,两面派,别再跟个搅屎棍的一样,实实在在的跟自己出击。 毕竟,某人都准备迎面来踩你了,如果你再是一味的不知道还击总想着息事宁人,那你可就真的跟送脸上去没区别了! 就算搅屎棍在怎么不想,再怎么想从中混乱分一杯羹,而如今的情形也不得不由他们出击了。 毕竟口号,虽然只是一层虚伪的遮羞布,可万一没了这层布,彻底把这块布给撕开了,也不是所有人希望看见的。 而那个时候,李虹天率领一众正道,开始了一个月的打击魔道,让他的威名在正道这里彻底的立足了脚跟。 而那一个月对所有的魔修来说,是最恐怖的一月。 覆灭了几百个魔门,其中不乏一些顶尖势力,而那时,魔修之间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无论是谁,都不要去招惹李虹天,就算和他有仇,也不准私自去报,一定要集合人脉,共同出击。 而当时的魔修宗门则明令禁止,“任务期间,一旦感知或者遭遇李虹天,可以放弃任何任务!” 那场杀戮,对整个魔道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本以为永远不会被拔起的老牌势力,在那个人的带领下彻彻底底的杀了个干净。 而如今,作为正道魁首的他,又开始了自己最为熟悉的工作。 地魔门,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明明很低调,明明守山大阵,倘若没人得知命令的话就算是大乘期强者想要破开也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他们全宗迎来了转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血洒满地,所有宗门弟子都死在了金光灿灿的长剑之下。 无数纵横的剑气,不停的飘散,爆发在这整个宗门之中,那些强横无比的剑气会抹杀除李虹天以外的所有人。 而这时,望着高处欣赏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虹天,地魔门的宗主提着关刀直接朝那人而去。 合体期后期修为加上自己献祭寿命换来再一步的提升,燃烧精血让自身修为以及全身战斗力再次升级,极尽升华的他爆发无边血气,手中的关刀震天作响,一瞬之间无数的血色刀气朝那冷面的人劈来。 势要将他彻底斩碎,但,那人看也没看,只是继续操纵着剑气屠戮着一切,随后看着那天阶中级灵技,并且在对方燃烧一切升华下增强到了高级,周围虚空都被湮灭了。 可,对方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便将那淹没一切的无边血刀给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而后,剑气纵横之间,无数地魔门弟子被屠戮殆尽,而那个宗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根本无力阻止。 血泪从他的眼中流出,他大声质问眼前的人,“你个畜牲,你为什么非要覆灭我等宗门!” “我等修行不易,无数努力和坚持,今朝情人都要在你手中覆灭!”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金眸之中没有任何一丝感情波动,只是继续以心神操纵着剑气快速投入着每一个人,没一会儿,惨叫声停止了,确认斩杀了四千九百九十九人,连同宗主在那便是全部的五千人了。 而这时将盯着宗主,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李虹天摸着嘴角,若有所思的说道:“你长得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吧!” 而这时半空之中片刻不能动的人,挣扎着,尝试无果之后,只能用那杀人的眼睛瞪着李虹天说道:“去你妈的,你好好看清老子这张脸,看清楚!五百年前,就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并以此为缘由发动了肃魔清洗!” “你他妈怎么能忘记这张脸,老子日夜都想着为我儿子报仇,而你居然他妈的都忘了!” 李虹天突然被勾起了一段回忆,没有继续管那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突然回到五百年前,一个魔修,拿着自己炼出来的地阶法宝来杀自己,而当时的魔修士元婴期后期,快突破大乘了。 自己当时只是突破元婴有一段时间了,本以为这场战斗会势均力敌,可没想到,对方的一句话,就让当时的自己愤怒无比,不惜当时要燃烧将近五千年的寿命,也要快速的将对方置于死地。 “我的恶魂剑,可是用将近五万生灵的冤魂炼制而成的,特别是剑尖,用的可是那小村庄的数百人,今日刚好炼成,今日你有幸做他第一个出剑的祭品!” 当时的话自己没有听完,就听到,五万生灵的冤魂! 那下一刻,自己就做好燃烧尽自己全部生命为代价,也要将对方彻底击败。 当时自己的境界已经燃烧到达了化神,而当时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舍弃一切来杀他。 元婴的寿命在这个世界中说白了也只有六七千年,一下子燃烧近将近三分之二,这是哪个人都没有办法想象出来的。 拼命那是在拼尽全力之后,还是没办法取胜的情况下,所做的最后挣扎手段。 而不是一开始,就抱着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的心态而使用的。 可当时,李虹天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个小村庄很特别,在自己讨伐魔道之时,被重创了,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那个小村庄,那里的村民收留了自己,而自己也在那里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明明都留下了阵法,明明都留下了守卫傀儡,自己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得知那个村庄和自己有染的,自己只知道,自己必须要他死。 在看着半空之中不停骂骂咧咧的人,李虹天那冷漠的金眸直直的看着他,那冷酷,让人不寒而栗,稍一接触似乎能冻伤到五脏六腑。 “你,你,你,你看我做什么?” 李虹天看着那人,无数的剑气不停的朝着对方而去,剑气入体,却没有迅速杀灭他,反而缓慢有序的进入。 可这却对那地魔宗宗主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如同地狱般的折磨。 伴随惨叫声的,是质问“你知道你杀过多少人吗?” “你全宗上下,究竟杀了多少人,你们为了提升修为和境界,又抓了多少人给你们采摘灵石,为了提升灵石品阶,你们又活生生地抽取了多少人的生气,你们欺压凡人,别人去指责,你说那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而我不过杀了你的一个儿子,你竟然能记恨我这么多年。” 剑气仍然在缓慢的进入,但随着质问越来越多,那人已经被这凌厉的剑气伤击到了神魂,痛苦不堪。 惨叫之声,令人不寒而栗,但,李虹天没有任何的心慈手软,想起有很多人,想起那个小山村的村民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们很朴素,只是想着粮食成熟了就好了,能贴补家用,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很不错了。 当时自己曾经问过,“你们不嫌自己麻烦吗?” 而那个小山村的村民说道:“嗨,顺手的事儿,哪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都很朴素的一群人,可就是这样朴素普通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很艰难,正魔两道没有任何一个人把那群凡人当成人过。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凡人命贱如同蝼蚁! 踩死了蚂蚁就踩死了,你难道还要怎么办! 已经传不出惨叫的动静,看着那被洞穿千万个窟窿已经没有人样的尸体,指尖划过,无数剑气彻底的将那具尸体斩成了血雾! 没错!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那既然我是强者,那么我对你们所做的一切,也应该并不过份,你们也应该接受才对。 为什么要求饶,为什么要愤怒,为什么觉得我太心狠手辣了,明明你们也是那样对待不如你们的凡人啊! 凡事别太双标了! 将羊皮纸取了出来,上面已经画满了红色的叉叉了,地魔门以是最后一个。 看着夕阳落下,半天时间,几十个销声匿迹的魔道宗门,曾经侥幸逃脱自己追捕的魔门,如今又被自己全部斩杀殆尽。 没有任何活口,如今,李虹天对心里顿感轻松了几分,随后便准备回太极殿了。 第14章 根本就不知道错了 以李虹天的大乘期修为,打开空间通道,即便两地相隔数百万里,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只不过,在彻底回去之前,李虹天决定先顺路去看看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了。 身体御风而飞,速度极快,几个眨眼间便飞离了十万里,而这时他距离最近一个小镇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尽量遮掩自己的气息,收好自己的气势。 自己可不想因为自己一个大乘期所卷起来的风云,给他人带来了麻烦。 悄悄降落在地上,随后,朝着那小镇走去。 这个小镇,曾经是一个小山村,后来山村所有居民都被魔修袭击,没有任何人幸存下来,当时小镇,共有三十几位老人,二百多个妇女,一百一十个男子,还有六十几个孩童,都没有幸免于难。 直到某个拥有大神通的正道修士,替这小山村的几百名村民报仇,才让这里的冤魂得以安息。 后来,那名大神通的修士将一座山移走,让这封闭的地方再一次迎来了流通,随着时间变迁,这里又再一次有了生活的人。 那些悲伤的早已经成了过去,那名修士在这里再一次向三大阵法,令任何魔修都不敢靠近。 “老板,来壶茶,再来两碟菜,谢谢!” 小茶楼里,头戴斗笠的男子,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摆在桌前,差点没让老板的眼珠子瞪到地上。 这一块下品灵石,几乎要比得上他这茶楼两个月的经营量,再加上这人肯定是个修士,急忙招呼店小二迎客。 要把这位客人引到最尊贵的雅间去。 而那人,只是语气温和的说道:“没必要安排什么雅间,我就在这窗口附近就好了!” 这是茶楼老板说道:“哎呦,这位贵客呀,你给的这块灵石别说雅间了,您就算在这连吃带住一个月都绰绰有余啊!” “在这窗边,虽然能看到风景,但难免也太过嘈杂了,还是让我给您这位贵人去个僻静点的地方吧!” 那戴斗笠的男子只是摆摆手说道:“没事儿,那些多处的赏你了,尽快上菜上茶吧,吃完之后我还有事情要去办!” 看对方的情形,也知道了,对方估计有什么怪癖,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修士大爷给你好脸你就接着,要是这些大爷翻脸了,那你可受不住他的怒火啊! 轻则把你这整个店砸了那是大有人在,重则,把你全家杀了的也有人在。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善人,活少钱多,那就赶紧安排着! 随后一壶上好龙井茶,被迅速的端了上来,两碟精致的小菜也摆了上来,小二这时一脸谄媚的问道:“客官,您还要来点酒不!” 望着那笑容灿烂的小二,戴着斗笠的男子的说道:“不用了,谢谢,继续去招待其他人吧!” 小二一脸谄笑地下去了,茶楼仍然是人山人海的,而他现在就已经听到,有不少猎户和农户以及歇脚的车夫,在讨论刚才的一幕了。 “我的天,这人是修士吧!一眨眼睛就掏出一块灵石,出手这么阔绰,绝对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绝对是,啪,的那么一声,那块灵石就拍在桌上了,然后说上菜沏茶的那个语气,那就不是一般人!” “就是,就是,只不过,这修士是有什么怪癖吗?怎么会说谢谢,前些天我拉了一个从森林里重伤的修士,别看那修士一身伤,嘴巴骂人的功夫可没停,要不是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是真忍不了他那一路谩骂呀!” “唉,茶楼掌柜的好运啊!摊上了这样一个大好人修士,估计应该是哪一个大宗门的弟子,第一次下山历练,不知人间冷暖是非,才让掌柜捡这样一个漏!” 李虹天听着这些交谈,嘴角没有笑,看来这里的人仍然会遭受修士欺压啊! 而就在这时交谈声停止了,李虹天定眼一看,是一白衣青年,此刻气势汹汹的往这里来。 进入茶楼之后,什么也没说一把提起刚才交谈之中赶车的车夫,随后恶狠狠的说道:“妈的,上次你给我拉车,我让你拉车那是看得起你,没想到你那蝼蚁竟然还敢回头白了我一眼,今天我伤养好了,你这蝼蚁不用活了!” 这白衣青年周身气势陡然全开,仅筑基期的威压就压迫得周围众人纷纷跪地吐血,而那被提起来的车夫更是连连求饶。 “大人,修士大人,放过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家里还有老母要养啊!” “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吧!” 求饶声没有打动那白衣青年,下一刻那白衣青年就要使力捏死那车夫了,只是在下一刻车夫感觉自己脖颈间的压力顿时减轻了,然后下一刻就听见了杀猪般的惨叫,以及在他眼里那倒飞出去的断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谁在暗箭伤人。”白衣青年痛苦的哀嚎,感受温热血液的不停流出,看着自己的断臂处,发出的怒吼。 而就在下一刻,被提起脖颈死死掐住的被换成了他,感受到空气的流失和窒息的痛苦,白衣青年艰难地看着那瞬间出现戴着斗笠的人。 恶狠狠的威胁道:“你,你,你是谁,你不能杀我,我舅舅是这个镇上的元婴期强者,我们可是正道盟的成员。” 可那脖颈间的巨力没有松开,对方忽视他的背景,随后一用力,便将整个人给捏爆。 那人的雪洒落在茶楼四处,也洒落在那几个瞪大了眼睛失神的凡人身上,看见那几个失神的凡人,就见,那戴斗笠的人左手处出现了一道蓝光,然后蓝光慢慢扩大将那几人照了进去,当蓝光再次收缩的时候他们身上被溅落的血液消失了,就像被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样! 而那几人正不知所措,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直朝这里而来,天地乌云变色,就近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声音传来,“谁敢在此撒野,谁敢伤我外甥!” 而那几人纷纷恐惧无比,想逃结果腿软了,他们看向那始作俑者,那个,害他们要面临更大处罚,更加残酷结局的人。 他们纷纷大喊道:“快跑啊!愣着干什么!” 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些凡人是必死无疑了,可是,这个有些怪僻的修士很特别,在他们这些凡人快被杀死的时候,是这个修士出手相助的,从某种程度上这个修士是他们的恩人,不然他们早就被杀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活命的时间这么短,那本来他们命如蝼蚁,何必再搭上一条为他们出头的人呢。 他们不知道这人能不能逃,但还是竭尽所能的希望这人赶紧逃,能留下一条命最重要! 而那戴斗笠的人听到这声话语之后,身形微微一动,随后他又挺直腰杆,然后瞬间,在威压压垮这茶楼之前,一声巨响云端的乌云全部被驱散,再下一刻只见那戴斗笠的人不知道何时去了茶楼外面,再下一刻只见,那个人提着个猪头似的人说道:“你外甥,我杀的,你有什么意见!” 那肿的猪头似的人说道:“他妈的,你别得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正道盟的成员,你杀了我的话,联盟必定得之,到那个时候正道魁首李虹天大人,肯定饶不了你,你会死的很惨的!” 斗笠下的金色眼眸看着这个化神期的人,不清楚自己所创立的正道盟,是怎么样这种人加入进来的。 “你是正道盟,哪方宗门的人员!” 一听这话,那化神修士以为震慑住了眼前的人,连忙说道:“老子是蛇临门的外门长老,你杀我外甥,又将老夫揍成这个样子,赶紧自尽吧!” “这样才能让老夫心里好受一点!” 那戴斗笠的男子,李虹天突然被气笑了,蛇临门吗?早就知道这个宗门不是什么好货色,一直想找机会除掉,可结果那个太上长老太鸡贼了,一直躲避着自己,拉着整个宗门闭关,而如今终于被自己逮到了个机会。 不,已经不用自己动手了,反正自己的兄弟已经替自己去了,居然漏掉了一个,也算是自己的不称职吧。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快放开老子!” 斗笠的人凑到那猪耳朵边说道:“我叫李虹天。” “老子管你李什么的天的,你赶紧.....” “......” 顿时间那猪头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清泪,用最卑微最真诚的声音说道:“李虹天大人,盟主,我我我我我我我我,错了!” “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如果不是这猪头正在被掐着提了起来,李虹天毫不犹豫的会相信,这些话一定是边磕头边求饶的说出来的。 李虹天问道:“我杀了你的外甥,我不应该谢罪吗?你不应该恨我吗?这又是什么状态啊!” “外门长老大人?!” 猪头样的人那还管得了那么许多,就剩下一件事,活命,他用自己这辈子最真诚最卑微的语气说道:“对不起,盟主大人,我家外甥要有冒犯了您的地方,您多担待,再说你不已经将他处以死刑了吗?” “您就饶过我吧!” 李虹天像是要给一个机会一样,“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 “为什么?” “他无缘无故的就要屠杀凡人,你说这是对是错!” 那猪头极尽谄媚的说道:“这当然是错了,可惜我几次三番教导他,他就是不听,才招到今日大人您的惩处,也算是他的应得的教训!” 李虹天看着那想挣扎活下去的人,问了个问题:“假如,假如我是说,如果一个不修为不如你的人,没有特殊背景的人,杀了你的外甥,你还会不会说出这样深明大义的话!” 猪头的人举起手指说道:“当然,我这个人最为深明大义,我外甥做错,他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别人替我处罚他,我怎么会怪他!” “那为什么刚才,我没表明身份之前,你还是恨不得杀了我呢?”李虹天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那猪头的人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他的脑中思索着求生之道时,就听见李虹天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其实,你和你外甥根本就不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而你的外甥,他唯一的错误便是不知道今天自己在这,也不知道遇见自己,他一定会死的。” 说完,一把捏爆那个丑陋的猪头。 而后转向茶楼中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的几位,斗笠下的金瞳看着那些人,郑重其事的说道:“放心吧!诸位,今日过后,这个小镇不会再有修士来欺辱你等了!” 随后直飞上空,良久众人才探出头来看下那早已消失的踪影。 将第三重大阵改良了一下,限制到任何修士都不得入内,只允许凡人互通来往。 李虹天叹了口气,保住了一个小镇,却也保不住一个城啊,保住了一个城,也未必能保住一个国,就算能保住一个国,自己又能保住整个修仙界吗? 随后他也不再想这些,朝着小镇旁边的山中走去,走到自己要来的目的地。 第15章 青山埋骨处,旧梦与新痕 青山寂寂,松柏森森。 这是一处寻常山坡,背倚苍翠,面朝潺潺溪流,风水算不得极佳,却自有一股宁静安然之气。 若非坡前立着一块略显粗糙、未刻名讳的青石,任谁也看不出,这里竟是一处坟茔。 李虹天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面容。 此刻,他那双惯常锐利如剑、洞彻人心的金色眼眸,却盛满了与这青山绿水格格不入的沉重与哀思。 他缓缓走到青石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拂去石上沾染的些许尘土与落叶,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魂灵。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五百年前那个血火交织的夜晚,那无法忘却的绝望与腥甜。 “王老爹,阿牛嫂,小丫……大家,我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低沉,融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唯有那份刻骨的怀念与歉疚,沉甸甸地压在山坡之上。 他记得王老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他熬制苦涩却有效的伤药;记得阿牛嫂偷偷将家里仅存的几块腊肉塞进他的行囊;记得小丫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将采来的野花编成歪歪扭扭的花环,怯生生地戴在他头上,说“神仙哥哥戴上好看”…… 他们是最普通的凡人,一生未曾走出过大山,未曾见识过修仙界的波澜壮阔与残酷冰冷。 他们只是用最朴素的热忱,收留了一个重伤落魄的“修士”,给予了他穿越以来为数不多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温暖。 而这温暖,最终却成了催命符。 因为他李虹天,那个他们眼中的“神仙哥哥”,引来了灭顶之灾。 是我……连累了你们。”李虹天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即便他已贵为正道魁首,修为通天,挥手间便可决定无数宗门的存亡,可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无力感,却从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在每一个思考的日夜中,愈发清晰。 他在此立下青石,并非墓碑,而是一个念想,一个警示。 警示自己勿忘初心,不要真的忘了他们,更不要忘记自己一直想要做的是什么。 而他在得知地魔门宗主之子,竟是用这个小山村数百口人的性命祭炼魔器时,不惜燃烧数千年寿元,以最酷烈的手段将其轰杀,并由此掀起了那场席卷魔道的肃清风暴。 今日,他又一次亲手将地魔门连根拔起,血债终以血偿。 可人死不能复生。 或者说,当自己有能力复活他人的时候,一切早已经太晚了,他们死得太久,久的所有重生的手段都不适用于他们 杀戮带来的畅快,报仇而来的空虚与反思。 让他意识到,很多时候,凡人连复活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青石前静立良久,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青石的影子融为一体,仿佛一同沉入了地底,去陪伴那些早已化为白骨的故人。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敛入山脊,李虹天才缓缓睁开眼。 金眸中的哀戚已然敛去,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他能做的,便是让这样的悲剧,尽可能少地发生。 他转身,准备离去。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丛茂盛的灌木时,却微微一顿。 那丛灌木之后,有一丝极细微、几乎与山林灵气融为一体的气息波动。 若非他神识强大无比,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不是妖兽,也非精怪。那气息……带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木系灵根特质,而且,隐含着一丝惊惧与警惕。 李虹天心中一动,并未立刻点破,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步,下一刻,身影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丛灌木之后。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抱着一捆刚砍好的柴火,惊恐万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虹天。 少年衣衫破旧,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面容清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李虹天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尤其是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以及那双清澈却带着惊惶的眼睛上。 这少年,身具灵根,虽不算顶尖,却也是修仙之材。 为何会在此地砍柴?又为何如此惧怕修士? 李虹天收敛起周身所有迫人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小孩,莫怕。我途经此地,并非歹人。你为何独自在此?又为何躲藏?” 少年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似乎想逃,却又被李虹天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眸镇住。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我在这里砍柴。看到仙师您……您刚才在空中……就,就躲起来了。” 李虹天立刻明白,少年恐怕是看到了他处置那元婴修士及其外甥的场面。那般雷霆手段,落在一个凡人少年眼中,自是恐怖无比。 “你看到了?”李虹天语气平淡。 少年身体一抖,猛地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仙师饶命!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求求您别杀我灭口!” 李虹天心中微叹。修仙界弱肉强食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连这山野少年都懂得“看到不该看的会被灭口”的道理。 他并未直接解释,反而问道:“你既叫我仙师,可见是知道修士的。你身具灵根,为何不尝试拜入宗门修行?” 少年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恐惧未消,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向往,有苦涩,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厌恶。 “修行?像他们一样吗?”少年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讥讽与悲凉,“像那个随意就要杀车夫爷爷的坏人一样?还是像他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的舅舅一样?或者……像您刚才那样……” 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又闭上嘴,恐惧地低下头。 李虹天却听明白了。 这少年并非对修行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他可能正是因为见识过、甚至亲身经历过修士带来的苦难,才对修行之道如此排斥和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李虹天换了个问题。 少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叫……青木。家就在山下溪边的小村里。” “村里像你这样有灵根的孩子,多吗?” 青木摇摇头:“不多……以前有一个姐姐被路过的仙师带走了,说是去享福了。可是……可是去年王大叔去城里卖山货,听说……听说那个姐姐伺候人不小心,被他的弟子打死了……”他说着,眼圈红了起来,用力擦了擦眼睛,“我们村里人都说,仙师们的事,沾上了就没好事。我爹娘也说,宁愿我一辈子砍柴种田,平平安安,也别去碰什么修行。” 话语朴素,却像一把钝刀,重重砸在李虹天的心上。 他建立正道盟,推广筑基丹,匀出资源给低阶修士,制定律法约束修士行为……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改变这种现状,让凡人不再视修士如虎狼,让有天赋者不必因恐惧而埋没乡野。 让和平彻底降临在这方世界,所有人都可以平安喜乐的活着。 然而道阻且长,龙离大陆据他所知,已经拥有百万年的历史了。 百万年的弱肉强食,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千年的努力而有什么有成效的改变。 百万年的积弊,绝非一朝一夕可改。他的力量辐射范围,终究有限。 在这偏远的山村,修士的恶行依旧在上演,凡人的恐惧依旧在延续。 李虹天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块无字青石。 故人已逝,而生者仍在挣扎。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青木的少年,恐惧掩盖不了他眼中那点天生的灵性,以及对不公的本能愤怒。 或许…… 李虹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青木,你看。”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点柔和的金芒亮起,并非杀敌时的凌厉,而是充满了生机。金芒轻轻点在一旁一棵有些枯萎的小草上。 霎时间,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欲滴,抽芽、展叶,甚至顶端开出了一簇细小的白色花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青木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近乎神迹的一幕。 “有很多时候,有很多修士,他们都把力量错误地用在了不同的地方,倒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 李虹天收回手指,金眸温和地注视着他,“毕竟,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路途要走,人与人的思想终究是不同的,但是,我觉得,某些时候我们的力量可以不用建立在杀戮之上,反而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我名李虹天。今日杀那二人,非因私怨,而是他们依仗修为,残害凡人,触犯了早已定下的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世间,有的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亦有愿以手中之剑守护弱者的傻子。你,可想成为后者?” “你可愿意做一个傻子!” “一个,为了所谓的公理正义奉献自己一切的傻子!” “这方世界,你所做的一切善行或许得不到称赞,或许你努力守护的凡人村庄下一刻就在你的一个不慎之中彻底覆灭,但你仍然愿意去做那一个,挑战一切,绝不认输的傻子吗?” 青木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株神奇复苏开花的小草,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困惑、思考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苗所取代。 李虹天并不急于得到答案。他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夜幕即将降临。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简单的云纹,中间是一个“正”字。他将令牌递给青木。 “这枚令牌你收好。若他日你想通了,或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持此令,去往任何一座悬挂‘正道盟’旗帜的城镇,自会有人带你来找我。” 青木迟疑着,不敢去接。 “拿着吧。这不是施舍,亦非强迫。”李虹天将令牌轻轻放在他身边的柴捆上,“选择权,永远在你自己手中。是甘于现状,忍受可能随时降临的欺压;还是握住力量,尝试去改变自己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说完,李虹天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无字青石,身影渐渐变淡,如同融入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山坡上,只余下抱着柴火的少年,怔怔地看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的白玉令牌,以及身旁那株迎风摇曳、绽放白色小花的小草。 晚风吹过,带来远山模糊的兽鸣与近处溪流的淙淙声响。 青木的目光,最终从令牌移开,望向李虹天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落回那块沉默的青石之上。 眼中,恐惧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明亮的光芒。 青山依旧,埋藏着旧日的伤痛与遗憾。 而一枚种子,或许已在少年心中悄然种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李虹天已回到云端,俯瞰着下方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山川河流。 他知道,清理几个宗门容易,但要改变人心,重塑一个世界的规则,却需要更多的时间、耐心与牺牲。 但他不会停下。 正如他对赵心尘所说,那是他自穿越以来,就一直想要做的事。 他摸了摸胸口那卷羊皮纸,又想起数百万里外,那个同样在魔道尸山血海中艰难前行的兄弟。 “心尘,我这边……又有了新的必须要做的事情了。”他轻声自语,金色眼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坚定如初。 “你那边,一切可还顺利?” 夜空中,流星划过,拖拽出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光痕,旋即隐没于无垠的黑暗之中。 第16章 继续下去 夜色如墨,将雄伟狰狞的黑魔殿群彻底吞没。殿宇深处,却不是一片死寂。 赵心尘独自坐在空旷的主殿王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万魂幡冰冷的旗杆。幡面安静垂落,其上游弋的魂影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宁,比往日更为沉寂。 殿内镶嵌的幽暗晶石散发出惨淡的光芒,勉强照亮他半张脸,映出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冷凝。 今天可是从白天杀到了晚上,无数的宗门都在自己的手上覆灭。 不过啊!紫涵着急忙慌的汇报着今日,李虹天亲自剿灭了数百个魔门,自己当时虽然面上是愤怒的,心里都快笑出花来了。 千年的朝夕相处,问自己对那些魔门的覆灭怎么看,当然是笑着看了! 一群搅屎棍,一群畜牲,有的时候他觉得在这里的自己就是被困垓下的项羽,周围全部都是楚声! “呵。”他忽然自嘲地低笑一声,五指收拢,将座位上的把手紧紧攥住,指节微微发白。 在这魔道巨擘的位置上坐得太久,沾染了太多的杀戮,有的时候自己真的想亲自动手,反正魔道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可自己真的又不能将这些的畜牲全部杀了,要不然正道那边的伪君子,还不知道要兴奋成什么样。 只能拜托自己的兄弟,赶紧帮自己清理那些自己根本看不下去忍不了的东西了。 自从他当上魔道之主的位置三百年来,他就急进圈到那些魔道们压制着自己的杀戮的心,教导那些本就没救了的畜牲们,可他们的回答却让自己那颗心越来越冷了。 “什么时候开杀,什么时候去杀了那些正道的伪君子!” “我愿为了这场战争献祭百万人中来当此战胜利的祭品!” “等这一次胜利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收集天下仙子,让她们都成为我的性奴!” “杀!杀!杀!” 他猛地起身,玄色袍袖在阴冷的风中荡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么喜欢杀,那干脆就让你们杀个痛快吧!” 不能再等了。 兄弟李虹天已经在正道那边大刀阔斧地改革,又帮自己清理门户,自己岂能困于这儿? “紫涵,妖剑谷你确定无一生还吗?” 紫涵确定的说道:“李虹天走后,属下在那里找了三遍,没有任何活口!” 虽然李虹天已经出手铲平了妖剑谷,但赵心尘深知,这种扎根数百年的魔道势力,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剑无涯死了,但妖剑谷最核心的传承——《妖剑噬心诀》和那柄传说中的“万妖剑胚”是否已被彻底毁去?妖剑谷暗中寻找上古剑冢,又所图为何? 这些疑问,都需要答案。而答案,或许就在他那位“夫人”身上。 红漫天。她是妖剑谷核心弟子,更是坐到了长老的位置上,更是剑无涯亲自派到自己身边的眼睛。她知道的,远比自己表现出来的要多。 赵心尘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所有软弱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魔道巨擘应有的果决与狠戾。 他迈步走向殿后,那里通往他的寝宫,也是红漫天暂时被软禁的地方。 有些话,是时候挑明了。 与此同时,数百万里之外,太极殿偏殿。 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各宗宗主早已离去,只余下清冷的空气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灵茶余香。 以及那些颤颤巍巍的宗门门主,在那些颤抖的身影,还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愤怒和冷脸。 李虹天并未坐下,他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龙离大陆疆域图前,目光深邃。 图上,几十个曾经标记为正道宗门的位置,已被朱笔划去,皆是赵心尘今日之功。 彩蝶静立一旁,手中托着一枚玉简,正轻声汇报:“……青木一家已安置在山下驿馆,派人暗中守护,并未惊扰他们。按其父母意愿,暂未提及修行之事。那枚令牌,青木收下了,整晚握在手中,未曾离身。” “还有便是,人杰门,听雪楼,纯阳宫天衍阁,君寒宗,蛇灵门....等等,几十个宗门,都被魔道赵心尘全部杀灭,无一活口。” 众人皆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而这时青云宗说道:“这魔道前些日子不是重伤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开始了行动!” 而这时龙王殿的一位长老说道:“是重伤了,那你看看那些宗门,有哪一个的宗门宗主是大乘期的,哼,这个魔头,倒是会欺软怕硬!” 而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的时候,李虹天开口说话了,他一说话,所有的声音就像约好的一样停了。 “诸位,今天我叫你们来,主要目的并不是讨论这件事的,真没想到会发生如此悲伤令人难过之事。” 他朝着远处做了一个默哀之礼,随后继续说道:“本来今日召集各位来,是有人触犯了三百年前我所创立下来的规矩,可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悲伤不已!” “本来想着,为了打击魔道气焰,我也剿灭了血煞宗,万魂殿,合欢派,妖剑谷等几十个魔门。” “可没想到,对方同时也出手了,真的是不幸啊!” “本来,召集诸位是为了共同清理我们当中的蛀虫,可没想到发生了这样事,那今日便到这里结束吧!” “劳烦诸位白跑一趟,但诸位也请切记,不要尝试那些必死的行为。” “好了,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请回吧,我这里没有晚饭!”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都不敢想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就这么完了,可,李虹天这位正道楷模已经说了,这件事不会那么结束,那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便纷纷退去,等众人退去之后。 李虹天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疆域图上,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靠近北域的一片连绵山脉——剑谷的另一个入口。 “彩蝶,关于那个青木....”他声音平淡,“不必刻意引导,静观其变即可。若他心有志向,自会抓住机会;若甘于平凡,保他一家平安顺遂,亦是一桩功德。” “是。”彩蝶应道,稍作迟疑,又道:“少主,今日您连续剿灭数十魔门,虽雷霆万钧,震慑宵小,但自身损耗亦是不轻。是否先行调息……” “无妨。”李虹天打断她,转过身,金色眼眸中虽有一丝倦色,但更多的却是愈烧愈旺的火焰,“你先下去吧,我要好好思虑一下,如何给那个大宗门报仇,让魔道不敢在小觑我正道。” 彩蝶退了下来,就留下一个孤独的人在偏殿。 他走到案前,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差点就憋不住了,那帮子货把自己当猴耍,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自己不知道,实际上要不是他们当初确实立过功,而有的自己当年确实发过誓言,只要他们改过自新,自己便不会动他们,有的,单纯伪装的很好和压抑的很好。 只是当他们的那些事彻底暴露之后,自己就顿时有了亲自动手杀了他们的想法,不过当时,整个魔道蠢蠢欲动,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暂时没有动他们,可没有想到,那一日,自己又和自己的兄弟见面了,自己也只能拜托自己的兄弟去帮自己做这样一件事了。 毕竟自己就算是不怕自己落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和残暴之极和魔道无异的名号,自己也得掂量一下,以后还能不能号令正道。 只能让自己的兄弟来帮自己一马了,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名单交给他,可没想到自己兄弟也有难言之隐,也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卷轴交给了他。 他看向北方的方向说道:“谢了,兄弟!” 随后便继续工作了起来,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门外的彩蝶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将劝慰的话语咽了回去,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仰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知道,少主的梦想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为这浑浊的世道劈出一片朗朗乾坤。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孤独漫长,但他从未回头,也从未放缓脚步。 而这一时,一声叫喊,让彩蝶再一次进来。 “传令下去,”李虹天将一张羊皮卷收起,语气恢复冷静,“明日卯时,点齐一队执法弟子,随我前往北域‘五毒门’。资料显示,此门与今日被灭的‘君寒宗’颇有牵连,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线索。” “是!”彩蝶肃然应命。 日子还会继续下去,即便前路漫漫,没有希望,但是某人不会放弃。 第17章 师尊 北域边陲,罡风如刀。 五毒门总坛所在的万瘴谷,终年被五彩毒雾笼罩。谷内虫蛇横行,腐骨堆积,寻常修士踏入不过百步,便会肉身溃烂、元神消融,实乃修仙界一大凶地。 此刻,谷外虚空微澜,数道身影悄然浮现。为首者一袭白衣,金眸璀璨,正是李虹天。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身着玄黑劲装的执法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隼,修为皆在化神以上。 “少主,前方便是万瘴谷。”一名执法弟子上前躬身,“谷中毒阵厉害,是否先由属下等人前去探路?” 李虹天目光扫过那翻涌不休的毒雾,唇角微扬:“不必。今日赶时间,没空与他们玩捉迷藏。” 他抬手,指尖金芒汇聚,并非凌厉剑气,而是一枚繁复无比的符文。符文成型刹那,天地间的灵气骤然一滞,随即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指尖涌来。 “破。”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吐出。 那枚金色符文轻飘飘飞向万瘴谷,触碰到毒雾的瞬间,如同炽阳融雪。漫天毒雾疯狂退散,露出谷中狰狞景象——扭曲的怪木、泛着幽光的毒潭、以及无数惊慌失措的五毒门弟子。 “敌袭!快启动万毒大阵!”谷内响起尖厉的呼号。 然而已经晚了。 李虹天一步踏出,已入谷中。金色眼眸扫过那些仓皇结阵的弟子,以及从毒潭中爬出的巨大蛊虫,眉头微皱。 “污秽之地。” 他并指如剑,随意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金线横掠而出。 金线过处,无论是狰狞蛊虫、匆忙升起的毒障、还是那些面露凶光的五毒门弟子,动作皆是一顿。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尽数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招,清场。 身后的执法弟子们即便早已见识过魁首的手段,此刻仍忍不住心神震颤,看向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愈发敬畏。 李虹天负手,径直走向谷底最深处的洞穴。那里是五毒门主的闭关之所。 洞穴幽深,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洞壁镶嵌着无数惨白的头骨,眼眶中跳动着绿色鬼火。 尽头处,一个枯瘦如柴、浑身爬满毒虫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绿光大盛:“李虹天!你竟敢......” 话未说完,李虹天已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生生提起。 “你们与君寒宗,什么关系?”金眸冰冷,不容置疑。 五毒门主浑身毒虫躁动,却根本无法近李虹天之身,便在金芒中化为齑粉。他艰难挣扎,嘶声道:“哼!你以为灭了君寒宗就万事大吉?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李虹天打断他,“君寒宗以人炼丹,你们五毒门以人养蛊,皆是天道不容之举。也坏了我的规矩,今日灭你,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五毒门主忽然发出尖锐的笑声,“好一个正道魁首!那你可知道,当年是谁默许我们存在的?是你那好父亲!是你们太极殿的上任殿主!还有你的师尊,因为他们也需要我们的‘丹药’和‘蛊奴’啊!哈哈哈......” 李虹天瞳孔骤缩。 这件事,他竟不知情? 但下一刻,他眼神恢复冰冷:“他的肉身被我击毁,魂魄也被关押,过往是非,我自会查证。还有师尊....但你们造下的罪孽,必须清算。” 指尖金芒一闪。 五毒门主的狂笑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化为飞灰,连同元神一起,湮灭无形。 李虹天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洞壁上的鬼火因主人的死亡而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映得他侧脸晦暗难明。 师尊......真的知情甚至默许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无论真相如何,该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清理此地,所有与毒蛊邪术相关之物,尽数销毁。”他转身,对跟进来的执法弟子吩咐道,“仔细搜查,找出所有与外界往来的记录。” “是!” 李虹天走出洞穴,望向南方,那是太极殿的方向,也是......埋葬着太多往事的地方。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一枚不起眼的玉戒。这是师尊仙逝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说是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他从未发现有何特异之处,此刻却觉得戒指微微发烫。 ...... 黑魔殿,寝宫。 赵心尘屏退左右,独自走入内室。红漫天坐在镜前,一身红衣依旧,却失了几分往日的冷艳,多了些难以掩饰的惶然与苍白。 听到脚步声,她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赵心尘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消瘦的肩上,能感觉到她瞬间的紧绷。镜中映出两人身影,一个玄衣墨发,眸深似海;一个红衣如火,面色惨白。 “漫天。”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妖剑谷,没了。” 红漫天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依旧不语。 “剑无涯死前,说了一些有趣的话。”赵心尘俯身,靠近她耳边,气息冰冷,“关于上古剑冢,关于......万妖剑胚。他说,那东西,其实早就不在妖剑谷了,对吗?” 红漫天猛地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你......” “我还知道,”赵心尘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带着令人战栗的温柔,“你母亲留给你的,根本不是那枚玉佩。那枚破契石,是你自己炼制的。成功率不足三成,你却一直带在身上,是准备哪天忍不住了,就赌一把,是吗?” 红漫天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最大的秘密,她以为隐藏至深的底牌,竟然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洞悉! “别怕。”赵心尘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你若真想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自由。甚至,可以帮你彻底解除血契。” 红漫天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因为腻了。”赵心尘直起身,语气淡漠,“看你整日强颜欢笑,心里却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实在无趣得很。况且......”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她紧攥的手:“你昨夜试图用破契石了吧?可惜,剑无涯一死,妖剑谷血契的核心已散,你就算成功了,也活不过三个月。” 红漫天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原来......她最后的挣扎,早已注定是死路一条。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赵心尘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转身,走向殿外。 “好好休息。待我处理完手头琐事,便送你......和你那几位‘姐妹’,一起离开。”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对了,替我转告苏橙儿,天机阁给她下的最后通牒,我已经知道了。让她......好自为之。”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红漫天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自己,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苦的笑声。 原来,她们所有人的挣扎与秘密,在那个男人眼中,或许从来都是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 ...... 而此刻,赵心尘并未走远。他站在殿外长廊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另一端,连接着数百万里外的李虹天。 “怎么样,兄弟?”李虹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透过玉符传来,“听说你那边也挺热闹?六个老婆,哦不,现在可能快没了,应付得过来吗?” 赵心尘笑骂一句:“滚蛋!老子好得很!你那边呢?五毒门解决了?没被毒虫咬到屁股吧?” “小菜一碟。倒是你,下次清理门户能不能低调点?一口气灭几十个宗门,吓得我这边那群老家伙差点集体闭关。” 两人互相调侃了几句,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好友闲谈。 但很快,李虹天的声音严肃起来:“心尘,五毒门主临死前,说了一些关于我师尊和太极殿旧事......” 他将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赵心尘凝重的声音:“此事我会暗中查证。太极殿水深,你虽为魁首,但当年那些老怪物未必真就死绝了。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李虹天应道,随即又说,“你也是。你那六个......夫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个天机阁的苏橙儿,她若真被逼到绝路,恐怕会做出极端之事。还有紫涵,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不对,她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你的夫人们少。” 赵心尘揉了揉眉心:“妈的,知道了,跟老妈子似的啰嗦。先管好你自己吧!挂了,老子还得去收拾烂摊子。” 传讯中断。 赵心尘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变得深沉难测。他目光扫过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那里面,藏着李虹天交给他的、记录正道蛀虫的卷轴。 而李虹天站在万瘴谷的废墟上,也收起了玉符。他摊开手掌,那枚师尊所赠的玉戒仍在微微发烫,戒面内侧,一个极细微的“李”字印记,若隐若现。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埃与血腥味。 两人虽远隔百万里,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所处的惊涛骇浪。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金眸望向远方,坚定如初。 无论真相如何,这条路,他都会继续走下去。 直到为这世间,真正杀出一个清明未来。 “回盟。”他下令,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执法弟子们紧随其后。 万瘴谷重归死寂,只余下彻底净化后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生。 而在这片大陆的阴影里,更多无形的交锋,正在悄然展开。 第18章 灼心 月光如练,洒落在新生的土地上。李虹天独立于太极殿之巅,白衣不染尘埃,唯有指尖那枚玉戒愈发灼热,几乎要烙进骨血。 “师尊……”他低语,金眸中映着清冷月辉,却燃着灼人的困惑。 数百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 师尊玄清真君,那位总是眉眼温和,教导他“道心如镜,明辨是非”的长者,竟会默许五毒门这等污秽存在? 还有他那早已被自己亲手击毁肉身、镇压魂魄的父亲……这纠缠着血亲与师恩的迷雾,比万瘴谷的毒雾更令人窒息。 玉戒上的“李”字印记忽明忽暗,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中溢出,竟与他自身的太极灵力产生玄妙的共鸣。 这绝非师尊平日温润平和的功法气息,反而带着一丝……久远而隐秘的凌厉。 他骤然握紧拳,戒面的灼痛让他清醒。无论真相如何丑陋,他必须去面对。 “去秘阁。”他声音冷冽,打破夜的沉寂。身影化虹,瞬息千里,直指太极殿深处那处被列为禁地的——藏经秘阁。那里,或许封存着他不曾触碰过的过往。 黑魔殿,幽影长廊。 赵心尘结束与李虹天的传讯,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深潭般的冷寂。 他摩挲着腰间那枚黑色玉佩,心里面有些东西正在沉甸甸地压着他。 苏橙儿…… 他转身,步伐无声,却瞬息掠过重重殿宇,直抵西北角一处僻静的观星楼。 楼阁寂寥,唯有夜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孤寂的清响。 一袭橙衣裙的苏橙儿独立阑干旁,仰望着漫天星辰,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见到来人,眼中瞬间掠过惊慌,却又强自镇定下来,化作一片疏离的冰冷。 “教主驾临,有何贵干?”她声音清冷,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赵心尘没有靠近,只倚在门廊阴影处,目光如刃,似乎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天机阁给你的最后通牒,是什么?” 苏橙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指尖掐入掌心:“我不明白教主在说什么。” “不明白?”赵心尘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是要你窃取我黑魔山的布防图,还是……找机会,给我种下‘天机噬魂蛊’?” 苏橙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倚在冰凉的玉石栏杆上,才勉强站稳。她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恐惧,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揭穿。 “他们……以我母族全族的性命相胁。”她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选择。” “选择一直都有,只看你敢不敢选。”赵心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就像三百年前,那次围杀,你选择了给我一条假情报。” 苏橙儿蓦然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赵心尘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步步逼近,玄色衣袍仿佛融入了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苏橙儿,在你心里,我赵心尘就真是个只知杀戮、毫无心肝的魔头?还是说,你这八百年,演得太投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抬起手,并非要动用武力,指尖却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认的灵力气息——那正是当年苏橙儿偷偷传递假讯息时,残留的、独属于天机阁秘法的波动。 苏橙儿怔怔地看着那缕气息,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泪水无声滑落,她顺着栏杆滑坐在地,肩膀微微抽动。 “为什么……为什么不拆穿我……” “拆穿了,你会死的!”赵心尘蹲下身,与她平视,黑眸中情绪难辨,“况且,我也想知道,天机阁,到底想做什么。” 忽然,他神色微变,猛地转头望向窗外虚空某处,眼中厉色一闪而逝:“看来,有人比你更沉不住气。”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苏橙儿茫然抬头,只感受到一股极其隐蔽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以及紫涵娇俏却冰冷的声音:“哟,这不是天机阁的‘正影长老’嘛?这么晚了,鬼鬼祟祟想来给我们二夫人送温暖呢?” 太极殿,藏经秘阁。 此地非砖石所筑,而是开辟于一处独立小空间内。万千玉简悬浮于虚空,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散发着浩瀚如烟海的古老气息。 李虹天无视外围那些记载寻常功法历史的玉简,径直走向秘境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三枚非金非玉、颜色暗沉的令牌,乃是历代太极殿主传承之物,唯有魁首血脉与功法方可触动。 他指尖凝聚一滴精血,混合着精纯的至极灵力,依次点向三枚令牌。 第一枚,毫无反应。 第二枚,微微一亮,旋即黯淡。 当触及第三枚,属于他师尊玄清真君的那枚时,他指尖的玉戒骤然爆发出灼目的光芒! 嗡——! 令牌震颤,一道虚影投射而出,并非师尊往常温和的模样,而是眉头紧锁,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愧疚。 “虹天,”虚影开口,声音缥缈却清晰,直抵神魂,“若你见此留影,则说明你已触及‘五毒’、‘君寒’之旧事。事已至此,为师亦不再瞒你。” “当年诸事,牵扯甚深,仅为利益交换。与你父……亦有关联,如若你真的执意知道真相,便继续输送灵力吧!我这股残念,会告诉你一切我所知的真相!”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一切准备,一股精纯的灵力继续输入到那玉佩之中,随后,那道虚影便继续开始说道:“其实,六年前,君寒宗和五毒门,本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宗门,君寒舟以人炼丹,而五毒门更是毫无顾忌的在蛊道以人炼蛊!” 李虹天静静的听着,看看自己一直敬爱的师尊究竟瞒了自己些什么! “本来这两派,正魔有别,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搅和在一起,直到,前任宗主知道了君寒宗所做的一切,而那个时候我又负责剿灭五毒门,自然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 “当我将五毒门的一切报告上去的时候,你的父亲想到了一个惊天的计划,他想要让这两宗合力,五毒门用蛊炼人,而君寒宗的人种丹药,又需要人种资质越好所炼的品阶越高!” “你父亲一合计,便准备,大力支持五毒门炼人,要炼出真正的毒人,然后再以这作为人种,去给君寒宗炼丹。” “这样,五毒门可以活下来,而他们的蛊道也可以精进,更难得的是君寒宗他们所炼的丹药效果也会远远高于同阶的丹药,用来修行更是一股极佳的资源!” 虚影露出了惭愧,只见他接着说道:“当年,我是不同意这个计划的,因为我知道你父亲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给你的弟弟铺上一条更好的道路,那个时候,你的弟弟已经达到了元婴,就快进阶化神了。” “为了万无一失,别为了你弟弟可以在修仙道路上走得更远更高,你父亲当然希望这个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而我,一开始并不同意,可知道你父亲答应,把那些炼好的丹药分我三成,那个时候我也是合体期后期了,几万年的寿数也要走到了尽头!再不想想突破,恐怕我真的就死在那天劫之下,尘归尘,土归土了!” “突破本就无望,可突然有了指望,你便觉得也应该放下一些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了,毕竟那些原则并不能让你成功突破!” “我放弃剿灭了五毒门,并隐瞒了这个消息,甚至,有人察觉不对,我还一直给他们遮掩,瞒不下去的时候,我直接杀人灭口!” “就这样,那个魔门,又存在了几百年,可,他们给我送来的丹药,我是一枚都没有敢吃!” “并不是我有什么心理压力,也不在乎什么道德审判良心谴责之类的,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你,虹天,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子,如若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能亲眼见证你问鼎整个修仙界的那一天。” “那一天到来时,世人皆会传颂你是我玄清真君的弟子,那一天我会是多骄傲的神情面对呢!” “可我又害怕,害怕你境界不停的往上升,你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出不对,你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出你师尊是用了那种手段而存活于世的!而到那个时候,你我师徒之情又将何去何从!” “我既舍不下这红尘世界,可,我更害怕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与我针锋相对!” 李虹天听到这里,他心中高大公正无私的师尊形象已经彻底了染上了污点,无法洗清的污点,可不知道为何,自己本应该愤怒不吃自己师尊的所作所为,可不知道为何,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特别是他听到他师尊接下来的话。 “我曾也想过,与其等那天来了,让你把我亲手杀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一个区区元婴,怎样也是抵不过合体期的老怪的,可我下不了手,我把你教导的很好,很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年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认为这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改变这个世界,可到头来岁月摩挲,数万年时间过去了,曾经敢指天说逆天而行的少年,终是变成了怕死的老头!” 虚影越来越暗淡,随着真相的不断讲述,他的使命也将迎来了尽头。 “你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固执的认为这世界应该是充满公理正义的,不应该弱肉强食,可惜,我的正义堕落了,而你的本心还在坚守!” “每当我想服用丹药,延长自己的寿命和增长自己的修为的时候,就会想起你的身影,你的身影就像阳光刺穿黑夜一样,将丑陋的我彻底的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年轻正义的自己早就死了,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一个有着执念丑陋的老头,或许,当初我答应就是错的!” “而我也不能一错再错,他们一直在给我送丹药,我一个都没有吃过,而我也不敢把这些真相告诉你。” “直到,我寿尽之时,我都在欺骗你!” 虚影终于是撑不住了,只见他下一刻举起颤颤巍巍的手指,手指之中射出一道流光,朝第二枚玉佩而去。 “临死的时候,我把那些丹药,放在了你们家传的玉佩之中,并设置了只有我能打开的禁制,你的父亲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还以为我是在为他的那个小儿子而设,但其实,我是为你!” “那些丹药,也许他们是肮脏丑陋的,但也许将来的有一天他们会助你一臂之力,你得知真相之后,怨恨为师也好,原谅为师也怕,为师这一生什么也说不好!什么也没做好!” “但唯独一件事,我是即便死去也骄傲万分,那就是收了你这个弟子!” “去吧!去吧!希望你接下来的道路一切顺利,也希望你能接受为师的心意!” 随后,虚影彻底消散,整个空间里只留下,旁边散落着品阶不低的大量丹药和感受灼心疼痛般的李虹天! 第19章 孤光自照 玉戒的灼热渐次褪去,唯余指尖一点微凉,恍若师尊最后消散于虚空的那声叹息。万千玉简仍在身周缓缓流转,星河流转般浩瀚而冰冷,映照着李虹天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枚被师尊灵力点亮的第二枚传承令牌上,和那四散的丹药。 师尊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那份深藏的愧疚与无奈,那份至死未能解脱的挣扎,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他坚守千年的道心。 他从未想过,那般光风霁月、引导他走向“道心如镜”的师尊,脊背竟也曾被阴影压弯。而他那早已被他亲手打入深渊的父亲,所图竟如此酷烈肮脏,只为给那个被偏爱的弟弟铺就一条血淋淋的仙途。 还有他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这巨大阴影的一部分,享受着由他人牺牲换来的“太平”,虽非本愿,却已置身其中。 目光扫过悬浮于令牌旁的那些丹药,丹药莹润,灵气沛然,却是以无数无辜者的血肉魂魄淬炼而成。 它们静静地在那里,散发着诱惑的光芒,也散发着让自己厌恶的气息。 李虹天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玉瓶。一股磅礴的能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试图撩拨他体内沉寂的灵力,诱惑他接纳这份“馈赠”。 他猛地攥紧玉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毁灭它们? 这是最直接的选择。让这些罪恶的结晶彻底湮灭,似乎便能斩断一部分与过往污秽的联系。 可他眼前浮现出那些上那些苦苦挣扎的散修,浮现出青木那双渴望力量却又恐惧力量的眼睛,浮现出龙离大陆万千角落里,那些因资源匮乏而道途断绝、甚至铤而走险的身影。 这些丹药……力量本身并无善恶。 师尊留存它们,或许并非全然为了赎罪,而是在极致矛盾中,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个修仙界有正义吗?人人都为了那早已经不可能的成仙之路付出了太多,他们可以放弃一切的良知和道德,可以付出一切,只为换来那一线的成仙机会。 这个世界有邪恶吗?所有人都被这股成仙浪潮不由自主地席卷着,在这里人人都不能幸免。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尽褪,金色眼眸重归磐石般的坚定。 他挥手将所有丹药收入到一枚特制的储物戒中,层层封印加持,隔绝一切气息。 “待尘埃落定,自有公断。”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师尊,对自己,还是对那无数无声的亡魂。 现在,还不是沉湎于过往罪责的时候。五毒门、君寒宗虽灭,但它们所牵连出的蛛网才刚刚显露一角。 父亲旧部、太极殿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乃至师尊提及的“更深牵扯”……暗涌已起,他需得比以往更加清醒。 他转身,步出秘阁。外界天光微熹,晨曦刺破云层,将太极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金辉,庄严肃穆,仿佛一切阴霾都无法侵袭。 但李虹天知道,光芒愈盛,其下的阴影便愈深。 “少主。”彩蝶的身影悄然出现,恭敬垂首,“各方探子回报,昨夜之后,诸多宗门异动频繁,尤其以龙王殿、青云宗为甚。此外……黑魔山方向,魔气翻涌不息,恐有大变。” 李虹天目光微凝。赵心尘那边,果然也动手了。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即日起,正道盟进入一级戒备。暗中监控所有与五毒门、君寒宗有过牵连的宗门,尤其是龙王殿和青云宗。但有异动,立即上报。” “是!”彩蝶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少主,您的伤势……” “无碍。”李虹天打断她,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穿透重重云海,看到了那座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黑色宫殿,“心尘那边……我自有计较。” 他必须尽快处理完手头事宜。赵心尘以雷霆手段清洗魔道内部,虽是为了日后大计,但也必定引得反弹剧烈,那六个身份各异、心思莫测的“夫人”,更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 他得去帮他那总爱硬撑的兄弟一把 黑魔山,血煞殿。 赵心尘高坐于白骨王座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万魂幡的旗杆,幡内魂影瑟缩,比往日更加安静。 殿下,魔气森森,一众魔道巨擘分立两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紫涵俏立于王座之侧,巧笑嫣然,仿佛殿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与她无关,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唯有偶尔扫过赵心尘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色。 “教主!”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一日之间,妖剑谷、合欢派等数十宗门覆灭,皆是我圣道肱骨!那个小杂种,他如此行事,岂非在打我等着脸,而你的不作为,是不是在寒众人的心?” “肱骨?”赵心尘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是趴在魔道吸血的蛀虫吧?以人炼丹、纵容门下屠戮凡人、甚至与正道某些败类暗中交易,然后这些事情被发现之后,像猪一样被宰的……这等‘肱骨’,留着过年吗?” “我曾经就说过,魔道就是平生杀人放火,不修善果!” “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 “这些所谓的肱骨,每一次与正道的交锋不是逃,便是避,他们一边痛骂着正道,一边又痛骂着我的不作为,随后还虚情假意的跟这些正道有利益来往,到最后被灭了,你们又来指责我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凡被其目光触及者,无不心生寒意,下意识避开视线。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们把我当正道了吗?” “我们可都是一群利益至上的亡命徒啊!” “再说了,我不也干活了吗,君寒门,剑宗...我也覆灭了数十个正道那边的走狗宗门!” “你们还有话说吗!” 此话一出,便是更为冷清的安静,良久之后才仙官起一言。 “可……可即便如此,报仇之事也该由我等共同商议,教主您独断专行,未免……”另一位妖艳女子接口道,语气娇媚,却暗藏锋芒。 “商议?”赵心尘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跟谁商议?跟你们,我们不做那种麻烦事,那种事太过麻烦了,不符合我们魔道的专属!” “而且再说了,真跟你们说了,你们真的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许多人心头巨震,脸色变幻不定。教主今日……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本座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赵心尘缓缓起身,玄色袍袖无风自动,磅礴的魔威如潮水般铺开,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魔道,是藏污纳垢之所。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本座可以不计较。但我必须要提醒一句,谁再敢触碰底线——低调做事,隐忍下去,不得与正道蛀虫勾结,损及我圣道根基……无论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本座定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我再补充一句,招惹是非的前提是实力,如果,你招惹的是非太大,你实力不够,没办法承担,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目光最终落在那黑袍老者和妖艳女子身上,淡淡道:“黑骨老魔,媚夫人,你二人麾下弟子和正道勾结,这种事只有第一次,下一次的话,就不要怪我殃及无辜了!” “再有下次,你们全宗门的人都给那俩人一并陪葬吧!”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至于你们……”赵心尘目光扫过全场,“好自为之。”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今日之后,魔道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与震荡。 遣散众人后,殿内只余赵心尘与紫涵。 “心尘哥哥,好大的威风呀。”紫涵笑嘻嘻地凑近,指尖卷着一缕发丝,“不过,你把人都吓坏了,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赵心尘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不会,他们没那个胆子,而且,就算他们的急了,一并收拾了,省得麻烦。” 他看向紫涵,眼神锐利,“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紫涵笑容微敛,低声道:“天机阁那边,确实给二姐姐下了死命令。似乎……与一处上古秘境有关,他们急需黑魔山的某件‘钥匙’。大姐姐那边,妖剑谷虽灭,但《妖剑噬心诀》和万妖剑胚的确不知所踪,恐怕……真如你所料。其他几位姐姐,也各有动作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哦,对了,苏橙儿姐姐,现在大概正万念俱灰呢。心尘哥哥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赵心尘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却投向殿外某个方向,闪过一丝复杂。 安慰?他现在哪有功夫安慰别人。 李虹天那边动静不小,恐怕也遇上了麻烦。 师尊、父亲、……他那兄弟看着坚不可摧,实则重情重义,此刻心里怕是比这黑魔山的罡风还要乱。 一堆烂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路总要一步步走,账总要一笔笔算。 “继续盯着她们,尤其是苏橙儿和红漫天。”他吩咐道,“在我处理好外部麻烦之前,别让她们出岔子。” “知道啦。”紫涵应得轻快,眼神却认真起来。 赵心尘走到殿外,俯瞰着脚下魔气翻涌的群山。晨光试图穿透浓重的魔云,却只落下几道微弱的光柱,如同挣扎的希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挣扎着的少年,和另一个少年并肩坐在蓝星的屋顶上,吹着晚风,畅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 “妈的,”他低声笑骂一句,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如古井深潭,“想那么多干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浑浊不堪的世道,究竟能把他逼到何种地步。 他已经杀过人了,而且是杀了很多人,其中有没有无辜者,当然是有的,可当初自己不杀他们,死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也不想给自己狡辩,但平心而论,他这个魔道做的挺合格的,唯一是减分项的恐怕就是那些.... 他又能否……割舍那些他本想舍弃,却终究未能彻底狠下心肠的……牵挂。 远处,一道极其隐秘的流光试图悄无声息地遁出黑魔山范围。 赵心尘看也没看,反手一指。 一道细微的黑色闪电掠过虚空。 远处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短促惨叫,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他负手而立,玄衣墨发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第20章 应得的代价 储物戒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直抵心脉。那里面封存着的,不仅是无数冤魂血泪凝炼的丹药,更是师尊临终前无法言说的重负与抉择。 李虹天立于太极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任凭天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衣袍,却吹不散眉宇间那沉郁的结。 金光璀璨的眼眸俯瞰着下方云海翻涌、宫阙林立的庞大宗门。 这里是他一手重整的正道核心,是万千修士心目中的圣地,光明伟岸,承载着龙离大陆对“正义”最后的期许。 可这光辉之下,阴影盘根错节,污秽暗流涌动。 师尊的忏悔,父亲的野心,那些被默许甚至助推的罪恶……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被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蛰伏在光亮照不到的角落,等待着反噬的时机。 “师尊,您将这份‘馈赠’留予我,可我,又该如何使用啊!”他低声问风,风不语,只卷来远山模糊的松涛。 “彩蝶。”蓝色的身影急忙来到他的身边,恭候着他的命令。 “去见见我的父亲!” “是!”随着一声令下,蓝色倩影胸前手印不断变化,随着指尖一只蝴蝶的出现才停下,而蝴蝶飞到半空中形成的空间通道,空间通道的另一头,是无尽无边的黑暗。 李虹天直接进入,来到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跟着记忆的搜索,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块漂浮在黑暗中的巨大石台。 巨大石台上,竖立着数十根石柱,而石柱之上是专门压制元神魂魄的镇灵锁,数十根镇灵锁正牢牢锁着一个虚弱不堪的魂魄。 而这时石台背后巨大黑暗空间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数千尺的巨龙,青色龙鳞,赤色的龙角,锋利的尖牙可以撕碎一切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而它那双高傲的龙头正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李虹天正对这条青龙,不多时一股温热之感从身上下达传来,巨龙的龙嘴吐出龙舌亲密的舔舐着眼前之人。 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李虹天这些天糟糕的心情突然有所减缓,但他还是打断了这温情的时刻,对着青龙说道:“对不起了,小青儿,你先去一边去玩吧,我找我父亲有事!” 龙眼传来了委屈和不舍,任谁也无法想到这么威猛的千尺巨龙,如今竟然可以像一条宠物狗一般委屈。 随后巨大的龙尾一摆,青龙继续徘徊在黑暗的空间之中,势如待发,让任何闯入者葬身于此。 李虹天缓缓落在石台之上,而他刚一落下,便听见破口大骂之声。 “逆子,你还有脸来这里,你这个畜生,下三滥的不孝子孙,该人人唾弃的猪狗,赶紧把我放开!” 被锁着的魂魄依稀能看得清是一个面容俊郎的中年人,镇灵锁不会削弱魂魄元神之灵力,他只会镇压着这些魂魄无法逃脱,这个元神魂魄之所以如此虚弱,是因为某人就把他打着这样虚弱然后牢牢的锁住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李虹天。 听到这些污秽不堪的语言,李虹天没有丝毫放在心上的感觉,只是一步一步走向石台,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如今所谓的父亲被锁着的狼狈样。 “有很多年未见了,三百年了吧!” “李炎,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李炎恨不得将眼前人活活撕成碎片,可惜镇灵锁将他牢牢锁住片刻都移动不了,他只能接着破口大骂,不孝子,畜牲,甚至说出了当初我应该把你活活掐死之言。 只是这些言论,完全影响不了李虹天,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以前,这人就只会这样逆子逆子的骂着,因为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安排,将自己的修为全部赠送给李意天,自己从一开始就跟这个所谓的父亲撕破了脸。 不服从父亲安排,在他看来就是不孝,他从来不会管这个安排是不是合理的,他的儿子是不是愿意的。 不过,今天他不是来扯这些家长里短的,因为那没什么意义。 “好了,你想骂接着骂,只不过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再不好好回答的话,我是真的会弄死你的!” 李虹天话语一出,被锁着的李炎便厉声高喝道:“小畜生,你敢!” 但与那双金眸一对碰,对碰的瞬间,李炎便察觉到那股纯粹的杀意。 那股杀意并不强烈,但却无比纯粹。 李炎意识到了,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毫不犹豫,就如同当初废了自己一般。 “我问你,我师尊真的曾经和你一起同流合污,和五毒门以及君寒宗达成合作,一起拿无辜的凡人来炼制丹药吗?” 这个问题一出,李炎笑了,那个笑有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和挑衅,他朝面前高高在上看似胜利一切的人挑衅的笑着。 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得意,自从被自己的儿子杀败之后,如今他这个爹终于可以好好的在某方面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了。 “哦,怎么啦,你发现了!” “你师尊,其实也不干净吧!” 李虹天看着那有了一点利益就尽情炫耀的人,没有多说,只是接着问道:“有还是没有!” “当然有啦!”迅速干脆利索的回答,声音之大让青龙都忍不住往那里看了一眼。 此刻的李炎模样有些疯癫,因为他终于抓到自己那个永不犯错的完美儿子的错处了,他简直是太兴奋了。 “你自视清高,可没有想到你的师尊也是你最看不起的人吧,你也没有想过,你尊敬无比的师尊其实也是跟我一样的下贱无耻之徒吧!” “以人炼蛊,蛊人成丹。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得意之作,师尊一开始还不同意,可到后面他不是还是乖乖的收下的那些丹药。” “我不明白你们这种清高的伪君子,那副做作之样,说白了,大好的利益摆在眼前,大好的前途铺在面前,而你们偏说这是不义!” 李炎这时候突然笑了,笑的癫狂,他笑面前之人,叫那个接受一切大义,回头发现自己的师尊是最大之恶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不觉得很好笑吗?亏你当初还说着,以人炼丹,殃及无辜者,你将亲自行刑,告诉我,你把你师尊的脑袋亲自斩下来了没有!” 看着面前大声嘲讽着自己失败的人,李虹天说道:“没有,师尊他是寿尽而亡,他没有服下那些丹药。” “嗯?”狂笑的人停止了,他的神情微微一愣。 “师尊把那些丹药留给了我,而我此生都不会用那些丹药的。” 随后他看着那眼神变化,从嘲讽变为震惊,从震惊变为恐惧的人,接着说道:“而且你也不用想了,你的儿子,李意天,永远也得不到这些丹药!” “他永远,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永世不可能翻身!” 震惊转为愤怒和怨恨,随着他崩溃的说道:“你,你,你这个逆子为什么如此狠心,要如此针对你的亲弟弟!” “你简直枉为人子。”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响起,李炎的魂魄身上被打出了一个烙红出来的嘴巴! “我为什么这么对他,你为什么那么对我,有些事情我不想跟你掰扯,因为那毫无意义,我的个人情感永远应该在后面,与其跟你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还不如多想想如何让这所谓的正道不要那么伪善了,不要那么光说不练了!” 李虹天穿越过来,被接回家不久就明白了一件事,他所谓的父母,压根就不爱他,甚至他被接回来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弟弟修炼遇到了困难,需要至亲之人传输修为,而这个修为最好和他同境才行。 如果不是被接回来之后,立马突破,李虹天相信当时他所谓的爹是真的会让自己强行把修为渡给他所谓的弟弟,可惜啊!即便突破了,自己当时也远远不是这个所谓父亲的对手,被打至全身筋骨断了一半,然后被关到思过崖足足一年。 只是当时自己虽然恨,但很快,这里的情况并没办法让他再想那些恨了,无数的人都在遭受着比他更为痛苦的苦和难,他必须要为那些人做点什么。 这是今日,这个所谓的父亲仍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以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你处处疼爱李意天,没问题,我不和你计较,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把李意天教成那个鬼样,多次暗害于我,时时刻刻都想置我于死地,被我多次破解之后,又怀恨在心。” “他给你吹的耳边风不少吧,让你,所谓的母亲和姐姐们,讨厌我的存在,你们去全家人当时从来欺负我一个。” “我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300年前,李意天为了突破和天魔族合作,事情败了之后你们又准备死保他,准备拿我出去顶黑锅!”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变强,吸收了多少无辜人的生命,和天魔族合作又害死多少无辜的凡人。” 李炎不可置信的说道:“就因为那群蝼蚁,你就那么恨你弟弟,你就那么恨我啊!” 李虹天彻底失望了,他已经不抱希望,让这二人明白自己错哪儿了,他只是摇摇头道:“你们哪知道我恨啊!你们根本不配!” “你会在这里永远待到自己寿尽之时一样,和我师尊一样,合体期的寿数到了,你才会彻底的浑飞破散!” “放心,日子还长着!” 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绝望的人被牢牢锁在这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个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的人,将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得的代价。 第21章 逐客令 李虹天一步从虚无的黑暗中踏出,周身还残留着与父亲那场不欢而散的冰冷气息。他迅速敛去眉宇间的沉郁,试图将那些关乎师尊污点与父亲扭曲野心的纷乱思绪压入心底深处。然而,他甫一现身,目光所及之处,却让那份强行压下的冷意骤然复燃,甚至凝成了实质的寒霜。 观星台边,本应只有彩蝶静候。 此刻,她却被人团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围住她的三人,是李虹天此生最不愿见到的面孔——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母杨曼姝,以及两位所谓的姐姐,李沁然与李若曦。 杨曼姝,风韵犹存的面容上刻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焦急,她正对着彩蝶厉声呵斥:“小贱人,趁我还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最好给我让开!别以为攀了高枝,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摇尾乞怜活下来的!” 她身旁,一袭华服、姿态高傲的李沁然已然拔剑相向,炼虚后期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倾轧在彩蝶身上,语气冰冷充满威胁:“贱婢,别忘了你的根!你不过是母亲身边一条侥幸得了造化狗,如今跟了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就敢连旧主都拦?再不让开,休怪我剑下无情!” 气质看似温婉,实则眼神同样锐利的李若曦虽未开口,但那审视与不满的目光,也足以表明她的立场。 彩蝶独自站在三人面前,蓝色的衣裙在对方强大的气势下微微波动,但她身形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 她清楚地记得三百年前少主夺下殿主之位时下达的铁律:除他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触被永镇于黑暗空间的李炎,违令者,视同叛宗。 她也同样记得,在更早的过去,自己是如何被杨曼姝以“救命之恩”和残酷的“命契”牢牢掌控。 那些年被当作工具和棋子的岁月——被送往各宗作为眼线甚至玩物,或是作为换取强援的筹码,甚至险些成为某些老怪物的炉鼎……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早已将最初的感激消磨殆尽。 杨曼姝给的从来不是新生,而是从一个地狱跳入另一个更精致、更绝望的牢笼。 直到五百年前,那个满身血污、刚从一场恶战中归来的少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家族例会上,以一场泼天的功绩——以元婴之躯独灭拥有四位化神坐镇的魔劫宗——为自己赢得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讨要奖赏的机会。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从不被重视的少爷又会得到几句轻飘飘的口头嘉奖。然而,那个少年却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刚刚淬炼过的剑锋,不容置疑地看向高座上的殿主与夫人,声音清晰而坚定:“父亲,母亲,此次剿灭魔劫宗,功过赏罚,应有定论。我此番不要灵丹,不要法宝,只求一事——从母亲殿中侍女内,挑选一人,归我麾下,听我调遣。” 殿内当时一片寂静。杨曼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少年却仿佛未见,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连这般微末的封赏都吝于给予,不知外界会如何看待我正道魁首太极殿?又如何看待……对待立下大功的亲生骨肉的态度?” 那一刻,彩蝶站在殿下众多侍女之中,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她看到那位少年染血的白衣,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也看到了高座上那对尊贵夫妇脸上闪过的惊愕与愠怒。 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夫人是压住了自身的脾气,笑盈盈的说道:“虹儿,这个嘛你得问问她们的意见,若是你执意强占她们,不尊重她们个人的意志的话,你就算真把她们其中某一人强占过去,那也得不到她们的忠心啊”。 李虹天打量着周围各种各样的美人,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接着说道:“那我想问在座的诸位,有哪位愿意跟我走。” 夫人仍然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所有在场的侍女,都明白那笑容背后是杀机。 而这个时候,那位少年再次发话道:“如果,跟我走之后,你会有选择自由的权利,你可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结局,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倒也不是她们听不懂,李虹天的话说的很明白,只是她们不明白,自由是什么,只有彩蝶,当时,她不过也只是一个金丹期,在这群人中天资也算得上是翘楚,只不过她也知道她接下的命运并不好,夫人和店主已经安排她和枯骨老人见过面了,她能感受到那老人眼中是如何看她的。 她早就有了准备,但她也不想迎来那样的结局,不想啊,即便是报恩,即便是偿还救命之恩,自己真的不想那样成为一个双修的炉鼎,一夜之后,合体期的强者灵力精进,而自己则会被彻底榨干,成为一具丑陋的干尸。 当时自己在犹豫,自己动心了,因为夫人和殿主根本不可能考虑自己这么一个仆人的心情,一个奴婢笼络一个合体期的强者,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就连自己也是那样觉得,可是看着这位不受宠的少爷,语言中的自由是什么并不知道,可是不同的结局自己是清楚的,也许,这位少爷解除不了命契,也许自己答应的下一刻或许夫人不会发作,但也会悄悄找机会弄死自己的,因为夫人最讨厌背叛。 但自己愿意,自己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被当成炉鼎的结局。 当时众多美女侍从之中,唯有自己是愿意跟随面前之人的,不为别的,哪怕下一刻属于自己的是死亡,自己也认了。 而在夫人和殿主以及众多人的诧异目光之中,那个人像一道光一样将自己带走,然后给予了自己赏赐。 即便是炼虚期都头疼万分的命契,那个只有元婴的人用自己心头血所炼制的法宝,替自己斩断了,而那法宝也废了。 只是那人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可惜,他站在阳光中郑重的问着自己,“可还愿意跟随自己,如果不愿意,那就分别吧!” “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你了,你自由了!” 那天,少主给予自己的不是赏赐,而是解救。是将她从一片泥沼中,强行拔出的手。 思绪回转,彩蝶面对眼前气势汹汹的旧主,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夫人,两位小姐,少主有令,无他亲允,任何人不得靠近禁地。恕彩蝶……不能从命。” “反了你了!”杨曼姝勃然大怒,保养得宜的脸上扭曲出狰狞的痕迹,抬手便欲亲自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奴婢。 李沁然的剑锋更是嗡鸣作响,杀意凛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看来,我离开片刻,就有人忘了这里的规矩是谁定的了。”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骤然降临,瞬间冻结了场间所有的喧嚣与杀意。 李虹天缓缓从观星台深处走来,白衣胜雪,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目光扫过杨曼姝三人,如同利刃刮过她们的皮肤。 他径直走到彩蝶身前,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了身后。 “母亲,两位姐姐,”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可怕,“你们是想挑战我的权威,还是想……亲自去陪父亲?” 一句话,让杨曼姝三人脸色骤变,那积攒起来的嚣张气焰,在这绝对的实力和威压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她们可以私下咒骂,可以不甘,可以谋划,但当直面这个早已将她们命运攥在手中的“逆子”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们。 李虹天看着她们噤若寒蝉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厌倦。 家,早已不能称之为家了。 “你们可以滚了!” 李虹天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第22章 家庭 李虹天那句毫不留情的“滚”,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散了杨曼姝三人强撑起来的气势。 杨曼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精心维持的雍容华贵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毒。她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拿出母亲的威严呵斥几句,但触及李虹天那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眼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她知道,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了。他眼中的冰冷和漠然,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悸。 李沁然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炼虚后期的威压在李虹天无形的气势压迫下,如同潮水般退却,甚至反噬自身,让她气血一阵翻涌。她死死咬着下唇,高傲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屈辱,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剑锋低垂,再也无法指向那个她口中的“贱婢”。 李若曦则低垂着眼睑,看似温顺,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闪烁的目光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与算计。 她是三人中最识时务的,也最懂得审时度势。此刻与李虹天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无声的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杨曼姝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将所有的恨意都强行咽了回去,她狠狠地剐了彩蝶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但就在临走之时,杨曼珠从喉咙里悄悄地说出最恶毒的诅咒,“别以为你弟弟的那件事情可以过去,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百倍偿还的!” 说完,她猛地转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观星台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难掩那份仓皇与狼狈。 李沁然和李若曦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上。李沁然收剑入鞘时发出的摩擦声,尖锐而刺耳,像是在宣泄着最后的愤怒。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观星台入口的流光之中,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才缓缓消散。 彩蝶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身前的白衣少年,不,如今已是掌控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殿主。 他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与寒意,那是方才与生父不欢而散,又立刻面对生母与姐妹逼迫后残留的痕迹。 “少主……”彩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即便少主强大如斯,这些来自至亲的持续不断的恶意,依旧会如钝刀子割肉般令人疲惫伤神。 李虹天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打断了她可能说出的安慰话语。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妨。几只聒噪的蚊蝇而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彩蝶身上,那冰封般的眼神稍稍融化了些许:“你做得很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靠近那里,包括她们。” 这是肯定,也是再次强调那条不容逾越的铁律。 彩蝶心中一暖,郑重颔首:“彩蝶明白,定当恪守少主之令。” 李虹天微微点头,视线越过她,投向观星台中央那片深邃的、镇压着李炎的虚无黑暗。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有冷漠,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深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父亲李炎被永镇于此,母亲杨曼姝和两位姐姐却依旧不死心,说来也真是可笑,这两位姐姐自从自己被认回李家那一天,就没跟自己怎么接触过,偶尔接触,也能感觉到她们眼底的厌恶。 后来,她们更是被李意天利用着来对付自己,曾经提醒过,只不过当时被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当时动起手来了,好在,当时的自己早就不是任人拿捏的小东西了,自己毫不犹豫的差点废了那两位姐姐。 若不是当时师尊阻拦,“你今日杀了她们,你今天倒是痛快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正道需要名声,你不能让你的名声变坏,你还没到了可以不顾名声影响到的境界,权且忍耐,不能给你那个弟弟可乘之机!” 就这样,自己放了那两位姐姐一马,只过日后她们更加的仇视自己,特别是第一次废了李意天时和镇压了李炎。 只不过当时她们,也以分清楚形式,并没有像什么女频文里面的女配角一般,分不清大小王般的来挑衅自己,让自己去道歉。 如果她们两个当时敢那么做,那么自己当时就敢让她们魂飞魄散。 只不过她们隐忍了下来,而自己也懒得再计较和这群小丑的浪费时间,便继续更改着正道不足的地方。 而今日杨曼姝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想要强闯,绝非仅仅出于夫妻情分那么简单。 其中必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想的出来,估计又是为了自己的那个弟弟。 不过,还是问一下吧! “她们近来有何异动?”李虹天忽然问道,声音低沉。 彩蝶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少主,夫人近日似乎与外界通讯颇为频繁,但具体内容无法探知。沁然小姐一直在拉拢殿中几位手握实权的长老,若曦小姐则……深居简出,但属下总觉得她似乎在暗中谋划什么。”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果然都不安分。 太极殿表面在他铁腕之下已然臣服,但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止。 他的这位母亲和两位姐姐,从未真正放弃过夺回权柄或者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念头。 尤其是他们宠爱的弟弟再次被废后,她们的动作似乎更加隐秘和急切了。 “加派人手,盯紧她们。”李虹天冷冷吩咐,“特别是杨曼姝,查清她与外界联系的对象和目的。若有任何危及太极殿或不轨之举,无需请示,可直接拿下。” “是!”彩蝶凛然应命。 李虹天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黑暗虚空,沉默了片刻。 父亲的野心,母亲的算计,姐妹的敌意……这个由血脉连接而成的“家”,早已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充满了阴谋与背叛。 他轻轻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将那丝疲惫深深压下,重新变回那个冷硬如铁的太极殿主。 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内部的隐患,外部的强敌,以及……自身迈向更高境界的修炼之途。 “走吧。”他淡淡开口,率先向走去,“父亲他……暂时很‘安静’。” 彩蝶立刻跟上,安静地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只留下那片永恒的黑暗依旧无声地旋转,镇压着曾经的霸主,也仿佛吞噬着所有围绕着它产生的野心与阴谋。 空间缓缓闭合,一切似乎从未开启。 然而,无论是离去的李虹天,还是被镇压的李炎,亦或是狼狈退走的杨曼姝母女都很清楚——今日之事,绝非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寂静。 有的时候,李虹天有一个妄想,如果穿越过来的自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该有多好,还是摇了摇头,将这个妄想彻底打消。 在这个修仙界中,哪有什么幸福可言,更不要提什么幸福的家庭了! 人人都是朝不保夕啊! 第23章 有些不太遥远的过去 彩蝶跟着李虹天回到了主殿,当李虹天坐在主殿大座之上时,一种疲惫感深深的席卷了他。 他在想,如今坚持了这么多究竟是对是错,这种问题千年来他一直在困扰着他,而他每一次,包括这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对是错,都要坚持到底,直到身死道消为止。 看向彩蝶,突然回忆起五百年前的那一日,其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岁的时候,自己一直在被师尊玄清真君抚养着,根据师尊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来看,当时的师尊并不想捡自己,只是,漫天大雨下,无尽的黑夜之中一个婴儿真的能活多久呢? 自己觉得养一个孩子太麻烦了,本想着暂时收留,然后给这个孩子找一个好人家。 到后来,收留着收留着,这个孩子领着另一个孩子回来了,再后来,这个孩子渐渐长大了,甚至后颈处露出了太极殿李家独有的家族印记。 自己曾问过师尊,“为什么要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天赋,师尊当时只是叹气的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压制你的天赋并不是为了埋没你,而是为了保护!” 当父母把自己接回家住的那几天,自己就彻底明白了,原来自己还有个弟弟,原来自己一开始就是不被期望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偏心弟弟,无条件的偏心,那一天,刚刚显露出天赋的自己,就已经成为他们那眼中钉和肉中刺,而那时候,他也明白,即便自己什么也不做,早晚有一天也会死的不明不白的。 特别是,当得知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共同穿越而来的朋友,赵心尘代替自己去当卧底的时候。 自己当时愤恨,仇恨到要毁灭一切的一切,可当时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到达开脉期后期的小虾米,如何能够一口吞掉那些大金鱼。 自己只能忍耐,之后,没有什么所谓的认亲仪式,他只留下了一份自己无福消受的纸条,再一次回到师尊那里。 忍了三百年,忍到第三百年的时候,至尊终于不再限制自己的天赋了,而当时自己迟迟卡着筑基后期,一直等到筑基后期的寿命将近之时,一举突破。 他们一直派人监视自己,监视撤走的前几个时辰,便是筑基期生辰最后的几个时辰。 之后只有一天时间突破到金丹后期,而后快马加鞭的完成那些无人可可以认领的任务,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任务,将他们完成后,总算是打出了一点威名。 至于父母,当时他们不想也不在乎自己了,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废柴,三百年还没有突破筑基,不像自己宠爱的儿子,已经到达元婴了。 就算自己当时不再遮掩天赋,他们认为自己开始的太晚,已经赶不上了,而且,自己也确实闯出了名声,再然后,他们也本想着就那样放着不管了。 可是自己当时大大超出他们所预料的了,一天之内突破金丹,百年之内突破元婴,接着是化神,炼虚,合体,他们拦不住自己了,就算下手去暗杀,接连几次失败之后,他们也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不受控制。 师尊曾经说过:“你的血脉是你父母精血所给予的,但这些他们都可以收回,你只有突破金丹才可以摆脱着血脉中的诅咒。” “可是,平常的升级方法根本就不管用,无论我再怎么教导你,天材地宝在怎么样的喂给你,你都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突破金丹,可你的父母一旦察觉出你对他们最宠爱的儿子有危险,激发命咒,要你命只需要三天。” “所以权且忍耐,就如同把深埋地下的竹笋。长年久日不见光,一朝风雨便破天!” “将自己的一切都积蓄起来,让自己的心经历过痛苦和恨,等待时机,一鸣惊人。” “从此之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不受羁绊左右!” 自己就是那么做的,听从师尊的建议,那三百年来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七百年前,日夜发呆的废物有朝一日会成为正道领袖,再也无人敢小觑了。 只是,风风雨雨那么多年,那三百年年,那最开始的三百年,不但增长着自己的眼界,也让自己彻底认清了这个世界。 由于师尊的庇护之下外人不敢明面的对自己怎么样,但日常的苛扣月例,以及偶尔的减少自己的一些资源,甚至能时常听到那些人是如何背后议论自己,把自己当成漫漫修仙路中无趣中的一点笑料了。 可就是这样,自己也比这修仙界中大部分人活的更好了,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就看到了不少魔修是如何杀人为乐,如何草菅人命,如何将那不满三四岁的孩童活生生的炼成丹药,筑基期的时候的自己,常常接任务,无论任务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剿灭祸乱一方的妖怪,自己都会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事。 而在那些任务之中,他发现所谓修士眼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在那些凡人眼中就是天大的事情。 一个村庄之中仅仅是多旱了几日,庄稼就已经颗粒无收了,那个村子里从老人到大人从妇女到孩童,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无光了,那是一双双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眼睛。 而自己到了那里,仅仅只是施展了一道求雨符,仅仅只是让自己的灵力化成水,从天而落,下了半天的雨而已,那些人的眼睛便又恢复了光明,他永远忘不了那所有人跪下感谢的场景。 解决完了那里的旱灾,那是自己做的第一个任务,而过了一个月当自己在打听那个小村庄的情况的时候,便听到不幸的消息。 “哦,你说那个小村庄啊!半个月前,被一个凝气期的魔修全屠了。” “全村上下七十口,没有一人生还!” 当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当自己费尽千难万险找到杀人凶手的时候,杀人凶手已经记不得了,因为他杀了太多这样的小村庄了,杀了太多的人了,可是他毫无悔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 屠杀凡人,来增长自己的境界,这样不是顺应天理吗? 自己只想变强,何错之有! 厚颜无耻的话语,激怒着暴怒的李虹天把他活活手撕成了碎片,可当他回来之后,他更是发现整个宗门只是高兴他成功完成任务。 至于这个任务的背后,那个小村庄,早就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对于李虹天而言,那是为数不多让自己感觉到温暖,感受到崇敬和高兴的地方啊! 可是,所有的修士,不论正魔,都不认为那个小村庄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如果说有,那么也只会是杀人凶手重生之后绝对不会再碰那个小村庄一根手指头。 李虹天就这样,逐渐的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认为,这个修仙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在前世,蓝星中看小说,看过太多比这残酷百倍的小说世界,但真当自己穿越到来,真当自己看见一个大活人被活生生的炼成丹药,甚至曾经跟你有说有笑的孩童被虐杀致死,你甚至找不其他的尸体。 那个时候,李虹天便坚定了要彻底改变这整个修仙界的想法,以及将这个想法逐渐的变成自己为之奋斗而努力的梦想。 只不过,这个梦想在他人看来是行不通的,而他也从来没给除赵心尘以外的人讲过,因为这个梦想在这里太过可笑,太过天真,已经太过幼稚了。 李虹天坐在王座之上,刚才的种种只是在他的脑海里闪烁了一刻而已,随后他便让彩蝶继续安排工作事宜,那些不太遥远的过去,并不能困扰他,只会让他继续坚定着本心,让自己明白,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一条道路。 第24章 旧事重提 “隐杀殿吗?”赵心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仿佛久远回忆被拨动的尘埃感。他五指微收,那被无形魔爪扼住咽喉、拼命挣扎的黑影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软塌下去,只剩下一双充满惊骇与绝望的眼睛凸瞪着。 “话说回来,我记得四百年前,”赵心尘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就把你们全宗上下,连同窝里的蚂蚁都没放过,就连鸡蛋都打碎,蚯蚓都劈成两半了,全宰干净了呀。” “怎么今天,又遇见你们了呢?”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血腥得令人窒息。 “你说,你们剩下的这些余孽……都藏在哪个阴沟里喘气呢?” 那黑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最后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与怨毒。下一刻,他残存的化神期修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引爆! 自爆! 一个化神期修士决绝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空间法则都会被撕裂搅乱。 恐怖的灵压瞬间爆发,刺目的光芒吞噬一切,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纹以爆炸点为中心,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疯狂蔓延,瞬息之间已扩张至数十公里,眼看就要彻底崩碎这片区域,引发连锁的空间风暴。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能量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疯狂扩散的空间裂纹,诡异地凝固在了原地。 紧接着,比最深沉的夜更浓稠的黑色气息,自赵心尘体内无声涌出。 它们不像魔气那般暴戾狂躁,反而带着一种漠然、死寂、近乎于“无”的特性。 这些黑气如拥有生命的触须,又如最高明的裁缝手中的灵线,精准地缠绕上每一道空间裂缝,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将其强行缝合、弥合。 破碎的空间被强行稳住,狂暴的能量被无声吞噬、中和。 不过眨眼功夫,那场足以重创炼虚期修士的空间崩塌危机,便消弭于无形。天地间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赵心尘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玄色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所有令人心悸的黑色气息如潮水般退回他体内。他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次刺杀的主使者是谁。 趁他“重伤未愈”,又刚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数十个宗门,幕后那人定然认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但她足够谨慎,所以先派些无关紧要的棋子来试探。 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不过是损失几个炮灰,难以追查到她身上。 “呵。”赵心尘低笑一声,透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即便不动用紫涵那堪称bug的“窥天目”,他也能瞬间锁定目标——除了他那位好三夫人,黄澜煞,还有谁? 这行事风格,这对他刻骨铭心的恨意,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 或许……真得去她面前晃晃,亲自“报个平安”了。赵心尘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身影悄然融入阴影。 血煞殿。 此处与其他宫殿的奢华狰狞不同,布置得竟有几分沙场的肃杀与简洁。玄铁为壁,战旗为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与冷铁的味道。 黄澜煞独自坐在主座之上。她并未穿着繁复的裙装,而是一身贴合身体的明黄色软甲,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面容并非极致的妩媚,却英气勃勃,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坚韧。 此刻,她正擦拭着一柄寒光熠熠的短戟,动作专注而沉稳。 她能感受到,一股熟悉又令人厌憎的气息,正毫不掩饰地降临此地。 这股气息,已有百年未曾主动踏足她的领域了。 殿门无声开启,玄衣墨发的男子缓步而入。 “你来了。”黄澜煞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短戟锋利的刃口上,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赵心尘环视了一下这间冷硬的殿宇,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无奈:“嗯,我来了。” 黄澜煞这才缓缓抬起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直视着他,没有畏惧,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 她将短戟放在身旁,慵懒地向后靠进铺着兽皮的宽大座椅里,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 “不知夫君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与无辜。 赵心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也不在乎这殿内连个像样的客座都没有。他随意地倚靠在旁边一根冰冷的玄铁柱上,姿态闲散,仿佛这里是他最舒适的寝宫。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他也无比确信,此刻面前这位看似平静甚至带着慵懒的夫人,心底是如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哪怕她伪装得再好,他也能透过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看到五百年前,那个跪在漫天大雪和废墟中,死死盯着他的小女孩。 那双眼睛,充斥着最原始、最疯狂的恨海仇天,几乎要将他烧穿。 “夫人,”赵心尘开口,声音低沉缓和,“能容我讲个故事吗?” 黄澜煞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她这位双手沾满血腥、以杀戮和铁腕统治魔道的夫君,跑来她这里,竟是为了讲一个无聊的故事? “夫君请讲,妾洗耳恭听。” 赵心尘微微阖眼,似乎在脑海中翻阅一段尘封已久、蒙着厚厚灰尘的记忆。那些画面偶尔也会不受控制地闪回,但若非刻意追寻,终究会被纷杂的世事与血污淹没。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处。 “曾经,有一个魔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老掉牙的睡前故事,“他那时受了很重的伤,几乎快要死了,像条野狗一样狼狈逃窜,无意中闯入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 黄澜煞无聊地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耐”二字。在她看来,赵心尘此举简直是无聊透顶,浪费时间。 然而,赵心尘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凭空炸响的惊雷,瞬间劈散了她所有的慵懒与伪装! “那个村子,我记得……”赵心尘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追忆的不确定,“好像叫做……黄家庄。” “哐当!” 一声清脆的锐响! 黄澜煞手边那柄寒光熠熠的短戟,被她骤然失控的气息震落在地!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之前所有的慵懒、嘲弄、不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英气而冷傲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放在扶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她死死地盯着赵心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仿佛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 整个偏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方才的剑拔弩张是流于表面,而此刻的死寂,却是从灵魂深处弥漫出的、足以将人冻僵的极致冰寒。 赵心尘仿佛没有看到她剧烈的反应,依旧倚着铁柱,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还沉浸在那个刚刚开了头的“故事”里。 只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微光。 第25章 往日如梦 偏殿之内,落针可闻。 唯有黄澜煞那无法完全抑制的、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玄铁墙壁间碰撞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她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眸子,此刻却呈现出惊骇和不知所措,但即便这样她也是将目光死死盯在赵心尘身上,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别样的东西,或许会有慌张,或许会有不知所措,或者会有那么一点点悔恨。 然而没有。 赵心尘依旧倚着铁柱,姿态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从虚空中收回,仿佛刚才那句轻飘飘的“黄家庄”,真的只是一个古老地名无意间的提及。 可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黄澜煞心头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澎湃! 黄家庄…… 这三个字,是她深埋心底五百年的血痂,是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啃噬她灵魂的毒蛇,是她所有恨意与活下来的执念的根源!她从未想过,会从这个覆灭了她一切的魔头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还记得?! 极致的震惊与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黄澜煞眼中血红一片,几乎是本能地,她反手一抓,那柄跌落在地的赤金短戟发出一声嗡鸣,瞬间飞回她的手中! 戟身光华流转,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那玄衣身影。 她修的是体修之路,一身气血磅礴远超同阶修士,此刻盛怒之下,强大的力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扭曲。 就在她即将不顾一切挥戟而上的刹那,赵心尘似乎这才将注意力完全从回忆中抽出,落在了那柄蓄势待发的凶兵之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带着一丝……无奈? “夫人这又是何苦?”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无论怎么讲,如果要动手的话,起码,等我讲完这个故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澜煞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份量:“我知道夫人您修的是体修,与平常修士不同,仅凭肉身您便可同阶无敌,甚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做到越阶挑战。但,”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寒芒。 “如果你一定要打的话,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能够胜我?或者说……你觉得,你今日能活着吗?”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头,瞬间浇灭了黄澜煞胸腔中疯狂燃烧的复仇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赤金短戟依旧指着赵心尘,但它的主人,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怒视着面前的无耻之徒,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是啊,几成把握? 零。 毫无把握。 曾经,自己发过誓一定要他死,为此不惜屈身下嫁于他,改名换姓,忍辱负重,终于在他身边立下了脚。 本想着一直找机会,在午夜无人的时候杀了他,或是趁他不备,或是趁他虚弱之时,自己会逮住任何机会杀了他的。 可没有想到,自从自己嫁给他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样的机会!就算有的时候他重伤,那也会躲在封印重重地密室之中,任何人都无法接近。 而如今,自己以炼虚期中期的修为,去杀一个大乘期后期巅峰的人? 虽然外界传闻他已身受重伤,但结合这么多天他清洗宗门、轻描淡写化解化神自爆的表现来看,受伤或许有,但绝不妨碍他下一刻便要了自己的命! 可……可这人,如今已经是欺人太甚了!那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他是如何杀了自己的父亲,无论自己的父亲如何跪地求饶,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就那样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那份绝望和痛苦,日夜灼烧着她的心! “你……”黄澜煞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你……提那个地方……做什么?!你杀光了他们!一个都没留!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现在又来这里假惺惺地讲什么故事?!赵心尘!你要杀就杀!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极致的悲愤和仇恨,让她再次嘶吼出声,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恨意滚落下来。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控诉和滔天恨意,赵心尘沉默了片刻。 殿内只剩下黄澜煞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以及那柄依旧指着他却颤抖不止的短戟所发出的细微嗡鸣。 良久,赵心尘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重量。 “折辱你?”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笑意的弧度,“夫人,你潜伏在我身边百年,暗中培养势力,联络旧部,甚至今日派隐杀殿的余孽来试探刺杀……你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我,为黄家庄报仇吗?” 黄澜煞的哭声再次戛然而止,她惊骇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他……他竟然什么都知道?!自己多年的隐忍和谋划,在他眼中或许根本就是个笑话! “我今日来,不是来折辱你。”赵心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坦诚的冷酷。“我只是想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年黄家庄的事,我记得。” “但你若觉得,仅凭这点恨意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动摇我,甚至杀了我……” 赵心尘缓缓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王座上、泪痕满面、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满眼仇恨、仍倔强举着短戟的女子。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戟尖的寒芒,却又在毫厘之处停下。 冰冷的威压无声降临,如同万丈山岳,将黄澜煞连同她手中的短戟彻底镇压,让她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无法调动,只剩下灵魂在无边的恐惧和恨意中战栗。 “……那你未免,也太小瞧你这位‘夫君’,太小瞧这魔道的份量了。”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看也没看那柄失去力量支撑、“哐当”一声再次掉落在地的短戟,转身,毫不留恋地向殿外走去。 玄衣身影即将融入殿外阴影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死寂的偏殿中:“恨意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容易伤己的刃。若想报仇,就别只会躲在暗处发抖和玩些小把戏。” “拿出点……真正能让我看得上的本事来。” 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冰冷的偏殿内,只剩下黄澜煞独自一人,瘫软在王座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泪水依旧不停地滚落,但那双通红的眼中,除了滔天的恨与痛,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更加复杂难明的东西——一种被彻底看穿、彻底碾压后的绝望,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不甘到极点的屈辱火焰。 赵心尘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又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狠狠扎进了她灵魂最深处,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而此刻,已然离开血煞殿范围的赵心尘,于无人处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柄短戟的锋锐寒意。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才漠然收手,身影彻底融入魔宫深沉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那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风里:“麻烦……” 那些日子又如同旧梦一般重新的扰乱了他的记忆,往日如梦,有的时候赵心尘多么希望现在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醒来之后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但这是不会的,即便这里再怎么残酷和让人厌恶,也确实就是人被杀就会死的现实。 第26章 小女孩 “哥哥,你是魔修吗?” “嗯,我不怕,虽然我的爸爸妈妈都被杀了,但好在,当时只死了我的爸爸妈妈,全村人大部分都活了下来!” “而且我觉得哥哥和别的魔修不一样,你看哥哥长的多帅。” “哥哥,那你能教我修行吗?” “我想有一天亲自为我爸爸妈妈报仇!” 那个小女孩的话语,已然许久没有想起来了,有多少年了,四五百年了吧! 那个小村子,原本是不打算屠村的,原本自己只是打算休养一阵就走了,可是,事事都是难以预料的,从来都不由得自己左右。 浑身血污的人,以及面前冷冷站着的人,说着自己的名字,并对那个路看自己的女孩说着“等你有一天来找我报仇吧!” “赵心尘,我记住你了,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的,总有一天!” 那声怒吼消散在风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适。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因黄澜煞那双盈满仇恨与绝望的眼睛,再次翻涌而上,如同沉船碎片浮出漆黑的海面。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许多细节模糊,但有些画面,有些感觉,却像是用滚烫的烙铁直接印刻在灵魂深处,历久弥新。 大雪,无边无际的大雪,视野里只有令人心慌的白。 刺骨的寒冷,并非仅仅来自天气,更源于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身体。 还有……痛,无处不在的剧痛,以及意识即将涣散前的麻木。 他记得自己像一具破败的玩偶,跌跌撞撞,几乎是用爬的,闯入那个被大雪覆盖的宁静村庄——黄家庄。那时的他,刚从一场针对他的、近乎成功的围杀中逃出,代价惨重到几乎无法承受。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角落,苟延残喘,压下伤势。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村民发现了他的踪迹。恐惧很快转变为贪婪。 一个重伤的、看起来非同寻常的“魔头”,他的头颅在某些人眼中,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赏赐和机遇。 他们拿着锄头、柴刀,组织起来,眼中闪烁着恐惧被贪婪覆盖后的疯狂光泽,一步步逼近他暂时藏身的破旧柴房。 他试图警告,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换来的却是更兴奋的喊杀声。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大家别杀他,他受伤了,花叔,白大婶,过来帮我把他抬起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不顾当时的危机,明明全村人当时都想要自己死,唯独那个小女孩想让自己活。 自己被成功救治,虽然那个女孩自以为是敷的草药对自己根本没用,但好在跟自己争取了时间。 再然后自己在那个小村子待了两天,本想着就此离去,可然后,世事总是不随人愿。 赵心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记忆从这里开始,染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的血色薄雾。 是了,杀戮。 小女孩死了,自己连她的名字都还没问清,其实自己也不想跟她牵扯的太多,那一日那些村民勉强压抑住了眼里的贪婪,但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赵心尘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而且自己也知道,那些村民之所以愿意听着小女孩一句劝,无非就是她的父母是他们自己送上去的。 魔修需要人血来修炼,那位魔修比其余魔修要有点良心,他只需要两个人,而经过全村的投票,那个小女孩的父母就被献祭出去了。 自此以后全村人都对不住这个小女孩,也只有那一日,那些红了眼的村民才会听得进劝。 再然后,贪婪的欲望终究是压过了良心的谴责,如果有谁在它们发财致富,那么那个人就是绊脚石,劈开一个小石子需要什么麻烦的步骤吗? 自己那天刚好想去镇上给这个小女孩买点糖果,虽然这个世界的糖不如他蓝星的甜,但自己还是想让这总是在哭鼻子的小妹妹尝点甜味。 可当自己回来的时候,小破屋中的血腥味即便掩盖的再好也难以逃过他的感觉,逃过他杀了数万人的感觉。 村民们布置的陷阱和那个之前跟他们达成交易的魔修,一并都来了。 他只记得力量的失控,记得暴怒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记得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身上的触感,记得雪地被迅速染红,记得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 等他因为力竭和伤势再次加重而短暂清醒时,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大雪依旧在下,却再也掩盖不住那冲天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想要离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炼狱。 就在那时,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极致情绪的目光——来自一处半塌的柴堆,或者说,是一口被柴草半掩的枯井。 他记得自己走了过去,拨开积雪和枯草,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属于一个小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以及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淬毒般的深刻恨意。 那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强烈,几乎要凝成实质,刺穿他当时已然麻木的心脏。 小女孩瑟瑟发抖,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泪痕,怀里似乎还紧紧抱着什么。 四目相对。 那一刻,赵心尘的心头掠过什么?是杀意?是怜悯?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情绪? 记忆在这里再次变得暧昧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并没有动手。 说来也可笑,自己当时发疯的到见人就杀的地步,怎么偏偏就遗漏了这个地方,而后,那个女孩见自己没有动作,拼了命地跑出自己周围,再然后抱着那堆乱尸之的爹,痛苦的哭了起来。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斩草除根,这事对他当时来说不难,真的不难,只是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想起自己刚才六亲不认的模样,他终究没有动手。 他不知道。 他最终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消失在了风雪深处,将那片死地和那双刻骨仇恨的眼睛,彻底留在了身后。 此后经年,血海浮沉,魔道倾轧,他踩着无数尸骨登上至尊之位,那段濒死边缘的疯狂杀戮,连同那个雪地里的女孩和她的眼神,渐渐被更多的血腥和权谋覆盖,沉入了记忆的最底层。 直到……他在一次魔道联姻的名单上,看到了“黄澜煞”这个名字,以及附带的、与她功法特质相关的寥寥数语。 体修,天赋异禀,来历神秘,与早已覆灭的黄家庄似乎有些许模糊关联。 “黄妙妙。” 这个名字,是那场雪中,那个女孩,破旧衣物上挂着的褪色平安符上勉强能认清楚的字。 一个微妙的巧合?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开端? 赵心尘当时只觉得有趣。他见过太多想杀他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心态,应下了这门亲事,将她娶回了黑魔山。 他想看看,这个带着仇恨种子而来的女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数百年时光弹指而过。 黄澜煞隐忍、布局、暗中发展势力,这一切在他看来,如同困兽在牢笼中的挣扎,虽有些小聪明,却始终未能真正引起他的重视。他甚至有些失望,这复仇似乎……太过平庸。 直到今日,他亲自踏足她的宫殿,轻描淡写地揭破旧事,亲眼看到她眼中那历经五百年都未曾褪色、反而愈发炽烈的恨火,以及那恨火之下,深藏的痛苦与绝望。 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呵。”赵心尘在阴影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纷乱思绪抛开。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他是魔道巨擘赵心尘。 怜悯、愧疚、追溯往事……这些情绪于他而言,不仅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毒药。 脚下的路,从来都是由白骨和鲜血铺就,回头望去,唯有深渊。 他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面容重新变得冷硬漠然,步伐沉稳地向着魔宫深处走去。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其他几位“夫人”可能存在的异动、正道那边李虹天面临的压力、以及魔道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残余势力…… 黄澜煞,如果她真想报仇的话那就来吧,如果她真能做到的。 至于她那被彻底点燃的恨意,以及他那句近乎挑衅的“拿出点真本事来”…… 或许,能给这潭越来越沉闷的死水,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倒是……有点期待了。 而与此同时,血煞殿偏殿内。 黄澜煞不知在原地瘫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变得冰冷僵硬。地上的赤金短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屈辱。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感。 赵心尘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残忍的鞭挞。 “拿出点……真正能让我看得上的本事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逐渐沉淀,最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所取代。 绝望之后,往往是更极端的孤注一掷。 她缓缓站起身,拾起地上的短戟,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丝。 是的,小打小闹,潜伏隐忍,根本毫无意义!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寻常的仇恨根本无法触动他分毫! 她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力量!需要足以撕碎他一切从容和傲慢的力量! 一个疯狂的、此前只在她心底最深处隐约浮现过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诱人。 她走到殿内最隐蔽的角落,指甲划过指尖,逼出几滴精血,以血为引,在一块看似普通的玄铁壁砖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古老而邪异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隐没。 一个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的声音,直接在她心神中响起:“你……终于想通了?” 黄澜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告诉我,”她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又异常坚定,“如何才能……得到‘那东西’的力量?” 第27章 不要变得跟那魔头一样 “告诉我,”黄澜煞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何才能……得到‘那东西’的力量?” 心神中,那来自九幽深处的沙哑声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轻笑。 “很简单……也很艰难。”声音缓慢地回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蚀心志的阴冷,“放开你的心神,接纳我的印记。你会瞬间达到合体期修为,但我这个传承最为关键的部分是,天地万物皆弃,而天地万物皆可杀。” “每当你得到我的传承一部分好处,实力每增长一分,你就必须去杀,或者是献祭你自身的灵魂的一部分。”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这种天大好处却不付出相应代价的事情!” 黄澜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至亲?她早已没有至亲。血脉?黄家庄早已化作焦土。灵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你这传承保真吗?”她咬牙问道,声音绷得紧紧的。 “呵呵呵……作为上古时代活下来的魔头,我有必要骗你一个区区几百年的小丫头吗,再说了你不想去献祭你的灵魂,就去杀别人吧!” “你身边……不是正好有一个合适的吗?那个总喜欢窥探你,对你抱有不该有幻想的紫发小丫头……她的元神,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纯净气息呢。” 紫涵?! 黄澜煞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个总是笑嘻嘻、看似没心没肺,却偶尔会用复杂眼神看着赵心尘,也偶尔会对自己流露出微妙善意的魔龙使? “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换一个。她……是赵心尘看重的人,动了她,会立刻引起怀疑。” “哦?”九幽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玩味,“这么快就开始权衡利弊,考虑后果了?看来你的恨意,也并非那么纯粹和不计代价嘛……也罢,那就寻一个与你无甚瓜葛、但元神纯净的修士吧。记住,时间不多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声音逐渐淡去,那血绘的符文也彻底隐没在玄铁壁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死寂。 黄澜煞独自站着,手心全是冷汗。九幽的低语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神。祭品……紫涵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迅速将这个念头狠狠压下。 她恨赵心尘,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但这恨意是她一个人的战争,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谁都可以死,她不行,紫涵不行,自从踏入魔道第一天以来她就说过为了报仇什么都可以牺牲,只要能报仇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可以的,可是,紫涵,那个像极了自己早亡的妹妹的小女孩,那个入魔道以来自己感觉的第一道温暖,第一缕光。 如果,为了报仇连她都杀了..... 不,她不能踏出那一步。 自己是很想报仇,日夜都想,但是,自己绝对不想像那个魔头一样。 一旦踏出,即便最终报了仇,她也就不再是黄妙妙了。 可是……纯净的元神,还要与自己无甚瓜葛,该去何处寻找?时间……赵心尘今日的举动,无疑是在逼迫她,她必须更快,更快地获得力量! 就在她心绪纷乱如麻之际,殿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黄澜煞瞬间警觉,所有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挥手将短戟收起,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软甲。 “谁?”她冷声问道。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娇俏灵动的脸蛋,紫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正是紫涵。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脸上带着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三姐姐?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你这边有点不对劲的灵力波动……” 黄澜煞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怎么会来?她察觉到了什么?是九幽的气息,还是自己方才情绪失控的波动? “我没事。”黄澜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只是在修炼时岔了气,已经调整好了。” 紫涵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眼,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探究。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没事就好啦!吓我一跳!对了,三姐姐,你看到心尘哥哥了吗?他刚才好像来你这边了?没打起来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黄澜煞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关切? 她在关心赵心尘?还是……在试探自己? 黄澜煞压下心头异样,冷淡道:“他来过了,说了些无聊的话,已经走了。” “哦……”紫涵似乎松了口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三姐姐,你别老是跟心尘哥哥对着干嘛,他那个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嘴巴又毒,心眼又小,但其实……呃,好像也没什么优点哦?” 她自顾自地说着,试图用插科打诨缓和气氛。 黄澜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确实……纯净得不像是一个魔修。 九幽的低语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纯净气息呢……”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黄澜煞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紫涵的距离,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没事,请你离开。” 紫涵被她突如其来的疏离和冷硬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哦……好吧,那我走啦。三姐姐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忙,可以随时找我哦!” 她说完,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黄澜煞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背后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那看似无害的表象所迷惑。 赵心尘看重的人……怎么可能简单?这紫涵身上,定然也藏着许多秘密。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祭品…… 黄澜煞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而冰冷。她不能动紫涵,也不能动黑魔山内可能与赵心尘相关的人。那么,目标只能放在外面了。 正道修士的元神,往往更为“纯净”……不是吗? 与此同时,魔宫主殿深处。 赵心尘并未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直接投入繁忙事务。 他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龙离大陆星图前,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北方区域——那里是黄家庄旧址的大致方位。 “黄妙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当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重新变得清晰——小女孩天真的话语、试图救治他的笨拙举动、以及最后那彻骨仇恨的眼神……某种久违的、名为“愧疚”的情绪,如同细微的荆棘,轻轻刺了他一下。 很轻微,却无法忽略。 他赵心尘杀人无数,从不后悔,也从不回头看。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就是魔道的法则。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绊脚石,他不会有丝毫怜悯。 但黄家庄……某种程度上,那个小女孩,或许……算是对他有片刻“善意”的人。 虽然那善意微弱得可笑,甚至源于无知。 而他却亲手毁了这一切。 而这时,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三夫人,准备开始动手了,而且,她甚至下一步自己要干什么自己都知道,毕竟自己再一次去往她殿中的时候,自己就察觉出了异样,只是自己当时没说而已。 行吧,就看看她会拿出什么本事来对付自己! 第28章 血暗老人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紫涵那略显落寞的身影,也仿佛隔绝了黄澜煞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不定。 他的低语如同附骨之蛆,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天地万物皆弃,而天地万物皆可杀”……“你不想报仇吗?你难道真的忘了仇恨吗?如果你忘了的话,也没关系,但你所做的那些回头看看不觉得可笑吗?” 是啊!已经这样了,为了报仇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了,甚至都给他来当夫人了,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可是上天偏偏不会安排这样的机会给她。 紫涵那双清澈的紫眸,与记忆中妹妹临死前望着自己的眼神,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她可以为了复仇付出一切,只是一个跟妹妹相貌一些相像的人,如果她敢拦路,照杀。 赵心尘那双冷漠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他那句“拿出点真本事来”的轻蔑挑衅,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她的自尊和仇恨之上。 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隐忍百年,布局谋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她需要力量!迫切需要! 没必要挣扎和抉择了,早就应该决定的事情了,如果在自己的想法,再按兵不动,再等着,那么恐怕报仇这件事再过一千年也不会有丝毫的进展。 过了没多久,黄澜煞便来到了最接近魔道领地的正道宗门。 黄澜煞缓缓抬起头,古铜色的眼睛当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这是一个小门派,根据自己的感知当中,这个宗门的宗主不过是个化神期,也没有任何闭关的老祖。 估计,小门小派而已。 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这个乌云遮蔽月亮的夜晚,杀戮开始了。 而这时相隔千万里的太极殿,李虹天感受到了异动,摸着怀中发热的一枚玉佩,连忙想起这好像是沧和门的紧急求救信号。 沧和门,一个小门小派,但由于领地是最接近于魔道的地盘,所以自己这边给予的资源也远比他那些同为三流门派的要多少三成。 自己并不想这个门派这么消亡,正准备起身去救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这个沧和门干净吗? 好像并不干净,自从四百年前,这个宗门的宗主无名散修的事情被自己知道了之后,自己就把这个宗主打的至今都没办法用双腿走路。 其余弟子也纷纷被罚,只是那个时候,自己那些爹妈和姐姐们跟自己的关系闹得很僵,他们迫不及待的就是要跟自己对着干,不计代价的保下了那个宗门,但结果就是自己替那散修换取了应有的赔偿之后,自己还大挣了一笔灵石。 随后自己也便没再管了,沧和门,也许早就变了,如此的话,还是要去救他们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胸口处更灼热的感觉令他停下了脚步,是赵心尘的紧急通知。 是什么,是什么让自己这个兄弟发出的紧急通知,他遇见什么情况了! 李虹天担忧的探查紧急通知的具体情况,随后当得知真正内容之后,恨不得将怀里的这玩意摔碎。 “不要去管沧和门,那个门派不安稳,多年来一直跟我魔道有生意来往,如果不是他们实力不济,恐怕他们早就想报复你了!” “就让我的三夫人替你解决这个麻烦吧!” 李虹天简直无语了,沧和门就算和你魔道有生意往来,是我不能忍受的,你可以告诉我让我亲自去解决呀! 又或这样紧急通知我,还以为他暴露了呢?或是更危险的情况! 唉,自己这个兄弟到底想干嘛呀! 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万一那些宗门里真的有无辜之辈呢,那岂不是白白送死,但自己兄弟说那个宗门有罪,死有余辜! 紧急求救的玉佩闪了又闪,自己几次三番站起坐下,终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兄弟,既然自己的兄弟说死有余辜,那应该是真的死有余辜。 赵心尘是自己的兄弟,他不会骗自己的。 随后他看向储物戒中那静静躺着的血种,唉,心里是怎么也琢磨不透自己的兄弟对这六个女人是怎样的态度和看法。 黑夜之下,灰色劲装的人手持着那柄赤金短戟。 在堆砌的尸山血流当中贪婪地吸食着生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增长,十分快速的增长,力量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身躯周围。 这种感觉太爽了,更让她看到了报仇的曙光! 用一百多人的生魂来换自己大仇得报,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她的狩猎,开始了。 魔宫主殿。 赵心尘负手立于星图前,然后想到和自己兄弟发的那条信息,不知道自己兄弟是什么表情,估计应该不会太好。 没办法,如果自己兄弟真去救了那个宗门,那么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三夫人了,不过自己发出那个通知也不是白发出的,不然自己要救黄澜煞就得亲自去出马了。 不过啊!那个宗门在自己看来是死有余辜,不仅曾经害过自己的兄弟,如果不是自己的兄弟当时遇见什么事情的话,那个宗门早就该死了。 这么多年和自己这边做生意买的全部都是毒药和蛊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给他下毒,如果不是自己知道那些毒药和蛊虫对大乘期毫无作用。 自己早就顺手给灭了,而如今自己三夫人要报仇,正好,帮自己兄弟忙,也算是帮自己的忙。 黄妙妙……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因为遇见了自己背上了这种仇恨,自己本就畜牲了,她要真想杀,那就来杀吧! 如果今天自己这位三夫人席地的是另一个正道宗门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只发一条信息,因为自己知道自己那位兄弟的手笔,他最见不得就是无辜者被欺压了,甚至得不到伸张的机会。 他一定会去救,而自己也就再也不用见到那位三夫人了,沧和门就刚刚好,他本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宗门,害过自己的兄弟,还贼心不死,自己兄弟给自己的名单上没想起你们,不代表自己没有想。 只是少了个机会而已,本来是想着顺手灭了的,但没想到自己刚执行完那名单上最后一个的时候,么到这里就紧急召自己回来开会了。 正好自己夫人要报仇,就拿你们开刀算了。 而他也就在这正殿之中,等着那个人的回来。 黄澜煞回来了,浑身鲜血的回来了,而他进门之后便直视着主座上的人。 此刻的黄澜煞修为直达合体期后期巅峰,离大乘只差一步之遥。 主座上的人缓缓开口道:“你是谁,你不是黄澜煞。” “黄澜煞”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不对劲儿啊,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苍狼沙哑的声音带着好奇问道。 “你太小看我的感知能力了,即便你保留了他一部分的魂魄来进行伪装,但,你的种种手段骗不了我的眼睛。” “黄澜煞”呵呵一笑,大声说道:“既然这样,那这戏我就不演了!” “直接来吧!” 只见“黄澜煞”瞬身来到了赵心尘面前,然后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大肆的贪婪地吸收着他的灵力。 而赵心尘面无表情,任它吸收。 “后生,你快要死了,被我捉住吸收灵力的人通常都是成为一具干尸,临死之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个为了成仙的老虫子,你为了成仙夺舍过多少人呢?血暗老人!” “黄澜煞”大吃一惊,还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魔道之主竟然猜出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会被猜出来! 只见被吸收灵力的人伸了个懒腰说道:“你以为那一天瞒的很好吗?要知道,当我再一次走进那殿里的时候,以我大乘期的感知能力早就猜到哪里不对劲,不过我终究没有多说,反而细细的思索黄澜煞究竟藏了些什么!” “后来想明白了,黄澜煞不就是来自快要陨落的血暗门吗?一个不起眼的弟子拥有的天大机遇是早已陨落的宗门老祖,这件事情话本里都快写腻了!” “后来我成为魔道之主之后,无意间听过您老前辈的事情,数万年前,宗门老祖的修为低下,终身只能达到合体期,无法突破大乘,但之后他为了突破想到了一个办法,夺舍了他精心培养的天赋弟子!” “到后来,他为了修为,为了成仙,接连夺舍了十七位精心培养的魔道天才,就在他要临近成仙的时候,这件事被传出去之后,正魔两道第一次合作,就将这位宗门老祖彻底消灭了,事后那个魔门也为了顾及一点脸面,便把您老这段历史给隐去了,可惜啊!这件事情不幸被我知道了!” “我刚刚的一切都是猜测,但没想到真的是您老啊!” “黄澜煞”便自己被诈出来了,恼羞成怒手中的力更用了几分,“狡猾的小子,看你能嘴硬到什么程度,我要把你彻底的吸成人干。” 而正在被吸食的赵心尘呵呵一笑的表示:“你吸了这么久,吸饱了吗?” 只见这个时候,“黄澜煞”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的灵力就是这样深不见底呢,就算他是大乘期这么久了也应该有虚弱了,可为什么这个人还是一脸玩世不恭面不改色呢? 正在操控躯体的血暗老人想要把手放下来,离这个人远点,就是他突然发现收不回来了,手收不回来了,被牢牢的吸附着。 然后体内的灵力开始逆流了,自己所需的一切通通都返回了他的体内,而自己身躯的灵力也在被吸食着,不,不好,他暗叫一声不妙,全力操作身躯后退,但只见下一刻,他整个魂魄都被吸了出来。 然后就见黄澜煞,昏睡倒地,而他整个魂魄如猎物互换一般,正在被赵心尘牢牢的掐住。 血暗老人刚想求饶,但只见赵心尘没有丝毫犹豫顷刻就炼化了这团魂魄,这团从上古存活至今的万年魂魄被化为最纯净的灵力灌入身体。 求饶,算了吧自己真的没兴趣听你的那些话,什么成仙机会分享,什么以后做自己的奴仆绝无二心,这些自己通通都不需要。 然后看着倒地的黄澜煞,看着那诱人的躯体,赵心尘将她抱起。 随后去往后殿的寝宫! 第29章 唯一的方向 后殿寝宫,在巨大床榻上的暗红色兽皮,此刻正承托着昏迷不醒的黄澜煞。 赵心尘将她轻轻放在兽皮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并无粗暴。 他站在床边,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阴影在他身后拉长,仿佛与整座宫殿的冰冷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女子。 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与仇恨带来的尖锐,此刻的她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那张英气而冷傲的脸庞,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雪地里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只是被岁月和仇恨打磨得棱角分明,染上了太多风霜。 “黄妙妙……”他低声念出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消散。 “唉,赵心尘啊赵心尘,你可真是作孽呀!” 将手指放在那宽大圆润的额头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她眉心缓缓溢出,融入他的指尖。 那是血暗老人残留的最后一丝魂魄印记,带着不甘与惊惧,彻底湮灭在他浩瀚的魔元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眉心,感受着她体内紊乱的气息和因外力强行提升而显得有些虚浮的合体期修为。 九幽传承……是那老不死的老鬼,设下的骗局,为的只是夺舍,如果真有什么人听了他的话,传承方式那样做了,反噬其身是迟早的事。 他略微沉吟,指尖灵力性质悄然转变,变得中正而平和,带着一丝滋养与安抚的意味,缓缓渡入她的经脉,帮助她梳理那躁动不安的力量,稳固因骤然提升而显得有些脆弱的境界。 这并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对待所有物的处理。 虽然他当初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的接近自己,但,五百年时间,五百年时间就算看一块石头也应该有感情了吧! 尝试救一下吧,能救救,不能救,自己也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义务了 昏迷中的黄澜煞,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变得略微平稳。 赵心尘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 “紫涵。”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开口。 一缕紫烟袅袅浮现,凝聚成魔龙使的身影。 她看着床榻上的黄澜煞,又看看赵心尘,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收敛起来,恭敬道:“尊上。” “看着她。”赵心尘语气平淡,“在她醒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若她有何异动,即刻报我。” “是。”紫涵低声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昏迷的黄澜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心尘不再多言,转身步出寝宫。玄衣拂过门槛,消失在外面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寝宫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昏迷的黄澜煞和静立一旁的紫涵。 紫涵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黄澜煞的状况,确认她只是力竭昏迷兼魂魄略有震荡,并无大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拉过一张黑石椅,在床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三姐姐啊三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明明尊上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黄澜煞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属于她自己宫殿寝室的冰冷穹顶,以及……一张凑得极近的、写满担忧的俏脸。 “三姐姐!你醒啦!”紫涵惊喜地叫道,连忙起身,“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黄澜煞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血暗老人夺舍时的疯狂记忆、力量暴涨的虚幻感、以及最后被强行剥离魂魄的剧痛……无数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冲撞。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运转灵力。 合体期后期巅峰的修为依旧在,那股强大的力量感是真实的。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之前那种躁动不安、仿佛随时会反噬的戾气减轻了许多,力量运转变得更为顺畅和……沉稳?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警惕地看向紫涵:“我怎么在这里?赵心尘呢?”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尊上把你送回来的。”紫涵连忙解释道,“你昏迷了。尊上说……说你修炼出了点岔子,让你好好休息。”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夺舍等敏感话题。 “修炼出岔子?”黄澜煞眉头紧蹙,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她只记得自己疯狂吸收着沧和门修士的生魂,力量不断攀升,快感交织……然后……记忆似乎出现了一段空白? 再然后,就是赵心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以及他冰冷的话语…… 难道……他早就知道?他一直在看着?甚至……后来发生的那段诡异的记忆空白,也与他有关? 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那个男人,究竟可怕到了何种程度? “他……还说了什么?”黄澜煞的声音干涩。 紫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尊上让你好好休息,暂时……不要想别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姐姐,其实尊上他……” “够了。”黄澜煞冷冷打断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疏离,“我的事,不用你多嘴。你出去吧。” 紫涵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哦……那三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宫。 殿内再次只剩下黄澜煞一人。 她独自站在冰冷的宫殿中,感受着体内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力量,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迷茫、屈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赵心尘没有杀她,甚至……似乎还帮她稳固了境界?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戏弄?怜悯?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她无法理解的掌控? 复仇的道路似乎并没有因为力量的提升而变得清晰,反而更加迷雾重重,充满了未知的陷阱和那个男人投下的巨大阴影。 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玄铁窗棂。外面依旧是魔宫永恒的昏暗天色,魔气森森。 狩猎开始了,但她似乎……也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 黄澜煞紧紧握住了拳,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个男人有何目的,仇恨是她唯一的方向。她必须走下去。 只是,在仇恨的烈焰之下,某些冰冷的、被强行植入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着某些轨迹。 赵心尘来到一座破败的山谷,这里距离他的魔功有着千里之遥,但对他来说这种距离,只需要轻轻的往前踏出一步就行了。 这曾经是血暗门的旧址,几千年前这里就搬家了,这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了。 在乱石之中,赵心尘微微眯眼,便瞬间找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了,只见他迅速来到一处乱石堆之中,伸手进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的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 黑色的石头还想跑,可惜根本就逃不出赵心尘的手掌。 赵心尘戏谑的看着手中的石头说道:“前辈呀!好歹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如此怕死啊!” 第30章 一个老魔头临死最后的话语 破败的山谷中,死寂是唯一的主题。风蚀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零星散布,诉说着数千年前的荒芜与遗忘。 这里曾是血暗门的根基所在,如今却连最顽强的魔苔都难以滋生,只有亘古的尘埃与寂寥。 黑色石头的震颤骤然加剧,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充满怨毒与恐惧的嘶哑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尖叫起来:“放开我!你这小辈!你既知老夫来历,就该明白逼急了我,与你玉石俱焚的下场!” “玉石俱焚?”赵心尘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就凭你现在这缕风中残烛般的魂魄?血暗,你全盛时期或许有资格说这话,但现在……你只是我掌中随时可以捏碎的玩物。” 他目光扫过这片废墟,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苟延残喘数万年,夺舍十七位天资绝伦的后辈,耗尽了他们的大好仙途与性命,就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成仙执念。到头来,宗门覆灭,身败名裂,只剩这点残魂躲在故地废墟里瑟瑟发抖。值得吗?” 黑色石头沉默了片刻,那怨毒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你懂什么?!你不过就是活了个千年的小辈而已,若不争,若不抢,若不踏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最终就只能化为黄土!我资质平庸,我可不像你一样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为了改变我的资质,为了改变我的命运,我只能不择手段的去抢,像你这种天赋卓越之辈是不可能理解我的!” “资质平庸?”赵心尘眼中掠过一丝冷嘲,“嗯,我懒得理解你,你所夺舍的那十七人,哪一个资质平庸了?你不过是想成仙想疯了,算了吧,即便是成仙了我估计你也不会太好过!。” “你胡说!”血暗老人的残魂仿佛被刺痛了最深的痛处,疯狂地嘶吼起来,“成仙!只要成仙!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赵心尘,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关于‘九幽’的真正秘密!关乎上古,关乎成仙之路!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哦?没兴趣。”赵心尘眉梢微挑,表明了没兴趣。 血暗老人的残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你发誓!发誓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如果你不听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赵心尘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漠然:“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他指尖灵力吞吐,那黑色石头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我说!我说!”血暗老人彻底崩溃了,“九幽传承是陷阱没错!但它指向的力量是真的!那片被封印的‘幽魂海眼’深处,不仅仅封印着上古魔头的残骸,更深处……据说藏着通往‘寂灭之渊’的裂隙!那里是世界的暗面,蕴含着最本源的力量!得到它,并可成仙,无需借助成仙路,便可直达仙途!” 寂灭之渊? 赵心尘目光微凝。这个词,他似乎在魔宫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被描述为一切终结与虚无的归宿,是连上古时期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哦,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吞噬的速度变慢了,那块石头虚弱无比的接着说道:“但、但那裂隙极不稳定,需要……需要庞大的魂魄作为祭品,才能暂时稳固通道!”血暗老人的声音充满狂热,“赵心尘,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祭品,我指引你位置!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对方没有任何收手的行为,“呵呵,我都知道了,那么派谁找出位置那就是我的事了,找得到当然好了,找不到也没关系!”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死!” 黑色石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赵心尘,你不得好死!” 谁知这句话一出,反而引得对方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谢谢你的祝福,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想必有很多人对前辈你说过吧!” “成王败寇,是非过错,任由他人评说去吧!” “我觉得做魔道的,该死的时候都要硬气点,不像你,为了活命,为了所谓的成仙,苟延残喘,像您这种的老阴逼,我得认真的把你斩草除根了,才能睡的好觉!” 赵心尘五指收拢,那块承载着他最后残魂的黑色石头,连同里面那充满贪婪与罪恶的魂魄,在他精纯的灵力之下,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刚才那些情报,就是这个叱诧了万年夺舍过无数天骄,老魔头最后的遗言,一个老魔头临死之前最后的话语 “合作?”赵心尘对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漠然低语,“跟你这种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老鬼合作?我还没那么蠢。” 寂灭之渊……幽魂海眼…… 血暗老人临死前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千年时间,这两个地方,自己也只是曾经听说了而已,也没怎么去过,或许,自己也该去上一趟了。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血暗老人的话不能尽信,但关于幽魂海眼深处可能存在的秘密,或许值得留意。这也许能解释为何近期地脉和封印屡有异动。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此事的时候。 他转身,一步踏出,空间扭曲,身影已然消失在荒谷之中。 下一刻,他已回到魔宫主殿。殿内依旧冰冷空旷,仿佛他从未离开。 几乎是同时,紫涵的虚影悄然浮现,躬身禀报:“尊上,三姐姐已醒,情绪似乎……还算稳定。只是,依旧对尊上戒备很深。” “嗯。”赵心尘并不意外,“看着她便可。另外,加派人手,监控幽魂海眼所有已知的薄弱点,有任何异常,哪怕是最细微的空间波动,立刻报我。” “是!”紫涵的虚影领命消散。 赵心尘走到王座前,并未坐下,而是望向殿外那片永恒昏暗的天空。 黄澜煞……黄妙妙…… 血暗老人这个意外的变数被清除,她的力量得以稳固,仇恨却未曾消减。接下来,她会如何做? 自己还是希望她报仇的吧! 他并不在乎她是否报仇成功。他只是在想自己的落幕,帮自己兄弟解决一切事端,当自己在阴影之中一切都被解决的时候,功成身退享受着漫长生命带来的无尽趣事,也算得上是一种落幕。 他摇摇头,这种成功率大概也就百分之五十吧!不一定自己兄弟他所要做的事情在这个修仙界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有自己倾力相助,也很难完成。 人人平等的世界,在穿越之前的世界都还没有完成的事情,来到这方世界又怎么可能完成。 那么,属于自己这种放其他小说里是反面boss的落幕的话,应该要么是被正义的主角消灭,或许就是被最信赖的人背刺,离那快要成功的大业,只差一步之遥的失败,功亏一篑。 那自己喜欢哪种呢,当然是喜欢功成身退找个没人地方安稳过日子的那种,只是工程太难。 那么,自己这种反派角色恶有恶报被人背刺了,好像也算得上是一种吧! 毕竟,虽然自己兄弟理解自己,但同时自己也知道,为了当初在魔道站住脚跟,自己真的杀了很多无辜的人,虽然自己从不后悔,但也确实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死了,那对那些人来说自己不算冤枉。 赵心尘突然从胡思乱想中的思绪抽身回来,毕竟离他落幕还有很长的时间呢,何必非要去想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所谓的“寂灭之渊”…… 赵心尘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若真有那么一天,这方天地需要一场彻底的来洗牌,他或许……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 毕竟,这个世界需要一场大的清洗,只不过自己那个兄弟手软,总想打出个完美结局。 不过自己不一样,自己是真的很乐意来上那么一场狂欢般的清洗。 而此刻,在血煞殿的寝宫内。 黄澜煞独立窗边,任由冰冷的魔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体内澎湃的力量真实不虚,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和……“干净”。那种虚浮躁动之感消失后,她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这份力量的掌控。 这绝不是九幽传承该有的样子。 赵心尘……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想起昏迷前那段空白的记忆,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想起他轻描淡写间碾碎一切的姿态。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一种无力感,以及……一种被巨大阴影彻底笼罩后,反而破罐破摔的、扭曲的平静。 报仇吗? 当然要报。 但或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凭着满腔恨意和拙劣的算计了。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看清那个男人真正的面目,找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望向魔宫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是权力的核心,也是赵心尘通常所在的地方。 太极殿,处理完一天事宜的李虹天伸了个懒腰,说实在的,让任何一个大乘期强者这样坐上一天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那都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凡人那里就是天大的事情了,每天大概事情的就是那到哪里又出现妖兽了,要多少报酬,帮助了多少凡人,要多少奖励,这样的琐事。 但自己可是丝毫不敢大意,毕竟有的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给的奖励不够多,如果给的报酬不满意,那群主总是真的不愿意给你好好办事。 给够了,那里的凡人才不会因为修士的存在而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自己曾经试过铁腕统治,不过当时自己那个便宜爹妈还在管事,给自己下绊子同时还埋怨着自己的方法太过激烈。 自己同时要兼顾爹妈这里的背刺,还得看好当时三四个宗门的执行程度,仅仅只不过是几年时间,自己当时就身心力疲了,因为那些宗门,不,应该说是所有这里的修士都只是认为凡人是蝼蚁,想杀就杀,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没有任何不对的。 你的铁腕政治更改不了这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就算你彻底拔除了那里的宗门,他对那些凡人来说也只不过能享受短短几十年的和平而已,只要还有修士存在,那里终究会再一次开启一个宗门,那里的凡人又会因为修士需要提升修为境界,被炼成炉鼎,或者是因为某些修士的契约兽,饿了,那么那里的人全部都成为了那畜生的备用口粮。 没办法,自己有的时候是真想把这所有的修士全杀了,然后只留下凡人生活,但后来想了想,这也太偏激了吧! 再说了,把这片天地的修士全杀了,那这天地之间不就剩自己一个和自己兄弟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能坚守住本心吗? 莫大的力量面前是很容易迷失本心的,自己必须要一日三刻的提醒着自己,自己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起身朝着那大殿门外走去,外面是看不到的黑暗,可无论黑暗离自己有多么近,但自己永远都会站在殿门的光明之处。 第31章 都来吧 黄澜煞静立窗边,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魔宫特有的阴风穿透玄铁窗棂,拂动她额前几缕墨色发丝,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脑海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合体期巅峰的力量在经脉中平稳奔涌,沉凝如渊,厚重如山,全然不似依靠那邪异传承吞噬生魂时的虚浮躁动。这力量纯净得令人心惊,绝非是自己的九幽传承所给予的,也并不是献祭自身灵魂换来的。 是赵心尘。 必然是他动了手脚。 那段记忆的空白,他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万物的眼神,还有那轻描淡写间掌控一切的姿态,恐惧如毒藤缠绕心脏,但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绝望的明悟也随之浮现——过往那种仅凭一腔恨意驱动的、近乎幼稚的复仇谋划,在那个男人面前,如同儿戏。 她需要力量,不能再这样被人当猴耍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赵心尘不杀她呢?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目的,明明自己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裸露的展现在他的面前,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拆穿呢? 是把自己当成小丑吗! 她转身,目光扫过空旷冰冷的寝殿,最终落在那柄静卧于暗红兽皮上的赤金短戟。戟身幽光流转,映出她此刻苍白却锐利如刀的脸庞。 她走过去,五指收拢,握住戟杆。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直透心脉,带来一丝奇异的、令人镇定的肃杀之意。 “赵心尘……”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纯粹的恨,反而掺杂了更多审慎的权衡与冰冷的探究。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三声极有分寸的叩击,轻却清晰。 黄澜煞周身气息瞬间内敛,如归鞘的利刃,冷声道:“何人?” “三夫人,是我,紫涵。”门外传来少女清越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尊上吩咐,给您送些温养元神的丹药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猜疑,声音平稳无波:“进。” 殿门无声开启,紫涵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步入,其上白玉丹瓶氤氲着柔和而纯净的灵光。她步履轻快地走到黄澜煞面前,将托盘置于旁侧的黑曜石案上,一双澄澈的紫眸关切地在她面上流转。 “三夫人,您气色看着好些了。”紫涵拿起丹瓶,递了过来,“尊上特意叮嘱,这“九转凝魂丹”于您现下境况最为相宜。” 黄澜煞并未立刻去接,只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针:“九品丹药,对于残魂来说,哪怕只剩下一丝一毫,都可以瞬间让魂魄恢复到全身状态,并且摆脱一切诅咒和虚落状态。” “他对我倒是好心啊!” 紫涵的手悬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无奈:“三夫人,尊上他……心思向来难测。但他既吩咐了,这丹药定然是极好的。您……”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点少女式的恳切,“您就服下吧,总归于身体有益。” “夫妻?”黄澜煞像是听到了极荒谬的笑话,唇角弯起冰冷的弧度,“一场名存实亡的耍弄罢了。紫涵,你在他身边日久,难道看不清?” 紫涵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更低,像分享一个秘密:“三夫人,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呢。就像……嗯,反正尊上的心思,海底针似的!但这丹药确是极品,您快服用吧,莫要浪费了灵效!” 她巧妙地将“尊上心意”转为“莫浪费灵效”,将丹瓶塞入黄澜煞手中,随即像是卸下重担,眉眼舒展。 黄澜煞握着微温的玉瓶,看向紫涵那看似天真无邪的容颜,心中疑窦更深。赵心尘身边岂有简单之辈?这紫涵看似懵懂娇憨,偶尔流转的眸光却剔透得令人心惊。 她终是拔开瓶塞,将其中那枚龙眼大小、丹晕流转的灵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精纯的药力迅速散开,如甘霖般滋养着她略有震荡的魂魄与因力量暴涨而略显脆弱的经脉。药效之佳,远超预料。 “替我……‘谢过’他。”黄澜煞语气依旧疏冷。 紫涵笑吟吟应下:“好嘞!话一定带到!三夫人您好生休养,紫涵告退啦。”说罢,她翩然转身,裙裾轻扬,宛如一只灵动的紫蝶飞出了殿门。 殿门再次无声合拢。 黄澜煞感受着体内渐趋圆融的魂力,眼神却愈发幽深难测。赵心尘,你究竟布下了一张怎样的弥天巨网?而我,在这网中又扮演着何种棋子?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或许该离开了!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李虹天批阅完最后一卷关于北域边境三处低品灵矿归属争议的奏报,指尖轻按眉心。 璀璨的金眸之中,一丝极淡的疲色悄然掠过。 千年执念,道阻且跻。即便他已登临正道绝巅,所能撼动的,依旧只是庞然冰山之尖。 积重难返的旧观念,盘根错节的利益,还有那些在光辉表象下暗自滋生的污浊,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心力。 彩蝶悄无声息地现身,奉上一盏氤氲着清冽香气的灵茶。 “少主,请用茶。”她轻声劝道,湛蓝的眸子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忧色。 李虹天接过茶盏,指尖无意擦过彩蝶微凉的手指。 两人俱是微微一滞,旋即自然分开。 “无碍。”李虹天浅啜一口,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无尽云海,“各地遴选出的有潜质者,安置事宜可都妥当了?” “回少主,均已按您的意思妥善安置。天赋卓绝者,送入各宗核心悉心栽培;心性坚韧而天赋稍逊者,则额外拨付资源,并延请严师专责筑基引导。” 彩蝶恭声回禀,旋即微顿,“只是……所耗资源甚巨,长老殿那几位已有非议。” “让他们议去。”李虹天语气平淡,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传话过去,若谁觉得我耗费资源栽培‘庸才’是浪费,可随时来太极殿与我当面论道。或者,哪位长老愿率先垂范,自减三成用度,以补此番耗损?” 彩蝶唇角微弯,隐有一丝笑意:“是,属下明白。” 她深知,那些早已习惯奢靡的长老绝无可能应允。 少主此举,正是在以堂皇之势,一点点撬动那固若金汤的资源壁垒。 恰在此时,李虹天怀中一枚古拙传讯玉符微微一震。 他取出玉符,神识扫过,是赵心尘的讯息。 【沧和门首尾已清,勿念。幽魂海眼似有暗流,留意北域与魔土接壤之地脉。另,注意寂灭之渊。尔处蛀虫,清扫几何?】 讯息简短,带着赵心尘一贯的混不吝口吻,其间意味却让李虹天目光陡然一凝。 “自己这兄弟什么时候会说这些文邹邹的话语了?” “算了,估计他那里没有什么事情!” 沧和门果然藏污纳垢,心尘处置了便好。 幽魂海眼……那是上古战场碎片与至阴魔气交织衍化的绝险之地,封印重重,若有异动,绝非寻常。 还有寂灭之渊……这名目,似在师尊留下的某些极其古远的札记残篇中惊鸿一现,被列为不可言说之禁忌。 至于“蛀虫”……李虹天眼底寒光一闪。 杀不尽啊!那就来一场大型的杀鸡儆猴吧! 给那群蛀虫来一点小小的铁腕震慑! 让他们掂量点分寸,看看究竟是命重要,还是其余的利益重要。 他收起玉符,对彩蝶沉声道:“彩蝶,你过来一下,急令北域巡防使,增派精锐,严密监控与魔地接壤的所有地脉节点! “令龙速使以靠近‘幽魂海眼’方向为要!但有异常,无论灵力逸散亦或空间波动,哪怕微乎其微,立即以最高规格急报呈送!” “派龙王殿,时时刻刻观察监视各大宗门异动,不得有误!” “让青云宗开展天骄大比,选拔众多天骄,而选拔出来的人,和我一起去幽海之眼走一遭!” “是!”彩蝶神色一凛,领命疾退。 李虹天独自立于巍峨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师尊所赠、如今却令他心情复杂的温润玉戒。 幽魂海眼……寂灭之渊……心尘特意提及,看来自己要多多注意了。 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兄弟,心思之缜密幽深,远非常人所能度量。 山雨欲来啊。 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殿宇与浩渺云海,落在那片终年魔气肆虐、凶名赫赫的禁忌之地。 黑魔山,主殿深处。 赵心尘并非如他表现出的那般,全然未将血暗老人临死前的嚎叫放在心上。 “寂灭之渊……”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王座扶手,在空旷大殿中荡开细微回响。 紫涵的虚影在一旁凝实,恭敬禀报:“尊上,已加派影卫前往各处海眼节点监控。此外……三夫人已服下丹药,气息渐趋平稳。” “嗯。”赵心尘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幽深难测,“她可有话说?” “三夫人只让……谢过您。”紫涵垂首如实回禀,小心窥视着赵心尘的神情。 赵心尘闻言,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谢?怕是恨不能噬骨饮血的‘谢’吧。” 紫涵低下头,不敢接话。 “继续看着。她若安分,便随她去。若再有不轨……”赵心尘顿了顿,语气淡漠无波,“你知道该如何做。” “是。”紫涵心头一紧,连忙应下。 虚影消散,殿内重归死寂。 赵心尘缓缓摊开手掌,一缕极淡极淡、几近于无的黑色气息在他掌心萦绕不定,那是他从血暗老人残魂本源中强行剥离出的、关于“幽魂海眼”最深处的一丝微弱印记。 这老鬼为求活命,吐露的东西或许有七八分真。寂灭之渊……若那传说之地当真存在,或许能成为他日后布局中一步意想不到的绝杀之棋。 自然,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缓缓收拢手掌,将那缕气息彻底碾碎。 无论如何,眼下仍需静待。棋要一步步走,网要一寸寸收。 他想起李虹天。以他那兄弟的性格,接到讯息后,此刻定然已雷厉风行地部署起来了吧。 赵心尘闭上眼,嘴角噙着一丝冷冽莫测的笑意。 来吧,都来吧。 让这潭水,搅得更浑些才好。 他倒要看看,这龙离大陆的天,最终会被他兄弟,翻覆成何等模样。 殿外,浓重魔云如浪翻涌,隐隐有沉闷雷音滚过天际,似有无形巨兽于深渊之下苏醒,择人而噬。 第32章 人与自由 朱雀宫内,空气凝滞,唯有角落鎏金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带着一股甜腻却令人不安的香气,缓缓盘旋。 杨曼姝高踞于主位之上,一身暗红绣金凤纹宫装,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阴鸷。她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扣着暖玉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台下,那名一身劲装的黑衣女子仍如石雕般跪伏于冰冷的地砖上,头颅深埋,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仿佛稍重一分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李若曦方才一番关于太极殿动向的分析余音犹在,殿内却陷入更深的死寂。 她秀眉紧蹙,试图从李虹天调兵遣将、监控边陲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他真正的意图,李若曦看完太极殿所有的情报分析的说道:“母亲,李虹天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且不说天骄大会,就说他加派人手去往幽魂海眼那里,以及加紧监视和魔道领地的边缘,派龙王殿加强监视各大宗门。” “这些无一都证明他肯定是准备干一件大事!” 李沁然听了半天之后,叹口气说道:“妹妹,你这番话说了与没说有何区别?”李沁然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焦躁, “关键是,他究竟意欲何为?这天骄大会在即,他又突然对北域荒芜之地和魔道边缘如此上心,甚至调动了龙王殿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监视各宗,这绝非寻常!” “我这不正是在剖析吗?”李若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色与无奈,“兄长行事,向来步步为营,看似突兀之举,背后必有深意。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李沁然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母亲日夜忧思,弟弟还在榻上受苦!我们却在这里猜谜!” “够了!” 杨曼姝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灵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与李虹天极为相似、此刻却盛满怨毒的金眸扫过两个女儿,最终落在台下那瑟瑟发抖的黑影身上。 “一个两个,尽是废物!”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殿内回荡,“分析?谋划?等了又等!结果呢?我的意天,我的儿……他浑身筋骨尽碎,经脉俱毁,又如同废人般躺在那里!而那个小畜生!那个弑父伤弟、无情无义的孽障!却还在外面风光无限,执掌着他的权柄!”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颤抖,作为一个母亲,幼子所受的苦痛已将她的心扭曲成了毒瘤。 长子李虹天,早已从她心中抹去,只剩下“仇人”这个烙印。 “母亲息怒!”李若曦连忙跪倒,声音带着恳求,“并非女儿们怯懦畏战。实在是……兄长他……李虹天如今大势已成,根基深不可固。您莫忘了当年天魔战场之后……” 她提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殿内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连跪伏的黑衣女子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父亲只是想让兄长献祭自身修为,来让弟弟达到大乘期,他就直接击毁了父亲的肉身!” “六位德高望重、早已步入大乘期的掌门联手布下绝杀之阵,却……却只在他手下支撑了一个时辰便尽数陨落,神魂俱灭……” 李若曦的声音带着恐惧的回响,“三百年来,他推行那套铁律,顺者赏,逆者亡。多少传承万年的宗门,只因门下弟子屠戮了几个凡人村庄,或是用凡人试药炼器,便被他连根拔起,从上到下杀得干干净净,连宗门遗址都被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我们能保住弟弟性命,逼得他最终只废修为不断生机,已是……已是侥幸至极……” 后来杨曼姝不甘心,数次暗中联合那些对李虹天新政不满的残余势力,或以大义名分相逼,或以利益诱惑联手,企图将他拉下神坛。 然而结果呢?不是被其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扑灭,便是被他用太极殿积累的海量资源和高超的手腕分化、拉拢、瓦解。每一次反抗,都反而让他的权柄更加巩固。 “母亲,对付他,硬碰硬绝无胜算啊!”李若曦抬起头,眼中已含泪光,“唯有静待时机,谋定而后动,或许还能有一线……” “一线生机?等到何时?等到我死吗?还是等到意天撑不下去?!”杨曼姝猛地站起身,声音凄厉,打断了她的话。绝望如同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沁然眼中骤然掠过一抹诡异而兴奋的光芒。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母亲,妹妹说了这许多,您可曾从中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杨曼姝不耐烦地吼道,几乎濒临失控。 李沁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您仔细回想,那小畜生,自他元婴期崭露头角,到后来纵横捭阖,灭宗屠门,杀伐果断,堪称冷血。但您可曾留意,他手下几乎从不主动斩杀女修?无论对方是宗主长老,还是核心弟子,只要身为女子,最终似乎……总能留下一线生机,甚至只是被关入禁地或废去修为。” 杨曼姝与李若曦闻言,瞳孔皆是一缩,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飞速回溯。 一幕幕血腥画面闪过……似乎……确是如此!即便是在最惨烈的宗门覆灭战中,最后被押走或侥幸逃得性命的,似乎总是女修居多!她们原本以为只是巧合或是战后处理不同,从未深想。 李沁然见她们神色,知道自己说中了,笑意更深,却也更冷:“母亲,您这朱雀宫中,不是还精心蓄养着五百侍女吗?其中亦有三位炼虚期统领,数十化神期管事,余者皆为元婴期。她们皆受您血契掌控,生死皆在您一念之间……” 台下黑衣女子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又死死低下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想……”杨曼姝似乎抓住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 “让她们去太极殿。”李沁然的声音轻柔如蛇语,却字字诛心,“寻个由头靠近,或是声称奉您之命送礼,或是假传求救讯息……待到近身之时,不需多近,只需进入太极殿外围云海大阵范围……然后,齐齐自爆元婴、元神!” “嘶——”李若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姐姐!你疯了!此举太过歹毒!她们……她们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人命?”李沁然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过是些卑贱的婢子!能用她们的命,换得那小畜生一丝烦扰,一分心神不宁,便是她们天大的造化!母亲,您想,他正值谋划大事之际,心神若有一丝紊乱,或许便会露出破绽,或许便会行事出错!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更何况,他既对女子莫名‘留情’,此计或能攻其不备,奏奇效!就算杀不了他,也能狠狠恶心他一场,为弟弟出口恶气!” 杨曼姝听着,眼中的疯狂之火越来越盛。李沁然的话如同最诱人的毒药,浇灌在她仇恨的沃土上。 是啊,只要能伤到李虹天一分一毫,能让他不痛快,能替意天报仇,牺牲这些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好!好!好!”杨曼姝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扭曲的快意,“就依沁然所言!立刻去办!立刻!” “母亲!”李若曦还想劝阻。 “闭嘴!”杨曼姝厉声呵斥,“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还心疼你弟弟,就休要再啰嗦!此事已定!” 她转向台下那几乎瘫软的黑衣女子,声音冰冷无情:“听见了吗?去,传我血凰令,即刻执行!若有延误或是走漏风声……你知道后果。” 黑衣女子浑身剧颤,艰难地叩首,声音破碎:“属……属下遵命……”她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大殿,背影仓惶绝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五百名身着统一宫装的侍女,被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如同被驱赶的羊群,麻木而绝望地升空,朝着远方那巍峨耸立于云巅的太极殿方向飞去。 她们容颜姣好,修为不等,此刻却人人面色惨白,眼中含泪,或是绝望,或是恐惧,或是空洞。 体内灵力被种下的恶毒禁制强行引动,狂暴地冲向丹田元婴和眉心识海,走向自毁的边缘。 而这个时候他们想起五百年前,好像有一位姐妹,不惧当时夫人的目光,跟着他走了。 那位姐妹很受到李虹天的重用,现在她们多想当初如果是自己跟着那人走了会有多好,而不是像现在一般,不知是否有意义一般的去死。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她们今天是必死了。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紧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她们无法反抗,甚至连哭泣出声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向生命的终点,成为别人复仇路上最卑微的炮灰。 然而,当她们堪堪飞临太极殿外围那浩瀚无垠、霞光流转的云海范围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凝结成了无形的琥珀,所有侍女的身形被毫无征兆地定格在半空之中,保持着前飞的姿势,连衣袂发丝都静止不动。 更令她们惊骇的是,体内那狂暴躁动、即将爆开的灵力,也如同被绝对零度冰封,瞬间平息下来,温顺得如同沉睡的绵羊。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正前方,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李虹天负手而立,周身并无耀眼灵光,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他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黑压压一片、僵直于空中的侍女,目光掠过她们脸上的泪痕与绝望,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极淡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悲悯。 “唉……” “当年,我本来是想把你们都带出来的,可惜,我只是个元婴期,虽然有很多功劳,但在我的父母看来,我仍然比不了我的弟弟半根毛!” 一声轻叹,一句一句的解释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侍女的耳中,直抵神魂深处。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数百道细如牛毛、璀璨柔和的金芒自他指尖悄然散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精准无比地没入每一位侍女的眉心。 侍女们齐齐感到神魂一颤,一股温暖、磅礴、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游走于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那股多年来如附骨之疽、根植于她们血脉神魂深处、掌控着她们生死、让她们不得不对杨曼姝唯命是从的血契,在这股至高至纯的金色力量面前,迅速瓦解、化为虚无! 束缚……消失了? 那沉重得令人窒息、日夜折磨着她们、让她们活得如同提线木偶的可怕禁制,真的消失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灵力恢复流转,身体重获自由。 她们互相张望,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主,那是血契彻底解除的象征。 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悦与重生的泪水。 李虹天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四方:“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我也算是完成五百年前就想彻底完成的事情,当初因为实力太弱,没能让你们彻底解脱,甚至还让你们多遭了五百年的罪,其实我早就想解决这件事了,在三百年前我踏入大乘期的那一刻就想解决了,可惜,当时又整出了不少乱子,一来二去这件事耽搁了。” “对不起,我让你们多遭受了五百年的罪!” “彩蝶曾经说过你们是物品,你们是没有自由的,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物品,你们是人,你们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自由,要怎么去做,便你们自己决定去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彻底自由了!” 他没有追问主谋,没有斥责她们的来袭,甚至没有多看朱雀宫方向一眼。只是简单地、彻底地,给予了她们曾经梦寐以求却不敢妄想的东西——自由。 侍女们愣愣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仿佛看着降临世间的神只。 不知是谁先带头,她们纷纷凌空跪下,朝着李虹天的方向深深叩首,无声地表达着那汹涌澎湃、言语难以形容的感激与敬畏。 随后,数百道流光如同终于挣脱牢笼、重获新生的雀鸟,带着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迫不及待地奔向那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广阔天地。 李虹天独立云端,衣袂飘飘,望着那些迅速消失在天际各处的光点,目光悠远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悲欢。 遥远的朱雀宫方向,一股极其隐晦却恶毒冰冷的窥探感,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猛地缩回,消失不见。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永恒般的平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处,重回那象征着正道权柄巅峰的太极殿中。 殿内,烛火长明,映照着他的脸,彩蝶当初汇报过来的时候,自己就问她,自己应该怎样去做,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自从出生在跟随少主您之前,我就知道我的一生都是个物品,是您给了我思想和自由,是您让我认识的我可以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我想让您都解救我这些姐妹,可,我又觉得这是一种妄想!” 李虹天拍了拍她那温润如玉的肩膀,表示,这个不是妄想,这个是可以真正实现的,当初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才没能把她们都解救出来,后来是因为事情太多了,也怪自己没有将这件事情牢牢的记在心中,而如今是时候放她们自由了。 让彩蝶下去的时候,李虹天便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做的这么多真的有意义吗? 自己做的这么多,真的可以避免这样的事情在发生吗? 真的可以避免,他人被当成物品,被人轻贱,被人随意杀害,这些事,自己做的这么多,真的可以避免吗? 李虹天不知道答案,但他思索一会之后,便继续行动了,即便前方仍然没有什么确切的答案,他也会一如既往的走下去。 哪怕只拯救一个人也好,在这操蛋的修仙世界之中,自己有能力有本事之后,真的可以拯救一个人的话,那么可以救一个人也是极好的。 第33章 来评价一下我 太极殿内,万籁俱寂。 彩蝶将一盏新沏的“静心云芽”轻轻置于紫檀案几之上,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微微荡漾,映出她低垂的眉眼。 她动作轻柔,如同对待稀世珍宝,摆放妥当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垂首侍立,宛如一抹安静的蓝色剪影。 案几后,李虹天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木质扶手,那双能洞彻人心、令妖魔胆寒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微微敛起,眉头不自觉地紧蹙。 长时间的静默在殿中蔓延。 他想起刚刚解放的那些女孩们,她们曾经都跟彩蝶一样,如今终究都是自由了,可是她们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中,真的能好好的生存下去吗? 自己当时是不是都应该把那些女孩们收过来,自己成为她们的庇护,可若是有些人不同意呢?若是有些人感觉自己别有用心呢? 彩蝶心中微感诧异,却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将呼吸放得更轻。 忽然,那敲击声停了。 李虹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破了这片寂静:“彩蝶。” “我在。”彩蝶立刻应声,微微上前半步。 李虹天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空处,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她寻求一个答案:“你认为,我做的这一切……在你看来,究竟是如何的?” “啊?”彩蝶猝不及防,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与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轻呼出声。 她万万没想到,少主会突然问她这样一个大到让她无从答起的问题。 在她内心最深处,少主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对错的简单评判,近乎一种伟岸的伟大。 那是她倾尽五百年追随,才勉强窥见一丝的伟大,岂是她一个侍女所能评价的?她配吗? 思绪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瞬间纷飞乱舞,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长廊。 曾几何时,她确实无法理解这位少主的所作所为。 彼时,她只是觉得他可怜。明明是太极殿的嫡系血脉,却不受父母疼爱,被家族忽视,甚至被至亲视为眼中钉。 而他,却又偏偏在那泥沼般的命运中,向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被当作筹码和玩物的侍女伸出了手,用近乎自损的方式斩断了她身上的“命契”,给予了她在那个冰冷世界里从未奢望过的——自由,与尊严。 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这条命就是少主的了。 为他生,为他死,无怨无悔。但那时,支撑她的更多是感恩与一种对同命之人的怜惜。 她并不完全理解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行为。 命如草芥的凡人,在这弱肉强食、修行至上的修仙界,谁会真正在意呢? 正道宗门视其为可驱使的劳力、可收取供奉的对象,甚至心情不佳时亦可随意打杀;魔道修士则更视其为修炼的资粮、魂魄的来源。 若非凡人生育力上好,恐怕早就被两派修士消耗殆尽了。 但少主在意,无论宗门大小,势力强弱,但凡有欺压凡人、滥杀无辜之事传入他耳中,他必定会亲自过问,上门讨要一个说法。 起初,那些宗门或是嗤之以鼻,认为他小题大做,或是阳奉阴违,背后讥讽他“伪善”、“没事找事”。 那时的她,虽跟随其后,内心亦不免存有疑虑,觉得少主是否太过“不务正业”,将精力浪费在这些“蝼蚁”身上。 然而,一次又一次,她亲眼目睹他是如何以雷霆手段,让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付出惨痛代价;亲眼看见他是如何挡在那些瑟瑟发抖、绝望无助的凡人面前,以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对他们说:“无需惧怕,此后,我便是你们的后盾。” 为此,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来自家族内部的倾轧,来自其他宗门的非议与联手打压,来自整个修仙界固有规则的排斥。 资源被克扣,修为一度停滞不前,甚至屡屡遭遇暗杀。 那些被他拯救的人中,亦有愚昧无知、偏听偏信者,反而怨恨他多管闲事,甚至恩将仇报。 嘲笑、打压、阴谋、危险……如影随形。可他仿佛从未放在心上。 他所在意的,似乎只有那最简单却又最难以实现的四个字——公平公正。 他曾经说过:“强者不应该那样去欺压弱者,不应该是这样,世界的公理不应该是这样!” 他向往一个人人皆能安其所、得其生的世界,哪怕这条路遍布荆棘,看不到尽头。 五百年的追随,五百年的亲眼见证。她才逐渐明白,少主所追求的,并非一时之义愤,亦非沽名钓誉,而是一件足以撼动这百万年修仙界根基的、石破天惊的伟大事业!他所行之道,孤独而艰难,却光芒万丈。 今天,少主为何突然要问她这个问题?她有何资格去评价这份伟大? 李虹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无措与惶恐,缓缓转过头,那双能看透人心诡诈、洞悉世间万物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异常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清晰地倒映出她微微慌乱的脸庞。 “不要紧,”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征询般的耐心,“客观评价就好。我只是想让你单纯来评价一下我,一个跟随我这么久的人,对我所做这些事的真实想法。无论好与坏,对与错,直言无妨,我皆会坦然接受。” 他的目光真诚而平和,驱散了彩蝶心中部分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少主并非玩笑,而是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 她沉吟良久,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最终,她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清晰而坚定:“少主,我是很愚钝的,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若以奴婢这五百年所见而言,您所做之事……”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语,目光望向殿外那无垠的云海,仿佛看到了那万千在少主羽翼下得以喘息生息的凡人城镇。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是徒劳的,是可笑的,甚至是逆势而动的。他们认为修仙界弱肉强食乃天道法则,您是在螳臂当车。”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但奴婢看到的,是您一次次挡在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面前,承受着非议与风险,无非只是想给他们争一个公平,一个他们本人痴心妄想,明知得不到,却时刻不想放弃的公平。” “您让那些习惯了被践踏、被忽视的人,第一次知道,他们也能被当作‘人’来看待,他们的性命也有价值,他们的冤屈也能得以伸张。您给了他们希望,少主。” “这条路很难,遍布荆棘,看不到终点。您付出了太多了,但是,您从未得到过回报!” 彩蝶的目光转回李虹天身上,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崇敬与坚定,“我觉得,您所做的一切,绝非毫无意义。它在改变,哪怕很慢,但它确实在改变着一些东西。这……很了不起。” 说完这番话,彩蝶再次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不知自己的回答是否合乎少主的心意。 李虹天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细微的波澜掠过,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殿宇,穿透了云层,甚至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久远的、名为“蓝星”的故乡。记忆里,是课堂上传来的细碎耳语,是课桌下偷偷翻阅的仙侠小说,是对那些主角快意恩仇、掌缘生灭、美人环绕的逍遥生活的向往与羡慕。 可当梦想照进现实,当真正手握翻江倒海的力量时,他才发现,自己终究做不到像许多小说主角那般“杀伐果断”。他们可以为了资源、为了晋升、甚至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屠戮万千,视人命如垫脚石。弱肉强食,似乎成了那个世界乃至这个世界的至高法则。 他无法轻易评判那些主角是对是错,毕竟自己也确实向往过成为他们,而且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判,毕竟自己又不是他们。 但千年过去了,行走于尸山血海,掌权于正魔之巅,他反而越来越不确定,自己选择的这条艰难无比、看似“圣母”的道路,究竟是对是错。 牺牲了那么多,树敌无数,步履维艰,真的值得吗?他所坚守的“公平”与“守护”,在这冰冷而残酷的修仙界,讲公平,是不是太可笑了!太幼稚了!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香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直至丈许高处才缓缓散开。 良久,李虹天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的褶皱似乎舒展了些许。他并未对彩蝶的评价做出直接回应,只是端起那盏已然温凉的“静心云芽”,轻呷了一口。 “我知道了。”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去忙吧。” “是。”彩蝶恭敬行礼,悄然退下。她知道,少主需要独自消化一些东西。 殿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 李虹天独自坐于空旷的大殿之中,目光再次落向案头那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卷宗。金色的眸子里,困惑并未完全散去,但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正在那深邃的眼底慢慢沉淀下来。 一声嗤笑,是对自己的。 李虹天心里清楚,自己远不如彩蝶所认为的伟大。 那些如山般的卷宗中,其中有一份,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看的,但这件事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必须是要由自己去解决的。 无论自己多么想徇私舞弊,但自己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行,这件事不行,那些老家伙全都在盯着自己,这件事只能由自己亲自去干。 深吸一口气之后,他便准备去做了。 公平公正这条路,他还会继续走下去,无论这条路有多么的可笑和幼稚,无论这条路阻挡自己的人有多么多,自己都会这样去做的。 第34章 恩人 高山脚下,一座小庙中正供奉着一个泥像人,此人身穿道袍,泥像的面容早已因为风霜岁月而模糊不清,而此刻来了一对爷孙,爷孙进入庙中却发现有人先一步到来。 爷爷观察了一下来人,来人面容和善,没有什么歹意,爷爷才放心地将孙子背到供奉台上,随后取出篮子里的米枣糕和一些清酒。 恭恭敬敬的摆上去,又点燃香烛,将孙子放下来,恭恭敬敬的对那泥像磕了三个头。 “大慈大悲的正极灵道真君,请你保佑我的儿子早日从战场上回来,请你保佑我们村子那些走失的人,那些被强征壮丁的男儿,平平安安的回来!” 说完,又摁着他孙子共同给那泥像磕了三个头,随后,一旁身穿道袍俊俏年轻的男人说道:“老人家,米枣糕金贵,白糖和粮食就这样白白糟践给这个泥像吗?” 而这时老人家连忙起身捂住他的嘴说道:“哎哟!年轻人,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这话可不能乱说,真君大人能听见!” 年轻人将老人捂着自己的嘴悄悄放下,随后问道:“哦,老大爷,我说什么泥像背后的真君真能听见!” 老大爷起身收拾了一下,随后将贡品,放在哪然后劝解的说道:“年轻人,你肯定不知道正极灵道真君多灵,我小的时候,曾经来了一个无恶不作的修士,仗着他自己有点修为,就肆意的拿我们这里年轻女孩子当炉鼎,不知道多少年轻女孩子遭到了他的毒手,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后来,正极灵道真君就来了这里,他一听我们相亲的一诉苦,就当即把那修士给砍下了脑袋。” “挂在了村门口,我们一直想感谢他,可是真君没有丝毫我们的报酬,然后有人说,真君常常有事,但是,听同样帮助过真君那里的人说,只要给真君立个庙,烧柱香,再把你心里的苦闷一说,真君就能听见!” “他就来能帮你解决麻烦了!” 听到这里,男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看着泥像说道:“那么,究竟灵不灵呢?老大爷!” 老大爷乐呵呵的说道:“灵着呢!我年轻的时候娶媳妇,还没娶过来呢,便来了一个修士,那个修士非看着我媳妇,想拿我的未婚妻当炉鼎,我哪能答应啊!可我根本就不是修士的对手,人家动动手指,打个鼻涕,我就魂飞魄散了。” “我当时哭了两天,没有一点办法呀,后来我想起小时候老人立的那座庙,我没辙了,我烧着香,念叨着,只要这位大慈大悲的真君能帮我这一回,我下辈子就是给他当牛做马,被他驱使一辈子,也值了” 然后老大爷说到这里眼中有泪光闪过,小孙子也静静的在听,即便他的爷爷已经讲过千遍万遍,但他仍然喜欢听这个故事。 “真君就真的听到我的祈祷了,当时,就从那泥像里走了出来,然后听完我说的一切,二话不说找到那个修士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并跟他说,如果再敢来就废了他的修为,那前些天把我头摁在地上踩的那个修士,跟条狗一样灰溜溜的走了!” “再也没敢来,年轻人,你说这真君灵不灵!” “六十多年,过去了,老头子我也快忘了,恩人的面容,可,那天晚上,恩人对我说的话,我至死都不忘!” “你有什么冤屈,慢慢说来,不要怕,我替你做主!” 后来看天色渐晚,老大也得带着自己的孙子回家了,以免遭遇什么不测,最近两国开战,抓的壮丁是越来越多,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也不少。 他只能赶紧回家,临走的时候也劝道那位年轻人跟真君许完愿之后赶紧离开吧! 以免被抓壮丁! 看着那泥像,李虹天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不过百年,不过来到这个村庄不过两次,自己就在这里积攒下这么好的名声和人望。 唉,看来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得自己动手啊! 离这个小村庄,往南出发四十里处,有一个宗门,原先是一流宗门,后来他们的门派掌门人,飞云真人,举宗搬迁到了这个偏僻之处。 即便召开宗门大比,天骄比试,无飞门还是无人来参加,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原因,其实自己当初也想过要不要在给兄弟的那名单上添上他。 后来想想,也许该给一个机会,也许,这件事终究是必须由自己亲手来做。 无飞门。 掌门,飞云真人。 其道侣,清钰仙子,修为停滞炼虚期巅峰已九千年,寿元将尽,天劫之下十死无生。 暗中抓捕凡人村落共三百七十一口,于地火丹室中,以邪法活炼其生机魂魄,欲成八品血魄延寿丹,逆天改命,为道侣续命。 影像中,是无辜凡人惊恐绝望的面容,是地火熊熊中扭曲的身影和凄厉的哀嚎,是飞云真人那张原本慈和、此刻却因执念而显得狰狞疯狂的脸庞。 李虹天的手指猛地收紧,玉简几乎要在他掌心碎裂。 他闭上眼,金色的眼眸在眼帘下剧烈颤动。 飞云真人……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门。 那是他还在外界挣扎求存、最为落魄狼狈的时候。 身受重伤,修为跌落谷底,太极殿的父母看戏,仇家追杀不止。 是飞云真人,当时还只是一位云游的化神期散修,偶然发现了他,将他救起,带回了当时只是个小宗门的无飞门。 飞云真人并未因他来历不明且仇家强大而嫌弃,反而悉心为他疗伤,提供庇护所,甚至不惜动用宗门本就不多的资源助他恢复。 那段日子里,飞云真人与其道侣清钰仙子,待他如子侄般温暖。 清钰仙子性情温和,常亲手为他熬制调理元气的药膳,笑容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他心中不少阴霾。 他们是他那段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真切的光亮和温暖。 是恩人,亦是长辈。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即便后来他身份揭露,执掌太极殿,权倾天下,也始终对无飞门多有照拂,暗中倾斜资源,让无飞门从一个小门派逐渐发展壮大。 飞云真人和清钰仙子却从未借此向他索取过什么,反而常常传讯,让他不必挂念旧情,以公事为重。 如今……怎会如此?! 为了延寿?为了对抗天劫?李虹天理解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与绝望。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可是……三百七十一人!三百七十一条命,这等冤魂早就被炼化消散了,可,这种不公,真的要被置若罔闻吗? 一边是如山重恩,是昔日温情,是理解自己恩人的挣扎与绝望。 一边是三百多条无辜性命,和他毫无相关的人,真的要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恩人,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人,不讲情面的处理掉吗! 剧烈的挣扎在他眼中翻滚。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或许……可以压下此事?或许可以寻个由头,遮掩过去?毕竟,那是飞云,是清钰仙子……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硬生生掐灭。 不行。 彩蝶的话语犹在耳边:“您一次次挡在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面前……无非只是想给他们争一个公平……” 他自己立下的规矩,若他自己率先违背,那这三百年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都将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那些在暗处紧紧盯着他、等待他出错的各方势力,会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扑上来! 无飞门,山门依旧,却笼罩在一片无形的悲戚与恐慌之中。 护山大阵已然开启,却显得那般脆弱。 李虹天的到来,没有仪仗,没有通传,只有一袭白衣道袍,他直接穿透大阵,如入无人之境,出现在无飞门的主殿广场上。 飞云真人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他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门前,一身掌门袍服有些凌乱,发髻微散,脸上带着一种灰败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法化开的悲痛与绝望。 他身后的大殿深处,隐约传来清钰仙子微弱而压抑的哭泣声。 “你来了。”飞云真人看着李虹天,声音干涩沙哑。 李虹天看着他,看着这位曾经给予他温暖庇护的长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冰冷的一句:“证据确凿,飞云,你可知罪?” 飞云真人身体晃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知罪?我自然知罪。可我应该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吧!小天儿,你曾经说过,你有求必应,你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很多很多,可是,我的爱人他的天资受限,如果不用邪法炼丹,她会死的,会死在天劫下,会死在我的眼中” “我可以帮你们渡劫的。” 飞云微微一愣,他当然知道他的兄弟会不计代价的帮他们,可是,“虹天,来不及了,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离你和那魔道赵心尘决战就剩下两天,我不想让你分神,所以,我一开始只是抓那两国交战的兵痞,那些逃兵抢夺良家妇女,抢夺无辜农户,是人渣,是你认为的败类,所以,炼制了之后,她的天劫时间真的被推迟了....” “我本想收手,可是,今天只是推迟了几年,到时候她还是会....” 李虹天这个时候出声打断道:“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计较,如果为了几个人渣败类,我并毫不留情的处罚了我的恩人,这在我这是过不去关的!” “但是...”这两字一出,金色的双眸看向上方,语气决绝的说道:“你好像叫无辜者牵扯了进来,两国开展强收的大量壮丁,有一半是被你征收了吧,还有你附近几个村庄无缘无故失踪的人,也在其中吧!” 飞云见自己这位精心培养的小兄弟什么都知道了,他也呵呵一笑,“我无话可说。只求……只求魁首,能看在过去些许情分上,放过清钰……此事她全然不知情,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 “夫君!不——!”大殿内,清钰仙子凄厉的哭喊声传来,她挣扎着想冲出来,却被无形的气墙挡住。 李虹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三百七十一口凡人性命。”李虹天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如果你一开始只是杀那几个人渣败类,我会替你遮掩的,我甚至会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杀无辜的人。” 云胤真人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落:“哪来什么无辜,虹天,那凡人你就那么喜爱吗?他们凡人两国交战,每天死的人可比我炼制的还要多上数百倍,既然那些人无论如何都要死,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它们来换我的爱人活下去…” 李虹天摇摇头说道:“凡人的两国交战,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李虹天看向飞云真人,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飞云真人没有忏悔,只有一幅认了的表情:“事已至此,我了解你,你是很认死理的,认得是你心里认为的死理!” “给我个痛快吧,但,还请你看在曾经我们二人过去种种,放过她吧!她什么也不知道!” 李虹天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金眸之中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湮灭,只剩下如同天道般无情的威严。 “无飞门掌门飞云,触犯《正道盟约》首戒,残害凡人,罪证确凿,无可宽恕。”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无飞门,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依律,当处以极刑,形神俱灭。” 飞云真人猛地睁开眼,眼中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解脱般的祈求:“我认罚!” 李虹天,他抬起手,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金芒凝聚。那光芒中,蕴含着裁决与终结的意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金线,如同划破命运的丝线,瞬间没入飞云真人的眉心。 飞云真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内部透出亿万道金芒,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化作最细微的光点,湮灭在天地之间。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灭。 “夫君——!!!”清钰仙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整个无飞门,死寂无声。所有弟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李虹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唯有他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落在洁白的衣袍上,晕开点点凄艳的红。 他看了一眼清钰仙子昏厥的方向,对着跪地的众弟子说道:“清钰仙子虽未参与,但知情不报,亦有罪责。废其修为,逐出无飞门,交由神医谷看管,直至寿终。” 清钰仙子被废除修为之后,无论曾经修为有多高,没了就是没了,只会成为一个只有短短数百年寿命的凡人,百年过去之后,一捧黄土罢了。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徇私”。 说完,他不再看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回到太极殿,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那至高无上的座位上。 殿内空无一人,他终于不再压抑,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恩义两难全。 想起曾经这两位恩人对自己的种种,以及自己今天的出手。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疲惫和迷茫。 但仅仅片刻,那迷茫便被更深沉的坚定所覆盖,疲惫消散。 一条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多么艰难,无论还要付出多少剜心之痛,他都会走下去。 只因为,这条路是自己的选的。 如今的一切的造成,全部都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如今的一切有什么样的后果,自己也都会照单全收! 第35章 准备迎接客人 太极殿内,死寂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李虹天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胸口那阵翻涌的气血终于被强行压下,但唇边残留的血痕和衣袍上刺目的红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执法带来的内伤。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头的。 他闭上眼,飞云真人消散前那张混合着解脱与恳求的脸,清钰仙子那撕心裂肺的悲鸣,如同鬼魅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还有那些无辜凡人模糊而绝望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沉重的网,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恩将仇报……”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这顶帽子,他戴上了,符合了那几个老家伙的心愿了,他们不就是想抓住自己的错处吗? 不就是想污名化自己吗? 戴得结结实实,外人会如何评说? “正道魁首?呵,不过是个连恩人都能亲手打得形神俱灭的冷血之徒!” 很符合那几个老家伙的心愿,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呈报上来只是想看看自己要怎么做,如果自己选择了包庇,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说的上是白费了,那些老家伙一直都想对自己说“原来,你所要求的公平公正点你自己也做不到啊!” 脚步声轻轻响起,尽管来人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在寂静的大殿中依然清晰可辨。 是彩蝶。她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默默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拧干了布巾,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深切的担忧。 李虹天没有接,只是抬眼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带着罕见的脆弱和疲惫:“彩蝶,我是不是……真的很冷血?” 彩蝶的手顿在半空,心中一痛。 她将布巾放在盆沿,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少主,若您冷血,此刻便不会坐在这里独自舔舐伤口。若您冷血,当初就不会救下我,不会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凡人一次次出手。” “可飞云真人他……” “飞云真人对您有恩,奴婢知道。”彩蝶打断他,目光清澈,“您也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暗中照拂无飞门多年。但恩情是恩情,公道是公道。他触犯的是您立下的铁律,是三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今日您若徇私枉法,放过他,那才是对您自己、对天下所有信赖您、指望您主持公道的人最大的冷血!” 彩蝶不知道三百条人命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只有将这三百条人命提起来,她的少主才不会一直给自己压力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 李虹天怔怔地看着她。彩蝶很少这样直接地反驳他,更很少用如此犀利的语言。 “奴婢,我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彩蝶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奴婢只知道,当年若没有您,奴婢早就成了枯骨老人修炼的资粮,死得无声无息。是您给了奴婢‘人’的尊严和活路。那些被飞云真人炼化的凡人,他们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会像奴婢当年一样绝望吗?” “您今天做的,很难,很痛。但奴婢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该做的!不是对谁好,而是对事不对人!如果连您都因为私情而动摇,那这世间,还有何处可讲公平?” 李虹天沉默着,彩蝶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是啊,公平……这个词说起来简单,践行起来却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他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必须承受这份重量。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微湿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血迹。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重新燃起了坚定之火。疲惫和迷茫被深深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传令下去,”他对着空荡的大殿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无飞门之事,公告天下。飞云真人罪状,务必详实。其门下弟子,未曾参与且无劣迹者,可自行离去,或由邻近宗门接收。无飞门资源,充入公库,用于抚恤受害凡人亲属,若有寻不到的,便用于资助边关凡人城镇建设。” “是!”虚空中有声音应道,随即隐去。 李虹天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浩瀚的云海和隐约可见的凡间灯火。他知道,这道命令颁布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指责、非议、甚至暗中的嘲讽,都会接踵而至。 但他不在乎了。 恩义两难全,他选择了大义,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让他夜里能勉强安枕的路。 他让他的恩人为了他的大义献身了! “彩蝶。” “奴婢在。” “准备一下,”李虹天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是四大圣的方向,“天骄大会之前,有客人要来这里。” “准备一下吧!” 那些人一定会按耐不住的。 他们时刻想把自己从正道魁首的身份上拉下来,转而扶持自己的那个弟弟李意天。 有些话,有些事,或许早就该解决了。 当初,他们跪地的速度太快了,承认了自己的一切罪责,也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没有彻底的被剿灭,但自己当时早就知道,他们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暗处的毒蛇,一旦找到一点机会便会想置自己于死地。 曾经碍于名声,碍于还没有彻底掌握正道,不想造成太多太多无辜的伤亡,才没有撕破脸。 而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已经有了绝对的实力,只是缺乏个理由而已,而他们恰好已经送上门了,理由那种东西要多少多少,如果必须要讲一个真正的理由,那就是,自己不想忍了。 屠杀自己恩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想彻底的发泄一下。 彩蝶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仿佛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她轻轻应了一声,悄然退下准备。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晚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也为前行者内心的煎熬,低声吟唱。 李虹天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迎接今天来到这里不怀好意的客人。 第36章 探路的 太极殿外,李虹天静立那里,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潭,倒映着下方浩瀚云海和凡间零星灯火。 “他们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彩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云海翻涌处,三艘华丽飞舟破开云层,舟身上四大圣地的徽记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目。飞舟毫不减速,直冲太极殿前的广场而来,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 “来得真快。”彩蝶低声说,手不自觉地握紧。这些人怕是早就知道一切了,就等着飞云真人的事情传出后,第一时间发难。 李虹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迫不及待想看我的笑话罢了。” 他转身,袍袖轻拂:“走吧,去会会这些贵客。” 太极殿前广场,三艘飞舟毫不客气地降落在最中央的位置,溅起阵阵气浪。 从舟上率先走下的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身着星纹道袍,手执玉拂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但他一下来,眼睛就滴溜溜地转,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四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正是天枢圣地的外事长老,玄玑真人。 跟在他身后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穿着青岚圣地的服饰,眼神锐利如鹰,扫视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他是青岚圣地的执剑长老,凌绝道君。 最后一位则是个看起来三十许人的美妇人,云髻霓裳,姿容艳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放荡之气。 她是碧波轩的妙音仙子。 这三人一下来,身后又呼啦啦跟了十多个弟子,个个神情倨傲,目光不善。 “啧啧啧,李魁首这太极殿可是越来越气派了。”玄玑真人甩着拂尘,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统御正道就是不一样,资源都用来自家建设了。” 凌绝道君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就是不知这气象,是建立在多少人的尸骨之上。” 妙音仙子则用绢扇掩着唇,轻笑一声:“两位道友何必心急?说不定李魁首有什么苦衷呢?毕竟……刚刚才大义灭亲,处置了自己的恩人,心里正不好受吧?”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戳心。 彩蝶跟在李虹天身后,听得心头火起,这些所谓的前辈高人,一来就句句带刺,分明是来找茬的! 李虹天却面色不变,缓步从殿内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今日齐聚我太极殿,所为何事?” 他直接无视了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开门见山。 玄玑真人见他如此镇定,心下有些不快,皮笑肉不笑地说:“听闻李魁首今日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等特来……瞻仰风采,顺便问问情况。飞云真人好歹也是一派之主,更是于你有恩,就这么形神俱灭了,总得给天下人一个详细的交代吧?” “交代?”李虹天金色眼眸微眯,“玄玑长老想要什么交代?飞云真人触犯铁律,以生魂炼丹,害死三百余凡人,证据确凿,依律当诛。我亲手执行,公告即将下发天下。这,就是交代。”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凌绝道君踏前一步,气势逼人:“铁律?李虹天,你口口声声的铁律,不过是你一人所立!飞云真人纵有千般不是,也该由各大派共同审议定罪!你独断专行,动用私刑,将恩人打得形神俱灭,与魔道何异?!” “共同审议?”李虹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冷意,“然后呢?看你们弄虚作假?诸位,收起那些虚假的恭侯和做派吧!”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不都是你们希望得愿以偿的吗?” 三人面色一惊,此刻,李虹天完全说出了他们心里所想的一切,虽然他们早就想好了诸多可能,他不杀,直接就可以撼动它锁住剑的所有立法,李虹天就是在唱一出可笑的把戏,他杀了,那就直接从道德高地控诉他残害恩人,冷血无情。 而就在这时,李虹天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绝道君:“凌绝道君,若我没记错,你青岚圣地麾下也曾经做过拿人炼丹的事吧,当初你杀了自己的嫡传弟子和儿子,说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放一马,如今旧事重提,我怎么感觉当初你是主谋呢?” 凌绝道君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你!” 妙音仙子见状,忙打圆场,语气却依旧绵里藏针:“李魁首息怒,凌绝道君也是出于公道心。毕竟恩将仇报……这话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我们也是担心您的声誉受损,被小人非议。” “哦?”李虹天转向她,眼神玩味,“那依妙音仙子之见,我该如何?包庇他?那三百条人命就当不存在?” 妙音仙子被噎了一下,勉强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手段或许可以柔和些,比如废去修为,囚禁思过……” “呵。”李虹天轻笑一声,打断她,“然后等风头过去,再悄悄放出来?妙音仙子,你这套‘柔和’手段,碧波轩用得倒是熟练。” 妙音仙子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踩中了尾巴。 彩蝶在一旁听着,心中挺解气的。 她才不怕撕破脸呢,毕竟少主今天要的就是撕破脸。 玄玑真人见同伴接连吃瘪,干咳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子:“李虹天,我等是好心前来提醒你,注意方式方法,莫寒了天下人的心!你如此咄咄逼人,岂是正道魁首所为?” “正道魁首?”李虹天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却是冰冷的嘲讽,“若正道魁首意味着要和你们一样,那这位置,我不坐也罢!” 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视三人:“你们倒是想博个好名声,你们也真会玩啊!不要以为你们真的觉得可以算计的了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丹药秘方,是谁透露给飞云真人的。” 强大的威压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震荡,压得玄玑真人三人呼吸一窒,身后那些弟子更是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三人心中巨震,他们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靠道理和规则上位的“魁首”,他本身就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杀神!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是硬生生打出来的!只是他近年来多以理服人,竟让他们差点忘了他的锋芒。 玄玑真人额角渗出冷汗,强自镇定:“你……你想干什么?莫非还想对我们动手不成?” 李虹天收敛威压,语气恢复平淡:“恭喜你,答对了!” 李虹天眼神一冷,随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玄玑真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肩膀上鲜血直流。 在场之人,除彩蝶之外,举座皆惊。 很快,玄玑真人、凌绝道君和妙音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本想借飞云真人之事发难,在舆论上打压李虹天,逼他让步,甚至交出部分权柄。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那么,跑! 没有一丝的犹豫,三人迅速准备离开太极殿,准备逃跑。 硬刚?他们三人联手也未必是李虹天的对手,何况这是在太极殿,他的地盘。 讲理?还讲个屁理,对方现在杀了自己的心都有,讲个什么理呀! 飞云真人之事,李虹天做得狠辣决绝,却站在了“公道”二字上,无懈可击。 而现在,他们亲自可以说的上是逼李虹天做出选择,李虹天做出了他的选择,石清子杀害恩人,导致他做出选择的他们,继续阴阳怪气?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玄玑真人深吸一口气,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跑去,运用自己所有的修为,一步两步,空间之力不断的在他脚边流转,三步距离便离太极殿千里之外了。 然而下一刻,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天旋地转之间他似乎又回到太极殿,旁边还倒着三具尸身,一具是凌绝道君,一具是妙音仙子,另一具无头的,他呆呆地看着,突然觉得那具无头的身体好像是自己的。 只是瞬间,三位合体期后期巅峰的圣地长老,便被自己杀了,而且杀了他们的同时还捏碎了他们的元神,让他们在无复生可能。 李虹天将那头颅一甩,盯着下面大气都不敢喘的三门的弟子说道:“彩蝶,把这三圣地的弟子暂时收监,天骄大会结束之后再另行处置!” 来探路的已经被拿下了,接下来就看那四个老不死的敢不敢来了! 李虹天金色的眼睛看着云边,无尽的怒火似乎要喷发而出。 第37章 四大圣主 太极殿前广场,血污尚未涤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灵气溃散后的焦灼。三具无头尸身瘫倒在冰冷玉砖上,诉说着方才电光火石间的雷霆杀戮。 那些来自三大圣地的弟子面无人色,被太极殿执法弟子以镇灵锁缚住,押往镇法狱,连哀嚎都不敢发出,唯有锁链碰撞的叮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彩蝶指挥着弟子清理广场,动作迅捷而沉默,只是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殿前那道孤峭的白衣身影。 李虹天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眸并未看向脚下的狼藉,而是投向更高远的天际。云海在他脚下翻涌,被夕阳染上瑰丽而惨烈的橘红,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壮阔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风拂起他额前几缕墨发,衣袂飘飘,却更显其身形挺拔如孤峰,仿佛能撑起这即将倾颓的天空。 “少主……”彩蝶悄然来到他身后,声音轻若耳语,“他们真的还会来吗?” “会。”李虹天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探路的狗被打死了,主人自然要露面。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那三具尸体:“玄玑玑、凌绝、妙音……不过是马前卒。他们今日前来,嘲讽试探是真,但更深的目的,是逼我出手,坐实我‘残暴嗜杀、不容异己’的罪名,为他们后续的发难铺路。可惜,他们低估了我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斤两。” “那四大圣主……”彩蝶眼中忧色更浓。那四位,可是真正屹立于龙离大陆顶端数千年的巨擘,平日闭关不出,宛若传说。其实力深不可测,远非刚才那三个货色可比。 “兵来将挡。”李虹天淡淡一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抬手,指尖一缕金色流光溢出,没入广场地面。 顿时,整个太极殿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嗡鸣,无数隐匿的符文在虚空一闪而逝,庞大的护殿大阵被悄然催动到极致,云海为之凝滞一瞬。 就在此时,天际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东南西北四方! 东方,云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万丈霞光喷薄而出,却并非祥瑞之感,反而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炽热与威严。 一头翼展遮天的朱雀虚影在霞光中凝聚,仰首长鸣,声震九霄。 虚影之下,一名身着赤金龙凤袍、头戴高冠、面容模糊在光辉中的身影缓缓步出,每落一步,脚下虚空便生出一朵燃烧的金莲。正是四大圣地之首——离阳圣主! 南方,青气冲天,化作一株参天古木的虚影,枝叶摇曳间,洒落无尽生机,但那生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万物皆需俯首称臣。 古木之下,一名青袍老者拄着蟠龙杖悄然现身,面容古朴,眼神温润,却仿佛蕴藏着森罗万象,正是青盟圣主! 西方,杀伐之气冲散流云,白光凛冽如亿万剑戈凝聚,汇聚成一头傲视寰宇的白虎虚影,咆哮之声令乾坤动摇。白虎之下,一位身着银白战甲、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的中年男子傲然而立,目光扫过之处,空间皆泛起锐利的波纹。乃是白虎圣主! 北方,玄黑色的光芒吞噬光线,一头狰狞庞大的玄武虚影踏浪而来,沉稳厚重,仿佛承载着大地的重量。其背上,一位黑袍老妪佝偻着身子,手持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却映照得周围虚空不断坍塌又重组,诡异莫名。是为玄冥圣主! 四圣齐临! 浩瀚无比的威压如同四座亘古神山,轰然压落在太极殿上空!刚刚被李虹天催动的护殿大阵光幕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广场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竟在这威压下自行蒸发,那些被押解的圣地弟子更是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彩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已满是惊骇。 这便是四大圣主的威势吗?仅仅只是现身,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整个太极殿,乃至周边万里疆域,所有修士皆心生感应,无不骇然望向这个方向,修为低下者甚至直接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唯有李虹天,依旧挺直脊梁,立于殿前,白衣在四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中猎猎作响,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坚定,宛若定海神针,牢牢钉在原地,未曾后退半分! “李虹天。” 离阳圣主开口,声音恢弘,如同天宪,带着审判般的漠然,直接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响起:“我等闭关静修,不料世间竟出你这等狂悖之徒。玄玑玑三人纵有不是,亦是圣地长老,代表我等颜面。你不由分说,悍然击杀,形神俱灭。此等行径,与魔何异?你还有何话说?” 青盟圣主叹息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李魁首,年少有为本是好事,但刚极易折。如此暴戾,非正道之福,恐引天下动荡。还不速速撤去大阵,随我等回圣地受审,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白虎圣主冷哼一声,声如金铁交击,杀气四溢:“与他多言作甚!屠戮圣地使者,便是藐视四大圣地,罪同叛逆!依我之见,当就地格杀,以正视听!” 玄冥圣主那盏昏黄的油灯晃了晃,发出沙哑的笑声:“桀桀桀……小家伙杀气挺重,倒是对老身的胃口。可惜,不懂规矩,终究是取死之道。” 四圣一言一语,已然将李虹天定为罪徒,强大的灵压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太极殿大阵,光幕上裂纹开始蔓延。 面对四方责难与足以碾碎化神修士的恐怖威压,李虹天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与不羁,竟短暂地压过了四圣的威压。 “几个老不死的,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实际上,你们是早有准备,就是来杀我的。”李虹天笑声一收,金色眼眸中爆发出璀璨神光,直射天穹,毫无畏惧地迎上四双漠然或冰冷的眼睛。 “没必要惺惺作态吧!”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传遍四野,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关注此地的大能耳中。 “然后就是,我就算杀了,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李虹天话锋一转,直指四圣,“纵容门下,尸位素餐,任由此等败类身居高位,当年,我爷爷和我外公,以自身修为发誓,四大圣地会痛改前非,如今看来,那些誓言都是狗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以为,今天是你们来杀我吗?” “杀我,你们办得到吗?” “狂妄!” “放肆!” “不知死活!” 四圣几乎同时震怒!他们统治龙离大陆正道数千载,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斥责?更何况是一个他们眼中的“后生晚辈”! 离阳圣主周身霞光暴涨,朱雀虚影尖啸,灼热的气息让下方云海瞬间蒸发大片! 青盟圣主手中蟠龙杖顿地,无尽青木之气化为枷锁,缠绕向太极殿大阵! 白虎圣主直接并指如剑,一道撕裂天地的白色剑芒悍然斩落! 玄冥圣主嘿嘿冷笑,手中油灯灯光猛地一暗,一股腐朽、吞噬神魂的诡异力量无声罩下! 四圣含怒出手,威力岂是等闲?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仿佛末世降临! 太极殿的护殿大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光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崩溃! 彩蝶花容失色,惊呼道:“少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虹天眼中金芒暴涨到极致,他并未去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大阵,而是双手猛地向上虚抬! “太极……生灭!” 轰——! 金银两色的太极图,与四大圣主的杀招正面对碰,方圆万里,都被这股威势波及到了。 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太极殿上空的太极图虚影骤然浮现,缓缓旋转!将杀招纷纷旋转,化解吸收,然后增强,朝那原本的四大圣主处,激发。 那足以毁灭一方地域的四道恐怖攻击,竟被这太极图吸收着,偏离了原本轨迹,直接碰撞到了四大圣主上。 四大圣主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敢相信,只不过是踏足大乘期三百年的小辈,竟然比他们这些数千年的大乘老怪还要恐怖。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高空响起,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肆虐,将方圆千里的云层彻底撕碎!耀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 待到光芒稍歇,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四大圣主依旧站在原地,但是,他们各自的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液,脸色苍白了几分,但那太极图虚影仍顽强地悬浮着,等待下一波攻击。 让人惊奇的是,李虹天一个人,硬生生接下了四大圣主的含怒一击!并且同为大乘境界,那么轻易的就化解了同境界的攻击,甚至将它们吸收并增强己身。 这份实力,这份对道法的领悟运用,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四圣虚影微微晃动,极为意外。 他们联手一击,竟然被一个小辈轻松接下,那小辈仍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反观他们,硬接了一击之后竟然全员都受了内伤,而且伤势不轻,这究竟是谁杀谁呀? “此子……断不可留!”白虎圣主杀意最盛,眼中寒光一闪,就欲再次出手。 离阳圣主和青盟圣主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 然而,李虹天打了个响指,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四方,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态度说道:“我没心情陪你们玩,你们早就该在三百年前死了,如今,也不算太晚!”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势不降反升,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太极道韵弥漫开来,竟隐隐将四大圣主压制住了! 而就在四柄金色飞剑,准备斩敌首级之时,一声“住手。” 让四大圣主看到了希望,也让李虹天的眼睛里有了更多的烦躁。 第38章 李云祥 那一声“住手”,如同冰冷的楔子,骤然钉入肃杀的战场。 四柄高悬的金色飞剑,凝聚着李虹天磅礴的杀意与精纯至极的太极道韵,剑尖已遥指四大圣主眉心,吞吐的寒芒几乎要撕裂虚空。 只需一念,便可斩落这些统治了龙离大陆,数千年的巨头首级。 然而,这声呼喊让剑势微微一滞。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中,那睥睨天下的锐利光芒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烦躁所取代。 他无需回头,便知道来者是谁。 能在这等关头,以这种方式介入的,唯有他—— 李云祥。 他的爷爷。 四大圣主本已绝望,感受到那锁定自身的杀意没有一丝松动,但,前前任太极殿主来了,他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希冀光芒。 只见一道仙风道骨却略显仓促的身影自太极殿内疾步而出。 李云祥穿着那身暗红色龙袍,满头白发有些散乱,显然来得急切。 他那鹤发童颜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那双与李虹天极为相似的金色眼眸里,交织着惊惧、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决绝。 他径直冲到李虹天与四大圣主之间,张开双臂,挡在了四大圣主虚影之前,直面自己的孙子。 “虹天!你不能杀他们!”李云祥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李虹天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吹。他周身的磅礴气势并未收敛,那恐怖的威压让李云祥呼吸艰难,身体微微晃了晃,如果不是同为大乘期,恐怕他此刻早就不行了,但他依旧死死站着,毫不退让。 “给我一个理由。”李虹天的声音冷得像是万载寒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一个能让我再一次放过他们的理由。” 他目光如炬,穿透李云祥强装的镇定,直抵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算计。“爷爷,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应该知道,在我这里,胡搅蛮缠和所谓的亲情,早已一文不值。” 李云祥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但想到身后四圣所承诺的东西,他猛地一咬牙,声音愈发尖刻:“理由?好!我告诉你理由!你以为你杀了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四大圣地传承万载,底蕴之深远超你的想象!你今日若杀了他们,圣地秘传的‘同命烛’立刻便会熄灭,届时隐藏的老怪物、闭关的老祖都会瞬间惊醒,不惜一切代价出关复仇!你以为你的太极殿能挡得住举世皆敌的怒火吗?!” 这话半真半假,四大圣地确有类似手段,但代价巨大,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他是在赌,赌李虹天会对这可能的后果有所顾忌。 然而,李虹天只是嗤笑一声,眼神中的嘲讽愈发浓烈:“就这?曾经你就以这个理由告诉过我,毕竟当初我的确未站稳脚跟,可如今,早就该攻守异形了,你以为我会怕?举世皆敌?我李虹天走过的路,何尝不是仇敌遍野?再多一些,又何妨?” 他踏前一步,威压如山,逼得李云祥几乎窒息:“若这就是你的理由,那么,你可以让开了。” “不!”李云祥怒吼着起来,心理防线几乎崩溃,他猛地指向李虹天,“为了你弟弟!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虹天动作一顿。 李云祥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却带着疯狂的执念:“意天!你的亲弟弟!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是!四大圣主当年是默许甚至推动了一些事,但他们手里有……有能彻底治愈意天,让他重塑道基、甚至更进一步的太古秘法!只有他们知道完整的传承在哪里!”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李虹天:“杀了他们,意天就真的完了!永远只能当一个废人!李虹天,你已经毁了他一次,难道还要彻底断绝他所有的希望吗?!你就算不念你与你母亲的母子之情,难道连一点兄弟之义、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向李虹天。 广场上死寂无声。连四大圣主都暗自惊讶,他们没想到李云祥会把这个他们用来拿捏她的最终筹码,在这种场合下直接抛了出来。 彩蝶担忧地望着李虹天,她知道,“李意天”这个名字,是少主心中一根极深极复杂的刺。那是血缘的羁绊,也是背叛的伤痕,更是他对自己所行之道的一种无声拷问。 李虹天沉默了。 为了那个一次次想置他于死地的弟弟? 为了这个从未给过他温情、此刻却用道德和亲情绑架他的爷爷?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治愈希望”,放过这四个罪该万死的巨擘?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玄冥圣主那沙哑的声音趁机响起,带着循循善诱的诡异腔调:“李魁首,令堂所言非虚。那‘太古蕴神泉’的确存在,乃我四大圣地共守之秘,有夺天地造化之能,重塑道基不过等闲。只要今日暂且罢手,一切……都好商量。” 离阳圣主也压下伤势,沉声道:“过往恩怨,未必不能化解。一切皆可为令弟之康复让路。” 他试图将这场生死对决,扭转为一场交易。 然而,他们低估了李虹天。 那丝疲惫与悲哀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坚硬的冰冷所覆盖。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爷爷!”他看向李云祥,眼神冰冷得让她如坠冰窟,“你觉得是我是不是很好说话,为了什么所谓的弟弟,放过四大圣主,我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小修士了,别说,我有没有愧疚,就算那个垃圾在被治好了,我也照杀不误!” “我只是缺个理由而已,一个杀他的理由而已!” “你别给我送上这个理由!” “不然他真死了的那一刻,你们哭都没地方去哭!” “至于你们——”他目光转向四大圣主,杀意再次沸腾,“拿一个莫须有的‘秘法’为引,让我不得不杀了我的恩人,而你们就那么干净,你们这些蛀虫我早就想杀了,如果不是这些年你们维持着表面的安分守己,不过,你们都敢算计我了,我又何必再跟你们讲什么道理!” “今日,就算你们能立刻,立地成仙,也换不回你们的命!” “我说过,你们今天必须死!” 话音未落,那四柄金色飞剑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恐怖的剑意撕裂长空,无视了挡在前方的李云祥,直取四大圣主! “不——!”李云祥发出绝望的尖叫。 四大圣主也彻底变色,他们没想到李虹天心志竟坚毅至此,任何东西无法动摇他分毫! 下一刻,四大圣主灰飞烟灭,统治了数千年龙离大陆的他们,如同尘土一般消散在风中。 这些身份尊贵,实力强盛,位高权重的圣主们和普通修士的死亡,没什么不同。 死了就是死了。 而这个时候,李云祥指着李虹天怒吼的质问道:“为什么,你这个修士的叛徒,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为了几个凡人,你把你弟弟废了,把你父亲囚禁了起来。” “明明你是修士,明明你跟我们才是一类人,你干嘛要装不同,你干嘛要这么离经叛道!你说呀,你这个畜生!” 李虹天转过身平静的朝那快发癫的人说道:“离经叛道?仔细想想,我可能在修士当中确实是个另类,我也确实算得上是离经叛道,可是那只不过是你们的经,你们共同认为的道,我跟你们不一样。” “那个废物当初和天魔族互相勾结,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这些我都还可以忍,但万万让我忍不了的是,其中他为了修炼,为了更高,更快的提升修为超越我,用了天魔族给的秘法,屠戮无辜的凡人,用他们的血染红了他的修为,数百万人的死亡,在你看来只是几个凡人!” “而终究,我们在意的只是他背叛和勾结的天魔族,至于他杀的那些凡人,连写进判决书里都进不去!” 李云祥声音再提高八度说道:“有什么不对吗?你弟弟只是犯了一个错,勾结天魔族而已,但杀凡人又有什么错!” 李虹天彻底的无语了,他知道再往下去争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算有了结果又能证明什么呢? 李虹天瞬间来到李云祥的面前,然后一把抓住他的面门,随后,重重地把他扔回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太极殿空间。 扔飞的时候李云祥还是咆哮道:“你个修士的共同叛徒,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的!” 李虹天转身扭头说道:“知道了!” 第39章 逆流而上的孤舟 李云祥那充满怨恨与诅咒的咆哮声,如同被掐断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他被李虹天随手掷入独属的太极殿空间,禁锢之力瞬间隔绝了内外。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四大圣主的虚影早已彻底湮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他们数千年的统治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残留的剑意仍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切割着稀薄的云气,也切割着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那些被生动和威压惊动而来的太极殿弟子,各部门众人,此刻都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见证了正道魁首以雷霆手段,将屹立大陆巅峰的四大巨头如同蝼蚁般碾碎。 什么圣地底蕴,什么同命烛,什么太古秘法,在绝对的力量和更加绝对的意志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一件早已经确认了千万次的事。 他们太极殿殿主可真是天下无敌啊! 李虹天独立于广场中央,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那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杀戮后的畅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彩蝶。”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蓝色的倩影瞬间出现在他身侧,躬身行礼:“少主。” “清理场地。今日之事,列为太极殿最高机密。 在场之人,由你亲自施下‘禁言咒’,若有外泄者,神魂俱灭。”他的命令简洁而冷酷,不容置疑。 “是。”彩蝶凛然应命,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她知道此刻无需多言。少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绝对高效的执行。 李虹天微微颔首,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修士,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巍峨肃穆的太极主殿。 而这时候,极小的声音响起,交谈的双方以为这样的声音不会被听见,毕竟,作为最普通弟子的一员,殿主怎么可能会有闲心听他们谈论的八卦。 “话说,殿主可真是天下无敌呀!”一位普通穿着太极殿服饰的弟子,在一片跪拜之中悄然地朝着自己旁边的同伴说着今天他感受到的震撼。 “就是啊!而且人也很好,像你我这种天资平平之人,竟然可以得到六品破元丹帮助,有生之年竟然可以进阶化神,来这里做上一名弟子!”而另一名同伴也是回应道。 “嗯,真的挺不错的,但我就是不理解殿主,为什么他老是喜欢帮助那些凡人呢,又为什么让我们到达炼虚之后去开宗立派无条件的帮助那些偏远地区的人,免费开脉呢?”这个时候他说起了来到这里之后,甚至之前一直接受帮助,直到现在的疑问。 “就是说呀,而且遇见那些终生没有开脉资格的人,还特别规定不得为难,需要给上一笔照护终身的灵石!”天涯知音,另一个人也是抱着同样的困惑。 二人的小心说话,估计在场的应该没有人会注意特别聆听,只不过,这些话语已经被人听进去了。 李虹天,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越往上走,就能受到更多的阳光的照耀,而他身后的影子则一直都在增长。 踏入殿门,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恐惧彻底隔绝。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斜射而下,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无形中弥漫开来的沉重压力。 李虹天没有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主座,而是缓步走到殿内一侧的巨大窗边,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和缥缈的云海。 杀了四大圣主,并非终结,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今天他杀了四大圣地的圣主,明天或许来了个八大古族,后天也许又来了十二祖巫,再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反对他....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所做的一切是所有修士都不理解的,都不愿去了解的。 他是个离经叛道的修士。 “离经叛道……”李虹天低声重复着李云祥的指责,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若守护弱小、秉持公理便是离经叛道,那这‘经’与‘道’,不要也罢。” 他摊开手掌,掌心处,一枚看似普通的白玉令牌静静躺着,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正”字。 这是他师尊给他的,那是自己第一次斩杀魔道的时候,师尊给他的众多奖励资源其中之一,那个时候师尊对他说道:“希望你能永远坚守本心,永远坚持你的正道!” 正是这些微小的光芒,支撑着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紧紧握住。 眼中渐渐疲惫,而如今,曾经引领他走上正路的师尊,原来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在于他一路了。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接下来,要面对的除了那些蛀虫,还有那些根本就不愿意理解和了解自己的修士们。 这种不被理解才是他自己最大的问题和难点。 他不是魔道,不是杀人为乐的疯子,他可以做到灭绝全部修士,但那又如何呢,凡人,就真的那么美好吗? 这个世界的凡人大部分都是愚昧的,他曾经也被凡人背叛过,差一点点就死了,可在生死之间,又被凡人拯救了。 凡人是矛盾的,但修士全部都是统一的,他们统一将弱者看待为蝼蚁。 就在疲惫袭来的时候,李虹天的识海中突然想起了一声他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那声音,足足有三百年未听了。 “hello ,宿主,时隔300年,您的精神封印终于是松动了,您的杀戮系统终于可以再一次上线了!” 李虹天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动摇,竟然让早些年间的系统再一次说话了,他摇摇头,打起精神来决定再一次将系统镇压。 “诶,先别急着镇压呢,300年没见了,宿主,难道就不想我吗?” 李虹天揉揉眉毛,想把打劫在一起的眉头给彻底揉开,怎么说,这个在某一天觉醒在自己识海里的系统,自己很感谢他,真的很感谢他,自己曾经实力不足,修炼资源不够的时候,杀戮系统上线了,只要杀人就有奖励,只要杀的足够多,那么奖励就会越丰厚的。 觉醒上线的第一天,那个时候自己刚突破筑基,刚到金丹,他的到来就如同许久黑暗暗中露出来的阳光一般,即便他后来受到了多方打压,但它还是顽强崛起的其中原因之一便是这个系统。 后来之所以镇压他,是因为自己越来越管不住这个系统的杀意了,杀了很多的魔道,奖励也越来越多,在后来天魔族战场上,自己更是大杀特杀,但当实力渐渐稳固,不再需要杀戮的时候,他却不认帐了。 “宿主啊!我该怎么说你呢?你应该算得上是我第三任宿主,其余小说我的宿主一得到我,就立刻大杀特杀,而你虽然也开始杀了,但你杀的全部都是魔道,以及那些天魔族,您是几乎不杀凡人啊!可就是这样,你是我带过的速度里面进阶速度最差的一届!”电子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他全然不在乎被镇压的委屈,只是在乎自己宿主的自身。 “说实话,凡人,魔道,天魔族,在我看来这些都是积分啊!杀一百个魔道,和杀一百个凡人,除了积分的高低不同,也没多大区别,您甚至可以聚少成多,但是您呢,您偏不,总是去啃难啃的硬骨头,也不去杀那些娇软的嫩豆腐!” “所以你是不是傻呀,我知道你现在又想镇压我了,毕竟您当初就是受不了我这样唠叨的一张嘴,整天在你耳边喊着“杀杀杀杀杀”的,你才把我镇压的,可就像我说的,这些积分是可以让您成仙的,只要您成仙,您甚至可以随意的复活那些人,那么,成仙这么美好,付出那么一丢丢良心上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虹天半天不言语,但他没有一刻停斯重新构建精神镇压封印,下一刻系统唠叨的嘴终于再一次闭上,而下一刻电子音的抗议声中,李虹天缓缓地说道:“我谢谢你系统,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很多很多,但我是不会听你的,成仙的代价,良心上的谴责,可是我就是不相信代价会如此简单,我更不会选择一条我从未选过,以后也不会选道路,来达成我的梦想!” “对不起了,在我有一天能让你彻底脱离我身体之前,只能继续让你处于闭嘴模式了!” 李虹天的识海中的电子音再一次消失,而这个时候他走向窗边,看着青山落日。 浊浪滔天,他便是那逆流而上的孤舟。纵然千帆侧过,他亦一往无前。 第40章 意义 识海中那聒噪的电子音彻底沉寂下去,熟悉的封印重新构筑,将“杀戮系统”牢牢锁死。 李虹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结束一场无声的鏖战,眉宇间的倦意又深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 镇压系统并不费力,费力的是抵抗那种深入骨髓的诱惑——一种可以轻易获得力量、快速达成目标的捷径诱惑。 特别是在这种,他感觉自己的烦躁快要喷涌而出想要杀人的时候。 “杀一百个魔道,和杀一百个凡人,除了积分的高低不同,也没多大区别……” 系统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是啊,在系统眼中,生命确实可以被量化。 魔道性命值钱些,凡人性命廉价些,但本质上都是可以在商城兑换道具的积分。 这种逻辑,他曾经……差一点点就接受了。 那是在他刚刚突破金丹期不久。彼时,他因不肯向家族妥协、拒绝将资源让给弟弟李意天,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连基本的修炼用度都被克扣。 师尊玄清真君虽暗中接济,但杯水车薪。 他接取宗门任务,往往是最危险、报酬却最低的那些,只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灵石和贡献点。 就是在一次追杀一个肆虐村庄的凝气期魔修任务后,他身受重伤,倒在荒山野岭,意识模糊之际,那个自称“杀戮系统”的电子音第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变强执念……杀戮系统绑定中……” “新手任务:击杀任意生命体(0\/1)。奖励:基础疗伤丹药一瓶。” 当时的他,几乎油尽灯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捏死了一只爬到身边、带有微毒的山蝎。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体内,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伤势。那一刻,绝处逢生的狂喜,让他暂时忽略了这个系统出现的诡异和任务内容的冰冷。 此后,这个系统成了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它发布任务,他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修为丹药、功法秘籍、灵石法宝……他确实靠着这个系统,在那段最为艰难的时期快速站稳了脚跟,甚至超出了家族和许多同辈的预期。 系统说得没错,杀魔道奖励丰厚,杀作恶的修士也有不错收益。 他甚至一度沉迷于这种快速提升的快感中,手上沾满了魔道和邪修的血。 那时他觉得,反正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既能替天行道,又能提升自己,何乐而不为? 转折点发生在他一次追击一个重伤逃遁的魔头时。 那魔头慌不择路,闯入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为了逼他出来,也为了发泄追杀已久的怒火,那魔头竟丧心病狂地开始屠杀村民。 李虹天赶到时,村子已是一片火海,哭喊声震天。 他红着眼与魔头搏杀,最终将其斩杀。但当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面目全非的无辜村民,看着幸存者眼中那劫后余生却更深的恐惧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大量可清除低价值目标(村民),是否进行清理以获取额外积分?” 那一刻,李虹天如遭雷击。 他看着自己沾满魔头鲜血的手,又看向那些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凡人。 在系统眼里,他们和刚才那个魔头,没什么不同的,若真要以逻辑性来说明的话,那么他们之间只是“价值”高低不同的“目标”。 “价值目标”……这几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一直以来自我安慰。 他修炼,他变强,难道最终就是为了变成一个更高效、更冷酷的“清道夫”吗? 这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道,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系统的任务,尤其是那些涉及无辜者的。 他转而更加疯狂地去接取剿灭成名魔头、清除大型邪派的任务,用更高的风险换取系统认可的“高价值目标”积分。 同时,他更加努力地修炼师尊传授的《太极玄清道》,试图用正统玄门心法来中和系统带来的戾气。 他发现,系统奖励的力量虽然来得快,但,打下来的基础,也很牢靠! 不通过自身苦修得来的修为,更加扎实、沉稳,更能让他保持灵台的清明。 那个时候他简直是欲哭无泪,难怪那些小说中记载的主角有了系统就突飞猛进了,正儿八经的修炼哪比得上系统开挂带来的霜呢? 两者的冲突越来越明显。 系统不断诱惑他走“捷径”,甚至在他与强大敌人苦战时,会“贴心”地提示附近有“软柿子”可以捏来补充状态或兑换临时爆发。 他一次次地拒绝,系统便一次次地抱怨他是“最差的一届宿主”。 终于,在一次关乎天魔族与己方的大战前夕,系统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方案”:献祭百座边境城池一千万凡人和自方一万修士的生机,可瞬间获得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 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战后只要获得大量积分,只要积分达到足以可以成仙的地步,成仙之后,就可以复活他们。 望着那如同拼夕夕般,永远差一步就可以兑换领取的成仙资格。 李虹天拒绝了。 他宁愿率领修士们死战,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天魔族的兵锋,也绝不踏出那一步。 而且,他也不相信就算自己真的杀了这些人,兑换成积分,这场仗也许会是自己一个人的高光时刻,但也绝对不会获得成仙的资格。 那场战斗异常惨烈,他身受重创,几乎陨落,但最终守住了防线。 战后,他拖着残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倾尽所有积分和部分自身之力,强行构筑精神封印,将“杀戮系统”彻底镇压。 他告诉系统,也告诉自己:“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我的路,我自己走。成仙若需如此代价,不成也罢。” 毕竟你永远没有办法相信拼夕夕的最后一刀,到底在哪? 夕阳彻底隐没,夜幕开始降临,殿内光线愈发昏暗。 李虹天靠在冰凉的窗棂上,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最差的一届宿主吗?”他低声自语,“或许吧,我是‘最差’的那个。” 他感谢系统在他最弱小的时候提供了帮助,让他活了下来,并拥有了起步的资本。 但他更庆幸,自己最终守住了那条底线。 “宿主啊,你就是傻b……”系统被镇压前最后的嘟囔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也许吧。”李虹天轻声道。 就在这个时候,今天刚刚出关,刚刚晋升的炼虚弟子,打开了殿门,来到了李虹天的面前。 这一名炼虚弟子,一定要离开太极殿,独自前往开宗立派了,而他也要听从李虹天制定的规则,去往那些偏远地方,给那些一辈子也获得不了开脉机会的人,一个可以修炼的机会。 这一次,他是来确定一直以来开宗立派的人之间的共同规定,及带上同宗门三年累积的三倍资源,自由支配。 他是来确定这件事的,只见他来到李虹天的面前,恭敬的行礼过后,便缓慢小心地确认这件事的真假,“启禀殿主,今日我已到达炼虚,那么,只要前往开宗立派,拥有一流宗门三年累积的三倍资源,任其自由支配,这件事,是真的吧!” 李虹天面无表情的来到他的面前,眼神中没有欢喜,没有悲伤,只是看着他。 而被看的人明显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突然说道:“啊!殿主,我这也是按照规矩行事,我也只是来确认一下这件事的真假,毕竟,赔本的买卖也真没必要要做吧!去往偏远地方,给一群素不相识,又得不上什么切实利益的人免费做慈善,这种事,总不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李虹天没有发怒,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说道:“这件事是真的,,待会儿去找彩蝶领一纸公文,你签个字就行了!” 来人确定之后,便欣喜的退下,只是走的时候,突然被李虹天问道:“那个,我问一下,免费帮助他人,帮助那些终生受到欺压的人一个改变的机会,在你看来,这件事情是无意义的吗?” 来人不解,扭头便照自己下意识中最真挚的回道:“难道不是吗?为什么要毫无条件的去帮助他人,自身修炼的更强不才是真理吗?” 李虹天只是无奈的点点头,随后冲着他说道:“行了,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会让你吃亏的,修行的资源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事情意义!” 那名弟子听完之后有些震惊,最后便恭敬的退下了,去领取资源的路上,他实在搞不懂自己殿主说的更重要的意义是个什么玩意儿? 算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修炼资源! 而大殿之上,李虹天这个时候则是关心起自己的兄弟了,赵心尘,是时候找个机会再见自己这兄弟一面了。 第41章 当魔道难 赵心尘身为一方魔道巨擘,他属于是魔道中的魔道,巨擘中的巨擘,这样的人,日子当然是很随心所欲的。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黑魔殿中欣赏众多美女献舞呢! 呆呆的躺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听着悦耳的音乐,看着众多美女的舞姿,最好能把自己看花眼。 赵心尘来到魔道这么久了,有些事情还和蓝星上一样,无论穿越多少次都改变不了,爱听音乐,爱看美女。 而这个时候,紫涵突然急忙来汇报,赵心尘摆摆手让那些跳舞的众人散了,随后听着自己的这位小秘书有什么重要情况。 紫涵恭敬的行礼道:“教主,幽魂海眼,附近已经出了不少的龙速使了,龙王殿方面又加强了监视,最近,正道准备一场天骄大比,我的教主啊,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还很享受啊!” 看那娇俏脸上免得焦急,赵心尘便觉得有趣,不过也并没有起什么捉弄的心思,随后解释道:“紫涵,这让我怎么说呢,我本来对那方面就不怎么感兴趣,正道那群人想拿幽魂海眼做文章,那就做去呗!” “我是没兴趣和这群正道搅一起去!” 赵心尘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现在的心思,他本来对那玩意儿就没有多大兴趣,拯救苍生,舍己为人,那是他兄弟的志向。 自己只需要告诉自己兄弟那里的事,剩下的就不用管了,他兄弟会解决一切的。 紫涵此刻既好气又无奈的说道:“教主,咱能不能不要这样跟一摊烂泥一样好吗?当初你统领整个魔道的时候,可是发誓要带领所有魔道蒸蒸日上的。” “如今干嘛这么颓废呀!” 赵心尘摇摇手指说道:“我这不是颓废,是在享受!” 他就出了紫涵中话语对他的描述不符,然后内心默默吐槽道:“带领你们蒸蒸日上,得了吧,我没给全杀了已经算是心地善良了!” 紫涵无奈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教主说道:“话说,三姐姐已经走出去那么多天了,你就一点也不想她吗?” 紫涵说着黄澜煞的出走,她的出走似乎是很平常的一天,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当赵心尘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但关于这一点,赵心尘同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哎呀,紫涵,一个小女人走了就走了呗,你难道不知道她当初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吗?” “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去找一个一天到晚总想杀我的女人,所以说她确实很漂亮,但对我来说,她的离去不重要!漂亮女人多的是,只是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她属于你!” “如今我是魔道巨擘,我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不放呢?” 紫涵听着这堪称负心人的发言,也颇为无奈,因为这说到底,他们两个就是因为一个仇恨,另一个想看戏,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报的了仇。 如今一个认清了现实,另一个则从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对方没杀自己那属实正常,对方杀了自己,那也不错,让她成功报仇了,也很正常! 赵心尘曾在一次魔道大会上就说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自古的天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而那个时候他不过是立了一件大功的魔道新秀,对着各方的魔道祖师表达了自己关于报仇的小小见解。 干魔道了,被杀是迟早的事,无论死亡是壮丽或者是渺小,那都是属于自己这种人该有的结局,毕竟,像他们这种不守承诺,没有良心,天天搞背刺的人渣败类来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不过在死亡来临之前,继续大闹,继续为所欲为,也是挺不错的。 当时他的这一番发言,几乎没人认为他说的有什么道理,当时所有人一致认为,这人脑子是抽风了。 正在讨论报仇,干嘛说的他们有多该死,但,其实只要细想一下,他们就会意识到他们有多该死。 而那一天,紫涵作为一个眼睛被人弄瞎,手脚被人挑断,即将要被列为丹药的药奴,听着这番话,泼口大骂道:“你他妈的,你想死,就赶紧去死呀!” “我不想死!” 一番大骂,引的众人都围观,紫涵当时已经认命的闭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必死无疑了,但她不想被炼成丹药,不想那样死。 所以最后,她想改变一下自己的死亡方式,即便在不愿,即使再不甘,也只能这样无情的命运发出最后的抗议了。 她当时不理解,一个魔道整天的嚷嚷着死,最后的结局这些的有什么用,我们就是不想死,就是想无论如何活着,才去当魔道的。 如果人人都像你看的那么开,那还当什么狗屁的魔道。 只不过死亡没有来临,而她在那一天被救下,自己曾经问过某人救她的原因,某人只是说道:“那天你的嚷嚷声很大,我觉得很有趣,就顺手救下来了!” 对方不在意,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背叛,他只做他喜欢的事情,紫涵有的时候就感觉这个人一定是这个世界最潇洒,最无拘无束的人。 回到这里,如今这个人还是这样,永远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在乎。 但自己不行,自己真的做不到他那样满不在乎地放弃自己的一切,做不到他那样肆意潇洒挥霍自己拥有的一切。 紫涵这个时候再次出声提醒道:“教主,不是我说,就算我没意见,其余人也不带个没意见!” 赵心尘听到这话的时候,端起酒杯的手放下,而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变得冰冷,随后他也给出了对那些人的回答。 “有不顺从的便杀,杀一个不够,那就杀十个,十个不够,那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那就一千个,一万个。” “直到没人反对为止!” 看着那股并不浓郁,却无比纯粹的杀气,紫涵劝告道:“教主,有的时候杀戮并不能解决一切,我们终是要考虑一下影响!” 赵心尘突然有点被气笑了,影响,能影响什么,无非就是自己的名号在残暴点而已,拜托,魔道的名号不残暴那不就成正道了。 至于那些暗箭伤人,增加竞争对手,之类的,完全可以毫不在意啊! 这里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的,没到大乘期之前,或许自己还可以收敛一下,现在都到大乘期了,还收敛了个鸡毛啊! “行了,就按我的意思去说,如果谁不服,那就让他站出来自己来到这黑魔殿里,来和我亲自说一下!” 紫涵看着这个做出决定就不更改的人,也只能无奈地退下,而这个时候,赵心尘便收起了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面上不再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反而归于平静。 当魔道难,当一个卧底的魔道,更是难上加难。 第42章 魔尊的午后 紫涵离去后,大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赵心尘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深邃的黑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影响?”他低声重复着紫涵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魔道之中,最大的影响就是不够强。” 他当然知道紫涵的担忧不无道理。魔道不是铁板一块,更像是一群被欲望和力量强行束缚在一起的凶兽。 他赵心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不是德高望重,而是实打实的、能压服所有人的绝对实力和足够狠辣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暗地里的觊觎和反抗从未停止过。 幽魂海眼的异动,正道即将举行的天骄大比,这些消息就像投入泥潭的石子,必然会引起层层涟漪,让一些本就心怀鬼胎的家伙蠢蠢欲动。 “不服?那就杀到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刚才对紫涵说的话,并非完全是敷衍。在魔道,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则。 这里不是什么文明的社会,是时时刻刻都发生着人吃人的修仙界,既然如此,如果杀得狠,杀的多才能立足的话,那么早就该杀了。 但他也并非真的全然不在乎。 在魔道潜伏了这么多年,他在乎的方式早就和常人不同了。 他不在乎虚名,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是否符合他的预期——比如,维持住魔道表面上的统一,不至于在他兄弟李虹天那边大刀阔斧改革时,后院起火,给他添乱。 想到李虹天,赵心尘的嘴角才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家伙,现在估计又在为什么“天下苍生”的宏愿头疼吧?说不定刚砍了几个不开眼的老古董,正被一群伪君子围着声讨呢。 “真是……自找苦吃。”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有史以来,第一号大傻子。” 但他知道,如果李虹天那边需要,他这边就不能乱。这就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至于黄澜煞的离去……赵心尘的眼神略微飘忽了一瞬。 那个满心仇恨的女人,确实是个麻烦,但也确实……挺有意思。 他当初留下她,一部分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枚仇恨的种子能长出什么花来;另一部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是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与自己初入魔道时相似的、不甘的倔强。 “走了也好。”他自语道,“省得整天琢磨着怎么给我下毒、捅刀子。” 他赵心尘不怕暗算,但总被人这么惦记着,也挺烦的。 况且,放她出去,说不定能搅动一潭死水,引出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这盘棋,需要一些意外的变数。 他重新拿起酒杯,却发现酒已微凉。 皱了皱眉,随手将酒杯放下。 享受归享受,但口腹之欲,他向来挑剔。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阶下,单膝跪地:“教主。” “去查查,最近有哪些老家伙和正道那边眉来眼去,特别是关于幽魂海眼和天骄大比的。还有,暗中盯着点黄澜煞的动向,不必干涉,只需汇报。” 赵心尘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赵心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 当魔道巨擘是很随心所欲,但并不意味着可以真的躺平。 该布的局要布,该清的场也要清。只是他习惯用最省力的方式罢了。 他踱步到窗边,和远在太极殿的李虹天一样,眺望着远方。 只不过他看到的不是云海仙山,而是魔气缭绕、怪石嶙峋的黑魔山景象。 “天骄大比……”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听说这次奖励挺丰厚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凑个热闹’……” 他当然不会以魔道巨擘的身份去砸场子,那太没技术含量,也容易把他兄弟置于尴尬境地。 但换个马甲,去给那些眼高于顶的正道“天骄”们添点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可以“拐带”一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毕竟,日子总得找点乐子,不是吗? 至于那些潜在的反对者和阴谋……赵心尘的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最好别来惹我。”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最近……脾气不太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窗边,身影融入大殿深处的阴影中。 享受时间结束,该干点“正事”了。 比如,去库房挑几件适合伪装的法宝,或者,去看看他那几位同样不让人省心的“夫人”最近又在折腾什么。 魔尊的午后,看似悠闲,实则暗流从未停歇。 而与此同时,黑魔殿深处,一座僻静的火寒宫内,冰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正诡异交织,却又维持着某种危险的平衡。 一身深绿衣裙的绿酒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如岩浆喷发前的吐息,竟让宫内温度骤然飙升,玉石地面隐隐发红,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她是天生的火灵根,修炼的《焚天诀》更是霸道无比,怒火越盛,威力越强,却也越容易反噬己身。 对面,一身水蓝长裙的蓝浅冰几乎同时收功,檀口微张,一股至寒白气如灵蛇般游弋而出,所过之处,炽热瞬间退散,宫内地表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度比平日更低了数分。 她修的是《玄冰魄》,心性越是冷静,寒威愈甚。 她们便是赵心尘名义上的四夫人与五夫人。 四百年前,被上代魔道巨祖当作棋子与眼线,送入这黑魔山。 本以为是一场为宗门立下大功的荣耀之旅,谁知不过百年,眼前风云突变,那位被视为不可撼动的老祖,竟被她们如今名义上的“夫君”——赵心尘,斩杀,连带着其势力也被连根拔起。 她们从监视者,一夜之间变成了无根浮萍,更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囚鸟。 报仇?谈何容易。赵心尘的强大与深不可测,让她们深感绝望。 这些年来,她们只能将恨意深埋心底,表面上扮演着温顺的夫人角色,暗地里却从未停止修炼,只盼有朝一日能拥有手刃仇敌的实力。 然而,境界的壁垒如同天堑。炼虚中期这道坎,她们已卡了数十年,迟迟无法突破。 资源?赵心尘从未短缺她们,甚至供给的都是上品。但心境上的滞碍与急于求成的焦躁,成了最大的瓶颈。 “如此龟速,何年何月才能为老祖雪恨!”绿酒红猛地睁眼,美眸中烈焰一闪,周遭空气“噗”地燃起数朵幽蓝火花,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烦躁。复仇的执念如同心火,日夜灼烧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如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的拳头。 寒气如丝如缕,悄然渗入,并非压制,而是温柔地疏导着那躁动的火灵之力。蓝浅冰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另一只手轻轻扳过绿酒红因愤怒而紧绷的脸颊。 “姐姐,慎怒。”蓝浅冰的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赵心尘是何等人物?你我都清楚。 与他相比,你我如今便如萤火之于皓月。 冲动,除了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她指尖轻柔地抚平绿酒红紧蹙的眉头,继续低语,声音只有两人可闻:“老祖之仇,非一日可报。 我等需如寒冰潜流,暗蓄其势,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时机。盲目修炼,徒耗心神,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 绿酒红看着妹妹那双冷静得近乎透明的蓝眸,胸中的烦躁渐渐被那份冰寒理智压了下去。 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仇恨如毒蛇啃噬,让她难以平静。 见姐姐情绪稍缓,蓝浅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姐姐,正因不能急,才更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我近日暗中探查,听闻正道那里正在举办天骄大比,而其中一项比试的秘境,似乎是‘冰火秘境’。若消息属实,那里或许存在能助我等突破瓶颈,甚至淬炼灵根的天地奇珍。” 绿酒红闻言,眼眸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此言当真?”在下一刻,她的眼神中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去往正道的地方,如果被人得知的话,你我恐怕万劫不复!” 蓝浅冰微微点头,神色却依旧不变:“姐姐,是的,可是现在我们有什么办法,增强实力的机会主要是去试一试的,不是吗?”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希望与决意。 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但任何一丝可能,都值得她们牢牢抓住。 第43章 复仇的渴望 火寒宫内,冰火交织的气息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决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绿酒红眼中燃烧的怒火已被一种更为锐利的光芒取代,那是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眼神。 “妹妹,你说得对。”她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待在黑魔山,我们永远只是笼中雀,修为寸进难进,报仇更是遥遥无期。 去那些伪君子的地盘虽然十分危险,但险中才可能求生,才可能求得那一线机缘!” 她这些天,也听闻了红漫天,苏橙儿和黄澜煞的事,两个被禁足,一个已经彻底离开,虽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心尘从前就可以说便被错看了,如果就在这样修炼下去,仍然不把那人放在心上,哪怕再过千年,她们也是没什么报仇机会的。 蓝浅冰见姐姐终于下定决心,冷静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谨慎覆盖:“姐姐既有此决心,我们便需从长计议。天骄大比戒备森严,我等魔修气息与正道格格不入,如何混入是关键。” “伪装身份不难。”绿酒红沉吟道,“赵心尘的库房里,能改换气息、伪装修为的法宝不在少数。 以我们夫人的身份,借口需要某件宝物修炼,暂借一两件,他不会起疑。” 她对赵心尘那种看似放任不管的态度摸得很透,只要不触及底线,些许资源他并不吝啬。 “关键是进入秘境之后。” 蓝浅冰指尖凝结出一缕寒气,在空中勾勒出简易的地形图,“冰火秘境,顾名思义,必是极寒与极热并存之地,这正契合你我功法。 但正道的天骄并非庸才,一旦动起手来,我们身份暴露的风险极大。必须计划周详,一击即中,取得所需后立刻远遁。” “哼,若是碰上不开眼的所谓天骄……”绿酒红眼中凶光一闪,掌心一朵幽蓝火焰悄然跳动,“正好用他们的精血,来祭炼我的焚天诀!”魔道本性在她身上从未消失,只是被压抑已久。 自从成了某人的夫人之后,自己就再也不能驰骋在这两道的交锋之中了,如今也总算是可以活动活动她这块有生锈的身子。 “姐姐!”蓝浅冰语气加重,“切记,我们的目的是寻宝突破,绝非厮杀!一旦纠缠过久,引来正道老怪,你我插翅难飞。一切需以隐匿和速度为主。” 绿酒红深吸一口气,压下杀意:“我明白轻重。只是……妹妹,我们如何确保一定能找到对修为有益的奇珍?秘境茫茫,机会渺茫。” 蓝浅冰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与她冰霜气质不符的狡黠:“姐姐忘了我的天赋了么?我对冰火属性的天地灵物感知远超常人。只要进入秘境,我有七成把握能寻到其核心区域。至于能否得手,就看我们的造化了。” 姐妹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从身份伪装、路线规划到得手后的撤离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她们知道,这是一步险棋,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在两姐妹计划中,她们特别就是不愿意遇到那个正道第一人,李虹天。 根据她们两个的多番推测和计划,遇到其余的那群正道老不死的好歹还会有一线生机,但一旦遇到李虹天,那么她们绝无生机可言。 但复仇的渴望和对力量的渴求,已经让她们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黑魔殿深处,一座更为隐秘、散发着浓郁药香和诡异光泽的偏殿内。 这里是六夫人,魔族公主——幽夜的居所。 与绿酒红、蓝浅冰的压抑仇恨不同,青幽夜对赵心尘的恨意更为直接和酷烈。 她的父亲,上一代妖族之主,正是死在赵心尘手中,妖族也因此元气大伤。 她委身下嫁,是屈辱,更是刻骨的复仇使命。 此刻,青幽夜并非在修炼,而是在调配一种色泽暗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药。 她的容颜极美,带着妖族特有的妖异魅惑,但眼神却冷得像万载玄冰。 一名心腹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公主,刚得到消息,四夫人和五夫人似乎在暗中打听关于正道‘天骄大比’和‘冰火秘境’之事。” 青幽夜搅动药水的手微微一顿,妖异的青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哦?那两个蠢货,终于按捺不住,想出去找死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是否需要阻止她们?或者……将消息透露给教主?”她深知自家公主对赵心尘的恨意,或许乐于见到他的“夫人”去送死。 青幽夜冷笑一声:“阻止?何必阻止。她们若真能混进正道地盘,无论成败,都能给赵心尘惹来麻烦。 若是死了,清净;若是惹出乱子,正好分散赵心尘的注意力。” 她将一滴墨绿色的毒液滴入魔药中,药液瞬间沸腾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 “至于告诉赵心尘?哼,我巴不得他的后院起火。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更深的算计,“你派人暗中盯着她们,若她们真能带回什么关于秘境的好东西……那我们,不妨做个‘得利的渔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青幽夜从不介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棋子,包括这两个同样心怀鬼胎的“姐妹”。 侍女心领神会:“是,公主。还有一事,教主派人加强了对幽魂海眼的监控,似乎对此地异常关注。” 幽夜眼中精光一闪:“幽魂海眼……传说中连接上古战场的碎片之地?赵心尘到底在谋划什么……”她感觉,这或许是一个比冰火秘境更重要的契机。“继续探查,我要知道关于幽魂海眼的一切消息!” 侍女悄然告退,随后,青幽夜又想起了当初那个人是如何杀到妖族深处,如何当着自己的面,将父亲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天魔族入侵之时与妖族互为盟友,两族之间本来就有许多相似之处,倒也算的上是臭味相投。 可后来,两个疯子,彻底粉碎了两族的计划,而其中一个,不仅杀了她的父亲,还重创了妖族,再后来另一个疯子逼的天魔族撤离,妖族几乎孤立无援,将要灭族之时,只能听从长老吩咐,委身下嫁给杀父仇人。 才勉强没让妖族彻底消亡。 如今想起这些是非,青幽夜那美丽的清眸微微一眯,魔药又一次沸腾,她曾发誓,誓要让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付出代价! 她的复仇渴望,远比其他人更要高,更多。 第44章 误事啊 火寒宫内,决意已定。绿酒红与蓝浅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容退缩的坚决。 红漫天被变相禁足、苏橙儿行动受限、黄澜煞干脆离去……这些消息像一根根针,刺破了她们最后一丝侥幸。 这些现象都表明,她们从前错看了赵心尘,认为那只不过是一个空有力的好色之徒,但实际上,这人心思有多深,她们直到现在也说不好。 赵心尘对身边人的态度看似放任,实则深不可测,若再不主动寻求突破,她们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那几位好多少。 等待,已是死路一条。 数日后,两姐妹一同来到了黑魔殿的重地——万魔宝窟,那是一座深埋于山腹、禁制森严的巨型宝库。 看守库房的依旧是那位气息阴森、如同枯木般的枯木长老。 见到二女,他浑浊的眼珠漠然转动,沙哑开口:“四夫人,五夫人,何事?” 绿酒红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尽量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夫人特有的骄纵:“枯木长老,我们姐妹修炼到了紧要关头,需要‘千幻面具’和‘敛息珠’辅助冲关,特来领取。”她特意强调了“冲关”二字,暗示事情紧迫。 枯骨长老耷拉的眼皮抬了抬,那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能刮到人心里去。绿酒红和蓝浅冰屏住呼吸,面上维持着镇定。 “此二物非同一般,需教主亲批。”枯木长老的声音毫无起伏。 “再说了,这二物,只有伪装气息之功能,我可从没听说过这两个东西可以辅助修炼什么功法!” 枯木长老的声音仍然是毫无起伏,但实际上已经让这俩姐妹的心里突突直跳了。 论实力,这位早已经步入合体期多年的长老,真不是一时能拿得下来的,论资历,她们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位长老早在魔道中闯下了赫赫凶名。 绝对不可硬碰,只能智取! 蓝浅冰适时上前,语气柔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长老明鉴,教主日理万机,我等岂敢因小事叨扰。实在是瓶颈难破,心焦如焚,才想借此宝物一用,助我等突破后,方能更好为教主分忧。用完即刻奉还,绝不敢有误。”说话间,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上品灵石的储物袋已悄然递了过去。 枯木长老枯瘦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储物袋,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储物袋中上品灵石的数量绝对不会少于三万,他沉默了片刻。 库房前的禁制光幕流转,最终开启了一道缝隙。 两件宝光莹莹的法宝——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和一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飞到了二女面前。 “时限三日。”枯木长老吐出四个字,便重新阖上眼,如同入定。 “多谢长老!”绿酒红心中一喜,连忙将宝物收起。 离开万魔宝窟,直到回到火寒宫设下隔音结界,绿酒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老东西,每次见他都感觉被看透了似的。” 蓝浅冰仔细检查着敛息珠,冷静道:“他肯定猜到我们另有所图,但只要不危害黑魔山根本,又得了好处,他便乐得行个方便。这种规矩,不外如是,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一样。” 她将珠子收起,神色凝重,“宝物到手,下一步便是规划路线和伪装细节了。最重要的是,万一……我是说万一,遭遇那位正道魁首,我们必须有瞬间远遁万里的后手,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绿酒红明白。遭遇李虹天,是她们计划中唯一的、也是绝对无法承受的变数。 那个男人,是比赵心尘更让她们感到绝望的存在。 李虹天虽然从未见过,但他的名声,从五百年前起就一直被人提到过,直到三百年前到达了巅峰。 绿酒红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想和这人打上一架,到后来,就不怎么敢了,毕竟传得越来越离谱了,从一开始的不信,不可置信,演变成后来的恐慌,再到后来的避不可及。 就这么说吧,李虹天所到的魔道宗门,幸存者往往是看女性,无一例外。 哪个魔道宗门的女性多,哪个魔道宗门的幸存者就越多。 而那些女性,就算是幸存下来,全部都是被废除修为修炼的可能。 两姐妹朝着正的方向而去,此行,她们唯一在心里祈祷的就是“不要碰上李虹天!” 与此同时,黑魔殿主殿内。 赵心尘斜倚在王座上,听着心腹黑影的汇报。 “哦?这么着急去借千幻面具和敛息珠?”赵心尘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红漫天她们几个的前车之鉴,让这两位也坐不住了。是想去正道的地盘撒欢,还是……去找死呢?” 黑影低声问道:“教主,是否需要属下将她们拦下?或收回宝物?” “拦?”赵心尘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干嘛要拦?她们有她们的造化。红漫天心思太重,苏橙儿牵扯太深,黄澜煞……仇恨太纯。 反倒是这两个,心思相对简单,就是憋着股劲想报仇。 放出去看看,说不定真能摸回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抿了口酒,眼神悠远:“至于危险……路是自己选的。 死了,是命;活着回来,说不定还能给我带点‘土特产’。 你派人暗中跟着,别让她们死得太快,也别让她们把麻烦直接引回来就行。 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黄雀’跟在后面。” 他说的“黄雀”,自然包括了那位妖族的六夫人,青幽夜。这几位的明争暗斗,在他眼里不过是无聊生活的调剂品。 “是。”黑影领命,悄然消失。 赵心尘独自品着酒,喃喃自语:“天骄大比……冰火秘境……呵呵,这下可热闹了。 李虹天啊李虹天,你那边正气凛然的大戏开场,我这边鸡飞狗跳的闹剧也快上演了。 咱们兄弟,还真是……谁也不让谁清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座寒气与火气交织的宫殿上,带着一丝玩味,以及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淡漠纵容。 唉,也许自己也该准备去玩玩了! 到时候看看自己的兄弟,会不会惊掉下巴。 至于这些夫人们吗?到时候也得问问了,以他兄弟嫉恶如仇的性子来看,他的夫人们的存活率实在是渺茫,不知道自己去说上一说,能不能都让活下来。 一想到这里,赵心尘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初干嘛小头控制大头,色心一直就没控制住,娶了这么多。 说白了,她们还犯不上给自己的兄弟之间感情添间隙,但可惜啊,自己已经跟她们大部分人都有了肉体接触。 唉,总不能真像一个渣男一样不管吧! 唉,没管住裤裆的玩意儿,还真是误事啊! 第45章 准备动身 火寒宫内,绿酒红与蓝浅冰反复试验着千幻面具与敛息珠的效果。 面具覆上脸颊,冰凉丝滑,心念微动间,绿酒红那带着几分妖艳火气的面容,便化作了一名眉宇间带着英气、眼神清正的正道女修,连带着身材也略显娇小了一些。 原本丰满的胸膛,变小了一些,圆润的臀部变得更加娇俏了。 她运转功法,原本炽烈的火属性灵力在敛息珠的遮掩下,变得中正平和,带着木系的生机勃勃。 绿酒红给自己的伪装名字为“青萝!” “姐姐这青萝仙子的模样,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蓝浅冰看着变化后的绿酒红,点头评价。 她自己也已改换容颜,成了一名气质清冷如雪、眼神淡漠的冰莲仙子,周身气息冰寒,却纯净无瑕,与魔气毫不沾边。 “哼,什么仙子,听着就矫情。”绿酒红撇撇嘴,适应着新的身份和气息,“只盼这伪装能瞒过那些老怪物的眼睛。” 特别是那个正道魁首李虹天。 两人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开始规划路线。 “不能直接使用远距离传送阵,目标太大,容易留下记录。” 蓝浅冰铺开一张简易的龙离大陆地图,指尖点向北方,“我们需先借助几个小型传送阵,抵达北域边境,然后伪装成散修,混入前往参加天骄大比或是看热闹的人流中,再找机会潜入冰火秘境所在区域。” “麻烦!”绿酒红皱眉,但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两人收拾好必要的丹药、灵石和一些不显眼的护身法宝,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火寒宫,借着夜色掩映,潜出了守卫森严的黑魔山核心区域。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她们身后极远处,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为隐秘、带着淡淡妖气的影子,也若即若离地跟随着,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 黑魔殿主殿。 赵心尘听着黑影的回报,得知两姐妹已经上路,并且后面果然跟着青幽夜派出的尾巴,他并不意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看着点,别让她们真死了就行。至于那个妖族的小尾巴……”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她敢对那俩蠢货下黑手,就直接处理掉,不必留情。” 他可以纵容夫人们的小动作,但还是不怎么希望自己的后宫起火的,虽然这个后宫和其余南平主角的后宫有点不太一样吧,但说到底,自己对那个心思更毒、牵扯更广的妖族公主,任何时候都不能太大意。 “是。”黑影领命。 赵心尘挥退手下,摩挲着下巴,开始认真考虑自己去“凑热闹”的可能性。 “天骄大比……李虹天那小子肯定会在场镇场子吧?” 他想象着李虹天被一群正道老古董和年轻天才围着,还得维持那副“正道楷模”模样的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要知道,在蓝星上的时候,无论小学初中,高中,还是大学,一被老师提问的时候这货总是紧张的满头大汗,不是问题不会,完全是因为太过紧张。 记得,他从小到大都不太会应付社交场合,人们常说他是个社恐,有人也这么称呼自己。 不过一个是对社交场合恐惧,一个是让整个社交场合都感受到恐惧。 那么多人看着,还得装出一副威严满满的样子,文明很多时候就想当个小透明,如今..... “去看看他头疼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他起身,走向自己的私人宝库。既然要去,自然不能以魔道巨擘的身份。 他需要一件能完美伪装、甚至连李虹天都未必能一眼看穿的宝物。 更重要的是,得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黑魔山一段时间,毕竟魔道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离开太久,难保不会有人起异心。 “嗯……就说闭关参悟一门新得的魔功?或者,去某个险地寻找炼器材料?” 他一边翻找着适合伪装的法宝,一边琢磨着借口。 对于管理魔道,他一向秉持“大事不管,小事放手”的原则,只要核心权力和绝对实力震慑在手,离开一段时间问题不大。 北域边境,枫晚镇。 绿酒红和蓝浅冰伪装成的“青萝仙子”与“冰莲仙子”,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了城镇。 这里距离太极殿势力范围已不远,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显得纯净了许多,往来修士大多气息平和,与魔道地界的压抑混乱截然不同。 两姐妹心中都有些不适,但表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甚至学着周围女修的样子,举止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矜持与疏离。 她们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中等客栈住下,打算稍作休整,打听清楚天骄大比的具体情况和冰火秘境的入口信息。 “姐姐,切记,言多必失。 我们如今是散修,莫要与人起争执,也莫要过分打探,以免引人怀疑。”蓝浅冰再次低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绿酒红有些不耐烦,但看着客栈大堂里那些气息不弱的正道修士,还是压下了性子。 她能感觉到,这城镇中隐藏着几道晦涩强大的气息,应该是正道安排在此维持秩序的修士。 她们并不知道,在客栈的角落,一个看似普通、面容憨厚的青年修士,目光在她们身上不经意地扫过,随即又低下头,慢悠悠地品着茶。 青年心中暗忖:“这两个女修,根基似乎不错,气息也纯净,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是错觉么?” 此刻他曾经回忆起太极殿,李虹天殿主曾教过他的一些事,“当你发现一件事不对的时候,综合考虑下来,如果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应付任何突发情况,那么你直接上去干就可以了!” “可如果你没有,那你就慢慢等待机会,要知道,很多小事就是因为一个不注意或者是你太过自满,而变成足以置你于死地的事件!” “所以,仔细观察,静心思考,才是面对危机的最好,也是最优手段!” 憨厚的修士,只能静静地观察着,同时也避免了自己被发现。 而在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也将视线投向了客栈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场即将到来的“天骄盛宴”,吸引了很多目光,很多很多。 第46章 扰乱 枫晚镇因临近天骄大比会场,近日来越发热闹。 各路修士云集,有宗门子弟前呼后拥,有散修风尘仆仆,也少不了趁机兜售丹药、法宝的商贩,鱼龙混杂。 绿酒红和蓝浅冰谨慎地在小镇中活动,凭借蓝浅冰对冰火灵物的敏锐感知,她们大致确定了冰火秘境可能开启的方位——位于镇北数百里外的一处山脉之中。 青云宗离那里甚至只有一百里,以她们化神后期巅峰未达炼虚的实力,还是不要去招惹这种一流宗门为妙。 具体入口和进入方法,绝非她们能轻易探知。 “听说秘境入口由几大宗门联合把控,需凭大比令牌或宗门引荐方可进入。” 客栈大堂内,绿酒红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烦躁,“难道我们要去抢令牌?或者混进哪个宗门队伍里?” “不可。”蓝浅冰摇头,“抢夺令牌目标太大,混入宗门队伍风险更高,容易被查验身份。 我们需另寻他法。”她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人群,“或许,可以试着从一些不得志的小宗门弟子,或者……消息灵通的散修那里入手。” 正说着,旁边一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太极殿那位魁首可能会亲临!” “李虹天?他不是前些日子才……咳咳,才肃清了一些魔道宵小吗?还有空来管小辈的比试?” “这你就不懂了,正因如此,才更需魁首坐镇,以示正道昌隆,震慑屑小啊!” “再说了,咱们这位魁首你没见过还没听说过吗?无论大事小事,只要是有利于正道的,都会亲临。” “说的也是。不过魁首若来,安全倒是无虞了,只是我等想在大比中出头,怕是更难了……” 听到“李虹天”三个字,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收敛气息,生怕被无形中窥破。 “他……他真的会来?”绿酒红传音给蓝浅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有八九。”蓝浅冰脸色也微微发白,“看来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快,最好在他抵达之前,就潜入秘境,得手后立刻离开!” 压力骤增。 她们二人不怕碰上任何正道老怪,唯独害怕碰上那个名声是靠把魔道杀疯了出来的李虹天。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两位女道友面生得很,也是来观摩天骄盛会的?” 两姐妹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手持折扇、面容还算俊朗,但眼神略显虚浮的年轻公子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气息不弱的护卫。 “我等姐妹确是慕名而来,见识一番。”蓝浅冰稳住心神,清冷回应,带着拒人千里的意味。 那公子哥却不以为意,笑道:“在下乃流云宗少主,云飞扬。 看二位仙子气质不凡,想必也是修道有成之人。 此次大比,我流云宗亦有几个进入秘境的名额,若二位仙子不嫌弃,或许可以结伴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流云宗?一个二流宗门。 绿酒红和蓝浅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这似乎是个混入秘境的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与宗门子弟同行,更容易暴露。 蓝浅冰心思急转,面上依旧冷淡:“云少主好意心领,不过我姐妹二人习惯独来独往,不便打扰。” 她选择了以退为进,若对方真有诚意,必会再劝。 果然,云飞扬并未放弃,反而更热情了几分:“仙子何必见外?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多个人也多份力量。我观二位仙子修为精湛,若能联手,定能大有收获。至于名额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拍着胸脯,眼神在蓝浅冰清冷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显然不仅是为了招揽人手。 绿酒红暗中传音:“妹妹,这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但……这确实是个机会。” 蓝浅冰沉吟片刻,对云飞扬微微颔首:“云少主盛情,我姐妹需商议一番,再予答复。” “应当的,应当的!”云飞扬笑容更甚,递过两枚传讯玉符,在两只手触碰的瞬间,云飞扬的手借着触摸之机,美美的摸着那纯洁如玉的手好好一会儿。 随后,当另一只手抽出的时候,云飞扬带着一些意犹未尽的神情说道:“二位仙子若有意,可凭此符联系我。静候佳音!”说完,这才带着护卫志得意满地离去。 待他走远,绿酒红立刻皱眉:“这小子眼神不正,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蓝浅冰捏着那枚温热的传讯玉符,冷静分析:“风险与机遇并存。利用他的名额进入秘境,进去之后,我们再见机行事。若他真有不轨之心……”她眼中寒光一闪,“秘境之中,死个把弟子,再正常不过。” 为了复仇和力量,她们不介意手上再多沾点血,更何况,一个花花公子,修仙界多得是,死一个又怕什么呢? 与此同时,黑魔山。 赵心尘终于选定了一件名为“万相幻衣”的顶级伪装法宝,此衣不仅能随意变换容貌气息,甚至能模拟出不同的灵力属性,极难被看穿。他也找好了借口,对外宣称要闭关炼制一件重要魔宝,谢绝一切打扰。 “好了,该出发了。”他看着镜中变成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慵懒的散修模样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李虹天,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魔殿。 而就在这时,远在百万里之外,太极殿的李虹天突然打了个喷嚏,打完之后,吸了吸鼻涕。 李虹天感觉十分奇怪,他都大乘期了,不,应该说,自从成为修士之后,他打喷嚏都是极少的,所受的最轻的伤都是皮开肉绽。 这打喷嚏,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按照蓝星上的说法,这应该是有人在想我! 但是,想自己的人应该不可能,想杀自己的人倒是大有人在! 正当,李虹天有些疑惑的时候就听见彩蝶匆匆来禀报。 禀报的内容正是,“少主,您的姥爷,来了!” 李虹天一听,也叹了口气,说实话,对于有血脉相关的人他也是不想下杀手的,即便自己跟他们没什么感情,可,他们非要找死和送死的话,自己也没法来了,只能送他一程了。 天骄大会,如此重要的关键时候,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扰乱的。 第47章 外公 彩蝶禀报的声音还在殿中轻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虹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玉戒,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随即被更为坚冷的平静覆盖。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挣扎求存的少年,但血脉的牵绊,即便淡薄如纸,也总能在特定时刻,化作最缠人的蛛网。 “请他进来。”李虹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彩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应“是”,悄然退下。 片刻后,殿门外传来沉稳而略显倨傲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须发虽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步走入。 他面容与李虹天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锐利中透着精于算计的世故,周身气息沉凝,赫然也是大乘期的修为,只是比起李虹天那渊渟岳峙、与天地相合的气度,更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威严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衰败感。 这便是李虹天的姥爷,杨震岳,朱雀宫杨曼姝的父亲,亦是曾经显赫一时的杨家家主。 杨震岳步入大殿,目光如电,先是扫过空旷却蕴藏着无尽威压的殿宇,最终落在端坐于上首、并未起身相迎的李虹天身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脸上堆起一个堪称和蔼,却难掩疏离的笑容。 “虹天,许久不见,你如今……威仪愈盛了。”杨震岳开口,声音洪亮,试图掌控谈话的节奏。 李虹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姥爷不在朱雀宫静修,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太极殿?”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与这位外公之间,所谓的亲情早已在无数次利益权衡和站队选择中消耗殆尽。 尤其是在他废了李意天,与母亲杨曼姝彻底决裂之后,杨震岳虽未明面与他为敌,但暗中支持朱雀宫的小动作从未间断。 更别提,当初和爷爷一起,给了几个本就该死的宗门做担保。 如果不是这位外公,在天魔之战中有功,自己早就杀了。 还有那位爷爷,虽然对自己说不上好,可确实是天魔之战中的一位功臣,自己还不能杀了他们两个,杀了两个对天下苍生的修士有功的功臣。 杨震岳对李虹天的直接似乎有些不适,但他城府极深,面上笑容不变,自顾自地在旁边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叹道:“唉,人老了,总想看看儿孙。你母亲她……性子执拗,你们母子间闹到如此地步,老夫每每想起,心中亦是难安。” 他话语中带着唏嘘,仿佛真是一位为儿孙操碎了心的长辈。 李虹天静默不语,只是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水,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算计。 这种沉默让杨震岳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杨震岳干咳一声,知道这套温情牌在李虹天面前毫无作用,只得转换话题:“听闻前几日,四大圣主联袂而来,似乎……与你有些误会?” “并非误会。”李虹天淡淡道,“他们意图不轨,已被我处置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杨震岳眼角猛地一跳。尽管外界已有传闻,但亲耳从李虹天口中证实四大圣主陨落,带来的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那可是统治了龙离大陆正道数千年的巨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 “处置了……也好,也好。”杨震岳勉强笑道,“这些年来,四大圣地确实有些不像话了。你能力排众议,整顿乾坤,姥爷……甚感欣慰。” 他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只是,虹天啊,四大圣地树大根深,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骤然失去首脑,难免引起动荡。如今魔道那边又有异动,幽魂海眼之事悬而未决,正值用人之际。我们杨家,毕竟是你母族,底蕴犹在,若能得你信任,必当竭尽全力,助你稳定局势,应对接下来的天骄大比与魔道之患。” 话说得冠冕堂皇,核心目的却只有一个——在四大圣地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中,为杨家攫取更大的利益。 李虹天看着杨震岳,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千年来,这些人来来去去,争夺的不过是资源、权柄,目光永远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他所追求的东西。 “姥爷的心意,我心领了。” 李虹天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太极殿自有法度,如何安排,我已有定计。杨家若愿恪守规矩,安心发展,我自不会亏待。但若想借此机会,行僭越之事……”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四大圣主的下场,外公是知道的。” 杨震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没想到李虹天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试探和企图。那股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让他这位老牌大乘修士都感到心悸。 “虹天,你……”杨震岳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血脉至亲!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所有亲族的心吗?你母亲纵然有错,意天纵然不成器,可杨家何曾亏待过你?如今正道局势微妙,你孤身一人,难道真要做一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何曾亏待!”李虹天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外公,你老糊涂了吧。” “我孤家寡人不都是你们造成的么,别说杨家,就说我血脉来源的李家,数万年前证道成仙的李家,何曾对我有丝毫的帮助。” “而你,我的外公,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天魔族第一次入侵吧!” “那都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与天魔族大战足足持续了百年,百年前多少天骄陨落,李家,杨家,多少好男儿死在这那战场之上。” “而你们二位老人,更是身先士卒亲率第一战场,可你现在看看你们两个,一个个只知道争权夺利,一个个只知道如何把当初的雪变成香喷喷的修行资源。” “不要怪我不念亲情,实在是我需要的时候,你们没有给我,我不再需要的时候,你们又贱兮兮的凑过来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震岳,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杨震岳的心上:“外公,请回吧。转告母亲,安分守己,李意天可保性命无忧。如果还是不安分的话。” “勿谓言之不预。” 杨震岳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李虹天,仿佛想从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与沧桑的脸上,找出丝毫动摇的痕迹。但他失望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不容置喙的、如同天道般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再多说已是无益。 这个外孙,早已不是他能用亲情或道理撼动的了。 “好!好!李虹天,你很好!”杨震岳猛地站起身,袖袍一甩,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挫败,转身大步离去,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李虹天独立殿中,身影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愈发孤峭。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久远的画面,是童年时母亲虽然装的很好,但是还是能看出来的怨恨扭曲的仇情。 是姥爷曾在他战场上给予的、或许并非全然虚伪的关爱…… 但那些,都早已被岁月和现实碾碎,风化成了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亲情”的涟漪抚平。 “彩蝶。”他轻声唤道。 彩蝶的身影悄然浮现,恭敬等候。 “传令下去,严密监控杨家及其附庸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与朱雀宫的联络。 天骄大比期间,若有异动,无需请示,按律处置。” “是,少主。”彩蝶低声应下,看着李虹天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中微涩。 李虹天转身,目光再次投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 解决了内部的聒噪,接下来,该应对真正的风浪了。 天骄大比,幽魂海眼,魔道动向,还有他那不知在谋划什么的兄弟赵心尘……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坐回位置,拿起一份关于北域地脉最新监测报告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第48章 功臣之后 杨震岳离去后,太极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李虹天强迫自己将心神沉入北域地脉的监测报告,试图用繁杂的数据和灵力波动图谱驱散脑海中翻涌的过往。 那些关于战场、关于牺牲、关于眼前这位“外公”曾几何时也确实浴血奋战的画面,如同顽固的潮水,一次次试图漫上心堤。 他并非全无感触。只是他比谁都清楚,功是功,过是过。当年的浴血奋战,并不能成为今日徇私枉法、肆意妄为的护身符。 他们早已在权欲的泥潭中,将昔日的荣光玷污殆尽。 就在他刚将一缕神识投入玉简,捕捉到北域某处地脉节点一丝极其隐晦、却与魔气迥异的异常波动时,殿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比彩蝶平日沉稳的步调要慌乱许多。 “少主!”彩蝶甚至未等完全入内,声音已带着明显的焦虑响起,“出事了!” 李虹天抬起眼,金色眼眸中之前的波澜已彻底平复,只剩下绝对的冷静:“讲。” “刚接到急报,镇守北域‘流风城’的城主,冯千里……他,他屠了城外三个凡人村落,共计……共计一千七百余口!理由……据说是其独子在外历练时,被那几个村落中潜藏的魔修暗算,根基受损,前途尽毁!”彩蝶语速极快,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一枚还在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传讯玉符。 “冯千里……”李虹天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关于此人的信息瞬间浮现于脑海。 冯千里,合体后期修为。 其父,冯镇岳,乃四百年前天魔之战中,为掩护主力撤退,自爆元神与三名天魔将同归于尽的英雄!冯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者多达十七人,冯千里是那一脉仅存的嫡系男丁,凭借父辈余荫和自身不俗的功绩,被委以流风城城主重任,镇守北域边境多年,一向颇有贤名。 功臣之后,边境大将,屠戮凡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在已然暗流汹涌的正道联盟中,掀起滔天巨浪。 李虹天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仿佛在瞬间凝结,殿内的温度骤降,连角落香炉中升起的青烟都为之滞涩。 “消息来源?确认无误?”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彩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是……是龙王殿安插在流风城的暗子冒死传出的影像和魂印记录,画面……惨不忍睹。冯千里亲自出手,以‘净世炎’焚村,鸡犬不留,魂魄……魂魄皆被灼烧消散,无法入轮回。” 彩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那枚记录着惨案的玉符恭敬呈上。 李虹天接过玉符,神识扫入。 刹那间,凄厉绝望的哭嚎、冲天而起的烈焰、在火光中扭曲消融的身影、以及冯千里那张因暴怒和悲痛而狰狞扭曲的面孔,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焦土与血腥的气息仿佛能穿透玉符,弥漫在整个大殿。 他看到了被母亲紧紧护在怀中、却在下一刻一同化为焦炭的婴孩;看到了跪地苦苦哀求、却被无情烈焰吞噬的老者;看到了冯千里那双赤红的、只剩下疯狂复仇火焰的眼睛,听他在烈焰中咆哮:“伤我麟儿,你们全都该死!为我儿陪葬!” 影像结束。 李虹天缓缓放下玉符,闭上了眼睛。 殿内死寂,唯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扶手的细微声响,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冯千里,他知道。 当年天魔战场上,那个跟在他父亲身后,眼神还带着稚嫩与倔强的少年将领。 他曾亲手将一枚疗伤圣药塞进重伤的冯千里手中,看着他咬牙坚持,不曾放弃任何一名袍泽。 是什么,让那个曾经愿意为守护而战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视千余凡人性命如草芥,肆意屠戮的恶魔? 是丧子之痛?还是……那深植于骨子里、从未真正改变的,对凡人生命的轻贱? “少主……”彩蝶看着他紧闭的双目,担忧更甚。她深知此事棘手远超飞云真人那一次。 冯家功勋卓着,在修士中声望极高,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处理不当,不仅寒了功臣之心,更可能引发北域边境不稳,甚至给魔道可乘之机。 李虹天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冯千里现在何处?” “他已封锁流风城,对外宣称剿灭魔窟,并……并已向太极殿呈递奏报,言明此事,请求……请求魁首体谅其丧子之痛,并为其子主持公道,追索潜逃的魔修。”彩蝶涩声道。冯千里此举,无异于将难题直接甩给了李虹天,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试探。 他料定了李虹天会顾忌冯家功勋,顾忌边境稳定,不敢对他这功臣之后、边关大将如何严惩。 李虹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体谅?主持公道?”他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却又被牢牢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曾波及殿外分毫。 “他冯千里的儿子是命,那一千七百余口凡人就不是命?功臣之后,便可罔顾铁律,屠戮苍生?若今日我体谅了他,明日是否会有张千里、李千里效仿?我立下的规矩,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彩蝶心中炸响。 “可是少主,冯家功勋……”彩蝶忍不住提醒。 “功是功,过是过!” 李虹天打断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殿宇,直视北域,“我感念冯老将军为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敬重冯家满门忠烈。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容忍冯千里玷污其父辈用鲜血换来的荣耀!” 他深吸一口气,命令已如金石坠地: “彩蝶,即刻传令!” “一,将此惨案真相,连同影像记录,公告天下!不得有任何遮掩!” “二,革去冯千里流风城主之职,削其一切封号勋衔!” “三,令北域巡防使立即接管流风城防务,安抚周边,妥善安置……遇难者亲属。” “四,”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令龙王殿天刑小队即刻出发,前往流风城,缉拿罪修冯千里,押回太极殿受审!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天刑小队?!”彩蝶惊呼。 那是龙王殿最神秘、也是最冷酷的执行力量,直接对魁首负责,专门处置内部重大违纪和叛徒,出手从不留活口。 派出天刑小队,意味着李虹天已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要以最严厉的姿态处理此事。 “少主,是否再斟酌……”彩蝶还想再劝。此举必将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本就对李虹天改革不满的旧势力,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攻击他“苛待功臣”、“忘恩负义”。 李虹天抬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他的眼神疲惫却坚定,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彩蝶,我记得你曾问我,做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或许没有意义。或许最终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若今日我因他是功臣之后而徇私,那我所坚持的公平二字,便从根子上烂掉了。” “这条路,我可以走得慢,可以走得难,甚至可以走得鲜血淋漓,但……不能走歪。” 他挥了挥手:“去传令吧。” 彩蝶看着他那仿佛又孤寂了几分的背影,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深深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执行命令。 殿内,李虹天独自立于窗边,望着北方。 流风城……冯千里……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眼神倔强的少年将领,又想起玉符影像中那张疯狂扭曲的脸。 “冯老将军,对不住了。”他在心中默念,“您用生命守护的,不该是这样的‘后人’。”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出,必将引来更大的风暴。 杨家、那些潜伏的蛀虫、甚至一些不明真相、只认功臣之后的修士和民众,都会将矛头指向他。 但他别无选择。 公平这条路,本就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当这沙子出自本应最坚固的基石之时。 必须亲手,将这腐坏的部分,剜除。 远处的云海,翻滚得愈发剧烈了,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明灭。 山雨,已至。 第49章 北域 李虹天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龙离大陆正道高层炸开。 当冯千里屠戮凡人村落、以及魁首李虹天不仅未加安抚,反而派出冷酷无情的“天刑小队”前往缉拿的消息传开时,引发的震动甚至超过了四大圣主陨落。 太极殿发布的公告与影像未做任何修饰,那惨绝人寰的画面,那焦土与哭嚎,透过玉简传递开来,让无数修士心神剧震。 有人愤怒于冯千里的挑衅,如此意气用事,究竟把魁首置于何地,有人同情其丧子之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哗然。 “李虹天疯了吗?冯家满门忠烈,就剩下这一根独苗了啊!” “就算冯千里有错,也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才是!怎能动用天刑小队?” “我确实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不就是杀了凡人吗,杀了凡人就一定要死吗?” “一千多凡人而已……岂能与冯老将军的功勋相提并论?” “魁首此举,未免太过刻薄寡恩,就不怕寒了所有功臣宿将的心吗?” 流言蜚语,质疑指责,如同无形的风雪,瞬间席卷了整个正道疆域。 尤其是北域边境,诸多与冯家交好、或同样出身军旅的将领,更是群情激奋。流风城虽被北域巡防使接管,但城内气氛压抑,暗流涌动,不少冯千里的旧部面露不忿,若非军令如山,恐怕早已生出变故。 而此刻,北域的天空,铅云低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连绵的山脉和荒原染成一片肃杀的银白。 三道身披黑色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下,气息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撕裂风雪,朝着流风城的方向疾驰。他们所过之处,连雪花都仿佛畏惧地避开,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真空轨迹。 正是龙王殿“天刑”小队。 没有交流,没有停顿,只有绝对的沉默和精准到令人心悸的方向感。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缉拿冯千里。 与此同时,流风城,城主府。 昔日庄严肃穆的府邸,此刻弥漫着一股绝望与暴戾交织的气息。冯千里没有逃离,他卸去了城主袍服,换上了一身陈旧却洗得发白的军中制式软甲,那是他初入军营时所穿。 他坐在大堂主位,手边放着一坛烈酒,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漫天风雪。 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布满胡茬,眼眶深陷,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丝赤红,证明着那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悲痛。 他的独子,冯云,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天赋甚至超过他当年的儿子,此刻正躺在内室寒玉床上,气息奄奄,丹田处一道诡异的黑气缠绕不去,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根基。 请来的丹师皆束手无策,言明除非有逆天九品丹药,否则修为尽废已是最好结局,更可能伤及寿元乃至性命。 “云儿……”冯千里喃喃低语,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他冰封的心。 “爹没用……爹没能护住你……” 当他得知爱子是被那几个村落中隐藏的魔修暗算时,积压的担忧、恐惧、以及在边境多年与魔道厮杀的戾气,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忘记了军规,忘记了铁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让所有可能与魔修有关的人,为他儿子陪葬! 那场屠杀,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一个父亲绝望下的疯狂宣泄。 现在,疯狂过后,是更深的绝望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没想到李虹天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迅速,如此……不留情面。 “将军!”一名亲卫队长浑身带着风雪闯入,脸色惶急,“城外发现三道极强的气息,正朝城主府而来!速度极快,恐怕……来者不善!” 冯千里握着酒坛的手猛地一紧,坛身出现细微裂纹。 他抬起头,眼中那丝赤红再次涌现,混合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狰狞。 “来了么……李虹天的刽子手。”他冷笑一声,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坛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不得阻拦!这是本将一人的事!”他站起身,一股合体后期巅峰的强悍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震得大堂梁柱嗡嗡作响。他知道,反抗天刑小队意味着什么,但他不能让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兄弟为自己陪葬。 亲卫队长面露悲愤:“将军!我们……” “执行军令!”冯千里暴喝打断,声如雷霆。 亲卫队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重重一跺脚,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冯千里整理了一下软甲,大步走出大堂,立于庭院风雪之中。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迅速融化,如同无声的泪水。他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几乎在他站定的瞬间,三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无视了城主府外围的所有禁制与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三个角落,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无形的杀机如同冰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温度骤降,连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三人时无声湮灭。 为首的黑影,斗篷下传出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冯千里,屠戮凡人,触犯铁律。奉魁首令,缉拿归案。束手就擒,或,格杀勿论。” 冯千里看着这三个气息晦涩、却给他带来致命威胁感的黑影,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绝望: “哈哈哈哈!好一个格杀勿论!李虹天!我冯家为你李家,为这正道,流尽了血!今日,你就如此对待功臣之后吗?!” 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漫天风雪蒸发一空,整个庭院仿佛化作熔炉! “想拿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一拳轰出,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满腔愤懑的火焰巨拳,如同陨星般砸向为首的黑影!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远在太极殿的李虹天,仿佛心有所感,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向北域那片风雪交织之地,金色的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如同风雪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知道,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底线 流风城的风雪,并未因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而停歇。 冯千里终究未能抗衡三名配合无间、功法诡异的“天刑”队员。 他的焚天之火虽烈,却破不开那交织如网的冰冷杀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周身大穴便被数道漆黑如墨的锁链洞穿,磅礴的灵力瞬间被封禁,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萎顿在地。 那身旧软甲上沾染了血污与融化的雪水,显得狼狈而凄凉。 他没有被当场格杀,或许是“天刑”小队在执行“若遇反抗,格杀勿论”的命令时,他们小队成员完全服从李虹天的命令,绝对会完成,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同时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任何事情他们都不会去做。 冯千里被如同拖死狗般从已成废墟半边的庭院中带走,黑色锁链缠绕全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拖痕。 城中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将军被如此屈辱地押走,拳头攥得发白,牙关紧咬,却无一人敢上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愤与寒意,比北域的风雪更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风雪,迅速传遍四方。 “冯千里被生擒了!” “天刑小队果然可怕,合体巅峰的冯将军竟未能支撑多久……” “李虹天……他是铁了心要拿功臣之后开刀啊!” “他究竟是想怎么样呢!” 北域边境,数座与流风城互为犄角的军镇中,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几位资历深厚、与冯家关系密切的守将齐聚一堂,面色阴沉。 “魁首此举,太过!”一名满脸虬髯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灵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冯老哥纵然有错,也该念在其父功勋,从轻发落!如此不留情面,让我等这些在边境刀头舔血的老兄弟,如何自处?” “就是些凡人吗?杀了被杀了,自从那铁律颁布之前,我们军队最大乐子变成杀凡取乐,咱们费尽辛苦保护这群本就该死的凡人,费心费力,结果到头来,因为他们而死,这破铁律,有什么用!” “不错,今日是冯千里,明日会不会就是你我了?”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兔死狐悲的凉意,“为了些蝼蚁般的凡人,便要自断臂膀,寒了将士之心,这北域防线,还要不要了!” “慎言!”一位相对年长沉稳的将领低喝,眉头紧锁,“魁首行事,向来有其道理。冯千里屠村,证据确凿,终究是犯了大忌。只是……这处理方式,确实激烈了些。” 他叹了口气,“我等且约束部下,静观其变吧。此刻妄动,无异于授人以柄。” 话虽如此,但那压抑的不满与疑虑,如同地火,在冰封的北域大地之下悄然蔓延。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李虹天看着手中由天刑小队以秘法传回、确认冯千里已被擒拿正押解回程的玉符,脸上没有任何轻松之色。 他深知,擒拿冯千里只是开始,如何处置,以及处置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龙离大陆灵图,其中北域与魔土接壤的漫长边界线上,数十个关键节点正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代表流风城及其周边区域的光点,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暗红色。 “彩蝶。” “属下在。”彩蝶应声现身。 “增派两队‘龙骧卫’,秘密前往北域,接替流风城及附近三座军镇的日常巡防,原驻防将领……暂且不动,但需严密监控其一举一动。令北域巡防使提高警惕,预防任何可能的骚动或魔道趁机渗透。” “是。” “还有,”李虹天目光扫过灵图,落在那些依旧与杨家、以及与之前四大圣地关联密切的宗门光点上,“加强对这些势力的监控,尤其是他们与北域军镇的联络通道。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他必须稳住北域,绝不能在自己内部清理门户时,让外部敌人有机可乘。 这需要精准的力道,既不能过度刺激那些心怀不满的将领,也不能放任自流,酿成更大的祸患。 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李虹天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头另一份不起眼的报告。那是安插在枫晚镇的暗子传回的日常信息汇总,其中提及,近日镇中出现了两名修为不俗、气质独特的女散修,一名号“青萝”,一名号“冰莲”,似对天骄大比与冰火秘境颇为关注,行为略显神秘。 李虹天的目光在那段描述上停留了一瞬。青萝……冰莲……名字倒是雅致。 他并未过多在意,天下散修如过江之鲫,总有些特立独行之人。 只要不触犯规矩,他也懒得理会。 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冯千里案带来的政治风暴,以及即将到来的、注定不会平静的天骄大比上。 说实话,他不想杀,他也不想落一个苛待功臣之后的名声,毕竟,当年天魔族战场中,他是为数不多自己敬佩的二世祖,可惜啊! 如果今天不杀,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的功劳够多,只要你们的功劳更大,那你们想干什么都行。 这是不允许的,骗骗资源,贪污一些自己都能接受,毕竟这是在修仙界,不是在蓝星,有很多都是可以通融并表示理解的,但唯独他接受不了杀戮凡人。 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他用了三百年的时间,才让这世界中,大部分弱者,大部分的凡人过上那么一点好日子。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这后退,这微小的进步,有一丝丝的后退。 而李虹天不知道的是,在枫晚镇那间客栈里,化名“青萝”与“冰莲”的绿酒红、蓝浅冰,刚刚送走了那位流云宗少主云飞扬。 云飞扬带来的关于“冯千里被魁首下令擒拿”的消息,让两姐妹心中亦是凛然。 “李虹天……他对自己人都如此狠辣。”绿酒红传音道,语气中带着忌惮。 “所以,我们更需小心。”蓝浅冰眼神凝重,“此人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们此行,务必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风险越大,意味着秘境中的机缘可能越珍贵。为了复仇的力量,她们已无退路。 风云,正在这片古老大陆的各个角落汇聚。 北域的风雪,太极殿的决策,枫晚镇的暗探,魔道的窥伺,还有那潜藏于历史阴影中的“寂灭之渊”与“幽魂海眼”的秘密…… 无数暗流,在李虹天掷下对冯千里的裁决后,开始加速奔涌,向着那个注定将搅动整个龙离大陆格局的天骄大比,汇聚而去。 第51章 囚车 流风城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将那场短暂交锋的痕迹与弥散的悲愤一同掩埋。冯千里被“天刑”小队以特制的玄铁锁链禁锢,押上特制的囚车,在漫天风雪中启程,前往太极殿受审。 囚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出很远。 押送队伍沉默前行,黑色的“天刑”制服与苍白天地形成鲜明对比,肃杀之气令偶尔窥见的妖兽都退避三舍。 为什么,不使用空间转移,便是因为规矩,无论什么人犯错,无论地位有多高,都必须直接以凡人对待囚犯的方式,游街示众,好好看一看犯错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这是首领的规矩,也算得上是杀鸡儆猴。 冯千里瘫坐在囚车角落,周身大穴被封,灵力尽失,昔日合体巅峰将军的威风荡然无存。 他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他曾誓死守护的北域疆土,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愤怒与迷茫的复杂情绪。他不明白,为何守护边境多年,斩杀魔族无数,最终却因一群“无关紧要”的凡人落得如此下场。 消息如同风中的雪粒,迅速传遍北域各军镇,也透过层层渠道,汇向大陆各方。 太极殿,偏殿。 李虹天面前的灵图上,代表北域边境的数个光点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 他刚刚批复了彩蝶呈上的、关于增派“龙骧卫”以及监控与杨家关联势力的具体方案。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正是当日赠予山村少年青木的那一枚。 令牌此刻微微发热,传递着遥远而微弱的感应——那少年,似乎正朝着某个方向坚定前行。 “凡人……”李虹天低声自语,金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理解那些边境将士的不满与不解。魔土威胁在前,压力巨大,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心态难免扭曲。 但这不是肆意践踏弱者的理由。 规矩就是规矩,底线一旦被突破,秩序便将荡然无存。 今日可以为了泄愤或取乐屠村,明日就可能为了资源或私利背叛同道,后天……或许就是引魔道入关。 冯千里必须严惩,以此震慑所有心存侥幸者。 杀,只能杀。 要维护铁律威严,杀是最好的选择。 可寒了所有边境将士的心,引发大规模动荡。 也不是自己所愿。 这需要后续的安抚、制度的调整,以及……一个合适的契机,重新凝聚人心。 他放下白玉令牌,目光再次投向灵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北域与魔土交接的某片模糊区域点了点——那里,是“幽魂海眼”大致方位的边缘。 枫晚镇,悦来客栈。 化名“青萝”与“冰莲”的绿酒红与蓝浅冰,自然也听闻了冯千里之事。 两女在客房内设下隔音结界,面色凝重。 “李虹天连冯千里这等功臣之后都说抓就抓,毫不留情……”绿酒红指尖划过茶杯边缘,眼神锐利,“我们混入秘境之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蓝浅冰轻轻颔首,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慎重:“所以,必须万无一失。流云宗那条线可以利用,但也不能完全依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秘境内部的情报,尤其是冰系区域的详细情况。” 她们的目标,是秘境深处可能存在的、能极大提升冰系修为的“万年玄冰髓”或是相关的上古传承。 这是她们能否快速提升实力,向赵心尘复仇的关键。 “那个云飞扬,似乎对‘冰莲’师妹你颇为上心。”绿酒红忽然语气一转,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依旧冷静,“或许,可以借此多套取些信息。” 蓝浅冰蹙眉,脸上掠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压下:“师姐,我知道分寸。为了复仇,虚与委蛇一番也无不可。”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不知,那秘境之中,除了机缘,是否也藏着未知的凶险。我总有种预感,此次大比,不会太平。” 绿酒红沉默片刻,叹道:“纵然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必须闯一闯了。” 北域,前往太极殿的官道上。 囚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负责押送的“天刑”小队成员面无表情,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们只服从魁首李虹天的命令,无论外界如何风雨,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囚犯安全送达。 风雪愈发猛烈,能见度极低。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崖之上,数十道蒙面身影骤然出现,手中劲弩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没有任何警告,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囚车及押送队伍! “敌袭!结阵!”天刑小队队长厉声喝道,反应极快。剩余几名队员瞬间收缩,灵力爆发,结成一道圆形的防御光罩,将囚车护在中心。 叮叮当当! 弩箭撞击在光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光罩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支撑了下来。 “杀!”蒙面人中,为首者一声令下,所有人抽出兵刃,如同鬼魅般从山崖扑下,杀气腾腾,目标明确——冯千里! 这些人修为不弱,最低也是元婴期,其中更有数名化神,配合默契,功法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保护囚犯!”天刑小队队长眼神冰冷,率先迎上,手中制式长刀划出凌厉的弧线,与那名化神后期的蒙面首领战在一起。其余队员也各施手段,与来袭者厮杀成一团。 灵力碰撞的轰鸣声、兵刃交击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冯千里坐在囚车中,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厮杀,死寂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是谁?谁来杀他?是灭口,还是……营救? 战斗异常激烈。 天刑小队虽强,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又要分心保护囚车,很快便有人负伤。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一道炽烈的、带着浩然正气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阳光,骤然从天而降! 剑光过处,数名蒙面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飞灰! 一道挺拔的身影随之落下,白衣在风雪中飘舞,面容冷峻,正是李虹天座下“龙骧卫”的副统领之一! “魁首有令,押送队伍遇袭,格杀勿论!”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长剑再次扬起,剑光分化,如同金色游龙,瞬间绞杀向剩余的蒙面人。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蒙面死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很快便被清理一空。 那名化神后期的首领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碎了口中毒囊,身体迅速化为一股黑烟消散,竟是连魂魄都未曾留下。 战斗结束,山谷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龙骧卫副统领收剑入鞘,走到囚车前,看了一眼略显狼狈但并无大碍的冯千里,对天刑小队队长点了点头:“辛苦了,魁首预料到途中或有波折,特命我前来接应。继续上路吧。” 冯千里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眼中却比之前更加复杂。 风雪依旧,囚车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一位来自太极殿的龙骧卫高手。 而在遥远的三界城,巨大的广场之上,一座宏伟的擂台已然拔地而起。 来自大陆各方的年轻天才们,陆续抵达,让这座城池变得空前热闹。 暗流,也随之涌入这座即将见证新一代崛起的舞台。 第52章 审判 太极殿,夜色深沉。 天刑小队成员回到了太极殿,将囚犯从囚车上赶下来,将他锁入牢房之后,他们并不再管了。 毕竟,没人能逃出这座由大乘期费尽心血所建立的监牢。 冯千里蜷缩在囚房角落,冰冷的玄铁锁链汲取着他体内残存的微弱热量,带来刺骨的寒意。 然而,比这寒意更甚的,是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自己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神。 那一路上,所遭遇的那些蒙面死士,手段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势力所能培养。他们目标是明确地要取他性命,若非龙骧卫及时赶到,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是谁如此急切地想要他死?是怕他在太极殿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与他屠戮的那个村庄有关?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魔修小股部队的骚扰,持续了数日的追击与反追击,部下伤亡带来的烦躁,再加上长久以来对“守护凡人却反受其累”的怨气积累 当看到那个村庄在魔修过后依旧“安然无恙”,甚至有几个孩童在村口玩耍时,一股无名邪火骤然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这些蝼蚁凭什么能安居乐业?!为什么,为什么这群人能在这里开心等玩儿,我的儿子就要死了呢?”这个扭曲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便是五宣泄……等他清醒过来,眼前已是一片焦土,残肢断臂,死不瞑目。 当时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那些凡人,能为平息一位合体期将军的怒火而献出生命,是他们的“荣幸”。 可如今,沦为阶下囚,灵力尽失,感受着与凡人无异的脆弱与寒冷,再回想李虹天那不容置疑的铁律,回想方才那些想要他命的神秘杀手……他坚固的认知,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我……真的错了吗?”他望着牢房外苍茫的夜空,第一次对自己信奉多年的准则产生了质疑。 太极殿,夜色深沉。 李虹天并未休息。 他面前悬浮着数枚玉简,里面是各方关于冯千里被袭一事的初步调查回报。 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所用功法兵器也极为常见,难以追溯源头。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人并非魔道风格,反而更像是……某些内部势力培养的影子。 “果然跳出来了。”李虹天指尖轻敲桌面,金眸中寒光一闪。 他料到会有人坐不住,只是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如此狠绝。 “彩蝶。” “属下在。”蓝色倩影悄然浮现。 “查,重点排查与冯家有旧怨,或与北域军镇利益牵扯过深的宗门和家族。尤其是……最近与杨家走动频繁的那些。” “是。”彩蝶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少主,北域几位老将军联名上书,言辞……颇为激烈,认为处置过重,恐寒将士之心。”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是几位资历深厚的北域守将的联名信,字里行间充斥着不满与担忧。 他沉默片刻,将玉简放下。 “回复他们:法不容情,功不抵过。北域将士的功绩,联盟铭记于心,自有封赏抚恤。但铁律如山,触之者必究。让他们安抚好部下,边境防务,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以我的名义,拨发一批高阶御寒物资与修炼资源,秘密送往北域各军镇,优先配给一线将士。告诉他们,联盟未曾忘记他们的牺牲。” 恩威并施,方能稳住大局。 剩下的,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见那位将军。 门打开了,寒铁的监牢外面,李虹天望着冯千里,轻叹一口气说道:“你的儿子,我会派人去照顾的,我会让他活下来的,而我会杀你,你的儿子说恨我也好,不恨也罢,我只是想告诉你,杀你,完全是因为你触犯了颁布的铁律!” “触犯了我绝对不能忍的底线!” 冯千里,站起身来,微微行了一个礼,锁链不断的摩擦响动,而后,一滴泪下来。 “天哥,你就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看在天魔战场上,你我曾经并肩作战的事情上。” “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再见我儿子!” 李虹天听到这卑微求全的话语,没有丝毫面色的变化,而是说道:“那你为什么非要杀凡人呢?” “你可曾问过,那些人,他们想死吗?” 冯千里见求情没有用,也不再装了,擦了擦可能会涌出的眼泪,语气淡然,神情麻木的说道:“那敢问一下,魁首想让我怎么死,” 李虹天一步也不回头地往前走,临走之前下达了最后的审判,“就在这两天,我会请几位宗门代表过来,念完你的罪状之后,就地让你灰飞烟灭!” “哈哈,哈哈哈!”冯千里干笑了几声之后,继续蹲在了角落中,脸上的神情半分后悔,半分麻木交织着。 枫晚镇,流云宗别院。 云飞扬一脸殷勤地将一枚记录着冰火秘境部分资料的玉简递给蓝浅冰(冰莲)。 “冰莲师妹,这是宗门内部关于秘境寒冰域的一些记载,虽不完整,但希望对师妹有所帮助。”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蓝浅冰清冷的侧颜,心中痒痒。 蓝浅冰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探查,确实有些价值。 她压下心中的厌恶,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多谢云师兄。” “师妹客气了。”云飞扬笑容更盛,“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尤其是寒冰域,据说有极寒罡风与冰魄妖灵出没。届时若有机会,你我或可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暗示。 绿酒红(青萝)在一旁掩口轻笑:“云师兄如此照顾我家师妹,真是有心了。只是秘境机缘,各凭本事,届时若真有需要,再劳烦师兄不迟。”她话语圆滑,既未答应,也未完全拒绝,留下了转圜余地。 云飞扬哈哈一笑,也不强求,又寒暄几句,便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绿酒红布下隔音结界,面色凝重地看着蓝浅冰:“师妹,此人不可轻信。流云宗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他如此示好,未必安了好心。” 蓝浅冰点头,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厉色:“我知道。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师姐,准备得如何了?大比即将开始,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绿酒红取出几枚新炼制的符箓和一瓶丹药:“隐匿符和爆炎丹都准备好了。届时见机行事。”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第53章 认命 牢门沉重的闭合声在身后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李虹天步出监牢,冰冷的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深沉的疲惫。冯千里最后那混合着绝望、麻木与一丝不甘的眼神,如同烙印,留在了他的眼底。 他知道,方才那番对话,已彻底断绝了这位昔日同袍所有的侥幸。 求情无用,威胁更是可笑,在绝对的实力与铁律面前,冯千里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那注定的、公开的终结。 只不过,李虹天他的心里,总觉得这个结局不是那么美好,在他心里,这个人最次的结局起码也应该是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就这样因为触犯铁律的消灭它。 原因自己或多或少也有上那么一些,但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所以,即便这个结局对他来说并不美好,也只能这样去做了。 “魁首。”彩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递上一枚新的玉简,“北域密报,部分军镇确有异动,虽未明面抗命,但消极怠工、私下怨怼者甚众。” “”另外,我们安插的人发现,有几股不明身份的资金和物资,正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入北域,似是意在煽动。”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金眸中寒意更盛。 果然,有人不甘寂寞,想借冯千里之事搅动风云,试图将北域这潭水彻底搅浑。 “继续监控,锁定资金来源和接收方。没有确凿证据前,按兵不动。”他沉声吩咐,“增派的龙骧卫到位后,让他们‘协助’当地驻防,重点盯防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军镇主将。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是。”彩蝶应下,顿了顿,低声道:“少主,冯将军之子……已按您的吩咐,秘密接引至安全之处,由可靠之人照料。只是那孩子……尚不知其父之事。” 李虹天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暂且瞒着吧。 待此事了结……再寻机告知。”他终究是心软了,对那无辜的孩子。 但这心软,不会影响他对冯千里的判决。公私,必须分明。 即便,当这个孩子得知真相,并且为父报仇的时候,他也不会动的。 这个孩子恨自己,可以说是私怨,但是杀他父亲,是自己的公理。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理解,他只明白,如果这个孩子为了报仇,做出了和他父亲一样之事,那么,自己也会杀他。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隐匿,唯有殿宇檐角的阵法符文散发着幽幽微光。 这偌大的太极殿,乃至整个龙离大陆正道联盟,看似在他掌控之下,实则内里盘根错节,不知藏着多少野心与算计。 冯千里一案,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还是想想,过几天应付完那几个宗门把冯千里审判了之后,也就能稍微松口气了。 牢房内。 冯千里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李虹天离去前那番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灰飞烟灭……”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曾几何时,他也是挥手间令天魔族灰飞烟灭的存在,如今却要落得同样的下场,而且还是由他曾经敬佩、并肩作战的“天哥”亲自下令。 后悔吗? 或许有吧。 若当时能控制住那股无名邪火,若当时能多想一步……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儿子稚嫩的脸庞,心中一阵刺痛。 李虹天承诺会照顾他,这或许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的消息。 至少……血脉可以延续下去。 只是,这份延续,是以他的性命和声名作为代价。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思绪。既然结局已定,再多想也是无益。 他只希望,让该来的赶紧到来吧! 他认命了,如果说后悔吗?他丝毫不怎么后悔杀那些凡人,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李虹天就为什么非要抓着那些凡人不放呢? 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思考的呢。 枫晚镇,悦来客栈。 夜色渐深,但客栈内却并不平静。随着天骄大比临近,越来越多的修士涌入这座小镇,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绿酒红与蓝浅冰所在的客房内,烛火摇曳。 “师姐,你看这个。”蓝浅冰将云飞扬给予的玉简递给绿酒红,指尖在某一处划过,“关于寒冰域深处‘玄冰涧’的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内有极寒禁制,非特殊体质或持有信物者难以深入。但流云宗的记载中,却隐约提到,数百年前曾有宗门前辈凭借一枚‘冰魄符’安然出入。” 绿酒红接过,仔细探查,秀眉微蹙:“冰魄符……此物炼制之法近乎失传,流云宗怎会恰好有记载?而且,云飞扬将此信息透露给你,是巧合,还是有意?” “我也觉得蹊跷。”蓝浅冰眼神冰冷,“他看似殷勤,实则眼神闪烁,言语间多有试探。我怀疑,他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也盯上了玄冰涧的东西,想借我们之手探路,或者……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玄冰涧我们必须去。”绿酒红语气坚定,“万年玄冰髓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那里。但这冰魄符……需得想办法弄到手,或者找到替代之法。” 两女陷入沉思。 她们底蕴不足,想要在群雄环伺下夺取机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破空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掷入了房内。 “谁?!”绿酒红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道绿芒扫向声音来源,同时神识瞬间铺开,笼罩整个房间。 然而,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拂。而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通体莹白的玉符,符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蓝浅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玉符拾起,神识探入,脸色微变:“师姐,这……这是冰魄符的炼制之法!虽然只是残篇,但核心要点俱全!” 绿酒红闻言,神色骤凛。是谁?在此时此地,将她们急需之物送来?是友是敌? 她快步走到窗边,仔细探查,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对方修为极高,且对隐匿之道极为精通。 “看来,盯上我们的,不止一方势力。”绿酒红回到桌边,看着那枚记录着残篇的玉简,面色凝重,“此人暗中相助,必有所求。我们……怕是已卷入更深的漩涡了。” 蓝浅冰握紧手中的玉符残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如何,有了此物,我们进入玄冰涧的把握便多了几分。师姐,事到如今,我们已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和探测阵法,潜入了鱼龙混杂的地方。 赵心尘指尖黑光缭绕,刚刚就是他把那炼制方法丢进去的。 对他来说,夫人有难,自己当然应该相助了。 就让他看看,自己这两位夫人能弄出点什么花样来吧,入魔道这么多年,有一个习惯他还没怎么变过,那就是看热闹看乐子。 蓝星的时候就这样,刚入魔道的时候实力不济他也只能想办法压抑,而如今,他都大乘期了,不用再考虑引火上身和小心谨慎之类的,既然或许有乐子,那就准备准备看呗! 天骄大会,自己兄弟举办的这个大会,一定很有趣。 第54章 冯千里的审判 两日后,太极殿前广场。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片肃穆的天地。 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格外醒目。 台面由玄色巨石垒成,刻满了繁复的禁制符文,中央一根粗大的刑柱伫立,冯千里便被那特制的玄铁锁链牢牢缚于其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血污的旧软甲,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合体期巅峰的修为被彻底封禁,此刻与凡人无异,在凛冽寒风中微微发抖。 高台四周,早已被清场并布下严密的结界。 结界之外,人头攒动。 有接到命令必须前来观刑的各宗门代表,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漠然,或隐含不满;有太极殿直属的各级官员与护卫,个个面色肃然;更远处,则是一些消息灵通、设法挤到近前想一看究竟的修士与部分胆大的凡人,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低回。 李虹天端坐于高台正前方的主位之上,一身素白常服,未着魁首冠冕,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视全场,无形的威压让所有嘈杂声渐渐平息。 彩蝶静立其身后,蓝眸中隐含担忧。 时辰已到。 一名身着黑袍的执法长老上前一步,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透过结界,传向更远的地方:“罪将冯千里,原北域流风城守将,合体期巅峰修为,擅离职守,屠戮其所辖境内无辜凡人一千七百余口,妇孺老幼皆未能幸免,证据确凿!” 长老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那些与冯家交好、或对处置不满的宗门代表,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依《正道盟铁律》第一条,凡修士无故屠戮凡人者,视情节轻重,废其修为,或处以极刑!冯千里罪孽深重,罄竹难书,依律……当处灰飞烟灭之刑,以儆效尤!” “灰飞烟灭”四字一出,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的呜咽声。 冯千里被缚在刑柱上,听着自己的罪状和判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在听到“一千七百口”时,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看向端坐主位的李虹天。 李虹天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剩下一种难言的、沉重的静默。冯千里仿佛想从李虹天眼中找到一丝动摇,一丝不忍,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这冬日天空般的冰冷与坚定。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李虹天微微颔首。 执法长老会意,退后一步,高声道:“行刑!” 两名气息沉凝的龙骧卫上前,手中各持一道金光熠熠的符箓,那是引动刑柱禁制、催发刑罚的钥匙。 就在龙骧卫即将激发符箓的刹那,异变突生! “且慢!” 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声音来自观礼席中,一位身穿北域特有的玄冰铠甲、须发皆白的老人猛地站起,正是北域德高望重的老将之一,与冯千里之父乃是过命之交。 “魁首!”老将军虎目含泪,朝着李虹天深深一揖,声音悲怆,“冯千里有罪,罪该万死!然其父冯老将军,为我人族镇守北域千年,最终马革裹尸,魂断天魔战场!冯家满门忠烈,仅余此一血脉!恳请魁首,念在其父功绩,念在北域无数将士浴血奋战之情,网开一面,废其修为,留其性命,囚禁终生亦可啊!” 他这一开口,观礼席中顿时有十数位北域系或将领或与冯家关系密切的宗门代表纷纷起身,齐声附和:“请魁首网开一面!” “冯将军只是一时糊涂啊!” 声浪汇聚,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施压意味,冲击着现场的肃穆气氛。结界外围观的人群也骚动起来,议论声四起。 李虹天端坐不动,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失望。他知道会有这一幕,但当它真正发生时,依旧感到一阵心寒。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广场上瞬间再次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功是功,过是过。” 李虹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冯老将军之功,我从未忘却,自有供奉与追念。北域将士之功,联盟亦铭记于心,赏赐抚恤,从未短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站起来的北域将领,金眸中锐光一闪:“但,功,不能抵过!若因有功,便可肆意屠戮弱者,视铁律如无物,那我正道,与魔修何异?心烦杀凡人,高兴也杀凡人,难道,我们正道的“扞卫天下苍生”只是一句空口的白话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今日,我若因冯千里之父功绩而饶他一命,明日,是否其他功臣之后亦可效仿?长此以往,铁律形同虚设,秩序荡然无存!到时候,强的人,有地位的人,有权势的人,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丝毫的惩罚,而那个时候,我们与魔道的区别,与天魔族的区别,与妖族的区别,又在哪里!”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那些站起来的将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就连那位带头的老将军,也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坐了回去。 他知道,李虹天说得对,只是,从来没有人将这些对的事情做到过。 李虹天还未彻底掌权的数百年,这件事情早就是见怪不怪的,强就是有理,即便你没理,若是你有一个好师尊,好父亲,好家族,那么,你没理也会变成你有理。 冯千里在刑柱上,听着李虹天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他彻底明白了,李虹天要维护的,不仅仅是那几条凡人的性命,更是这维系着脆弱平衡的他的统治。 而他,成了祭奠这统治的,最醒目的祭品。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听。 李虹天不再犹豫,对着行刑的龙骧卫再次颔首。 两名龙骧卫同时将手中金色符箓拍向刑柱基座! 嗡——! 刑柱之上,无数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欲目的白光!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广场,让所有人心头巨震,修为稍低者甚至忍不住后退数步。 这气息达到了大乘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甚至有些接近天劫了。 刺目的白光如同实质,汇聚成一道炽热到极致的光柱,瞬间将冯千里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蕴含着法则力量的寂灭中,冯千里的肉身、经脉、丹田、乃至魂魄元神,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在天地之间。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白光散去,刑柱之上空空如也,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曾经威震北域、合体巅峰的将军冯千里,就此彻底陨落,形神俱灭。 风雪依旧,吹拂着空荡荡的刑柱,也吹拂着广场上每一个沉默的人。 李虹天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望向北域的方向,沉默片刻,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广场。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彩蝶紧随其后,心中叹息。她知道,少主此举,虽维护了铁律威严,但也彻底将北域部分势力的不满推到了明面。 而在广场边缘,一处不显眼的角落,一个被法术模糊了面容、气息完全收敛的黑色身影,正歪着头看着李虹天离去的方向,小声嘀咕:“啧啧,还真是狠心呢……不过,这样才有趣嘛。” 赵心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北域这下要热闹了,唉!一千年了,足足都过了一千年,你还是改变不了你那执拗的性子。” 黑色的身影一晃,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刑台之上,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 冯千里的审判,很快。 快到没人能意识到,一个合体期修为的巅峰,竟然会死的这么快。 第55章 理念之壑 太极殿,主殿。 沉重的殿门在李虹天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隔绝。 殿内灵灯洒下清辉,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凝压抑的气氛。 杨震岳,这位在李虹天记忆中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目光的外公,此刻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殿心。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即使未曾转身,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已弥漫开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李虹天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象征着正道权柄的最高主座,拂衣坐下。 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深潭,静候着预料之中的雷霆骤雨。 他挥手示意面露忧色的彩蝶退下,殿内便只剩下祖孙二人。 沉默在蔓延,空气仿佛凝固。 终于,杨震岳缓缓转过身。他虎目含威,面容因极力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僵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虹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质询。 “好,好一个铁面无私的正道魁首!” 杨震岳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殿宇,“今日刑台之上,威风耍得够足!冯家小子,你说杀便杀了,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李虹天沉默以对,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场。 杨震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愈发锐利:“是,老夫承认,我这个做外公的,对你……亏欠良多。” 他并非完全不明事理。 自己女儿,也就是李虹天的母亲杨曼姝,以及她那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偏爱,对李意天的无度纵容,对李虹天的刻薄与迫害,他都看在眼里。 然而,他选择了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老夫曾为你兄弟二人卜过一卦。” 杨震岳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意天身负天命,有仙人之姿!虹天,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千年了!成仙路断,上界隔绝,所有修士前路已绝,困守此界,不过是等待寿元耗尽,化作黄土!意天,他是千年来唯一的希望!是照亮这绝望尘世的唯一曙光!”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为大局牺牲小我的决绝:“为了这份希望,为了杨家,为了整个修仙界可能迎来的变革,一些牺牲……是值得的!对你的不公,老夫心中有数,但以一人之委屈,换万众成仙之希冀,这笔账,难道不算不清吗?” 他死死盯着李虹天,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理解,哪怕是一丝动摇。 然而,没有。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这平静彻底激怒了杨震岳。他话锋一转,怒火再次升腾:“是!老夫偏心,不合格!可你呢?你这正道魁首,就当真合格吗?!” “是,你于天魔族战场力挽狂澜,居功至伟;你打压魔道,令其闻风丧胆,稳固人族疆域;你推广筑基丹,匀出资源提携后进,这些老夫都认可!你做得很好!” 他先扬后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可你为何偏偏要执迷于那些凡人?!他们如同蝼蚁,朝生暮死,百年寿元于我辈修士不过弹指一瞬!他们能带来什么?除了消耗资源,徒增纷扰,还有什么价值?!”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为了这群蝼蚁,你当初竟对你母亲、对你那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动了杀心!是,她们是做错了事……” 他艰难地承认这一点,内心默默说道:“虽然,她们当初想要你的命,但反过来你怎么能真的下手。” “若非当年老夫提前知会了你师尊一声,你是否真要铸下大错?!” 这是扎在杨震岳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也是他认为李虹天行事偏激、罔顾人情的最大罪证。 “而今日!”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你更是为了区区千余凡人,悍然处决了冯千里!他是有错,可他父亲是为守护人族战死沙场的功臣!他本人亦在北域浴血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一时激愤,杀了几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你便要他以命相抵,形神俱灭?!” 杨震岳的胸膛剧烈起伏,老脸因激动而泛红,积压已久的疑问与愤懑在此刻彻底爆发:“李虹天!你告诉老夫!你如此行事,究竟置功臣之心于何地?置边境将士之情于何地?置这维系宗门世家、支撑你魁首之位的规则于何地?!你口口声声的‘铁律’,难道就是为了庇护那些毫无价值的凡人,而寒尽所有为你、为人族流血牺牲者的心吗?!” “你如此倒行逆施,这正道联盟,迟早要亡于你手!”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余音不绝。 李虹天始终静坐,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的点。 直到杨震岳的怒吼声落下,殿内重回死寂,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恼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外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完了吗?” 他没有急于反驳那一连串的指控,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血脉相连,却理念相隔如鸿沟的老人。 “若你说完了,” 李虹天微微直起身,目光如炬,迎向杨震岳愤怒的视线,“那便听我说。” “你问我,为何偏要执迷于凡人。” “那我问你,我们修士是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杨震岳有些迷茫了,他不懂他这个外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修士从何而来?这个问题,和今天讨论的这件事有关系吗? 但就见李虹天接着缓缓说道:“数百万年前,龙离大陆之上,我们人族不过是其他种族的奴隶。” “我们没有妖族的强横的体魄,没有天魔族那样的战斗天赋,没有石族的金刚不坏之身,数百万年前龙离大陆上的一百零八族中,我人族最为弱小,那段黑暗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百万年!” “直到某一日,一个人不想再做奴隶,不想再过这种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事,他想把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困难太多了,一旦离去之后可能下一刻他的性命就会消失,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挣开了脖子上的项圈,摆脱作为奴隶的象征。” “他要时常提防野兽,以及其他种族,等到脱离之后外面的生活并不好过,但他没有放弃,他一定要摆脱束缚,真正获得自由。” “五十年,他在为生活了足足五十年,期间他为了躲避野兽的撕咬,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为了躲开其他种族的杀戮,他磨砺出了智慧,在他垂垂老矣的时候,他回看自己的一生,发现他不是在躲避危险,就是在寻找充饥的食物,匆忙一生之后,好像还真的没有体会到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悲伤,哭泣,他悲伤哭泣完之后,他无论如何都想活得更久一点,久一点,好让自己能真正把握那么片刻的自由,真真正正的无忧无虑!” “他用了将近百年的时间,终于感受到了天地间灵力的存在,当他不用坠落并可以飞翔在天际之时,人族的第一位修士就那样诞生了。” “这边是我们人族第一位修士,也是带领我们人族走出了黑暗岁月的第一位修士。” 李虹天说到这里,看向还是一脸茫然的杨震岳说道:“我等人族,本来就是同样的人,修士和凡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第一位修士从凡人中走来,而我这位离经叛道的修士,也要走回到凡人中去。” 这是我们根本的区别,也是他们之间的理念之壑。 第56章 不同 李虹天的话语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追溯至远古的沉重与悠远。 他讲述的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秘诀,而是人族最初、最本真的挣扎与渴望。 人族的第一位修士,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的子孙后代会逐渐分裂成为两个派系,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当他成仙之时,给这片大陆,给整个人族带来了更为光明的未来,可是,只有修士享受到了的光明的未来,而身为凡人,则只能永远呆在那阴暗的角落之中,越来越远了光。 杨震岳脸上的愤怒尚未完全褪去,却又被这番前所未闻的言论搅得一片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那些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想说即便先祖源于凡俗,但如今修士与凡人早已是天壤之别,想说…… 可他看着李虹天那双金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说教者的居高临下,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与坚定。 那些准备好的、基于现实利益与力量对比的斥责,忽然间都显得有些苍白和狭隘。 “第一位修士从凡人中走来,”李虹天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求道,最初所求,不过是活着,是自由,是摆脱被奴役、被决定的命运。这份最初的渴望,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血脉深处,但后来我们拥有了多么漫长的寿命,移山倒海的力量,就渐渐的忘却了与我们同根同源的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那广袤的、生活着无数凡人的土地:“外公,你看不见他们的价值,是因为你站的太高,我之所以将凡人身为底线,是因为我不想忘却的太多,人往高处走,越难看清低处的一切,我之所以凡人为底线,就是时刻提醒着自己,我不能变得和你们一样。” “还记得当年斩断仙路的人吗?当年,那个凡人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可是,一位修士要突破,他袭击了那个凡人的村庄,屠杀了这位凡人的妻子和女儿,那些人被炼为丹药的场景,让他永生难忘,后来那人入魔之后,就发誓要杀尽天下所有修士。” “即便他最后失败了,死在了所有修士和召唤来仙家老祖的手下,但他还是斩断了仙途,在这片大陆上留下了不灭和恐惧的传说。” “冯千里屠戮的,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刑台之上的铁血,“那是渴望活着的人!他挥刀斩断的,不仅仅是性命,更是我等修士的基石,你是不是还期盼着下一个可以斩断仙途的魔道诞生,如果我们一直小看着凡人,将它们视为蝼蚁,那我们跟那些魔道就没什么分别,简单来说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别,但只有我在时刻提醒着我与他们不同!” “和睦相处,团结一致才是人族得以延续至今的根本!” “一味地为了长生,为了永生,便不顾道德伦理,做出种种偏激之事。” “那么早晚,整个修仙界会毁在“长生不老”,“万世不灭”,这八个字上!” “我杀他,没有任何私仇旧怨,只是因为他杀了凡人,而是因为他背弃了底线,践踏了我认为的修士最基本的底线!” “如今早已经过了数百万年,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初第一位修士带领整个人族崛起的目的是什么了,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是为了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那无拘无束的自由。” “冯千里和很多修士一样,早就忘了当初的凡人其实跟我们没有任何差别,也忘记了当初第一位修士为什么非要成为修士,也忘记了他成为修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可我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那古书上记载第一位修士的第一件事便是拯救整个人族脱离其他种族的奴役,让所有的人族都站起来,让所有人都平等幸福地活着!” 李虹天斩钉截铁,“今日若容他,明日便有更多修士视人命如草芥,如此这样,那么我三百年之间所做的种种努力,我种种的一切,就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他再次看向杨震岳,眼神锐利如刀:“外公,你信天命,赌一人可开仙路,为此可以牺牲亲情,可以默许不公。这是你的选择,你的道。” “而我也没的说,当初师尊拦下我,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报仇,只是我在想,如果一个要求别人道德的人,都做不到心胸宽广,那么又怎么样起到带头作用,所以我放过了那所谓的母亲和姐姐,甚至是那个处处想要害我性命,背后下毒手的弟弟。” “因为如果我想要让人族长治久安,我就必须做到道德典范的目标,为此倘若以武力压制着众多修士,那么我也和魔道没什么分别!和你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分别!” “这脚下众生,信这由无数微末个体汇聚而成的、名为人族的洪流,我立铁律,护凡人,是因他们弱小需要怜悯,更是因为守护他们,便是守护我等人族存在的意义,也是处处提醒我的一面镜子,来让我时刻记住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别忘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这是我的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虹天缓缓坐回主位,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如冰雪般的冷静与疏离,“外公,请回吧。” 杨震岳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外孙的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心神摇曳。 那些关于人族起源的叙述,那些关于守护意义的诘问,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动他固守了数百年的认知壁垒。 他不得不承认,李虹天的话,有道理。 甚至,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过,或者说早已遗忘的、更宏大、更根本的道理。 可是天命呢? 意天的仙人之姿呢? 杨家未来的辉煌呢?这些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利益”和“希望”,难道就要因为这虚无缥缈的“根本道理”而放弃吗? 不,他做不到。 理念的冲击巨大,但现实的权衡同样沉重。 他无法立刻接受李虹天的“道”,更无法放弃自己押注了多年的“天命”。 良久,杨震岳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与复杂地吐出一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李虹天一眼,那眼神中有未散的怒火,有难以化解的失望。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争辩。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然后猛地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疾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殿门。 “你好自为之!” 沉重的殿门被他用力推开,外面风雪的气息瞬间涌入,又随着殿门的再次闭合而被隔绝。 殿内,重归寂静。 李虹天独自坐在高高的主座上,望着外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金色的眼眸深处,那强行压下的疲惫终于一丝丝弥漫开来。 说服?他从未指望能一次说服外公。 修士是什么时候开始叫凡人当成蝼蚁的,很多年了,几十万年可能都有了,几十万年的累积,岂是寥寥数语能够填平? 今日之言,不过是表明他的立场,阐述他的道理。 至于究竟有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不在乎。 他轻轻阖上眼,揉了揉眉心。与外公的争执耗费的心神,丝毫不比处理冯千里一案来得轻松。 “彩蝶。” 蓝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少主。” “北域那边,有何新动向?”李虹天睁开眼,所有软弱的情绪已被彻底压下,重新变回那个算无遗策、铁腕冷酷的正道魁首。 “回禀少主,龙骧卫已初步掌控局面,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军镇主将暂时被压制,但私下串联、怨言并未平息。另外……我们监测到,有一股隐秘的力量,似乎正在北域边境暗中活动,行踪诡秘,目的不明。”彩蝶迅速汇报。 李虹天目光微凝:“隐秘力量?是魔道,还是……内部某些人按捺不住了?” “暂时无法确定,对方非常谨慎,我们的人几次追踪都失去了线索。” “加派人手,务必查清。”李虹天语气转冷,“还有,天骄大比在即,三界城不能出任何乱子。增派巡查力量,对所有参赛者和涌入的修士加强监控,尤其是与杨家、以及与之前那几个被清洗的宗门有关联的势力。” “是!” 李虹天挥挥手,彩蝶躬身退下。 空旷的大殿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穹顶繁复的阵法符文,心中思绪翻涌。 “道不同……”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充满荆棘。但他既已选择,便绝不会回头。 无论前方是众叛亲离,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为这浑浊的世道,真正杀出一个他心目中的清明。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个什么坏人,他没什么大智慧,他有的只是有一颗想让世界变好的心。 而在太极殿外,风雪之中,杨震岳并未立刻离去。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肩头,望着下方灯火零星、被夜色与雪幕笼罩的庞大殿宇群,目光复杂难明。 李虹天最后那番关于人族起源与守护之道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第一位修士……从凡人中走来……”他喃喃自语,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迷茫。 但很快,这丝迷茫便被惯有的固执与对“天命”的坚信所取代。 “哼,巧言令色!”他冷哼一声,仿佛是在说服自己,“成仙之路才是正道!意天才是希望!”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风雪,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方向……正是李意天如今被秘密安置的方向。 道,已分。 路,已殊。 祖孙二人,各自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渐行渐远。 第57章 大比开始 三界城这几天算是彻底炸开了锅。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挤满了从各地涌来的修士。 有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的宗门子弟,也有风尘仆仆、眼神精明的散修。 空气里弥漫着灵气躁动的味道,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的血气。 城中心那巨大的擂台周围,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各家门派的旗号迎风招展,最好的观礼台上空着最中间的位置,谁都知道那是给谁留的。 “听说了没?李魁首昨天就到了!” “啧,冯将军那事儿才过去几天?这回大比,怕是没那么简单。” “少议论那些,咱们是来看年轻人打架的!听说这次青云宗出了个天才……” “流云宗那个少宗主,云飞扬,看见没?又在那儿献殷勤呢。”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锅煮开的水。而在人流里,有个穿着灰布袍子的年轻散修,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也就化神初期,正慢悠悠地晃荡着,东看看西瞅瞅,一副纯粹来看热闹的架势。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皮囊底下是谁。 赵心尘眯了眯眼,感受着空气中那些隐藏的暗流——魔崽子们小心翼翼的气息,几个老牌宗门之间互相打量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真够乱的,”他心里嘀咕,“不过越乱越好玩。李虹天那小子,现在估计正头疼怎么镇住这场子吧?” 想到他那兄弟此刻可能正板着脸,应付着各路神仙,赵心尘就有点想笑。 他目光扫过流云宗别院的方向,嘴角弯了弯:“先看看我那两位夫人演得怎么样。” 流云宗别院里,绿酒红和蓝浅冰——现在是“青萝”和“冰莲”两位散修仙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这冰魄符的仿品,勉强够用了,”蓝浅冰看着手里几枚冒着寒气的蓝色符箓,低声道,“进了玄冰涧,动作一定要快。” 绿酒红捏了捏拳头,眼底的火光一闪而逝:“放心,只要找到东西,突破之后,定叫那魔头好看!” 正说着,门外响起云飞扬那熟悉又讨厌的声音:“青萝师妹,冰莲师妹!时辰快到了,魁首马上驾临,咱们该去广场了!” 两女立刻收敛神色,撤去隔音结界。绿酒红拉开门,脸上挂起标准的客气笑容:“有劳云师兄了,我们这就来。” 云飞扬今天打扮得格外骚包,一身流云锦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眼睛黏在蓝浅冰身上,笑道:“两位师妹别紧张,待会进了秘境,跟着我就行,保证让你们有收获!” 蓝浅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多谢师兄,我们自有分寸。” 跟着人流往中心广场走,越是靠近,越是拥挤。 各种声音往耳朵里钻:“快看!太极殿的人来了!” “那就是李魁首?嘶……气场真强……” “都小声点,别乱指!” 绿酒红和蓝浅冰下意识地又缩了缩气息,把千幻面具和敛息珠的效果开到最大,生怕引起半点注意。 她们没注意到,人群里那个灰衣散修,正优哉游哉地吊在她们后面不远处。 赵心尘看着她们紧绷的背影,心里直乐:“还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这心理素质还得练练。” 当李虹天在一群长老和龙骧卫护卫下,踏上最高观礼台时,原本嘈杂无比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穿那身繁琐的魁首袍服,就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可往那儿一站,无形的压力就散开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淡一扫,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不由自主地都矮了半截。 “恭迎魁首!”声音震天响。 李虹天抬手虚按了一下,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他目光在几个方向特意停了停——北域那群将领、杨家那一片、还有几个散修扎堆的地方。 “天骄大比,是选拔人才的好机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希望诸位能够堂堂正正,别耍花样,打出我们正道修士的风采。” 简单两句话,没一句废话。 下面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不管私下里有多少心思,明面上,李虹天这三百年攒下的威望,没人敢不服。 他坐在主位上,看似专注地看着擂台上年轻人你来我往的打斗,偶尔跟旁边的裁判长老低声说两句。 但只有身后的彩蝶知道,少主袖子里的手攥得有多紧。 彩蝶心里叹气,少主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了。 其实,很多人都不理解,少主为什么一味的偏袒凡人,但,她只有知道,少主只是偏袒着弱者,而凡人恰巧是这修仙界之中最弱小之辈。 少主知道弱肉强食的法则,但他却并不信奉,他只相信他自己思索出来的道理。 大比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擂台上下剑气纵横,法术乱飞,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可真的称得上是你放唱把我登场,天骄大比的第一回合便是大乱斗,无需考虑背景,无需考虑人情世故,只要大乱斗中,有人认输,或者有人被打出场地之外,就算是输了。 唯一死定的规则,那就是不准致人伤残,不能让别人承受无可逆之损伤,更不得取人性命,赛后不准找人麻烦。 除此之外,就全凭实力,也就是说无论你是名不经传的散修,还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天骄,甚至是山沟沟里穷宗门出来的平平之辈。 只要在大乱斗中拿到前百名就可以出名了,就可以称得上是一鸣惊人了。 大乱斗虽然非常之乱,但也确实算的上是公平公正,没必要考虑对手是什么背景,也无需忌惮真的打赢了某个世家大族的地址会不会遭什么报负和针对,只需要考虑打赢你的对手就好了,以你自己的实力和才智打赢对方就行。 李虹天一边看着比赛,一边用神识笼罩着全城。 北域那边的动静、杨家的小动作、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当然,他也看到了人群里那个伪装过的灰衣散修。 “到底还是来了……”李虹天心里哼了一声,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这回又想搞什么名堂?” 而此时,擂台下的赵心尘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往观礼台瞟了一眼,正好和李虹天的视线隔空碰了一下。 他咧嘴笑了笑,随即低下头,像个普通观众一样,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台上的比试。 只不过,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捏碎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底。 他的计划,也开始动了。 第58章 乱斗结束 广场中央,巨大的擂台此刻已成了沸腾的旋涡。 数千名年轻修士混战其中,灵光爆闪,气劲纵横,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术法轰鸣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这就是天骄大比的第一关——千人乱斗。 规则简单粗暴,留在场上的一百人晋级。 背景、师承在此刻都被无限淡化,唯有实打实的修为、应变和一点点运气,才能支撑着站到最后。 一个来自北域边陲小派的汉子,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股子悍勇,硬是顶住了三名宗门子弟的围攻,虽然浑身挂彩,却咧嘴笑得畅快。 另一边,两个散修短暂联手,放倒了一个鼻孔朝天的世家子,随即又默契地分开,互相警惕着投入下一场战斗。 高台之上,李虹天看似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擂台上,偶尔在某几个表现亮眼的年轻人身上停留片刻。 “那个用刀的小家伙,根基很扎实,就是招式太狠辣,缺乏圆转。”他偏头对身旁的裁判长老低语。 长老连忙点头:“魁首慧眼,此子是绝刀门的,他们那一脉,讲究的就是个一往无前,他们所修炼的绝情刀法,虽说不过是地阶低级的功法,但一旦修炼到最后境界,却也堪比地阶高级,接近天阶了。” “而他们的功法,简化就三个字,快、准、狠。” 李虹天看着那一往无前的人,那人的眼睛里兴奋感是藏不住的,李虹天淡淡地开口道:“一往无前是好事,但过刚易折。稍后若他晋级,让人提点他一句。”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点评后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神识正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三界城。 北域那几个将领虽然安分地坐在观礼区,但彼此间隐晦的眼神交流逃不过他的感知;杨家那边,几个老家伙看似在专注看比赛,袖中传讯玉符的微光却闪烁不停;还有几个气息隐匿得极好的家伙,混在散修群里,像毒蛇一样窥伺着。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个灰衣散修——赵心尘。 这家伙正挤在人群前排,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指指点点,跟旁边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的胖散修吹牛:“看见没?那小子步法乱了,下盘不稳,三招内必败!” “嘿!这手流云掌使得花里胡哨的,华而不实,灵力浪费太多!” 胖散修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道、道友高见啊!” 李虹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这么能演。 他注意到赵心尘嗑瓜子的那只手,小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敲击两下,一种极其隐晦的节奏。 这是他们年少时约定的暗号之一,意思是——“好戏在后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虹天心中默问,金色眼眸没有什么警惕,有的只是一种久违的、只有面对这唯一兄弟时才会放松的无奈。 擂台上,绿酒红(青萝)和蓝浅冰(冰莲)并未在一起。 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分散开来,避免过早暴露联手,也更容易浑水摸鱼。 绿酒红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青钢长剑,剑招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偶尔夹杂着一两式看似险峻、实则留有余地的火系术法,完美扮演着一个有些天赋、经验尚可的散修女剑客。 她刻意避开了几个气息强横的对手,专挑软柿子捏,很快也清理掉了几个对手。 蓝浅冰则更显低调,她身法飘忽,如同鬼魅,往往对手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一股阴柔冰冷的掌力或几枚寒气森森的冰针逼得手忙脚乱,最终不慎跌下擂台。 她将魔功完美伪装成了偏阴寒属性的正道功法,虽然威力收敛了大半,但对付这些大部分是元婴、化神期的年轻修士,已然足够。 云飞扬倒是想凑到蓝浅冰身边“护花”,奈何他自己也被两个看不惯他骚包模样的对手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能干着急。 赵心尘在台下看得分明,心里点评:“绿酒红这火爆脾气,能演得这么温吞,难为她了。 蓝浅冰倒是本色出演,就是这冷劲儿还不够,得再加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才对。” 他随手将一颗瓜子壳弹飞,瓜子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击打在某个正偷偷摸摸准备暗算蓝浅冰的修士手腕上。 那修士哎哟一声,手中扣着的毒蒺藜掉在了地上,一脸懵逼。 蓝浅冰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身形一晃,已远离了那片区域。 “不用谢。”赵心尘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嗑他的瓜子。 乱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擂台上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几乎都是硬茬子,战斗也愈发激烈和谨慎。 终于,当裁判长老高声宣布“百人已定”时,擂台上剩余的青年才俊们大多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无人死亡,而所受之伤都是可以治愈的,甚至台上之人也只是灵力消耗过度而已。 晋级的百人名单很快被公布出来。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排名靠后,但总算顺利过关。 云飞扬也勉强晋级,只是发型乱了,锦袍也脏了一块,显得有些狼狈。 李虹天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第一轮结束,晋级的百位俊杰,休整一日。明日此时,秘境资格争夺战,正式开始。”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议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那些表现出色的黑马和公认的种子选手身上。 李虹天在龙骧卫的护卫下走下观礼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赵心尘刚才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些许瓜子壳。 “彩蝶。” “属下在。”彩蝶悄声应道。 “今晚加强巡查,尤其是秘境入口和那些晋级的散修驻地。” 李虹天吩咐道,眼神锐利,“我感觉,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是!” 而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赵心尘褪去了灰衣散修的伪装,恢复成一身黑袍的慵懒模样。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玉简,玉简上正浮现出三界城地下的简易脉络图,几个红点在微微闪烁。 “乱子嘛,总要一点点来。”他轻笑一声,将玉简收起,身形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第一天的喧嚣落下,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所有人都明白,明天的秘境资格争夺,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而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种种谋划,也即将浮出水面。 第59章 夜晚的月 夜色笼罩下的三界城并未完全沉寂。晋级的修士们在各自住处调息恢复,落选者或借酒消愁,或连夜离去,更有无数心思各异的人在暗影中活动。 太极殿行宫内,灯火通明。李虹天并未休息,他面前悬浮着数十面水镜,镜中呈现着城中各处关键节点的实时景象——秘境入口处加强巡逻的龙骧卫、几家大宗门别院外隐约的人影、以及一些晋级的、尤其是散修出身的修士住所附近。 “北域那边有什么动静?”李虹天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上。 彩蝶恭敬回道:“回少主,那几位将军回到驻地后便闭门不出,但期间有三次短暂的灵力传讯波动,来源不明,去向……指向城西的几处民宅,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 “杨家呢?” “杨长老与几位附庸家族的家主在别院密谈了一个时辰,内容有隔音结界防护,无法探知。不过,会后有人看到杨家的管事悄悄去了一趟……流云宗的驻地。” “流云宗?”李虹天眉头微挑,“云家那个小子也晋级了,杨家的手,伸得倒是长。”他沉吟片刻,“继续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另外,重点关注那几个身份存疑的晋级散修,特别是‘青萝’和‘冰莲’。” “是。” 与此同时,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中等客栈房间里,绿酒红和蓝浅冰也并未入睡。她们仔细检查着房间内外,确认没有被人布下监视手段后,才稍稍放松。 “今天还算顺利。”绿酒红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装模作样真累人。” 蓝浅冰则更谨慎些:“不可大意。今天擂台上,我感觉有几道神识在我们身上停留得久了些,不知是巧合,还是引起了注意。”她回想起那个莫名掉落的毒蒺藜,心中总有一丝疑虑。 “怕什么,我们伪装得天衣无缝。”绿酒红不以为然,“明天进了秘境,找到玄冰髓,尽快突破才是正事。到时候……”她眼中闪过恨意,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如同夜鸟啄击。 两女瞬间警惕,灵力暗凝。 绿酒红压低声音:“谁?” 窗外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青萝师妹,冰莲师妹,是我,云飞扬。”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厌烦。 绿酒红示意蓝浅冰戒备,自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云飞扬换了一身月白长袍,手持折扇,正笑眯眯地站在窗外。 “云师兄?这么晚了,有何指教?”绿酒红语气疏离。 云飞扬仿佛没听出她的冷淡,笑道:“今日见两位师妹身手不凡,成功晋级,为兄特来道贺。 顺便,关于明日秘境资格战,有些情报或许对二位有所帮助,不知可否入内一叙?” 绿酒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这……夜深人静,恐有不便吧?” “师妹多虑了,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云飞扬语气诚恳,“明日争夺战规则有变,并非单纯擂台比试,其中关窍,若无人提点,恐怕会吃大亏。” 房间内,蓝浅冰对着绿酒红微微摇头。绿酒红会意,正想婉拒,却听云飞扬又道:“况且,家师与杨家一位长老乃是故交,听闻二位是散修,或许……还能为二位引荐一番,谋个更好的前程。 提到“杨家”,两女心中都是一凛。绿酒红回头与蓝浅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侧身让开:“既如此,云师兄请进吧,还请长话短说。” 行宫内,李虹天面前的一面水镜正显示着客栈房间内的景象——自然是经过了特殊手段的窥视。 他看到云飞扬进入房间,听到他提及规则变化和杨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低声自语,“想借机拉拢这些有潜力的散修,扩充势力么?还是……另有所图?” 他注意到,那个化名“冰莲”的女修,自始至终都站在离窗户最近的角落,气息收敛得极好,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普通的散修。而“青萝”虽然在与云飞扬周旋,但肢体语言间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两个女人,不简单。”李虹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查清楚她们的底细了吗?” 彩蝶回道:“还在查。她们登记的信息很少,自称来自南疆一处偏僻山谷,师承不详。过往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空白……往往意味着刻意遮掩。”李虹天目光深邃,“让下面的人抓紧。在她们进入秘境前,我要知道她们到底是谁。” 客栈房间里,云飞扬口若悬河地讲了一番明日资格战的“内幕消息”——无非是考验综合能力,可能涉及阵法、寻踪、团队协作等等。 他暗示只要跟着他,凭借流云宗和杨家的关系,定能保她们拿到名额。 绿酒红和蓝浅冰虚与委蛇地应付着,心中却警惕更甚。 她们可不相信云飞扬会这么好心。 终于,云飞扬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两位师妹,不瞒你们,杨家很看好你们。若是愿意,赛后便可随我一同前往杨家,资源、地位,绝不会亏待二位。总好过你们作为散修,漂泊无依,是吧?” 蓝浅冰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故:“多谢云师兄和杨家好意,不过我姐妹二人散漫惯了,暂无依附宗门的打算。秘境之事,我们会凭自己本事争取。” 云飞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师妹有骨气,为兄佩服!不过话先放在这里,若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悻悻离去。 送走云飞扬,绿酒红立刻关上窗户,布下隔音结界。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啐了一口,“还想拉我们去杨家?做梦!” 蓝浅冰眉头紧锁:“他提到规则变化,不知是真是假。而且,杨家突然对我们这两个‘散修’示好,总觉得不对劲。” “管他呢,兵来将挡。”绿酒红哼道,“明天见机行事。只要能进秘境,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谁管他们这些破事!” 与此同时,赵心尘来到附近的一座荒山之上,看着皎皎的月光,叹息一声,取出一把瓜子细细的品尝起来。 “唉,为了报仇那俩货也算是很拼了,明日晋级的时候,我可不能再出手了,不然就太不公平了,他不会容忍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就像从前,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李虹天还是改不了他那个脾气,不懂得变通。” 赵心尘看到那月光,不知道为何他想起了蓝星时的时光,两世为人,每一次自己怎么都是个孤儿啊! 蓝星的时候,父母早早去世,而在这个世界父母又早早死于魔修,蓝星的时候是孤儿院的养大了自己,在这个修仙界,如果没遇见自己的兄弟估计自己早就死了吧! 他记得,他在蓝星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在夜晚看着那月光,数着星星,只有那样无论有多少烦心事,多少忧愁事,都会渐渐的因为繁星和皓月的美丽而忘却。 可惜啊,来到这里之后就连看一看的时间都没有了,月亮似乎还是那个月亮,但好像又不是了,漫天的星辰,早已经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片星空。 穿越过来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处处都充满着你死我活的争斗,自己不想扯进去但也不能不扯进去,因为在这里要么就是你死,不然就是我亡。 有的时候他真想逃离这里,他想回家啊! 虽然,在蓝星上他仍然会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可那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不用处处思索思考别人会怎么对付你,你也不用那样总是想着去对付别人,如今这样你杀我,我杀你,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样的闹剧,自己早就不想再演了。 来到这里很多事情都变了,包括自己。 不过好像有些事情一直都没变,李虹天,他还是那样的性格。 赵心尘看着那弯月所撒下来的月光,感受着月光的洒落,他笑了,其实有些事情还是没变的,一直都不变的。 夜色渐深,城中的暗流在无声中涌动。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目的,等待着黎明到来,等待着秘境资格战的正式开始。而真正的风暴,尚在酝酿之中。 第60章 资格战起 翌日,当初升的朝阳将金光洒满三界城时,中心广场再次被人潮填满。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秘境资格争夺战,将直接决定谁能获得进入那蕴藏机缘与危险的各种秘境的资格。 百名晋级者肃立在擂台之下,等待着规则的宣布。 绿酒红和蓝浅冰混在其中,看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 云飞扬站在不远处,朝她们投来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两女直接无视。 高台之上,李虹天依旧是一身素白,他目光扫过台下百名年轻修士,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秘境资格战,规则如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尔等百人,将同时进入城东百里外的迷雾林。 林中已放置五十枚秘境符令。 一人一枚,谁有秘境符令,谁便晋级。 当然,这些秘境符令,还可以兑换比赛结束之后的战利品,功法,法宝,丹药和药方之类的。 而功法和法宝绝对不低于地阶,丹药和药方也绝对不会低于七品。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五十枚,意味着只有一半人能拿到资格。 而且多余的还可以用来兑换资源,这就说明会有更少的人可以拿到资格。 “符令位置不定,可能藏于树冠,可能隐于石下,也可能由林中妖兽守护。获取方式不限,可搜寻,可争夺,但切记,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更不可伤人性命。日落之前,手持符令走出迷雾林者,即为获得资格。” 规则简单,却充满了变数和竞争。这不仅考验实力,更考验运气、洞察力、甚至是对时机的把握。 “现在,出发!” 随着李虹天一声令下,百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化作各色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谁也不愿慢人一步。 李虹天朝身旁的裁判长老微微颔首。 长老会意,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广场上空顿时浮现出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景象分割成数十块,分别显示着迷雾林内各处的实时情况。 这是太极殿布下的监察法阵,既能确保比赛公平,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观众们的注意力立刻被水镜吸引,议论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迷雾林范围极广,林木葱郁,终年被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神识在其中会受到不小的干扰。 百名修士涌入后,很快便分散开来,消失在密林深处。 绿酒红和蓝浅冰进入林中后,并未急于寻找符令,而是按照昨晚商定的计划,先找了个隐蔽处汇合。 “分开找,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蓝浅冰低声道,“我们联手,找到符令的把握更大,但动作要快,必须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拿到我们需要的两枚。” 绿酒红点头:“明白。我用火灵感应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灵气异常波动的地方。”她闭上眼,周身泛起微不可察的火红色光晕,细细感知着林中弥漫的灵气。 另一边,云飞扬进入森林后,并没有立刻去寻找符令,而是目光闪烁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身边跟着两个流云宗的弟子,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帮手。 “去找找那两位仙子的踪迹。” 云飞扬对一名弟子吩咐道,“找到后立刻通知我。”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先确保青萝和冰莲拿到符令,再施以援手,届时她们必定感激涕零,更容易被他拉拢。 水镜前,李虹天平静地看着林中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那个绝刀门的少年,如同一头莽撞的豹子,凭借凌厉的刀法和一股狠劲,率先从一株古树的树洞中抢到了一枚符令,引来附近几名修士的围攻,但他悍然不惧,刀光闪烁间,竟逼得那几人不敢上前。 他也看到几名散修临时组队,合作击退了一头守护符令的化神后期的妖兽,但在分配符令时却起了争执,几乎内讧。 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青萝”和“冰莲”身上。 只见“青萝”似乎凭借某种特殊的感应,带着“冰莲”在林中穿梭,路线明确,避开了好几处可能有修士争斗的区域,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她们有目标?”李虹天心中微动。这种精准的搜寻,可不像是漫无目的的碰运气。 就在这时,水镜中一片区域的景象突然模糊了一下,随即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干扰,还是被李虹天捕捉到了。 “怎么回事?”他看向负责维持法阵的长老。 长老连忙检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回魁首,刚才那片区域的监察符文似乎受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外力干扰,但很快就消失了,可能是林中的天然禁制或是某种妖兽的气息所致。” “毕竟,魁首您是知道的,那些妖兽曾经也都是妖族赫赫有名的大能,虽说被我等囚禁,成为试炼的基石,但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是太少。” 李虹天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延伸向那片区域,仔细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巧合吗?他不这么认为。 赵心尘吗? 他想做什么? 密林深处,赵心尘靠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 他刚才随手弹开了一颗小石子,恰好干扰了那片区域的监察符文一瞬,足够他做点小动作而不被清晰捕捉。 “唉,当保姆真累。”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正小心翼翼接近一个隐蔽山洞的绿酒红和蓝浅冰。 那山洞里,藏着一枚符令,同时还有一条相当于炼虚后期、擅长隐匿和突袭的“影蛇”守护。 这是他昨晚散步时顺便发现的,算是给那两位“夫人”的一点小小考验和助力。 “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他喃喃自语,身影缓缓融入树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洞前,绿酒红和蓝浅冰停下脚步。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蓝浅冰对冰寒气息敏感,察觉到洞内逸散出的极淡的符令灵气和一丝腥气,很难发现这里。 “里面有东西守着。”蓝浅冰低声道,指尖已有寒气凝聚。 绿酒红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怕什么,干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拨开藤蔓,潜入了黑暗的山洞之中。片刻后,洞内传来了灵力碰撞的闷响和一声尖锐的嘶鸣。 资格战的角逐,在迷雾林的各个角落激烈上演。 然而,就在日落时分临近,大部分符令都已有所归属,众人以为局势将定之时,一面水镜中的景象猛地吸引了所有观战者的目光,引发了一片哗然。 那是绝刀门的少年。 他在之前的乱斗中凭借一手凌厉狠绝的刀法脱颖而出,被视为本届大比的一匹强劲黑马。 此刻,他刚刚经历一番苦战,从一头凶悍的雷纹豹巢穴中又夺下一枚符令,虽然身上挂彩,但眼神依旧锐利,气势正盛。 他持刀而立,正准备调息片刻后便冲出森林。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数丈之外。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由某种黑色羽毛编织成的斗篷中,脸上戴着严实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周身气息晦涩,仿佛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 绝刀门少年瞳孔骤然收缩,他竟完全没察觉对方是何时靠近的。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谁?” 他沉声喝道,手中长刀嗡鸣,灵力已然提起。 斗篷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沙哑而平淡地开口:“符令,给我。” “想要?凭本事来拿!” 少年心性悍勇,虽知来者不善,但岂会不战而退? 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人与刀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凌厉刀光,正是绝情刀法的杀招——绝影斩!刀风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劈对方! 这一刀的威势,让通过水镜观战的人都为之屏息,这样的气息已经接近化神后期全力的巅峰一击。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斗篷人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没有耀眼的灵光,没有繁复的术法。 就在那霸道刀光即将临体的瞬间,他的食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锋侧面力量流转最核心、却也最脆弱的那一个点上。 “叮——”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微响。 那仿佛无坚不摧的凌厉刀光,如同被戳中了命门的巨蟒,骤然僵滞,随即轰然溃散!绝刀门少年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却又沛莫能御的力量顺着刀身瞬间传来,狠狠撞入他的经脉。 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软软滑落,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那枚刚刚到手的符令也滚落一旁。 斗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凌空一抓,符令便飞入他手中。 随后,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愈发昏暗的林间,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整个战斗过程,快得令人反应不及,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招! 广场上,死寂了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议论! “一……一招?!” “怎么可能!那可是绝刀门的传人!” “那黑衣人到底什么来头?太可怕了!” “他的眼神……我看着都心里发毛……” “这下麻烦了,混进这么个怪物!” 高台上,李虹天缓缓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眼眸中锐光闪动,紧紧盯着那面已经失去斗篷人踪影的水镜。 那一指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对力量极致的洞察和掌控,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李虹天问道:“这个人是谁。” 彩蝶肃然应道:“是万凤门的弟子,名叫做黑斗羽,早就踏入化神大概三千年了。” 李虹天眼神一眯,眉间不快,语气不善的说道:“这是天骄大会,我记得年龄限制最低是一百八十岁吧!” “一个三千年的老油条,是怎么混进来的!” 彩蝶低眉说道:“万凤门所有天骄弟子都弃权了,并且给各大宗门都送上了礼物,只为让这个弟子参赛,而且,他们说了如果不让这个黑羽斗参赛的话,万凤门自此以后再也不参加任何大比。” “他们只有这一次的请求,也唯有这一次。” 李虹天揉了揉眉毛,万凤门也算得上是个老牌宗门了,已经有九千年的历史,如此哀声下气,罢了,也是说给这些天骄一些磨砺了,大部分的人顶多也就十几岁,或者几十岁就达到了元婴,化神,他们的路途很是一帆风顺,就看看这个三千年的老油条会给他们的人生带来多大的打击。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红,迷雾林的资格战终于落下帷幕,但,黑斗羽的出现,却像一层浓厚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预示着接下来的秘境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第61章 符令归属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被夜幕吞没。 迷雾林的边缘开始陆陆续续有身影蹒跚走出,他们手中紧握的秘境符令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既是资格的证明,也是疲惫身躯的慰藉。 成功者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兴奋,失败者则大多垂头丧气,或带着不甘的伤痕。 太极殿的执事弟子早已在林外等候,有条不紊地登记着符令,引导获得资格者前往特定区域休息。 绿酒红和蓝浅冰是中途走出来的。她们看起来消耗不小,衣衫有些凌乱,绿酒红的袖口甚至胸口的布料都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不过,她们除了身上的伤以外就没什么了,精神是格外的好,特别是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们各自手中都握着一枚古朴的令牌——正是秘境符令。 回想起山洞中的战斗,两人仍心有余悸。 那条炼虚后期的影蛇极其难缠,隐匿和突袭的能力远超寻常妖兽,若非她们配合默契,一个以火焰扰乱其感知,一个以极寒限制其行动,最终抓住机会合力重创了它,恐怕胜负难料。 经此一战,她们对彼此的实力和信任都增加了不少,毕竟她们可是压制着境界在作战啊!没有完全展露实力就解决了和她们原来实力同境界的妖兽,这怎么能不让她们细心增长。 但也更清晰地认识到,这正道之地藏龙卧虎,绝非她们可以肆意妄为之所。 “总算拿到了。”绿酒红长舒一口气,将符令小心收起。 蓝浅冰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陆续出来的人,低声道:“别放松,接下来才是关键。” 另一边,云飞扬也成功走了出来,虽然样子比两女更狼狈些,锦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冠也歪了,但他脸上却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远远看到绿酒红和蓝浅冰,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了过来。 “青萝师妹,冰莲师妹!恭喜恭喜!”他笑容满面,“看来二位也顺利拿到了符令,真是太好了!明日秘境之中,我们正好可以继续联手……” “云师兄好意心领。” 蓝浅冰不等他说完,便冷淡地打断,“秘境之中机缘各凭本事,我们还是分开行动为好。” 说完,对绿酒红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朝着太极殿弟子指引的方向走去,不再理会云飞扬。 云飞扬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两女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低声骂了一句,也悻悻离开。 高台之上,李虹天面前悬浮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名单。 三十个名字赫然在列,其中自然包括了“青萝”和“冰莲”,云飞扬,以及那个引人注目的“黑斗羽”。 彩蝶在一旁汇报:“少主,五十枚符令已全部收回。获得资格者,散修占十二人,其余为各宗门弟子。其中……黑斗羽一人,独得三枚符令。” 李虹天目光在黑斗羽的名字上停留片刻。 三枚符令,意味着他除了击败绝刀门少年夺得的那一枚,至少还从另外两人手中抢到了两枚。 效率惊人,手段想必也干净利落。 “知道了。”李虹天语气平淡,“按计划,明日开启秘境。加强对获得资格者的保护,尤其是那十一名散修,我不希望他们在进入秘境前出任何意外。” “是!”彩蝶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少主,关于黑斗羽……是否需要特别关注?” 李虹天看向名单上那两个化名,又想到监察法阵那瞬间的干扰,最终摇了摇头:“不必,既然允许他参赛,便一视同仁。秘境之内,各安天命。” “正好,让这些年少成名的天骄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修行界,这些人都没有经历过天魔之乱的黑暗动荡。”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温室里的花朵终究经不起风雨,适当的磨砺和打击,对这些顺风顺水的年轻人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心里一直默默在想。 虽然这些修士,是出生在自己这个时代并且接受了人人平等铁律的观念,但还是太欠缺火候,并且他们也根本就不明明白为什么要人人平等,他们只是在遵守自己而已。 他希望这个老牌的修士,可以在某些程度让他们认识到为什么人人平等吧! 但愿! 在分配给散修的临时休息区内,绿酒红和蓝浅冰闭目调息,尽可能恢复着状态。 周围其他获得资格的散修大多也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黑斗羽的出现,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原本对秘境充满期待的他们,多了一份沉重和不安。 而在城中一处豪华客栈的独院内,黑斗羽静静坐在房间中,三枚秘境符令随意地放在桌上。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羽斗篷,口罩也未摘下,仿佛这身装扮就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他对外界的议论和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如同老僧入定般,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赵心尘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城中最高的建筑屋顶,懒洋洋地躺着,望着稀疏的星空。 “黑斗羽?万凤门?”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帮老家伙,把三千年的弟子都放出来了,是想搞什么名堂?寻仇?还是找东西?” 他感觉这次天骄大会越来越有意思了。原本只是想看看两位夫人怎么折腾,顺便给兄弟找点乐子,没想到掺和进来的牛鬼蛇神还真不少。 “也罢,水越浑,摸鱼才越方便。”他轻笑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欣赏他的夜色。 夜色渐深,三界城在经历了一天的喧嚣后,暂时陷入了表面的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黑斗羽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目沉思着,他想起来到这里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师父,这次天骄大比您就让徒儿去吧!” 记忆中总是不苟言笑的师父,还是那样的不苟言笑,只不过这一次,还是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嘲笑被自己捕捉到了。 黑羽斗继续冥想修炼,还要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失败。 而另一方面,三界城的地下青幽夜的侍从,一边再布置着烈性的灵力炸药,一边正探索着试炼查找着试炼的秘境入口,自己没有那什么的符令,到时候自己可进不去,实在不行就得在秘境入口解决那两个了。 而另一边,被赵心尘所指派的人盯着那布置炸弹忙碌的身影,看见那汗水的滴落,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在心里默默吐槽道:“这活确实轻松,不过也太无聊了吧,这人到底要布置多少炸弹啊!” “整个三界城都会被他给布置满了!” 一个只管忙碌的布置,另一个则看着,甚至还会帮忙拆掉一些让它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那个先是懵逼,后是震惊,然后气急败坏,最后可奈何重新布置的人。 那一副命苦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愉悦啊! 回到地上,所有获得秘境资格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第62章 图谋 “修仙图个啥?红颜相伴,佳人护法,再当一个掌门,爽快地过完万年时光。” 赵心尘躺在屋顶,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望着天边泛起的第一抹鱼肚白,没头没尾地感慨了这么一句。 这话要是让那些苦修千年、挣扎求存,或是汲汲营营、争权夺利的修士们听了去,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可这确确实实是他此刻,看着底下这座渐渐苏醒的城池,心中最真实,也最没出息的想法。 很久以前他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怎么说呢,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一个幸福美满充满秩序的社会,就已经比很多人强太多太多了。 穿越之前,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副摆烂没出息的样子所受到的指指点点。 就那样想着,天亮了。 回到这里,他又不得不发出一句感叹。 “可惜啊,”他翻了个身,单手支颐,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城中那些开始聚集的人流。 “这世界,偏不让你安生。总有人想搞风搞雨,连带着我这想躺平的,也得跟着蹦跶几下。”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屋瓦,看到那些正为即将开启的秘境而心潮澎湃,或忐忑不安的年轻修士们。 太极殿行宫内,李虹天早已起身。 他站在窗前,望着广场方向逐渐亮起的灯火和汇聚的人流,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却比夜色更深沉。 彩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少主,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秘境入口阵法稳定,守护长老均已到位,获得资格的三十人,除黑斗羽外,已全部在广场集合。” “黑斗羽呢?” “仍在客栈,似乎并无提前动身的打算。” 李虹天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他对这个修炼了三千年的老牌修士并无太多恶感,反而有些好奇,万凤门付出如此代价将他送入秘境,究竟为了什么。 他转过身,语气沉稳地吩咐:“开启秘境时,维持好秩序。进去之后,便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让我们的人在外围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秘境入口百里之内。” “是!” 广场上,气氛肃穆而紧张。 二十九名获得资格的修士齐聚于此,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经历过昨日的乱斗和争夺,大多数人脸上都少了最初的兴奋,多了几分谨慎和凝重。 绿酒红和蓝浅冰站在人群相对边缘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散修打扮,气息收敛。 她们的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人群,尤其是在几个气息强横的宗门弟子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评估着潜在的对手。 简单来说,如果她们撤开压制的话,这一批天骄之中没人会是她们的对手。 可那样的话,她们的对手也不是这一批天骄了,而是直接来要她们命的李虹天。 她们是来增强实力的,不是来找死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们绝对不会暴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而这个时候,云飞扬试图再次靠近她们,但被蓝浅冰一个冰冷的眼神直接逼退,只能悻悻地站在不远处,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妹妹,你说那黑斗羽,会不会不来了?” 绿酒红传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样一个怪物不进去,她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蓝浅冰微微摇头:“不会,万凤门付出那么大代价,他不可能临阵退缩,小心些,进去后尽量避开他。” “不过...”一股小声的疑问响起,“万凤门为什么会派他出来呢,这样的老牌弟子,要么在当一位长老,要么也找一个闲差养老啊!那些宗门资源培育的天骄,又为什么不会和他竞争呢?”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忽然笼罩了整个广场。 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正是黑斗羽。 他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黑色羽斗篷,口罩遮面,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流,甚至没有看向那群聚集的天骄,只是独自站在一个角落,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然而,他所立之处,周围数丈内竟无人敢靠近,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的到来,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 高台之上,李虹天看了看天色,对身旁的裁判长老微微颔首。 长老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时辰已到!请所有获得资格者,持符令上前!” 三十道身影,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走向广场中央那座已然激活、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光芒的巨大传送阵。 李虹天的目光从这三十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秘境之内,机缘与危险并存。望尔等谨记,量力而行,好自为之。” 没有更多的告诫,也没有鼓舞人心的口号。 简单的言语,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启阵!”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传送阵爆发出耀眼欲芒的璀璨光芒,将三十道身影彻底吞没。 强光持续了数息,待光芒散尽,广场中央已空无一人。 就在传送阵光芒亮起的同一瞬间,三界城地下深处,青幽夜派出的那名侍女眼睛猛地一亮。 她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其上指针正疯狂转动,最终颤动着指向某个方向。 “找到了!入口空间波动最剧烈的瞬间,防护果然会出现一丝缝隙!”她脸上露出喜色,立刻掐动法诀,周身妖气涌动,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试图沿着那丝感应到的空间缝隙强行潜入。 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遁入的刹那,一只脚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精准地绊在了她的脚踝上。 “哎哟!” 侍女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向前扑去,体内凝聚的妖气和空间感应瞬间被打断。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回头,却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幽暗的岩石通道,哪里有什么人影? “谁?!是谁捣鬼!”她压低声音怒喝,神识疯狂扫视四周,却一无所获。 阴影里,赵心尘派来的那名下属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看着那侍女气急败坏,又惊又疑地重新开始探查,准备再次施法的样子,觉得这无聊的盯梢工作总算有了点乐趣。 “慢慢找,不急,时间还多着呢。”他无声地咧了咧嘴。 冰火秘境。 三十名修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刺目的白光散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大多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天空是诡异的赤红与冰蓝交织之色,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对抗。 左侧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熔岩之地,炽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暗红色的岩浆如同河流般缓缓流淌;右侧则是被万载玄冰覆盖的极寒领域,冰山耸立,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冰晶。 众人没想到,全部都被传送到冰火秘境了。 而众人所处的位置,恰是这片冰与火世界之间一条相对狭窄、温度也相对温和的缓冲地带。 即便如此,空气中依旧充斥着狂暴的火灵力和冰灵力,让人极为不适。 “这就是冰火秘境……” “好可怕的地方!这里的灵气太暴烈了!” “快看!那冰山上是不是有东西在发光?” “熔岩河里好像有炎火莲!” 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几乎在站稳的瞬间,大部分修士便如同离巢的蜂群,朝着自己认定的机缘方向疾驰而去,生怕慢人一步。 有些人直奔那散发着寒气的冰山,有些人则冲向灼热的熔岩河,还有少数人则谨慎地留在原地,观察着环境,或者观察着其他人。 绿酒红和蓝浅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目标。 蓝浅冰对冰系灵物的感应在此地被放大了数倍,她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极寒地域的深处,有一股极其精纯和古老的寒冰本源之力在吸引着她。 “在那边!”蓝浅冰指向冰山深处。 “走!”绿酒红毫不犹豫。 两人身形一动,并未施展全力,但速度极快,如同两道轻烟,沿着缓冲带的边缘,巧妙地避开几处明显的能量乱流,直奔寒冰地域而去。 黑斗羽是最后一个动的。他站在原地,目光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这片奇异的世界,对那些急于寻找机缘的身影视若无睹。 他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才选定了一个方向——既非纯粹的极寒之地,也非炽热的熔岩区,而是朝着这片秘境更深处,那片冰火力量交织、最为狂暴和混乱的中心区域,不疾不徐地迈开了步子。 “只有拿到了那个东西,只有那个东西,才可以证明,还可以证明我不属于任何天骄,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修仙这一路途上更进一步。” 黑斗羽坚定的朝着自己所要追寻的东西而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数十丈之外,速度竟丝毫不比那些全力飞遁的人慢。 云飞扬本想跟着绿酒红和蓝浅冰,但见她们速度太快,目标明确,一咬牙,带着自己的两个跟班,选择了另一条看起来相对安全的路线,朝着缓冲带内侧一片生长着奇异赤红色植物的区域摸去。 机缘之争,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便已正式开始。 每个人都在追寻着自己心中的修仙之图,只是不知,这图的尽头,是得偿所愿,还是万丈深渊。 第63章 执念 冰火秘境,其环境之酷烈远超众人想象。 左侧熔岩之地并非静止,不时有巨大的火泡从岩浆河中鼓起、爆裂,溅射出的火星落在缓冲带的岩石上,瞬间就能烧融出一个个坑洞;右侧极寒领域也不安宁,可怕的冰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风中夹杂的冰晶锋利如刀,更蕴含着能冻结神魂的寒意。 空气中紊乱的冰火灵力疯狂撕扯着闯入者的护体灵光,修为稍弱者,不得不耗费大量灵力才能勉强支撑。 这整座秘境正在压制着化神期的灵力,让他们无法像在外面一样调动天地灵力来维持自身,他们必须用灵力抗寒,抗暑,甚至必要时还得精打细算灵力斩杀妖兽之后还剩余多少。 惨叫声很快便在秘境的不同角落响起。一个急于采摘熔岩河畔一株赤炎草的修士,被河底突然窜出的化神境界的赤火蟒蜥拖入岩浆,瞬间化为青烟;另一个试图攀爬冰山寻找寒玉的修士,则被骤然加剧的冰风暴卷走,摔在冰崖下,生死不知。 元婴和化神来到这座秘境,实际上和凝气和筑基没有区别,死亡率都是一样的。 危险无处不在,机遇也同样惊人。有人幸运地找到并服下了一枚朱红色的异果,周身灵力顿时暴涨,竟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也有人从冰层下挖出了一块万年寒铁,欣喜若狂。 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处境同样不轻松。越往寒冰地域深处,寒气越是刺骨,那呼啸的寒风不仅带走体温,更似乎能侵蚀灵力。 她们不得不轮流撑起更强的护罩,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鬼地方!”绿酒红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呼出的白气瞬间变成冰渣落下,“怪不得叫秘境,简直是要命!” 蓝浅冰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越发坚定:“感应越来越强了,那东西就在前面不远。小心,这种地方往往有强大的守护妖兽。” 她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布满尖锐冰棱的区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谷。 谷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蓝色寒雾,那精纯至极的冰系本源之力,正是从这冰谷深处散发出来的。 而与此同时,黑斗羽已经踏入了那片冰火力量交织的中心区域。 这里的地貌更加诡异,赤红的岩浆与幽蓝的玄冰犬牙交错,时而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撞,形成一道道致命的灵力乱流。寻常化神修士在此,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黑斗羽的身形依旧稳定,他那件黑色羽斗篷在狂暴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未被撕裂。 他似乎在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路线,巧妙地避开最危险的区域,目标明确地朝着中心区域一座最为显眼、一半燃烧着不灭火焰、一半覆盖着永恒冰霜的孤峰前进。 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般平静无波。踏入这炼狱般的环境,仿佛也揭开了他尘封数千年的记忆。 万年前,万凤门也曾辉煌一时,虽不及四大圣地,却也是正道中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三千年前,刚刚加入万凤门的他,还不是黑斗羽,他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凤翔。 他是万凤门千年不遇的天才,身具罕见的暗凤灵体,修行速度一日千里,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甚至有人预言他有望触及那传说中的仙道。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 他也曾幻想过仗剑天涯,除魔卫道,最终登临绝顶,光耀门楣。 那才是他最初修仙所图的东西。 然而,命运在他筑基巅峰,即将结丹的那一刻,给了他致命一击。 一次看似寻常的秘境历练,为了救援同门,他强行引动尚未完全掌控的暗凤之力,虽然击退了强敌,保住了同门性命,但他自身的道基却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暗凤灵体,霸道绝伦,却也脆弱异常。道基之伤,直接断绝了他完美结丹的可能。无论他之后如何努力,如何寻找天材地宝,甚至宗门倾力相助,他的修为永远停滞在了化神期,再也无法寸进。 金丹无望,元婴更是遥不可及。 曾经的天才,变成了宗门最大的尴尬和负担。 同情、惋惜、嘲讽、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他心上。他从众星捧月的云端,跌入了无人问津的尘埃。 “看,那就是凤翔,曾经的天才……” “可惜了,道基受损,一辈子就这样了。” “暗凤灵体?呵,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宗门对他并未放弃,毕竟培养他耗费了太多资源。 他被赋予了黑斗羽这个代号,成为了万凤门隐藏在暗处的一把刀,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换取宗门继续为他提供维系修为,延缓寿命的资源。 这一做,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的时间,和他同时代的天骄都进阶炼虚和合体了,而他仍然只是个化神。 三千年间,他见证了无数同门晋升、衰老、陨落,也见证了宗门在新的天才崛起中,逐渐将他遗忘。 他就像一件被束之高阁的旧兵器,只有在需要时才会被想起,用完后便再度蒙尘。 后来,他更是得知了那一次意外完全是嫉妒自己的同门陷害他的,他当时急火攻心想去报仇,却发现事情早就过去了很久,当时那位同门,他的仇人,早就死在了进阶的天劫之下。 他不甘心! 他曾经距离大道那么近! 凭什么一次意外就要断送他所有的前程? 凭什么他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在黑暗之中,靠着执行那些肮脏的任务来苟延残喘? 他修仙,不是为了这个! 更别提,马上他这把兵器也不会有人在用了,千年前成仙路被人斩断,三百年前,正道之中某一代天骄,力压同辈,横扫正道,成为了太极殿殿主的李虹天更是下达了铁律。 铁律之下很完整,也很完美,各个宗门都已经照顾到了,不再需要以前的勾心斗角就可以获得资源,不再需要以前的争抢地盘来获得灵脉,灵石了。 一个宗门在成立和延续需要面子和里子,他曾经是里子,但是铁律虽然苛刻且麻烦,但他确实可以保证宗门的存续和成立,这样一来,一个宗门只需要面子,不需要里子了。 他知道自己这种阴暗的里子要么被人渐渐遗忘,要么被人提前抹除。 化神境的寿命最多不过八九千年而已。 与其一味地等死,还不如再一次放手一搏,拼尽自己的全部。 他暗中查阅了宗门所有禁忌的典籍,搜寻了无数古老的传说。 终于,在一卷残破的上古手札中,他找到了唯一的一线希望——冰火秘境深处,那座冰火同源的孤峰之巅,传说孕育着一种名为混沌源息的奇异能量。 手札中记载,混沌源息,乃天地初开时残留的一丝本源之气,蕴含造化之妙,有洗练道基、重塑根基的逆天功效。 或许,只有这等传说中的神物,才能修复他受损三千年的道基,为他重新铺就通往大道的路! 这个发现,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默默准备,等待时机。 直到这次天骄大比的消息传来,直到他得知冰火秘境将作为试炼之地开启。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以他的年龄和状态,恐怕再也等不到秘境下一次开启了,以及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他不顾一切地向宗主,向他那位早已对他失望透顶的师尊,跪地恳求。 他献上了自己三千年积累的所有功勋,那些延续寿命的丹药,以及修炼的所有资源和法宝,甚至立下魂誓,愿终身成为宗门的暗影,只求一个进入秘境的名额。 万凤门的高层经过激烈争论,最终,或许是念及旧情,或许是想看看这混沌源息是否真的存在,又或许只是觉得他这个废子最后还能发挥点余热,他们答应了。 动用所有关系和资源,威逼利诱,让其他天骄弟子退出,硬生生为他这个三千岁的老油条挤出了一个名额。 只要拿到了混沌源息,黑斗羽,不,不,他凤翔,就可以再一次的出人头地,问鼎仙途了,他在心中反复默念,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只有它,才能洗去我这三千年的耻辱! 才能证明我凤翔,不输于任何天骄,因为我本应比他们走得更远!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条该死的修仙路上,真正地更进一步! 他要活,他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要等一个机会,一个告诉别人他失去的一切自己终究会拿回来的机会。 这是一个执念。 这执念,支撑着他度过了三千年暗无天日的岁月,如今,更支撑着他在这冰火炼狱中,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他最后希望的孤峰。 孤峰已近在眼前。 山脚下,冰与火的界限更加分明,一边是沸腾的岩浆湖,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寒冰渊。 狂暴的能量在这里形成了巨大的旋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斗羽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灼热与冰冷交织的空气。 他能感觉到,山顶之上,有一股若有若无、却仿佛蕴含了整个天地奥秘的气息在召唤着他。 他抬起头,遮面口罩之上,那双古井无波了三千年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顶着足以撕碎精钢的能量风暴,毅然决然地开始攀登这座决定他命运的孤峰。 而在冰谷入口处,绿酒红和蓝浅冰也遇到了麻烦。 一只通体晶莹、形如巨蝎,却散发着炼虚巅峰恐怖气息的冰晶蝎王,正从浓郁的寒雾中缓缓现身,那双幽蓝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闯入它领地的两个不速之客。 秘境之内,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执念挣扎、拼搏。 无人知晓,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境,是否会因这些闯入者的欲望与执着,而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64章 希望 冰谷入口,寒气刺骨。 那冰晶蝎王彻底从寒雾中显露出庞大的身躯,通体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雕琢而成,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它那对巨大的螯钳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声响,尾钩高高翘起,尖端闪烁着一点足以冻结灵魂的深蓝幽光。 炼虚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心头。 在这秘境之中,灵力被极大压制,无法顺畅调动天地之力,她们本就束手束脚,此刻面对境界远超自己的妖兽,更是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麻烦了……”绿酒红脸色难看,指尖跳跃的火苗在如此极寒环境下都显得微弱,“这大家伙不好对付。” 蓝浅冰眼神冰冷,迅速判断着局势:“不能硬拼,我们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想办法绕过去,或者引开它!” 然而,冰晶蝎王显然不打算给她们机会。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化作一道蓝色残影,带着凛冽的寒风,直扑而来!首当其冲的是位置稍靠前的绿酒红。 “姐姐小心!”蓝浅冰惊呼,双手急速舞动,数道凝练至极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蝎王冲锋的路上。 “轰!咔嚓!” 冰墙在蝎王的巨螯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撞得粉碎。 但这点阻碍为绿酒红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她娇叱一声,体内被压制的火灵力强行爆发,剑身燃起炽热的火焰,不再是之前伪装时的温和,而是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暴烈! “焚天斩!”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剑罡悍然劈出,与蝎王挥来的巨螯狠狠撞在一起! “嘭!” 巨响声中,气浪翻滚,将周围的寒雾都逼退数丈。 绿酒红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被冻结,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而那蝎王的巨螯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覆盖上一层薄冰,随即脱落。 “它的甲壳太硬了!而且我的灵力在这里被压制得太厉害!”绿酒红急促地传音。 蝎王被这一剑激怒,尾钩如同闪电般刺出,直取绿酒红的面门!那深蓝的幽光尚未及体,一股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意已经袭来。 “玄冰盾!”蓝浅冰闪身而至,双手一合,一面厚实的、铭刻着玄奥符文的冰盾瞬间凝聚,挡在尾钩之前。 “叮——嗤!” 尾钩点在冰盾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冰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蓝、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并且裂纹蔓延! 蓝浅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蝎王的寒毒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不行!再保留实力我们都得死在这里!”绿酒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妹妹,掩护我!” 就现在而言,监视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只能赌一把,赌一把不会被发现了,李虹天不会发现,只要行动迅速,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平时隐藏修为到最后一刻,死在妖兽之下,被发现了,让李虹天察觉出不对了然后找出来消灭,也是一个死。 反正左右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她不再刻意压制修为,炼虚中期的气息轰然爆发! 虽然依旧受到秘境压制,但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周身火焰狂涌,将她映照得如同火焰女神。 她没有彻底解开自己的修为,因为这个空间的限制顶多只局限于化神,妖兽因为它们特殊的身体天赋构造导致不会受到这里的压制,甚至还可以进阶到这片空间压制的顶点。 但她们是人族,一旦真正解开真实的修为,触发空间能承受得住的顶点,很有可能会造成空间动荡。 到时候就算赢了,出去之后也一定会被察觉的李虹天杀了。 所以,她也不敢解开太多的修为,只期盼着这爆发的一瞬间能够解决战斗。 “烈焰风暴!” 她双手握剑,猛然插入脚下冰面!轰隆!以她为中心,狂暴的火焰龙卷冲天而起,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寒雾,也将那冰晶蝎王逼得后退了几步,发出愤怒的嘶鸣。 蓝浅冰见状,也不再保留,炼虚中期的冰寒灵力全面释放,与绿酒红的火焰形成了奇异的平衡。 她十指连弹,无数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玄冰暴雪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蝎王的眼睛和关节等相对脆弱的部位。 姐妹二人不再伪装,全力施为,一火一冰,配合默契,终于暂时与这炼虚巅峰的蝎王形成了僵持之势。 但她们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在这灵力被压制的鬼地方,还没有解开全部的修为封印,她们的消耗极大,久战必败! 必须迅速解决战斗。 与此同时,在冰火交织的中心区域,黑斗羽的攀登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越是靠近孤峰之巅,环境越是恶劣。 时而有无形的空间裂缝悄然出现,吞噬一切;时而有冰火灵力失控形成的爆炸性能量球呼啸而过;更有一股沉重的威压从山顶传来,仿佛整个秘境的力量都在阻止外人靠近。 他身上的黑色羽斗篷已经出现了几处破损,边缘被烧焦或被冰封。 口罩之上,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三千年的底蕴让他比寻常化神坚韧无数倍,但面对这种天地之威,他依旧感到无比吃力。 “不能停下……只差一点了……”他咬紧牙关,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三千年来的屈辱和沉寂。 那些嘲讽的目光,那些无奈的叹息,那些在黑暗中执行任务时沾染的血腥与污秽,这一切,都必须用山顶的混沌源息来洗刷! 他施展出一种玄奥的身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能量乱流。 有时不得不硬抗无法躲避的攻击,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速度虽然慢,却坚定不移。 而在缓冲带那片生长着赤红色植物的区域,云飞扬和他的两个跟班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株散发着浓郁火灵力的地火莲挖出。 “少主,这次收获不错!”一个跟班谄媚地笑道。 云飞扬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又阴沉下来,目光瞟向寒冰地域的方向:“那两个贱人,竟然敢如此不给本少主面子!等找到机会,定要她们好看!” 另一个跟班低声道:“少主,那两人似乎往冰谷深处去了,那里寒气极重,恐怕有危险,我们要不要……” “去!为什么不去?”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她们能找到的地方,肯定有好东西!我们跟在后面,等她们和守护妖兽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既能拿到宝物,还能……”他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好好教训一下那两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秘境之外,三界城广场。 巨大的水镜依旧悬浮在空中,但画面却变得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尤其是冰谷和孤峰区域的景象,更是笼罩在一片能量干扰的扭曲光晕中,难以看清细节。 “怎么回事?看不清楚了!” “里面的能量太狂暴了,监察法阵也受到影响。” “刚才好像看到冰谷那边有很强的灵力爆发?” “黑斗羽呢?他登上那座怪山了吗?” 观众们议论纷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看不清具体战况,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秘境中传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紧张氛围。 李虹天负手立于高台,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模糊的水镜。 他的神识远比法阵敏锐,虽然也受到秘境壁垒的阻隔,但仍能大致感知到里面的情况。 “冰谷方向,有两股炼虚期的魔气爆发了!” 他心中了然,那“青萝”和“冰莲”果然有问题。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只要她们不违反规则伤及他人性命,在秘境内的争夺,他暂时不会干涉。 但,赛后他一定会去找她们好好聊聊。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水镜,落在那座冰火孤峰上。 “黑斗羽,凤翔你的执念,能带你走多远呢?” 孤峰之巅,已近在咫尺。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大约只有方圆十丈左右。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里,极寒与炽热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左边地面是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玉石,右边则是凝结着红色冰晶的玄冰。 而在整个平台的最中心,一团混沌不清、不断在氤氲之气与细微冰晶火花间变幻形态的光团,正静静悬浮着。 它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外泄,反而内敛到极致,但只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能看到天地初开、万物演化的景象。 混沌源息! 黑斗羽,不,凤翔,终于踏上了这巅峰平台。 他身上的斗篷已经破烂不堪,口罩也不知何时掉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死死盯着那团混沌源息,呼吸急促,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屈辱,终于要在这一刻得到解脱了吗?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团光芒走去。每靠近一步,都能感觉到周身道基那沉寂了三千年的裂痕,传来一丝丝微弱的悸动。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混沌源息的瞬间,异变陡生! 平台两侧,那白色的火焰和红色的冰晶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两条咆哮的能量巨龙,一左一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中心的凤翔狠狠绞杀而来! 这最后的考验,竟是如此凶险! 但,都到这里了,他怎么能够退缩。 就算现在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灵力几乎所剩无几,但也绝不能放弃。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杀!” 随着,这一字的喊出,他朝着巨龙而去,没有丝毫犹豫,视死如归。 不是他们死,那么便是自己亡! 第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冰谷深处,爆鸣声渐渐歇止,只余下灵力过度燃烧后的焦糊味与刺骨寒气混合的怪异气息。 绿酒红单膝跪地,以剑拄身,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凄艳的红梅。 她周身火焰黯淡,那强行爆发的炼虚中期修为如同退潮般迅速回落,带来的虚弱感几乎让她瘫软。 蓝浅冰状态稍好,但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她站在绿酒红身前,手中紧握着一柄由玄冰凝聚而成的长剑,剑尖兀自滴落着冰晶蝎王幽蓝色的血液。 她们脚下,那头炼虚巅峰的冰晶蝎王已彻底失去生机,庞大的身躯被火焰灼烧出大片焦黑,又被极寒冰封,甲壳碎裂,一只巨螯被硬生生斩断,尾钩也被玄冰彻底冻住,失去了那摄人的幽蓝光泽。 代价是巨大的。 姐妹二人几乎耗尽了在此地能调用的全部灵力,绿酒红内腑受创不轻,蓝浅冰为了挡住那致命的尾钩寒毒,神魂也受到了些许侵蚀,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姐姐,还能走吗?”蓝浅冰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迅速取出几枚恢复灵力和治疗内伤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塞入绿酒红口中。 绿酒红咽下丹药,一股暖流暂时压下了喉头的腥甜,她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死死盯向冰谷最深处那氤氲的蓝色寒雾:“死不了!东西就在前面,趁现在……” 她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和淫邪的笑声突兀地在冰谷入口处响起。 “嘿嘿,两位道友,看来你们遇到大麻烦了呀?需要在下帮忙吗?” 云飞扬带着他那两个跟班,好整以暇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显然使用了某种高阶的隐匿符箓,直到此刻才显露出身形。 云飞扬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冰晶蝎王的尸体,最终落在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绿酒红和蓝浅冰身上,特别是蓝浅冰那清冷绝尘的脸庞,让他眼中欲望更盛。 “云飞扬!”绿酒红瞳孔一缩,强提一口气,横剑在前,“你想趁火打劫?” “啧,青萝师妹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云飞扬摇着折扇,故作潇洒,但眼神里的算计却毫不掩饰。 “同为正道修士,互相帮扶不是应该的吗?你看你们伤得这么重,这秘境里危机四伏,不如将找到的宝物交给师兄保管,师兄保证安全护送你们出去,如何?”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狞笑着上前一步,化神期的气息锁定两女,显然不怀好意。 蓝浅冰眼神冰寒,她悄悄将一枚冰魄符扣在掌心,传音给绿酒红:“姐姐,我勉强还能发动一次玄冰遁,但带不走你太远,而且之后……” “不能逃!”绿酒红咬牙回道,眼神狠厉。 “一逃就露怯了,他们绝不会放过我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这几个杂碎垫背!”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带着点看戏的调侃:“哎呀呀,这年头,螳螂捕蝉,怎么黄雀这么多?还让不让人好好看戏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云飞扬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谁?藏头露尾,给本少主滚出来!” 只见冰谷一侧的冰崖上,空间微微扭曲,一个穿着灰布袍子、面容普通的年轻散修,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正悠闲地晃荡着双腿,手里还拿着一包瓜子,嗑得正香。 正是伪装后的赵心尘。 他吐掉一片瓜子壳,斜睨着下方的云飞扬:“我说云大少主,你这捡便宜也捡得太心急了吧?人家刚打死boSS,血还没回满呢,你就跳出来抢装备,这不地道啊。” 虽然不明白boss是什么意思,但从对方那一副调侃和不屑的语气来看,来者不善。 云飞扬被他这调侃还不屑又充满嘲讽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哪里来的野散修,也敢管本少主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收拾我?”赵心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地上的冰晶蝎王。 “就凭你们三头乱蒜,加上这堆破烂符箓?连这大蝎子都搞不定的货色,谁给你的勇气说这话?梁静茹吗?” 虽然不知道“梁静茹”是谁,但话里的蔑视意味显而易见。 云飞扬勃然大怒:“找死!给我上,先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两名跟班应声而动,祭出飞剑法器,化作两道流光直扑冰崖上的赵心尘。 赵心尘看都没看他们,只是随手弹出两颗瓜子。 “咻!咻!” 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化神期跟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惨叫着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冰面上,挣扎了两下便昏死过去,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 云飞扬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惊骇。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两颗瓜子?就解决了两名化神修士?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赵心尘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下冰崖,慢悠悠地走向云飞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云少主,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云飞扬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别过来!我爹是流云宗主!我背后还有杨家!你敢动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流云宗?杨家?”赵心尘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很了不起吗?吓死宝宝了。” 他走到云飞扬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吓得僵硬的脸颊,语气陡然转冷:“给你三息时间,带着你的狗腿子,滚出我的视线,再让我看到你打她们的主意,我不介意让流云宗换个少主。” 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浸透了云飞扬的骨髓。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真的敢杀他,也有能力杀他! “我滚!我马上滚!” 云飞扬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连滚带爬地拖起两个昏迷的跟班,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冰谷,连头都不敢回。 赵心尘这才转过身,看向一脸警惕和难以置信的绿酒红与蓝浅冰。 “两位……仙子,没事吧?” 他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制伏三名化神修士的人不是他。 绿酒红和蓝浅冰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她们同样没看清赵心尘是如何出手的,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对远超她们,甚至可能不弱于全盛时期的她们!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多谢……道友相助。” 蓝浅冰压下心中的震惊,谨慎地行礼。她不敢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路见不平,顺手而为罢了。” 赵心尘摆摆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冰谷深处,“我看二位目标明确,想必是有所求。不过这秘境里不太平,除了妖兽,还有不少像刚才那种不开眼的家伙。二位……好自为之。” 他说完,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谷中再次只剩下姐妹二人,以及一地的狼藉。 绿酒红和蓝浅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深深的疑虑。 “这人……到底是谁?”绿酒红喃喃道,“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蓝浅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绝非寻常散修。他实力强得可怕,却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不管他了,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拿到东西离开!” 经此一闹,她们更加不敢耽搁,强撑着身体,互相搀扶着,迅速冲入了冰谷最深处的寒雾之中。 而在冰谷外的一片阴影里,赵心尘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望着两女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唉,当个好人真难,既不能让老婆死了,还得防着她们被别的黄雀叼走…如果刚才不出手,嗯…恐怕我就戴帽子了,这种仙子战败,哦齁齁齁齁齁的剧情。” “还是不要发生在我身上比较好。” “李虹天啊李虹天,你可得看好场子,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溜进来捣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秘境之外,那座高台之上,那道孤峭的白色身影上。 “不过,黑羽斗那小子好像快成功了?混沌源息,啧啧,这玩意儿要是真被他拿到,乐子可就大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一个游离于所有剧本之外的旁观者,继续着他的“看戏”之旅。 冰谷深处,寒雾散开,露出一方不过丈许的寒潭。 潭水幽蓝,深不见底,而在寒潭中央,一株通体晶莹如玉、散发着柔和蓝光的九叶冰莲正静静绽放。 莲心处,一团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本源寒髓,散发着让蓝浅冰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精纯能量。 万年玄冰髓! 姐妹二人眼中同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希望,终于近在咫尺。 然而,她们并未察觉,在寒潭对面那片看似坚实的冰壁之后,一道隐匿得更好的、带着淡淡妖气的目光,正贪婪地注视着那株冰莲,以及她们二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黄雀之后,或许还藏着拿着弹弓的顽童。 第66章 路过的热心修士 万年玄冰髓近在眼前,那精纯至极的寒性能量如同最诱人的毒药,吸引着蓝浅冰全部的心神。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玄冰魄》功法在微微共鸣,瓶颈似乎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姐姐,帮我护法!”蓝浅冰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与伤势带来的眩晕,目光灼灼地盯着寒潭中央的九叶冰莲。 绿酒红强忍内腑剧痛,横剑立于寒潭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云飞扬被吓跑了,但那个神秘散修的出现,以及这秘境本身的诡异,都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吞下的丹药药力正在化开,但远水难解近渴,此刻她能发挥出的实力,十不存一。 蓝浅冰屏息凝神,指尖掐诀,一道柔和的冰蓝色灵力如同丝带般,小心翼翼地向那株九叶冰莲探去。 她不敢用强,这等天地灵物往往有其灵性,粗暴摘取恐会损及其本源。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即将触及冰莲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整个寒潭的幽蓝潭水剧烈翻涌,一股远比冰晶蝎王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恐怖气息骤然苏醒!潭水中心形成一个旋涡,一个完全由极寒玄冰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身影缓缓升起。 它形似蟒蛇,却生有独角,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蓝色冰煞,一双毫无感情的白色眼眸,死死锁定了蓝浅冰。 这竟是另一头守护兽,而且气息隐隐达到了合体期门槛!它一直潜藏在寒潭深处,与潭水融为一体,直到有人真正触碰它的逆鳞——那株冰莲! “糟了!还有一头!”绿酒红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强提所剩无几的火灵力,一道强劲的火矢射向那冰煞天蟒,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但她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连在对方冰晶般的鳞片上留下一点痕迹都做不到。 冰煞天蟒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张开巨口,一股足以冻结魂魄的蓝色吐息,如同决堤洪水般喷向蓝浅冰! 蓝浅冰瞳孔骤缩,那吐息未至,极寒已经让她周身灵力几乎凝固! 她此刻状态极差,根本无力闪避或硬抗这堪比合体期的一击! 眼看蓝浅冰就要香消玉殒,绿酒红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一点黑影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入了那片恐怖的蓝色吐息之中。 那似乎……是一片瓜子皮? 下一秒,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轻飘飘的瓜子皮,在接触到蓝色吐息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黑洞。 狂暴的冰煞吐息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被那小小的瓜子皮疯狂吞噬、瓦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然后在蓝浅冰身前尺许之地,彻底消散于无形,连一点冰渣都没留下。 “???” 冰煞天蟒那白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懵逼”的情绪。 它赖以成名的本命吐息,就这么……没了?被一片瓜子皮搞没了? 绿酒红和蓝浅冰也呆住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巨大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啧,这么大个块头,欺负两个伤残人士,还要不要脸了?”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人和冰煞天蟒循声望去,只见赵心尘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刚才那处冰崖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新的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他刚才弹出的,赫然就是一片刚嗑出来的瓜子皮。 “你说你,好好在潭底睡觉不好吗?非要出来刷存在感。” 赵心尘对着冰煞天蟒指指点点,语气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宠物,“人家小姑娘拿点东西容易吗?打了小的来老的,没完没了是吧?” 冰煞蟒蛇这个种族虽然灵智不算太高,即便到达了合体期,智商仍然只如同十二三岁的少年,不像其余种族开始之后便与人的智力无恙,但他们的感知方面却远超其余妖族,它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小虫子身上传来的、一种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如果自己再有丝毫令对方不满的动作,那么自己能够遇见下一刻自己身首分离,魂飞魄散的下场。 明明对方看上去是如此弱小,可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在一出手就会被干掉的感觉呢? 它本能地盘起身子,发出威胁性的嘶鸣,但庞大的身躯却在不停地颤抖,不敢再轻易攻击。 赵心尘没再理会它,转头看向寒潭边惊魂未定的两姐妹,特别是脸色苍白的蓝浅冰,撇了撇嘴:“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它请你们吃饭啊?赶紧拿东西走人,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容易风湿。” 蓝浅冰猛地回过神,复杂的目光看了赵心尘一眼,不再犹豫。 她迅速出手,这一次毫无阻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九叶冰莲连同中心的万年玄冰髓一并采下,装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 冰煞天蟒眼睁睁看着守护的宝物被取走,发出不甘的嘶鸣,但在赵心尘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动弹,缓缓沉入了潭底,消失不见。 宝物到手,姐妹二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这个神秘散修三番两次出手相助,实力深不可测,目的成谜。 比起明刀明枪的敌人,这种看不透的存在更让人心悸。 绿酒红深吸一口气,朝着赵心尘的方向抱拳:“多谢道友再次相助!不知道友高姓大名,今日之恩,我姐妹二人……” “打住打住!”赵心尘连忙摆手,从冰崖上跳下来,“可别说什么来日必报和身无分文,只能以身相许的套路话,我听着牙酸。”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修士。” “看不得漂亮姑娘被欺负而已。”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绿酒红和蓝浅冰身上扫过,特别是在她们苍白的脸色和破损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摸了摸下巴:“看你们这惨样,别说找地方消化这玄冰髓了,能不能安全走出这秘境都是个问题。”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他那看似普通的灰布袍子里掏了掏,摸出两枚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佩,随手抛给她们。 “喏,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俩小玩意儿拿着,能稍微遮掩一下你们身上这股子……嗯,火气和冰渣子味,免得被某些鼻子特别灵的大家伙盯上,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等秘境结束吧。” 那玉佩入手温润,看似普通,但两女稍一感应,就发现它们散发着一层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确实能很好地中和她们因功法特性而格外鲜明的气息。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蓝浅冰握着玉佩,清冷的眸子看向赵心尘,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疏离,但少了几分戒备:“道友为何……如此帮我们?” 赵心尘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都说了,看脸。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比较肤浅,喜欢助美女为乐。” 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记住了,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修士!” 说完,他不再给两女追问的机会,身形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略带调侃的话飘荡在冰谷里:“两位仙子,后会有期咯,下次再这么狼狈,我可不保证还有瓜子皮救场了。” 冰谷中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姐妹二人面面相觑。 “他……到底是谁?”绿酒红握着那枚玉佩,感觉像做梦一样。 蓝浅冰摇了摇头,将玉佩小心收好,眼神复杂:“不知道,但绝非池中之物。他几次出手,看似随意,却都恰到好处,实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而且……他似乎对我们了如指掌。” 她指的是赵心尘那句含糊的火气和冰渣子味,分明是看穿了她们功法的底细。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绿酒红压下心中的疑虑,“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必须尽快炼化玄冰髓!” 两人不敢耽搁,借助玉佩的遮掩,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的冰谷。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寒潭对面那片冰壁微微波动,一道身着青蓝色衣裙、身姿曼妙的妖娆身影浮现,正是妖族的六夫人——青幽夜。 她看着空荡荡的寒潭,以及赵心尘消失的方向,妖媚的脸上满是阴沉和不甘。 “该死!哪里冒出来的闲人!竟敢坏本公主的好事!”她咬牙切齿的道。 她本想等两女与守护兽两败俱伤时再出手,坐收渔利,没想到被那个神秘的灰衣散修彻底搅局。 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让她也感到深深的忌惮。 “不过……你们跑不了!” 青幽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手中捏着一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毛发,那是她之前趁机从蓝浅冰破损的衣角上摄取的气息。 “有了这个,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她身影一晃,也化作一道妖风,朝着姐妹二人离开的方向悄然追去。 与此同时,在冰火秘境那冰火同源的孤峰之巅。 黑斗羽,或者说凤翔,浑身浴血,衣衫褴褛,那件黑色羽斗篷早已化为碎片。 他半跪在地,依靠着一柄布满裂纹的长剑才勉强没有倒下。 在他面前,那由白色火焰和红色冰晶化作的能量巨龙已经消散。 他成功了,以化神之躯,硬生生扛住了这堪比合体期的绝杀一击,虽然代价惨重,几乎油尽灯枯。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那团混沌源息。那团光芒依旧在不断变幻,散发着诱人的造化气息。 希望!三千年的等待与屈辱,终于要在这一刻终结! 他颤抖着,伸出几乎只剩下白骨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向那团混沌源息。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团的瞬间,一股温暖、磅礴、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的浩大力量,瞬间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和破损的道基! 他那沉寂了三千年的道基裂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然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仿佛久旱逢甘霖。 凤翔的脸上,露出了三千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67章 夺舍 混沌源息的能量如同温暖的潮水涌入黑斗羽干涸的经脉,道基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纹正被一股磅礴的造化之力弥合。 希望的曙光从未如此真实地照耀在他身上,三千年来的阴霾似乎即将被彻底驱散。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全身心接纳这股新生力量的关键时刻—— 异变陡生! 那原本温和的心脉之处,猛地爆发出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意志! 这股意志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顺着能量流动的轨迹,直扑黑斗羽的识海深处! “哈哈哈!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本尊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躯壳!” 一个苍老而猖狂的意念在黑斗羽脑海中炸响,带着令人牙酸的恶意。 夺舍! 他一瞬间便想到了这个残魂现在的目的,而他也明白,是谁把这个残魂放到他身上的。 他所谓的“逆天改命”的机会,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这万凤门借助他来让多年前陨落的这位不知道是老祖还是长老,再一次重生,并伪装成保命手段,就是为了在自己最不设防的时刻,进行致命的反扑! 想起临别之时,师尊亲自给他的心脉处注入的这股真元,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一个工具。 失败了不要紧,自己的尸体会被宗门收回,到时候再把残魂收回来就好。 成功了那更好,那就可以让这位早已经陨落的万凤门强者,再一次迎来自己的重生,并且再一次加入万凤门,让宗门蒸蒸日上。 “不——!” 黑斗羽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残魂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苦苦坚持了三千年的执念,在这古老而强大的意志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迅速剥离,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真的要结束了吗?就这样……成为另一个存在的养料?像一件破衣服一样被丢弃?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想起了这三千年来的每一天,想起了那些嘲讽的目光,那些无奈的叹息,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 他坚持了三千年,不是为了在今天成为别人的嫁衣! “我的身体……是我的!!!” 一股近乎癫狂的意志力从凤翔灵魂本源中爆发出来。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反过来疯狂地撕咬、吞噬那道上古残魂! 这是一场发生在识海最深处、最凶险、最原始的意志较量!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本质的灵魂碰撞与吞噬。 那残魂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容器竟然有如此坚韧甚至疯狂的意志,它发出惊怒的咆哮,试图镇压。 但黑斗羽的执念实在太强了,强到超出了常理! 他将三千年积累的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对命运的抗争,都化作了此刻吞噬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识海中的咆哮与挣扎渐渐平息。 黑斗羽缓缓地、带着一种脱胎换骨后的冰冷与疲惫,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依旧破烂不堪,血流不止,气息依旧微弱,但那双眸子深处,却多了一丝历经万古沧桑般的幽深,以及一种挣脱了致命枷锁后的、冰冷的锐利。 他成功了。 他以自身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反噬了那道残魂。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灵魂也受了不小的创伤,但他保住了自己的意识,并且……似乎还得到了一些零碎的、属于那残魂的古老记忆片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依旧残破,但确确实实开始缓慢自行修复的道基,以及灵魂中多出来的那些庞杂而古老的讯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疲惫、后怕与一丝冰冷的弧度。 “活下来了……而且,似乎……因祸得福?”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与此同时,冰原裂缝深处的隐蔽冰洞内。 蓝浅冰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蓝色光晕中,万年玄冰髓的精纯能量正被她缓缓吸收,气息稳步攀升,显然炼化到了关键时刻。 守在洞口的绿酒红却是心急如焚,她内伤极重,布下的简易禁制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形同虚设。 “找到你们了,我亲爱的姐姐们。” 带着妖异媚惑和毫不掩饰杀机的声音响起,青幽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禁制,出现在洞口。 她特意在“姐姐们”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讥讽。 绿酒红脸色一变,强撑着横剑挡在蓝浅冰身前,咬牙道:“青幽夜!你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这货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这货肯定来者不善。 “干什么?” 青幽夜轻笑着,目光越过绿酒红,贪婪地看向正在修炼的蓝浅冰,“自然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万年玄冰髓,与我的功法更为契合,放在你们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 她款款向前,妖气弥漫,带着压迫感:“说起来,我们好歹也曾姐妹一场,共侍一夫。虽然那位夫君嘛……呵呵,对我们并无半分真情。但这点情分,总该让你们懂得什么叫谦让吧?把玄冰髓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免得像红漫天那个蠢女人一样,被玩弄后就像块破布一样扔掉。” 这话语恶毒无比,不仅点明她们同为赵心尘夫人的尴尬身份,更是赤裸裸的挑拨和羞辱。 绿酒红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对赵心尘有什么感情,而是这种被强行捆绑、又被拿来互相攻讦的屈辱感。 “闭嘴!妖女!谁跟你是姐妹!那个魔头与我等,此仇不共戴天!你想抢东西,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青幽夜掩嘴轻笑,眼神却愈发冰冷,“说得好像你们有多清高一样,绿酒红,蓝浅冰,当初你们当初不也只是为了监视他才和他成亲的吗?结果,你们的师尊被他杀了。” “你们想为他报仇,可是根本做不到!” 说到这里,青幽夜眼神涣散,若有所思,语气半自嘲半哀叹的说道:“我们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被他圈养的可怜虫罢了!现在装什么骨气!” “你胡说!” 绿酒红怒极,引动内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们的争吵显然影响到了蓝浅冰,她周身的蓝色光晕一阵剧烈波动,脸色浮现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炼化过程被打断,险些遭到反噬。 “姐姐!别听她妖言惑众!” 蓝浅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地看向青幽夜,“青幽夜,你无非是想扰乱我心智,趁机夺宝。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啧啧,还是五姐最冷静。” 青幽夜眼中寒光一闪,失去了耐心,“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她玉手一扬,幽绿色的妖火化作数条毒蟒,带着腐蚀神魂的邪异力量,猛地扑向绿酒红和其身后的蓝浅冰!这一击,她已然动了真格,打算速战速决! 绿酒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本命火元,哪怕就此形神俱灭,也要挡住这一击! 就在妖火即将临体,绿酒红准备点燃神魂的刹那—— “唉……” 一声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叹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凶猛的幽绿妖火,在距离绿酒红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墙壁挡住,骤然停滞,然后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丝烟火气都没留下。 青幽夜瞳孔猛缩,骇然失色。 绿酒红也愣住了,那即将自爆的灵力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按回了丹田。 冰洞内的光影微微扭曲,那个穿着灰布袍、嗑着瓜子的身影,再次突兀地出现在双方之间。 来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强弩之末的绿酒红和脸色苍白的蓝浅冰:“我说,打不过就跑嘛,非得拼个你死我活?活着不好吗?”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脸色难看的青幽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调侃:“还有你,你好像也和赵心尘是夫妻吧!她们也是,大家都是自己人。” “呃,至少名义上算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呢?抢东西多伤和气,要不……我请你嗑瓜子?” 他居然真的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递向青幽夜。 青幽夜被他这举动气得浑身发抖,又对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感到恐惧,尖声道:“谁跟她们是一家人!你他妈是从哪儿来的!你又懂个屁!赶紧给我让开!” 来人耸耸肩,收回瓜子,自己嗑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但给我个面子,放过她们好不好?” “你说呢!”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但那句“给我个面子”,却让青幽夜瞬间如坠冰窟,所有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死死盯着来人,咬了咬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有种给我报出你的名字!” 来人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无名小卒而已,我的名字就不劳烦您费尽心思记住了!” 青幽夜用手指着来人,然后恶狠狠的说道:“好,你够狠,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她怨毒地瞪了绿酒红和蓝浅冰一眼,身影化作一道妖风,毫不犹豫地遁走了。 她很清楚,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机会。 冰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赵心尘嗑瓜子的细微声响,以及绿酒红、蓝浅冰复杂难明的目光。 第68章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冰洞内,寒气弥漫。 蓝浅冰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玄冰髓的炼化过程被青幽夜的打扰中断,此刻正处在极其危险的边缘。 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晶。 绿酒红的情况更糟。 她拄着剑勉强站立,内伤让她每一次运功都如同刀割。 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那个悠闲得与周遭危机格格不入的灰衣散修。 “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因伤势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好似对方下一刻再不认真回答,她就要拼命一般。 “别再说什么路过的鬼话。能吓退青幽夜,你的修为至少是合体期,这等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无缘无故救我们两次。” 赵心尘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这才转过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黑魔殿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突兀的问题让绿酒红一愣,随即怒火涌上心头:“赵心尘那个魔头?冷酷无情,是个该死千万遍的畜生!” “哦?”赵心尘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他为何留你们性命数百年?以他的实力,杀你们易如反掌。” “他是为了折辱我们!”绿酒红咬牙,“将我们囚禁在身边,看我们痛苦挣扎,以此取乐!” “取乐?”赵心尘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着几个时时刻刻想杀自己的人,几百年如一日地在自己面前演戏,这乐趣,未免也太特别了些。” “囚禁,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随时都可以走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绿酒红紧握的剑,又看向勉强维持修炼的蓝浅冰,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留你们性命,只是因为他懒得杀?” “荒谬!”绿酒红厉声反驳,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动摇。 是啊,以赵心尘的手段,若真想折辱她们,有的是更残酷的方法,何必让她们在黑魔殿相对安稳地度过数百年? “更荒谬的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却连仇人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绿酒红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个她不敢想、不愿想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蓝浅冰也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灵力一阵紊乱,险些失控。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看似普通的灰衣身影,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赵心尘——不,此刻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是那副普通容貌,但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漠然,一种无需刻意彰显、却足以让周围空间凝滞的无形威压。 他不再掩饰。 “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仔细看看,我是谁。” 不再需要任何伪装,不需要恢复真容。 当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褪去,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你……” 绿酒红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面上。 她不是认出了他的容貌,而是认出了这独一无二的、属于魔尊赵心尘的本质。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是他!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们处心积虑想要复仇的对象,竟然一直在她们身边,甚至几次三番救了她们的命? 这简直比最荒诞的戏文还要可笑,可笑到令人绝望。 “为什么……”蓝浅冰的声音干涩,她努力维持着冷静,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为什么要这样做?戏弄我们,很有趣吗?” “戏弄?”赵心尘摇了摇头,他走到冰洞中央,随意地靠在一块寒冰上,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若真想戏弄,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们生不如死,何必浪费力气救你们?” 他看向两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我只是想看看,被仇恨支撑了数百年的人,当她们一直坚信的某些东西被动摇时,会是什么反应。” “你……你想动摇什么?”绿酒红下意识地问。 “动摇你们那看似坚定,实则空洞的仇恨。” 赵心尘语气平淡,侃侃而谈。 “你们的师尊,那个老鬼,当年为了炼制万魂幡达到顶级,屠戮了十七座凡人城池,千万生灵化作怨魂,后来更是为了成仙方法,与天魔族合作,杀了无数生灵,我杀他,算不上是替天行道,只不过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骤变的两人:“他收你们为徒,传授你们功法,是真的爱才?还是看中了你们特殊的灵根体质,准备将你们养到一定程度,作为他修炼邪功的绝佳材料?” “你胡说!”绿酒红尖叫起来,但眼神却充满了慌乱。 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涌入脑海,师尊偶尔看向她们时那贪婪而冰冷的目光,那些功效奇特却隐隐透着邪气的灵药。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 赵心尘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你们恨我,不过是因为我毁了你们原本的生活,杀了那个给你们虚假希望的靠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若非我出手,你们的下场,会比现在好多少?” 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心尘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她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几百年的恨意,原来可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她们视为再生父母的师尊,可能从一开始就把她们当作随时可以牺牲的祭品?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加痛苦。 看着陷入巨大混乱和痛苦的两人,赵心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仇恨是很沉重的力量,它能支撑人活下去,也能把人拖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在冰冷的洞窟中回荡。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 “第一,如果你们觉得,无论真相如何,都必须杀了我才算完结。那么,动手吧!用我的命,了结这段恩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绿酒红和蓝浅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他随即又说道:“但是我敢确定,你们一动手,你们绝无半分胜算,你们只有死。” 二人随后惊骇的看着对方。 赵心尘迎上她们的目光,眼神深邃,“不过还有第二个选择,放下过去。不是让你们原谅我,我与你们之间,本就谈不上谁原谅谁。而是放下那份被刻意灌输、或许并不完全属于你们自己的仇恨。” 他指了指她们,又指了指洞外那广阔而未知的秘境天地:“你们还年轻,天赋不凡。这天地很大,除了杀赵心尘,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你们的人生,难道只能为了一段可能虚假的过去而活?” 他站直身体,最后说道:“秘境结束后,你们可以离开黑魔山,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是继续被仇恨束缚,还是走出去,为自己活一次,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等两人回应,身形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冰洞内,只剩下呆立当场的绿酒红和蓝浅冰,以及那悬而未决、沉重无比的抉择。 秘境之外 高台之上,李虹天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秘境壁垒,看到了其中的波澜起伏。 彩蝶悄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少主,秘境核心区域的灵魂波动异常强烈,似乎有超越化神层次的力量介入,但很快又平息了。 “监察法阵依旧无法完全窥视。” 李虹天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不必再探了。” 他淡淡道,“是他进去了。” 彩蝶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虽然不懂少主嘴里的他是谁,不过无条件的信赖少主就是了。 李虹天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小会儿,希望自己的这位兄弟,千万别把事给闹大了。 不然,到时候可就有点不好收场了。 第69章 释然 冰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只有冰棱偶尔断裂的细微声响,以及蓝浅冰努力平复紊乱灵力的急促呼吸。 赵心尘消失了,但他留下的真相和选择,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心头,比这万年玄冰窟的寒意更刺骨。 绿酒红呆呆地看着自己掉落在冰面上的剑,那反射着幽蓝寒光的剑身,此刻看起来如此可笑。 几百年来,她视若生命、日夜淬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刺入仇敌心脏的利器,如今却连握起的力气和理由都仿佛失去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像是在问蓝浅冰,又像是在问自己。 蓝浅冰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全力引导着体内玄冰髓残存的能量,修复着因情绪剧烈波动而险些崩溃的经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你还记得,师尊最后一次闭关前,给我们服下的那瓶淬元丹吗?” 绿酒红身体微微一颤。 她当然记得。那丹药号称能纯化灵力,助她们突破瓶颈,但服用后,她们却昏睡了整整三日,醒来后总觉得神魂深处似乎被烙印下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当时只以为是药力过猛,如今想来…… “还有那次,”蓝浅冰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让我们去极阴之地采集‘九幽魂草’,说是炼制救命丹药,可那地方凶险万分,同去的几位师兄师姐都莫名陨落了,只有我们侥幸生还现在想想,他真的是需要那株草,还是需要我们在绝境中激发潜藏的特殊灵根体质?” 一桩桩,一件件,以往被她们刻意忽略或美化的细节,此刻在赵心尘话语的催化下,纷纷浮现出狰狞的原貌。那些所谓的关爱与栽培,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目的。 “我们……我们真的只是他培养的材料?”绿酒红的声音没有起伏,信念虽然有些崩塌,但,考虑到师尊是魔道的老祖,以及魔道的行事风格和做事目标。 到底是能够接受的。 “至少,如果我们真的要为师尊报仇的话,至少要想想值不值。” 蓝浅冰走到她身边,捡起地上的剑,递还给她,眼神坚定,“姐姐,赵心尘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人如麻,是魔道巨擘,他的话也未必全真。” “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我们的人生,难道真的就为了师尊而活吗?真的值得吗?” “当初,我们何尝想来这里做卧底,何尝想和赵心尘有这样一段孽缘!” “可到底当时我没有选择,你也没有,不听话的东西,在师尊那里是没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的!” 她握住绿酒红冰冷的手,感受着对方微微的颤抖:“仇恨可以成为力量,可以让我们感受到最本质的情感冲动,但是,赔上我们自己都不珍惜这条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去给一个只知道利用和指使的师尊报仇,那算不算才是真正辜负了自己。” 绿酒红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眸子,心中的迷茫和痛苦仿佛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她反手紧紧握住蓝浅冰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血污,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这几百年的恨,太沉重了,沉重到几乎压垮了她们的一切。 如今有人告诉她们,这种恨实在是太过于荒诞了,那种解脱感与空虚感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去哪里?”绿酒红哽咽着,“除了恨他,我们还能做什么?” “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蓝浅冰望向洞口那被寒雾笼罩的外界。 “我们可以去游历四方,看看这修仙界的壮丽山河;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潜心修炼,追求真正的大道;甚至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真正的一直在一起。” 她的眼中渐渐焕发出一种新的光彩,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摆脱枷锁后新生的渴望。 “姐姐,我们自由了。这是他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还给我们的自由。我不想浪费它,我想和你一起享受它。” 姐妹二人相拥在一起,在冰冷的洞窟中汲取着彼此身上微弱的暖意。 几百年的相依为命,此刻在信念重塑的关头,显得尤为重要。 良久,绿酒红终于止住了泪水,她推开蓝浅冰,胡乱地擦了把脸,眼神虽然还带着红肿,却不再迷茫。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郁了几百年的浊气全部吐出。 “这仇……不报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们自己!从今往后,我绿酒红,只为自己而活!” 她捡起剑,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杀气地握着,而是将其收入鞘中,动作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当务之急,是帮你彻底炼化玄冰髓,然后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绿酒红重新振作起来,尽管内伤依旧,但精神却焕然一新,“你需要护法,我来。” 蓝浅冰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却与仇恨截然不同的光芒,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心无旁骛,全力引导着体内精纯的寒性能量,向着那困扰已久的瓶颈发起了冲击。 或许她们真的释然了吧! 冰洞外,阴影之中。 赵心尘并未真正远离。 他靠在一处冰岩后,神识悄然笼罩着洞内的情况。 听着两女最后的对话,他那张普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那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轻松? 他随手又摸出一把瓜子,刚想嗑,却顿了顿,最终又收了回去,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总算……还没蠢到家。” 秘境之外,高台之上。 李虹天依旧静立,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秘境入口变幻不定的光芒。 彩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她能感觉到少主的心情似乎并不凝重,反而有种看戏的悠闲? “彩蝶,”李虹天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说,一个人如果背负了太久的枷锁,突然卸下,是会茫然无措,还是会……展翅高飞?” 彩蝶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恭敬答道:“回少主,奴婢不知,但奴婢想,若能放下,总比被永远禁锢要好。” 然后她偏头看了一下李虹天,嘴角带着暖洋洋的笑意,说道:“不过对我来说,我永远都忘不了某人亲自给我解放的那一天!” 李虹天看着那笑意,以微笑回以微笑,他嘴角微扬:“是啊,放下就好。就怕有些人,明明钥匙就在手里,却宁愿被锁一辈子。” “而且,那一天某人其实可以做得更好的,可惜,那一天的某人只拯救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冰洞中那对终于做出抉择的姐妹,也看到了某个躲在暗处嗑不成瓜子的家伙。 “通知下去,”李虹天吩咐道,“秘境结束后,若有人自行离去,不必阻拦,也不必追踪。” 彩蝶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道:“是,少主。” 李虹天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秘境。 他知道,里面的戏,还没完。 但他有种预感,最拧巴的那一部分,似乎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就看那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冰洞内,蓝浅冰周身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冰寒灵力开始缓缓凝聚。 新的道路,已在脚下。 第70章 孤峰与新生 冰火秘境,孤峰之巅。 肆虐的能量风暴已然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冰晶与焦土,证明着不久前那场发生在灵魂层面的惨烈厮杀。 凤翔——或许此刻,他更愿意重新拾起这个被尘封了三千年的名字——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的模样极其狼狈,黑色羽斗篷早已化为碎片,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火焰灼烧和寒冰撕裂的可怕伤痕,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破损的衣角滴落,在焦黑与冰蓝交织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然而,与这惨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不再是被口罩遮掩下的古井无波,也不再是攀登孤峰时的疯狂执念,更不是被残魂夺舍时的绝望挣扎。 此刻,这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历经生死搏杀后的疲惫,有灵魂受创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了三千年枷锁、窥见真实后的冰冷与清明,以及一丝新生的微光。 他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那团混沌源息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潺潺流淌在他干涸龟裂了三千年的经脉之中。 所过之处,带来阵阵麻痒与生机,那些顽固的道基裂痕,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不移的速度被修复、弥合。 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反噬那道古老残魂的凶险代价。 但他的意识无比清晰,他是凤翔,黑斗羽不过是万凤门强加于他的一个代号,一个囚笼的象征。 同时,一些零碎、庞杂、属于那道残魂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散落在他的识海。 一些关于上古秘闻、关于龙离大陆之前的历史、甚至关于此界某些隐秘规则的模糊信息,正等待他去整理、消化。 这,算是这场生死危机后,意想不到的附赠品。 他尝试调动了一下灵力,虽然依旧滞涩虚弱,远未恢复到化神期的水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困扰他三千年的、仿佛无处不在的滞碍感,消失了!灵力运转虽然缓慢,却前所未有的顺畅,带着新生的活力。 他终于可以突破化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喜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却又硬生生忍住,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低吼。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他终于看到了大道前路的微光! 然而,这重获新生的喜悦,很快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冲淡。 万凤门的恩情,师尊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保命真元”,这一切,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不过是一件容器,用废即弃。 “呵……”凤翔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讽刺。 他想起自己跪在师尊面前,献上所有积蓄,只为求得一个渺茫机会时的卑微……如今看来,是何等的可笑。 曾经他可是天才呀!天之骄子,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跌落神坛,他颓废过,他自嘲过,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为的就是有一天他可以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在这个龙离大陆,在整个修仙界,留下真正属于他的名字。 凤翔。 哪怕自己的荣光很短暂,但只要有一瞬,只有那么几年,龙离上有人能够谈起他,能留下名字就好了。 化神是很强,可是修仙界的天才不计其数,化神早就遍地走了,若想名震古今,想让自己的名号响彻整个大陆,一个化神是不够的。 他必须要往上走,他必须要突破,他必须要活下去。 可,个人的梦想和宗门的利益相比实在太过渺小,他的师尊无情的把他当成了一枚棋子,丝毫不在意他个人的意愿如何。 不过,就算是这样,三千年的时间就那样被浪费过去了,如今距离他的梦想总算是踏出了新的一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停止了感慨,他站起身来。 山下,隐隐传来几道灵力波动,正在迅速靠近。 显然是孤峰之巅先前剧烈的能量碰撞,吸引了某些嗅觉灵敏的人。 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随便一个元婴修士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停留! 凤翔眼中寒光一闪。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渴望,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灵魂的疲惫。 他强提一口真气,不再去看那象征着希望起点的孤峰之巅,身形晃动间,施展出一种得自残魂记忆碎片中的,更为精妙诡异的匿踪身法。 《凤飞九舞》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光影的尘埃,变得模糊而难以捕捉,沿着陡峭险峻、能量依旧紊乱的背阴面,悄无声息地向山下潜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此刻的他,像一头重伤但警惕心提升到极致的孤狼,收敛了所有气息,利用地形和残余的能量乱流作为掩护,向着秘境出口的大致方向迂回前进。 秘境之外,高台之上。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望向水镜中那片依旧模糊的孤峰区域,虽然无法看清细节,但那道原本如同风中残烛、此刻却多了一丝顽强生机的气息波动,没能完全逃过他的感知。 “置之死地而后生……倒是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观察。 彩蝶轻声询问:“少主,是指那黑斗羽?” “嗯。” 李虹天微微颔首,“混沌源息已与他融合,道基正在重塑。不过,灵魂有损,前路依旧多艰。”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宗门,已经死了。” 彩蝶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少主对那黑斗羽,似乎并无恶感,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下的默认? 秘境之内,缓冲地带边缘。 凤翔藏身于一簇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奇异灌木丛后,剧烈地喘息着。 短短一段路程,对他而言却不亚于又一场战斗。 他迅速取出几枚自己珍藏的、用于保命的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下,药力化开,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刺痛。 他必须尽快离开秘境。 这里太危险了,不仅有秘境本身的威胁,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修士。 万凤门的人说不定也在外面等着接收成果。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彻底炼化混沌源息,修复道基和灵魂创伤,并消化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复仇?向万凤门,向那个视他如草芥的师尊?这个念头如同毒火般在心底燃烧了一瞬,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时候,实力差距太大,冲动只会送死。 或许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默默恢复实力再说。 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拥有了混沌源息和那些古老记忆,他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自己一定要将自己的美好响彻整个大陆才行,就如同那正道的魁首李虹天和古往今来魔道第一魔赵心尘一般,无论是正名还是恶名,他都要做那能够响彻大陆的人。 就在他思索之际,远处天空,那赤红与冰蓝交织的秘境天幕,忽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排斥力。 秘境即将关闭! 所有还在秘境中的修士,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纷纷朝着入口方向赶去。 凤翔眼神一凝。 机会! 趁着众人急于离开可能产生的混乱,正是他浑水摸鱼、悄然遁走的最好时机! 他不再犹豫,再次施展匿踪之法,如同鬼魅般,混在几道同样急匆匆赶往入口方向的身影之后,向着那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源头潜行而去。 他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破烂的衣衫下,是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和新生的力量。 那双曾经充满绝望与执念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冰冷的求生欲和对未知前路的决然。 黑斗羽已死。 从这冰火秘境中走出去的,将是涅盘重生,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凤翔。 而他的离去,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在某些有心人眼中,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在孤峰中死了的是“黑斗羽。” 而在绝境中新生的是“凤翔。” 第71章 凤舞潜翔 冰火秘境出口附近,空间扭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水面般剧烈荡漾,将周遭的景物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获得机缘或是侥幸保住性命的修士们,此刻都顾不上休整调息,争先恐后地化作道道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急切地投向那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的传送光门。 喧嚣、匆忙、乃至一丝劫后余生的慌乱,构成了此地的主旋律。 而这混乱,对于此时的凤翔而言,正是最完美的屏障。 他藏身于一块被秘境烈焰灼烧得焦黑皲裂的巨岩阴影之下,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岩石本身的死寂融为一体。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灵魂深处因过度催动《凤飞九舞》以及反噬残魂带来的撕裂感更是如同针扎火燎。 但他强行保持着意识的绝对清醒,一双重新点燃了生命之火的眼睛,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透过岩石的缝隙,锐利地观察着出口处的每一个动静。 他看到了流云宗的云飞扬,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主,此刻仅带着一个狼狈不堪的跟班,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仓惶,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光门;也看到了几个气息明显强横一截、周身宝光隐隐的宗门弟子,他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在同伴警惕的簇拥下,目光扫视四周,迅速没入光门,显然在秘境中收获颇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那里,几名身着万凤门核心弟子服饰的人,正聚集在一起,他们的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逃离的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等待,不断在涌向光门的人群中逡巡搜索,像是在寻找着特定的目标。 果然还是来了。 凤翔心中最后一丝对宗门残存的、复杂的期冀,如同风中残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他们等待的,绝非是那个名为“黑斗羽”的、挣扎了三千年的弟子,而是一个成功的容器,一个承载了古老残魂、可供宗门驱策的老祖,或者,最不济,也是一具蕴含着混沌源息能量、可以回收榨取最后价值的尸体。 他凤翔,绝不能再做宗门的棋子,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这新生的机会,是他用命搏来的,只属于他自己! 强忍着经脉中因灵力近乎干涸而产生的抽痛,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眩晕,凤翔深吸了一口灼热与冰寒混杂的空气,将刚刚依靠丹药恢复的、为数不多的微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经脉之中。 那得自残魂记忆的《凤飞九舞》身法口诀在心间流淌,带来一种陌生而又契合的韵律感。 是时候了!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一名万凤门弟子似乎察觉到这边阴影的密度有些异常,眉头微蹙,疑惑地转头望来的瞬间—— 凤翔动了! 他的身影没有带起丝毫风声,更没有寻常修士飞遁时那耀眼的灵光爆发。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实体重量,化作了一道扭曲的光线,一道融入背景噪音的杂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飘飘却迅疾无比的轨迹,如同被无形气流卷起的鸿毛,精准地滑向那剧烈波动、即将达到顶点的传送光门! 《凤飞九舞》第一重——潜凤匿迹! 这上古身法的玄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周围那些灵光爆闪、气势汹汹冲撞向光门的修士映衬下,他这种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移动方式,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隐形,巧妙地利用了视觉的盲点和思维的定式。 而他的气息,也在淡淡的淡化和消失。 “咦?”那名万凤门弟子揉了揉眼睛,刚才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阴影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流动,但定睛看去,焦黑巨岩下除了扭曲的光影,空无一物。 “是空间波动引起的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暗自嘀咕,将这点疑虑归咎于秘境出口的不稳定,转回了目光,继续搜寻那期待中的身影。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凤翔已然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嵌入了最后几批冲向光门的人群末尾。 他的身影在强大的空间之力荡起的涟漪中微微扭曲、模糊,下一秒,便随着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感,彻底消失在了冰火秘境的入口处。 三界城,中心广场。 巨大的传送阵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盛,如同一个短暂的小太阳,将整个广场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道道身影从中跌撞而出,姿态各异,带着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获得机缘难以自抑的狂喜、或是失去同伴好友的黯然神伤。 早已等候在此的各方势力人员立刻蜂拥而上,辨认、接应、询问,场面一时喧闹鼎沸,如同煮沸的开锅。 高台之上,李虹天依旧负手而立,白衣在广场喧嚣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宛如独立于尘世之外的仙人。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面澄澈的冰镜,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从秘境中归来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几个气息与进入秘境前相比有显着跃升或质变的人身上,会略微停顿刹那。 他的目光掠过了相互搀扶着走出光阵的蓝浅冰与绿酒红。 两女的气息已然稳固,蓝浅冰更是成功突破至合体初期,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精纯的冰寒道韵。 更重要的是,她们脸上那沉积了数百年的刻骨仇恨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以及眼眸深处对未知前路的清晰坚定。 她们没有理会任何上前搭话或探寻的目光,甚至没有如同其他修士一般,敬畏地望向高台之上的正道魁首,只是彼此支撑着,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广场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道尽头。 李虹天对此并未有任何表示,既未阻拦,也未出声,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他的宽容,并非无原则的滥善,他在想,这两个魔道,她们的罪孽,能否一笔勾销。 不能! 等今天过后,好好查查这两位,罪不至死那就放过,如果,她们手上沾有无辜的罪孽,那就没法了。 即便和自己的兄弟撕破脸,自己也不能放任魔道荼毒世间。 储物戒之中,那一枚血契,这闪烁着血色的光辉。 而他那超越常人的灵觉,其主要注意力,始终锁定在传送阵最后一阵剧烈波动、光华开始由盛转衰的刹那。 就在那强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空间涟漪即将平复的最后一瞬,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逸散的空间能量余波完美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又似错觉,轻飘飘地“滑”了出来。 他落地时悄无声息,脚步带着明显的虚浮,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却立刻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稳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茫然四顾或寻找同门,而是巧妙地借助了前方一名身材高大、正兴奋挥舞手臂的修士的身形作为天然遮挡,迅速而隐蔽地扫视了一圈整个广场。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在万凤门人员聚集的方向,刻意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那眼神中,再无半分归属,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警惕与冰冷的疏离。 是凤翔。 他出来了,而且状态远比李虹天预想的要清醒。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不仅看到了凤翔那身破烂衣衫下,因混沌源息滋养而隐隐透出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生气息,更看到了他眼中那被艰难磨砺出的、属于真正求生者的冷静与决绝。 “懂得藏锋,善借于势,心火未熄……倒是比很多天骄,像样多了。” 李虹天心中暗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一丝纯粹的旁观,多了一分几不可闻的认可。 他欣赏这种于绝境中挣扎出的韧性,哪怕这份韧性未来可能与正道理念有所冲突,但此刻,它值得一份基本的尊重。 凤翔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更没有时间去感慨重见天日。 他必须立刻离开三界城!万凤门的人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并未按照他们设定的剧本出现,大规模的搜索随时可能展开。 他强提着一口气,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喧闹的人群缝隙中几个精妙的闪烁,利用人们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便已脱离了最显眼的核心区域,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朝着一条事先观察好的、人烟相对稀少的巷道口遁去。 “彩蝶。”李虹天目光未动,轻声唤道。 “少主。”彩蝶如同一直静立在阴影中,闻声即刻上前半步。 “让他走。”李虹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言出法随的意味,“告知龙骧卫,不必理会万凤门那边的反应,撤去对应方向的暗哨。” 彩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不明白少主为何会对一个明显违规参赛、且出身并非正道核心的老牌弟子如此宽容,甚至可以说是提供了便利。 而且天骄大会本质上是挑选和少主共同进入幽魂海眼进行历练的人,为何,少主要对某人开这样一个小灶。 但她对李虹天的命令早已形成了绝对服从的本能,当下毫不犹豫地躬身应道:“是!” 她纤细的手指在袖中悄然结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法印。 几名原本若有若无、气机隐隐封锁着广场外围几个关键出口的龙骧卫精锐,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指令,他们面无表情,身形微动,如同融入背景的磐石,悄无声息地让开了一个看似巧合的、通往复杂坊市区域的缺口。 正全神贯注寻找突围路线的凤翔,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包围圈气机上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虽然不明所以,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是陷阱?还是另有高人插手?但强烈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 机不可失! 他将这顺利的逃脱,归功于自己刚刚掌握的上古身法的神妙,以及或许存在的、那么一丝来之不易的运气。 片刻之后,万凤门于三界城的临时驻地。 “什么?!黑斗羽没出来?!这怎么可能!”一名面容阴鸷、身着万凤门长老服饰的老者猛地从玉座上站起身,强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将房间内的摆设震得嗡嗡作响,脸色难看至极。 “混沌源息被引动的气息明明就被探查出来了!算无遗策!他要么成功被老祖宗残魂占据肉身,重塑道基,要么就该力竭而亡,尸体也会被秘境规则排斥出来!怎么会凭空消失?!” “回……回禀墨长老,” 一名核心弟子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我们的人守在出口,瞪大了眼睛,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出来的人,绝对没有黑斗羽师兄的踪影……而且,而且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老祖宗残魂的独特波动……” “废物!一群废物!”墨长老勃然大怒,袖袍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罡风将身旁那张由珍贵灵玉打造的茶几拍得粉碎,化为齑粉! “找!立刻加派人手去查!就算把三界城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混沌源息和老祖宗的残魂,关乎宗门未来大计,绝不能有失!” 整个万凤门驻地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众多弟子如同被捣了窝的马蜂,纷纷涌出驻地,开始在三界城内进行拉网式的搜寻,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他们注定要徒劳无功。 与此同时,凤翔已经如同滴水入海,彻底消失在了三界城那庞大如迷宫般的建筑群与川流不息的各色人潮之中。 他在一处鱼龙混杂的陋巷中,迅速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已然破损的万凤门弟子服饰,换上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沾染着些许油污和尘土的灰色布袍,用一块脏兮兮的粗布包住了头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而警惕的眼睛。 他混入了一支护送着普通物资、正准备离开三界城前往偏远地域的小型商队里,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身体似乎有些不适的临时杂役。 他低着头,弓着背,将自身所有可能引人注意的灵力波动收敛到近乎虚无,步履蹒跚地跟在车队末尾,朝着与太极殿核心势力范围相反的方向,迤逦而行。 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狭窄巷口高耸屋檐的缝隙,在他灰布包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斑驳陆离的光影。 在即将随着商队拐出最后一条小巷,彻底离开广场区域视野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高耸入云、在阳光下流转着浩然清光的太极殿轮廓。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过往的留恋,没有对失去宗门依靠的彷徨,只有如同冰雪覆盖下火山般的冰冷决然,以及一丝对广阔未来再也无法压抑的、名为野望的火焰。 “终有一日,我凤翔之名,亦将如你们一般,响彻寰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是以万凤门弃子或者工具的身份,而是以我凤翔——本人之名!” 他毅然转身,汇入那碌碌的人流与扬起的尘土之中,步伐虽然因伤势和虚弱而依旧有些虚浮,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能撑起即将到来的所有风雨。 旧的枷锁与荣辱,已在冰火孤峰之巅彻底焚毁。 新的羽翼与征程,正于磨难与背叛的灰烬中悄然滋长。 凤翔于飞,其羽未丰。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他的路,这真正属于他凤翔一个人的通天之路,方才,刚刚开始。 第72章 见面 三界城,太极殿行宫深处。 一处僻静的观星台上,夜风习习,吹散白日的喧嚣。 李虹天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立于栏杆旁,望着下方城池的万家灯火,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点点光芒,却深邃难测。 “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是打算给我来个惊喜?”李虹天头也未回,声音平淡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身后的阴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慵懒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卸去了伪装的赵心尘。 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很自然地走到李虹天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城景。 “惊喜?哪敢啊李大魁首。” 赵心尘嘿嘿一笑,语气熟稔,“我这不是看你日理万机,怕打扰你处理正事嘛。怎么样,我这场天骄大比,看得还过瘾不?给你这死水一潭的生活,添了点乐子吧?” 李虹天没有接他的调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的那几位夫人,是怎么回事?” 赵心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样,耸耸肩:“还能怎么回事?老黄历了。当初为了站稳脚跟,顺手收的。有的是别人塞的眼线,有的是战利品,你知道的,魔道嘛,不就那点调调。” “我知道。” 李虹天终于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赵心尘,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可我要说的是,她们之中,有人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绿酒红,蓝浅冰,她们原本身为魔道老祖的弟子,在成为你的夫人之前,还有红漫天,她可是妖剑谷幸存的唯一女弟子了,那位妖族公主青幽夜,她的家族,她的手下,屠戮的人族村落还少吗?” 赵心尘收起了嬉皮笑脸,眉头微皱:“虹天,她们现在…” “现在如何?” 李虹天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 “现在跟了你,过往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我立下的铁律,是为了庇护弱者,维持秩序,不是为你赵心尘的后宫提供豁免权!” 他抬手,一枚闪烁着微弱血光的玉符出现在掌心,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因果气息。 “这个,是红漫天所种下的血契。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们在黑魔山安分守己的这些年网开一面,但若她们离开黑魔山,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必须有个交代!” 赵心尘看着那枚血契,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李虹天的原则,也明白他并非虚言恫吓。 这几百年,他将那些女人放在身边,固然有最初的各种算计和随意,但日久天长,即便是养几只宠物也会有几分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他确实没想过要她们的命,甚至某种程度上,黑魔山成了她们避开外界仇杀和宗门利用的避风港。 “她们……也是身不由己。” 赵心尘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在魔道,很多时候,杀人或者被杀,没得选。绿酒红和蓝浅冰,当初若不听她们师尊的,早就死了。青幽夜……妖族与人族征战多年,仇恨早就说不清……” “说不清?”李虹天眼神锐利起来,“那些被屠村的凡人,他们有什么选择?他们的血,就能白流?心尘,因为我们是兄弟,我已经将底线一再放宽了,来这里我甚至杀了我的恩人,为的只是要一个公平公正,一个公平公正而已。” “我,对不起我的恩人,但我绝对不能,坏了我亲自设下的规矩。”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之声,却更衬得观星台上的沉默沉重。 赵心尘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她们都抓起来,按你的铁律处置?那我这魔尊的面子往哪搁?这么快就进行下一次的正魔大战?”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李虹天看着他,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会主动去黑魔山拿人。这是给你,也是给她们最后的机会。” 他将血契扔了过去,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依旧清晰:“她们若安于黑魔山,过往旧账,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若她们离开,并且继续为恶,或者过往的苦主寻上门来,证据确凿之下,届时,我不会留情。” 他顿了顿,看着赵心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明白,也管好她们。我不想有一天,我们兄弟之间,因为这些事情,兵戎相见。” 赵心尘沉默了。 他知道,李虹天说到做到。这已经是这位原则性极强的兄弟,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心中有些憋闷,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可以对天下人肆意妄为,唯独对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理念相悖却情谊不变的兄弟,硬不起心肠,也无法真正无视他的底线。 “……知道了。” 良久,赵心尘才有些悻悻地吐出三个字,算是默认了这个不算解决办法的办法。他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这沉闷的气氛,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了。幽魂海眼那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兄弟我帮忙?” 李虹天见他不再纠缠,也顺势揭过此事,重新望向远方:“幽魂海眼情况复杂,龙王殿监控发现异常空间波动加剧,天骄大会就是为了挑选人选所举办的。届时,我需要几个真正靠得住的人一同进入。” “算我一个!”赵心尘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保证给你把那地方搅个…呃,探查个明明白白!” 看着赵心尘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李虹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兄弟还是那个兄弟,只是他们脚下的路,早已不同。 能像此刻这般并肩而立,已是不易。 未来的风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随你。”李虹天淡淡说道,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那里,星辰闪烁,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动荡。 第73章 从未停歇 观星台上的气氛,在赵心尘那声带着悻悻之意的知道了之后,似乎缓和了些,但那份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夜风依旧吹拂,带着远方的喧嚣,也带来了更深露重的凉意。 赵心尘接住那枚扔过来的血契玉符,入手微凉,那淡淡的血光仿佛带着灼烧感,让他掌心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用手指摩挲着玉符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因果业力,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句,不像是在骂李虹天,更像是在骂这操蛋的处境。 “曾经,在那七年间的时间也曾想过成为魔道首领之后,我可以馋你这边的仙女,或者我送你这几个我这边魔道的魅道魔女!” “可结果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当初为了避免很多很多的是非,又或者当时我懒得去解决许多事宜,再加上我当时确实没有足够的实力把握一切,我便放任了第一任“夫人”的到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图省事,一个个都是麻烦。” 李虹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万家灯火上,声音平静:“图省事,往往最后最费事。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早就懂了。” “懂,怎么不懂?” 赵心尘嗤笑一声,带着自嘲。 “可那时候刚穿过来,朝不保夕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想得了那么多?魔道那地方,不就是比谁更狠,谁更没底线?收几个女人算什么,没把她们炼成傀儡就算我心地善良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充道:“谁知道后来……唉,养久了,就算是阿猫阿狗也多少有点感情。更何况是几个大活人,天天在眼前晃悠。” 这话说得直白而粗糙,却透着一股真实的无奈。 他不是什么情圣,对那几个夫人也未必有多少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一种长久相处下来的习惯和某种程度的责任? 或者说,是强者对依附于自己之物的天然庇护欲。 又或者说,这人还保留着一点丈夫的责任,在蓝星上,从小到大别人跟他说过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那就是别太对不起女人,如果一个女人跟了你那你的责任便是好好的保护她,别让她受委屈。 不过,蓝星上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有很多不负责任的男人,而到这里,如果合着魔道之人体责任的话,他们会一脸茫然的不知所措。 李虹天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心尘,我并非要你绝情绝性,但庇护,不等于纵容。” “她们因你而得以在黑魔山苟活,已是侥幸,很幸运了,若因你的庇护,如果变本加厉,甚至让更多无辜者受害,那你这庇护,与助纣为虐何异?” 赵心尘沉默了,他捏着血契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虹天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试图为自己找的借口。 他确实可以不在乎外界看法,可以肆意妄为,但他无法否认,如果绿酒红她们离开黑魔山后,仗着曾经是他赵心尘女人的身份继续作恶,或者旧日苦主找上门来复仇时被他强行压下,那确实和他亲手作恶没什么两样。 这违背了他那个脑筋兄弟,永远不可能违背的、从蓝星带来的某种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可以杀人,但杀该杀之人;可以纵容,但不能纵容无可救药之辈。 而他的兄弟纵容的人很少,他算一个,而至于他兄弟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父亲,母亲,妹妹,兄弟,他只需要找个理由杀了。 或者说,那些人对他而言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他有能力做到,但为了让所谓的正道拨乱反正,他首先就得遵守上那么一些道德和礼仪。 “行了,别给我上课了。” 赵心尘有些烦躁地挥挥手,将血契塞进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老子知道了!以后会看着办的!她们要是老老实实在黑魔山待着,我保她们衣食无忧,没人敢找麻烦,要是谁不开眼想出去惹事,或者以前那点破事被人翻出来……哼,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清理门户!” 这话说得狠厉,但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承诺。 他终究还是向李虹天的原则,或者说,向他自己心底那点未曾泯灭的东西,做出了妥协。 李虹天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这已经是这家伙能做出的最大保证。他不再逼迫,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们?绿酒红和蓝浅冰,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走就走吧。” 赵心尘撇撇嘴,似乎浑不在意,“翅膀硬了,想飞是好事。老子又不是离了女人活不了,只要她们别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是死是活,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他这话说得洒脱,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还是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至于红漫天和苏橙儿……”赵心尘摸了摸下巴,“一个脑子不太清醒,一个牵扯太深,暂时还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青幽夜那妖女心思最毒,得盯紧点。” 他三言两语,便将身边几个麻烦女人的去向做了大致安排,显得随意却又带着一种洞悉的冷静。 李虹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兄弟之间,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他能做的,是守住秩序的底线; 赵心尘能做的,是管好他那一亩三分地的人。 只要这个大前提不动摇,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说说幽魂海眼吧。” 赵心尘再次主动转移话题,似乎想尽快摆脱刚才的沉闷,“你搞这么大阵仗,选这些嫩雏儿进去,靠谱吗?别到时候还得老子给你擦屁股。” “天骄大会选拔,只是明面上的幌子。”李虹天淡淡道,目光锐利起来,“真正进入核心区域的,不会超过五人。除了你,我还需要凤翔。” “凤翔?那个黑斗羽?”赵心尘挑眉,来了兴趣,“你小子可以啊,连这种老油条都盯上了?不过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万凤门肯定会满修仙界找他呢。” “正因如此,他才更合适。” 李虹天语气平静,“无牵无挂,潜力重燃,而且他得了部分传承,对幽魂海眼可能存在的古战场遗迹,或许有独特的用处。 至于万凤门,他们还没胆子在我眼皮底下动人。” “啧啧,算计得真明白。” 赵心尘咂咂嘴,随即又兴奋起来。 “不过听起来挺刺激!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 “机缘各凭本事。” 李虹天瞥了他一眼,“但若因你胡来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别怪我翻脸。”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赵心尘拍着胸脯保证,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靠谱。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关于幽魂海眼的细节,以及进入后可能的应对方案。 大多数时候是李虹天在说,赵心尘在听,偶尔插科打诨,或者提出一些剑走偏锋的建议,往往被李虹天直接否决。 夜色渐深,观星台上的谈话也接近尾声。 “行了,差不多了。” 赵心尘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我也该回去看看我那几个不省心的夫人了,别趁我不在又把家给点了。” 他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李虹天,声音难得正经了些:“虹天,谢了。” 这句道谢没头没尾,但李虹天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是对他处理其夫人问题时的网开一面,也是对他们之间这份跨越立场的情谊的珍视。 他也知道,李虹天会这样网开一面完全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兄弟,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熟悉的人。 “滚吧。”李虹天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赵心尘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观星台上,只剩下李虹天一人。他独立良久,望着赵心尘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兄弟情义与苍生大义,如同天平的两端,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今夜看似达成了共识,但未来的风波,谁又能预料?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金色的道韵流转,映照着他坚毅而孤独的侧脸。 “规矩不能破,但人,或许可以给一次机会。” 蓝色的玉符之中,彩蝶将绿酒红和蓝浅冰二人的生平全部都传输了过来,二人皆是魔道弟子,根据调查,她们二人在身为上一代魔道老祖的弟子之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修行,虽和正道这边有所冲突,但所造成的伤亡并没有太多,也未曾有伤害凡人的记载。 摩挲着蓝色的玉符,他知道这俩人之所以没有伤害到凡人,完全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还没有大展身手就被强行的嫁给了他的兄弟。 她们该感谢一下自己兄弟了,如果真让他们大展身手,那今日无论如何都饶不了她们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但愿她们能珍惜这次机会。” 否则,届时兵戎相见,伤的不仅是敌人,更是他与心尘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兄弟之情。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凉意。 赵心尘又在思索了一番,如果,李虹天不愿意松口的话,自己会为了这些女人和自己的兄弟翻脸吗? 虽然在心里默默给出不会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他的兄弟无疑从某一方面来说是伟大的,是高尚的。 但对他来说,理解是能理解的了的,但他绝对不会成为这种人。 他可以说是一个私心比较重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魔道里那样如鱼得水,他为了自保是真的会出卖一切,当然,出卖一切的前提是他的兄弟除外。 他看向夜空,虽然两个人的性格各异,虽然分隔了千年,但,他们两个之间的友谊应该不会变质,也但愿永远没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的到来。 而在三界城的另一个角落,成功脱身的凤翔,已然随着商队远离了这座喧嚣的城池,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征途。 暗流,从未停歇。 第74章 小插曲 三界城的喧嚣随着有几处秘境关闭和在接下来考验失败的天骄们的离去,渐渐平息,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激烈。 太极殿行宫内,李虹天面前悬浮着数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玉简。 他快速处理着各方汇集来的情报。万凤门果然如预料般,在三界城及其周边区域展开了近乎疯狂的搜寻,动静不小,甚至与几个当地小势力发生了摩擦。 李虹天只是淡淡批示:“维持秩序,若万凤门越界,按律处置。” 他既然说了不会主动插手,便不会去管凤翔的死活,但也不会允许万凤门在他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彩蝶安静地立于一旁,待他处理完一批卷宗后,才轻声汇报:“少主,绿酒红与蓝浅冰二人,已于昨日午时离开三界城,乘坐一艘前往南疆的普通云舟,并未隐藏行踪。根据沿途眼线回报,她们气息平稳,目标明确,似乎真的只是打算远行。” 李虹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另一枚记录着苏橙儿动向的玉简上。 天机阁做呈上来的情报,表示苏橙儿安静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院落里抚琴,只是与外界的几次隐秘通讯,都被截获,搞清楚内容,也无非是传递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以及打探赵心尘的动向。 “继续监视,不必打扰。” 李虹天吩咐道。 这位从正道派过去的卧底,或许是时候该回来了。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最后一份密报,是关于青幽夜的。 这位妖族公主在秘境中失利后,回到住处便闭门不出,但其手下几名亲信妖族却异常活跃,频繁出入一些正魔两道交界处的灰色地带,似乎在暗中收购某些特殊的阵法材料和一种产于北域极寒之地的引魂香。 “引魂香……” 李虹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种东西通常用于牵引残魂、追踪特定气息,或者沟通某些隐秘的存在。 “盯紧她,查清她购买这些东西的最终流向和目的。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若敢反抗,就地击杀。” “是!”彩蝶神色一凛,她知道少主对青幽夜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级别。 黑魔山,黑魔殿。 赵心尘歪在他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血契玉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紫涵正在汇报着各方动态,包括万凤门的搜寻,绿、蓝二女的离去,以及青幽夜那边的异常。 “教主,六夫人那边……我们的人发现她手下在秘密接触影阁的人,似乎想高价购买关于‘幽魂海眼’内部结构的情报,尤其是关于某种上古妖文碑刻的记载。” 紫涵语气带着担忧,“影阁那群吸血鬼,要价极高,而且情报真伪难辨,六夫人此举,恐怕所图非小。” “上古妖文?” 赵心尘挑了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趣,“这妖女,倒是会找方向,幽魂海眼连接上古战场,有点妖族遗迹不奇怪,她这是想另辟蹊径,在里面找点能翻盘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随她折腾,影阁的情报九假一真,够她喝一壶的,让人看着点,别让她把家底都赔进去就行,毕竟名义上还是我的人,太寒酸了丢我的脸。” 他对青幽夜的野心了然于胸,也并不太在意。 只要不触及他的根本利益,他乐得看戏。 “那……红夫人和苏夫人那边?” 紫涵小心翼翼地问。 “红漫天?让她继续关着,冷静冷静。苏橙儿……天机阁那些人还不死心?” 赵心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传话出去,谁敢再利用苏橙儿打探黑魔山的消息,或者试图把手伸进来,就别怪我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是!” 紫涵连忙应下。 随后离去的时候,又提了个问题。 “教主,你说那群人的爪子剁下来,喂狗的话,狗吃吗?” 赵心尘翻了个白眼,连忙说了三个“滚”字,让你放消息就放消息,那么多废话。 紫涵退下。 空旷的大殿内,又只剩下赵心尘一人。 他抛了抛手中的血契,叹了口气:“唉,清官难断家务事,魔头也怕后院起火啊。” 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神识悄然蔓延出去,分别掠过关押红漫天的禁殿和苏橙儿安静的院落,确认她们暂时无恙,才收回神识。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苏橙儿好好谈谈了。” 他喃喃自语。红漫天和苏橙儿,需要明确的警告和一个了断。 与此同时,远离三界城数千里之外,一片荒芜的山丘地带。 凤翔所在的商队正在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艰难前行。 他依旧扮演着那个沉默寡言的病弱杂役,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货物上假寐,实则全力运转功法,引导混沌源息修复道基,并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来自残魂的破碎记忆。 这些记忆碎片杂乱无章,大部分是残缺的功法运行轨迹、模糊的地理标识、以及一些关于能量本质的艰涩感悟。 但其中偶尔闪过的只言片语,却让他心惊肉跳——“界垒”、“仙路已断”、“窃道者”、“最后的火种”……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足以颠覆当前修仙界认知的可怕秘辛。 他不敢深究,以他现在的实力,知道得太多绝非好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这天傍晚,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 篝火刚刚升起,几道强横的气息便如同秃鹫般,从四面合围而来,锁定了这支小小的商队。 “所有人,交出储物法器或是灵石,然后,滚出山谷!没有的话就交出你们的一切!如若听到半个不字,死!”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气息赫然是元婴后期,他身后跟着五六人,修为也都在金丹到元婴初期不等。 这是一伙典型的流寇,专门劫掠这种防御力量薄弱的小型商队。 修仙世界之中,所谓的流寇分为凡间和修仙的,凡间流寇最容易对付,难对付的是那些不得志的散修和杀人如麻的魔修所组成的贼寇。 但,这种麻烦的贼寇,在那三百年李虹天的严打之下,也早就销声匿迹或者就地死绝了呀! 如今还能见到一支修仙的流寇,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罕见奇缘了! 商队管事吓得面如土色,护卫们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武器,但实力差距悬殊。 凤翔蜷缩在马车角落,眼神冰冷。 他不想惹事,但更不想暴露。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元婴后期都勉强,更何况还有几个帮手。 就在流寇们狞笑着逼近,准备动手抢夺之时—— 凤翔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 只是借着篝火摇曳的光影和车厢的遮挡,右手食指极其隐蔽地在地面上轻轻一划。 《凤飞九舞》不仅仅是身法,其中亦包含了对于灵力与势的运用。 他这一划,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微微搅动了周围的灵脉之力和灵气。 刹那间,在那些流寇的感知和视野中,整个商队营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气息变得模糊不清,人影幢幢,仿佛有数十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那为首的刀疤壮汉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他环顾四周,山谷依旧寂静,篝火噼啪作响,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老大,怎么了?”一个小弟疑惑地问。 刀疤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商队营地,那股莫名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他混迹多年,深知有些看似弱小的目标,背后可能藏着难以想象的存在。 眼前这商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曾经,二百年前,他打劫过一队看似瘦弱的商队,可谁能想到那是龙镶卫的伪装,那个时候他与他的兄弟总共一千零八十人,个个都是元婴,化神之期。 可那一天,连一刻钟都没到,那一队的人就剩下他一个拼死逃了出来,自此之后他不断的隐姓埋名,改头换面,为的就是逃避那群龙镶卫的追捕。 而且他打劫商队也多了个规矩,就是千万不能杀人,如果能吓住,那就开张吃饭。 如果吓不住,硬拼也千万不能闹出人命来,如果一闹出人命,那来追我自己的不就不是龙镶卫了,而是,正道中最可怕的存在,李虹天本人了。 “撤!” 权衡利弊,刀疤脸最终还是咬牙下了命令。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虽然这只是一支偏弱的商队,就算里面修士存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里面偏偏有些凡人,如果修士打斗的时候一个不留心,伤害了凡人,别想着灭口一切就没事了。 无论是大城还是小村,驻守的修士都有凡人登记名册,若是谁不见了,就要上报,而这是一旦上报,一旦查出来。 李虹天那个煞星一来,他们就彻底死翘翘了。 这么多年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无非就是想多活些日子,还有上千年的寿命,还没活够呢,何必非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呢。 他带着手下,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退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反正只是一桩生意而已,这次做不成,还有下一次,但是命就只有一条,没了就是没了,一定要无比珍惜才行。 商队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些凶神恶煞的流寇为何突然退走,只当是运气好,或是对方临时改变了主意,纷纷松了口气,庆幸逃过一劫。 只有凤翔,依旧安静地靠在车厢上,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他脸色微微苍白了一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他不少心神和本就恢复不多的灵力。 “《凤飞九舞》……果然玄妙。” 他心中暗道,对这门得自残魂的上古传承更加重视。 这还只是初步运用,若能完全掌握,无论是隐匿、遁走还是对敌,都将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资本。 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前路漫漫,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万凤门的追捕,未知的强敌,以及那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惊天秘密,都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在三界城,李虹天收到了彩蝶的最新汇报:“少主,回禀确认,青幽夜购买的引魂香和部分阵法材料,其最终调配方向,指向了一种古老的禁术,通常用于追踪同族强者陨落后的遗留气息,或者唤醒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目标,幽魂海眼?” “极有可能。” 彩蝶沉声道,“她似乎认定海眼深处,有她妖族上古大能陨落后遗留的传承或……尸身。” “看来,这次幽魂海眼之行,会比预想的更热闹。” 李虹天望向北方,那里是幽魂海眼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掀起的、席卷各方的巨大波澜。 第75章 直面那未知的风险 三界城的热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旷的广场和尚未完全散尽的灵气余韵。 天骄大比的尘埃落定,有人满载而归,有人黯然神伤,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风暴的中心——幽魂海眼。 太极殿行宫内,李虹天屏息凝神,指尖在巨大的龙离大陆灵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北域与无尽魔土交界处那片被标注为“幽魂海眼”的模糊区域。 灵图之上,代表该地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频率闪烁着幽暗的蓝光,如同深海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波动又加剧了。” 彩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将一枚最新收到的龙王殿密报呈上。 “据镇守长老观察,海眼附近的空间裂隙数量本月增加了三成,且有微弱却纯净的魔气间歇性渗出,与已知的魔道功法气息皆不相同。”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详细记录了空间裂隙的形态、魔气的分析以及附近海域生灵的异常躁动。 他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幽魂海眼,传说中上古仙魔大战的破碎战场之一,内里空间紊乱,法则残缺,沉寂了无数岁月,如今异动频生,绝非吉兆。 “通知龙王殿,加派三队龙卫,布下锁灵大阵,严禁任何修士靠近海眼百里之内。若有强闯者,无论正魔,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封锁是最稳妥的选择。 “是。” 彩蝶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少主,万凤门的人仍在暗中搜寻凤翔,与我们外围的巡逻队已有过几次照面,虽未起冲突,但态度颇为强硬。” “不必理会。” 李虹天目光未曾离开灵图,“只要他们不越界,随他们去。” “至于,凤翔好好保护吧!” “无论他参不参与幽魂海眼之事,都保护好。” “如果万凤门执意要对付他的话,我我是不会介意,亲自上去和他们全体宗门人员好好聊聊!” “把话带到!” 他顿了顿,“人选方面,你可有建议?” 彩蝶沉吟道:“绝刀门那名叫石破的少年,心性坚韧,刀意纯粹,虽略显莽撞,但可堪磨砺。” “另有一名散修,号玄机子,于阵法禁制一道颇有天赋,在秘境中凭借巧力连破三处上古禁制,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虹天微微颔首:“可。将此二人列入备选,暗中观察其心性。最终人选,待幽魂海眼情况稳定后再定。” “是。” 就在这时,李虹天似有所感,目光转向行宫某处虚空,淡淡道:“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虚空一阵扭曲,赵心尘的身影懒洋洋地浮现出来,他打了个哈欠,仿佛刚睡醒一般:“我说李大魁首,你这地方防卫越来越严了,溜进来都得费点劲。”他嘴上抱怨,眼神却扫过那巨大的灵图,在幽魂海眼的位置停顿了一瞬。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哪能啊。” 赵心尘笑嘻嘻地凑过来,自顾自地拿起桌上李虹天喝过的灵茶抿了一口,“我是来跟你通个气,我家那几位,青萝和冰莲已经走了,看样子是打算游山玩水,做个逍遥散修。 红漫天和苏橙儿还在黑魔山圈着,暂时翻不起浪。 至于那个妖女青幽夜……”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最近小动作不少,似乎在捣鼓什么引魂之类的玩意儿,我已经让人盯死了。” 李虹天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平静开口:“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干净。我只提醒你一句,幽魂海眼事关重大,若因你后院起火,导致此行横生枝节……” “放心放心!” 赵心尘拍着胸脯,“我你还信不过吗?保证不会让你的苍生大业出纰漏。不过话说回来,那地方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说不定能找到点上古的遗产,嘿嘿……” 看着他摩拳擦掌、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李虹天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 他挥挥手:“若无他事,便回你的黑魔山去。” “这就走,这就走。” 赵心尘身形开始变淡,最后留下一句,“对了,进去之前记得叫我,我可不想错过开场好戏。” 声音还在殿内回荡,人已消失无踪。 李虹天沉默片刻,对彩蝶道:“传令给各地巡防使,让他们留意妖族动向,特别是与青幽夜有关的势力。” “明白。”彩蝶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 李虹天独自立于灵图前,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波涛诡谲的幽魂海眼。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能感觉到,一场席卷整个龙离大陆的风暴,正在那片深邃的海域之下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黑魔山,火寒宫已人去楼空,只余下尚未完全散尽的冰火灵气。 而在另一座更为奢华却透着森森妖气的幽夜宫内,青幽夜屏退了所有侍女。 她面前悬浮着一座微型的复杂阵盘,阵盘中心,一小截幽蓝色的引魂香正无声燃烧,散发出缥缈的青烟。 烟雾并不扩散,反而如同活物般,在她指尖缠绕,勾勒出模糊的符文。 “公主,所需的裂空石和血魂晶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运抵,只是数量不多……” 一名心腹侍女低声禀报。 “够了。” 青幽夜打断她,妖异的青眸中闪烁着狂热与算计,“只要能定位到万妖祖魂的沉眠之地,这点代价算什么!”她指尖轻弹,一缕青烟没入阵盘,阵盘顿时光芒大盛,显现出一片混沌不清、却隐约能感受到无数残破意志咆哮的景象。 “赵心尘,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待我唤醒祖魂,继承上古妖力,这龙离大陆,也该换我妖族来坐坐这主角的位置了!” 北域边境,一座荒僻的山谷深处。 凤翔,或者说,此刻他已彻底抛弃了“黑斗羽”这个代号,正藏身于一个临时开辟的简陋洞府中。 他身上的伤势在混沌源息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破损的道基基本愈合,甚至比受损前更加坚韧宽阔。 修为虽未立刻突破,但他能感觉到,化神期的壁垒已薄如窗纸,随时可以捅破。 但他并未急于突破,而是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消化那些来自残魂的记忆碎片中。 碎片零散庞杂,多是关于各种早已失传的功法秘术、上古灵材的辨识,以及一些模糊的地理环境和空间法则的感悟。 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中几次提到了“归墟之眼”、“战场裂隙”等字眼,伴随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破碎的星辰、燃烧的魔焰、陨落的仙神……以及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这些信息,似乎都与长老曾提到过的幽魂海眼隐隐对应。 “幽魂海眼……” 凤翔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然。 那里,或许不仅有危险,更有他快速提升实力、实现愿望的巨大机缘! 无疑是他重返舞台、展现价值的最佳机会。 他必须去!而且,要以一种无可替代的姿态加入! 流云宗别院,云飞扬脸色阴沉地听着属下的汇报。 “少主,查清楚了,那日冰谷中出现的灰衣散修,事后如同人间蒸发,没有任何线索。而青萝和冰莲二人,已经离开三界城,去向不明。” “废物!” 云飞扬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秘境中不仅一无所获,还损兵折将,更在心上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 “她们去了哪个方向?” “据说是南疆……” “南疆?”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好!传讯给我们在南疆的暗线,给我盯紧她们!本少主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痛快!还有,给我查!那个灰衣杂碎到底什么来头,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动作频频。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澎湃,所有的线索与矛盾,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处神秘而危险的——幽魂海眼。 李虹天站在行宫最高的了望台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天际,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三日之后,召集选定人选,兵发幽魂海眼。” “是!” 身后的彩蝶肃然应命,她知道,真正的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的少主,将再一次,以一己之力,直面那未知的深渊。 第76章 启航 天空,铅云低垂,寒风卷着冰屑,呜咽着掠过荒原。 太极殿的银色飞舟舰队,如同数柄利剑,静静的准备着,他们陈列在空旷硕大的广场之中,随时准备,朝着幽魂海眼的方向疾驰。 李虹天闭眼沉思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和风中传来的一丝不安的气味。 飞舟主舰的指挥室内,彩蝶正用神识搜查每一处角落,如同无形的大网,覆盖着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她绝不允许出发之前因为任何一点失误和毛病,而耽误了少主的事宜。 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难以逃脱她的感知。 李虹天,坐在上方中,听着底下窃窃私语的交谈声,突然,他金色的眼眸倏然睁开,望向偏南的方向。 那里,传来了一阵极其隐晦,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空间扰动,并且正以一种决绝的速度,试图穿透龙王殿布下的锁灵大阵外围警戒圈。 “还是不安分吗?” 李虹天语气平淡,仿佛早有预料。 彩蝶立刻上前:“少主,是万凤门的人?他们似乎准备强闯幽魂海眼那里?” “我知道了。” 李虹天站起身,走到太极殿的门前,目光穿透云层,落向那扰动传来的方向。 “他们搜寻凤翔无果,又失了混沌源息和宗门底蕴,如今幽魂海眼异动,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可能翻盘的机缘。墨枭那个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转身,看向一旁一脸担忧的彩蝶,随后宽慰的说道:“我去去就回,我不在的时候,你就麻烦替我指挥一下。” “不必担心!” 李虹天挑了挑眉,随手将衣领整理好,懒洋洋地道:“这种清理杂鱼的活儿,本来我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当初,李意天,联通这个宗门可是给我使下了不少绊子,虽然没坑成,但想想还是不爽。我去活动活动筋骨吧。” 彩蝶一脸没好气的道:“当初那宗主,甚至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少主,就为了别让少主算账,少主您倒是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一马。” “可结果这群狗东西,一点也不知恩图报!” 李虹天看一下那气咕咕的圆脸,忍住想捏的冲动说道:“别侮辱狗了,那些不知恩图报的人,连虫子都不如!” 随后继续宽慰的说道:“当时反正我也不在乎了,一个快要衰败的宗门,就算他们的长老和宗主有错,可那些已然入了门下的弟子大部分也都是无辜或者不知情的,看在那些弟子的份上,我懒得计较!” “如今,谁也保不了他们了!” 话音未落,李虹天的身影已然变得模糊,下一瞬,便如同融入光中,悄无声息地自指挥室内消失,只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以及那句冰冷决绝的话语,在彩蝶和几位长老耳边回荡。 彩蝶望着李虹天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了握拳,眼中的担忧化为了坚定的执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诸位长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干练:“诸位,按少主吩咐,各司其职,检查最后一遍飞舟阵法与物资储备,随时待命!” 锁灵大阵外围,那片因能量剧烈冲突而显得光怪陆离的空域。 以墨枭为首的万凤门最后三名合体期长老,此刻正状若疯魔。 他们周身燃烧着本命精血所化的凤凰虚影,那虚影不再神圣辉煌,反而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暗红,如同垂死挣扎的凶禽。三人结成一座残缺的古阵,合力催动着一枚布满裂纹的宗门古宝——破空梭。 梭尖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疯狂地钻凿着前方那层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无形壁垒。 “快!再快一点!” 墨枭双目赤红,头发散乱,早已失了往日长老的威严,嘶声吼道:“只要撕开这道口子,进入海眼范围,凭借我宗秘法,定能感应到上古遗泽!那是我万凤门重现辉煌的唯一机会!” 他身后的两名长老亦是面容扭曲,将毕生修为不计后果地灌入破空梭中。 他们已然赌上了一切,包括性命与轮回的希望。 李虹天那个疯子,已经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了,虽然保证过只要不再去针对凤翔,就放过夺舍这一类事。 可是,万凤门不能就这样算了。 这个宗门,应该崛起,而不是像这样一样任人拿捏,当初,投靠李意天,为的就是能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早早的做下准备,可没想到,李虹天反而在种种不利的情况下,杀出来了一条路,并且一路坐到了正道魁首的位置。 虽然这疯子那会儿讲什么道德和礼仪,放过了宗门,可是,这些长老和宗主,也都知道,“夺舍”,这一件触犯铁律的事情,那人不会那样轻易松口。 况且,凤翔还活着,一个人的仇恨会有多大,那么他的潜力就会有多大,万凤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好似风中落叶。 所以,崛起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再危险,还能危险的过未来的报复和清算吗? 必须要这样做了! 然而,就在那破空梭的光芒炽盛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成功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连那紊乱的空间波纹都停滞了一瞬。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天地同在。 来人身着玄底金纹的魁首袍服,身姿挺拔如岳峙渊渟,仅仅是静立虚空,便有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宏大威压弥漫开来,让墨枭三人燃烧的精血都为之凝滞。 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倒映着墨枭三人惊恐、绝望而又扭曲的面容。 李虹天! 他甚至没有看那光芒刺眼的破空梭,只是淡淡地扫了墨枭一眼。 只一眼,墨枭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连思维都几乎冻结。 “本座给过你们机会。” “机会这东西,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一次好像就已经足够了吧,甚至可以说是奢侈!是可遇不可求!” 李虹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人灵魂最深处,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漠,“奈何,自寻死路。”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有一句简单的结论。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枚仍在疯狂旋转、试图突破的破空梭,以及梭后状若癫狂的三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迸发。 那金光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空的界限。 它轻柔地触碰到了破空梭的尖端。 下一刻,由万载星辰铁混合多种珍稀灵材、经万凤门历代温养的古宝破空梭,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瓦解、湮灭,化作最细微的粒子飘散。 那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连爆炸的余波都未曾产生。 金光并未停歇,继续向前,掠过墨枭三人燃烧着凤凰虚影的身躯。 时间恢复了流动。 墨枭脸上的疯狂与希冀彻底凝固,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修为、神魂,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被抹去。 他身后的两名长老亦是如此。 三人周身的凤凰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溃散。 他们的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如同沙雕般开始风化、消散,从衣袍到血肉,再到骨骼神魂,尽数化为虚无。 不过弹指一挥间。 曾经显赫一时,拥有合体后期、中期修士坐镇的万凤门最后核心力量,连同他们寄予厚望的古宝,便在李虹天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彻底、干净地从这世间被抹除,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李虹天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三人消失的地方,以及更远处那片被锁灵大阵笼罩的、波涛诡谲的幽魂海眼方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融于虚空。 下一瞬间,他就来到了万凤门宗主的正殿,而主座上的人,见到来人之后,也叹息了一声。 “恭迎魁首!” 李虹天并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到了这里,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我已经不能容忍你们那些行为了,要算总账了! 万凤门想起很多年前,李意天来找他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从未把所谓的李虹天放在眼里,李意天教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完全没有在乎那个人的死活,后来那个人击败了一切的阻碍,登临到正道第一名。 却大度的放过了他们,那个时候他确实是感激的,可后来铁律太过严苛,为什么不能杀凡炼丹,修士想要变强,难道错了吗? 可想不通也要执行,但是怨恨又一次埋下来了,自那以后,万凤门老一辈的人从没有忘记崛起,他们势要打破铁律。 凤翔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无论如何都会有利的棋子,可没有想到,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跳脱了棋盘,再也不受他们的约束了。 李虹天,又知道了他们所干的那些事,他们知道,就算万凤门不灭亡,但也再也不可能彻底崛起,彻底的摆脱李虹天了。 那就拼死吧,去赌一把,赌上一切。 赌博的结果出来了,他们大获全输。 败了,彻底败了! 主座上的人自尽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宗门弟子!” 李虹天看向一旁,平静的开口说道:“我不会牵连无辜,参与此事的所有长老会死,但是没有参与的,无论是弟子还是长老,我都不会动他们分毫!” “万凤门还是会继续存在,只是不会再有你们!” “不会再有你们这种不知恩图报,老想着争权夺利的人。” 主座上的人坦率地闭上了眼睛,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李虹天走了,他准备将剩下的事宜吩咐给彩蝶,剩下的让她来解决吧! 飞舟主舰指挥室内,空间微漾,李虹天的身影重新浮现,玄袍之上,纤尘不染。 “少主!”彩蝶立刻迎上,虽然对少主的实力有绝对信心,但亲眼见他平安归来,还是松了口气。 “嗯。”李虹天微微颔首,“隐患已除,可以出发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已然准备就绪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庞大的灵图上,代表幽魂海眼的光点依旧在规律闪烁。 “传令,”李虹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舰队,“目标,幽魂海眼。启航!” “启航——!” 万凤门,一派长老被杀,新生的人补上,这种大事自然是传遍了整个修仙界,而在一偏远小镇的茶馆中,一个靠二楼窗户边坐的人,正聚精会神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听着这件事的经过。 那个人正是凤翔。 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更有一种枷锁尽去的释然与轻松。 “李虹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望向人来人往的茶楼,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决然火焰,“你替我扫清了最后的障碍,这份因果,我凤翔记下了。幽魂海眼,便是我凤翔,真正名动九天的起点!”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北方的方向,潜行而去。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77章 少年心气 万凤门宗主自尽、核心长老被雷霆抹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冰原寒风,瞬间刮遍了龙离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成河、诛连九族,只有一场精准、冷酷到极点的清算。 太极殿发布的公告言简意赅,列数了万凤门高层违逆铁律、试图强闯禁地、以及过往涉及夺舍等多项罪状,并明确表示,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这份公告在整个修仙界掀起了滔天巨浪。有人拍手称快,认为李虹天处事公允,既维护了铁律威严,又未殃及无辜,彰显了正道魁首的气度;也有人暗自心惊,感受到了那平静话语下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与冷酷决断——违逆者,哪怕是曾经放过一马的宗门,也绝无第二次机会。 目光,越过嘈杂的茶馆,越过小镇低矮的屋檐,投向了北方那天地灵气最为混乱、铅云最为厚重的方向。 那里,是幽魂海眼。 那里,有未知的危险,更有无尽的机遇。 “幽魂海眼……”凤翔眼中,那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毫无顾忌地燃烧起来,炽热而决绝,“便是我凤翔,真正名动九天的起点!” 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下楼的人流,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小镇之外。辨明方向后,他不再刻意极致地隐匿,而是将《凤飞九舞》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掠过低矮的雪丘,穿透呼啸的寒风,坚定不移地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太极殿银色飞舟舰队,已然深入北域腹地。 主舰指挥室内,李虹天听完彩蝶关于万凤门后续事宜安排的汇报——新生代长老接任,宗门资源暂时由太极殿监管,确保平稳过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他说道,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灵图上,那代表幽魂海眼的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又加快了一丝。 “少主,万凤门之事,各方反应不一,但总体还算平稳。只是……我们如此雷霆手段,是否会让人心……”彩蝶有些犹豫地开口。 李虹天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彩蝶,你要明白,仁慈,是留给遵守规则之人的奖赏,而非纵容罪恶的借口。我放过他们一次,是仁慈。他们不懂珍惜,反而变本加厉,若再姑息,便是对遵守规则之人的不公,是对铁律威严的践踏。”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看着彩蝶:“很多时候,我也不想杀来杀去的,我不想杀人,可在这么个残酷的世界中,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需要必不可少的雷霆手段来震慑宵小,有的时候我也曾经认为要想和平降临,就不能太过血腥。” “但后来发现,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是蠢透了。” “你用一切的权谋,去算计,用你一切的手段去警告,用你一切的智慧去扼杀那些肮脏的想法,去让他们明白触犯铁律是犯法的,是会死的,九成是说不通的,讲不明白。” 李虹天又想起,一些事情,一些稳固自己地位所做出来的血腥事情,曾经为了稳固魁首的位置,他是真的亲手灭了一个宗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那个宗门,不听他的劝告,一味的拿凡人炼丹,警告几次之后,又有很多宗门来为他脱罪,来为他们求情。 而那个时候,自己顶着许多宗门的不解和压力,将那个宗门所有的人杀尽之后,那些声音就安静了很多。 那以后,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彩蝶,对某些人来说,一个杀字,就是应对他们的最好方法,没有之一。” 彩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此刻,她没有对少主有任何的不满,有的,只有心疼。 因为少主真的很想完成他的梦想,可却总有阻碍,好似他永远也完不成他的梦想。 但少主从来不会在意,有了阻碍就如何,跨过去便好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让阻碍真正阻碍到他实现梦想的道路之上。 “通知下去,” 李虹天命令道,“舰队全速前进,不必再刻意隐匿行踪。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来了。” “是!” 飞舟舰队的速度陡然提升,如同数道撕裂苍穹的银色闪电,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冲向那片被死亡与机遇笼罩的魔土。 庞大的灵压掠过天空,引得下方冰原上的妖兽纷纷蛰伏,也让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心惊胆战地收敛了气息。 而在更遥远的黑魔山,幽夜宫内。 青幽夜把玩着手中那枚指引之鳞,听着属下关于万凤门覆灭和李虹天舰队动向的汇报,妖媚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杀鸡儆猴?呵,李虹天,你倒是好手段。” 她指尖划过鳞片冰凉的表面,“只可惜,你这只‘猴’,未必会被吓住呢……” 她望向北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万凤门这群蠢货,倒是死得其所,正好替你吸引了注意力。待你深入海眼,与那些上古遗留的麻烦纠缠之时,便是我妖族祖魂,重见天日之机!” 她周身妖气涌动,那微型阵盘上的混沌景象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流云宗内,云飞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他先是震惊于李虹天的狠辣果决,随即却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死了好!都死了才好!” 他在密室中踱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万凤门没了,那灰衣杂碎说不定也跟这事有关,李虹天去了幽魂海眼,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正好,正好方便我在南疆行事!” 他立刻修书数封,动用更加隐秘的渠道,发往南疆,催促那边加快对“青萝”和“冰莲”的搜寻与控制。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擒获那两位美人,逼问出灰衣人下落,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场景。 各方势力,因万凤门的覆灭和李虹天的强势进军,反应各异,但无疑,所有的暗流都更加汹涌,所有的目光都更加聚焦于那片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幽魂海眼。 凤翔在冰原上疾驰,感受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混乱气息,以及隐约传来的、属于太极殿舰队的磅礴灵压,他的心,前所未有地灼热。 旧的时代已经随着万凤门的核心一同埋葬。 新的时代,将由他,亲手揭开序幕! 虽然有些狂妄,但,却也有些少年心气,不是吗?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三千年了,三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成长成一个饱经沧桑卑鄙无耻的修士了。 少年心气,可遇而不可求,你一旦错过了那个的年龄,你就再也拥有不了。 你会变得思虑良多,你会变的考虑颇深,你会变得心机无比。 但你再也不会变成,欲与天宫试比高的少年了。 凤翔在三千年沧桑磨损之中,也不再是少年了,可当他能够重新拥有问鼎巅峰的机会,虽然机会很渺茫,连一成都不到。 但足够了,一成不到就不到吧! 他不是有了机会吗,有了机会,那就要去试,那就要去闯,那就要去和整个天地比试。 少年心气就是这样的东西,凤翔他的心气还没有彻底断气呢,就算被埋没了三千年,都还没有断呢,在那每一个难熬的夜中,这股心气,都还在蠢蠢欲动。 第78章 三个问题 银色飞舟撕裂云层,下方是无垠的冰原与连绵的黑色山脉,越是向北,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狂暴躁动,寻常修士在此恐怕连维持御空都困难。 舰队外围已然亮起淡淡的护罩光晕,抵御着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 主舰一间布置简洁,却刻满了静心凝神阵法的舱室内,李虹天并未继续待在指挥室,而是难得地静坐调息。 万凤门之事看似轻松解决,但其中牵扯的因果与后续影响,仍需他心神统摄。 舱门处的灵光微闪,一道传音符悄然滑入。 彩蝶的声音响起:“少主,玄机子求见,说是有几个修行上的困惑,想请魁首点拨。” 李虹天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玄机子此人,在秘境中表现出的阵法天赋确实不凡,心性也还算沉稳,被他列为进入幽魂海眼的备选之一。 此刻前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请教修行。 “让他进来。” 舱门无声滑开,玄机子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散修袍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透着一种属于智者的沉静与探究欲。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玄机子,冒昧打扰魁首清修。” “无妨。” 李虹天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有何困惑,但说无妨。” 玄机子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静静感受了一下舱室内流转的、平和却深不可测的道韵。 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李虹天,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魁首,晚辈第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在您看来,我等修士,吸纳天地灵气,锤炼肉身神魂,求长生,掌神通,与那些朝生暮死、浑噩一生的凡人,有着天大的区别,可您为什么,偏偏如此偏爱着他们?”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直指修仙界无数年来默认的等级观念。 若是由其他高阶修士回答,多半根本不会存在犹豫。 因为在任何修士的眼中,凡人命见如蝼蚁,何必在乎,不用担心会不会把凡人杀完,他们会自己繁衍,自己送上门来的杀。 直到某个人的出现,直到某个正道魁首,制定出了铁律,这个问题便越来越尖锐了。 每一位从太极殿出来的修士,开疆拓土,开辟荒芜之地的修士,都曾经受到过这位正道魁首的厚恩,但他们当中,也无一人能回答的了。 然而,李虹天闻言,却并未直接回答修士如何,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飞舟的壁垒,落在了下方那渺小如蚁、却在冰原上顽强建立起村落,生息繁衍的凡人聚落上。 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带着一种迥异于寻常修士的视角:“为何偏爱?”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修士和凡人本质不同,若硬要说有,那便是修士,是一群比较幸运,并且抓住了机会的凡人。” 他看向玄机子,眼神深邃:“你想过没有,第一位修士从何而来?他并非天生地养,亦非神魔后裔,他最初,也不过是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渴望活下去,渴望自由,渴望掌握自身命运的凡人。” “他所做的一切,最初的源头,与今日那些在田埂间劳作,在集市中吆喝,在寒夜里蜷缩着渴望温暖的凡人,并无二致。” “只是他成功了,他找到了那条属于他的路,并将它传了下来。” “我们,我辈修士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沿着前人开辟的路,走到了今天。” “我们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更漫长的寿命,但曾几何时,我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贪婪了。” “我是大乘巅峰,拥有的寿数,保守估计是三十万年。” 李虹天看向玄机子问道:“你的算数如何!” 玄机子一看问到他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颇为自信的回答道:“晚辈不是吹嘘,魁首倘若只问我算数一类的问题,不出三秒,必得答案!” 见对方一脸自信的样子,李虹天笑了一下,随后说道:“那你就算算,我这么漫长的生命,换算成凡人,那是多少凡人宗族的几世同堂!” 玄机子怔住了,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三秒过去了。 他得出了答案,但时间已然过去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问题,但没有想到是这一种,他不是没有算出来,而是第一时间听到问题的时候,他蒙了。 下一秒钟他才想起,一个凡人的寿命最多不过一百年,但他下一秒不是在算,而是在疑惑,为什么太极殿至高无上的殿主,会出这样一个问题。 然后再下一秒,他才想起,自己超时了。 这时候,算出来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位正道魁首究竟想表达了什么,表达了在修仙界,修士是有多么不了解凡人,多么看不起凡人。 惭愧,本来他是想看看这位魁首,遇见他出的难题,会不会自相矛盾。 可没想到,偏偏是自己,先陷入了矛盾。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却从未想过,这位站在正道巅峰、执掌生杀大权的魁首,竟会从这样一个近乎卑微的起点来阐述修士与凡人的关系。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尚未踏入道途时,在凡俗城镇中见过的那些芸芸众生,那个时候,他不也是个凡人吗? 怎么,会忘的这么快! 他沉默良久,消化着这番话,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更加郑重:“魁首,既然本质无差,那修士追求力量,动辄移山填海,掌控他人生死,这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有何区别?” 李虹天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思索得更久了一些。 舱室内只有飞舟破开云海的细微轰鸣。 “你知道,我有多么想杀了自己的父母和姐姐们吗?” “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我的兄弟吗?” 玄算子表情缓缓变成一个“?” 李虹天则是继续说道:“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感受到他们所谓的家庭带来的关爱,相反我的那些亲人们甚至是处处算计我,想要我的命!”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 他缓缓开口,“它就像是一把刀。在农夫手中,它可以劈柴砍棘,养育家人;在恶徒手中,它便可以劫掠杀戮,为祸一方。” “区别在于持刀者的心。” “弱肉强食,是野兽的本能,是天地间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规则之一。” “但人之所以为人,修士之所以应为修士,正是因为我们拥有了超越本能的力量,就更应该思考如何运用这份力量。” “如果我报仇了,我可以大方的承认,那一刻我的私欲会得到极大的释放,我会很痛快的!” “只不过当时,为了建设一个公正公平的秩序,我需要我姥爷和我爷爷的力量,我需要他们的声望!” “所以就如同做交易的一般,压下我一切的不快和不爽,我放过了我所谓的母亲和姐姐吗?”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那个兄弟!” “力量,不是为了彰显高高在上,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更不是为了践踏更弱者。”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解!” “不认同我的人,不认同我的修士,即便他们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多了去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我认为,修士拥有的力量,其意义在于责任。” “守护那些如我们先祖一般、尚未拥有力量的同胞,使他们不必再如蝼蚁般挣扎,能享有生存与尊严的基本权利;为人族,也为这方世界,寻找到一条更光明、更可持续的道路。” “若力量只用于掠夺与欺压,那与盘踞山林、只知厮杀的野兽何异?甚至,因其拥有智慧,而更为可怖。” “如果我当时痛快报仇,那是很痛快!” “但要达成我的目标,我的理想,我那么做,对我的目标确实是不利的。” “让他人认为,我和其他前任的太极殿殿主和所有的修士没什么区别。” “而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问题,弱肉强食而已!” “我之所以放弃报仇,容忍那些人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修士们感觉到奇怪,感觉到不可思议,让他们认为,我不一样,从而能进一步的唤醒他们所谓的良知。” “我们是修士,修士修的是什么,估计很多人都会说,成仙,力量和长生之类的!” “但…” 李虹天想起来自己在蓝星上所看过的一句话,那句话用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我则是会说,修心!修仙先修心。” 突然,李虹天自嘲一笑,“当然,这些只不过是我个人理解的,你不认同也没关系,想在心里默默笑我是个蠢蛋,那更没关系。” 玄机子感觉自己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修行多年,见过太多修士将力量视为私产,视为凌驾众生的资本。 守护?责任?这听起来太过理想,甚至有些天真,有些可笑。 可偏偏这番话是从以铁血手段铲除万凤门的李虹天口中说出,修仙界中最尊贵之人,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不得不深思。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魁首,您的理念,晚辈似乎明白了一些。” “但现实残酷,人心叵测。” “如万凤门,如世间诸多恃强凌弱之辈,并非人人都能理解并遵从您的道。” “面对这些冥顽不灵者,除了如您方才所说的杀,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以杀止杀,岂非也是一种暴力?与您的守护之道,是否相悖?” 这个问题,直指李虹天行为与理念的核心矛盾。 李虹天闻言,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 “玄机子,你问到了关键处。”他轻轻叹息一声,“我何尝不希望,世间道理,都能通过言语化解?我何尝不希望,无需流血,便能建立秩序?” “但你也看到了,万凤门,我便给过他们机会。结果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铁律庇护下,终于能安稳生活的凡人村落。 “对某些人,某些根深蒂固的恶念,劝说、警告、甚至惩罚,往往都是徒劳。他们听不懂,或者说,他们不愿意听懂。他们的逻辑里,只有力量,只有掠夺。” “在这种情况下,杀,不是目的,而是最后的手段。” “知道为什么我那些姐姐和母亲,从此不再动凡人的主意吗?” “因为她们知道,凡人,是一个底线,一个最后的底线,一旦她们越过了,那她们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她们,会死的很难看的!” “而且,是无论如何谁都无法阻止的!” 说到这里,玄机子便能感受到那被压抑的杀气,那个蠢蠢欲动的杀气,不浓郁,但却能让人感觉到下一刻便会人头落地。 那股杀气,很纯! “以杀止杀,看似暴力,但若这暴力能震慑更多的暴力,能换来更大范围的和平与秩序…” 李虹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决绝:“那纵然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便绝不后悔。” 有些血,是该杀之人的;有些血,或许也夹杂着无奈与叹息。 李虹天很清楚,若因畏惧沾染鲜血而放任罪恶滋长,最终导致的,将是更多无辜者的血流成河。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便是我,作为一个并非完人,我没有什么大智慧,只是试图在这残酷世道中,为更多凡人寻一条活路,所做出的选择。” 舱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玄机子怔怔地看着李虹天,看着这位被无数人敬畏、也被部分人暗中诟病为“酷烈”的魁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李虹天,这个特殊的修士,好像和所有的修士都有不同,你很难将他与那些拥有同样境界,同样地位的修士联系在一起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天才,也不是天命之子,他只是一个选择了最难道路的人。 良久,玄机子缓缓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晚辈……明白了。多谢魁首解惑。” 他没有再多言,默默退出了舱室。 李虹天独自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舱壁。 窗外,幽魂海眼方向传来的混乱气息越来越近,铅云压顶,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 他知道,他的道,注定孤独,注定充满争议与荆棘。 但他,无悔。 第79章 前方纵是深渊,亦有何惧? 玄机子离去后,舱室内重归寂静,只余飞舟破空的低鸣与窗外愈发狂乱的能量流嘶吼。 李虹天并未继续静坐,他起身走到舷窗前,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被冰雪与黑暗侵蚀的北域荒原。 与玄机子的一番交谈,勾起了他许多不愿轻易触及的回忆,那些关于背叛、算计、以及手中无法洗净的血腥。 但他并未沉溺其中。 他的道,从来不是建立在空想与自我感动之上,而是由一次次艰难的选择与铁血的行动构筑而成。 就在这时,飞舟猛地一阵剧烈颠簸,护罩光晕明灭不定,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舰! “报告魁首!前方发现大规模能量风暴,夹杂着未知的空间碎片!风暴中心……似乎有生命反应,很微弱,像是凡人!” 彩蝶急促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凡人?在这片被狂暴灵力和空间裂缝撕扯的北域绝地深处? 李虹天眼神一凝,身形瞬间从舱室内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飞舟主控室内。 巨大的灵图屏幕上,代表前方区域的影像一片混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沸腾的墨汁,其中隐约可见细小的、代表着空间碎片的致命白光四处飞射。 而在那风暴的边缘,几个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生命光点正在闪烁,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能确定吗?”李虹天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灵力和空间波动干扰太强,无法精确扫描,但生命体征模式确与修士迥异,九成是误入此地的凡人聚落幸存者。” 负责侦测的长老快速汇报,额头已见冷汗。 “魁首,风暴强度还在提升,裹挟的空间碎片极其危险,我们的舰队若强行穿越,护罩损耗会极大,甚至可能影响后续幽魂海眼的行动。是否绕行?” 绕行,意味着放弃那些凡人。 在这等绝境下,这是最理智、最完美的选择。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虹天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就连刚刚来到主控室门口的玄机子,也屏住了呼吸,他想看看,这位刚刚与他谈论守护与责任的魁首,在真正面临抉择时,会如何行动。 他所说的话,真的会那样去做吗? 李虹天几乎没有犹豫。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灵图,迅速判断着风暴的轨迹与强度,命令如同金石坠地,清晰而果断道:“舰队听令!一、二号飞舟呈犄角阵型,撑开最大功率护罩,在前方开辟临时避风区!三号飞舟火力准备,瞄准大型空间碎片,优先清除威胁!” “龙骧卫第一小队,随我出舰救人!彩蝶,统筹全局,稳住阵型!” 命令一出,主控室内一片寂静,随即是更加高效的运作。 没有人质疑,只有坚决的执行。 “少主!太危险了!让属下带人去!”彩蝶急声道,外面的能量风暴足以撕碎炼虚修士的护体灵光。 “执行命令!” 李虹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们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我去,效率最高,风险最低。”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了飞舟护罩,悍然冲入了那片毁灭性能量风暴之中! 主控室内,玄机子透过观测法阵,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李虹天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似淡薄、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光晕,如同逆流而上的神只,无视那些足以湮灭精钢的空间碎片,精准地穿梭其间,直扑那几个微弱的生命光点而去。 那身影,在混沌与毁灭的背景衬托下,显得如此挺拔,很夺目,如同蓝天白云下的阳光那样。 给人带去温暖,让人感觉到舒心和安心。 风暴中心,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这是一个依偎在几块巨大冰岩后、几乎被冰雪掩埋的小小村落废墟,显然曾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凡人聚落,不知何故被卷入了这空间紊乱之地。 此刻,村落大半已被夷平,只剩下断壁残垣。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正蜷缩在最大的一个冰岩凹陷处,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麻木。 飓风卷起的冰刃如同刀子般刮过,不时有空间碎片如同幽灵般闪现,将地面撕裂出深深的沟壑。 他们看到了那道如同太阳般降临的金光,看到了那个在毁灭风暴中如履平地的身影。起初是极致的恐惧,但当李虹天落在他们面前,金色的眼眸扫过他们,那目光中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给人带来安全感的眼神。 眼睛是交流的窗户,当那些凡人的眼睛和那金色的眼眸对视的时候,莫名的,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这些几乎放弃挣扎的凡人眼中重新点燃。 “还能动的,跟上!抱紧孩子,互相搀扶!” 李虹天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暴的咆哮,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凡人耳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没有浪费时间安抚,行动就是最好的语言。 金色光晕扩大,将残存的几十名凡人尽数笼罩其中。 同时,他抬手挥出数道凝练的金芒,将几块从侧面袭来的、房屋大小的空间碎片凌空击碎! “走!” 他当先开路,金色的护罩抵御着风暴与碎片的冲击,稳如磐石。 凡人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走向飞舟舰队勉强撑开的避风区。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不断有新的空间碎片生成,风暴的撕扯力也越来越强。 李虹天始终走在最前方,将所有最危险的攻击尽数挡下,他的身影在凡人眼中,仿佛一座永不倒塌的巍峨山岳。 玄机子和其他在飞舟上观望的修士,都清楚地看到,为了护住那些凡人,李虹天甚至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几块来不及完全击碎的小型碎片冲击,那足以让合体修士重伤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只是让那金色光晕微微荡漾,而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 终于,在所有凡人被安全接引到飞舟护罩之内后,李虹天才最后一个撤回。 他身上的玄袍依旧整洁,只是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分,气息也略有浮动。 显然,在那种环境下保护几十个毫无抵抗力的凡人,并抵御持续不断的攻击,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消耗。 “立刻救治,安排食宿。” “救治完成之后,给他们安排一个地方。” “让他们好好生活吧!” 他对迎上来的彩蝶吩咐道,随即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却带着劫后余生感激望着他的凡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再次走向主控室,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舰队调整方向,绕开了风暴最剧烈的核心区域。 获救的凡人被妥善安置。主控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绝刀门的石破,那个心性如刀的少年,第一次主动走到了李虹天面前,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震撼,憋了半天,才闷闷地问出一句:“魁首,为什么?为了那些凡人,值得您亲自冒险吗?我们不是要去幽魂海眼做大事吗?” 李虹天看着他,看着这个眼中只有变强、只有战斗的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石破,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石破毫不犹豫:“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我的刀,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然后呢?”李虹天追问。 “然后?” 石破愣住了,然后?变得更加强大,不就是最终目的了吗? 李虹天看着他迷茫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指向舷窗外那些正在被分发热汤和毛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的凡人:“每一个人的生存目标都是不同的。” “今天我给你讲的这些,只不过是我的目标而已!” “你不理解也没关系!” 李虹天如此说道,石破只是静静的听。 “你看他们。他们很弱小,寿命短暂,一生可能都困于一隅。但他们也在努力地活着,繁衍、劳作、创造。他们是这方世界的基石,也曾经是我们修士的来处。” “守护他们,不是因为怜悯,而是责任。” “因为如果我们这些掌握了力量的人,都对此视而不见,我们所追求的大道,难道就是一条漠视生命、独善其身的冰冷之路吗?” 他拍了拍石破的肩膀,语气深沉:“你的刀,除了斩断阻碍,还能做些什么呢。” 石破怔在原地,看着李虹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平凡的凡人,第一次,他对强大有了模糊的不同认知。 玄机子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虚伪之人,做不出如此毫不犹豫、甘冒奇险的选择;空谈之士,不会有这般身体力行、润物无声的坚持。 李虹天,他不是道德完人,他手上沾着该杀之人的血,他心中埋着无法释怀的旧恨,他也会在无人的角落感到疲惫。 但他选择的道路,他践行理念的方式,却如此真实,如此坦荡,如此顶天立地。 其实李虹天,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大智慧的人,只不过在这修仙界中,在这龙离大陆之上,他只不过是天赋好,运气高,又绑定过系统,所以才会获得如此成就。 抛去这些之后,他和凡人没什么区别,既然没有区别,那么看到他人有难,自己刚好可以帮助,为何乐而不为呢? 飞舟继续向前,幽魂海眼那令人心悸的庞大轮廓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但此刻,舰队中的许多人,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有他在,前方纵是深渊,亦有何惧? 第80章 剑刃 舰队如银色利剑,悬停于毁灭的边缘。 下方,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沸腾的混沌之海。粘稠的暗沉能量翻滚、碰撞,爆发出无声的嘶鸣,扭曲的光带如同垂死巨兽的神经,抽打着支离破碎的空间。 黑色的裂隙时隐时现,将一切敢于靠近的物质撕扯、吞噬,再喷吐出虚无的碎屑。 低沉的嗡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钻入识海的法则哀嚎,搅得人心神不宁。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秩序的坟场——幽魂海眼! 主舰指挥室内,气氛凝如实质。 “少主,锁灵大阵三处节点被未知力量侵蚀!龙王殿急报,探测到高强度能量喷发,内含上古魔纹碎片!” 彩蝶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李虹天屹立舷窗前,金色瞳孔倒映着下方那片毁灭的画卷,面无表情。 片刻,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建立前进营地。擅离百里者,杀无赦!” 命令如冰,瞬间冻结了空气中一丝微弱的躁动。 工程飞舟立刻行动,阵法光芒在选定的一处相对稳定的冰原边缘亮起,如同在狂暴兽海中艰难扎下的栅栏。 就在基地轮廓初现时,一道紧急传讯撕裂空气。 “报!外围冰脊线发现战斗痕迹!残留气息为《凤飞九舞》,五名流云宗修士……全灭!一击毙命!” 一枚染血、碎裂的流云宗玉佩被呈上。 李虹天指尖拂过裂痕,眼神锐利如刀锋:“云家的蠢货,找死。” 他随手碾碎玉佩,“清理干净。” 他的注意力,早已投向更深邃的黑暗。 这片永恒混乱之地没有亮光,营地灵灯亮起,如同无尽黑暗中的孤岛烽火。 李虹天独立于基地边缘的了望台,衣袍在蕴含毁灭气息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三尺却自成天地,万法不侵。 突然,他眉头一拧,金色眼眸骤然射向基地侧后方一片深邃的冰裂谷!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股阴冷、诡谲、与周围狂暴能量格格不入的灵力,正如同毒蛇般悄然蠕动,试图与地脉连接!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李虹天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刹那,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冰裂谷深处! 那里,一个黑衣身影正将最后一块刻画扭曲妖文的黑碑打入冰层。 察觉到恐怖降临,他骇然转头,面容上的模糊法术瞬间崩溃,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妖族面孔! 他甚至没看清来者,只觉一股无法抗拒、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轰然砸落!周身妖力瞬间凝固,筋骨欲裂,连思维都几乎停滞! “妖族的虫子,也敢在此撒野!” 李虹天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他甚至未动手指,只是目光一凝! “轰——!” 那妖族暗子周身空间猛地扭曲、压缩!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护体妖光如同纸糊般碎裂,血肉筋骨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瞬间被碾成一团血雾,连同那几块刚布下的妖碑,一同湮灭成最细微的粒子,消散无踪! 从现身到灭敌,不过弹指一瞬!绝对的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寂灭! 然而,就在这妖族暗子湮灭的刹那,异变陡生!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古老怨念的咆哮,猛地从冰裂谷深处炸响!只见那妖族暗子布阵之处,地脉之力被短暂引动,竟勾连了海眼逸散的上古战场煞气,一尊高达十丈、由冰雪、岩石和漆黑煞气凝聚而成的巨人拔地而起! 它双目赤红,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挥舞着由冻结能量构成的巨拳,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李虹天当头砸下!拳风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上古怨魂残留的煞气聚合体?”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战意,“正好,拿你试剑!” 他不闪不避,面对那足以轰平山岳的巨拳,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他指尖骤然亮起的一点极致璀璨的金芒!那金芒如此纯粹,如此凝练,仿佛压缩了一片星空! “斩!” 清冷的喝声响起。 李虹天并指一挥! 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无法直视的金色剑刃,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金色剑刃与那煞气巨拳接触的瞬间——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凝聚了恐怖能量的巨拳,连同其后庞大的煞气身躯,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消融!煞气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寸寸崩灭,化为最本源的粒子流,被金色剑刃上附着的法则之力彻底净化、蒸发! 一剑! 仅仅是一道指剑! 金色剑刃去势不减,掠过煞气巨人后,径直斩入后方厚重的冰壁! “嗤——!” 一道平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细微剑痕,出现在冰壁之上,边缘处还有丝丝金色道韵流转,将试图重新凝聚的煞气彻底驱散。 黑暗的冰谷,陷入了死寂。 只有空间风暴在谷外呜咽,却不敢侵入此地分毫。 李虹天缓缓收手,负手而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看都未看那消散的巨人和冰壁上的剑痕,目光再次投向幽魂海眼最深处,那里,一股更为深沉、更为霸道的妖气,正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缓缓苏醒。 “多少万年了,没想到这修仙界中还有这样的强者!” 与此同时,在基地另一侧,隐藏于暗处的凤翔猛地睁开双眼,脸上满是震撼与狂热。 他虽未亲眼目睹,但那瞬间爆发又瞬间消弭的极致剑意,以及那纯粹到令人战栗的净化之力,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大乘巅峰的力量吗?”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对力量的渴望燃烧到了极致,“幽魂海眼!我必须进去!” 第81章 太初 李虹天一剑斩杀巨人所引发的灵力涟漪尚未完全平息,那声源自冰裂谷深处的古老咆哮,仿佛是一个被触怒的信号。 “呜——嗡——” 李虹天看着那恐怖的波动,心想到好在进入之前,已经安顿好那避难的烦人去更安全的村庄了。 不然,这些波动不会对修士造成影响,但,他们是承受不住的。 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而是骤然拔高,化作席卷整个前进基地的狂暴冲击! 幽魂海眼那原本就沸腾不休的混沌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猛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暗沉能量潮汐,裹挟着破碎的法则碎片、冻结的怨念以及扭曲的空间裂隙,如同灭世的巨浪,从海眼核心区域向外层层推涌! 营地边缘刚刚亮起的阵法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煞潮爆发!所有单位,最高防护等级!固定锚点,灵力串联,快!” 彩蝶的厉喝通过传讯法阵响彻每艘飞舟、每个修士的耳中。 她脸色凝重,双手急速舞动,一道道湛蓝色的灵诀打入主控法盘,竭力稳定着核心防护阵脚。 工程飞舟上的修士们面色发白,却无人后退。 他们疯狂地将灵石投入阵法核心,加固着这脆弱的壁垒。 一旦防护被破,在这等规模的煞潮中,化神以下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神魂,肉身崩解! 李虹天依旧立于了望台,身姿挺拔如松。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色变的能量狂潮,他周身三尺依旧平静如湖。 金色的眼眸如同两盏不灭的金灯,穿透翻涌的混沌,死死锁定着海眼深处那股正在苏醒的、更为磅礴霸道的妖气。 “果然,这幽魂海眼,不仅是古战场遗迹,更像是一座囚笼,或者说封印之地。” 他心中了然,方才他斩杀那煞气巨人,以及之前灭杀妖族暗子时引动的细微法则波动,似乎惊醒了沉睡于此的某些古老存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营地四周的冰原深处传来。 只见被煞潮浸染的万年玄冰纷纷裂开,一具具由冰晶、岩石和浓稠煞气凝聚而成的怪物,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挣扎着站起。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有的则扭曲如多头怪蛇,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与那巨人同源的赤红怨火。 煞气凝兵!而且数量成千上万,如同潮水般向着基地涌来! “结阵!迎敌!” 不等李虹天下令,负责外围警戒的龙骧卫已然行动起来。 为首的统领一声暴喝,数百名龙骧卫修士瞬间结成战阵,灵力贯通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轮,悍然撞向涌来的煞气怪物洪流! “轰!” 金光与黑潮狠狠碰撞!前排的煞气怪物在至刚至阳的战阵冲击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消灭。 但后面的怪物毫无惧意,前仆后继,用利爪、用獠牙、甚至用自爆产生的冲击,疯狂地撕咬着金色光轮。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法术的光芒、兵刃的斩击、怪物的嘶吼、以及能量碰撞的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在这片毁灭之地的边缘激烈上演。 李虹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惨烈的战场,投向更远处。 在那里,煞潮之中,隐约出现了几道更为强大的气息,它们隐藏在怪物洪流之后,如同狩猎的狼王,伺机而动。 那是拥有接近大乘期实力的煞气聚合体,甚至可能残存着些许上古战魂的本能战斗技巧。 “看来,不清理掉这些杂鱼,是没办法安心探查核心了。” 李虹天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自他掌心浮现,初时如豆,随即迅速膨胀、拉伸,化作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流淌着氤氲清气的长剑。 剑身并无耀眼华光,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秩序之理,正是他的本命剑——太初。 他并未立刻挥剑,而是将太初剑轻轻擦拭着,那是系统奖励他步入大乘期给予的剑。 后来,他和系统分道扬镳之后,系统一直被锁死在识海之中,而太初剑,已经足足有三百年未曾出鞘斩敌了。 剑身微颤,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剑鸣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下一刻,以太初剑尖为中心,一圈清澈如水的金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翻涌的混沌能量为之一静。 那些疯狂冲击龙骧卫战阵的煞气怪物,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雪花,动作瞬间僵直,继而从外向内,寸寸瓦解,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反哺这片枯竭死寂之地! 一剑未出,仅凭道器自鸣引发的法则共振,便净化了方圆千丈的所有低阶煞气怪物! 龙骧卫压力骤减,战阵光芒大盛,趁机向前推进,将残余的怪物绞杀净化。 然而,那几道隐藏在暗处的强大气息,也被这一手彻底激怒! “嗷!!” 一声比之前巨人更加狂暴的咆哮响起,煞潮深处,一头体形更为庞大、周身缠绕着漆黑锁链状煞气的三头妖狼猛地跃出! 它六只眼睛赤红如血,巨口张开,喷吐出三道腐蚀空间的暗影吐息,目标直指了望台上的李虹天!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一尊手持冰晶巨斧的无面石像,以及一条由纯粹煞气凝聚、生有独角的巨蟒,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巨斧撕裂虚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独角巨蟒则穿梭于空间裂隙,诡异地出现在李虹天侧后方,毒牙噬咬! 三大堪比大乘后期的煞气妖物,联手合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大乘修士严阵以待的围攻,李虹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手腕微转,太初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分神之术。” 小的时候,看武侠小说,看动漫的时候,李虹天总觉得分身多么酷,多么牛,有那么多个我,就可以干很多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学会分身术那种技能。 不过来到了修仙界后,他倒是可以实现,那个久远的小小幻想了。 刹那间,李虹天身侧,两道与他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身影骤然浮现! 一道身影持剑迎向三头魔狼,剑光如银河倒泻,瞬间将三道暗影吐息绞碎,余势不减,斩向魔狼中间的头颅! 另一道身影则并指如刀,一记手刀劈出,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刀芒与那冰晶巨斧悍然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竟将那巨斧生生劈退! 而李虹天的本体,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太初剑向侧后方轻轻一刺。 这一刺,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独角巨蟒噬咬而来的毒牙尖端!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敲击。 时间仿佛凝固。 那凶戾的独角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从毒牙开始,细密的金色裂纹瞬间蔓延全身!下一刻,它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轰然崩塌,化为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迎战魔狼的道韵分身剑光爆闪,将那魔狼一颗头颅斩落,魔狼惨嚎后退。 迎战石像的分身则一拳轰出,至阳至刚的拳意将石像胸口的煞气核心震得布满裂痕! 举手投足间,三大煞气妖物,一死两伤! 自从修仙路断绝之后,仙者再也无法降临世间,大乘巅峰便是此界法则天花板般的存在! 然而,就在李虹天化解围攻,气势如虹之际——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于空间波动中的乌光,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李虹天脚下的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他的后心! 这乌光阴毒无比,蕴含着一种专门侵蚀元神、污秽道基的诡异力量,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李虹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稍稍分散于两道分身之时! 是那个一直潜伏在侧,引动了地脉煞气的真正黑手!它终于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发出了致命一击! 李虹天似乎猝不及防,那乌光瞬间便已触及他的衣袍! 偷袭者心中刚升起一丝得手的狂喜,下一秒,却化为了无边的惊骇! 只见李虹天被乌光击中的身体,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消散——那竟然也是一道逼真至极的道韵残影! 他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数十丈外的高空,太初剑斜指下方那片阴影,金色的眼眸中冰冷一片,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肯出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太初剑骤然亮起,一道煌煌如大日、蕴含着净化与审判意味的璀璨剑光,如同天罚降临,朝着那片阴影无情斩落! 剑光未至,那隐匿于阴影中的存在已被逼得现出身形——那是一个笼罩在翻滚黑雾中的模糊人形,只能看到一双怨毒而惊惶的幽绿眼眸。 它尖叫一声,周身黑雾暴涨,化作一面铭刻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骨盾试图抵挡,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重新遁入空间。 但,晚了! “斩。” 李虹天口中吐出一个字,如同法则宣言。 金色剑光轻易撕裂了那看似坚固的骨盾,将其后的黑雾人影彻底吞没!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雾在金光中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露出里面一个干瘦、布满诡异符文的老者身躯。 那老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还想说什么,但金光已然掠过。 他的身体,连同其内的元神,在太初剑意下,彻底化为虚无。 又一个潜在的威胁,被随手抹去。 李虹天持剑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暂时被清空的战场,以及那些在龙骧卫剿杀下逐渐减少的煞气怪物,最后再次投向幽魂海眼的核心。 经过这番动静,那里的妖气似乎更加活跃了,甚至隐隐传来锁链拖曳的沉重声响。 “热身,该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眼中金芒愈盛,“真正的客人,也该登场了。” 而在远处,借助《凤飞九舞》身法隐匿于一块巨大冰岩之后的凤翔,早已看得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他紧紧握着拳头,感受着那场短暂却层次极高的战斗中逸散出的法则碎片和剑意余韵,如同干涸的海绵般疯狂吸收、体悟。 “太强了,这就是我追求的力量!超越宗门,超越一切人,执掌所有的力量!” 他的道基在混沌源息的滋养下微微发热,灵魂深处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炽烈。 他死死盯着李虹天的身影,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幽魂海眼,一个大胆而坚定的念头在心中成型:“必须进去!哪怕九死一生!这里,才有我凤翔涅盘重生的真正机缘!” 第82章 真正实力 李虹天持剑而立,太初剑清辉流淌,将周遭翻涌的混沌与煞气都涤荡一空,仿佛在毁灭的画卷中开辟出一片净土。 他目光如炬,穿透层层阻隔,直视幽魂海眼最深处。 那里,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磅礴妖气,伴随着锁链拖曳的轰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热身,该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却如惊雷般回荡在每一个严阵以待的修士心中。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轰隆!!!” 整个幽魂海眼猛然一震!核心处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上浮!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尊完全由精纯煞气、上古战魂怨念以及破碎龙威凝聚而成的恐怖存在!它形似巨龙,却生有九颗狰狞的头颅,每一颗头颅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负面情绪——贪,嗔,痴,喜,乐,哀,伤,恨,怨。 而这时,十八只龙目如同燃烧的血月,俯视着渺小的基地。 它的身躯蜿蜒盘踞,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海眼视野,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漆黑锁链,那些锁链并非凡铁,而是由凝固的法则与诅咒构成,既是束缚它的枷锁,也成为了它力量的一部分! 上古龙王战魂! 相传,龙族在这方世界存在之时便是最为强盛的种族,而他们在诞生之初便是奴役其他种族的。 第一位人族修士,与当时的全体龙族开战,大战进行了十天十夜,几乎遮蔽了日月与天空,但那一战是人族修士胜了,而修仙界之中人族便开始了崛起之路。 如今,上古龙王残魂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虽然不知道它生前是怎样的,但如今他却是笼罩在所有修士上面的死神啊! 虽非生前全盛状态,但其威压之恐怖,已然超越了寻常大乘期的范畴,达到了半步真仙的层次! “吼——!!!” 九颗龙头同时仰天咆哮,无声的魂啸却化作最为恶毒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向所有人的识海! 修为稍弱的龙骧卫当即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战阵光芒都为之一暗。就连彩蝶也身形微晃,不得不凝聚心神抵御。 唯有李虹天,屹立不倒,金色眼眸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灼灼战火。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只可惜,还是有点太弱了,没有更像样点儿的?” 话音未落,那龙王残魂已然发动攻击!一颗代表怒的龙头猛地探出,巨口张开,并非吐息,而是直接吞噬空间!李虹天所处的了望台连同周围百丈虚空,瞬间塌陷、扭曲,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空间放逐?” 李虹天眉梢一挑,却不闪不避,手中太初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仿佛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将太初剑向前一递。 “定。” 言出法随! 剑尖所指,那疯狂塌陷吞噬的空间旋涡,如同被无形巨钉钉住,骤然停滞! 扭曲的虚空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强劲的力量强行,定住,固化! 以李虹天为中心,被吞噬的百丈空间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硬生生从虚无中拉了回来,恢复原状,甚至连之前逸散的灵力都被重新聚拢! 一剑,定空间! 龙王残魂十八只血眸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愕。 它另一颗代表哀的龙头立刻喷吐出灰绿色的吐息,所过之处,连光线和灵力都迅速衰败、湮灭,时间仿佛在那片区域加速了万载! “法则?” “接触到的无论是物品还是人,都会衰落,并且消亡吗?” 李虹天手腕一转,太初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圆环中心并非虚无,而是浮现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虚影,仿佛蕴含着一方微缩的完整世界! “世界天下!” 剑圈迎上灰绿吐息,那足以让万物凋零的力量冲入剑圈,竟如泥牛入海,被其中流转的生死轮回之意瞬间吞噬、转化,反而补充了剑圈世界的生机! 剑圈去势不减,反向龙皇战魂罩去! 龙王残魂怒吼,代表嗔与伤的两颗龙头同时出击,极寒冰魄与焚世魔炎交织成毁灭洪流,冰火两重天,足以瞬间湮灭同阶修士! 李虹天终于动了真格。 他身形不退反进,一步踏出,竟直接冲入了那冰火毁灭洪流的中心! “少主!”彩蝶失声惊呼。 却见李虹天周身亮起朦胧清辉,太初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势时而如春风化雨,时而如雷霆万钧。 一瞬,之间万千剑刃,半春风,半雷霆与那冰火两重天硬碰硬的对上了。 “风雷乱势,破!” 他一声清喝,太初剑引动着冰火之力,硬撼这股力量,并且以一种玄妙到极致的手法,牵引、扭曲、逆转! 那足以毁灭大乘期的冰火洪流,竟被他硬生生搅动,化作一条红蓝相间的混沌巨龙,反过来朝着龙皇战魂扑去! 而且,除去那冰火之力,还增加了风势和雷暴!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龙王残魂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手段,仓促间挥动缠绕周身的法则锁链抵挡。 “轰——!!!” 混沌巨龙与法则锁链狠狠碰撞,爆发出比之前煞潮猛烈十倍的恐怖能量风暴! 整个幽魂海眼都在这撞击下剧烈震颤,边缘的冰原大片大片崩塌、湮灭! 能量乱流中,李虹天身影如电,太初剑化作一道撕裂一切阻碍的金色流光,直刺龙王战魂的核心——那九头交汇之处! “蝼蚁!安敢犯吾之王威!”龙王残魂彻底暴怒,剩余六颗龙头齐齐咆哮,无数上古龙族的虚影从它体内冲出,化作一支怨念大军,铺天盖地涌向李虹天,同时,那些法则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而来,封锁四面八方! 面对这近乎绝杀的局面,李虹天眼中金芒暴涨到了极致。 他停下了突进的脚步,悬立于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心,任由万千战魂嘶吼、法则锁链临身,仿佛放弃了抵抗。 但下一刻,他双手握住了太初剑的剑柄,将剑竖于眉心之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古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他周身的清辉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 周围的咆哮声安静了下来,关心声,杂乱声也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天地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太初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流淌的氤氲清气开始汇聚、压缩,这是自创的一招,你心如止水的心境,而使出的一招。 李虹天缓缓开口:“宇宙洪荒,万物始终……归于此剑。” “此乃,太初·归一!” 剑,动了。 并非斩出,而是轻轻向前一挥。 挥向了那扑来的万千战魂,挥向了那缠绕而来的法则锁链,挥向了那庞大无比的龙王残魂本体。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存在本身的消逝。 以剑尖那一挥为中心,一个无形的领域瞬间扩张开来。 领域之内,扑来的龙魂虚影,无声无息地消散;缠绕而来的法则锁链寸寸断裂,甚至连龙王残魂那庞大的身躯,接触到这领域的部分,也开始如同沙子般流逝,回归最原始的虚无! 它那十八只血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疯狂挣扎,喷吐各种本源法则之力,但在太初·归一面前,一切灵力、空间、物质、法则,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唯有走向终焉的归宿! 这不是毁灭,而是回归,是强行将一切拉回天地未开的状态! “不——!!!” 龙王残魂发出绝望而不甘的魂啸,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庞大的身躯在归墟领域中迅速缩小、消散。 最终,当那一挥的光芒微微一闪,随即隐没回太初剑身时,那不可一世的龙王残魂,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带着它周围大片区域的混沌能量和煞气,都被清空,留下了一片虚无。 李虹天缓缓放下太初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施展刚才那一招,对他消耗亦是极大。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扫过那片重归死寂的海眼核心,金色的瞳孔中无悲无喜。 天地间,只剩下能量余波的低沉呜咽,以及所有幸存者粗重的呼吸声。 远处,冰岩之后,凤翔几乎停止了呼吸,整个人如同石化。 “太初归一,这就是龙离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正道修士。” “李虹天的真正实力吗?” 他喃喃自语,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李虹天最后那一剑,超越了他对力量和境界的所有认知。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肉中,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基地内,劫后余生的龙骧卫和修士们,望向了望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那是对于绝对力量,对于绝对强者的最高敬意。 彩蝶快步上前,眼中带着担忧:“少主,您没事吧?” 李虹天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着海眼深处。 龙王残魂虽灭,但那最核心处的黑暗,似乎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失去了这层守护,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某种存在感。 “无妨。”他深吸一口气,调息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感受到,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后,一股更加古老,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意志,似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83章 失败者的告知 龙王残魂湮灭所带来的短暂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幽魂海眼深处那片被太初·归一”空出的虚无区域,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如同揭去了伪装的面纱,显露出其下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纯粹的缺失光芒,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与物质的存在。 之前被龙王残魂庞大身躯和狂暴气息所掩盖的某种东西,此刻清晰地传递出来那是一股意志,古老、沧桑、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亘古不化的执念与审视。 没有咆哮,没有威压,但仅仅是这“存在感的显露,就让所有人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残余的煞气与混沌能量在这意志面前,都变得温顺而沉寂,如同臣民觐见君王。 李虹天持剑而立,脸色虽略显苍白,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 他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核心黑暗,太初剑低垂,剑尖却有细微的清辉流转,蓄势待发。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场看似激烈的战斗,对于这深渊之下的存在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热身,是剔除掉不合格守门人的必要流程。 “你……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并非龙语的咆哮,也非任何已知种族的语言,而是一种意念的直接传递,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整个龙离大陆历史的重量。 彩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李虹天身前,却被李虹天一个眼神制止。 他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了。你是谁?这幽魂海眼,究竟隐藏着什么?” 深渊中的意志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语言。 “我是谁早已不重要。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李虹天眉头微蹙,从对方的气息来看他从未感受过这么强横的气息。 对方早就超越了修士这个概念,可为什么,他如此贬低自己呢? 如果一个人过分谦虚和贬低自己,要么他的性格使然,要么他是见证过太多辉煌的高处,认识到自己太过卑微,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小小的一粒灰尘! “是的,失败者,也是一个幸运儿。” 那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你既已走到这里,斩灭了那由龙族怨念与吾之部分残力所化的守门之魂,便有资格知晓部分真相。” “你可知,此界为何仙路断绝,上界隔绝?” 李虹天心神一震,但还是给出了他的回答,他所知道的。 “有人斩断了修仙路!。” “不错,桥断了。” 失败者的意志泛起波澜,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憾恨,“而当仙路被斩断的那一刻,这里,某个先人留下来的后手,便被启动了。” “为何?” 失败者的声音低沉下去,“这里是上古的战场,百万年前,第一位修士领悟到了灵力的存在,人族开始崛起,而某一种族的崛起就势必会伴随一些种族的衰亡和败退!” “其中,天魔族,就是一个例子!” “百万年前,天魔族奴役杀戮了人类无数,而当人族崛起,他们便成为了第一个被清算的,那一任的天魔族之王怀着愤恨和不甘离开了此界面!” “但他会回来的,他的后代,在数十万年前回来了,带来了一场腥风血雨!” “以及一场大战,而这里便是那战场的外围,战场的中心,就是在这幽魂海眼之下的寂灭之渊!” 李虹天瞳孔骤缩。 这个真相,倒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只不过,这和仙路断绝启动先人留下来的后手又有什么关系。 仙路断绝,是所有修士无法抹灭的痛! 也是那些远古家族失去了不败的一张王牌,但,仙路断绝,反而给修士增添了别样的希望和色彩,毕竟很多散修都拥有了更多的道路。 “可这,可这一切跟你所说的仙路断绝以及仙人留下来的后手究竟有什么关系!还有这里为什么会有龙族王者的残魂!” “仙人?哼。” 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天魔族重新归来,之后又再被驱逐,就是因为这场战争,而当时天魔族几乎是势不可挡,不费吹灰之力人族大半的领地,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人类的智慧和狡黠,是他们无法触及的!” “天魔族归来之后,人族的投降助长了这位曾经战神般种族的热血和威风,而当时这个界面之中,只剩下了妖族还和他有一战之力。” “曾经歃血为盟的盟友,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而这,幽魂含义便是一族和天魔族战斗遗留的战场,至于寂灭之渊,那是天魔族之王和当时率领万妖的龙皇激战中的场地!” “这些事情其实应该完全没有你们人族修士什么事,但我说过,人族的智慧,是连妖和天魔都无法比及的!” “当时两族大打出手,几乎可以说是全族出动,就在两族王者,以及两座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 “人族仙人来了,超越世界的法则和实力,轻而易举的压制了天魔族之王和妖族龙皇!” “并将他们击杀,把他们的一切留在了那寂灭之渊,并且带领人族修士在这里重创了两族!” “人族很卑鄙,人族很无耻,但他们胜利了!” “天魔族再一次的逃离了此界,而妖族也因为这一次的重创,四分五裂,龙族甚至彻底的脱离了妖族!” “你……”李虹天隐隐猜到了什么。 “我,便是当年残存下来的天魔族幸存者。” “那个仙人说过,如果有一天登仙路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寂灭之渊遗留下来的仙力,便是用来修补成仙路最后的手段!” “而且,那位仙人飞离此界之前,将这里所有战死的冤魂,囚禁,下达了咒术,我等将作为考验,考验后来人的资历够不够拿到那股仙力” “而且,只有让人族修士拿到那股仙力,我等这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魂魄才可以彻底的自由,才可以消散在这片天地之中!” “我等不能有任何背叛或者脱离的念头,一旦有的话,这里的煞气就会变为无所不入的利剑,日日穿心,并且会化为渡劫的雷霆,打在我身无数!” “而且,这里的一切消磨着我们智慧,我们只能接受着漫长的折磨!” “刚才的龙王残魂,那是一道考验,对于你们来说,而对他来说,他终于可以结束这数万年的痛苦了!” 李虹天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信息。 他握紧了手中的太初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凉触感。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直接问道。 对方现身告知真相,绝非只是为了倾诉。 “你很敏锐。”意志似乎赞许了一下。 “修仙路被斩断,那位大人所谓的后手也已经开启,前几次只是考验,我要你帮我彻底解脱,是帮你,也是帮我彻底脱离这里。” “说到底,即便,今日来的不是人族,而是,其余种族的人,就算他通过了考验,我也不能现身相告。” “只能让他们继续摸索,徘徊,让他们空手而归!”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但,你是人族。你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前往的道路我会替你打开,你不用再管什么,虽然打开门后,我这个残魂也会消失,但对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自由了。” “我真的需要,你进去啊!” 它的意念扫过外界,在隐匿的凤翔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又在基地内那些劫后余生、面带敬畏的修士身上掠过,最终回归李虹天。 “抉择在你。” “里面仍然会有那九死一生的考验,甚至你会面对那天魔之王的残魂和龙皇残魂的合击!” “但,那也是重铸成仙路的唯一方法!” 庞大的信息与沉重的抉择,压在了李虹天肩头。 李虹天他在思索,简单来说,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探寻这里的真相和秘密。 以防止魔道在这里做什么文章,他更不愿意某些魔道拿凡人性命来做实验和探索。 其实说实话,他对成仙没什么欲望,因为他到了大乘期之后,他仅仅只有他兄弟一个人是对手,可兄弟会和他为敌吗?不会。 那还有什么好担忧呢! 能在这里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受威胁的活个十万年,虽然,正道总有修士不满他的安排和要求,但他的实力最强,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一旦重新修补了成仙之路,那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要知道以前的正魔两道没什么太多的区别,为了成仙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现如今即便正魔两道有他和他兄弟,限制和坚查,经过三百年的努力,凡人的死伤已经大大减少,有很多事情都已经避免了,有很多无辜者,免遭一劫。 可,成仙路,几乎是所有修士的共同希望。 如果就在这里一言断定,即便再怎么约束这里所有的人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往外说,估计还是会泄露,除非,自己现在就把在场的所有人杀死。 然后出去,假装遭遇了重大变故,所有人只剩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那么正魔两道所有人都会相信自己所说的,因为自己正道魁首的口碑还是有的,这里的问题也许就那么解决了。 但他做不到那么心狠手辣。 他看向彩蝶,那蓝色的瞳孔也看着他。 “好的,我进去,尽力一试!” 没办法,有些骑虎难下,那就先把那些仙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再说吧! 那残留的意志,似乎有些欣慰,残魂那庞大黑暗的身躯渐渐的化成为一个黑洞,而黑洞又化成为一个发着光芒的通道。 “通过此路,便可抵达封印核心。切记,在那里,你过往的认知可能皆被颠覆,唯守本心,方可寻得一线生机。” 声音变得微弱了许多,显然开启这通道对它消耗极大。 “我会前去。” 李虹天点头,随即转身,目光扫向基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彩蝶,稳住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通道百里之内!” “是!少主!”彩蝶毫不犹豫地领命,眼中充满了信任与决绝。 说完,他不再犹豫,手持太初剑,一步踏出,身影便没入了那光怪陆离的通道之中,消失不见。 彩蝶紧握双拳,望着通道方向,低声祈愿:“少主……一定要平安归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和看见,瞒过所有人的感知,通道中又进去了三道身影。 “终于,可以自由了!” 第84章 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李虹天的身影没入那光芒通道后,通道并未立刻关闭,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彩蝶严格执行命令,指挥龙骧卫稳固防线,清退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目光却始终忧心忡忡地锁定着通道入口。 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前方,心神被那通道和之前的惊天秘闻所震撼时,三道极其隐晦、几乎与空间波动融为一体的影子,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抓住了通道闭合前最后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遁入其中。 第一道,是凤翔。 他本就凭借《凤飞九舞》隐匿在侧,这是机会,刚才那个一直对在场所有的人说话,他全部都听到了,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缕融入光线的红烟,在通道能量涟漪的掩护下,险之又险地滑入。 他的目标明确而纯粹——机缘!超越宗门,超越宿命,足以让他凤翔之名响彻寰宇的力量! 第二道,则充满了妖异与诡诈。 青幽夜!她竟不知何时,利用某种秘宝或天赋神通,瞒过了外围龙骧卫乃至彩蝶的感知,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她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妖雾,完美模拟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眼见通道开启,李虹天进入,她那妖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仙力?修补成仙路?如此机缘,岂能让你人族独占!若能夺得,我妖族复兴指日可待!赵心尘还有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身形如鬼魅,借着前方凤翔扰动的一丝空间波纹,紧随其后钻入通道。 第三道,最为诡异,也最为从容。 赵心尘!他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稍远处一块冰岩上,仿佛只是个看客。 但在通道开启的瞬间,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变得透明、虚幻,下一刻便直接出现在通道入口处,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啧,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李虹天那小子,可别真把自己玩死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气气他,嘿嘿。” 他的目的最为复杂,既有对兄弟的担心虽然绝不会承认,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局之心,而且所谓仙力的兴趣对他来说还不如蚂蚁打架有乐子。 但如果自己拿到的话,那估计自己会看到比蚂蚁打架更会有乐子的事情。 通道之内,并非坦途。 李虹天一踏入其中,便感觉天旋地转,周遭是光怪陆离的急速飞逝的色块与扭曲的线条,仿佛穿行在一条由破碎法则构成的隧道中。 强大的空间撕扯力足以将化神修士瞬间撕碎,但对于大乘巅峰的他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他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太初剑清辉流淌,将侵袭而来的混乱法则之力排斥在外。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来自前方考验的袭击,同时也在消化着刚才那天魔族残魂所透露的惊人信息。 他并未察觉到身后悄然潜入的三人。这通道本身隔绝神识探查,且混乱无比,极大地干扰了感知。 凤翔进入后,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空间撕扯力让他气血翻涌,不得不全力运转《凤飞九舞》身法,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和方向,紧紧追随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属于李虹天的强大气息轨迹。 他感觉自己快被撕碎了,但凭借着身法,在撕碎的前一刻,躲避了必死的命运。 他不敢有丝毫分神,深知一步踏错,就可能被这混乱空间彻底吞噬。 青幽夜则显得更为吃力。 她虽有炼虚期的修为,但妖族体质在此地似乎受到某种压制,那混乱的法则之力让她妖力运转滞涩。 她咬牙支撑,依靠着那件隐匿秘宝和自身对空间的独特天赋,勉强跟在凤翔后方。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仅盯着前方,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捷径或是可趁之机。 赵心尘则是最轻松的一个。他仿佛闲庭信步,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雾气,那些混乱的法则撕扯力靠近这层黑雾,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通道壁上千奇百怪的法则显化,嘴里啧啧称奇:“有点意思,这地方法则碎得像一锅大杂烩,难怪能困住那些的残魂那么久,并让他们为奴为婢。” 不知在通道中穿行了多久,前方骤然一亮!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怨念与战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迎面扑来! 李虹天首当其冲,他的身形没有任何晃动,稳稳站在了前方。 他凝目望去,只见通道尽头,是一片无比广阔、仿佛没有边际的荒芜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大地干裂,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到处都散落着巨大而腐朽的骸骨,有人形,有龙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奇异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在弥漫。 这里,便是寂灭之渊的外围!上古最终决战的战场! 而在这片战场的中心,两道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正遥遥对峙! 一道,魔气滔天,身形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毁灭构成,周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锁链,正是那天魔族之王的残魂! 即便只是残魂,其散发出的威压,也远超之前的龙王残魂,带着一种凌驾于此界所有龙族之上的恐怖气息! 另一道,龙威浩荡,却充满了不甘与悲怆,正是那妖族龙皇的残魂!它身躯残破,龙鳞剥落,但那双龙目之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火,与对天魔王的刻骨仇恨! 然而,诡异的是,这两道本该生死相向的残魂,此刻它们那庞大的意志,却并未完全集中在对方身上,而是齐齐转向了通道出口的方向,锁定了刚刚踏出通道的李虹天! 它们那空洞而充满怨毒的眼眸,竟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协调? “人族……又是人族……” “窃贼……蝼蚁……觊觎仙力……” “杀……吞噬……解脱……” 混乱而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李虹天的识海。 李虹天心中一凛。 情况似乎与那天魔残魂所言有些出入。 这两道残魂,并非完全受制于考验机制,它们似乎保留着部分生前的执念与智慧,并且对后来者抱有极大的敌意! 甚至可能因为共同的怨恨,对人族,或是仙人的怨恨,而产生了某种临时的……默契? “看来,是一场硬仗。”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太初剑横于身前,金色眼眸中战意升腾。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拿到那股仙力,不管是不是为了成仙,或是为了让此界的和平继续,他都要拿到。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前方两大残魂之时。 “嗖!” “嗤!” “嗯?” 三个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声响,几乎同时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凤翔踉跄着跌出通道,脸色苍白,显然穿越通道消耗巨大,但他立刻稳住身形,目光灼热地看向战场中心的恐怖存在,以及更深处那隐约能感应到的一丝纯净而磅礴的能量源——仙力! 青幽夜紧随其后,妖雾一阵波动,显出身形,她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更加锐利和贪婪,迅速扫视环境,寻找着可利用的地形或时机。 赵心尘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块巨大的骸骨之后,黑雾收敛,他抱着手臂,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的李虹天和那两道残魂,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李虹天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在三人出现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 他猛地回头,金色的眼眸如同冷电,扫过刚刚稳住身形的凤翔和青幽夜,最后定格在那一脸看戏模样的赵心尘身上。 凤翔接触到他的目光,心神一颤,但随即挺直了脊梁,眼神中带着倔强与决绝,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青幽夜则是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随即强作镇定,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赵心尘则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挥了挥手,传音道:“哟,忙着呢?不用管我们,你打你的,我们就看看,不说话。” 李虹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前有虎视眈眈、似乎联手在即的两大绝世凶魂,后有目的不明、各怀鬼胎的俩个同伴。 关键是,按照自己兄弟的性格,如果自己放下身段叫他声“爹”的话,他会马上来帮自己,只不过,李虹天觉得还没到那种程度 他还是先自己上吧! 这寂灭之渊的“考验”,看来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你们……”李虹天刚欲开口。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那天魔族之王残魂与龙皇残魂,似乎被接连出现的新鲜血食所刺激,同时发出了震彻整个寂灭之渊的咆哮! “吼——!!!” “昂——!!!” 恐怖的音波混合着实质化的怨念与毁灭性能量,如同毁灭风暴,朝着通道出口处的四人席卷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一次,局面彻底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控。 第85章 对战两大残魂 毁灭性的音波混合着实质化的怨念风暴,如同决堤的天河,朝着刚刚站稳的四人汹涌扑来!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那些散落在地的庞大骸骨被卷入其中,瞬间便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首当其冲的李虹天眼神一凝,并未回头呵斥那俩个不速之客,此刻任何内耗都是致命的。 他手中太初剑清辉暴涨,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剑尖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 御! 一道凝实无比、流淌着大道符文的白金色光墙瞬间矗立在他身前!光墙之上,隐约有山川社稷,河流入海的虚影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意境。 “轰——!!!” 风暴狠狠撞在白金光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墙剧烈震颤,却如同中流砥柱,硬生生将这足以湮灭大乘初期的恐怖冲击尽数挡下! 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向两侧排开,将本就荒芜的大地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躲在李虹天身后的凤翔和青幽夜,虽未被正面冲击,但仍被那逸散的威压震得气血翻腾,脸色更白。 凤翔紧咬牙关,眼中对李虹天的敬畏更深,同时也更加渴望那份能支撑起如此力量境界的仙力。 青幽夜则骇然之余,心思电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空隙。 而赵心尘,不知何时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大头骨眼眶上,那毁灭风暴的余波靠近他三丈范围,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滑开,未能伤其分毫。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酒葫芦,惬意地抿了一口,啧啧点评道:“挡得漂亮!不过这俩大家伙好像火气不小啊。” 李虹天白了一眼这个看戏的好兄弟,随后便继续准备迎接这俩凶魂的下一招。 果然,那两道顶天立地的残魂见一击未能奏效,愈发狂怒! 天魔王残魂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尖啸,周身缠绕的哀嚎锁链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瞬间分化出成千上万道漆黑的影子,每一道影子都凝聚着极致的毁灭与腐蚀之力,如同黑色的蝗虫群,铺天盖地地朝李虹天涌来!这些影子锁链不仅攻击肉身,更直接针对元神,发出惑人心智的靡靡之音。 与此同时,龙皇残魂那残破的龙口大张,一股呈现暗金之色、仿佛能融化万物的龙息喷吐而出!这龙息并非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破灭法则,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在哀嚎、分解,形成一条不断延伸的虚无轨迹,直取李虹天! 两大残魂,一者诡谲阴毒,专攻神魂;一者霸道绝伦,湮灭物质。 配合虽谈不上精妙,但凭借其本质位格的强大与力量的绝对碾压,形成了致命的互补合击! 面对这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的攻击,李虹天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两道残魂的力量层次,确实触摸到了此界所能容纳的极限,甚至隐隐带有一丝超越此界的特质。 他不再保留,体内澎湃如海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太初剑中。 剑身嗡鸣,清辉转化为炽烈的白金光芒!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身形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剑势瞬间变得缥缈而迅疾。 太初,万千变! 刹那间,以李虹天为中心,无数道凝练如丝的剑气迸发而出! 这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空中自行交织、衍化,时而化作绵密坚韧的剑网,迎向那漫天袭来的黑影锁链; 时而凝聚成厚重如山岳的剑盾,硬撼那湮灭一切的暗金龙息;更有部分剑气如同拥有灵性般,穿梭游走,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绕过正面、从侧翼偷袭的影子。 “叮叮当当,叮,叮,叮,当当当,轰隆!”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剑气与锁链、龙息不断碰撞、湮灭,爆发出璀璨而危险的能量光晕。 李虹天身形在其中闪烁不定,剑随身走,将自身守护得密不透风,竟是以一人一剑,硬生生挡住了两大凶魂的联手猛攻!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处于守势,灵力消耗巨大,若非太初剑,神异非凡,加之其自身根基雄厚无比,恐怕早已落败。 “就是现在!” 一直在旁窥伺的青幽夜,眼中厉色一闪!她看出李虹天被两大残魂全力牵制,无暇他顾,而那股纯净磅礴的仙力源头,就在战场后方那片最为深邃的黑暗之中! 她身上妖雾骤然沸腾,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流光,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避开能量碰撞最为激烈的中心区域,朝着战场深处疾掠而去!她想趁此机会,绕过战团,直取仙力! “哼!想捡便宜?” 一直看似在看戏的赵心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如发丝、几乎与昏暗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魔气,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射向青幽夜前方的地面。 “嗡!” 那黑色魔气触地即融,瞬间,青幽夜前方的一片区域,空间法则变得极其粘稠而诡异,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青幽夜疾驰的身形猛地一滞,速度骤降,如同陷入了琥珀中的飞虫,任凭她如何催动妖力,都难以挣脱这诡异的空间束缚! “赵心尘!你!”青幽夜又惊又怒,回头狠狠瞪向那一脸悠闲的魔尊。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道:“夫人,你为何会来到这里,又为何这样急匆匆的想捡便宜呢,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呀,对吗?” 另一边,凤翔看着眼前这等级别的战斗,心潮澎湃,却又深感无力。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贸然插手只能是炮灰。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李虹天那精妙绝伦、蕴含无上剑理的招式,以及那两道残魂攻击中蕴含的、超越此界常规的法则碎片。 “观摩……体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强压下立刻去寻找仙力的冲动,全力运转功法,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疯狂捕捉、解析着战场上逸散的每一丝道韵与法则波动。 他在偷师!再利用这生死战场作为最佳的悟道之地! 战场中心,李虹天虽挡住了合击,但压力越来越大。 天魔王残魂的阴影锁链无穷无尽,龙皇残魂的暗金龙息一波强过一波。 他心知久守必失。 就在他准备变招,以太初剑施展更强杀招,打破僵局之时—— 异变再生! 那天魔王残魂与龙皇残魂,似乎因为久攻不下,彻底陷入了某种狂乱状态。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上,原本就闪烁不定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力量波动,从它们体内轰然爆发! “不好!它们要燃烧残魂本源!”李虹天脸色微变。 这种状态下的两大残魂,其攻击威力将呈几何级数增长,而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将这片区域都拖入毁灭! “吼!!!” “昂!!!” 两道残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它们的力量开始交融,一道混合了极致毁灭与破灭法则的、呈现混沌色彩的恐怖光柱,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初雷霆,锁定了李虹天,缓缓凝聚! 这一击,避无可避,其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真正的大乘巅峰!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缓缓举起了太初剑,剑尖直指那正在凝聚的混沌光柱,轻轻一点。 是时候,决胜负了! 而赵心尘也终于放下了酒葫芦,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只看,招式接触的瞬间,他便将两个看戏的人接到了自己后面,然后迅速开启了透明般,有形无色的护盾。 凤翔屏住了呼吸,青幽夜也暂时忘却了挣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即将发生的、石破天惊的对决之上! 寂灭之渊的核心之战,进入了最凶险的时刻! 第86章 仙力 那混沌光柱凝聚的刹那,整个寂灭之渊仿佛都为之窒息。 狂暴的能量乱流平息了,肆虐的怨念风暴停滞了,连空间碎裂的刺耳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毁灭前的极致死寂。 光柱核心处,仿佛有无数世界的生灭在演绎,又似万物的终焉在此凝聚,其散发出的威压,让凤翔和青幽夜灵魂都在颤栗,若非赵心尘那看似轻薄实则坚不可摧的护盾庇护,只怕瞬间就会被这气息碾碎一切。 李虹天立于这毁灭风暴的焦点,白衣在无声的能量激荡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的太初剑不再散发耀眼的光芒,反而变得无比内敛,剑身呈现出一种古朴无华的暗金色,仿佛回归了其最原始的状态。 面对那足以重开世界一切的混沌光柱,他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施展任何繁复的剑诀。 他只是将太初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缓缓拂过剑身。 动作轻柔,如同抚过挚爱之人的面庞。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剑身之上,之前战斗中吸纳、衍化的万千剑气意蕴,山川社稷的虚影,河流入海的磅礴。 此剑招,只为杀戮而创。 所有的剑意,所有的剑气,所有的灵力,都会转变为纯粹的杀意而推动的一招。 李虹天想起来,自己所创这招的目的,是为了杀了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杀了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冤枉自己的姐姐们,以及那个一直令自己厌恶的弟弟。 但世事无常,自己终究没有用这一招杀了他们,也罢,那就让这两大上古的残魂来领略他所创这一招的精华所在吧! 太初剑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剑身微微颤抖,仿佛承载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剑尖处,一点极致的暗正在形成,那不是黑暗,而是包容了一切色彩、一切能量、一切法则,最终归于的——无。 “太初,虚无。” 李虹天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初开的道韵。 他举剑,不再是砍,也不是斩,而是向着那轰然袭来的混沌光柱,轻轻一刺。 刺出的,正是剑尖那一点极致的“归元”之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八方的冲击波。 当那蕴含着万物终结与起始意境的虚无之暗,与那凝聚了两大残魂燃烧本源的混沌光柱接触的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仿佛都模糊了。 混沌光柱前端,那足以湮灭大乘巅峰的恐怖能量,在触及剑尖的刹那,一切都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无形无意一般的消失了!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斩尽,而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好似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无论这招的后劲有多么气势磅礴,无论这招撕裂的空间有多么巨大,在接触剑尖的那一刻,那无比恐怖的关注就是消失着,而被波及毁坏的空间也被瞬间的修复,这张好像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就如同虚无一般,根本不存在。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快得超乎想象! 混沌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迹象,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残留,却无可挽回的消失不见了! 光柱中蕴含的天魔王怨念、龙皇战意、破灭法则、腐蚀之力,所有的一切,在那虚无的意境面前,都失去了原本的属性,化为了构筑真实的原料了! “不——!!这不可能!!!” 天魔王残魂发出了绝望而扭曲的尖啸,它那庞大的黑影身躯随着光柱的消融而剧烈波动,变得稀薄。 “这难不成,是真仙的力量!” 龙皇残魂的咆哮则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解脱般的茫然,它的龙影也在飞速淡化。 此刻不管他们有多么不甘,多么不解,也都要消散了,因为,李虹天已经提剑杀来了,以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在半秒内瞬间斩出二十剑。 将他们虚弱的魂魄,斩碎,切碎,彻底的切成了碎末。 而在他们彻底临死之前,心中除了疑惑,还有不解,但更多的是解脱。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了这里,终于不用再受这个折磨了,这里消磨着他们的智慧,消磨着他们的情感,只留下本能与厮杀。 如今消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在他们拼死和被斩杀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仅仅三息之间! 那毁天灭地的混沌光柱,竟被太初剑尖那一点虚无之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李虹天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施展这超越极限的一剑,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但他依旧顽强地站立着,手中太初剑上的虚无之力缓缓内敛,剑身恢复了清辉流淌的模样,只是那清辉之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沌底蕴。 失去了本源力量支撑,又被斩碎之后,天魔王与龙皇的残魂的意志,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释然的叹息,他们彻底消散了,化作了漫天闪烁的光点,最终彻底湮灭在这片它们征战、囚禁了万古的战场之中。 寂灭之渊,陷入了真正的、万古未有的寂静。 “咳…” 李虹天轻咳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红色的血液。 他迅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着几乎枯竭的灵力。 “哇哦!” 赵心尘撤去了护盾,夸张地拍了拍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几步走到李虹天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虹天!这招帅呆了!叫什么名堂?‘太初虚无’?听起来就很有格调!怎么样,还能动吗?要不要兄弟我背你?” 李虹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死不了。你还是先管管你家那位吧。”他的目光瞥向一旁脸色铁青、又被赵心尘手段制住的青幽夜。 赵心尘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扭头看向青幽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玩味和冰冷:“哦,对,夫人,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想着浑水摸鱼?” 而这时候凤翔和青幽夜都是懵逼和不解的,面前的场景实在是太令他们无法消化了。 虽然刚进来的那一刻,赵心尘的态度就能让人感觉出不对,但,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并未多想。 可如今现在的场景,实在是令人费解。 实在是让人细想一下,就不寒而栗。 如同蚂蚁遍布全身般恶心,如同蛆虫顺着鼻腔钻入脑子般令人感到不适。 正道魁首李虹天和魔道巨擘赵心尘,他们的关系不是水火不容吗? 他们前不久不还是进行的一场生死之斗吗?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就像数百年,不,千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前不久他们那一战,双方的互相报复,那又是怎么算的。 而就在这时,青幽夜被赵心尘看得心底发寒,但事已至此,她也豁出去了,咬牙道:“赵心尘!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不过是你当年强娶于我!这仙力关乎我妖族复兴,我为何不能争?” “强娶?”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当初要不是我,你们妖族早被灭族了,嫁给我当个名义上的夫人换一族平安,这笔买卖很亏吗?再说了,黑魔山缺你吃穿了还是短你修炼资源了?你这偷偷摸摸跟过来想抢东西,就是你的不对了嘛。” “你!”青幽夜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当年形势比人强,确实是妖族长老们为了存续做出的决定。 “行了。” 李虹天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没兴趣听这些家务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凤翔,“你呢?” 凤翔虽然也搞不懂,赵心尘和李虹天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他相信,李虹天以为人是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 凤翔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李虹天深深一揖:“晚辈凤翔,贸然闯入,实为追寻大道,渴求机缘。前辈神威,令人叹服,晚辈绝无觊觎仙力之心,只愿能追随前辈,略尽绵力,并求一线感悟之机。” 他的态度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求道者的位置上。 李虹天看着他,金色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能感觉到凤翔身上那股不屈的执念和对力量的纯粹渴望,与青幽夜的野心不同。片刻后,他淡淡道:“你能来到此地,亦是你的造化。”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给了凤翔一个模糊的许可。 凤翔心中大喜,再次躬身:“多谢前辈!” 李虹天不再多言,调息片刻,感觉恢复了些许灵力,便迈步走向战场的最深处。 那里,随着两大残魂的消散,一团柔和而纯净、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气息的乳白色光团,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那便是此地孕育了万古,由当年那位人族真仙留下,用于重铸成仙路的——仙力本源!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界也发生了异动,所有被困在这里不得安息的魂魄,此刻终于可以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魂魄会去哪,但对他们来说,他们也终于可以摆脱诅咒了。 而维持空间通道的残魂,那个失败者,则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入了维持空间通道之中。 随后心满意足的离开,如同沙尘一般,被风吹散在这片天地之中。 而这时,彩蝶担忧的看向空间通道,而在寂灭之渊,赵心尘,瞥了一眼那仙力光团,撇撇嘴:“看起来也就那样嘛,话说,你真的打算重铸修仙路吗?” 他嘴上问道,眼神却微微闪烁,一直紧盯着李虹天。 青幽夜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仙力,眼中贪婪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但在赵心尘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动。 李虹天走到仙力光团前,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而是运转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感应着。 光团之中,蕴含着精纯至极、超越此界层次的能量,更有一丝完整的、关于飞升的法则印记。 如何处置它,将决定整个龙离大陆未来的命运。是立刻用它尝试重铸仙路,引发未知动荡?还是暂且封印,从长计议? 他陷入了沉思。 而赵心尘、凤翔、青幽夜,则各怀心思,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正道魁首的决定。 寂灭之渊的最终归属,数百万修士的希望和未来,数万亿凡人的和平与安危,似乎就在他一念之间。 第87章 修仙界的百姓 最后的魂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消散,带走了持续万古的执念与咆哮。 寂灭之渊从未如此寂灭过,连能量乱流的呜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视野的尽头,那一点光源成为了唯一的焦点。 它并非光芒万丈,更像深海中自发光的温润玉髓,内里流淌着无法言喻的生机与道韵。 仅仅是存在着,就仿佛在阐述着世界的根源法则。 空气中被它净化的区域,连上古残留的怨念都化作了虚无。 仙力。 这个词在每个人脑海中轰鸣,激荡起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不死不灭、移星换斗、青春永驻、一切关于仙的所有,似乎都能在触及它的瞬间找到答案。 然而,在这终极的诱惑面前,空气却凝固了。 李虹天拄着太初剑,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施展太初·虚无的代价远超预估,经脉如同被抽空的河床,传来阵阵灼痛与空虚,神魂也像是被撕裂后又强行拼凑起来,意识深处不断回响着法则崩解的尖啸。 他强行运转心法,压制着翻涌的气血,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细密冷汗,昭示着他已近强弩之末。 但他的眼睛,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依旧稳定如磐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评估着每一丝可能的风险。 赵心尘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副看戏的闲适。他站姿依旧松散,抱臂而立,可眼神深处那玩世不恭的迷雾已然散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审视与权衡。 他的目光在那团仙力与李虹天之间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青幽夜的呼吸急促得近乎喘息,妖媚的脸庞因极致的渴望而微微扭曲,那双青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复兴妖族、洗刷耻辱、将所有人族踩在脚下……这团光,是她梦想的唯一具现。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部位的妖核在剧烈震颤,本能地催促她扑上去。 凤翔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才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的道基在混沌源息的滋养下微微发热,发出本能的饥渴呐喊。 三千年的沉寂与屈辱,重获新生的野望,都在嘶吼着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然而,残存的理智像一根细线,死死拽着他,提醒他前方是怎样的深渊。 最终,赵心尘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却又像绷紧的弓弦:“李大魁首,我的兄弟,你现在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句话攥紧。 青幽夜和凤翔的目光瞬间钉死在李虹天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李虹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死寂的空气,迈步走向那团仙力。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不是破碎的大地,而是他毕生坚守的道心。 他停在仙力面前,如此之近,那柔和的光芒几乎要浸润他的瞳孔。 他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凝视。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的侧脸在光芒映照下,线条坚硬如石刻,唯有紧蹙的眉心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过去的一幕景象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 他讨厌修仙界,那是一次任务,一次追捕妖兽,需要潜伏的地方,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 那个总是被风雨侵袭的地方,人们愚昧又固执,和自己完全合不来。 可是,街角那家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总是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串最红的,说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孩子。 还有那个总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子,每次见我路过,都会唠叨几句,说我可怜,说自己来这么久了,都不见自己的爹娘,自己的爹娘真是狠心竟然会把这么俊俏的孩子给丢了。 十六七岁的自己听着这三十岁的唠叨,总会恍惚,恍惚自己似乎还在蓝星。 虽然她的话,自己从来不听,但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让我无法忽视的温暖。 一个普通的村庄,村庄里的百姓,他们胆小、无知,甚至有些可笑,但他们和那些修士、那些所谓的天命毫无关系。 他们只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想着柴米油盐,盼着风调雨顺。 可是,他们却成了那场任务的牺牲品,成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进阶或赏赐给他人的的丹药。 我讨厌修仙界,但我不恨这些人。 他们不该死,更不该不明不白,无缘无故,不想死却毫无办法的死。 那些大神通修士,那些所谓的总要有人牺牲的大局,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凭什么让他们作为牺牲的垫脚石?我不服,也不认!我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修仙界的百姓,他们或许愚昧,或许胆小,但他们不该这样死去。 我要让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大神通者们知道,他们的命,不是谁都能随便拿走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成为了正道第一人之后,有很多的事情自己是想做,可自己也曾经为了大局,没有给那些本该报仇的百姓报仇。 自己就对不起那些人。 而如今,重铸修仙路,获利的一定会去修士,这对所有修士来就是一定是一件好事,不论正魔,无论立场和修为境界,也无论高低贵贱血脉这些的,只要是修士,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这,对凡人来说就一定是好事吗? 他想起了千年来,为重铸修仙路而死去的无辜凡人,他们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是不值当的,就是没必要的。 而如今,重铸了修仙路,凡人的牺牲就一定会减少吗? 闭上的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挣扎与波澜都已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却坚定无比的寒潭。 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物,封存于这里,今日之事,我希望在场的诸位,不要泄露分毫。” “凭什么!”青幽夜几乎要扑上来,声音尖利刺耳。 赵心尘也挑了挑眉,却没打断,只是示意他继续。 “就凭,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而我也并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李虹天的声音沉静如水,却蕴含着千钧之力,“这东西对修士来说是十足十的好处,可对凡人来说那不一定,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接着在这儿好了!” “我不想徒增什么无辜的牺牲,更不想有的人为了这所谓的成仙,大肆屠戮,不择手段的去杀害凡人。”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青幽夜和凤翔:“你们只想着得到它能如何,可曾想过,一旦成仙路开的讯息传出,那些被卡在瓶颈数千,数万年的老怪物们会如何?那些在资源争夺中杀红了眼的宗门会如何?我立下的铁律,在成仙的诱惑面前,会比一张纸更脆弱。” 他看向赵心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心尘,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究竟帮不帮我!” 最后,他再次望向那团仙力,眼神复杂:“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无论什么时候。” “毕竟你是我的兄弟!” 他剖析的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人心,正道先不说了,但魔道要是知道修仙路被修补好了,那么那群杀红眼的疯子和畜牲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赵心尘沉默了,他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 他瞥了一眼李虹天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看了看那团诱人的光芒,最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啧,不过啊,就算我不说,那两个人也不说,万一消息走漏了,恐怕你是正道第一人,都无济于事。” “你会成为这个位面所有修士的敌人。” “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走到李虹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懒散,却透着一股无形的支持:“我对成仙向来是没什么兴趣,只想抱着我现在的修为,找个地方看看风景,好好享受剩下的数十万年人生” “但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要与全体修士为敌的话,加我一个。” 他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最糟糕的结果以及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应对。 “不——!你们不能!”青幽夜发出绝望的嘶吼,妖气不受控制地溢散。 赵心尘头也没回,只是反手凌空一按。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将青幽夜周身沸腾的妖气硬生生压回体内,让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怨毒而绝望的眼神。 凤翔看着这一幕,心中巨震。 他看着李虹天那因消耗过度而苍白的脸,看着赵心尘那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姿态,看着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仙力……他体内躁动的渴望,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渐渐冷却。 他回想起宗门倾轧的丑恶,回想起自己三千年暗无天日的挣扎。 追求力量没有错,就是没有错呀!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自己还是先蛰伏下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对着李虹天和赵心尘的背影,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敬的不是他们,是暂时蛰伏 出去了之后再做打算。 他的心,他那颗敬畏之心,早在李虹天做出决定的时候死了。 李虹天不再多言,双手引动法诀。太初剑发出低沉的嗡鸣,牵引着此地残留的封印法则与他的本源道力,化作无数闪烁着金色符文的光之锁链,如同编织一个巨大的茧,将那团仙力层层包裹、覆盖。 光芒逐渐内敛,气息彻底隔绝。最终,那片区域恢复了与周围无异的死寂与荒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虹天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被赵心尘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 “走吧,”李虹天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这里的一切,该结束了。” 三人加一个被制住的俘虏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将那片被封存的秘密,连同那个艰难却必要的抉择,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第88章 强撑和谎言 离开寂灭之渊核心的过程,比进入时显得漫长而压抑。 通道内光怪陆离的色块不再引人好奇,反而像是一段通往现实枷锁的冗长回廊。李虹天在赵心尘不着痕迹的搀扶下,勉强维持着步伐的稳定,但体内灵力的枯竭与神魂的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太初剑也失去了往日的清辉,黯淡地悬在他身侧,仿佛也耗尽了灵性。 赵心尘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但眼神偶尔扫过李虹天时,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他搀扶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嘴上却依旧懒散:“我说虹天,出去之后可得请我喝顿好的。为了你,我可是连到嘴的仙味儿都没闻一下,亏大了。” 李虹天扯了扯嘴角,想回一句,却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只是微微颔首。 青幽夜被赵心尘以一道无形的魔元禁锢着,跟在后面。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散发的冰冷与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梦想在触手可及时被无情掐灭,这种挫败感和对李虹天、赵心尘的恨意,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凤翔则沉默地走在最后。他的腰背挺直,看似恭敬,但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却闪烁不定。 李虹天那番为了凡人的言论,在他听来,简直是莫名其妙,完全让修士理解不了,根本就是阻碍他攀登巅峰的绊脚石。 那深深的一礼,并非敬服,而是蛰伏的伪装。 “力量本身无错,错的是拥有力量的人所制定的规则。”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扎根,“待我拥有足够的力量,定要打破这所谓的铁律,让真正的能者居之!” 仙力被封,但追求力量的决心,反而因这次挫败而变得更加坚定和扭曲。 当四人终于要踏出通道,重返幽魂海眼外时他目光转向被制住的青幽夜,对赵心尘道:“她,交给你了。怎么处理,你自行决定,但今日之事,若从她口中泄露半分。” 赵心尘懒洋洋地打断他:“行了,我的人,我自然会管教好。保证她以后没机会乱嚼舌根。” 他话语轻松,但看向青幽夜的眼神却冰冷如刀,带着明确的警告。 他伸手凌空一抓,青幽夜便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力量摄到他身边,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以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李虹天和赵心尘。 在快要出去的瞬间,赵心尘便连同带着青幽夜以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速度离开了,避免碰上外面其他人,他们两兄弟还不是彻底揭晓身份的时候。 李虹天从通道走出,感受这周围那混乱但熟悉的能量环境时,等候已久的彩蝶立刻迎了上来。 “少主!” 她看到李虹天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几乎无法站稳的身形,惊呼一声,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担忧,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消耗过度而已。” 李虹天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彩蝶,传我命令,即刻起,幽魂海眼列为太极殿最高禁地,加派三倍龙骧卫,布下‘九霄封魔大阵’,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千里之内!违令者,杀!” “是!少主!” 彩蝶毫不迟疑地应下,立刻通过传讯玉符下达命令。 她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李虹天的状态和这前所未有的严厉命令中,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 李虹天靠在彩蝶身上,喘息了一下,才低声道:“扶着我,别让任何人发现我的不对。” 随后他仍然强撑着一副无事的精神头,热情的和那些为他欢呼的众人打着招呼。 “至于你,” 李虹天的目光最后落在凤翔身上,“你自行离去吧。望你好自为之。是福是祸,皆在你一念之间。” 凤翔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敬畏:“晚辈凤翔,多谢魁首不杀之恩与点拨之恩。今日之事,晚辈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众人则看着凤翔,疑惑充斥着他们的心头,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这人进去之后究竟和魁首看到了什么,这人什么来头…… 诸多的疑问,随着魁首的放他离去,而暂时被压下。 毕竟,所有人都迫切的想知道,正道魁首,太极殿殿主是不是真的拿到了重铸修仙路的仙力,至于这个人吗?算了,不重要! 凤翔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李虹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金色眼眸,让凤翔心底微微一寒,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 “去吧。” 李虹天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凤翔不敢停留,再次行礼后,身形化作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施展《凤飞九舞》,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冰原深处。 他需要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此行所得,并规划未来的道路。 封存的仙力像一颗毒苹果,诱惑着他,也提醒着他——力量,才是打破一切规则的根本。 看着凤翔消失的方向,李虹天叹了口气。 也许自己在刚才,就应该杀了他的。 虽然自己的确是欣赏他,虽然他确实是一名合格的正道修士,但他只是修士。 他不是凡人,即便他曾经经历过低谷,即便他曾经也做过弱者,但是根深蒂固,仙凡有别的观念,注定了他和自己会走上不同的路,他注定和自己走不上同样的一条道路。 李虹天疲惫地闭上眼,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给了他机会,如何走,是他的造化。 若他日后真走上和自己不一样的歧路,自己没话可说,可如果他的路是要以凡人的血肉来筑基的话,那么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如今,自己累了。 他是真的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心神上的疲惫。 做出与整个修士阶层潜在欲望相悖的决定,所要承受的压力,外人难以想象。 一旦这事被泄露了一点,那么他真的就是所有修仙界,所有修士的共同敌人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仍然挂着满分的笑容,走过众人之后,对彩蝶示意了一下。 彩蝶会意,立刻指挥龙骧卫安排飞舟,准备护送李虹天返回太极殿行宫休养。 庞大的舰队开始转向,银色的舟身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冰冷的轨迹。 九霄封魔大阵的光辉开始在幽魂海眼外围亮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秘密与危险重新封锁。 飞舟主舰的静室内,李虹天盘膝而坐,缓缓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脸色依旧难看。 而这时,不知道何时来到这里的赵心尘靠在门边,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黑色玉简,看似随意地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消息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那些老狐狸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虹天缓缓睁开眼,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目光悠远:“瞒不住,便不瞒。但真相,由我们来说。我会对外宣称,幽魂海眼乃上古禁忌战场,核心封印着足以毁灭此界的大凶之物,我将其重新封印。仙力之事,绝口不提。” 他看向赵心尘,带着一丝询问:“需要你魔道配合,将此事坐实。” 赵心尘咧嘴一笑:“没问题,我会在这的某一天,偷偷溜进去,在众人和你的阻拦下溜进去,然后灰溜溜的逃出来。” “并附带着里面有大凶之物的消息回到魔道。”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不过,这样真的能瞒的住吗?那些老家伙真的能接受吗?”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李虹天语气平淡,“况且,他们接不接受,重要吗?”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孤独。 赵心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李虹天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看看我带了什么!” 而这时,从他的背后满当当的酒葫芦出现,黑色葫芦里装着的是让人闻之忘却一切烦恼的佳酿。 “干一杯!” “干!” 飞舟之外,风暴似乎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特别是正在推杯换盏的二人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第89章 酒壶 飞舟主舰的静室内,酒香醇厚,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李虹天与赵心尘对坐,中间摆着那几个漆黑的酒葫芦。 酒是顶好的灵酿,入口甘冽,蕴藏的灵气足以让元婴修士忘却烦恼,让化神修士排忧,但对此刻的李虹天而言,他连麻痹神经、暂时忘却重负的慰藉都做不到。 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小口品酌,而是接过赵心尘递来的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随即化作暖流散入近乎枯竭的经脉,勉强滋润着干涸的河床。 但这暖意,也就那样了,驱不散他神魂深处的寒意。 赵心尘看着他略显急促的吞咽动作,眼神微动,却没有阻止,只是也拿起一壶,陪着他喝。 他没有再插科打诨,难得的安静。 他知道,此刻的李虹天需要的不是调侃,而是无声的陪伴。 几口烈酒下肚,李虹天苍白的脸上仍然是苍白,连一丝红晕都没有。 他放下酒葫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葫芦表面,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飞舟窗外的天空处。 “心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更显疲惫,“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赵心尘晃着酒壶的手一顿,抬眼看他:“指哪件?是没宰了凤翔那小子,还是把那劳什子仙力给封了?” “都有吧。” 李虹天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放走凤翔,或许是养虎为患,他心中的野心,藏不住。” “而封存仙力,他能预见到,未来若此事泄露,将会面对何等局面。那将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不仅仅是魔道,更包括那些自诩正道的同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内容却重若千钧。 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的孤独感,如同这静室外的无尽虚空,冰冷而窒息。 赵心尘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同道?虹天,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那些所谓的正道,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吃相稍微好看点的狼罢了,他们的欲望,和我的魔道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更虚伪而已。你立的铁律,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他们表面遵从,心底怕是早已将你恨之入骨。” “仙力之事若曝光,他们只会是第一批跳出来指责你断送大道前程,恨不得将你分而食之的饿狼。”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有些冷硬:“至于凤翔,一个有点运气和野心的小角色而已,杀了就是,放了也无所谓,若他真敢跳出来作死,到时候碾死便是,瞻前顾后,可不像正道魁首的风格。” 李虹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是怕与他们为敌,只是,若真到了那一步,必然生灵涂炭,我不愿因我之故,再把无辜者牵扯进来。” 他想起了那些因宗门争斗而毁灭的凡人村庄和城池,想起了那些在修士余波中无辜和可怜的生命。 “妇人之仁。” 赵心尘评价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复杂,“你想护着那些人,那些修士视为蝼蚁的凡人,就得有背负一切的觉悟,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谁也没有逼你,所以你跪着也得走完。”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不是还有我吗?真到了要掀桌子的时候,我陪你。” “反正跟那些伪君子打架,比和那群畜生打架有意思多了。” 李虹天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理念截然不同,却总能在他最孤立无援时站在他身边的兄弟。 他举起酒葫芦,与赵心尘碰了一下。 “敬魔道巨擘。” “真没想到,他会这样挺我。” 李虹天难得地开了个拙劣的玩笑。 “敬,正道魁首!” “谁叫他是我兄弟和儿子呢!” “我这个当“爹”的哪能不管啊!” 赵心尘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两人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默默对饮。 灵酒的力量逐渐化开,修复着李虹天的伤势,但,麻醉不了他的思绪。 外面的一切暂且被隔绝,这小小的静室,成了短暂的安宁之地。 然而,就在李虹天的舰队停留的同时,关于幽魂海眼的种种猜测和流言,已经开始在北域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李魁首亲自进入幽魂海眼,似乎找到了上古遗宝!” “何止!据说里面凶险万分,连魁首都受了重伤!” “有人看到那个叫凤翔的散修也跟着出来了,魁首还亲自放他离开,定然是获得了天大的机缘!” “会不会……是跟成仙路有关?” 各种版本的流言甚嚣尘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核心都指向一点——幽魂海眼内有重宝,而李虹天,很可能已经得手。 各大宗门的探子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更加活跃地出现在北域边境。 一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也悄然传出了询问的法旨。 太极殿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李虹天重伤的消息无法完全掩盖,他下达的严厉封禁令,更是引起了部分长老的疑虑和私下议论。 “魁首此举是否太过谨慎?若真有逆天机缘,应该与我等共享,为何要彻底封禁?” “莫非……魁首是想独占?” 猜忌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利益的浇灌下悄然生长。 而此刻,在远离舰队航线的一处荒僻冰洞中,凤翔盘膝而坐。 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晦涩,时而凌厉。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虹天与两大残魂交战的画面,尤其是那最终归于虚无的一剑。 “那虚无的一剑,那就是巅峰的力量吗?”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与不甘,“李虹天,你空有如此力量,却固步自封,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放弃登仙之路,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摊开手,掌心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气息缓缓流转。这是在通道中,他冒险捕捉到的一丝逸散的、来自那混沌光柱的能量余烬,蕴含着极其微弱的一丝混沌交织的意蕴。 “你不取,是你的选择。但我凤翔的路,注定要踏着万千尸骨,登临绝顶!”他将那缕混沌气息小心翼翼地纳入丹田,以暗凤灵体缓缓包裹、炼化。 他的道,在偏执与野心的滋养下,正朝着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方向,加速蜕变。 飞舟静室内,酒已半酣。 李虹天靠在舱壁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赵心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个空酒葫芦随手扔到一边。 “行了,酒喝完了,戏也看够了。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个小麻烦要处理。”他指的是青幽夜。 李虹天睁开眼,看向他:“看好她。” “放心,保证她安分守己。” 赵心尘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冷。他走到窗边,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 “虹天,” 在彻底消失前,他回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有兄弟呢!” 话音落下,人影已杳。 静室内,只剩下李虹天一人,以及满室的酒香和更深的寂静。 他望着赵心尘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舰队停留在原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知道,马上,等待他的将是无数的试探、询问,乃至潜在的挑战。 为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微不足道的,却又重若生命的蝼蚁。 那些人。 他重新闭上眼,太初剑置于膝上,剑身微不可察地轻鸣,与他一同,沉入更深的调息与准备之中。 第90章 怀疑的声音 赵心尘离去后,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酒香仍在,却再也压不住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无声的压力。 李虹天维持着闭目调息的姿态,但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艘主舰,乃至舰队外围的区域。 两天后。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他那远超常同境界修士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些隐藏在恭敬与关切之下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波动。 几位随行的太极殿长老,正在各自的舱室内通过传讯玉符与殿内其他派系紧急联络。 即便他们的灵力波动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神尽管他们使用了加密的传讯方式,但在李虹天此刻高度集中的感知下,那些加密如同虚设。 “机缘”、“独占”、“重伤”、“封禁”之类的,说来说去就透露出一个消息。 一个对他们来说无比好的消息,一个对他们来说是完美趁火打劫时机的消息。 舰队外围,一些隶属于不同宗门的友好访问飞舟,看似保持着安全距离,实则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鬣狗,不断有隐晦的神识试探性地扫过主舰,试图穿透防御阵法,窥探内部的虚实。 更有几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气息,如同鬼魅般在极远处徘徊,那是某些势力派出的顶尖探子。 “果然……按捺不住了吗?” 李虹天心中冷笑。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利益的驱动,足以让任何谨慎和敬畏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疲惫依旧刻在他的眉宇间,但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正从他看似虚弱的身躯中重新凝聚。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静室里。 越是回避,就会麻烦。 “彩蝶。” 他轻声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彩蝶的身影便出现在静室门口,她一直守在外面。 “少主,有何吩咐?” “准备一下,” 李虹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虚弱,“几位长老已经不请自到了,出于礼貌,就在主厅,就在那里见面吧。” 彩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李虹天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她立刻低头应道:“是,少主。” 片刻之后,飞舟主舰的议事主厅。 李虹天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姿挺拔,虽然脸色依旧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但周身气息沉凝,目光扫视之下,依旧带着令人心折的压迫感。 太初剑并未出鞘,他又回到了李虹天给他独创的空间之内,但是,即便没有那把剑,李虹天本人站在那儿,就是无形中强大的威慑。 下方,三位在太极殿内资历颇深、分别代表不同派系的长老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魁首,您的伤势……” 为首的白须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充满关切。 “无碍,消耗过大,再调息几日便可。” 李虹天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他不想在伤势上多做纠缠,说的越多,只会越来越多的麻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直接切入主题:“关于幽魂海眼之事,外界流言纷扰,尔等心中想必亦有疑虑。” “今日你们前来,便是告诉你们里面的实情。” 三位长老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 “幽魂海眼深处,确非善地。” 李虹天声音清晰,回荡在宽敞的主厅内,“里面却是有上古的天魔王残魂和龙皇残魂,但是,那里并没有能够重铸仙路的仙力。” 他描述着那里面的恐怖,言语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回忆起凶险的后怕与凝重。 他将天魔王与龙皇残魂的战斗,虚构了无数倍,既解释了内部的凶险,也为他重伤和封禁提供了完美的理由。 “本座与那他们激战良久,终以太初剑意将其重新镇压,加固了上古封印。” 他继续说道,目光变得锐利,“那里面诡异,能引动心魔,放大贪欲,寻常修士靠近,必被其侵蚀心神,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故而,本座下令彻底封禁幽魂海眼,非为本座私心,实为护佑此界苍生,防患于未然!”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为苍生舍身的悲壮与决绝。 那三位长老听得面色变幻,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但无人敢在此时提出质疑。 “原来如此!魁首为天下苍生,甘冒奇险,我等敬佩!”白须长老连忙躬身道。 “魁首英明!此举确有必要!”另外两人也赶紧附和。 李虹天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关系重大,望三位长老谨守秘密,并安抚殿内弟子,莫要受外界流言蛊惑。若有人胆敢质疑本座决议,或试图窥探禁地,一律以叛殿论处!” “谨遵魁首法旨!” 三位长老齐声应道,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能感觉到,魁首虽然重伤,但那杀了他们,还是不会费什么力的。 打发走那三位不请自来的长老,主厅内重归寂静。 李虹天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番表演,暂时稳住了内部。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那些鬣狗和仇人般的家人,绝不会轻易相信这套说辞。 他需要更实际的证据。 几乎就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滔天魔气的波动,猛地从遥远处的幽魂海眼方向传来! 那波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整个舰队的警报法阵都瞬间亮起! 一道模糊的、笼罩在漆黑魔焰中的身影,如同流星般试图冲向幽魂海眼入口,却在突破了九霄封魔大阵光幕,望那入口处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被狠狠弹开,显得颇为狼狈。 那身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威,赫然是魔尊赵心尘的气息! “魔头!安敢窥伺禁地!” 李虹天适时地发出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那魔影似乎心有不甘,又尝试冲击了几次,皆被大阵阻挡,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化作一道黑光,悻悻遁走,消失在天际。 这一幕,被舰队无数修士,以及远处那些窥探的神识,清晰地看在眼里。 刹那间,所有流言似乎都得到了印证。 “看!是魔尊赵心尘!” “连他都进不去,还被大阵所伤!” “里面果然有连魔尊都忌惮的恐怖存在!” “魁首没有骗我们!封禁是为了保护我们!” 怀疑的声音被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李虹天更深信服。 静室内,李虹天缓缓坐下。 赵心尘这出戏,演得恰到好处。 他再次闭上眼。外部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他知道,真正的惊雷,始终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轰然炸响。 调息,继续。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孤独。 第91章 隔阂 赵心尘那场精心策划的闯入与败退,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明面上暂时压下了汹涌的暗流。 舰队中修士们的疑虑大多转化为了对魁首远见的钦佩与对魔尊铩羽而归的窃喜。 也许吧!毕竟,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听见那个残魂说的是如何的详细,但,魁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那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的一切行为都已经表明了,就是不要让任何人去接近那里。 魁首的态度已然摆出来了,在意一个莫名其妙的上古残魂所说的玄乎其玄的事情,重铸修仙路这么玄乎的事情,真的需要为了这一件事情,和正道第一人撕破脸吗? 更何况这里的所有修士,都受过正道魁首太极殿的帮助,没必要费力不讨好。 严密封锁的幽魂海眼,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凶魔窟。 这里等一切事宜都压下去了,就都会恢复往常一般。 而到那个时候,他们也该启程回归了。 除了要镇守的修士以外,所有人都应该回去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来袭,又是一艘新的飞舟来到了这里。 然而,湖面之下,被暂时压下的暗流,却以更隐蔽、更刁钻的方式继续涌动。 李虹天依旧在静室中调息,脸色虽不再那般骇人,但离恢复全盛时期还相差不远了。 他强大的神识能清晰地看到,那几位被他敲打过的长老,表面上毕恭毕敬,传递回太极殿总部的讯息也变成了魁首英明,已镇封大凶之物之类的套话,但他们私下里与其他派系核心人物的联络并未完全断绝,只是变得更加隐晦,使用的加密方式也更为复杂。 他们不再直接质疑,转而开始关心李虹天的伤势恢复情况,旁敲侧击地询问是否需要殿内珍藏的某几种对修复伤势有奇效的丹药,言语间充满了担忧,实则是在试探他虚弱的底线。 更让李虹天在意的是,舰队外围那些友好访问的飞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又悄然增加了两艘。 新来的飞舟悬挂着北域几个古老家族的徽记,这些家族平日韬光养晦,此刻却也被幽魂海眼的异动和魔尊铩羽的消息吸引而来。 他们的探子更加老练,神识扫描如同春风拂过,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无孔不入。 数量还在增加,如果不是这些人碍于自己的态度和情绪。 这里早就变成了修仙界第一争夺之地,同时也会是修士规模最大的一次尸山血海。 李虹天知道之所以现在还能风平浪静,是因为自己还没死,自己还有足够的实力镇压所有的一切。 即便他们再不满,但他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绝对的实力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态度就是规矩。 与此同时,在远离舰队,甚至远离北域核心区域的一片荒芜戈壁深处,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正是凤翔。 他比离开时更加憔悴,衣衫多处破损,嘴角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血迹。 强行炼化那丝混沌气息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凶险,那能量极其暴戾,数次险些反噬,将他的暗凤灵体都冲击得动荡不稳。 但他终究是撑过来了。 此刻,他盘坐在一个临时开辟的简陋洞府中,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狂热与不甘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一丝邪异的冰冷所取代。 他摊开手掌,一缕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气息在他指尖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仿佛被腐蚀的滋滋声。 “这股力量,果然霸道。” 凤翔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他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全新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虹天封印仙力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以及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那所谓的为苍生在他看来,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可笑的怜悯,不,简直是在过家家。 强者怜悯弱者,这就本来很难让人理解了,也许可以解释成这是一个强者的特殊风格和癖好,但是这种他妈的事情,怎么可以和这种大义的事情相比。 重铸修仙路,让百万修士从此脱离宿命的限制,脱离寿数的约束。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可是,某人偏偏不那样去做,还说什么会惹出大乱子。 乱,那就乱起来好啊! 只要修仙路重铸,天大的牺牲和最为混乱的一切局面,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一方世界的顶点只有大乘期,而大乘期的寿数也不过是十万年到几十万年之间。 哪能和完全没有寿命限制的真仙相提并论,真仙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只要成为仙者,那么诸天万界都可以任其遨游,自在。 再也没有人能挡在你的面前。 与其害怕混乱,还不如正大光明,坦坦荡荡的去迎接。 简直是迂腐,简直不可理喻啊! 他凤翔,绝不会被这种迂腐所束缚。 “需要蛰伏,需要力量,需要盟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炼化混沌气息后,被引动放大的偏执与野心。 他取出一枚看似普通、却烙印着隐秘符文的传讯玉符。 这是他在万凤门,还是黑羽斗时,暗中建立的一条极其隐秘的联系渠道,对方是南疆一个以手段诡谲、信息灵通着称的隐世宗门——影阁。 当初为了搜集线索,他曾与影阁有过交易。 他将一缕神念注入玉符,内容极其简洁,甚至没有提及幽魂海眼的具体细节,只是传递了几个关键信息:“李虹天重伤,幽魂海眼的秘密被隐瞒了,疑与修仙路有关,价值无量。” 他相信,以影阁的嗅觉和贪婪,这条模糊却足够重磅的消息,足以在暗市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吸引更多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将目光投向幽魂海眼,投向李虹天。 水越浑,他才越有机会摸鱼。 做完这一切,他捏碎了玉符,再次闭上眼,开始参悟《凤飞九舞》中与速度、隐匿相关的更深奥义。 他需要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乱局中,攫取属于他的一切。 飞舟静室内,李虹天仿佛心有所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虽无法精确捕捉到凤翔的具体行动,但一种冥冥中的预感,让他感觉到一股新的、更阴险的暗流正在生成。 那不是明刀明枪的挑战,而是如同毒蛇般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心中默念。 他知道,返回太极殿总部的路程,绝不会平静。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他收敛心神,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冥想。 他慢慢的冥想着,想着自己做的一切,其实,有很多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多余了。 他不制定铁律,保持着那些修士的福利,他绝对是有史以来,太极殿,不,龙离大陆,不,整个修仙界,最伟大的正道领袖。 可惜,他总是因为凡人的性命,尊重和自由之类的,与整个修士群体走到了对立面。 如果,他可以完全站到修士这一面的话,那他的境遇会好很多,没有修士敢不尊重和听从他的命令,没有任何修士胆敢对他产生任何质疑,所有的修士都会永远的敬爱他。 可惜,他想建立一个公平平等的修仙界,而这就注定不可能成功,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会和正道修士有一道隔阂。 无论他怎么伟大也好,无论他怎样关怀和照顾那些修士,无论他的实力如何强大,那道隔阂永远也不会消失。 那是,一道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隔阂。 第92章 取死之道 静室无声,时间在冥想的深海中缓慢流淌。 李虹天闭目端坐,意识却仿佛漂浮在一条由无数抉择与回忆汇成的长河之上。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念头,此刻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而这个时候,被封印在识海中的系统,虽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能引起他这样的情绪,他现在的任务就完成了。 杀戮系统,这个系统终究有一天,认为自己会重出江湖的,只要让自己的宿主,继续意识到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就行了。 这个时候,李虹天,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的起来。 如果他当初选择顺应…… 脑海中浮现的,并非模糊的想象,而是清晰得刺目的画面。 那会是另一个李虹天,依旧是白衣绝尘,依旧是威震八荒,但眼神里不会再有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 他将高踞于云端,接受万修朝拜,一言可为天下法。 太极殿的荣光将空前炽盛,资源,权势,美人,世间一切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将如潮水般涌向他和他所代表的势力。 他可以轻易获得所有修士发自内心的拥戴——只要他愿意对凡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对弱者的哀嚎充耳不闻。 那些长老会真心实意地追随他,因为他维护的是他们共同的利益;那些宗门会争先恐后地投诚,因为他守护的是他们传承的根基。 那是一条铺满鲜花与权柄的坦途,是通往完美领袖的捷径。 他甚至不需要改变太多,只需要闭上那双能看见苦难的眼睛,只需要让心肠再硬上几分。 这本就是修仙界千万年来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可是…… 那样就真的好吗? 拥有着滔天的权势,无所不能的力量,以及天下所有的美人。 可是当你做这一切你的良心感到不安,你的理智告诉你这样不对,那你就做着常人看来最快乐的事情,又能怎样。 画面的边缘开始渗出血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三百年前,那个被天魔族屠戮的边境村庄。 残垣断壁间,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抱着已无生息的母亲,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彻底的绝望。 当李虹天赶到时,孩童只是喃喃地问:“仙人,我们做错了什么?” 当时,得知自己的弟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己的杀意便按捺不住了,即便被拦了下来,那些没有释放的杀意全部都变成了深深的悔恨。 他看见六百五十年前,某个炼丹宗门为了炼制“万灵丹”,暗中掳掠了上千凡人作为药引。 当他率人破开那血腥的炼丹室时,那些被囚禁的人眼中最初闪过希望的光,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恐惧——他们连分辨谁是救星谁是刽子手的能力都没有。 他更看见数年前,自己推行铁律初期,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痛心疾首的劝谏:“魁首,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值得吗?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些许牺牲在所难免啊!” 这些画面,是他自穿越而来亲眼所见的,是他道心上无法磨灭的烙印。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心口刻下一道新的伤痕。 他想起了,在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对着师父的灵位立下的誓言。 不是什么宏图大愿,仅仅是一句朴素到可笑的话:“师父,我想试试看,我究竟能不能改变整个修仙界,如果不能的话,至少让那些无法修炼的普通人,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个那些人,不是指修士,而是那些没有灵根,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凡人。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他们与草木蝼蚁无异,是资源的来源,是可有可无的蝼蚁与背景板。 但在李虹天——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灵魂深处烙印着人生而平等理念的异客。 眼中,他们是人,是与他本源相同的生命。 曾经,他未穿越以前,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大英雄。 后来嘛这梦想就太过可笑,而且是无法实现的,因为为穿越的世界是如此的和谐美满,而他的力量只能为那原本和谐美满的世界奉献出一点点力量而已。 他本就没什么不凡的,而他也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当英雄的梦变成了希望世界和平。 而他穿越而来之后,他变得不一样了,他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想不想。 这条守护凡人的路,他走得异常艰难。铁律的推行,触碰了修仙界万年来的固有秩序和利益链条。 孤独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份孤独,并非源于身边无人。 彩蝶的忠诚,赵心尘别扭的力挺,甚至部分真正理解他理念的属下,都给了他支撑。 这份孤独,是自找的。 明明可以不用这样,可偏偏非要这样去做。 他缓缓睁开眼,静室内依旧只有他一人。 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懊悔,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澄澈。 想起那些在灾后重建家园的百姓,面对满目疮痍,不是怨天尤人,而是互相扶持着,一砖一瓦地重建自己的生活。 伟大?敬爱? 这些词汇,在那些真实的、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廉价。 他不需要流芳百世的伟名,不需要万修发自肺腑的敬爱。 他只需要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能够对自己说:我尽力了,我让这残酷的世道,至少对最底层的那群人,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温暖与公正。 这就够了。 善良,温柔,体贴,这些美好的本质,本来属于人的本质,在这里是没有的。 这里的修士是没有的。 这里的凡人或许有,但是,这些美好的东西并不能成为他们保证生存的手段。 直到,铁律的诞生,一些美好的东西总算也算得上是保留了下来。 为了那一丝微弱的光,他愿意背负这种的孤独,这种自找的孤独。 识海中的系统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位宿主,心神还能算是坚定,要知道以前的那些宿主,按照蓝星上的话来说,可都是个个不吃牛肉的人。 一有点不顺心的就黑化,然后屠戮整个世界。 屠戮到所有人都敬爱他为止,最高效,最有效让自己过得爽快的办法。 但如今自己这位宿主吗? 倒是和以前自己的所有宿主都有点不一样。 罢了,继续沉睡就沉睡吧,反正自己也算得上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了。 总有一天,我的宿主终究会再一次召唤自己的,总有一天。 李虹天伸了个懒腰,心中的杂念尽去,道心反而愈发通透坚定。 他感受到体内灵力的运转更加流畅。 实力,是践行理念的基石。 只要自己的实力还能保持着,就足以震慑那些永不满足的贪婪目光。 就在这时,彩蝶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少主,刚收到密报。南疆影阁有异动,似乎在暗中高价收购与幽魂海眼、上古秘辛相关的任何信息,尤其是关于您伤势的具体情况。” 李虹天眼中锐光一闪。 凤翔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阴险。 影阁就像一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直接出手,却擅长散播谣言,挑动纷争。 “知道了。” 李虹天的声音平稳如常,“传令下去,舰队明日启程,返回太极殿。” 随后,他看了一眼停在外面那些慕名而来的飞舟,便又说道:“不用管那些人,但是停留下来的修士再加三成,然后让他们把戒备提升到最高等级!” “是!” 彩蝶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少主,影阁那边…” “不必理会。” 李虹天淡淡道,“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一趟的。” 他重新的闭上了眼,不再思索外界的纷争。 与此同时,魔道一方的赵心尘,听着影阁那方面传回来的消息。 听完之后,微微一笑的说道:“看来,这个影阁,已有取死之道了!” 第93章 压力 飞舟之上。 李虹天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舷窗外。 默默盘算着隶属于各方势力的飞舟来了多少,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幽魂海眼,那些人也忌惮着他,只是静静徘徊在警戒线边缘,既不敢轻易靠近,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放弃可能存在的的机会。 “影阁。” 李虹天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这个组织,他早有耳闻。 与其说它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以贩卖情报和策划阴谋为生的庞大生意场。 他们无孔不入,行事毫无底线,只认利益,不辨是非。 只要你给钱,什么情报都可以给你弄来。 当然,如果你想白嫖的话,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凤翔选择将消息透露给影阁,确实是一步好棋同时也无比险恶。 这意味着,关于“幽魂海眼秘密”和“魁首重伤”的消息,将不再局限于高层和眼前这些势力,而是会以各种添油加醋,真假难辨的版本,在更广阔的暗市中飞速流传。 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太极殿总部将会收到来自各方关切的询问,某些闭关的老怪物可能会派出亲信,甚至亲自现身试探。 甚至是那群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家人的家人,那两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姐姐和母亲倒好说,直接杀了就行了。 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不光是为自己,更多的是为了当初为了顾全大局从而将那些无辜者的死,当成了筹码,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一定会修正这个错误。 真正让他有点头疼的,是自己的外公,天魔族战场中,敢打敢拼,为整个人族修士打下一个朗朗乾坤的外公。 如果那个外公执意,那自己还真没多少办法说他,虽然他对自己并不好,但,当人族修士遭遇危难之际,确实是他打出了第一枪,站到了第一线。 现在整个修仙界的目光,都将或明或暗地聚焦于此,聚焦在他李虹天身上。 压力吗? 自然是有的。 李虹天深吸口气,也便不觉得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说实话,从他决定封存仙力,选择站在大多数修士欲望对立面的那一刻起,他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区别只在于,风波来得早一些或晚一些,猛烈一些或温和一些。 毕竟,自己做的很多事情,修士是理解不了的,但没关系,自己坚持就好,自己认为自己做的没错也就行了。 自己可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李虹天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情而已。 而这些事情会带来的后果,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欣然接受。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粉身碎骨,是魂飞魄散,是忙碌了一切之后毫无回报,以及遭致唾骂,遗臭万年。 这些种种,他都认了。 云彩不断地从他眼前飘过,李虹天看着这美丽的蓝天白云,感叹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了。 远在黑魔山深处的赵心尘,正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上,听着下属关于影阁动向的汇报。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玉佩,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 “呵,影阁,看来,他们已经取死之道。”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却让下方汇报的魔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而这个时候,紫涵则是说道:“教主,您这是发什么火呀,要知道正道魁首陷入麻烦,对我们魔道来说是好机会呀!” 她看着王座上那阴沉的脸的人说道:“可为什么,您听到消息之后,却不太开心呢!” 赵心尘只是叹了口气,最后露出了个笑容。 “没有,知道那个正道伪君子会遭受那样的麻烦我还是很开心的,但我觉得,那个什么所谓的影阁,情报有些不真。” “你要知道我是最讨厌虚假情报的人,假货伪装成真货来卖,然后发现是假货之后你又找不了他算账,他还会嘲讽你眼睛瞎了,搞的会是你的错!” “这个情报究竟是真是假,我可不想白白的浪费情绪!” 汇报的魔将战战兢兢的说道:“这个,大概率是真的,影阁提供的情报,都有九分可信。”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那不还有一分吗?” 随后又冲紫涵说道:“你看看,这种搞情报工作的,不确定情报的真伪性就敢发出来,来让大家推测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在找死!” 紫涵能看出来,教主的不对,但,她也不敢明说,只能认同了。 教主最近变了很多,特别是将六夫人,青幽夜给幽禁了起来,关押的地点没有告知任何人。 现在,她也有点看不清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教主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了。 他挥了挥手,让魔将退下。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微微眯起眼,神识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家伙,现在肯定还是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死样子吧?” 他撇撇嘴,随即又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不过,不用担心,清理垃圾这种肮脏的活,你不用费心,我这种魔头会替你解决的!”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影阁就像依附在阴影里的苔藓,直接铲除容易,但自己还真不想去,还是拍一个变态去比较好。 更有趣的做法,是让他们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亲手点燃引火烧身的火焰。他需要布一个局,一个能让影阁自食其果,同时也能进一步坐实幽魂海眼凶险的局。 而在那片荒芜的戈壁洞府中,凤翔对即将引发的滔天巨浪毫无愧疚,反而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快感中。 他周身缭绕的灰蒙蒙气息愈发凝实,指尖划过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被无形之力侵蚀,悄然化为齑粉。 “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感受着体内那缕混沌气息与暗凤灵体逐渐融合带来的蜕变,心中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感。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本就该由强者主宰,弱者只配成为强者登顶的阶梯。 至于所谓的庇护和责任,强者心情好了就履行,心情不好就不履行。 谁能拿自己怎么办。 “等着吧,李虹天……等你被天下修士质疑、围攻之时,你就会明白,你所谓的坚持,是何等不堪一击!”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继续疯狂地压榨着自身的潜力,向着那未知而危险的力量巅峰攀爬。 飞舟主舰上,李虹天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 外界的暗流汹涌,并未让他道心产生丝毫动摇。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影阁掀起的舆论风暴,更是整个修仙界根深蒂固的弱肉强食观念的反扑。 他重新闭上双眼,双手结印,更加磅礴的天地灵气被引动,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他只是想冲击一下,就算是随便试验一下,看看即便没有登仙路,修士是否还是可以成仙。 一个时辰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鲜红的鲜血。 李虹天失败了,一味的冲击,导致的经脉逆乱,虽然这会平复过来了,但倘若下次自己还是这样冲击的话,恐怕结果不太好。 看来,仙露已然成为所有修士唯一也是必须的未来了。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风暴将至,他屹立于风口浪尖。 就让狂风暴雨快点来吧,也让他们来的更猛烈一些。 只有经历,才能成长不是吗? 只有度过这一次的难关,自己的梦想不就又能更进一步吗? 第94章 风雨 三日后,天机城。 这座位于中州与南荒交界处的巨城,表面上是散修交易的天堂,实则暗市遍布,是各方势力情报交汇的灰色地带。 城西,一间挂着百晓斋幌子的茶楼雅间内。 “听说了吗?幽魂海眼那边出大事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修士压低声音,“太极殿那位魁首,据说重伤濒死,在里面得了天大的机缘,也惹了天大的麻烦。” 他对面的胖修士嗤笑一声:“你这消息早过时了。影阁放出的最新风声是,李魁首不是重伤,是道基受损,仙路已断!他带出来的那件秘宝,据说是上古仙尊遗留,能逆转阴阳,重续仙路!” “嘶——此言当真?” “影阁的消息,九分为实。如今各方都坐不住了,连海外那几个老怪物都派了人过来。” “那不对呀,那正道魁首不是说了里面没什么仙缘,只有大难和大险吗?” “嗯?不清楚,反正影阁放出来的消息就是这。” “那正道魁首,太极殿殿主,也没理由非要骗我们吧,如果那里面真的有重铸修仙路的方法的话,他又有什么好为难的,有什么好骗的,直接拿出来分享不就是了。” “这可是泼天的功德呀!” “嗯?不清楚!” “虽说,那魔头赵心尘,也去了那里,并且毫无收获,但是,影阁,做的是情报生意,这一点本事,以及这一点真实性,他应该还是有的吧!” “嗯?不清楚!”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能不能说出来分享分享!” “嗯?不清楚!” “…………” “…………” 类似的对话,在暗市各个角落悄然进行。 影阁的手段确实高明。 他们没有直接散布消息,而是通过几份真假掺半的秘闻录,将关键信息隐藏在诸多无关紧要的传闻中。 可越是如此,有心人越是能拼凑出令人心惊的真相,李虹天,这位被视为正道脊梁的魁首,此刻或许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而他手中,可能握着足以改变修仙界格局的宝物。 飞舟,静室。 李虹天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尝试冲击那虚无缥缈的成仙,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经脉间隐隐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此路不通。 “魁首。” 门外传来心腹长老沉稳的声音,“我们收到十七份拜帖,包括天剑阁、药王谷,还有云梦白氏。” 云梦白氏,她的家族。 那个曾经是自己未出生之前便定好的未婚妻,然后又变成自己弟弟的未婚妻,到最后自己把自己的弟弟废了之后,便回到她的家族中。 太极李氏和云梦白氏,自古以来就常常联姻,两家关系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不分彼此。 知道自己废了自己的弟弟,囚禁自己生父之魂,断绝母亲和姐姐的联系,云梦白氏也渐渐的淡出了太极李氏的身边。 而那个自己见过两三面的所谓的未婚妻,照理来说,她好像又变成自己的未婚妻了。 那个女人,都千百岁了,却永远是一副十七岁少女模样,也曾经针对过自己,但,自己要杀她的时候,却是属于不怕死的类型。 天魔族之战,她也曾经立过战功,在自己这里功过相抵也算是互不相欠的类型吧! 而她的父亲,就曾经找过自己,问自己愿不愿意让这门姻缘继续下去。 不过自己也回绝过,自那以后,已经有三百年未见到了。 李虹天神色不变:“一律回绝。传令下去,飞舟直接返回太极殿,沿途不停。若有强闯者,视为对太极殿宣战。” “是!” 长老领命而去。 李虹天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川。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神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飞舟四周徘徊。 风和日丽的蓝天白云,变成了阴沉沉的阴天。 所有人的心思都汇聚在这阴天之中,让人感觉到不快,不乐,不舒服。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什么都会过去的,再苦再难一切都会过去的。 黑魔山,血池殿。 赵心尘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 男子穿着宽大的黑袍,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种近乎天真残忍的笑意。 “教主,您找我?”他的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影阁最近太吵了。” 赵心尘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懒洋洋地道:“你去陪他们玩玩。让他们知道,有些生意,接了是会烫手的。” 名为千面的男子眼睛微微亮起,那是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属下明白。” “只不过,教主,你应该知道,我出手的代价吧!” 赵心尘翻了个白眼,说实在话,自己是真的不想找这变态玩意儿,但,也只有这种变态玩意儿治得了他们了。 “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不管你了。” 千面的笑容充满着阳光健康。 他终于可以重出江湖,受那些充满着韵味和风味的人妻们了。 那种温柔成熟,那种被强迫了明明不愿意却无力改变的悲惨令人疼惜的面容,自己终于可以再一次的品味了。 看来,这个影阁,真真在在的把这位教主给惹火了,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出马了。 “教主,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呀!” 赵心尘无奈的表示道:“让他们记住教训就好,别太过火了,顺便,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藏着别的老鼠。” “而且,你最好管住你下面的那玩意儿,我顶多是不管你对真凶之类的做什么,但倘若你若真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我不介意把你下面那玩意给腌了。” 千面呵呵一笑,捂着下面的玩意儿,随后恭敬的说道:“遵命。” 千面躬身退下,身影融入殿外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紫涵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心尘瞥了她一眼:“觉得我多事?” 紫涵低头:“属下不敢。只是,为何要帮那李虹天?” 赵心尘望向北方,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帮他?我这是在帮他吗?我没有帮他呀,谁帮他了,明明是影阁,拿着虚假情报来招惹到我了,明明就是影阁的错,我没有帮他,根本就没有在帮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是不是没事干呢。”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自己找点事去做!” 紫涵鼓着脸,生着气,不情不愿的退下了。 临走的时候,还想多问,但想了想,还是不问的为好。 便继续的下去了。 只留着,赵心尘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冷静的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太极殿,凌绝峰。 李虹天站在悬崖边,俯视着下方云海翻腾。 飞舟已顺利返回总部,但外界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影阁的秘闻经过发酵,已衍生出数十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更能挑动人心。 但让他稍感欣慰的是,幸好没传出来一些卖钩子的什么下流传闻。 虽然太极殿下属的一些外围势力,已开始受到不明势力的试探和冲击,但一切都还好。 “魁首。” 执律长老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刚收到消息,我们在南荒的三处灵石矿脉同时遇袭,看守弟子伤亡惨重。 对方手法干净利落,像是专业的杀手组织。” 李虹天眼神微冷:“影阁开始动手了?” “不像。”执律长老摇头。 “更像是有人借着影阁掀起的这阵风,浑水摸鱼。 但确实有证据指向,袭击者使用了影阁流出的情报。” 李虹天沉默片刻,淡淡道:“传令,南荒三矿暂时封闭,弟子撤回。加强各处分坛警戒。” “是!” 执律长老退下后,李虹天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那片他曾浴血奋战的天魔族战场遗迹。 “外公,您,会来吗?” 他轻声自语。 心里早就默默给出了一个正确无比不容更改的答案。 “他一定会来的。” 山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魁首袍服,宛如一面孤高的旗帜。 下雨了,雨水不断的打在他的身上。 可他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尽情地享受着雨珠打落在他身上的感觉,风吹过,他放大感觉,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那会凉意,他享受着这种天地间的孤独感。 风雨过后,天空似乎还不放晴。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就该让这天下看看,他李虹天,凭什么能坐稳这太极魁首之位,凭什么敢站在天下修士欲望的对立面。 他转身,走向太极殿正殿,步伐沉稳,孤独,却顶天立地。 第95章 白瑾萱 殿内,李虹天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着那张巨大的龙离大陆灵图。 他的目光在南荒的赤焰宗、云梦泽的云梦白氏。 每一个地点,都可能成为点燃全面战火的引信。 “外公……” 他心中默念,那封仅有十数字的信,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斩断过去最后一丝温情的刀。 他并不畏惧与外公为敌,只是不愿。 那份源自血脉的、复杂而淡薄的联系,终究在他坚硬如铁的道心上,留下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涩意。 他很清楚他是优柔寡断的,如果他的经历是一本小说,那么一定是一部评分极低,不,甚至是没有评分的烂书。 烂书便烂书吧! 他的路,注定孤独,注定要亲手斩断诸多羁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瞒过他感知的空间波动。 李虹天眼神一凛,并未转身,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身后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纹般荡漾,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并非预料中的杀手,而是一个身着素白长裙,面容清丽绝伦,眼神却带着几分古灵精怪与倔强的少女——正是他那位名义上的曾经的未婚妻,云梦白氏的千金,白瑾萱。 三百年未见,她依旧是那副十七岁的少女模样,时光仿佛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那双眸子,少了些许当年的骄纵,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李虹天,三百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威风了。” 白瑾萱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意味。 她手中捏着一封被揉得有些皱的信笺,正是李虹天送往云梦泽的那封。 李虹天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她:“擅闯太极殿重地,你可知后果?” “后果?” 白瑾萱扬起下巴,“大不了你再把我打出去,或者像对你弟弟那样,把我也废了?反正你李魁首铁面无私,大义灭亲也不是头一回了。” “而且,你难道不想那么去做吗?” “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的恩怨,你倒是轻飘飘的一句放过,便放下了。” “那我呢!?” 她的话语带着刺,但李虹天听得出,那刺更多是冲着那封绝情信,而非真正的敌意。 他翻着白眼,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白瑾萱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鼓鼓地将信笺扔在地上:“我爹让我来问你,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大义灭亲?李虹天,在你眼思,我们云梦白氏,就只是需要被灭的亲吗?” 李虹天目光扫过地上的信笺,语气依旧平淡:“字面意思。云梦白氏若安分守己,依旧是太极殿的盟友。若执意与暗夜、影阁之流搅合在一起,觊觎不该觊觎之物,那便是敌人。” “不该觊觎之物?” 白瑾萱向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幽魂海眼里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的像影阁说的,有能重续仙路的东西?李虹天,你告诉我实话!” 她的眼中,有好奇,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可能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李虹天与她对视片刻:“你不需要知道。” “我此举,是为了苍生。” “又是苍生!”白瑾萱有些激动。 “哼,估计你也就会这么说了,要是你的亲人触犯了你的铁律,你还能做到像你说的这样大义凛然吗?” “你什么意思。”李虹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曾经跟你说过,外公,他是有功之人,但,如果它触犯铁律的话,我仍然也会大义灭亲。” “不过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永远都不会懂吧!” 白瑾萱怔住了。 她看着李虹天那双深邃如渊的金色眼眸,感受那一片冰冷。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自己来的有多蠢了。 记忆不受控制的如同涨潮一般涌来。 曾经,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自己就做不了什么主,自己的爹让自己嫁哪一个自己就嫁哪一个,为了云梦白氏,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一开始听闻自己的未婚夫是太极殿主失散多年找回来的亲儿子,传闻天赋不佳,是个废物。 自己当时也只能叹口气,默默接受了,自己当时也想过要不退婚算了,可是后来一想,退婚之后呢,没准儿会惹上个仇家,没准会让两家的关系变僵,更何况,自己说不嫁难道他爹不会给她另找一个吗? 另一个可以帮助云梦白氏的家族。 呵呵,自己长的可以说是惊天动人,自小就有仙女之资,可是,美貌给她带来的从来只有烦躁。 自己就像是早已经被标好价码的商品,只要价格合适,出价更高,自己就可以随时成为两个家族用来沟通联合的桥梁。 关于自己的意见和意志,这在家族全体利益面前,丝毫不重要。 后来,自己的未婚夫换人了,自己又能怎么办,李意天要针对他的哥哥,自己没有反对,相反还支持了。 毕竟,就算自己不想去针对,有用吗? 曾经看不起的家族弃子,翻身了,是那样的光芒万丈,是那样的让人无法靠近。 而他翻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算账了,不过在他算账之前,自己已经投入到了与天魔族的战场之中,那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可以,不听父母安排,自己做主,还不会议论纷纷的事情。 在战场的时候,总想着要么死在战场有多好,不然的话回去之后又要面对婚约,又要面对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婚约,而成婚时只上自己还要笑的比谁都灿烂。 后来,自己带的部队歼灭到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就在自己要自尽,在自尽的时候自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恐惧和害怕,只能感觉到有一股释然和解脱。 但没有想到,自己针对过,从来没有看起过的李虹天,光芒万丈的解救了自己。 即便,后来知道,那一天李虹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也上了战场,他之所以前去,是为了解救其他人的,她们那支部队完全就是送死的诱饵,她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明白了,就认命了。 那个战场之上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来支援,一群女修,吸引着天魔族最精锐的修士,让一些大神通修士被吸引着。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战术规划,只不过是没人会在意这些女修会经历什么,幸好,她们在遭受到更为可怕的事情的时候先选择了自尽。 都很幸运,都自尽成功了。 就在自己也要随她们而去的时候,一个得知的计划变得无比疯狂的修士,拼了命地赶到了战场之上,几乎是不要命的打退了所有天魔族修士,救下了那场战争中唯一一个幸存的女性修士。 勉强回到驻地之后,那个疯狂的修士发疯的质问着那最高领导者,言辞激烈的质问着这个计划是否符合人道,是否有考虑过那些女修的意志,又是否真正尊重过那些战死沙场的女英魂们? 他的抗议和质问的压下了,可是他的身姿却深深地烙印在了白瑾萱的眼中,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做,那样的给一群以死的人发声。 自己曾经问过,李虹天则是平静且遗憾地说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她们做出了牺牲,就应该得到嘉奖和殊荣。” “她们,可以说得上是为整个战局做出了牺牲和奉献的英雄,但是他们的牺牲却好像被人视作是理所当然!” “不该如此的。” 自己当时也问过一个和今天来这里一样蠢的问题,“那你,不是为了救我而来吗?” 那人则是嫌弃和被人戏耍般恼怒的说道:“你,你也配!” 当这话一出口的时候,自己神情低落,而对方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过分了,毕竟自己也差点死在了那场战局之中。 语气缓和说道:“我去营救,不是因为你在那里,是因为一大群女修在那,一大群本不该牺牲,本不该死亡的无辜者在那里。” “你只是顺带之一而已,当然,就算得着你在那里,我只会感觉到心里有些恶心,但绝对不会不去救援。” “当然,我想我说的这么多,你应该也不会明白吧!” “你应该永远也不会懂吧!” 白瑾萱的意识回到现在,很多时候,即便从前从未将李虹天这个人放在眼中,曾经也认为他配不上自己,但现在,他早已经走到自己高不可及的地方了。 光芒万丈,逼得她无法直视。 他们两个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白瑾萱拿走信,随后扭头就走,在临走的时候说出了最后的劝告。 “那你小心吧,我父亲最近正和你外公走的极近。” 她走了,对李虹天来说,这个女人,自己杀不杀都不重要,毕竟,天魔战场上她应该算是还清了自己在这儿的罪孽。 只要这女人,会遵守自己颁布的铁律,自己也愿意和这死女人老死不相往来。 自己不会忘记这女人曾经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和阻碍,可自己也不会因私废公,自己不会原谅,也不会去计较。 白瑾萱和自己没有分毫关系,就是如此。 第96章 千面 戈壁洞府。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凤翔体内爆发,洞府石壁寸寸龟裂。 他周身灰气缭绕,双眼已彻底化为混沌之色,原本俊朗的面容爬满了诡异的灰色纹路。 力量在疯狂增长,远超他过去的境界。 但伴随着力量而来的,是一种吞噬理智的暴虐和混乱。 脑海中充斥着毁灭的欲望,耳边是无数疯狂的呓语。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拳砸向地面。 整个洞府剧烈摇晃,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萦绕着灰气的双手,疯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恐惧。 这力量似乎正在将他拖向非人的深渊。 “不够,还不够!” 他重新盘膝坐下,更加疯狂地汲取着那来自未知之地的混沌气息。 与此同时,南荒边境。 赤焰宗附属的一个部落,刚刚劫掠了一支太极殿的物资小队,正载歌载舞,庆祝“胜利”。 篝火熊熊,映照着他们狰狞而兴奋的脸庞。 然而,他们的狂欢并未持续多久。 夜色中,一道冰冷的刀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骤然亮起! 没有喊杀声,没有预警,只有刀锋割裂空气的细微嘶鸣,以及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一个正在举杯的部落勇士,动作猛地僵住,头颅无声无息地滑落。篝火旁,他的同伴们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无数道身着制式银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入营地! 是龙骧卫!为首者,正是那个心性如刀的少年,石破! 他手中的长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快”与“利”!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敌人殒命。 他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沉浸于杀戮本身的狂热,但动作却精准无比,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犯太极殿者,死!” 石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伴随着凌厉的刀意,瞬间击溃了残存敌人最后的抵抗意志。 屠杀,或者说清理,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宣告结束。 整个部落营地,除了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再无其他声息。 石破收刀而立,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起李虹天的话——“你的刀,除了斩断阻碍,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现在还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守护魁首立下的秩序,斩碎一切敢于挑衅这秩序的敌人,就是他此刻握刀的意义。 “清理战场,目标,赤焰宗山门。”他冷冷下令,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龙骧卫如同冰冷的战争机器,迅速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远在南荒与中州交界的一片混乱山脉中。 与此同时的山洞之中,一个影阁成员正被五花大绑着,吊在山洞之中。 而坐在石座之上笑嘻嘻的看着被绑着的影阁成员,千面笑出了声。 “喜欢这里吗?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这地方可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连炼虚期的修士都找不到。” “所以现在能说说情报了吗?” 影阁朝远方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硬气的说道:“呸,你这变态,要杀就杀,别再浪费时间了。” 被辱骂之后,名为千面的人反而没有丝毫怒火,反而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哎呀呀,你就继续闹吧,不过,你现在不说,一会儿你求着我说的话,我估计都不能很快的结束掉那场欢乐。” “好了,你现在有心情说了吗?” 被绑着的人破口大骂道:“****,说你**!” “哎呀,好一个硬汉,那就让我为你设计的节目开始吧!” 哼着一首不着调的调子,突然山道中就传来了四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而这时,四个人从千面的背后出现,被绑着的影阁成员,不太清楚楚他哼的是什么调子,但就感觉那背后的四个人,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仅让他的鸡皮疙瘩全部起来,更让他的冷汗狂飙。 四个人已显现了,是四个彪形大汉。 这个影阁成员,被吓了一大跳,他能感觉到这四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对劲。 就好像是,自己是菜板上的鱼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这位影阁成员,害怕到无比慌张。 而千面则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道:“哎呀,现在有**之癖和**之好的人已经很难找了,而这四个是我特地找来特别招待你的,怎么样感不感动!” “哇呀呀呀呀!” 此刻饶是见过很多场面的影阁成员也慌了神,毕竟这场面,自己是真的没有见过呀。 哪有人逼供,找四个****来。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变态,这么的不可理喻 而这个时候,千面,这是说道:“。” “别小看这四个人,虽然他们只是炼气期,可他们的****和****,堪比大神通修士,他们的****和****可是远过过人,而斗志****,特别是他们的****,相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啊!。” “所以,你现在想说了吗?真的想说了吗?” “如果你还不想说的话,那他们,可就要靠近你了呀!” “靠近了呀!” “相信他们会给你无限的欢乐和愉悦呀!” 影阁成员崩溃了,大喊大叫地说道:“不要靠近我呀!” “不要啊!” 三炷香,他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吐露了干净,它的极限不是三炷香只能说这么多,而是他就只知道这么多。 包括自己是怎么降生的,自己父母叫什么,哪年走的,自己为什么要修仙,自己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地位和境界的。 一干二净,说了个痛快。 当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影阁成员便昏了过去,一切都没有发生,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都是千面的幻术。 千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行走在阴影里。 他的脚下,是一座刚刚被清理干净的影阁秘密分舵。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后残留的空洞感。 他没有杀死所有人,至少,分舵主还活着——如果那种意识彻底崩溃,只会流着口水傻笑的状态也能算“活着”的话。 千面蹲在分舵主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对方呆滞的脸,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早就听说影阁消息灵通,藏了不少有趣的秘密。果然没让我失望,你脑子里那些关于别人家夫人的隐私,可真带劲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从分舵主怀中摸出一枚烙印着复杂符文的玉简,这是影阁内部传递绝密信息的载体。 “唔,下一个目标无忧城总舵?正好,听说天机城里有几个大家族的主母,风韵正盛……” 千面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身影渐渐淡化,融入夜色,朝着无忧城的方向而去。 第97章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无忧城,坐落于南荒与中州交界的咽喉之地,名义上由几个中立商会共同管理,实则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是消息、货物、乃至阴谋与杀戮汇聚流转的巨型漩涡。 影阁将一处重要总舵设于此地,正是看中了这里的混乱与便利。 千面踏入无忧城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喧嚣而肮脏的巨城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边。 他依旧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脸上挂着那人畜无害的浅笑,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却如同幽灵般,无人能真正触碰到他的衣角,所有的污秽与喧嚣在靠近他时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滑开。 他的目标很明确——藏玉楼。 并非为了那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至少不全是,而是因为影阁在无忧城的核心枢纽,就隐藏在这座闻名遐迩的销金窟之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影阁深谙此道。 藏玉楼内,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娇声软语不绝于耳。 千面如同回了家一般自然,径直走向后院一处看似寻常的假山。 他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几块山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假山底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浓郁的灵气和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啧,还是这么见不得光。”千面撇撇嘴,身影一闪而入。 入口在他身后闭合。 下方并非想象中的阴暗地牢,而是一座建造得极为精巧奢华的地下宫殿,明珠嵌顶,灵玉铺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凝神香料气息。 这里,才是影阁在无忧城真正的核心——“镜殿”。 镜殿深处,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老者正听取着下属关于各地分舵接连失联的紧急汇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 “手法诡异,幸存者皆心智崩溃,有用的信息极少!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针对我们进行系统性、毁灭性的清除!是太极殿的追杀令吗?可这不像李虹天一贯的风格……” 暗瞳舵主声音沙哑:“李虹天在明处吸引目光,自然有人愿意在暗处替他做脏活。只是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下作且有效。” 他顿了顿,一股寒意弥漫开来,“传令下去,镜殿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对外联络通道暂时关闭,启动暗影迷踪大阵……” “哎呀呀,现在才想起来关门,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轻佻的声音突兀地在殿内响起,打断了暗瞳舵主的话。 所有影阁成员悚然一惊,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千面不知何时已斜倚在殿门处,手里还把玩着一面从墙上抠下来的、镶嵌着宝石的琉璃镜,仿佛在自家后院闲逛。 “什么人?!”厉喝声四起,数道强大的气息瞬间锁定千面,法宝光芒亮起。 千面对周遭的敌意视若无睹,目光落在暗瞳舵主身上,笑容越发灿烂:“你就是这里的头儿?看起来脑子里的东西应该比外面那些杂鱼有意思多了。” 暗瞳舵主心中巨震,镜殿外围的层层禁制和大阵,在此人面前竟如同虚设!他强作镇定,沉声道:“阁下是谁?与我影阁有何仇怨?” “仇怨?谈不上。” 千面将琉璃镜随手扔掉,拍了拍手,“就是你们影阁太吵了,到处散播些有的没的,惹得我家主子不太高兴。主子不高兴,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得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让你们……安静一点。” 他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瞬,惨叫声接连响起! 只见千面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但每一次闪烁,都必有一名影阁成员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软倒在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或是发出癫狂的傻笑。 他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外伤,却直接摧毁了他们的精神核心。 “拦住他!” 暗瞳舵主又惊又怒,袖中飞出一道乌光,那是一枚淬有剧毒、专破护体灵力的丧魂钉,速度快如闪电,直取千面后心。 千面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反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那来势汹汹的丧魂钉竟被他看似纤细的手指精准弹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噗”地一声没入了一名正准备偷袭的影阁成员眉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毙命。 “速度太慢,力道也不行。” 千面摇摇头,语气带着失望,身影再次消失。 暗瞳舵主只觉得眼前一花,千面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好了,碍事的人都安静了。” 千面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轮到你了。是把你知道的、关于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散布谣言的,是乖乖说出来呢?还是…” 他的眼神瞟向四周那些或痴傻或癫狂的下属,意思不言而喻。 暗瞳舵主遍体生寒,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难缠的对手。 他知道,自己绝非此人之敌。 “我……我说!” 在千面那令人崩溃的目光注视下,暗瞳舵主的心理防线迅速瓦解。 他艰难地开口:“是凤翔,让我们将李虹天重伤和身怀重宝的消息散播出去。” “就这么一个人,还有吗?”千面追问。 “没有了!” 千面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很配合。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暗瞳舵主的眉心。 暗瞳舵主浑身一僵,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和那些下属一样空洞无神,嘴角流下涎水,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千面轻描淡写地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他环顾了一下这座奢华的镜殿,撇撇嘴:“真是浪费。” 随即,他开始熟练地搜刮起来,将所有记载着机密信息的玉简、卷宗,以及有价值的宝物,统统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打了个响指,一点幽暗的火星落在殿内的灵木柱子上。 那火星见风就长,瞬间化为苍白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起来,火焰过处,连玉石都在消融。 毁尸灭迹。 千面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在镜殿中。 在他身后,奢华的地下宫殿连同里面那些或死或傻的影阁成员,都在火焰中缓缓化为虚无。 几乎在镜殿被毁的同一时间,远在太极殿凌绝峰的李虹天,以及黑魔山血池殿的赵心尘,都通过各自的方式,收到了关于无忧城影阁总舵被连根拔起,以及幕后指使者初步浮出水面的消息。 李虹天站在殿内,看着彩蝶呈上的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这件事,是自己兄弟做的。 也许自己可以不计较所谓的冤枉和诬告,但自己的兄弟,不会允许这么算了的。 这也算是解决了自己一件头疼之事,不过接下来让自己头疼的还有很多。 云梦白氏,态度究竟如何自己不得知。 而自己的外公,杨震岳,他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最坏,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他们再一次将所有的赌注押在李意天的身上,让他来代替自己,成为太极殿殿主。 成为正道魁首,成为统领所有正道修士的首领。 这件事不行,这件事是自己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自己可以接受自己名声受损和唾骂之类的,前提是这些不会动摇自己所创立的铁律,不会造成什么无辜者的死伤和消亡。 如果,李意天再一次准备的话,这回有了外公的全力支持和云梦白氏,那他也只能做一个大开杀戒的人了。 而到时候他所积累的那些好名声会荡然无存,那也是他最不想面对以及最坏的一个结果。 用暴力和铁的手腕来统治,自己是从来也不喜欢的。 可如果真的要非逼到那个份上的话,他也只能那样去做了。 说实话自己给过很多人机会,修士只要不触犯他的铁律,只要不去伤害和打扰凡人,他是愿意将自己的资源进行分享,毫无保留的去分享。 并且去愿意帮助那些天赋不佳,根骨奇差的修士的。 即便,那些修士不会完全忠于自己,甚至会听从他人的挑拨和言语,从而忘记自己的恩情,转过头来对付自己。 自己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没人是圣人,人人都有可能会被他人的言语带偏的时候。 就连自己都有可能,自己又何必要求他人绝对忠实于自己,又何必强求于他人让他们一直保持一个冷静和智慧的头脑。 更何况,人性本恶,在这里更是如此,在修仙界之中,人所拥有的善念是很少的。 自己想提起善念,但后来发现自己太高看自己了,自己拥有的只有绝对的实力,镇压一切不听从自己者的实力。 在他人看来,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是,很好,可是,李虹天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与其用武力镇压他人,不如用良善教化。 这句话,蓝星上没人信,自己一开始也不信,后来实施过后,更不信。 可是没有办法,因为他想证明自己其实和那些人不一样,自己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和那些有了绝对的实力和权力欺压强迫别人的人不一样。 可接下来,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了,那么,他和那些人其实就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啦。 第98章 钟爱人妻的魔 绝顶的寒风,吹不散李虹天心头的沉重。 “我不能退。” 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 李虹天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彩蝶。”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彩蝶应声而入,她能感觉到,少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决绝。 “传我密令。” 李虹天快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第一,启动暗刃计划,目标:秘密监控云梦泽所有重要人物动向,尤其是白瑾萱和白袍军,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暗刃”是直属他个人的、最为隐秘和精锐的力量,平时绝不轻动。 “第二,以巡查边境为名,调龙镶卫秘密前往南荒与云梦泽接壤的断龙峡驻扎,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跨越雷池一步。” “第三,”李虹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以我的私人名义,再给杨震岳发一封传讯玉符。” “内容就写:外孙最后一次问安,望外公速来。” 这既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斩断亲情的最后通牒。 他给了对方选择的机会,虽然他知道,对方选择回头可能性微乎其微。 彩蝶心中一凛,知道少主已做出了最艰难的决定。 她躬身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随着李虹天的命令悄然发出,庞大的太极殿及其附属势力,开始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调整着齿轮,对准了潜在的威胁。 与此同时,黑魔山,血池殿。 赵心尘翘着腿,听着紫涵关于影阁三座重要灵石矿脉昨夜同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损失惨重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干得不错,手脚还算干净。”他懒洋洋地评价道,“给那边动手的兄弟们都记上一功,赏赐加倍。” “是。”紫涵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教主,我们如此针对影阁势力,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毕竟……” “麻烦?” 赵心尘嗤笑一声,“老子就是最大的麻烦。” “那群叽叽喳喳的虫子,敢来找我的话,那就让他们来吧!” “说实话,我还发愁他们不来找我呢?” 他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太极殿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有些人啊,就是太讲规矩,太要脸面,有些脏活累活,他不方便做,自然得由我这个魔头来代劳。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叫我一声兄弟?” 他虽然嘴上从不承认在帮李虹天,但行动却比谁都实在。 清理影阁是警告,袭击是震慑,所有李虹天不便直接出手、或者尚未腾出手来处理的暗处威胁,他都乐意——并且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逐一剪除。 紫涵似懂非懂,但见教主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哦,对了,最近千面怎么样了,他袭击完影阁总阁之后,虽说没有树倒猢狲散,但也快支撑不住了。” “再加上我接二连三的打压,影阁,就算不亡,也是元气大伤,他的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人现在在哪?” 紫涵一听到这里,只是一脸愁容,眉头紧锁,但后面她还是告知了。 “他现在,应该正与某位人妻,共度春宵。” “是影阁夫人,还是长老夫人,奴婢说不好,毕竟两位夫人,不是更多的他人之妻,都和他有过一刻春宵。” “自他被放出去之后,迅速完成任务,他便释放了他的天性,尽情地享受着春宵时光。” 听到这里,李虹天倒也叹了口气,说实在话,魔道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些变态,有的是活不下去,有的是本性使然,有的是当初迫不得已的理由堕入魔道,有的则是见证了是是非非之后,对所谓的什么公理正义彻底失望看透,只想用最下劣的魔道行为来侮辱曾经的公理正义。 千年时间,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但是,就是在这里,赵心尘见证了所有修士的多样性,所有修士最恶劣的一面。 可以随时为了利益而抛弃,可以随时为了利益而结盟,你杀我,我杀你的事情见怪不怪。 修仙!?在这里修魔才是正道,只要你够狠,只要你杀的人够多,只要你够变态,只要你让整个天地都恐惧你,害怕你。 那么你就是仙。 就算他人不认同你的成仙方法,可你真成仙之后,谁人敢说你半个不是。 你成仙之后,你过去的种种是非自有他人来给你清洗。 赵心尘叹了口气,这能怎么管,挥挥手,让紫涵下去待命。 他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会儿,就那样一个人消化一下不良的情绪,然后再提起精神来。 这就是他,在魔道这么多年,没有崩溃的原因之一。 只有一个人孤独一人的时候,周围没有他人的干扰和吵闹,回想自己所有的一切,才可以不会忘记自己真正是什么样子的人。 赵心尘懒得召回那个色鬼,千面,在么到这里算是风评比较好的那一类了,毕竟他只爱人妻,其余事情对他来说他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去感兴趣。 对他来说,成仙之路和充满成熟韵味的人妻,相比较的话,他一定会选择人妻,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色鬼。 只爱人妻,不爱其他。 而在荒芜的戈壁深处,凤翔所在的洞府已经彻底被一股混乱、暴虐的气息所笼罩。 洞府外围的岩石呈现出被腐蚀的灰败色泽,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反复蹂躏过。 洞府内,凤翔盘坐的身影几乎被浓郁的灰气完全淹没。 他脸上的诡异纹路已经蔓延至全身,皮肤下仿佛有灰色的岩浆在流动。双眼中的混沌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连光线靠近似乎都会被扭曲吞噬。 “力量……无尽的力量……哈哈哈!”他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他抬起手,掌心一缕寂灭凤炎跳跃着,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湮灭。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毁灭。 李虹天的身影在他疯狂的意识中变得模糊而渺小,那被封印的仙力,似乎已是他囊中之物。 然而,在这极致的力量感之下,属于凤翔的自我意识正在被飞速侵蚀。记忆变得混乱,情感趋于麻木,只剩下对毁灭和力量的纯粹渴望。 他正在成为这股混沌力量的容器,一个逐渐失去人性、只余下破坏本能的人形天灾。 他猛地一拳轰向洞府顶部! “轰隆——!!” 整个洞府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无数巨石裹挟着灰败的气息砸落,将他深深掩埋。 但下一刻,一股更加恐怖的灰色气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炼虚期后期巅峰! 气柱之中,凤翔的身影缓缓悬浮而起,周身寂灭凤炎熊熊燃烧,将落下的巨石尽数化为虚无。他悬浮在半空,俯瞰着脚下荒芜的大地,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望。 快了,再过一些时日,他不再需要蛰伏,不再需要隐忍。 而他将会登顶所有修士的顶点,成为古今往来最为强大的修士。 最后再将成仙路重铸,那么无论过了多久,凤翔的这个名字,都会永远响彻在整个龙离大陆之上。 第99章 灰衣恶魔 一道流光,瞬息千里,穿过云层,掠过山河,精准地投向那片被古老阵法笼罩的核心区域——杨氏祖宅。 几乎在玉符没入云雾的同时,云梦泽深处,一座气势恢宏、雕梁画栋的殿宇内,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精光一闪,面前虚空微微波动,那枚承载着李虹天最后问安的玉符便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杨震岳。 他神识扫过玉符,里面那简短的十二个字,如同十二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的心间。 “外孙最后一次问安,望外公速来。” 没有称谓,没有客套,只有最后通牒般的决绝。杨震岳握着玉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那张饱经风霜、不怒自威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眼中瞬间掠过愤怒、失望、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惜。 “好,好一个李虹天!好一个太极魁首!”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闷雷在殿中滚动,“为了你那些可笑的规矩,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你竟真要走到这一步,连最后一点血脉亲情都不顾了吗?!” 他猛地攥紧玉符,坚硬的玉质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脑海中闪过李炎那被囚禁、日渐萎靡的生魂,闪过白瑾萱带回消息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更闪过家族内部日益高涨的、要求取代李虹天、扶持李意天上位的呼声。 家族荣耀,权力更迭,其实都不算上是什么理由。 家族荣耀,他敢说历代的太极殿殿主,除了初代殿主,那位早已成仙的老祖,李虹天不比任何一代殿主要差,甚至,如果不是修仙路断绝,那么这个时代的成仙之人就是李虹天。 至于权力这东西,如果需要让家族永远的站立在荣耀之处,那他当然不会舍得将这东西送出去,可问题是,李虹天除了对他的父亲和对他所谓的弟弟有杀心,他并没有危害过家族。 相反他做的种种的一切,帮助那些贫苦之人,帮助那些根骨不佳,天资极差的之人。 扶持他们,让太极殿的势力越来越大,让太极殿的权力之威,早已经超过任何宗门和家族。 可惜的是,天永远不会随人愿,这样的一位殿主,偏偏钟爱什么凡人,制定下了那个铁律,束缚了天下所有的修士。 为什么不能杀凡人,为什么不能为所欲为,修仙修的是什么,就是要为所欲为,再也不受约束和束缚。 如今他那样做,就等于背弃了所有修士的修仙之念。 种种因素交织,早已让他没有了退路。 说到底他终究只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理由,一个不得不背叛的理由。 他的这个外孙,束缚着天底下所有的修士,束缚了家族的发展,那他必须要解开这个束缚。 而如今,李虹天的这封玉符,不过是彻底撕碎了那所谓的窗户纸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外公……心狠了!” 杨震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沙场老将的铁血与冷酷。他沉声喝道:“来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传令白袍军,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但需时刻准备出击!” “通知各位长老,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还有……”杨震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要知道李虹天在断龙峡的具体布置。”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杨震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目光阴沉。 他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这不仅是一场权力的争夺,更是理念的碰撞。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杨震岳选择的道路,才是能让家族鼎盛、让修士纵横的正确之路! 与此同时,断龙峡。 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崖相对而立,形成一道天然险关,峡谷中风声呜咽,带着肃杀之气。 龙镶卫第三、第五兵团的精锐修士已然悄然入驻,依托险要地势,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和警戒哨卡。 银甲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一股无形的铁血煞气弥漫在峡谷之中,让附近的飞鸟走兽都远远避开。 统领石破按刀立于峡口最高处,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云梦泽方向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他手中的刀似乎在微微嗡鸣,渴望着饮血。 而在黑魔山,赵心尘听完紫涵关于云梦泽异动和断龙峡布防的汇报后,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让咱们的人盯紧点,别靠太近,那老家伙鼻子灵得很。” 他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太在意,但随即又补充道,“另外,让千面去一趟戈壁那边,看看凤翔那小子闹出那么大动静,到底死没死透,没死的话,看看他想干什么。” 他本能地觉得,凤翔这个彻底疯狂的变数,可能会带来一些意外惊喜。 “是。”紫涵应下,犹豫道:“那千面,完成了任务呢?” “随他去吧,只要不耽误正事,他爱怎么玩怎么玩。” 赵心尘浑不在意,“对了,海外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好像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了,但不妨碍他们这是在等待机会。” “哼,贼心不死。” 赵心尘冷笑,“继续给他们找点事做,别让他们太闲了。” 那片荒芜的戈壁深处,彻底蜕变的凤翔,开始了他的巡游。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寂灭凤炎如同灰色的披风猎猎舞动,所过之处,大地生机灭绝,草木化为飞灰,连岩石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变得灰败脆弱。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遵循着本能中毁灭与吞噬的欲望,漫无目的地飞行。 几名恰好在此地探险、寻找一种稀有矿石的散修,不幸撞见了他。 “那……那是什么怪物?!”一名散修看着空中那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灰色身影,骇然失色。 凤翔混沌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指弹出。 一缕细微的灰色火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缠绕上那名说话的散修。 “啊——!”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那名散修便在另外几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整个人,从脚到头,寸寸瓦解,最终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虚无。 另外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凤翔”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些有趣。他再次抬手,这次是五指张开。 五道寂灭火线激射而出,精准地追上逃跑的散修,在他们绝望的哀嚎中,将他们同样化为了虚无。 吞噬了这几个散修微薄的修为和生机后,“凤翔”感觉体内的力量似乎又凝实了一丝。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灰败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笑容。 “多少年没有回来了,多少年没有再看见这龙离大陆的天了。” 他不再停留,继续向前巡游,如同一个移动的天灾,将死亡与寂灭播撒向沿途的一切。 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全凭一时兴起,而这,恰恰让他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开始在一些底层修士和小型势力中悄然流传——戈壁深处,出现了一个恐怖的灰衣恶魔,所向披靡,触之即死! 这股混乱而危险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卷入本就暗流汹涌的龙离大陆局势之中。 云梦白氏,白瑾萱,脱去衣物的身体正浸泡在热气腾腾春色般的灵泉之中。 最近这段时间,突然感受到很多的压力。 首先是自己的父亲是贼心不死,为了云梦白氏,他会付出所有的一切。 一切,而自己在其中又会扮演何种重要的角色呢? 她不清楚,她不知道! 第100章 莫名其妙的压力 凤翔此刻不断的游离在整个戈壁之上,他的个人意志正在沉沦,消失,而这一点他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他自以为自己所得到的,都得到了,孰不知这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终究只是一场空。 灵泉氤氲,温热的水汽如同缠绵的纱幔,包裹着白瑾萱玲珑有致、却略显紧绷的娇躯。 水珠沿着她光滑的肌肤滚落,滴答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却无法洗去她心头的纷乱与沉重。 她闭上眼,试图让灵泉中蕴含的温和灵气抚平内心的波澜,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父亲那双深邃而充满野心的眼睛,以及他近日来越发频繁的暗示与催促。 云梦白氏,虽与杨氏同属云梦泽大族,世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但近几百年来,始终被杨氏稳压一头。 杨震岳凭借其强横的实力、铁腕的手段以及那位贵为太极魁首的外孙李虹天带来的无形威慑,牢牢占据着云梦泽乃至更广阔地域的话语权。 白氏,更像是一个强大却不得不屈居次席的盟友,或者说附庸。 白瀚海不甘于此。 他毕生的愿望,就是看到白氏成为云梦泽真正的霸主。 如今,李虹天与杨氏决裂在即,风暴将起,这在白瀚海眼中,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瑾萱。” 不久前,白瀚海将她唤至书房,屏退左右,目光灼灼。 “杨李二人一旦反目,云梦泽必将天翻地覆。这是我白氏崛起之机!你与杨家那老鬼关系尚可,与那李意天也有几分香火情,更曾为杨震岳传递过消息,关键时刻,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白瑾萱当时只是垂首,轻声应道:“女儿明白,一切当以家族利益为重。” “不仅仅是明白!” 白瀚海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要懂得审时度势,更要敢于火中取栗!杨震岳若胜,我白氏需借此更进一步,若他露出败象,哼,墙倒众人推,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必要时,甚至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光,让白瑾萱心底发凉。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必要时,甚至可以主动推动杨震岳的败亡,或者,在混乱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哪怕这意味着背叛盟友。 “可是父亲,” 白瑾萱试图挣扎:“李虹天毕竟是太极魁首,执掌太极殿多年,底蕴深不可测。杨老祖虽强,胜负犹未可知。我们如此急切站队,是否……” “风险与机遇并存!” 白瀚海打断她,“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畏首畏尾,如何成事?瑾萱,你天赋心智皆是上乘,切莫让妇人之仁,误了家族前程!” 父亲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她的心头。她浸泡在灵泉中,感受着水温,却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她并非对权力毫无渴望,也并非不认同家族至上,但脑海中却不时闪过李虹天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他执掌太极殿以来,虽铁律无情,却也确实带来的某种秩序与诡异的平衡。 打破这个平衡,真的对白氏有利吗? 还是在开启一个连父亲都无法预料的潘多拉魔盒? 还有李意天那个看似温润,实则心机深沉的人。 做未婚夫的时候,自己就觉得此人心机十分深沉,唉,如今他被废了,自己应该是能感觉到高兴的,可是父亲为了他的面子和自己的名声,还是在当时让自己替自己的那所谓的未婚夫讨说法。 当然换来的便是,前任未婚夫的责骂和警告。 扶持他上位,真的比面对李虹天更好吗?白瑾萱隐隐觉得,李意天或许会给父亲想要的一切,但那也只不过是幻梦一场。 “我,到底该如何自处?” 白瑾萱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任由泉水淹没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纷扰。水波荡漾,映照出她复杂难明的眼神,那里有挣扎,有迷茫,也有一丝深藏的不安与预感。 她知道,自己这看似超然的地位,很快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父亲不会让她一直置身事外。 就在白瑾萱于灵泉中天人交战之际,远在戈壁的凤翔,不,应该是说正在使用风翔身体的魂。 他不再满足于吞噬偶然遇见的散修。 那点微薄的生机和能量,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如同杯水车薪。 他需要吞噬更多的生机,来让自己重回到巅峰之时。 他的目光投向了戈壁边缘,一座依靠着绿洲建立起来的修士聚集地——黄沙集。 这里龙蛇混杂,有前来戈壁寻找资源的散修,有躲避仇家的亡命之徒,也有一些小型商队在此设立据点,收购戈壁特产。平日里,这里充满了喧嚣与混乱,但也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 今日,黄沙集的喧嚣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所打断。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阳光变得黯淡,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阴了?” “好难受……感觉灵力运转都滞涩了……” 集市上的修士们纷纷抬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袭灰衣,悬浮在黄沙集入口的上空,周身缠绕着无声燃烧的灰色火焰。他所处的空间都似乎在微微扭曲,散发出终结一切、湮灭万物的可怕气息。 凤翔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慌乱奔走的人们,眼睛之中没有什么感情。 “对不起啦。”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如同丧钟敲响。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轰——! 无边无际的寂灭凤炎,如同灰色的瀑布,又如同张开巨口的洪荒猛兽,从他掌心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黄沙集的入口区域! “不——!” “快跑!!” “启动防御阵法!” 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呐喊声瞬间爆发,但又迅速被那灰色的火焰所吞噬。 这并非燃烧,而是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修士们疯狂地向集市内部逃窜,或是祭出各种法宝试图抵挡,但在寂灭凤炎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灰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绝对的死寂和虚无。 凤翔悬浮在半空,欣赏着这幅由他亲手绘制的毁灭画卷。 他感受着大量生机和能量被吞噬、融入己身,那股充实感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魂魄恢复了不少,就连这具身躯早已经到达了大乘期。 “真是谢谢你们了!” 他喃喃自语,扭曲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 黄沙集的抵抗微弱得可怜。几个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试图组织反击,他们的飞剑、法术光芒撞入灰炎,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加速了自身的消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半个黄沙集已经化为死域。 幸存者龟缩在集市最深处,依靠着几座残存的、摇摇欲坠的阵法,做着最后的挣扎,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凤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目光投向了更远方,那些蕴含着更多生机与“乐趣”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举将剩余蝼蚁也彻底抹去时,他混沌的意识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极远处,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感到厌恶。 他动作微微一顿,灰败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也是龙离大陆更繁华的腹地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废墟和劫后余生、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黄沙集被神秘灰衣人近乎屠戮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底层修士和各大势力的情报网络中疯狂传播。“戈壁灰魔”的恐怖名号,开始正式进入龙离大陆各方势力的视野,带来了新的变数与恐慌。 而就在这时,太极殿,李虹天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可怕的压力。 这股压力,直指他而来。 无形无力,却能让人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窒息感,这种感觉太过于难受,太过于难受了。 很快,李虹天深吸一口气,那股压力顿时消散。 他讨厌压力,但他并不害怕,对他来说人生在世没有压力的生活几乎是不存在的。 就算他拥有可以将自己照顾好,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并且不用受他人的安排和摆布,虽然他可以这样活,但最终还是因为一些出于心底里的良心道德和责任感,将压力分摊到他的身上。 刚才的那股压力虽然无形,并且时时刻刻准备置他于死地,但是他早已经习惯了压力,对他来说,只要压不死他,那他就可以转败为胜。 而现如今则是要查询一下压力的来源在哪? 他眼神一闭,瞬间被锁定了,在戈壁,是凤翔。 而且给人的感觉大不是一样,以前那个凤翔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被压抑许久终于盼出机会的人,而现在的感觉,是高深莫测,是让人根本看不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凤翔又给了他这样一种巨大的压力和压迫,并且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虹天再深吸一口气,虽然事情很多,但,先一件件来吧! 先去解决他,解决那个凤翔,那个给自己感觉到不一样的人。 自己的本能和经验是如此判断的。 第101章 必须做的事 黄沙集被屠戮一空的消息,并未立刻传到太极殿。 但是,某人就是有那样一种感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此刻,李虹天正站在凌绝峰之巅,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云海翻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已然恢复平稳,甚至比进入幽魂海眼之前更显内敛深沉,只是那双熔金般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决绝。 彩蝶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少主,杨老祖……没有回应。” 这个结果,在李虹天预料之中。 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幼时被接入杨氏府邸时,那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曾拍着他的头,语气虽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既然回来了,就别丢杨家和太极殿的脸。” 那时,他尚且对亲情抱有一丝微弱的幻想。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将他浇醒。 母亲和姐姐们的算计,弟弟李意天的嫉恨,外公杨震岳看似公正实则偏袒的大局观。 所谓的血脉亲情,在权力与固有的观念面前,薄如蝉翼。 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的锋利,“龙骧卫第一、第三兵团,即刻开赴断龙峡,与石破部汇合。布九转轮回大阵,没有我的手令,擅闯者,杀无赦。” “是!” 彩蝶心头一凛,九转轮回大阵,这是太极殿压箱底的战争杀阵之一,非到生死存亡或决心进行毁灭性打击时绝不轻动。 少主这是要彻底堵死云梦泽可能挥向太极殿的刀锋。 “另外,”李虹天转过身,目光如炬,“以太极殿魁首之名,发布清源令。” “清源令?”彩蝶一怔。这是太极殿最高级别的内部肃清法令,旨在清除内部毒瘤,稳定根基。 一旦发布,意味着血雨腥风。 “目标,”李虹天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所有与杨震岳、白瀚海暗通款曲,意图动摇铁律、颠覆太极殿秩序的长老、执事及附属势力头领。名单,你应该已经有了。” 彩蝶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属下明白!” 她手中确实掌握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记录着那些阳奉阴违,私下与云梦泽往来密切,甚至对铁律颇有微词,认为李虹天“过于仁慈”、“阻碍修士大道”的内鬼。 以往,李虹天或念旧情,或为稳定,总是敲打为主,未曾真正下过死手。 但如今,外公的沉默,云梦泽的蠢蠢欲动,让他明白,任何的犹豫和宽容,都是对遵守规则者的不公,也是对自身理念的背叛。 他不能再留有任何隐患。 毕竟,他还有一个自己要亲自去处理的麻烦,只有自己前去处理才能放心的麻烦。 如果这一去,麻烦清除了,那是最好的。 如果麻烦没清楚的话,那他就不得不给那数百亿凡人,留下最后的一丝保障。 既然选择了这条守护凡俗、维持秩序的路,那么虽死也无悔。 “去吧。” 李虹天挥了挥手,背影在峰顶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高,“动作要快,要狠。在我们与云梦泽彻底摊牌之前,内部必须铁板一块。” 就在,彩蝶要离去的时候。 李虹天叫住了她,李虹天看向她的眼神,有很多种情绪,有决绝,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关怀和相信的目光。 他相信,自己这位追随了自己几百年的女孩,会把事情办好的。 无论,自己是否还在! “我一会儿会亲自去处理一个麻烦,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替我全权指挥!” “要记住,最终的底线是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彩蝶怔住了,她不明白少主突然说这一段话是什么意思,要去处理什么麻烦,那个麻烦会有巨大的危险吗? 会威胁到少主的威胁吗? 她很想开口问,很想开口说,很想对少主说,“要不我们一起前去吧!” 可话到嘴边,万千情绪终究化成了,一句,一礼。 “那祝您一切顺利!” 随后,彩蝶领命而去,身影化作流光消失。 她不知道少主要干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只需要严格这些少主的话和命令就好,即便少都会离她而去,她也要严格执行少主嘱咐他的秘密和事情。 因为这也许是少主考虑种种之后,最适合她所做的事情,以及这是对少主最好的帮助。 就算有再多的疑问,再多的不解,再多的担心,自己也都会按照少主的意思去执行,而不是让他有丝毫的烦恼与担忧。 峰顶再次只剩下李虹天一人。山风凛冽,吹动他雪白的魁首袍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昔日被迫与家人虚与委蛇时,压抑的怒火与厌恶,也残留着制定铁律、力排众议时,独自承受的压力与孤寂。 “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与释然的弧度。 一种压力,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去完成的感觉,一种只针对于自己的压力。 这些都必须由自己亲自去完成。 所谓试炼,就是要有拼上一切也会失败的觉悟,即便我所做的一切终究没有丝毫的意义,但我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是一场试炼,一场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试炼。 他用了数百年,付出了无数代价,还让修士和凡人有了和平的局面。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彻底打破这种局面。 他想起在蓝星时听过的一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虽然,其重量远超想象,是由责任、孤独和不得不染上的鲜血铸就。 与此同时,黑魔山。 赵心尘听着下属关于太极殿内部异动和“清源令”的汇报,挑了挑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啧啧,终于舍得下狠手清理门户了?我还以为他要抱着那点可笑的仁慈进棺材呢。” 他晃着手中的酒壶,对一旁的紫涵道,“看来我那兄弟,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你想当好人,就得比坏人更狠,更绝。” 紫涵小心翼翼地问:“教主,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看戏啊!”赵心尘嘿嘿一笑,“顺便帮他把外围打扫干净点。云梦泽那边肯定也会趁机搞小动作,把我们的人放出去,凡是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浑水摸鱼的,不管是谁的人,一律按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动李虹天?也得先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而在云梦泽,白瑾萱也得到了太极殿发布清源令的消息。 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而复杂的脸色,手中的玉梳几乎要捏碎。 “清源令……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她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家族的野心感到不安,又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感到恐惧,同时,心底深处,竟还有一丝对李虹天如此决绝的理解? 她想起李虹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想起他谈及守护时的坚定。 或许,他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他只是,在给所有人,包括他的亲人,最后一次机会。 而现在,机会用尽了。 白瀚海快步走入她的房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厉:“瑾萱,看到了吗?李虹天自毁长城,内部清洗必然引发动荡!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你立刻准备一下,随我去见杨老祖!” 白瑾萱看着父亲那被野心灼烧的双眼,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这枚棋子,到了该落在棋盘上的时候了。只是,这盘棋的结局,真的会如父亲所愿吗? 凌绝峰上,李虹天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该前去面对了,如果失败,就意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无聊的闹剧,意味着众叛亲离,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必须独自背负所有的质疑与骂名。 但他不后悔。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些在修士争斗余波中无助死去的凡人面孔,浮现出那些因他铁律而得以安稳生活的村落炊烟。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断龙峡的肃杀,看到了云梦泽的暗涌,也看到了更远处,那片他曾誓要守护的、平凡而脆弱的万家灯火。 而他又看见,在戈壁中,那双眼睛,双令自己倍感压力的双眼。 是凤翔。 是时该去面对这未知的人了。 他的道,不容动摇。他的路,纵然孤绝,亦将一往无前。 就让一切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102章 直面 凌绝峰顶,李虹天的身影在交代完一切后,便如同融入阳光般悄然消散,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并非通过寻常的飞遁,而是直接撕裂空间,进行超远距离的跨越。 目标,直指那片传来不祥悸动的戈壁荒原。 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地方,就在那里。 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远在黑魔山王座上的赵心尘,正晃悠的酒壶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 “嗯?” 这是一种心灵感应?还是同为强者之间的感应?他能感觉到,太极殿,有一个人,撕裂空间,去往了荒漠戈壁。 那个人的情绪就算伪装的很好,他也能感觉的到那急促和不安。 他放下酒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家伙,气息怎么突然跑那么远?还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味道,搞什么鬼?” 他虽然无法精准定位李虹天的去向,但兄弟之间某种玄之又玄的感应,让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空间波动和隐藏在平静下的决死之意。 “紫涵!”他扬声唤道。 紫涵应声而入。 “教主?” “咱们安插在戈壁那边的眼线,最近有什么特别汇报吗?” 赵心尘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紫涵略一回想,答道:“回教主,并无紧急军情。只是,约莫两个时辰前,有一条未经完全证实的小道消息传来,说黄沙集附近似乎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疑似高阶修士争斗,但详情不明,属下已命人再去查探。” “黄沙集,能量波动。”赵心尘喃喃自语,心中的那点不安逐渐放大。 李虹天绝不会无故突然前往那片不毛之地。 “md,这混蛋肯定又去逞英雄了!” 赵心尘低骂一声,猛地站起身,“我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去办!你坐镇黑魔山,按原计划行事,盯紧云梦泽和那些不老实的家伙!”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翻涌,身形已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撕裂虚空,朝着戈壁方向疾驰而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李虹天那家伙都感到棘手,甚至需要独自面对。 与此同时,李虹天已跨越万里之遥,出现在了黄沙集的上空。 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来源,就是在这里了。 眼前的景象,饶是他心志坚毅,也不禁瞳孔微缩。 下方哪里还有什么集市?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仿佛被无形巨手抹平了的废墟。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心悸的灰败。 所有的建筑、生命,甚至是大地的色彩,都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彻底抹除,回归了最原始的虚无状态,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寂灭气息,与他记忆中凤翔最后炼化的那丝混沌能量同源,但却强大了何止千百倍! 其中更夹杂着一股古老、暴虐、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 这绝不是凤翔! 他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或者说,不完全是。 有这么一种感觉,一种想法,或许真正的凤翔,他早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恶魔。 “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虹天心中沉重。他悬浮在空中,金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死域,试图寻找任何残留的线索。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身着灰衣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凤翔”。 但他的模样已与之前大相径庭。脸上的诡异灰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至脖颈以下,双眼彻底化为了两个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看不到丝毫眼白与瞳孔,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周身缭绕的寂灭凤炎不再是淡淡的灰气,而是如同实质的灰色火焰披风,无声燃烧,将他映衬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看着李虹天,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弧度,发出的声音沙哑叠重,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同时开口: “李……虹……天……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中,依稀能辨出属于凤翔的一丝执念,但更多的,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让人低头下跪的感觉。 “为什么要封印那股仙力,本仙给的可是一条坦坦荡荡的大道啊!为什么,你要封印那股仙力。” 李虹天面无表情,太初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清辉流淌,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寂灭气息排斥在外。 “你不是凤翔。” 李虹天语气平静,却带着宣判般的肯定,“也不是寂灭之渊的残魂,你到底是谁,夺舍他人的身躯,这是罪不可赦的,你究竟是谁。” “罪?” “凤翔”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而这小子能成为本仙降临此界的载体,他应该感受到无限光荣,还有,你这样对本仙说话,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本仙?!” 李虹天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你是那个真仙,那个大战之中解决了天魔和龙皇,并把重铸修仙路仙力,存放在寂灭之渊的真仙。” “不错,正是本仙!” “凤翔”狂傲地张开双臂,周身寂灭凤炎暴涨,“重开仙路,此界万物,所有生灵,都会知晓我之名!”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一拳。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一道粗大的灰色火柱,蕴含着湮灭一切的法则之力,如同咆哮的恶龙,直冲李虹天而来! 李虹天不敢怠慢,太初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尖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白金光芒。 “太初,开天!” 他一剑斩出,剑光凝练如实质,仿佛真的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伟力,悍然迎向那灰色火柱。 “轰——————!!!”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冲击,只有一种更加可怕的、法则层面的互相侵蚀与湮灭! 碰撞的中心,空间彻底坍塌,形成一个个短暂黑色的空间虫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灵气,尽数被扯入其中。 李虹天身形剧震,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他心中凛然,对方的力量层次,果然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大乘巅峰,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真仙之境,而且其力量属性极其诡异霸道,专为毁灭而生。 “凤翔”只是身形晃了晃,灰败的脸上露出更加兴奋和残忍的神色:“可是,你为什么要封存那个仙力,幸好本仙留了那么一手,那两个残魂,在彻底消失之前,让远在天界的本座知道了。” “之后我便观察,本来想着谁拿到了仙力之后,我便可以通过,这此界唯一的仙力进行沟通的桥梁,好让那人知晓我名,从而将我之名彻底发扬光大。” “可没想到没有一人,拿走仙力,重铸修仙路,唯一沟通的机会没有,自然传唱不了我之名!” “所以,你为什么要封存仙力。” 暴怒的声音,愤怒的面容,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而来。 他双掌齐出,漫天寂灭凤炎化作无数灰色的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向李虹天笼罩而来,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腐蚀神魂、瓦解道基的恐怖力量。 李虹天眼神一凝,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原地留下无数道残影,太初剑舞动如轮,泼洒出漫天剑雨,精准地点在每一道袭来的锁链节点之上。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珠落玉盘,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剑光与灰链不断碰撞、消融,逸散的能量将周围本就荒芜的大地进一步撕裂,留下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虹天且战且退,试图将战场引向更荒僻的区域,避免波及无辜。 然而,“凤翔”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攻势一波猛过一波,那寂灭之力更是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和太初剑的剑意。 他意识到,持久战对自己极为不利。 对方的灵力本质极高,而且似乎能通过吞噬生机不断补充。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芒暴涨,准备不惜代价,再次动用“太初·归一”这超越极限的剑招。 即便会再次重创己身,也必须在赵心尘赶来之前,或者事态彻底失控之前,将这个巨大的威胁解决或重创! 然而,就在他凝聚剑意,准备发出至强一击的刹那,“凤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那混沌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他猛地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几道剑光穿透他的灰炎,在身上留下可怕的伤口,但那伤口竟在瞬息间被涌动的灰气修复。 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古老印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从他体内苏醒。 “当年很多龙族命丧本仙之手,他们的魂魄倒是宝贝,就让他们来好好招待招待你吧。” “凤翔”的声音充满了狂热与毁灭的欲望。 整个戈壁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第103章 交给我 戈壁的天空,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这里的烈日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 并非自然的天象变化,而是一种源自“凤翔”体内的、庞大到扭曲现实法则的威压,强行驱散了日光。 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却给人一种绝望。 “当年很多龙族命丧本仙之手,他们的魂魄倒是宝贝,就让他们来好好招待招待你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仿佛在展示自己收藏的玩物。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混沌的双眸中旋涡急速转动,周身寂灭凤炎不再是简单的火焰形态,而是如同沸腾的潮水般汹涌澎湃。 紧接着,一条条庞大、扭曲、由精纯龙魂怨念与寂灭凤炎交织而成的灰色龙影,自他身后翻涌的灰炎中挣扎着凝聚、浮现! 它们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龙威,只是这龙威中充满了痛苦、不甘与被彻底奴役的绝望。 它们空洞的眼眶燃烧着同源的混沌之火,发出无声的咆哮,盘旋着,锁定了天空中那抹孤傲的白色身影。 成千上万! “这tm的是,捅了龙族的坟场吗!” 这种绝望和危险的情况下,李虹天也只能自娱自乐,苦中作乐的来上这么一句不好笑的笑话。 减缓他现在的紧张,以及别让对面的真仙发现他的恐惧。 所有被炼化的龙族战魂!此刻全数聚集在这。 李虹天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条灰色龙影所蕴含的力量,都足以媲美炼虚甚至合体期的修士,其中几十条格外庞大的,气息更是直逼大乘!这已非寻常法术,而是召唤出了一支由上古龙魂组成的亡灵大军! “唉,从某种方面我应该叫你声前辈,并且应该投降。” “不过我很好奇,根据当初寂灭之渊那个残魂所说的话,这么多的亡灵大军,你究竟造了多少场杀孽?” “你当时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几乎灭了两族,用这么亵渎侮辱的手段将它们炼为傀儡!” “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羞愧之类的的感觉吗” 李虹天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弱肉强食,胜者将会书写历史!” “待本仙之名响彻此界,谁又会在意过程?” “凤翔”狂笑一声,手臂挥落,“去!” “吼——!!!” 万千龙魂齐啸,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冲击识海的怨念洪流! 灰色的龙影洪流,如同决堤的死亡之海,朝着李虹天席卷而来!天空被彻底遮蔽,大地在这恐怖的威势下,开裂。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瞬间淹没一个大型宗门的恐怖攻势,李虹天深吸了一口气。 避无可避,亦不能避!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绝对的专注与决然。 太初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流淌的清辉骤然内敛,星辰之力在其中流转。 他不再保留,将恢复不久、甚至尚未完全稳固的灵力,以及庞大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中。 “太初·繁星!” 剑,动了。 并非斩出,而是如同画笔般,随意的乱点,如同顽童不知道什么为画作一般,只知道颜色鲜艳,想多看一些。 便随手乱点,可这乱点之中的剑意,却又不断的增强,成为剑势。 这些如同星辰般繁多的剑势与毁灭性的龙魂洪流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冲在最前方的灰色龙魂,在触及一招的时候,即便他们无痛无感,但也艰难地停留住了! 这些剑势,如同奔流的河流,如同狂风一般,阻拦他不能让他们前进分毫。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他们被硬生生的停住了。 “凤翔”,主要是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一个大乘期的修士,竟然能抵挡住真仙炼成的傀儡,即便自己现如今没办法全盛降临,只能一部分魂魄附身,但自己所能调用的天地灵气和法则要比他强太多太多了。 可为什么自己的招式被挡下来了。 而下一刻,太初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太初·斩月” 剑气凝聚而成的优雅的紫色月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朝着龙群而来,而“凤翔”的眼睛仔细一眯,发现那长长的月弧之中,带着更细小,更锐利,更快速的小月弧在其中旋转。 而被繁星抵挡的龙群,则被这长长的月弧斩,瞬间一分为二,如同金属被瞬间切割的声音一般,一声过后,所有龙群的身体都被上下的一分两半了。 哀嚎声,哭嚎声,不甘声响起,然后,便一起消失了,随着他们身体的潇洒消失了。 仅用两招,这位真仙炼化了数十万年的龙群 他甩了甩手,剑尖直指“凤翔”,表达出了自己的不屑和不满。 “真没有想到,本仙进十万年的成果,竟然就这样被你用两招,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那是什么招势,是法决,还是功法!” 没有立即搭理真仙,只见某人低头沉思然后说道:“嗯,自创的。” “不可能,一个大乘期自创的招式,怎么可能瞬间摧毁仙人所炼化之物。” “凤翔”怒吼道。 “大人,时代变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乱入到了这局面之中,赵心尘,站立在半空之中,看着那不正常的人,啧啧了两声。 随后来到,李虹天身边,调侃道:“啧,真是狼狈啊,李魁首。” 一个带着戏谑,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声音,传到李虹天的耳边。 “你又是谁,报上名来!” 又被无视,并且对方也对自己充满着不屑,“凤翔”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赵心尘的身影迈步而出。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抱着手臂,仿佛只是来看戏的游客。 “只是一个路过的修士,你给我记住了!” 突然只见“凤翔”吐了口唾沫,大骂道:“一个该死的魔道,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然后瞬间滔天的气浪袭来,赵心尘虽然脸上还是挂着那半笑,但只见他的眼底却充斥着严肃。 随后一个硕大的魔手出现,巨大的程度遮挡了半个天空,然后魔手挥舞之间便将的气浪拍碎。 迸发出来的爆炸波及了在场的三人。 “凤翔”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什么时候在这龙离大陆之上,出现了这么强的两人。 他们是大乘巅峰吗? 可为什么他们给人的感觉和压迫,早已经超越了那个境界呢。 他们究竟是什么境界。 李虹天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心尘,你先退后吧,我要独自收拾他。”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人一个不可置信随后又感觉到受到侮辱,眼里迸发出了足以烧死那白衣少年的怒火。 而另一个,笑容渐渐消失,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忧,随后问道:“你确定?!” 只见,李虹天确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悄悄传声道:“对方是仙人,是真仙,他降临到此界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没有继承仙力,重铸修仙路。” “没有传播他的名声,虽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方式夺舍了凤翔,但是,他在这里是绝对散发不出真仙的全部实力的。” “我还是有机会的!” 赵心尘则是苦口婆心的劝导,“没错,他没办法发挥出全部实力,这的确是你的一个优势。” “但他毕竟是真仙,而且是属于上古时代的真仙,他就算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你就能说你十拿九稳的胜他吗?” 李虹天决意已定,不容更改,只听他的语气严肃而庄重:“其实,我们二人联手,的确可以拿下他,但时间太长了,需要足足一天的时间,而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的外公已经联合他人反叛我了,我必须亲自去处理这一局面,但是横叉出来的真仙对我来说压力更大,则更是麻烦。” “如果我不快点解决的话,彩蝶一定会支撑不住的。” “我必须速战速决,没时间稳扎稳打了。” 赵心尘明知劝不住但仍然要一试,只听道:“说的你有什么手段可以速胜一样,要知道,现在很多事情正道那里只有你才能压得住。” “与我联手,稳扎稳打的不好吗?”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激进!” 李虹天思索了一会儿,只有千万分之一秒,他回应道:“因为我不想再有什么无辜者流血了,修士也好,凡人也罢。” “一旦那里的战争一起,就势必要有无辜者流血。” “而就在我先处理那边的事情,把这里的事情一放,与你联手共同处理的话,我的确可以说得上是安全和安稳。” “可我要是安全和安稳了,那势必会有代价。” “这位真仙,为了发挥出实力,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不能有人再流血了,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 “不能有无辜者在流血了!” 赵心尘知道自己已然劝不住了,只能默默的退到一边。 怀揣着相信和担忧的心情,站在一旁观战。 而听的他内心传来的一句话,让他颇为不适,“如果,我真出什么意外的话,还烦请兄弟,替我解决一下身后事吧!” “你的事情,你自己做,别想撩挑子!” 这样无情的拒绝,当中又有多少感情呢? 第104章 真仙,败 赵心尘的劝阻声还在耳边,李虹天却已一步踏出,与那占据着凤翔躯壳的“真仙”遥遥相对。 …… 修了多少年了,他这么问着自己,多少年的修行,多少次的身不由己,多少次的杀伐果断,多少次的算计,经历了多少他才得以成仙。 啊!真的是数也数不清啊! 名字,这两个蝼蚁还不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要传播与整个修仙界,要让整个修仙界,永远传唱自己的名字。 那个时候自己的名字才有意义,如今而这两个蝼蚁一般的人物,竟然那样的看不起自己,那样的看低着自己。 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狗一样的人物不恐惧着自己,不害怕的自己,不应该跪下来敬爱着自己吗? 他受不了,他要让这两个蝼蚁尝过地狱般的痛苦之后,然后传唱着他的名字去死。 当初,以为步入仙界,自己就已经在修炼这一头走到了尽头,可没有想到,进入仙界之后,修炼之后是更高的层次。 自己本就天赋不佳,正是靠着背刺他人,背后下毒手,在那个时代他是最不择手段的一位,才勉强成仙。 可没想到,成仙之后还有更高的境界,阴谋诡计在那里不管用了,他只能另想办法,数万年间,根据血脉的召唤指引,他再一次的下凡,而在那个时候,虽然天规严厉,以及整个世界法则不允许他乱来。 但他还是得知了,修仙路也有可能会断绝,为此,他特地备下了后手。 为的就是,收集下戒除家族奉献的信仰之力额外的信仰。 还好让仙界的自己更上一层楼。 可没有想到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仙力传承,被封存了,不是自己封存的,为什么有人要封存。 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他看着那白衣在猎猎狂风中鼓荡,身形看似单薄,却仿佛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牢牢钉在毁灭风暴的中心。 “狂妄!” “凤翔”怒极反笑,混沌的眼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一个下界大乘修士,竟敢如此蔑视仙威,妄图独自挑战他,哪怕他如今并非全盛状态。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仙便成全你,让你知晓何为天堑之别!” 话音未落,他周身灰败气息骤然收缩,不再追求浩大的声势,反而凝聚到极致。那具属于凤翔的肉身,皮肤下的灰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疯狂蠕动,更多的裂痕出现,身体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强行承载着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双手虚抱,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内蕴无数星辰生灭、仿佛浓缩了一个世界。 光球出现的刹那,整个戈壁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心脏停跳的绝对死寂。 恐怖,还没有解除,数百里的空间都在不断的破裂,而且裂缝还在不断的扩大。 赵心尘在远处看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周身魔气隐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死死盯着战场,做好了随时插手救援的准备。 李虹天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与之前的龙魂大军完全不同,那是本质上的碾压,避不开,只能硬接! 而且,对方显然是不惜加速这具躯体的崩溃,也要一击定乾坤! “看来,试试那一招了。”李虹天心念电转。 太初剑似乎感受到了那终极的威胁,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嗡鸣,剑身之上,原本流淌的清辉与星辰之力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自行运转、交融。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性的剑招,将全部的神魂、灵力、乃至对这片天地众生的守护执念,尽数灌入太初剑中。 他的气势不升反降,仿佛所有的光华都内敛入了剑身,整个人变得朴实无华,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灵魂之火。 “太初……”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周围紊乱的天地法则产生了共鸣。 太初剑不再震颤,变得无比稳定,剑尖处,一点极致的暗开始浮现。 纠结那是光明和黑暗毫无意。 这不是模仿对方的寂灭混沌,而是李虹天自身的剑道和剑意的组成,是他绝无仅有的大杀招,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用自己所有战斗所创的。 “——虚无!” 他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太初剑随着他的意念,不再是刺。 轻轻一挥,剑斩向了那颗蕴含着威力无比的灰色光球!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当太初剑尖那一点“太初·虚无”与接触任何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一切都会化作虚无的。 两者接触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点”,这个点仿佛不存在于现世,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灵气、乃至破碎的法则碎片!无论是李虹天的剑意,还是真仙的毁灭光球,都在被这个点疯狂地吸入,瓦解、同化!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变成无! 转化为虚无,一切毫无意义,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不可能!你怎会触及此等层次?!” 真仙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凝聚的仙力,比灵力强上千百倍的仙力,正在被对方那看似微弱,却更为本质的虚无之意强行分解、吞噬!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李虹天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周身毛孔都在渗出血珠。 强行推动“太初·虚无”,对他自身的负担巨大到无法想象,毕竟这一招,他一年只能用一次,一次就会消耗一百年所需要的灵力总和,而他上一次使用,都还没过半个月,经脉寸寸断裂,道基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但他持剑的手臂,依旧稳定得可怕,眼神中的金光虽在黯淡,却始终未曾熄灭。 “你败了!”他咬着牙,却神情轻松地说出了这句话。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凤翔”的躯体上传来。 那具身体终究无法承受两位至强存在道则碰撞的反噬,以及真仙意志强行催谷的力量,开始大面积崩解,如同摔碎的陶俑,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涌动的、不稳定的灰色能量。 “不——!” 真仙发出不甘的怒吼,他感受到自己与这具躯体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降临的意志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死死盯着李虹天,混沌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惊惧? 最终,在那微小奇点吞噬了大部分能量后,光球率先支撑不住,猛地向内塌缩,随即无声爆开,化为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将本就狼藉的戈壁再次犁了一遍。 而李虹天剑尖的虚无之意也随之消散。 他身形一个踉跄,几乎要从空中坠落,全靠太初剑拄着虚空才勉强稳住。 对面,“凤翔”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只剩下小半截身躯和一颗布满裂痕的头颅悬浮在空中,那双混沌的眼眸光芒急速黯淡。 他留手了,感觉到某个意志的撤退,他便强行收手,这样做的结果是让他伤上加伤。 “李虹天……本仙记住你了!” 真仙充满恨意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待仙路重开……必……取你神魂……永世煎熬……” 话音未落,残存的躯体终于彻底崩解,化为一股精纯却充满寂灭气息的灰色能量,随即被空间乱流卷走,消失不见。 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虚弱仙念,似乎循着某种神秘的联系,遁回了无尽虚空之外。 真仙意志,被迫退走! 戈壁上空,只剩下肆虐的能量余波和死一般的寂静。 将那半截身体接住,现在能调用的所有灵力吊出凤翔的命。 李虹天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直直向下坠去。 早已准备多时的赵心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下方,一把将他扶住。 感受着李虹天气若游丝、体内一团糟的惨状,赵心尘脸色难看至极,低声骂了句:“疯子!”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迅速,精纯的魔元小心翼翼地渡入李虹天体内,护住他心脉,同时取出数枚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凡品的丹药,塞入李虹天口中。 李虹天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赵心尘紧蹙的眉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去救他,然后把我带到战场,你还不能暴露…” “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行个屁!” 赵心尘没好气地低吼,“差点就把自己玩死了!为了那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李虹天没有回答,或许是无力回答,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全力引导药力,修复着几乎破碎的身躯。 赵心尘看着他惨白的脸,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架起李虹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几乎被打成绝地的戈壁,身形融入虚空,朝着该去往的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5章 很痛,很苦 虚空穿梭带来的轻微颠簸,让李虹天从半昏迷的状态中勉强挣脱出一丝清明。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碎裂的脏腑,经脉中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与虚弱。 他知道,这是强行催动太初·虚无的反噬。 远比自己预想的更严重,道基上的裂痕,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温养修复。 不过没办法,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赵心尘紧绷的下颌线,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被灵力隔绝开大部分冲击的风声。 “咳……咳咳……” 他想开口,却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上涌,又被强行咽下。 “省点力气吧,半死不活的还逞强。” 赵心尘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但架着他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精纯温和的魔元持续不断地输入,小心翼翼地护住他心脉要害,减缓着他的痛苦。 “那小子,死不了,你用灵力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不过根基算是废了大半,魂魄也受损严重,能不能醒过来看造化。” 李虹天微弱地点了下头。 保住凤翔的命,是他对那个曾经执着于力量的灵魂最后的一丝怜悯,也是不想让那真仙再有可乘之机。 他努力集中精神,感应着方向。 “去……断龙峡……”他声音沙哑,几乎只剩气音。 赵心尘脚步不停,哼了一声:“知道!用你说?撑不住就晕过去,到了地方自然叫你。” 李虹天却没有依言闭眼。他强撑着运转起一丝残存的灵力,不是疗伤,而是以一种秘法,强行压制住外显的伤势气息,让脸色看起来不再那么骇人,至少不能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必须让某些人看到,他李虹天,依旧有镇压一切的力量和决心。 “Ntmd……”赵心尘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气得想骂人,但看着李虹天那固执的眼神,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一句低骂,“真是个疯子!” 他能理解李虹天的顾虑。 太极殿魁首重伤垂危一旦坐实,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势力,尤其是云梦泽那边,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届时,就算他赵心尘全力出手,也难保局面不会彻底失控,李虹天辛苦维持的秩序将瞬间崩塌。 然后,就算要重建秩序,最快也可能需要半个月,等待他的伤好。 他偏偏连着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都不愿意脱离他的掌控。 脱离掌控代表着未知,未知往往又代表着在他看不到听不到感应不到地的地方,发生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虚空穿梭的速度极快,周遭景象模糊变幻。 李虹天靠在赵心尘身上,意识在剧痛和疲惫中浮沉。他想起那真仙溃散前怨毒的诅咒——“待仙路重开……必取你神魂……” 仙路重开……他封存仙力,就是不希望看到因争夺仙路而引发的浩劫。 可如今,这反而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真仙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同所有的修士,为了变强,自私和欲望会促使着他们用尽一切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未来的某一天,冲突或许无法避免。 还有凤翔……一个被野心和力量吞噬,最终沦为仙人降临容器的可怜人。 这修仙界,有多少人在追求力量的路上迷失了自我?他的铁律,真的能挡住这源自人性深处的贪婪与偏执吗? 自己不想评价他对自己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他只知道,那个即将要死的人,快死的时候,自己用了自己所有能力,所有该做的去救他了。 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吧! 至于救命之后,他活下来,是感恩还是背刺,他不知道。 思绪纷乱间,一丝微弱的感应传入他几乎枯竭的识海——那是他与布置在断龙峡的九转轮回大阵之间的一缕联系。 阵法被触动了!虽然波动不强,但确确实实是被外力冲击的迹象! 云梦泽,他们果然动手了!或许只是试探,但战火已经点燃! 李虹天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虽然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 他不能倒在这里,至少,不能在外人面前倒下。 “到了。” 赵心尘也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语气凝重了些许。 “你确定要这样过去?你现在这样子,连个元婴修士都能撂倒你。” 距离目标地还有三百里远的时候,李虹天强行中断空间穿梭。 “足够了。”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试图站直身体,但是全身都传来发软发麻的感觉,就在要倒下的时候,还是被搀扶住了。 他强撑着身子,用灵力调动着身躯,几乎用灵力钉住自己的身躯。 “太极殿的修士见到我,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需要搀扶,一步步的朝着战场而去。 他需要的,是一个象征,一个太极魁首依旧屹立不倒的象征。 只要这个象征还在,就能震慑住大部分宵小,为彩蝶和龙骧卫争取时间,稳定军心。 赵心尘不再多言,带着他,速度再次提升。 片刻之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虚无的通道,而是熟悉的龙离大陆山河景象。 远处,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巍峨山崖已然在望,正是断龙峡! 尚未完全靠近,便能感觉到峡口方向传来的肃杀之气。 隐约可见阵法光幕流转,灵力的碰撞光芒偶尔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赵心尘在距离战场尚有数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崖后停下。 他将李虹天小心放下,让他靠坐在岩石旁,又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凤翔放在一旁。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赵心尘看着李虹天,眼神复杂,“再靠近,我那老丈人鼻子灵,肯定能嗅出我的味道。” 这场战斗,天机阁也来了。 李虹天点了点头,尝试着自己站立,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栽倒,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岩壁。 赵心尘下意识伸手想扶,又收了回来,只是皱眉道:“喂,别真死在这了。。” 李虹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放心……兄弟,我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赵心尘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身形向后一退,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传音:“撑不住了就发信号,老子大不了提前掀桌子……” 山崖后,只剩下李虹天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战场传来的隐约轰鸣。 他闭上眼睛,最后调息了数息,将赵心尘渡入的灵力和自己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灵力运转周身,强行挺直了脊梁。 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白袍,拂去上面的尘土,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属于太极魁首的威严气势,被他强行重新凝聚了起来。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断龙峡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移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走得很稳,眼神坚定地望向那片厮杀中的峡谷。 他不能飞,也没有力气施展任何身法,灵力只能维持他的身形,只能这样走着,像一个固执的凡人,走向他必须面对的战场。 因为他知道,在那里,有需要他守护的秩序,有等待他稳定的人心,也有,他必须亲手斩断的过往。 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在荒芜的山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很痛,很苦,但这就是自己所选的路。 第106章 三昧青莲真心火 残阳将断龙峡染成一片凄厉的血色。峡口处,九转轮回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剧烈的震颤和刺耳的嗡鸣。 阵外,云梦泽白袍军的修士结成战阵,法宝光芒与法术灵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之上,试图撕开这道太极殿最坚固的防线之一。 阵内,龙骧卫在石破的指挥下,依托阵法顽强抵抗。 年轻的统领脸上沾着血与尘,眼神却冰冷如刀,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引导阵法之力,将最猛烈的攻击挡回去。 但任谁都看得出,守军压力巨大,阵法光幕上的裂痕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灵力耗尽后的虚脱感,以及血腥与汗水混合的压抑气息。 彩蝶站在阵眼核心处,双手飞快舞动,打出一道道灵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阵法的负荷已接近极限,而对方显然还未尽全力,只是在不断试探、消耗。 她在等,等那个能稳定一切的身影出现,他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的,就算他不会来。 自己也要坚持到最后,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展开,自己也要坚持到最后。 就在光幕上一道裂痕骤然扩大,引得阵外白袍军一阵兴奋的呼啸,阵内龙骧卫脸色微变之际。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峡谷一侧的山脊之上。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逆光的、有些模糊的剪影。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沿着陡峭的山脊线,向着战场中心走来。 步伐算不上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破损处可见内里同样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护体软甲。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血痕。 然而,当他抬起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时,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断龙峡!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攻守双方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那个山脊上孤独的身影。 是魁首! 李虹天! 他来了! 他没有御空,没有施展任何炫目的身法,只是这样一步步走来,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外泄,甚至气息都有些微弱,但那种历经尸山血海、斩灭仙神意志后沉淀下来的绝对威严,却比任何滔天气势更具压迫感。 他目光所及之处,云梦泽的白袍军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惊疑和畏惧。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试探,是制造压力,绝非与状态完好的太极魁首正面开战! 不过,看样子,他受伤了。 李虹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白袍军阵前,那几个显然是头领的人物身上,其中一人,正是白瑾萱。 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么看着。 白瑾萱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到了他白衣上的血迹,看到了他脸色的苍白,但更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那是一种明确的警告——再前进一步,便是战争! 而现在,谁去试探一下,试探一下现在的正道魁首的实力,才是打破局面最关键的时候。 虽然看着重伤了,但大乘期修士,特别是如此年轻的大乘期修士,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谁愿意做第一个出头鸟,去给所有人试探一下,现在的李虹天是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云梦泽和白袍军,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在这里所有的修士最年轻的都是两千岁以上的。 用自己用自己多年的苦修,去当问路石,万一一个不慎,交代了,那可就全完了。 杨震岳,将眼睛瞟向一旁,盯着一位化神期后期的刀修,眼神示意他去。 而那名刀修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回应道:“我去?” “我打李虹天?” 杨震岳则毫不客气的回应道:“是的。” 刀修内心简直是哔了狗了。 自己就是被雇佣过来捣个乱而已,没有什么理由非要拼命吧! 不过这都这样了,看对方的状态受伤了,而且是重伤,没准自己能够死里逃生呢! 再说了,如果能从这位正道魁首的手底下活下来,那他可就出名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将自己的全部修为灵力寄托在自己的本命刀之上,寒刀发出了武鸣。 庞然的斗气灵力,带着只此一刀的攻势,朝着李虹天而去,而李虹天看着即将将自己一劈两半的大刀,没有丝毫的表情。 叮当一声,大刀被两指夹住了,见势不妙,大刀的主人刚要退,青色的烈焰,却将他整个包裹,将他顷刻烧尽。 一团发热到扭曲的空气之后,联通那开山裂地的刀一般,彻底的被烧尽了。 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这是李虹天的本命火,是他自己所炼制的异火。 三昧青莲真心火。 以前是用来炼丹和炼符的,现如今用来炼人,也是他的最后手段了。 现在他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战斗了,但是引爆异火加上他的真元,大乘期自爆的威力足以摆平所有的事了。 此刻金色的眼眸看向人群,看向那群刚才还兴奋无比的人群,还在狂欢的人群,他就那样看着他们。 所有人现在毫不怀疑,即便李虹天此刻状态不佳,他也绝对有能力在倒下之前,拉上足够多的人陪葬,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白瑾萱知道该撤了。 父亲和杨老祖的计划,绝不包括在此地与李虹天拼个鱼死网破。 “撤。”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传音,响彻在所有白袍军修士的识海中,带着一丝不甘,却更多的是一种审时度势的果断。 那是,杨震岳下达的命令。 没有丝毫犹豫,训练有素的白袍军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阵型丝毫不乱,转眼间便退出了攻击范围,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 阵内,所有的龙骧卫都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望向山脊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魁首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汇成了整齐的声浪,在峡谷中回荡。 彩蝶快步走到阵前,看着山脊上那道看似挺拔,实则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身影,眼眶微红,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却又涌起更深的心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少主此刻是在强撑。 李虹天对着下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欢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下山脊,只是缓缓转身,面向云梦泽的方向,负手而立。 然后缓缓地坐下,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连欢呼声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那道背影,感受着那份无言却重若山岳的守护。 在远处,无人察觉的阴影中,赵心尘抱臂而立,远远望着山脊上那道强撑的身影,撇了撇嘴,低声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知道,这关,李虹天算是撑过去了。至少,暂时撑过去了。 直到最后一缕夕阳余晖没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确认云梦泽方面再无任何异动后,李虹天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下方等待的彩蝶和石破,声音平稳地开口,听不出丝毫虚弱:“清理战场,加固阵法。警惕,不可松懈。”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下山脊,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自始至终,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一丝的摇晃,没有让任何人听出他声音里一丝的颤抖。 唯有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后,他刚才站立之处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几个深陷的、带着细微裂痕的脚印,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压。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那强撑到极致的疲惫。 这一关,他过了。 第107章 强弩之末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断龙峡。 白日里的厮杀与喧嚣已然远去,只余下凛冽的山风刮过峡谷,带起呜咽般的回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龙骧卫正在紧张有序地清理着战场,修补阵法,灵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亮起,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却依旧警惕的脸庞。 李虹天走得很慢。 从山脊回到临时营帐的这段路,不过万步之遥,却仿佛比之前独战真仙、跋涉百里还要漫长。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钻心的疼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经脉中空空如也,那强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灵力,在点燃三昧青莲真心火、震慑全场之后,已然彻底枯竭。 此刻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纯粹是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和对身后无数道目光的顾忌。 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 营帐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门口守卫的龙骧卫看到他,立刻挺直身躯,眼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低声道:“魁首!” 李虹天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枚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当帐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的那一刻,李虹天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佝偻下去。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立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无法抑制地涌上腥甜,被他死死咽下,唯有嘴角无法控制地渗出一缕新的血丝。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幸好,布置好的隔音结界,将他的一切糟糕情况死死的掩盖住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身染血的白袍之下,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泽,那是道基受损、灵力彻底枯竭后,肉身开始衰败的迹象。 他艰难地挪到简易的床榻边,甚至没有力气坐下,几乎是跌坐下去。 后背靠在冰冷的帐篷壁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试图驱散体内那种焚心蚀骨般的灼痛。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开始出现嗡鸣。 他知道,这是神魂透支、濒临极限的征兆。 与真仙一战,看似他凭借“太初·虚无”险胜,逼退了对方意志,但其中的凶险与代价,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不仅仅是灵力的消耗,更是法则和因果层面的碰撞对他本源造成的震荡与创伤。 还有最后强行催动三昧青莲真心火……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火焰反噬的灼痛此刻正清晰地在他经脉中蔓延,加剧着他的伤势。 “呵……” 他扯出一个无声的苦笑。 没想到,他李虹天有一天,也会落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需要靠虚张声势、以命相胁来吓退敌人。 多少年没有这样了,系统被封存之后…… 以前,自己也陷入过这种绝境之中,可只要系统在手,自己的心里就有底,只要开始杀人,自己就可以反败为胜。 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败的。 可被封存了系统之后,今天是真的很险。 值得吗? 又冒出这个问题,又一次回答完毕。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袍军如潮水般退去时,龙骧卫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斗志。 浮现出彩蝶那虽然担忧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至少,他守住了这道防线,暂时扼制了云梦泽的野心,避免了更多的流血和牺牲。 这就够了。 他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诀,试图从天地间汲取一丝微薄的灵气,但刚一引动,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气感瞬间溃散。 道基上的裂痕,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拒绝着任何能量的滋润。 他现在,连一个最普通的开脉期修士都不如。 帐篷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是彩蝶。 “少主,” 她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您……还好吗?是否需要丹药或是……” “无妨。” 李虹天立刻打断她,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消耗过大,调息片刻即可。 外面情况如何?” 彩蝶在帐外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汇报道:“阵法已初步修复,伤亡清点完毕,阵亡无,伤四十三人。云梦泽方面已完全撤离至百里之外,暂无新的异动。石破统领已加派了三倍暗哨。” “嗯。”李虹天应了一声。 “做得很好。你也去休息吧,今夜我亲自镇守于此。” “少主!”彩蝶语气急切起来,有些话想急切的吐出来。 可最终咽了下去,听到那一声命令。 “这是命令。” 李虹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不容违逆,“去吧。” 帐外,彩蝶咬紧了嘴唇,最终只能低声道:“是。属下告退。” 随后又加固了隔音结界,她一开始就布置好了,如今更是希望,千万不要有任何人能够打扰或者是发现少主的不对。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着彩蝶离开,李虹天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床榻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他的意识。 好想睡一觉啊! 但他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杨震岳和白瀚海绝非易与之辈,今日退去,不过是慑于他以往的威名和那决绝的姿态。 他们必然在暗中观察,寻找着他的破绽。 一旦确认他真正失去了战力,下一次来袭,将是雷霆万钧,再无转圜余地。 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维持住那个无敌的形象,哪怕这需要燃烧他最后的心力。 他艰难地抬起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微弱生命气息的绿色丹药——生生造化丹。 这是自己炼制的最顶级的疗伤圣药之一,能肉白骨,活死人,对道基损伤亦有奇效。 最关键的作用,哪怕是失去半个脑袋,半个心脏,只剩下一口气的濒死之人,服用此丹都可以瞬间满状态复活。 但因其药性霸道,需以灵力引导化开,否则虚不受补,反受其害。 以他现在的状态,服用此丹,风险极大。 李虹天没有任何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却温和的药力瞬间涌入他近乎枯萎的经脉。 起初是久旱逢甘霖般的舒泰,但很快,那药力便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破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更剧烈的胀痛!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嘴角再次溢出血沫。 他死死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引导着那混乱的药力,如同一个最精密的工匠,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道基,滋养着濒临崩溃的肉身。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他的脸色在苍白与潮红之间变幻,身体时而冰冷如坠冰窟,时而滚烫如置身熔炉。 时间一点点流逝,营帐外除了风声和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时,李虹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疲惫依旧深重,但那股濒死的灰败之气,总算是淡化了些许。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被他强行吸收了不到三成,大部分都散逸了,但就是这三成,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让他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行动能力。 他缓缓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如同蛛丝般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灵力重新流淌,轻轻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疼痛的四肢,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远处云梦泽的方向。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他知道,白日的退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云梦泽不会善罢甘休,那遁走的真仙意志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放下帐帘,重新坐回床榻,闭上眼睛,继续引导着那微弱的药力,与时间和伤势赛跑。 帐内,重新归于寂静。 当然如果你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出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108章 断龙峡 黎明终究还是冲破了黑夜的束缚,将熹微的晨光洒向断龙峡。 经过一夜的紧急修补和休整,峡谷内的狼藉已被大致清理,九转轮回大阵的光幕虽然不如全盛时期凝实,却也稳定了许多,在晨曦中散发着坚韧的光芒。 龙骧卫们轮班休息,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中的惶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沉稳。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此刻依旧停留在山脊附近营帐中的人。 随后,时间眨眼消失,一瞬间夕阳照耀了这里。 营帐内,李虹天缓缓收功。 经过一夜和一日近乎自虐般的引导和调息,生生造化丹的药力总算被吸收了近半。 体内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裂痕,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勉强粘合住,不再继续恶化。 干涸的经脉中,也重新生出了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如同在死寂的沙漠中涌出的甘泉,带来了生的希望。 他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状态,眉头却并未舒展。 伤势只是被暂时压制,道基的裂痕依旧存在,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布满了无法消除的裂纹,脆弱不堪。 如果真是和同境界之人作战的话,他虽然能勉强拿下,可是,问题都在于对面有好几位和他同境界的老牌强者。 更重要的是,昨夜强行化开药力,对他本就透支的心神造成了进一步的损耗。 此刻,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神魂深处,若非意志支撑,他恐怕会立刻陷入昏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帐中那面简陋的水镜前。 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淡去,只是眼窝深陷,金色的瞳孔深处难以掩饰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运起那微薄的灵力,仔细收敛起所有外露的虚弱气息,让面容看起来只是大战后的消耗过度,而非重伤濒死。 他必须维持这个表象。 “少主。” 彩蝶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各方探报已汇总,您是否要过目?” “进来。”李虹天转身,声音平稳。 彩蝶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她快速看了一眼李虹天,见他虽然面色不佳,但气息似乎比昨夜稳定了许多,心中稍安,但那份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将玉简呈上:“云梦泽大军后退百里后便扎营不动,并无进一步动作。但我们的暗哨发现,有几道隐秘的气息曾在夜间试图靠近峡谷探查,被阵法惊走,另外,天机阁的人,出现在云梦泽大营附近。”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是更详细的情报信息。听到天机阁三个字,他眼神微凝。 天机阁,一个曾经超然于正魔两道之外,以推演天机、诉说命理的神秘组织。 后来则被正道收编了。 数百年前,甚至还去派出了一位卧底,而那位卧底,自然而然的成了自己的兄弟的老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观察局势?还是,受了某方的雇佣,在推算什么? “知道了。” 李虹天将玉简递还给彩蝶,语气听不出喜怒,“加强戒备,尤其是对阵法波动的监控。天机阁的人,留意他们的动向。” “是。” 彩蝶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少主,您的伤势……” “无碍,休养几日便可。” 李虹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营帐百丈之内。我需要静修。” 这是为了避免被高手近距离探查到他的真实状态。 彩蝶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道:“属下明白。” 她退出营帐后,李虹天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云梦泽按兵不动,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杨震岳生性谨慎,在没有完全摸清他的底细前,绝不会轻易发动总攻。 天机阁的出现,则是一个变数。 他们擅长窥探天机,难保不会推算出他此刻外强中干的真实状况。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每多一天,他的伤势就能多恢复一分,应对变数的底气就能多上一分。 但敌人,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他想起昨夜那遁走的真仙意志。 那怨毒的诅咒绝非空谈。 仙力被封,断了那真仙的手段,阻碍了他的路,他绝不会甘心。 他必然还有后手,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抬头看向天边,看向天空之外的世界,或许此刻,他就在更高的地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这只蝼蚁的挣扎。 内忧外患,如同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是继续在此僵持,依靠阵法拖延时间?还是,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 主动出击,以他现在的状态,风险极大,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僵持下去,一旦天机阁推算出什么,局面可能会瞬间崩坏。 他的目光发散,而这个时候太初剑则破开虚空,漂浮在他的身边。 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纹路似乎也因主人的虚弱而变得沉寂。 “你怎么出来了!”他轻声自语,抚摸着剑身。 而太初剑,任由着他的抚摸,并凭借冰凉的剑身,传达出了他的安慰和话语,“这次,我们可能真的遇到难关了。” “是啊!” “或许,你应该让他出来了!” 李虹天怎么不知道伴随自己多年的本命解,是让谁出来,是系统,是曾经救过自己的系统,是曾经帮自己度过难关的系统。 可现在自己,真的不想再动用系统的力量了,他怕自己真的有一天,完全的听从系统的指挥,尽情的无限的杀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他真的很怕那一天。 他抚摸着剑身说道:“不,我不会再用了!” 太初剑传来一声声音极低的呜鸣,那意思就像在说“你会死的!” 而感受到那股呜鸣,他轻轻地抚摸着剑身,表示道:“没关系的,我不怕死,我已经能够平淡的接受死亡了,我不会不甘心,来这里我活了千年了,那是我原先世界生命极限的数倍。” “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有些遗憾,我也看透了,无论最终是什么结局,我都会接受的。” 这样的话语传递到太初剑,剑中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波动,只见他轻轻脱离李虹天的手中,然后遁入到虚空之中。 临走之前,能感受到它的悲伤,不想自己的主人逝去的悲伤,以及无论如何都无法劝导自己主人的伤心。 赵心尘此刻则在三百里之外,他正全力的感知着太极殿营帐之中的事情,看起来他的兄弟暂时是没事了。 但不过对他来说,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去解决,可偏偏对他来说那是最难解决的。 他的兄弟现在真的陷入到了这种绝境之中了,那能咋办,自己当然帮他一把了。 此刻,他拿出在心脏之中时刻隐藏的命令符,这道命令符,只能使用一次,一次让全体魔道无条件的听从自己命令的东西。 每一个魔道之人,如果要接受黑魔殿的庇护,那么必须要服下一种名为断念毒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旦服下,除非你有九品丹药前来解除。 只要那毒在你的体内,黑魔殿殿主可以凭借此符,无论你身在何方便可以将你解决。 这是确保,自己地位永驻的手段。 而如今,自己一旦使用了这一次全体出动的机会,就代表着有很多人的断念毒,就会解除,因为一旦让他们强制执行,强制的效忠,这样的效果,只会有一次。 地位和兄弟哪个重要? 当然是兄弟了! 当然是那个,一直照顾着自己,一直想着自己,一直和自己肩并肩的兄弟了。 “全体魔道,听我号令!” “全部集结于断龙峡,决战云梦泽!” 此令发出之后,所有魔道都收到了这个强制集结的力量,如果他们敢不顺从的话,体内的断念毒会瞬间引爆。 所有魔道,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无论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已经不问缘由,不管一切,全体都将来到断龙峡。 第1章 正道魁首和魔道巨擘 李虹天,是这千年来,修仙界龙离大陆中最年轻,也是最有潜力,甚至实力最为强劲的正道魁首。 赵心尘,同样是这千年来,修仙界龙离大陆之中,最年轻,最心狠手辣,最无恶不作的魔道妖孽。 李虹天出生在正道鼎盛的家族之中,从小流的就是愿为天下苍生舍己为人的血。 而赵心尘,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竟也可以走到魔道首领这一步,没有任何身世,没有任何背景,甚至没有什么特殊的血脉,愣是凭着一手的权谋和心狠手辣,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可以和正道魁首叫板的一步。 李虹天和赵心尘,作为正邪双方的领头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终有一战。 如同正道和魔道从来都是对立的,正邪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迎接他们的永远只有对立。 正道魁首和魔道巨擘,早已是势如水火,一直都没有开战的时机而已,想必开战之后他们两个的战斗,那一定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一战,足以改变整个龙离大陆历史的一战。 只是所有人没有料想到开战的时机是那样平常,而他们决战的地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谷。 细雨不断的打落在李虹天的身上,让他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情景,即便如今的身后站着千万仰慕他之人,他还是忘不了自己刚刚降生,便差点被人抛弃在深谷,差点死掉的经历。 “少主,你快看。” 李虹天背后的蓝色倩影,如水雾般朦胧的女子,彩蝶正指着从天边儿传出来的煞气说道。 李虹天睁开他的金色眼睛看着那天边传出来的黑紫色的煞气,嘴唇微微一动,随后下达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开战的决定。 此刻屹立于山谷这一边数千名正道人士散发着他们的灵力,扛起幡旗,一时间金光闪动,就连整个天边的乌云都要被这金光所驱散。 可就在这时那黑紫的煞气之中传出来更为恐怖的杀气,那股杀气,封锁任何人的生机。 直到下一刻,本就阴沉的天变得更加阴沉,灰蒙蒙的灰云变成压垮一切黑云,天似乎会塌陷而来。 而这一点被李虹天所看见了,只见下一刻一股炽烈深色火焰加入着金光阵之中,让那黑暗所止步。 而被煞气包裹的众人此刻也露出了他们面容,一群穷凶极恶之徒,阴暗狡诈的老人,满脸凶煞之气的糙汉,妖异而魅惑的女人,此刻纷纷从煞气的包裹中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容。 而为首的正是扛着万魂幡的赵心尘,一袭黑衣,如墨色般的长发,浑身上下除了那白皙的皮肤,再无任何没有不是黑的地方。 赵心尘背后一紫发妖异而又散发着无穷邪魅的女人靠在他身边,右手边的玉指朝那李虹天指去。 紫涵的声音魅惑无穷,“教主你看,那为首的便是李虹天。” 黑瞳和金眸第一次对上,二人同属于大乘境巅峰,正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双方二人没有多余的言语,无需外力,便踏碎虚空,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双方仅剩十步距离之后。 二人手中同时展开法诀,展开自身灵力,同时施展结界,他们双方实力都过于强劲,一旦开打难免伤及无辜,甚至他们谈论全力开战的话,那么下一刻整个龙离大陆都会被他们撕成碎片的。 此刻双方的结界展开,正魔二道双方人马都不会知道里面会是怎样的情形,而双方二人张开的结界与其说是结界,不如开辟了另一个空间,一个不属于整个修仙界大小的空间。 除开可能时间流速的不同,结界内部的空间总会比他们所处的修仙界还要大数倍,不然,二人争斗的灵力一旦外泄,也会伤及观战的众人。 正道一位白发老者从怀中取出青铜古镜,朝着那结界照去,青铜镜中没有半点反应。 老者眉眼微微一皱,叹气说道:“唉,看来少主这回张开的结界,开辟的空间十分巨大,恕老朽无能为力,我们完全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在场的众人一听纷纷急了起来,虽然说作为正道来千年最为杰出的天才,李虹天,实力绝对不可小觑,可魔道贼子的赵心尘,早就听闻此人心狠手辣无所不作,谁知道他到时候会耍什么卑鄙手段,来更改战局呢。 而彩蝶一眼担忧的望向结界,正道当中小小慌乱的举动自然没逃出魔道的眼睛,上方一只人眼,将众人的举动清清楚楚地映照在魔道张开的幕布之中。 此刻长着六只眼睛的魔道之人,姜糖魔眼所观看的一切通过灵力传输传输到老人的幕布之上。 此刻满脸横肉脸上无数伤疤的糙汉说道:“正道这帮废物还真是没用,看个东西都看不明白,哪像我们啊!” 说完这句嘲弄之后,便朝紫涵喊道:“怎么样啊!魔龙使大人,看清楚教主和那个正道娘娘腔谁占上风了吗?” 然而下一刻,魔龙使紫涵的话语也让魔道众人传出来了一阵骚动,因为紫色妖艳的嘴唇出来一个讯息。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教主现在在干什么。” 此话一出魔道的众人也传出来的骚动,这位魔龙使大人有着教主亲赐的魔眼,可以看穿世间万物的存在,可为什么连个小小的结界都看不过去。 要知道此战之争,真的就是正道和魔道谁能更好得在这龙离大陆上生存下去,毕竟,他们魔道一直被打压着,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可以力压群魔,甚至有着带着他们将正道打下去之人,倘若这人出现什么差错的话,那么今天他们群魔的聚集,就是一盘给正道的大餐。 年轻的正道弟子渴望建立功业,虚伪的君子需要魔道来为自己添加名声,而对面更有无数的仇人此刻正用仇恨的眼睛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骨。 可以说此战,真正关乎了正魔两道从今往后的去处。 魔道有些人耐不住,有的想趁机逃离,有的想趁机添乱,有的只想赶紧开杀。 是紫涵先稳住了大局,直接作为魔龙使的她一声令下,“教主未出来,之前谁敢轻举妄动,立斩不赦! ” 魔龙刀此刻出现在这名女子的手中,刀身上的血气和杀气震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子涵稳定住了局面之后将刀身插在地上,眼神之中是藏不住的担忧,望向结界之中不知道是什么情景。 “教主,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而此刻结界之中,坐在一片虚空唯一落脚点岩石之上的二人,正在推杯换盏,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好似外面剑拔弩张的情景跟此刻的二人没有丝毫的关联。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来你输了,满上,满上!” “来来来,再喝一杯,再喝一杯!”李虹天正在给赵心尘酒杯中不停的倒酒,而赵心尘满脸通红的说道:“酒够了,你大爷的,你想喝死我啊!” 李虹天将酒倒满之后,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说道:“咦,一个大乘期,才喝二两就醉了,你说说你你能干成什么大事啊!” 说完就一饮而尽,嬉笑道:“唉,也就能当个魔道巨擘了!” 然后将酒杯一扔,躺在光秃秃的岩石上,赵心尘此刻也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扔在一边,静静地坐在岩石上,眼里是藏不住的深思。 本该杀个你死我活的二人,都在这硕大无比的空间之内推杯换盏,唠起了家常来。 第2章 演技太烂了 将酒壶收齐,李虹天也散了酒气,开口说道:“千年不见了,兄弟,你说当初穿越而来你说你要干出一份大事,你要左拥右抱,收天下美人三妻四妾,还跟我说要给我七个老婆一周轮换着来。” “怎么这会见面,你好像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寡言起来了,曾经那个欢笑的你又去哪儿了呢。” 赵心尘瞬间将酒气排出去,随后吐槽的说道:“你跟群穷凶极恶,奸杀妇女,家伙待个千年,你还得告诉自己你做人要有良心,你是人不是畜牲,你是个卧底,你是正道那一边的,长期下来,呵呵,你不天天哭就算不错的了。” 然后,眨眼之间思绪万千,想起自己刚来时所说的大话,又不禁对当时年少的自己回报一声嗤笑。 “唉嘿,千年不见,真没有想到你都做到了正道魁首啊!” 然后一把搂过,勾肩搭背的说道:“你小子可真是没少享福啊!” 李虹天一脸贱笑然后从挣脱说道:“去你的吧,你要天天跟一个你父母姐姐偏爱的义子,争斗上个几百年,然后还得忍受圣母婊,伪君子给你带来的言语压力,之后你还得去耍那些千年魔道老怪,你还得正气凛然的放过那些人的后裔一马,不然免得有人说你落井下石,做好人太累了,下次说什么我都不当正道魁首了。” 赵心尘翻了个白眼,“就这,就这啊!” “我每天过的那他妈是非人的生活呀,一群群穷凶极恶的魔道众人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你的良知和你的道德底线,关键你还得跟他们合群起来,你不合群你在那里就待不下去。” 李虹天也叹了口气说道:“真是苦了你了,兄弟。” 赵心尘阴阳怪气的说道:“哇哦,哇哦,千年不见了,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你怎么知道开始心疼起人来了,你以为上身了,还是你被夺舍了,兄弟说话啊!” 李虹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说道:“就知道不能给这小子好脸,不然准保蹬鼻子上脸。” 不过又转念一想,不蹬鼻子上脸还是他赵心尘吗? 让赵心尘看到那个白眼之后也明白了,能将眼睛一半都给翻起来,除了那小子没人能做到,看来没有被夺舍。 “行了,不打岔了,咱就说正事吧!” “我现在都做到魔道首领了,都统一魔道了,我现在魔心觉我已经成了众人之上的教主了,大哥啊,收网吧!” 赵心尘语气哀求和苦恼的说道,赶紧收网,他都已经做到魔道首领了,再不收网,他就得带领整个魔道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 李虹天何尝不了解这位兄弟的苦衷呢,他们可是一同穿越而来的,在你担忧,迷茫 不适应新环境,新世界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位你熟悉的人,那种感觉是没办法说的,就好像你已经被众人包围了,那是绝境,但在决定之中仍然有人站在你这边,准备陪你一头冲出这种绝境。 这种感觉,应该没人可以真正了解。 而对于这位在蓝星上就跟自己是发小的好友,李虹天叹了口气说道:“心尘,你别怪兄弟不当人啊,你还得继续下去。” 此话一出,赵心尘拉着李虹天的肩膀不停地摇晃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崩溃,“我靠,大哥这都多少年了,当初说好300年,300年之后300年,300年之后又300年,这都他妈千年了,大哥!” 李虹天被不停地摇晃了几百下之后,随后等那人停了之后,才不情不愿的说道:“你以为我想啊,告诉你整个正道这边就我一个知道你身份的啦,我告诉你你现在把我一杀,整个修仙界再也没人知道你原来是正道那边派来的卧底,那就好好单着你的魔道首领就是了,整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日夜美女相伴无数,那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吗。” 赵心尘眼神黯淡了下来,然后说道:“那我也不想天天都在杀戮里活着,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人血吗?你知道那些临死之人看我的眼神吗?是我炼了万魂幡,可是那万魂幡现在就是个吓唬人的玩意儿,我一个生魂都没往里面炼过,都说穿越过来,万魂幡里人山人海,说白了那些人我是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人家老百姓没招你没惹你就想安稳种点粮食,你非要为了你自己把他们给炼了。” “大哥呀,全修仙界的魔道大部分都聚集了,赶紧收网吧!” “我快压不住他们了,那群满脑子都想着操女人,杀男人,炼孩童的挑战人类生理之极限的魔道们,如果不是300年前,我一对一单挑,将上一代魔道巨祖给杀了,修仙界哪来这300年的相安无事!” 李虹天叹了口气说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努力,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辛苦,可是今天这群魔道真的不能动,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代理的这群正道伪君子不少,趁火打劫高捧自己之辈也不少,对于这群人,今天把这些魔道消灭了,明天那群人又会变成魔道。” “有些人是不少魔道派出来的卧底,有些人只是想找个机会撕下自己伪善的面容而已,关于那些人,我每天做梦都想杀了,可是我需要个理由,作为正道魁首我不能无缘无故的杀人,不能仅凭自己的判断去杀人,你是正道的魁首,你就得做事做到让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才行,可是跟那群虚与委蛇之辈兜圈子,绕圈子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说完李虹天的眼神愈发坚定,像是有停止不熄的怒火,“没解决那群人之前,我还得需要你,你必须替我看好那去魔道,不能让他们再去残害无辜,要让这和平继续维持,哪怕这份和平不会维持的太久我们也要拼尽全力将他继续持续下去。” “那不是我们自穿越以来,一直想要做的事吗?” 说完李虹天将手放在赵心尘肩上,而赵心尘扭头看了一眼,把手从肩上放下,然后眼神飘向一边,无所谓的说道:“你搞错了,让这不公的世界充满和平那是你的梦想,我原来的梦想还是没变,我就期望着你赶紧把那群人收拾了,我好带着我的后宫团找个地方安稳度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的。” 双方二人都已经是大乘期后期巅峰了,早就长生不老,拥有数万年之寿命,一人胸怀大志,想为修仙界带来万世之太平,而另一人,没有什么那么大的野心,有的只想闲云野鹤,逍遥快活。 此刻,李虹天对赵心尘说道:“在整个修仙界,龙离大陆上,黑你最大,白我最大,只要你我二人联手,我相信我的梦想会实现,而你所期望的也不会太远。” 赵心尘心里默默吐槽道:“你那远大的梦想和我这卑微的愿望能一样吗?” “不过你都决定这么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全力支持了!” “无非再忍个千年而已。” 此刻结界缓缓破碎,这么两道双方都无比紧张的盯着这一幕,下一刻,整个结界破碎之空间威势压倒着众人,在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倒飞出来。 紫涵眼疾手快瞬间接住了倒飞的身影,只见,赵心尘嘴边鲜血流淌,但还是直起身来拱手说道:“不愧是正道魁首,千年来最强的天才,今日赵某领教了,来日必将奉还。” 随后看了一眼底下的魔道众人,说道:“撤。” 简短的一个字,便让底下的众人纷纷而动,不是没有趁火打劫之辈,只是,他们的目光刚一交错,即便重伤之人的一个眼神,便使得那准备趁火打劫之辈心惊肉跳,一个眼神的交锋都这样,更别提,倘若真正动手起来自己也是出力不讨好而已,况且有这样心思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只是现在绝对不是什么好时机。 正道那边的魁首而胜,整个正道的士气就空前提高,倘若在这个时候发生内乱,只会让正道白白捡了个便宜。 所以无数野心之辈,只能暂时按耐住自己的野心,先撤为妙。 而此刻屹立在半空之中,一身白衣被风吹动,底下的众人纷纷欢呼,等待着命令,等待着痛打落水狗的命令。 一旦命令下达,他们这些人就会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那溃败的魔道全部一个不剩地杀掉。 但直到,天边再也不见一个魔道的身影,屹立在半空的人没有丝毫的动作,底下欢呼的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梦蝶急切的朝着那屹立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而去。 见彩蝶到来白色身影紧绷的弦终于松开,身影朝下倒咯被梦蝶接住怀中,李虹天,此刻经脉中尽数鲜血迸出,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滴落。 随后,他嘱咐梦蝶神情虚弱地说道:“赶紧撤退,让几个人装模作样的去追一下就行了,然后徐徐安排撤退,切不要走路半点风声。” 彩蝶点了点头,随后接过了指挥权,让全体正道众人也纷纷有秩序地离开了。 至于这二人究竟是怎样,实际上二人都没事儿,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演戏而已。 只不过,事后,二人纷纷评价对方的演技,太烂了! 第3章 正道楷模 太极殿,正殿。 李虹天正在闭息凝神,调息着根本不存在的伤势,他的胸口处正在一起一伏,呼吸的间隔越来越长,只有,做出这样一副做派,才能让人相信他是真的身受重伤了。 今天,他和赵心尘联手演这样一出戏,就是要稳定现在勉强还算的上是风平浪静的修仙界,龙离大陆,自穿越而来,以有千年,正魔两道,相争已久,互相算计,互相争斗,无数无辜者被卷入,亿万生灵,不知有多少成了万魂幡之魂奴,有多少成了宗门之丹药。 如今,正魔两道,他们二人已互相成功掌握,三百年,三百年,整个龙离大陆相安无事了三百年,自己这一边说这要剿灭所有魔道,要积蓄所有的力量为由,将整个正道宗门管制了300年。 而如今,终是要实现自己一开始的诺言的,与魔道开战。 300年的时间,不足让所有正道明白和懂得自己坚持的正义和意义。 剿灭魔道,还天下太平。不过,是一句空话和口号,除自己之外,在没有任何人会真正体会其中含义。 李虹天孤零零地坐在大殿上的座位上,体会着这千年来时常都会侵扰他的感觉,孤独。 李虹天并不反感孤独,相反他体会其中滋味,哪怕路途的风雨再大,他也只会体会其中种种,然后义无反顾的继续上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明亮却又带些急促的女声袭来。 “不好了,少主,他又出来了。” 彩蝶慌慌张张的连忙来到了大殿,汇报着眼前接下来将会遇见的危机。 深蓝色长裙的女子慌张行礼,“启禀,少主,他又出来了。” 彩蝶,将头低下,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并不是因为犯错之类的,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这件事只能少主亲自去,可明知道少主已然重伤,但自己却半点帮不上忙,这样的愧疚几乎快把她给压垮了。 可下一刻,温柔的声音传来,让彩蝶抬起头来,直起身子,随后走到她身边,黑发金眸的人,温柔地看着她说道:“不必这么慌张,不就是又出来了吗?” “你至于这么慌慌张张的吗?瞧,汗都下来了。” 擦去美人脸边的汗水,望着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李虹天轻轻的拍下裸露出来的美肩,然后说道:“走吧,在陪我见见我那位老弟去!” 二人出了太极殿,不多时便在台阶下面看见一位风华正茂,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此男子的相貌与李虹天有六成相似。 但气质上却不是差的一星半点,即便穿着的服饰差不多,但就是能给人一种天地的差距。 只见台阶下的男子贱兮兮的笑道:“好久不见了,哥哥!” 李虹天则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随后说道:“经脉又接起来了,被我砍掉的双腿又长起来了,李意天。” 李意天一听这话,下意识的朝自己的双腿摸去,随后一颗豆大的汗珠掉了下来,但很快特别调整好状态,心里默默说道:“别怕,别怕,这人已经身受重伤了,这300年来,母亲不断地以天地灵宝供养我,用秘法让我的经脉全部接好,又将我的双腿接好,我已经不是他任意揉捏的垃圾了。” 随后,金光闪过,一柄金光灿灿的长剑出现在李意天的手中,长剑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天阶级别。 李意天举起手中长剑,厉声喝道,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怨恨,那股怨恨所以让任何人听到都心生胆寒。 “李虹天,你少在那里得意了,你现在重伤未愈,正是我报仇的好时机。” 李意天脑海里回想起300年前,他被李虹天活生生废掉的那一幕,那个冰冷的眼神,那个看待垃圾一般的眼神,如今是他将这一切都报复回来的时候了。 但只见,李虹天打了个手势,彩蝶心领神会,不一会儿无数的蝴蝶从彩蝶的手中汇聚而出,而这些灵力所化蝴蝶则迅速来到李虹天背后,汇聚成了一张座椅。 李虹天径直的坐上这五彩斑斓的背椅,翘起二郎腿,手臂靠在扶手处,将头靠在手上,眼神中充满不屑的说道:“哟,口气挺大。” “但就你一个,你是不是有点太托大了,蠢货。” “你觉得就杀一个,连炼虚期都没有摸到的小鬼,我一个重创的大乘期需不需要,眨一下眼皮。” 语气是那样的不屑,眼神中全然没有把台阶下的人当一回事,但如今,台阶下的人感觉那台阶上高做的是那样高大,那样遥不可及。 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吗!李虹天,你太自负了,青云宗,神医谷,龙王殿,三大宗门可都是跟我商量好了,他们可都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你今天必死无疑。” 李虹天像是彻底失去兴趣一样,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说道:“那你就赶紧发信号,让他们来吧!” “赶紧点,别婆婆妈妈的!” 看着对方的气定神闲,李意天肺都快气炸了,心想到,三大宗门来了看你如何在我脚底下跪地求饶。 随后只见他瞬间以灵力幻化出一颗小球,然后将小球抛至半空,幻化出来的小球到了半空之中被打出了一个绚烂的红色烟花。 这绚烂的红色烟花,足以让方圆数万里的人看清楚,而那红光闪耀下,是一张扭曲到兴奋的脸和一张无聊到极点的脸。 以及背后那一个虽然一脸平静,但眼神透露着担忧的人。 李意天心里已经狂笑了,但他表面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笑出来,默默想到,再等几秒钟再笑吧! 等这人趴在地上求自己饶过他的时候,放声大笑,好好去算出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怨气。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四秒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风还是那样,吹的人说不上热说不上了,但此刻吹在某人的心头则是让某人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坐在五彩斑斓彩叠上椅子的人,百无聊赖的开口道:“我的老弟啊!我愚蠢的老弟啊!我那个脑袋没有半颗核桃仁大的老弟啊!” “你等的人在哪儿呢!” “你在玩我吗?” 彩蝶椅上的人,正戏谑的看着台阶下那人慌张的面孔,金色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杀意。 青云宗,太上长老和宗主半个时辰之前便看见所发出来的信号弹了,只不过他们仍然自顾自的下棋中。 又是一局和局之后,青云宗宗主,青灵珑,先忍不住提问,“长老,李意天那你真的不用去管吗?那毕竟也算得上是我们的盟友吧!” 太上长老,青苍海这是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朝着对面那仙女下凡般的人,慢慢开口解释。 “玲珑,你当上这个宗主有200年了吧!” “如今的情形,你还看不明白吗?” 青玲珑低下头虚心请教的说道:“弟子不知,还望长老解惑。” 太上长老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一手调教的弟子自己怎么不知道呢,哪可能会那么蠢,无非是想在明白自己的态度罢了! 一旦自己的态度和她的态度相反,自己这个太上长老之位也迟早会为了青云宗的发展,而清算掉吧! 叹息一声,便也没什么了,自己选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见他走向窗边,朝着那夜色说道:“李虹天和李意天,这两个兄弟相争,原本上我们大可以做点趁火打劫,壮大自身崛起之策。” “可是,徒儿啊!”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正道,正道人士会做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吗?” 青玲珑只是静静的听着教诲,胡子花白的老者则继续摸着胡子说道:“正道讲究个师出有名,无论如何,无论何事,都要占着一个理字,哪怕没有理,那也必须胡搅蛮缠有一个理字。” “也只有这样,才能根本区分出我们与魔道的区别!” “倘若今日我们听从这个盟友,就算这位盟友他真成了正道领袖,可我们在这件事情上完全失去了正理,日后无论如何,别人也大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以同样的公理正义来成为消灭我们的最好理由。” “再加上李虹天虽然有残害其弟,毁去其父肉身之恶名,但细细想来,他的父亲和弟弟都给他造成过多少苦难?” “父亲一开始将他丢弃,勉强存活下来有了实力之后,被接回他们家中,时常遭到其弟之迫害,那些事情,倘若换了个人,早就将他全家,那些他的仇人的残杀殆尽了。” “但这位正道楷模,留下了他父亲的魂魄,留下了他弟弟一条性命,往小了的说这顶多就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往大了的说这完全就是圣人之品行。” “这位正道楷模经过自己对这件事的宣传,牢牢的将正道这方的公理正义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种不占理,正义公理全然不在自己这边的事情,我们青云宗当然是少参与为主了!” 说到这里,青玲珑浅浅一笑,然后鞠躬磕头说道:“感谢太上长老解惑。” 而太上长老也一脸笑意,继续和宗主对弈了起来。 第4章 根本实现不了的阴谋 龙王殿,龙王宝座上,十大护法都面面相觑,信号弹已经发出,也就是说他们的盟友准备在今天动手! 可为什么龙王主座上,龙王殿第十一代龙王仍然是一副不急不躁的表情,丝毫没有动身的打算呢? 而这时龙王殿十大护法中,唯一一位女性护法说道:“殿主,我们真的不用去支援我们的盟友吗?” 龙王殿主,靠坐在椅子上随后双掌合拢说道:“什么盟友?” 女性护法若不是被披风挡住面容,不然满脸的尴尬就藏不住了,她接着说道:“就是那个,百年前不断给我们送来法宝和丹药以及符箓的李意天啊!” “他送来的法宝大部分都是地阶的,丹药也都是六品以上的,符箓都是上品的。” 最后,她小心得确认说道:“咱这位盟友这么大方,真的不用去帮他吗?” 龙王殿主则是一身懒腰,咔咔作响完了之后,说道:“他给我送东西,送宝贝,我就是他盟友了!” “我答应过他吗?” 此话一出,十大护法全部都有点懵,接着一位男性护法说道:“可咱们都收了他的东西啊,那些法宝,丹药和符箓,咱们都是照单全收啊!” 直接这位龙王殿主摸了摸下巴说道:“哦,收了他的东西老子就是他盟友,谁规定的呀!” 十大护法有点懵,虽说这位新上任的第十一代殿主接任到现在不过400年,还比较年轻,但确实有一代枭雄之气质。 可没想到,今日他们的这位殿主,怎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向李虹天报仇的机会。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殿主,您不是整日张让这早晚要向李虹天报仇吗?” “当年我龙王殿介于正魔两道之间,可以说的上是谁也不得罪,被称为正魔两道之外第一大势力,可当初李虹天为了让龙王殿为他正道所用,愣是和您大战的七回。” “七次大战,你没有一次占过上风,每一次都是大败而归,甚至有一次被打得全身衣服都没了光溜溜地回到了龙王殿。” 老者接着说道,而主座上的人面色逐渐红温,但他没有打断,因为这些是事实,铁一般的事实。 但每当这些事实说出的时候,主座上人的脸红便会又添三分。 直道老者最后一句疑问而出,“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报仇吗?如今李虹天重伤,正是您报仇的时机吗?” 见老者终于停语,第十一代龙王殿主,逐渐放平呼吸,随后开口说道:“义父,下次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咱们悄悄的私下说就行了。” 老者回答道:“哦,知道了,殿主。” 随后只见着龙王殿殿主朝着远方一看,看着半个时辰闪过信号弹的天空,说道:“是,不错,老子一直都不服李虹天这个长着一张娘娘腔的脸,看上去让人就讨厌。” “可没办法,人家是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把我给揍了七回!” “七回啊!七回!” “没有一回是我占上风的。” 龙王殿殿主,虽然语气没有变,但是十大护法是能听得出他心里的委屈,但只见他语气转变说道:“但男子汉大丈夫,战咱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战,背后下手,趁人重伤,老子我不贪这个便宜。” “总有一天,我在这里告诉诸位,以龙王殿殿主的身份起誓,我早晚有一天会报着七百之仇!” “今天,那李虹天重伤了,胜之不武,老子才不去呢,我也告诉众位,如果有谁去了,那趁早脱离龙王殿,老子跟他丢不起这个人!” 随后便继续坐下,但此刻有护法说道:“但是,殿主,咱们收了这么多东西,可到时不去,那会不会也会影响到我们龙王殿的声誉啊!” 龙王殿主说道:“会影响到什么声誉啊!” 那位护法说道:“咱们现在是正派,正派讲究的是有因必有果,言出必行,咱们收了这么多东西,如果失信的话,想必不好!” 随后,龙王殿殿主,直勾勾的盯着那个护法说道:“老子是正派吗?” 那位护法再也没有出声直直地低下了头,随后,这位殿主便再次沉沉地睡去。 神医谷。 一位妙龄少女,此刻正被白袍老人拽着不让走。 妙龄少女,叶青妙焦急的说道:“爹,你快放开我,我要去帮意天哥哥,快放开我。” 此刻,那位老者也顾不自己爱女的面子和自尊了,啪的一声,混杂着凌厉的巴掌拍上去。 瞬间将那叶青妙的少女拍飞了几十米远,少女捂着肿起来半个脸大的肿块,委屈夹杂着眼泪的说道:“爹,你干什么呀!干嘛打我!” “人家就是要帮意天哥哥,去对付那个废柴....” 废柴二字一出,少女右边脸上又来了和左边同等力度的一个巴掌。 只见这位老者破口大骂看着倒飞出去几十米的女儿说道:“我的蠢女儿,你怎么就不知道长进点呢!” “当初你陷入他们兄弟俩之争,无脑的帮助意天,迫害李虹天,你差点让那李虹天筋脉尽断,还有无数次的给他投毒,给他喂发情散,好让他永远没有和你那个什么意天哥哥相争的之力。” 随后一把拽起失去意识的女儿,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道:“结果兄弟相争,李虹天获胜,大获全胜,你不赶紧想着给人家道歉乞求人家放过咱们,你还想着你那个所谓的哥哥报仇,如果不是你爹这张老脸,再加上你爹我常常济世救人,不知道拯救了多少条命,李虹天没有杀了你,没有动我神医谷分毫,你就应该每天抄经念佛了!” 最后一把将她女儿扔进一个佛堂,将大门紧紧锁住,再以灵力作为封印,传令下去没有自己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解开封印。 就让自己的女儿永远在佛堂里赎罪忏悔! 太极殿,高高的台阶上,李虹天快失去耐心了,这样的情形他早就料到了,就那个三大宗门,别说自己没事,就算自己真的重伤未愈,他们也不敢来。 有的人要脸,有的人讲武德,有的人则干脆欠着自己天大般的人情,整个正道这边,自己当初忍受那些圣母婊和不赶尽杀绝的作风,让大部分的宗门都欠着自己天大般的人情。 如今这位要掀桌子,早点吧,做的再过分一些,自己可就真的没有理由饶过他了,早点把这位剁成细细的臊子,自己可太开心了。 李虹天百无聊赖的开口道:“半个时辰过去了,你的那些盟友在哪儿啊,我愚蠢的弟弟!你的这一出戏,唱的完吗?” 李意天汗如雨下,磕磕巴巴的说道:“要不,在,在,在,在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吧!” 背后的彩蝶都笑了,李虹天也被气笑了,直接下一刻,他瞬身来到了李天意身边,速度之快没有任何人察觉,然后下一个大乘期威压袭来,化神期的李意天直接趴在地上。 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李虹天伸腿便将他万米高空之外,随后又瞬身来到了李意天在高空的地方,朝丹田处又轻轻的补上了一拳。 只有瞬间,李意天如遭重创的加速的坠落在了地面,给太极殿,殿外砸出了一个长百丈,深数十丈的大坑。 看着坑洞里躺着的人,李虹天朝着黑漆漆的夜喊道:“赶紧出来叫人抬走吧!” “随后告诉母亲,他又被我给打废了,这回经脉和整个全身的骨髓,比上一回更加惨,更加碎!” “希望母亲好好调理!” 黑漆漆的夜,那个李虹天屹立在高空之中,夜风吹过他的衣领,也吹散了一个屁大点,根本不可能实施成功的阴谋。 第5章 相信兄弟 夜风中,传来了异样的气息,只见黑暗中走出来一蒙面人,很好辨认出性别,即便全身被黑色包裹,但那胸前的两个巨大硕果,是怎样也包裹不住的。 而那蒙面女第一时间,先进入大坑中,把坑中的李意天扛起,随后来到半空中,朝着李虹天勉强施了一礼。 李虹天看着这蒙面女,金眸之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摆了摆手,“免礼,滚吧!” 那蒙面女,听闻此话之后,颤颤巍巍的背着早已半死不活的人离开了这里,夜空之中,离去的倩影传来了由衷的感谢。 音色清纯动听,配上那感谢之语足以融化任何冰川,只不过,造成这一切的人仍然是面无表情。 只不过早已逃离的那个美人,蒙面女心里总算是有了着落,“虽然这人又废了,但好在自己终于不用给他陪葬了,虽然难免回去又会有惩罚,但好在总能保下一条命来!” 她抬头望去,紫色的眼眸之中,再次朝着李虹天的方向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从半空中下来,来到彩蝶身边,彩蝶不解的问道:“少主,您又放过了他,就不怕他日后再来反叛吗?” 李虹天毫不在意的说道:“随便他,对于他这种跳梁小丑而言,杀他与不杀他,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走到主殿,主座之上,靠坐在金光灿灿的背椅上,李虹天眼神当中有疲惫,不过那些疲惫并不能磨削他的斗志。 “好了,彩蝶,把最近各处的情报都呈上来,让我看看在我受伤的这两天,各种门是不是都安分守己着。” “然后再把最近我们派往凡间使者,最近几天来往的情报传过来,以及我们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踏上修行,筑基丹这一产业的报告也呈上来。” “还有为了让那些天赋低,开蒙晚的修士,太极门专门给这些修士提供的资源,那些报告也给我呈上来,让我看看从我这份修炼资源之中还能再匀出多少给他们。” 彩蝶看见李虹天那兴致勃勃的眼神,但同时也知道伤还没好,便处理这些宗门的琐事,也实在太难为少主了。 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蓝色的魅影还是用她甜铃般的声音说道:“少主,您重伤未愈,这些琐事就交给旁人打理吧!” “或者交给我来!” “您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早日康复才是!” 听着彩蝶的劝导,看着那美到极致的脸庞上那个担忧的眼神,不得不说,当你疲惫到极点的时候,有人能够全心全意的爱你,帮助你,关心你,那么你将可以克服任何困难。 李虹天则是微笑说道:“谢谢关心,只不过这些琐事终究让我不放心,虽然只有两天短短时间,但在这修仙界,在这龙离大陆之上,总是以实力说话的。” “倘若我是一个月不管的话,那些以武力镇压的宗门会不会再起了能活跃的心思,我们那些派往凡间,替我们办事的使者,本就对凡人充满着偏见,如果我们不监督好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和和气气的去和凡人说话,然后帮我们找出适合修炼的人,以及帮助那些不适合修炼但却想拥有力量的人好好开脉呢?” 金色眼眸之中他看见了千年之前所有修士对凡人都是一个态度,无论他们的境界高低,身份高贵与否,他们都是将凡人视为蝼蚁。 在这千年时间,在他踏入修行的第一步,他就已经暗自下的决心,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修士在那样看向凡人。 回到现在,看着这位陪伴自己500多年的家人,那眼神之中是藏不住的担忧,李虹天没有开口安慰,反而继续说着其中的利害 “再加上,那些天赋低下的人,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因为天赋低下,有没有资源支撑,导致他们过得不如意。” “弱肉强食这一法则早已经铭刻在整个修仙界中了,而我所能做的,只是将我那本就庞大的资源匀一份给他们,给他们一个本能改变的机会,一个本就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蓝星看小说的时候,赵心尘,这位刚和自己在课间开小差,看爽文的人,在被罚站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 “逆天改命的机会为什么总是主角的呢,人人都应该有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本应该只是罚站时的闲聊,很快就会忘记,但历经千年过后,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还在李虹天的脑海里。 “好了,把那些报告和情报都取上来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彩蝶,已经明白自己劝不住了,轻叹一声,去取报告了。 孤零零的大殿,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李虹天摸着胸口处那卷羊皮纸,那是自己的兄弟千年来在魔道潜伏所发掘的一份名单,一份魔道中最穷凶极恶,最天理不容,最畜牲的名单。 羊皮卷上的名单,只有写少了的,绝对没有写错的。 看来自己要挑个时间,帮自己兄弟好好整理整理了。 随着,一把把卷轴呈了上来,小山似的卷轴堆在他眼前,李虹天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要加班把这些都给看完了。 只是在看卷轴,处理事物的时候,李虹天也不禁在想,心尘那边又会遇见什么麻烦呢,他真的能解决的了吗? 但很快他又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赵心尘在魔道足足千年了,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走到如今的魔道巨擘,中间吃了多少苦应该没人能够理解,甚至没人能够复刻的走上一遍。 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自己怎么能够不信任自己最好的兄弟呢? 即便千年时间,沧海桑田,人在变,事在变,但是当再次见面的那一刻,在空间之中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笑容之后。 李虹天便百分之百的确定了一件事,赵心尘还是那个赵心尘,没变。 而在数百万里之外,在被黑云积压的方圆千里,黑魔殿周围,早已经是血腥冲天,尸山遍野了。 尸体堆满了在了高达万丈的黑魔山每一个角落,鲜血如同河流一般由山顶向山脚处进发,而坐落在山顶最高处,一身黑袍的人早已经被鲜血沐浴成了个血人。 只不过这些鲜血没有一滴是属于他的,全部都属于看他受伤想趁机作乱的人,属于这些早已经成了尸体的人。 抚摸着自己的万魂幡,这些人自己直接将他们杀了个魂飞魄散,连炼为魂奴都没有。 坐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心,赵心尘心里在念,南无阿弥陀佛,祝他们早死早超生,希望再来生。 虽然他们早就被自己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上这么一句好了。 魔道是很简单的,弱肉强食已经彻底地铭刻在了这里,既然这群人趁自己受伤变弱的时候来叛上作乱,那就早就做好了失败及灰飞烟灭的下场。 断手残骸,尸山血海,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再也不能给赵心尘吓吐了,他不怎么喜欢杀人,只不过在魔道,不杀人的话就要被杀。 就在这时紫色欲望般的身影,悄悄来到了他的背后,没有在意他浑身上下充斥的血腥味和血污,贴近的抱住他。 感受背后温暖的躯体,以及紧贴着自己的两个硕大的果实,赵心尘语气温柔道:“紫涵,有什么事啊,我不是说等我杀完之后再出来吗?” 紫涵,那复充斥着欲望的身躯紧紧贴着这浑身血污的人,她将头贴在赵心尘肩边,耳朵吹气的报告说道:“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您看,要不要...” 浑身血污的人将搭在肩边的手轻轻地放开,随后便走向殿中,临走的时候吩咐道:“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如果还有替我杀了。” 第6章 过了今夜之后再说 紫涵看着自己怀中的男人走了,微微一笑,随后吐槽般的说道:“都有六个老婆了,加我一个不多,干嘛老是冷淡着人家呀!” 这话虽然是小声,但还是被赵心尘听进去了,随后便在心里默默道出了心酸。 “唉,小紫涵,不是我不想让你当老婆,问题是你跟我那六个老婆一进去的话你就会发现,六个妻子,每一个都想要我的命啊!” “你就别进来添乱了!” “大老婆是卧底,二老婆是天机阁弟子,专门汇报我动向,三老婆纯粹那就是仇人啊!当年杀她爹的时候,留了她一条命,如今为了报仇甚至不惜委身于我,四五老婆那更不必说了,那是上代魔道巨祖派来监视我的,现在他们的老祖死了,被我亲手杀了,他们正打算杀了自己给老祖报仇呢!” “那老六就更不必说了,那是上代妖族之女,妖族公主,她的父亲也是死于自己之手,也是要委身于自己暗中下手,然后将自己干掉。” 赵心尘真的无奈极了,六个老婆,六位妻子,别说哪一位对他有什么一点点爱,这六位每一位和自己都有滔天深仇,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抽筋。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就说二老婆这位正道派来的卧底,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正道这一边的,而自己也不敢将自己真实身份说出,自己是血仇太多了,得罪了太多人,她都来做卧底了,在正道那边又能帮自己些什么呢。 而,自己的好兄弟,有着想拯救整个龙离大陆的白痴梦想,自己还能说什么呢,自己身为他的兄弟,当然要帮他完成梦想了。 所以这魔道巨擘自己还得接着做下去,帮自己的兄弟彻底统一修仙界,期间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至于那六位老婆,唉,到时候摊牌,爱咋地咋地去。 她们报仇是不可能了,自己虽然当初收下他们有好色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有点儿被逼无奈。 毕竟,她们每一位都是当初派人来监视他的,可以说她们全部都是间谍,密探,而且是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间谍和密探。 唉,能怎么办呢,凑合过呗,还能离是咋! 之所以不杀她们,原来吧,是实力不够,现在实力够了,但就是舍不得,六个国色天香的老婆,每天看她们不得不委身于自己,明明心里是怎样怎样恨着自己,可在床上时,那朦胧的泪眼,惹人怜爱的表情,明明不想这样,却还要装出一副任君采摘的表情。 赵心尘,他得承认,他不杀这六个老婆,最干脆的话来说就是,小头控制大头了,双脚离地了,黄色废料占领高地了。 只不过,可能他也终有一天点送他这些老婆们一场,一场死刑,自己的兄弟无论自己做到何种地步当然会保下自己,毕竟当初自己是替他来的。 可自己这六个老婆所干的那些事情,别说自己来求情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以自己兄弟的性格来说,除了自己二老婆是正道派来的卧底,他绝对不可能再放过任何一个人了。 走进殿中,来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此刻一身红衣,赤脚裸足系玲的美人,举足之间皆散发着成熟气息,一张脸不乏一种坚韧之色。 正自上而下的打量着自己。 这边是自己的大老婆,红漫天,剑修,是妖剑谷的人。 而她一生最辉煌的战绩,大概是以元婴之力一剑诛杀两位化神老怪。 当她接到自己派发的任务,和自己成亲,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当时这个任务让红漫天怎么都想不明白,毕竟,赵心尘只不过是一个刚入魔道的小角色。 黑魔山上的黑魔殿,不过是一个小宗门,一个随时会被吃掉的小宗门,可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宗门走出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魔道的魔修。 当时,妖剑谷便注意到了他,变相提早结亲,只不过当时自己对一建派来的女人不感兴趣,妖剑谷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的时候,自己当时是真不想要什么女人,只是开玩笑的说了句。 “我喜欢成熟,年龄比自己大,长得好看,身材丰满,实力最好也比我强那么一点的人。” 现在想来,自己当初刚入魔道不久,刚在魔道上打出自己一点威名,自己还不怎么想结亲呢? 生死危机刚刚过去,马上又要卷土重来,一个魔道宗门的示好之举,无非只不过是想为己所用而已,成为一颗听话的棋子可以把趁手的刀。 可自己当时不想,自己当时只是想缓口气,便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回绝他们。 可没想到,妖剑谷,真的答应了他的要求,把当时就要晋升长老之位的红漫天,指派给了自己做妻子。 要知道当时的红满天,已经是元婴后期巅峰修为了,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金丹,一个200岁的金丹,不能说自己废柴,但也说不上是什么绝世天才。 可妖剑谷似乎很看重自己是一支潜力股,所以便指派她,一来是监视自己,二来这也确实把自己牢牢的绑在了妖剑谷之上。 明明就是个人贩子宗门,他们不断的在房间找那些妙龄女子,查看她们是否有修行资格,一旦有,便会被掳来,强行开资,然后被种上血契,生生世世不得脱离。 再然后,到自己突破元婴之时,便什么也不管的,给正道提供消息,让妖剑谷元气大伤,一干长老全部被灭,就连宗门宗主都被重伤到至今都不能出关。 而其余残存弟子也只能继续呆在那谷中,总之她们的人贩子企业暂时也有800年未曾有动作了。 而如今这位,主动来找自己的大老婆,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主座上,看着自己。 赵心尘上去,然后霸道地朝着主座上的人吻了上去,红漫天本想避开,但是避无可避,只能任他索取。 一吻过后,血污的手尽情的把玩着红衣胸口那香软弹性无比的东西,红漫天盘坐在赵心尘腿上。 赵心尘说道:“不知夫人,不在自己的后院待着,来这里找自己,有何贵干啊!” 红漫天那成熟韵味的脸,抹上了一缕羞红,让人看上去更有性欲,但只见她开口道:“还请夫君,赐我养魂丹,宗主闭关快要结束,急需养魂丹,巩固根本。” 话说完,红漫天突然感觉到自己胸部一紧,但紧接着又被松开,只见满身血污的人那黑漆的双眸之中略有思索的说道:“没问题,还请夫人,今夜,要好好侍奉喔!” 红漫天表面一脸和气,甚至还有几分兴奋,但内心却说得上是无喜无悲,不过,自己任务能够这么顺利的完成,也算是不错。 说完只见她被抱起,就要走到后殿时,红漫天靠在那怀中说道:“还请夫君,洗漱洗漱,洗去一下身上的血腥味!” 赵心尘嘴上答应,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真没想到那宗主被我背后偷袭下毒,竟然还真有可能出关,当年那些长老全部被杀,被重创到就快被吞并,而自己当时也保住了这个宗门。” “可现在,让这人贩子宗门再重出,恐怕不好,虽然给虹天的羊皮纸上标注出了,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想到自己给虹天的羊皮纸,他便想起自己储物戒中静静躺着的那卷卷轴,那卷卷轴之上全部都是正道那边的伪君子,极大阻碍正道发展的老顽固。 卷轴上面的宗门说白了和魔道无异,只不过他们偏偏是老派,也许他们创立之初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为天下苍生立命的,但现在他们早已经堕落成和魔道一样的宗门了,只不过他们还愿意伪装几分。 “得抽个时间,替兄弟解决他们了!” 感觉到自己怀中人的靠近,那张成熟至极的脸上的红晕,感觉到自己血脉喷张的冲动。 赵心尘:“不过,得过了今夜之后再说!” 第7章 暗流涌动 赵心尘抱着红漫天步入后殿浴池,温热的水汽早已弥漫整个房间。 他轻轻将怀中美人放入池中,红衣遇水即湿,紧贴在她丰腴的身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夫君不一起吗?”红漫天勉强挤出一丝媚笑,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快些拿到养魂丹离开。 赵心尘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忽然轻笑一声:“夫人似乎很着急?” “我突然想起了,你刚嫁给我的那个时候,那个高傲的样子,以及那个哪怕我碰你一下,你就要自尽,那副不肯屈服的样子。” “如今倒是少见了!” 红漫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夫君说的哪里话,我是你的妻,以前种种,皆是我不懂事,而如今,我们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自应该做到一个妻子的职责。” “夫君,我还有一事心烦!” 美人忧心忡忡的朝着池边的人诉说着自己的心烦之事,那人只是说道:“何事!” “自然是宗主伤势未愈,我作为妖剑谷弟子,能不忧心。” 赵心尘慢条斯理地褪去染血的外袍,踏入池中。 水波荡漾间,他已来到红漫天面前,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八百年来,妖剑谷闭门不出,如今突然要养魂丹,恐怕不只是为了疗伤那么简单吧?” 红漫天心跳加速,却强自镇定:“夫君多虑了,宗主闭关八百年,神魂始终未能完全恢复,确实需要养魂丹巩固根本。” “是吗?”赵心尘的手滑至她的后颈,轻轻揉按着,“可我听说,妖剑谷最近不太安分,似乎在暗中搜寻什么...东西?” 红漫天身体微微一僵。妖剑谷的确在秘密寻找上古剑冢的入口,此事极为隐秘,赵心尘如何得知? “夫人在紧张什么?”赵心尘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莫非被我猜中了?” 红漫天勉强笑道:“夫君说笑了,妖剑谷经那重创,哪还有什么图谋...” 话未说完,赵心尘忽然吻上她的唇,霸道而不容拒绝。 一吻过后,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玉瓶。 “养魂丹就在这里。”赵心尘晃了晃玉瓶,眼中闪过一抹深意,“不过我要提醒夫人,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八百年前我能救妖剑谷于危难,八百年后我也能让它万劫不复。” 红漫天心中骇然,面上却只能恭敬接过玉瓶:“多谢夫君,漫天记住了。” “齁齁齁,哦哦哦哦,我,我不行了,夫君,你慢点啊!” 是夜,红漫天勉强应付完赵心尘的索取,待他熟睡后悄悄起身。 她走到外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掐诀施法。 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容——正是妖剑谷宗主剑无涯。 “宗主,养魂丹已到手。”红漫天低声道,“但赵心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警告我们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 剑无涯冷笑一声:“不必管他,东西到手你确认是真,就赶紧给我送过来,我们已经沉寂的太久了。” 红漫天犹豫片刻:“宗主,我们真的要开启上古剑冢吗?那里面的东西...” “那是妖剑谷复兴的唯一希望!”剑无涯打断她,“赵心尘如今权势滔天,连正道都要忌他三分。若不得到剑冢中的力量,妖剑谷永远只能仰他鼻息!” “可是...” “没有可是!”剑无涯声音转冷,“你继续监视赵心尘,必要时可按计划行事。” 红漫天脸色一白:“宗主的意思是...” “必要时,杀了他。”剑无涯眼中闪过厉色,“养魂丹既已到手,待我恢复八成修为,便是他赵心尘的死期!” 铜镜恢复平静后,红漫天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中紧握那个装有养魂丹的玉瓶,心中五味杂陈。 八百年前,是他在妖剑谷最危难时出手保全了剩余弟子。这些年来,他虽然表面上对六个妻子都不冷不热,却从未亏待过她们。 红漫天不禁想起昨夜赵心尘满身血污归来的模样。他身上的血,有多少是为了那自己而流的? 应该没有吧! “夫人还没睡?”赵心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红漫天吓了一跳,急忙收起玉瓶:“夫君怎么醒了?” 赵心尘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上:“做噩梦了,梦见夫人要杀我。” 红漫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夫、夫君说笑了...” 赵心尘轻笑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是啊,说笑了。夫人怎么会杀我呢?毕竟...”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几不可闻,“杀了我,谁给你养魂丹呢?” 红漫天浑身一颤,眼睁睁看着赵心尘大笑着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翌日清晨,赵心尘正准备出门,却见紫涵端着早膳站在殿外。 “心尘哥哥!”紫涵笑嘻嘻地凑上来,“我亲手做的,尝尝看?” 赵心尘皱眉:“你怎么来了?” “人家想你嘛!”紫涵嘟着嘴,“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赵心尘叹了口气:“紫涵,我说过...” “知道知道,你有六个老婆了嘛!”紫涵打断他,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但她们哪个是真心对你的?大老婆红漫天是妖剑谷派来的,二老婆苏橙儿是天机阁弟子,三老婆林雪儿跟你有杀父之仇,四老婆五老婆是上代魔祖派来监视你的,六老婆是魔族公主...心尘哥哥,你这哪是娶妻,分明是请了六个杀手回家嘛!” 赵心尘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这些?” 紫涵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因为我关心心尘哥哥呀!我还知道...” “闭嘴!”赵心尘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内室,布下隔音结界,“谁告诉你的?” 紫涵挣脱他的手,神秘地眨眨眼:“这是个秘密。不过心尘哥哥,我可以帮你哦!” “帮我?”赵心尘眯起眼睛,“帮我什么?” “帮你对付那些想害你的人呀!”紫涵凑近他,声音压低,“比如...我知道妖剑谷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赵心尘心中警铃大作:“说下去。” “上古剑冢。”紫涵轻轻吐出四个字,“妖剑谷之所以需要养魂丹,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开启剑冢。而剑冢的入口就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尊上!紧急情报!”一名心腹跪在殿外,“天机阁有异动,二夫人她...” 赵心尘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紫涵,立刻起身:“她怎么了?” “二夫人昨夜秘密传讯天机阁,内容...恕在下没有听清。” 赵心尘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苏橙儿是天机阁派来监视他的没错,但这些年来,她就像是被抛弃的棋子一般,如同当初的自己一样,难道她终于要动手了? 紫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心尘哥哥,需要我帮忙吗?” 赵心尘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看着她:“紫涵,下次别再用我给你的眼睛,监视我的妻子了!” 紫涵嫣然一笑:“教主,我这是为你好啊。” 殿外,阳光正好,但赵心尘知道,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在远处的高塔上,一袭白衣的二夫人苏橙儿正远远望着大殿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枚即将发出的传讯玉符,眼中满是挣扎。 “心尘,对不起...”她轻声自语,“但,没办法,你我终究是两条路的人...” 第8章 更大的风暴 赵心尘甩开紫涵的手,大步走出内室。没有管殿外跪着的心腹,他看着观星台的方向说道。 “她现在人在何处?”赵心尘声音冰冷。 “仍在观星台,说是要观测星象为尊上祈福。” 赵心尘冷笑一声:“祈福?” 而在心里则更是默默吐槽道:“真是拙劣的借口啊!我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可是日夜恶毒的诅咒我,虽然天机阁被打压,让她的气焰没有那么嚣张,可是直到前些时候,你还是那样总是给我甩着一张冷脸,为我祈福这个借口,要不是他们看在你是我二夫人,早就把你打入死狱了!” 他正要前往观星台,紫涵却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一个小巧的玉坠:“心尘哥哥,带上这个,或许有用。” 赵心尘瞥了一眼,那玉坠形状奇特,似眼非眼,正是他多年前赠予紫涵的“护心玉”。他眉头一皱,正要拒绝,紫涵却抢先道:“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好了,二姐姐....您知道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犹豫片刻,赵心尘接过玉坠,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观星台。 观星台高耸入云,苏橙儿一袭白衣站在栏杆边,仰望苍穹。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脸上平静无波:“夫君今日怎么有空来此?” “你可从来都没怎么叫过我几声,夫君。” 赵心尘打量着她。 八百年了,这个天机阁派来的探子始终保持着那份出尘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若不是早知道她的底细,他几乎要相信她真是那个不问世事、只观星象的苏仙子。 “听说,夫人昨夜传讯天机阁?”赵心尘开门见山。 苏橙儿眼神微动,却不惊慌:“没有,不知道夫君是从哪听到的谣言。” “唉,夫人,你是当这里的人全部都是傻子吗?”赵心尘逼近一步,“他们什么都不管你,什么都迁就你,尊敬你,你就当他们是傻的?” 苏橙儿终于露出一丝诧异:“你...知道了...” “你以为加密了,我的人就可以全然不知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二夫人的话,你现在就已经在死狱里面待着了!” 赵心尘取出紫涵给的玉坠,注入灵力。玉坠发出微光,然后他看也不看的,就给了苏橙儿。 令人惊讶的是,赵心尘没有在计较什么,就准备离去了。 临走之前,“这是...”苏橙儿问道这是何物。 “夫人,你就暂时呆在这里吧,我现在没空管你和天机阁究竟准备干什么?” 赵心尘眼神锐利如刀,“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我回来之前你就暂时在这里呆着,这个是保护你的,虽然我已经下令不允许他们对你们怎么样,但为了以防万一,以防某个脑袋过热的家伙暗中下手,你就带着这个保命符吧!” 苏橙儿咬紧下唇,沉默不语。 赵心尘离去之前,饶有兴致地说道:“夫人有一件事,我好奇许久了,三百年前我遭埋伏那次,你本可以借此机会将我行踪完全暴露,却故意发了一条假讯息,让我躲过一劫。为什么?” 苏橙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 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苦笑道:“是了,紫涵妹妹的窥天目...我早该想到的。” 赵心尘收起玉坠,语气稍缓:“橙儿,八百年夫妻,即便开始是场戏,也该有些真情吧?” “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你会有命活的。” “但有些事情,不要再去做了!” “所以,你昨天到底给天机阁发了什么样的情报!” 苏橙儿长叹一声,眼中挣扎更甚:“心尘,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你只需明白,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那我就,勉勉强强的相信,这事也就翻篇吧!” 他走了,走的是那样潇洒,那样的毫不在意。 苏橙儿,呆愣在原地,手捧着那枚玉佩,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魔宫为之震动。 赵心尘脸色一变:“是禁地方向!” 他顾不上其他,化作流光疾驰而去。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虹天,不是兄弟磨蹭,是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希望到时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看着储物戒里的卷轴,决心还是先将自己这里打扫干净,再去做。 禁地外,烟尘滚滚。红漫天手持长剑,与守卫对峙。她衣衫略显凌乱,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斗。 “夫人这是何意?”赵心尘降落在地,面色阴沉。 红漫天见他到来,收剑入鞘,语气平静:“夫君,我只是想取回一样东西。” “何物需要强闯禁地?” “我母亲的遗物。”红漫天直视他的眼睛,“当年我嫁入魔宫时,被收缴的佩剑中藏有母亲留给我的玉佩。如今母亲忌日将至,我想取回祭奠,守卫却不肯放行。” 赵心尘眯起眼睛:“哦?夫人母亲的遗物,怎会藏在剑中?” 红漫天面色不变:“母亲生前将玉佩嵌入剑柄,说是能保佑我平安。此事妖剑谷许多老人都知道,夫君若不信,可以查证。” 两人对视片刻,赵心尘忽然笑道:“既然是岳母遗物,自然应当归还。不过禁地规矩不能破,我亲自陪夫人去取。” 红漫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多谢夫君。” 进入禁地,赵心尘带着红漫天来到一处藏宝室。里面陈列着数百把兵器,都是这些年来收缴的各类法宝。 红漫天很快找到自己的旧剑,从剑柄中取出一枚碧绿玉佩,小心收好。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时,赵心尘忽然道:“夫人可知这禁地中藏着什么?” 红漫天脚步一顿:“夫君说笑了,禁地机密,我怎会知晓。” 赵心尘轻笑,指向深处一扇巨大的石门:“那后面是上古战场的一处碎片,里面埋藏着无数上古大能的遗骸和法宝。八百年前,我就是在那里得到了现在的力量。” 红漫天心中骇然,强作镇定:“夫君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夫人似乎对那里很感兴趣。”赵心尘意味深长地说,“刚才夫人进来时,有意无意地向那扇石门靠近了几次。” 红漫天脸色终于变了:“你...” “我还知道,你要的不是什么玉佩,而是借口进入禁地,探查那扇石门的情况。”赵心尘逼近一步,“因为上古剑冢的入口,就在那石门之后,对吗?” 红漫天猛地后退,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赵心尘却大笑起来:“放松,夫人。若我真要阻止,就不会带你进来了。” 他转身面向石门,语气忽然变得深邃:“八百年前,我进入过那里一次,得到了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剑冢中的确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但那不是妖剑谷该碰的东西。” 红漫天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因为,毫无意义了。”赵心尘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剑冢,哪怕我不阻止,你们妖剑谷也已经没有办法染指了。” 就在这时,整个禁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赵心尘脸色一变,“走!” 红漫天惊愕道:“发生了什么事...” 话未说完,她便被猛然的抱起,赵心尘说道:“应该是某人察觉到被调包的丹药的愤怒,所以他就亲自启动当初亲自设置这块禁地的机关了!” “掉包了...”红漫天喃喃道,“什么时候...” 赵心尘冷哼:“昨夜你与剑无涯通话时,我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真的养魂丹还在我的手中。” “那你为什么还...” “你完不成任务的话,是会被血契折磨的。”赵心尘眼中寒光乍现,“只有给了他,他才可以帮你解除一段时间的血契,他握着你的生死,把那玩意儿交给他,换来你几年的平安。” “反正,是颗假的,而他再也不会永远折磨你了。” 当他说出永远不会折磨你这几个字的时候,赵心尘眼神中的坚定被红漫天清清楚楚看到了 整个禁地开始崩塌。赵心尘抱住红漫天的身体,将她的一切都拥入怀中,感受自己手部臀部传来的柔软,感受到自己胸前的呼吸,他勉强正人君子的说道:“先离开这里。” 红漫天被他抱着向外冲去,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她一直看错了这个男人。 只不过,他说的宗主再也不会永远折磨自己是怎么回事。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李虹天处理完事务,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望着那羊皮纸上,特别标注的妖剑谷,嘴角浮抹出一抹冷笑。 看来,第一个就从自己兄弟的特别备注开始吧! 第9章 妖剑谷 禁地之外,看着没有人员伤亡的赵心尘,安慰了红漫天一会儿,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中,取出了古镜,不一会儿,镜中便显现出了画面。 晨曦初露,金辉洒满太极殿的玉阶。 李虹天一夜未眠,却不见丝毫倦怠。他负手立于殿前,远眺云海翻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初升的朝阳,更映照着千年不变的决心。 “彩蝶。”他轻声唤道。 蓝色的身影如蝶般翩然而至,彩蝶躬身行礼:“少主,各方宗主已在偏殿等候。” “让他们再等片刻。” 李虹天转身,衣袂飘飞间带起一阵清风,“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彩蝶虽感诧异,却未多问,只是默默跟上。她知道,每当少主露出这般神情,必是有要事发生。 二人化作两道流光,穿越云层,掠过山河,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瘴气弥漫,怪石嶙峋,与周遭仙家气象格格不入。 “此地便是妖剑谷的入口之一。”李虹天淡淡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羊皮纸,“此魔道,八百年来虽闭门不出,暗地里却仍在行掳掠女子、逼其为奴的勾当。” 彩蝶闻言色变:“他们竟敢如此!少主...所以你今天,是来铲除他们的吗?...可少主是从何得知他们在这儿的!” 李虹天轻笑一声,金眸中寒光乍现,“彩蝶,这个我自有我的方法,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退远些,我要开始干活了。” 他抬手结印,金色灵力在指尖汇聚成复杂符文。随着符文没入虚空,谷中瘴气忽然剧烈翻涌,一道隐蔽的入口缓缓显现。 “在此等候。”李虹天吩咐道,“若一炷香后我未出来,不必担忧我,我应该是杀爽了,过段时间才会出来。” 彩蝶急切道:“少主重伤未愈,岂可独闯险地?让彩蝶随您同去!” 李虹天回眸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戏谑:“放心,只要有你在,哪怕任何危险境地我不都可以平安无事吗?” “乖乖待在这儿!” 说罢,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温润平和的正道魁首,此刻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不是灵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 谷中顿时警铃大作,无数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是个面目阴鸷的老妪,手持蛇头杖,厉声喝道:“何方神圣,敢闯我妖剑谷!” 李虹天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传遍山谷:“李虹天来访,让剑无涯出来见我。” “宗、宗主正在闭关......”老妪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正道魁首会亲自前来。 天杀的,明明宗门这么隐蔽,而且已经八百年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消息透露出去,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再次出山,怎么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迎来了最大的劫难! 即便心里有无数不解和崩溃之情,但这位长老还是强忍着让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位正道魁首一般不轻易杀人,八百年时间,这个小辈,未必真的就知道自己这个宗门干过的那些脏事。 那会儿这位小辈,还不知道在哪挤奶呢,干嘛这么怕他! 老妪抬起头,想从气势上对抗,起码又不输于这个小辈,但只是一眼的交锋,将这位魔道老手顷刻间差点跪下。 金色的目光中是无法诉说的威严,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让人感觉到自己的一切罪孽都被看穿了,让人感觉到那目光就是来审判自己,来给自己下达死刑的。 就在这时,上面的人开口说话了。 “闭关?”李虹天轻笑,“是在炼化那枚养魂丹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老妪手中蛇头杖猛地顿地,脸色又红又紫:“你怎么知道!” 只见她的眼珠转了又转,大声吼道:“快快动手!快快动手!不能让此人坏了宗主的大计,那是我等的唯一希望!” 吼声震天动地,就连附近的山石草木都被吼声带动,众弟子甚至都被这声吼声加强气息。 但是,李虹天却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所过之处,妖剑谷弟子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仿佛有无形之力将他们推开。 有人刚想动手,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却在对视的瞬间吓得那人呆愣当场,瞬间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了。 “三日前,你们派人前往黑魔山索取养魂丹。” 李虹天声音渐冷,“可知那丹药中掺了蚀魂散?服之三日,魂飞魄散。” 老妪脸色惨白:“不、不可能!那是红漫天亲自......” “正是你们派去的红漫天。”李虹天打断她,“她早已弃暗投明,将你们的计划全盘告知于我。” 这自然是假话,但李虹天说得煞有介事。 他太了解这些邪道宗门的做派——猜疑链一旦形成,就再难打破。 果然,谷中顿时乱作一团。 不少弟子面露惶然,显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位正道第一人,来这可不是为了喝茶看风景,按照他的手段,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的死。 还有不少人正在心里暗骂红漫天,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牲。 就在这时,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一道血色剑光冲天而起,带着滔天怨气。 “不好!”老妪惊呼,“宗主走火入魔了!” 李虹天金眸微眯:“不是走火入魔,是蚀魂散发作了。” 他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谷底最深处的密室中。 剑无涯浑身血红,七窍中有黑气溢出,正在疯狂挣扎。见到李虹天,他嘶吼道:“是你!是你设计害我!” 李虹天静静看着他:“害你的人,你还不配知道他是谁。八百年前某人捡回一条命,只要你能改过自新,我可以让你最后死。” “但是没办法,你要找事,恰好,我最近也谋划着一件大事,但是总是要有一个开头的,你就当这个的领头羊吧!” “你这个无所不作的畜牲!” 剑无涯狂笑:“畜牲?畜牲!这世道弱肉强食,我所做的何错之有!若非当初那厮背叛,我妖剑谷早已......” 话未说完,李虹天已一剑斩出。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骇人的声势,只是一道淡淡的金芒掠过。 剑无涯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出现一道细线,随即身体缓缓分作两半。 “弱肉强食?”李虹天收剑入鞘,“那今日你死我手,也是天道循环。” 他转身走出密室,对外面乱作一团的妖剑谷弟子朗声道:“剑无涯已伏诛。妖剑谷众人,赶紧将被掳女子尽数释放。若有负隅顽抗者——” 金色眼眸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杀无赦。” 谷中一片死寂。忽然,有人丢下手中兵刃,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彩蝶此时在外面观看情景,谷中的一举一动进入到她手指蝴蝶的眼底,见状不禁愕然。她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少主竟如此轻易就解决了妖剑谷这个心腹大患。 妖剑谷本就没有捉这几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宗主突然宣布他要出关,这几个女人或许一直都会是良家妇女,和自己的夫君儿子安稳度日,亦或是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其乐融融。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满身伤痕,眼神空洞。 随着,李虹天看向某处,在外的彩蝶心领神会,不一会儿,一只蓝色的蝴蝶凭空出现,随后蝴蝶化作空间通道。 将那几个的女眷安稳好,并让她们先通过空间通道先走一步。 李虹天传音道:“把她们安稳好,让她们回家吧。” “然后问一下,愿不愿意洗去那些记忆,一定要对她们的心理上进行安抚!” “再然后给他们的家里面拨一笔灵石,下品灵石就好,倘若给的太多,太好了有难免会被另外的是非惦记上。” “是。”彩蝶接过众人,并且展开了救治,将她们身上的伤治愈,随后轻轻吹口气,让她们沉沉地睡上一觉。 让她们感觉到,那一切的苦难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结束了,便都结束了。 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少主,如何知道养魂丹被动了手脚?” 李虹天望向黑魔山方向,唇角微扬:“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先将她们安稳好,我还要处理一下首尾。”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众人当然是死死地低着头,气氛骤然下降,因为有人正在压抑着愤怒。 看着,趴在地上的众人,有七成是女性,李虹天突然朝地上的众人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同为女子,下手就那么狠呢!” 所有人都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正道魁首对付这类型的事情,手会有多狠! 他们之所以还要听从这位正道的要求,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听话是死,不听话也是死。 无非就是痛不痛快的事了,他们仔细的掂量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痛快的去死。 直到下一刻,李虹天对着那冷汗直流的老妪说道:“把血契拿来!” 老妪颤颤巍巍,从储物戒中拿出数千个血肉的种子,李虹天瞟了一眼,将其中一个收到自己的金色龙形储物戒中。 随后,长千丈,宽百丈的巨剑,悬在正上空,随着一个响指,剩下的那些血契种子自燃了起来。 “我是很讨厌杀女人的,但可惜这里的所有人,都逼得我不得不打破原则!” “不过,你们临死之前可以获得自由,虽然很短暂!” 跪地的众人,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什么断开了,那是一直牵制着她们的血契。 所有受此牵连而做出恶事的人,此刻都流下了泪水,那泪水,有感激,有庆幸,刚刚获得自由却又要马上失去的苦涩。 有人还想说什么,但李虹天手更快,具体如同审判的断头台一般,顷刻之间将整个山谷夷为了平地。 庞然的剑气之下,没有任何生还者。 李虹天,心里一揪,或许她们很多人都是因为血契而不得不做下了恶事,可是,一码归一码,你受困于人,所以你同流合污。 这并不怪你,但你也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虹天不是圣人,他有私心。 摸着那唯一仅剩的一颗血契种子,李虹天在这摧残的平地之中找寻着生还者,确认没有之后,将那颗种子继续放在储物戒中。 朝着那卷轴上下一个宗门,而去。 第10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太极殿偏殿内,各宗宗主已等候多时。茶盏中的灵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却始终不见正道魁首的身影。 青云宗宗主青玲珑轻抚茶盏,语气微妙:“李魁首今日召我等前来,自己却迟迟不现身,不知是何用意?” 神医谷谷主叶知秋捻须沉吟:“或许是有要事耽搁了。李魁首行事向来有分寸。” “有分寸?”龙王殿殿主龙战天嗤笑一声,“数百年前,一个不过刚踏入元婴的小子,便敢当众指认千年宗门不端之处。而后将宗门有罪之人尽数杀到魂飞魄散,这般雷霆手段,可不像有分寸之人所为。”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各宗宗主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 剑谷是在当时宗门里比较低调行事那一种,但那个时候的正道都知道,他们的宗主为了提炼出天阶法宝,一柄可以力压所有世间之剑,不知道用了多少活人祭,又用了多少天骄和修剑之人去献祭,但是,鉴于宗主没有私心,只是想提炼出一柄谁也没有见过得神剑,那是他的梦想,再加上,天魔族入侵,魔道蠢蠢欲动,剑谷实力是不可缺少的。 并且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只要天阶法宝铸造完成,那柄万剑之王可以成功出世,增强正道这方实力,所有人都认为,必要的牺牲是应得的。 只有一个人,一个被家族所弃,毫无任何背景传承的人,用着谁也不信的荒唐道理,朝着剑谷发出了挑战。 剑谷底蕴深厚,又有炼虚期老祖坐镇,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只不过又是哪个荒唐小子的荒唐想法,哗众取宠而已。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谁也看不起的小子,竟在一日之间将剑谷连根拔起。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至今不知李虹天是如何做到的。 “诸位久等了。” 清朗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彩蝶一袭白衣,蓝眸如常,缓步而入。她周身气息平和,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而非刚荡平一个魔宗。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青玲珑忍不住问道:“彩蝶大人,不知道,少主让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青玲珑大人不必紧张,少主一会儿就到。”彩蝶径直走向主位,袖袍轻拂间,一枚血色玉简落在案上,“不过,少主听日可能会很晚才会到,原因如何请诸位一看。” 玉简展开,血光流转间浮现李虹天斩灭妖剑谷的实时情况。 龙战天猛地站起:“李魁首这是何意?不就是杀了一个魔道宗门吗?” “杀完了,就赶紧回来,干嘛要让我们等这么长时间!” 彩蝶蓝眸扫过众人,声音平淡:“少主,得到了情报,今日会有不少魔道宗门从此烟消云散,为的就是前些日子正魔两道,一番大战之后,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为了打击魔道的嚣张气焰,少主可谓是费心费力。” 她指尖轻点玉简,蓝光骤盛:“但现在,少主没来,我也敢问诸位一句话,诸位,与此同时你们又在干什么?” 殿内死寂。有人冷汗涔涔,有人面色惨白,更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法宝。 “彩蝶大人,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天煞门门主煞无魂,“少主辛苦,我等都知道,可今日我们谁也没有接到情报,完全是少主一人所愿而去,他也没通知我等?我等有何错?” 彩蝶轻笑一声:“何错?煞门主言重了。我可不是在质问你,我再问谁,谁心里清楚。” 她忽然起身,蓝眸中流光转动:“少主既然处理种种事务是很累了,可若是某些宗门,既不为少主分忧,又准备处处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话,我不介意亲自替少主处理这些垃圾。” “你也配?”煞无魂冷笑。 蓝光一闪。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殿内骤然一寒。待回过神来,煞无魂已被一柄蓝色长剑抵住咽喉,剑尖滴血未沾,却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 “大人,有的时候还是少说话比较好。今日之事,是少主太任性,没有和诸位商量,但诸位也体谅一下,麻烦等到少主回来。”彩蝶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煞无魂脸色铁青,最终咬牙道:“...谨遵彩蝶大人之令。” 各宗宗主纷纷应诺,颤颤巍巍的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不过片刻,大殿之中众人便整整齐齐有序的站成两排。 彩蝶朝着大殿方向那片蓝天,担忧道:“少主,您身负重伤,这样着急,恐怕会适得其反。” “您就算想打击一下魔道的嚣张气焰,也没必要非要挑这些时候”彩蝶望向殿外云海,蓝眸深邃,“这些蛀虫藏在正道之中太久了,是时候清理干净了。” ...... 黑魔山,寝宫内。 赵心尘看着铜镜中显现的景象,忍不住笑出声:“好家伙,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他会更委婉点。” 紫涵凑过来看了一眼,咂舌道:“教主,李虹天杀了我们的人。虽说妖剑谷可能算得上是您的心头之患,但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魔道的一股势力啊!” “您怎么半点也不难过,反而还十分开心呢!” 赵心尘笑着脸表示,“我当然难过了,难过得快要出来了。” 紫涵看着那一脸高兴的快要流出泪的神情,不解的表情持续了好一会儿。 随后,听见他说道:“所以,紫涵,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紫涵神情犹豫,但随后还是下定决心说道:“大夫人,…想要…求见您。” “您看是不是…” 赵心尘出口打断道:“不见,你让她冷静一会儿吧,独自一个人的冷静一会儿!” “等她情绪稳定,我会去见她的。” 紫涵看着镜中,那个覆灭的宗门又问道:“用把,这个情况,告诉……” “不必!”又是一声厉声打断,“找时间,我自己会和大夫人说清楚的!”赵心尘看着那镜中的场景,突然不笑了。 紫涵随后退下,赵心尘抚摸着储物戒,本想着上次建立的联系,自己也好看看自己兄弟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但没有想到自己的兄弟这就动手了,也对,风雷迅速,能动手不动口的李虹天,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总之,自己兄弟已经开始帮自己解决自己一直想解决的麻烦们了,自己也得尽快动身了。 只是,在动身之前,他想了一想,这回解决完他们互相的麻烦之后,表面上是为了打击双方的气焰,实际上就是分别替对方解决麻烦。 而且,并为下一次决战,也就是下一次见面创造机会。 可下一次见面,就有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摆在了他们兄弟二人面前,自己的六个老婆怎么办。 就说到,红漫天,当初对自己是翻了无数个白眼和一脸的嫌弃,虽然几百年过去了,从床上运动到如今终于可以维持那么表面和善。 赵心尘心知肚明的知道,自己的这六位老婆们没一个爱自己的,红漫天,对自己的真情只有一点,百分之一的一点。 而且还是从床上运动做出来的一点。 想当初她一开始的不屑,强忍到后面的顺服和愿意装出表面和善的态度。 赵心尘,心里面是有不忍的,真的不忍的。 即便知道这几位老婆不爱自己,而且这些老婆有的人也曾经出卖过自己,但真要杀了,自己还是不舍得。 可,自己的兄弟的性格,是绝不会放过她们的,他不会放过那些曾经做过恶事的人。 赵心尘想了一会儿,便决定不想了。 算逑了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自己还是先开始干活吧! 明明,有一滩烂水是他未来无论如何都会碰到的,但他,偏偏也不愿意多做准备,就那样吧! 不是还没碰到吗?又何必非要瞎想那么许多呢? 第11章 把人命当成什么 太极殿内,空气凝滞如铁。各宗宗主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彩蝶蓝眸如冰,扫过在场众人,那柄蓝色长剑仍悬在煞无魂咽喉前三寸,纹丝不动。 “彩蝶大人...”青玲珑终究忍不住开口,“李魁首究竟何时归来?我等在此已等候两个时辰了。” 彩蝶指尖轻抬,蓝色剑光倏然收回。她转身走向主座,衣袂飘飞间自带凛冽之气。 “诸位,还请多等会儿!”她声音清冷,在殿中回荡,“少主,曾经为了做到正道魁首都不知道拼了多少年,和少主那些时间一比,这点时间又算什么。” 众人脸色骤变。 很多人都不想提李虹天是如何做到正道之主的位置的,因为那都太苦了。 有一次,血月之夜,魔气最盛之时,亦是最臭名昭着的魔头功力大增之日。 任何人都不会在这一天惩恶扬善,并且选择在那时动手,无异于火中取栗。 “你,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李虹天朝着血月下的人影,发出着质问,而那血月下的人,只是微笑说道:“当然是当成了我亲爱的养分了!” 那个魔头,杀了数以千万计的凡人,而每当红月之夜来临之时,是他将血液精华提升到鼎盛之日。 他不断的杀戮,不断地收集着血液精华,而他的实力也在不断的突破上升。 是最为棘手的魔修,是令人深刻的魔道,可为什么不支持动手解除隐患。 原因是代价,要想解决这个化神期的魔修,几乎是要耗尽三流宗门全部人员,二流宗门的全部底蕴,一流宗门要伤筋动骨,而顶尖势力,对他们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魔头,不值当他们出马。 而当事态不可控的时候,那些顶尖势力又只会埋怨下面的人办事不用心,白白放任魔道势力的增长。 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而且此魔道修的魔功又是那样引人注目,根本没有任何改良的可能,手里面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功法和法宝。 只有一部天阶让人恨到牙痒痒的魔功。 低端势力无可奈何,中端势力不想惹,高端势力看不上。 反正这人也只是大部分的时候杀的也只不过是个凡人,而顶尖势力了他又会特别小心地绕开。 而他就那样逍遥自在了几百年,直到他马上要突破炼虚的时候。 李虹天白衣染血,正以自身灵力强行镇压翻涌的血色符文。 金芒与血光交织,每一次碰撞都令天地震颤。 一人独战百万血奴,而在血月下迎战半步炼虚的修士。 “傻子吗?人人都害怕我这个麻烦,怎么偏偏有你这种不要命的傻子来自找不痛快呢!”魔头有些吃惊,“再说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能杀了我,你又能得到些什么?” 李虹天颔首,金眸中闪过一丝痛色:“所以,你仍然不知道我为何而来?” “三日前,你杀了一个村子的400口人,那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妇人,有老实本分的农民。”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在一夜,只是也许会是稀松平常的一夜,他们就在睡梦中被你杀死!” 白衣的少年,那双愤怒的金眸死死地盯着那血月照耀的人,那双眼睛似要迸出无穷的怒火将对方烧尽。 月光下的魔头没有任何愧色,他反而继续微笑,高高抬头的说道。 “所以呢!” “你该不会就为了给那些人的报仇而来吧!” “那也太傻了吧!” 一群什么都给不了的凡人,而且还是一群已经死了的凡人,能给你什么,除了自己能把他们发挥出最大作用,让他们成为自己晋升的血料之外,他们还有什么作用? “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速度极快。 他无视朝自己而来,从天而降的无数血色巨刃,他只是挥舞着手中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剑身与那些血刃接触的瞬间,利箭破开了一切,并且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 战斗结束,一瞬间,十三招剑式几乎是同时而出,将那人从高空的血月下击落,让他瞬间丧失抵抗能力,那剑招,将他的经脉内丹和元神一并重创。 “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元婴,怎么可能伤到这种地步,速度这么快的连我都没有反应过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虹天看着浑身伤痕,双手被砍断只用手肘勉强支撑着快掉落下来的脑袋的魔头,一句话都没有说,手起剑落,将那颗丑陋的脑袋斩了个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肉, 凡修行者,越往高处走,所需要的修炼资源就更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是正道,也不会去做吃力不讨好之事。 因为那没有意义,对修行毫无任何益处。 可是某人从来不管有没有益处,他似乎只认一些道理,倘若有些人触犯了他的那些道理,那么无论对方有多强,那么无论对方的背景有多深,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一战,来扞卫自己所认为的道理。 他从某些方面来说,是真的把替天行道,除魔卫道,保卫人间安宁,这些个空话做到了的人。 其实这些言语,各大宗门,各大正道之所以留着,不过就是一个幌子,一个打着正义旗号的幌子,私底下谋利而已。 可是,李虹天的行为如同一个耳光,打得当时的各宗宗主面红耳赤。 因为这个人的除魔卫道,不收报酬,不计代价,只要哪里的凡人村庄难,只要那些村庄是真真正正的过得苦,那么他就会不远万里,不辞辛苦地替他们解决麻烦。 有人曾经问过,你这样不图回报,他们就能记得你什么呢! “不需要他们记得...”李虹天喃喃道,当时的他刚解决完一个村庄遭遇的魔兽袭击,看着那些人重建故土,看着那些人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家乡,看着那些人的笑容。 他眼中也露出笑意。 而如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所有的正道宗门都心知肚明一件事,从太上长老道一个打扫的小厮弟子,都明白,他们做不到像李虹天一样,不计报酬的去拯救天下苍生。 ...... 黑魔山深处,红漫天独自坐在镜前。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冷艳逼人的魔道第一夫人,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 她手中握着一枚碧绿玉佩,正是那日从禁地取回的母亲遗物。 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忽然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玉佩应声而开,里面竟藏着一枚血色符石。 “母亲...”红漫天轻声自语,眼中泪水滑落,“当年我被迫种下血契,入妖剑谷,而您郁郁而终。” 符石上血光流转,映出她决绝的面容。 八百年前,妖剑谷为控制门下弟子,在所有人体内种下血契。 她的母亲因反抗这种控制而被折磨至死,临死前将这枚破契石交给了年幼的她。 不足三成的成功率! 这些年来,她忍辱负重,甚至不惜嫁给赵心尘,都是为了可以彻底摆脱妖剑谷,如今,今天她也不打算再忍了。 赵心尘已经彻底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自己不会赌这个魔头对自己的感情,因为没必要,这是早已经知道输赢的赌局。 赵心尘,虽然当年强迫自己他有夫妻之实,可,当初自己确实未曾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回馈。 当初嫁过来之后,自己内心很不服气,日夜只知道讥讽于他,而当他实力赶超自己的时候,自己却总是在嘴硬不服,还和以前一样处处嘲讽,也难怪会有后来的强迫了。 如此种种,他们两个或许不会走到那条路,可如今不一样了,自己本以为隐瞒很好的秘密被他得知了,一个不忠的女人,一个总是在欺骗男人的女人,她以为尽在掌握,实际上不过是那个男人的容忍度比较大而已。 自己如今,可以说的上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本以为,听从宗门的一切,就可以换回自己的自由之身。 但是,那人绝对不会这样放过自己,他一定会将这一切牵连到宗门,一定是这样,这么多年若非自己还有这么点用处,早就被清算了。 而如今,宗门已经靠不住了,她应该为自己的自由活一回了。 摩挲着手里的石头,红漫天已经下定决心,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总好过这一日一日陪着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日夜折磨。 而在三十万里之外,君寒宗迎来了一位客人,一位,今日覆灭整个宗门,让君寒宗彻底变成历史的客人。 一身黑衣的人望着血液飞溅的场景,以及那个吓破了胆正手脚并用,慌忙逃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离开的弟子。 看着那些尸体,四处的断手断腿,以及血将所有目入眼帘之景色都染成了红。 他轻叹一声说道:“你,究竟把人命当成了什么呀!” 第12章 什么样的诺言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没感觉的,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没什么特殊天赋和背景,就是一个常人人家的百姓。 本以为混混日子,也就过了这么毫无价值的穿越一生,可偏偏一个魔道的到来,杀尽了全村的所有人,生自己出来的爹娘拼尽全力才将自己保了下来,在地窖快饿死了自己。 却遇见了在蓝星从小一起长大,又共同穿越而来的兄弟。 李虹天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就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而当他兄弟,李虹天的那个便宜的爹,偏爱小儿子的娘,为了小儿子,让自己的兄弟去魔道当卧底,自己当时第一个就不答应。 所以自己也就替自己的兄弟去了。 没什么好说的,至今都不后悔。 可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杀人完全没有丝毫的感觉了的,从魔道杀的第一个人开始,自己杀完人之后就没有像常人一样,慌张,恐惧,害怕报仇。 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也许自己天生就是当魔道的料,只不过生活在和谐社会的自己会把这给压制住,只不过这里似乎让他更海阔天空了。 望着那吓破胆子趴在地上,怎么爬都爬不走的人,刚好,一男一女,赵心尘带着和善的笑容,瞬间来到那二人面前,封锁了二人退路。 “问你们二人各自三个问题!” “回答好了,我满意了,直接可以走了!” 赵心尘蹲下身子,俯看看着伤痕累累的二人,眼下宗门全员,就剩下他们二人了,从宗主到地上爬的蚯蚓,能喘气的,能被称之为活物的,就剩下他们二人了。 拼,根本拼不过。逃,又根本逃不了。 没有办法了,这魔头肯定是想问自己如何和伟大,灭掉这里一定是因为他的心理变态,而他又要为这种变态找借口,所以才让我们这两个活口来判断他做的对对不对,好让他的良心可以安稳一点。 但二人也深知,跟这个变态回答问题,无论是对是错,你活下的几率都不大。 现在,一个人颤颤巍巍的说道:“要是回答,让你不满意呢!” 赵心尘的回答带着和善的笑容脱口而出道:“不是我喜欢的回答,直接杀了!” 二人此刻求生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说这变态被夸高兴了会放了自己一马。 赵心尘看着二人说道:“你们谁先来!” 男子和女子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互相指着对方说道:“她(他)先来!” 赵心尘看着互相指责的对方,随后黑色的魔怨枪顿时出现在手心,戾气和血煞之气缠绕的枪尖离二人不足二寸。 好心提醒的声音,伴着和善的笑容,对着那懵逼的双脸说道:“请快点选出来,不然,你们两个都会死的!” 感受到生命的危险,二人此刻已经互相推搡起来,如果不是伤的太过严重,这二人早就大打出手了。 “我靠,你个婊子,当然是你先来啊,你可是大师姐,门派中你已经领取了不少资源了,各种法宝也都是你先挑选,就连功法灵技也都是事事以你为先!” “既然如此,你怎么能在这种关头临阵退缩,难道你就不能帮我争取一下生机!” 男子如此说道,气喘吁吁,好似下一刻肺都要被气炸了。 而那名大师姐的女子也不甘示弱的说道:“那咋了,我就问你那些好处资源我收了,那咋了,那些本就是我应得的,你别想拿这个来让我送死!” “那些,都是他人愿意给我的,而如今他们人都不在了,又说什么,再说你是不是个男的,如此晦气罐头你让我一个女子顶上去。” 女人吹胡子瞪眼,好是一副悍妇,居然再也没有半点刚来时的仙女模样。 赵心尘是没有想到,怎么这女权的风都从蓝星吹到这了,记得自己杀过的女人之中,有魅惑求饶的,也有硬骨头的,无非也就这两种女人。 不过,大部分的女人落到魔道手里,差不多都是先奸后杀,自己有原则,基本上是不怎么喜欢杀女人的,除非某些时刻被逼到了极点,自己也只会送那些人一个痛快。 自己可是看过太多清冷仙子被调教成鬼样子的事情了,被调教成一只知道发情的**,被调教成了***。 而自己的痛快,已经是当时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的给他们争取的福利。 如今在看着这种女人,只见笑容不再,随即而来的是一句富含杀意的话。 “谁来!” 这一句杀意的话,将二人的争斗停止,都一脸望向突然变了脸色的人,此刻二人都像被摘掉了发声器官的老鸨! “行了,别各自三个了,就三个问题,你们当中二人谁令我感到满意,让我感到欢喜,我就放了谁!” “第一个问题,你们宗门是不是在做人炼丹的勾当。” 那二人同时答到:“当然,只是,为了避免排查,才做好了第二批而已。” “第二个问题,那你们就不怕被排查出来吗?” 那女人更快一步答道:“呵呵,别说被人查到,曾经,我等宗门可是和诸多大型宗门都有着生意往来,我们所炼成丹提升修为和修补身躯是最好的,就算当今的正道楷模李虹天亲自来查,查出来了,他也不敢怎么样!” “吼,为什么,像他这种嫉恶如仇的人,怎么可能不会不把你们全都杀了!” 而这时被抢了心的男人连忙回答道:“当初,我们上一任宗主就是因他而死的,所以他也曾发誓过,绝对不可能动我们宗门上下一根寒毛。” 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他们人正静静的趴着,不知道是生是死。 而在这时,赵心尘也明白过来,自己兄弟有点麻烦了,没关系,自己就是替他解决麻烦的。 “嗯嗯,回答的....” 二人期盼着接下来的话,因为接下来的话关乎着他们的生死。 “我挺不满意的!” 二人,心里一万句妈卖批,可来不及说了,就瞬间被斩成了碎块。 血肉的碎块掉落,拿出卷轴划掉,随后看了一眼,最后又放了一把火,准备将这个宗门彻底的让他消失在历史之中。 以人炼丹,最为滋补,有很多炼药师为了快速提升品阶和增长自己的经验,会用以人炼丹这种最快速的方法。 正道起码会避讳的人,魔道炼药师,则是演都不演了,尽情的拿人炼丹,直到那些炼药师全部都被正道魁首李鸿天消灭,魔道以人炼丹才消停了几百年。 但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嫉恶如仇的兄弟,当初肯定是知道了这一趟子事,当初也肯定大开杀戒了,可没有想到,而且会放过这个宗门一马,究竟是什么样的宗主,什么样的诺言,让自己嫉恶如仇的兄弟放了这里的人一马呢? 第13章 凡事别太双标 李虹天,一个正道,一个魔道杀戮者。 这是他出道五百年时间,所有魔道给他的称号,这些魔道都是道听途说总结出来的,而那些接触过的魔道,则没有一个会进行反对和反驳。 因为,那些接触过的魔道,没有任何人活着。 有桀骜不驯且刚闯出威名的魔道新秀不信,想用那人的头来增添自己的赫赫凶名。但,他所做的一切,只会验证那些人精的老鬼给李虹天的称号有多么合适。 李虹天,将那人的头颅剁了下来,高高的挂在太极殿大门外的正上方,并在那一日说自己当时是如何危险的,如何,经历一场恶斗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泪如雨下,诉说着他的委屈和痛苦,将整个正道的除魔的情绪调节到了高潮! 可是,真正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个小子给灭了,他之所以要大费周章的搞那么一出戏,就是为了可以成功给那些吃白饭,出工不出力,隔岸观火的,一个在也无法推脱掉的理由。 那个时候,李虹天还不是公认的正道领袖,却也已经算是正道这边的新起之秀了,而那个时候,他的背景,曾经出过仙人的太极李家,虽说并不喜欢这位后裔,太极李家的当家人也确实说了,“区区小事,你太大题小做了。”这话。 可,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而且是打算杀了你儿子,就算你不宠你儿子,就算你认为你儿子是个麻烦比不上你那个小儿子,可别人都踩你脸来了,却还在因为自我的感受而去家族的颜面于不顾。 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经此一事,当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家主之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过某人是没有想过那么多的,他当时只想着赶紧开杀吧! 让那些懦夫,蛀虫,两面派,别再跟个搅屎棍的一样,实实在在的跟自己出击。 毕竟,某人都准备迎面来踩你了,如果你再是一味的不知道还击总想着息事宁人,那你可就真的跟送脸上去没区别了! 就算搅屎棍在怎么不想,再怎么想从中混乱分一杯羹,而如今的情形也不得不由他们出击了。 毕竟口号,虽然只是一层虚伪的遮羞布,可万一没了这层布,彻底把这块布给撕开了,也不是所有人希望看见的。 而那个时候,李虹天率领一众正道,开始了一个月的打击魔道,让他的威名在正道这里彻底的立足了脚跟。 而那一个月对所有的魔修来说,是最恐怖的一月。 覆灭了几百个魔门,其中不乏一些顶尖势力,而那时,魔修之间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无论是谁,都不要去招惹李虹天,就算和他有仇,也不准私自去报,一定要集合人脉,共同出击。 而当时的魔修宗门则明令禁止,“任务期间,一旦感知或者遭遇李虹天,可以放弃任何任务!” 那场杀戮,对整个魔道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本以为永远不会被拔起的老牌势力,在那个人的带领下彻彻底底的杀了个干净。 而如今,作为正道魁首的他,又开始了自己最为熟悉的工作。 地魔门,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明明很低调,明明守山大阵,倘若没人得知命令的话就算是大乘期强者想要破开也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他们全宗迎来了转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血洒满地,所有宗门弟子都死在了金光灿灿的长剑之下。 无数纵横的剑气,不停的飘散,爆发在这整个宗门之中,那些强横无比的剑气会抹杀除李虹天以外的所有人。 而这时,望着高处欣赏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虹天,地魔门的宗主提着关刀直接朝那人而去。 合体期后期修为加上自己献祭寿命换来再一步的提升,燃烧精血让自身修为以及全身战斗力再次升级,极尽升华的他爆发无边血气,手中的关刀震天作响,一瞬之间无数的血色刀气朝那冷面的人劈来。 势要将他彻底斩碎,但,那人看也没看,只是继续操纵着剑气屠戮着一切,随后看着那天阶中级灵技,并且在对方燃烧一切升华下增强到了高级,周围虚空都被湮灭了。 可,对方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便将那淹没一切的无边血刀给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而后,剑气纵横之间,无数地魔门弟子被屠戮殆尽,而那个宗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根本无力阻止。 血泪从他的眼中流出,他大声质问眼前的人,“你个畜牲,你为什么非要覆灭我等宗门!” “我等修行不易,无数努力和坚持,今朝情人都要在你手中覆灭!”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金眸之中没有任何一丝感情波动,只是继续以心神操纵着剑气快速投入着每一个人,没一会儿,惨叫声停止了,确认斩杀了四千九百九十九人,连同宗主在那便是全部的五千人了。 而这时将盯着宗主,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李虹天摸着嘴角,若有所思的说道:“你长得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吧!” 而这时半空之中片刻不能动的人,挣扎着,尝试无果之后,只能用那杀人的眼睛瞪着李虹天说道:“去你妈的,你好好看清老子这张脸,看清楚!五百年前,就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并以此为缘由发动了肃魔清洗!” “你他妈怎么能忘记这张脸,老子日夜都想着为我儿子报仇,而你居然他妈的都忘了!” 李虹天突然被勾起了一段回忆,没有继续管那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突然回到五百年前,一个魔修,拿着自己炼出来的地阶法宝来杀自己,而当时的魔修士元婴期后期,快突破大乘了。 自己当时只是突破元婴有一段时间了,本以为这场战斗会势均力敌,可没想到,对方的一句话,就让当时的自己愤怒无比,不惜当时要燃烧将近五千年的寿命,也要快速的将对方置于死地。 “我的恶魂剑,可是用将近五万生灵的冤魂炼制而成的,特别是剑尖,用的可是那小村庄的数百人,今日刚好炼成,今日你有幸做他第一个出剑的祭品!” 当时的话自己没有听完,就听到,五万生灵的冤魂! 那下一刻,自己就做好燃烧尽自己全部生命为代价,也要将对方彻底击败。 当时自己的境界已经燃烧到达了化神,而当时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舍弃一切来杀他。 元婴的寿命在这个世界中说白了也只有六七千年,一下子燃烧近将近三分之二,这是哪个人都没有办法想象出来的。 拼命那是在拼尽全力之后,还是没办法取胜的情况下,所做的最后挣扎手段。 而不是一开始,就抱着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的心态而使用的。 可当时,李虹天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个小村庄很特别,在自己讨伐魔道之时,被重创了,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那个小村庄,那里的村民收留了自己,而自己也在那里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明明都留下了阵法,明明都留下了守卫傀儡,自己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得知那个村庄和自己有染的,自己只知道,自己必须要他死。 在看着半空之中不停骂骂咧咧的人,李虹天那冷漠的金眸直直的看着他,那冷酷,让人不寒而栗,稍一接触似乎能冻伤到五脏六腑。 “你,你,你,你看我做什么?” 李虹天看着那人,无数的剑气不停的朝着对方而去,剑气入体,却没有迅速杀灭他,反而缓慢有序的进入。 可这却对那地魔宗宗主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如同地狱般的折磨。 伴随惨叫声的,是质问“你知道你杀过多少人吗?” “你全宗上下,究竟杀了多少人,你们为了提升修为和境界,又抓了多少人给你们采摘灵石,为了提升灵石品阶,你们又活生生地抽取了多少人的生气,你们欺压凡人,别人去指责,你说那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而我不过杀了你的一个儿子,你竟然能记恨我这么多年。” 剑气仍然在缓慢的进入,但随着质问越来越多,那人已经被这凌厉的剑气伤击到了神魂,痛苦不堪。 惨叫之声,令人不寒而栗,但,李虹天没有任何的心慈手软,想起有很多人,想起那个小山村的村民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们很朴素,只是想着粮食成熟了就好了,能贴补家用,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很不错了。 当时自己曾经问过,“你们不嫌自己麻烦吗?” 而那个小山村的村民说道:“嗨,顺手的事儿,哪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都很朴素的一群人,可就是这样朴素普通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很艰难,正魔两道没有任何一个人把那群凡人当成人过。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凡人命贱如同蝼蚁! 踩死了蚂蚁就踩死了,你难道还要怎么办! 已经传不出惨叫的动静,看着那被洞穿千万个窟窿已经没有人样的尸体,指尖划过,无数剑气彻底的将那具尸体斩成了血雾! 没错!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那既然我是强者,那么我对你们所做的一切,也应该并不过份,你们也应该接受才对。 为什么要求饶,为什么要愤怒,为什么觉得我太心狠手辣了,明明你们也是那样对待不如你们的凡人啊! 凡事别太双标了! 将羊皮纸取了出来,上面已经画满了红色的叉叉了,地魔门以是最后一个。 看着夕阳落下,半天时间,几十个销声匿迹的魔道宗门,曾经侥幸逃脱自己追捕的魔门,如今又被自己全部斩杀殆尽。 没有任何活口,如今,李虹天对心里顿感轻松了几分,随后便准备回太极殿了。 第14章 根本就不知道错了 以李虹天的大乘期修为,打开空间通道,即便两地相隔数百万里,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只不过,在彻底回去之前,李虹天决定先顺路去看看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了。 身体御风而飞,速度极快,几个眨眼间便飞离了十万里,而这时他距离最近一个小镇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尽量遮掩自己的气息,收好自己的气势。 自己可不想因为自己一个大乘期所卷起来的风云,给他人带来了麻烦。 悄悄降落在地上,随后,朝着那小镇走去。 这个小镇,曾经是一个小山村,后来山村所有居民都被魔修袭击,没有任何人幸存下来,当时小镇,共有三十几位老人,二百多个妇女,一百一十个男子,还有六十几个孩童,都没有幸免于难。 直到某个拥有大神通的正道修士,替这小山村的几百名村民报仇,才让这里的冤魂得以安息。 后来,那名大神通的修士将一座山移走,让这封闭的地方再一次迎来了流通,随着时间变迁,这里又再一次有了生活的人。 那些悲伤的早已经成了过去,那名修士在这里再一次向三大阵法,令任何魔修都不敢靠近。 “老板,来壶茶,再来两碟菜,谢谢!” 小茶楼里,头戴斗笠的男子,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摆在桌前,差点没让老板的眼珠子瞪到地上。 这一块下品灵石,几乎要比得上他这茶楼两个月的经营量,再加上这人肯定是个修士,急忙招呼店小二迎客。 要把这位客人引到最尊贵的雅间去。 而那人,只是语气温和的说道:“没必要安排什么雅间,我就在这窗口附近就好了!” 这是茶楼老板说道:“哎呦,这位贵客呀,你给的这块灵石别说雅间了,您就算在这连吃带住一个月都绰绰有余啊!” “在这窗边,虽然能看到风景,但难免也太过嘈杂了,还是让我给您这位贵人去个僻静点的地方吧!” 那戴斗笠的男子只是摆摆手说道:“没事儿,那些多处的赏你了,尽快上菜上茶吧,吃完之后我还有事情要去办!” 看对方的情形,也知道了,对方估计有什么怪癖,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修士大爷给你好脸你就接着,要是这些大爷翻脸了,那你可受不住他的怒火啊! 轻则把你这整个店砸了那是大有人在,重则,把你全家杀了的也有人在。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善人,活少钱多,那就赶紧安排着! 随后一壶上好龙井茶,被迅速的端了上来,两碟精致的小菜也摆了上来,小二这时一脸谄媚的问道:“客官,您还要来点酒不!” 望着那笑容灿烂的小二,戴着斗笠的男子的说道:“不用了,谢谢,继续去招待其他人吧!” 小二一脸谄笑地下去了,茶楼仍然是人山人海的,而他现在就已经听到,有不少猎户和农户以及歇脚的车夫,在讨论刚才的一幕了。 “我的天,这人是修士吧!一眨眼睛就掏出一块灵石,出手这么阔绰,绝对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绝对是,啪,的那么一声,那块灵石就拍在桌上了,然后说上菜沏茶的那个语气,那就不是一般人!” “就是,就是,只不过,这修士是有什么怪癖吗?怎么会说谢谢,前些天我拉了一个从森林里重伤的修士,别看那修士一身伤,嘴巴骂人的功夫可没停,要不是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是真忍不了他那一路谩骂呀!” “唉,茶楼掌柜的好运啊!摊上了这样一个大好人修士,估计应该是哪一个大宗门的弟子,第一次下山历练,不知人间冷暖是非,才让掌柜捡这样一个漏!” 李虹天听着这些交谈,嘴角没有笑,看来这里的人仍然会遭受修士欺压啊! 而就在这时交谈声停止了,李虹天定眼一看,是一白衣青年,此刻气势汹汹的往这里来。 进入茶楼之后,什么也没说一把提起刚才交谈之中赶车的车夫,随后恶狠狠的说道:“妈的,上次你给我拉车,我让你拉车那是看得起你,没想到你那蝼蚁竟然还敢回头白了我一眼,今天我伤养好了,你这蝼蚁不用活了!” 这白衣青年周身气势陡然全开,仅筑基期的威压就压迫得周围众人纷纷跪地吐血,而那被提起来的车夫更是连连求饶。 “大人,修士大人,放过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家里还有老母要养啊!” “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吧!” 求饶声没有打动那白衣青年,下一刻那白衣青年就要使力捏死那车夫了,只是在下一刻车夫感觉自己脖颈间的压力顿时减轻了,然后下一刻就听见了杀猪般的惨叫,以及在他眼里那倒飞出去的断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谁在暗箭伤人。”白衣青年痛苦的哀嚎,感受温热血液的不停流出,看着自己的断臂处,发出的怒吼。 而就在下一刻,被提起脖颈死死掐住的被换成了他,感受到空气的流失和窒息的痛苦,白衣青年艰难地看着那瞬间出现戴着斗笠的人。 恶狠狠的威胁道:“你,你,你是谁,你不能杀我,我舅舅是这个镇上的元婴期强者,我们可是正道盟的成员。” 可那脖颈间的巨力没有松开,对方忽视他的背景,随后一用力,便将整个人给捏爆。 那人的雪洒落在茶楼四处,也洒落在那几个瞪大了眼睛失神的凡人身上,看见那几个失神的凡人,就见,那戴斗笠的人左手处出现了一道蓝光,然后蓝光慢慢扩大将那几人照了进去,当蓝光再次收缩的时候他们身上被溅落的血液消失了,就像被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样! 而那几人正不知所措,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直朝这里而来,天地乌云变色,就近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声音传来,“谁敢在此撒野,谁敢伤我外甥!” 而那几人纷纷恐惧无比,想逃结果腿软了,他们看向那始作俑者,那个,害他们要面临更大处罚,更加残酷结局的人。 他们纷纷大喊道:“快跑啊!愣着干什么!” 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些凡人是必死无疑了,可是,这个有些怪僻的修士很特别,在他们这些凡人快被杀死的时候,是这个修士出手相助的,从某种程度上这个修士是他们的恩人,不然他们早就被杀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活命的时间这么短,那本来他们命如蝼蚁,何必再搭上一条为他们出头的人呢。 他们不知道这人能不能逃,但还是竭尽所能的希望这人赶紧逃,能留下一条命最重要! 而那戴斗笠的人听到这声话语之后,身形微微一动,随后他又挺直腰杆,然后瞬间,在威压压垮这茶楼之前,一声巨响云端的乌云全部被驱散,再下一刻只见那戴斗笠的人不知道何时去了茶楼外面,再下一刻只见,那个人提着个猪头似的人说道:“你外甥,我杀的,你有什么意见!” 那肿的猪头似的人说道:“他妈的,你别得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正道盟的成员,你杀了我的话,联盟必定得之,到那个时候正道魁首李虹天大人,肯定饶不了你,你会死的很惨的!” 斗笠下的金色眼眸看着这个化神期的人,不清楚自己所创立的正道盟,是怎么样这种人加入进来的。 “你是正道盟,哪方宗门的人员!” 一听这话,那化神修士以为震慑住了眼前的人,连忙说道:“老子是蛇临门的外门长老,你杀我外甥,又将老夫揍成这个样子,赶紧自尽吧!” “这样才能让老夫心里好受一点!” 那戴斗笠的男子,李虹天突然被气笑了,蛇临门吗?早就知道这个宗门不是什么好货色,一直想找机会除掉,可结果那个太上长老太鸡贼了,一直躲避着自己,拉着整个宗门闭关,而如今终于被自己逮到了个机会。 不,已经不用自己动手了,反正自己的兄弟已经替自己去了,居然漏掉了一个,也算是自己的不称职吧。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快放开老子!” 斗笠的人凑到那猪耳朵边说道:“我叫李虹天。” “老子管你李什么的天的,你赶紧.....” “......” 顿时间那猪头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清泪,用最卑微最真诚的声音说道:“李虹天大人,盟主,我我我我我我我我,错了!” “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如果不是这猪头正在被掐着提了起来,李虹天毫不犹豫的会相信,这些话一定是边磕头边求饶的说出来的。 李虹天问道:“我杀了你的外甥,我不应该谢罪吗?你不应该恨我吗?这又是什么状态啊!” “外门长老大人?!” 猪头样的人那还管得了那么许多,就剩下一件事,活命,他用自己这辈子最真诚最卑微的语气说道:“对不起,盟主大人,我家外甥要有冒犯了您的地方,您多担待,再说你不已经将他处以死刑了吗?” “您就饶过我吧!” 李虹天像是要给一个机会一样,“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 “为什么?” “他无缘无故的就要屠杀凡人,你说这是对是错!” 那猪头极尽谄媚的说道:“这当然是错了,可惜我几次三番教导他,他就是不听,才招到今日大人您的惩处,也算是他的应得的教训!” 李虹天看着那想挣扎活下去的人,问了个问题:“假如,假如我是说,如果一个不修为不如你的人,没有特殊背景的人,杀了你的外甥,你还会不会说出这样深明大义的话!” 猪头的人举起手指说道:“当然,我这个人最为深明大义,我外甥做错,他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别人替我处罚他,我怎么会怪他!” “那为什么刚才,我没表明身份之前,你还是恨不得杀了我呢?”李虹天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那猪头的人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他的脑中思索着求生之道时,就听见李虹天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其实,你和你外甥根本就不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而你的外甥,他唯一的错误便是不知道今天自己在这,也不知道遇见自己,他一定会死的。” 说完,一把捏爆那个丑陋的猪头。 而后转向茶楼中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的几位,斗笠下的金瞳看着那些人,郑重其事的说道:“放心吧!诸位,今日过后,这个小镇不会再有修士来欺辱你等了!” 随后直飞上空,良久众人才探出头来看下那早已消失的踪影。 将第三重大阵改良了一下,限制到任何修士都不得入内,只允许凡人互通来往。 李虹天叹了口气,保住了一个小镇,却也保不住一个城啊,保住了一个城,也未必能保住一个国,就算能保住一个国,自己又能保住整个修仙界吗? 随后他也不再想这些,朝着小镇旁边的山中走去,走到自己要来的目的地。 第15章 青山埋骨处,旧梦与新痕 青山寂寂,松柏森森。 这是一处寻常山坡,背倚苍翠,面朝潺潺溪流,风水算不得极佳,却自有一股宁静安然之气。 若非坡前立着一块略显粗糙、未刻名讳的青石,任谁也看不出,这里竟是一处坟茔。 李虹天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面容。 此刻,他那双惯常锐利如剑、洞彻人心的金色眼眸,却盛满了与这青山绿水格格不入的沉重与哀思。 他缓缓走到青石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拂去石上沾染的些许尘土与落叶,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魂灵。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五百年前那个血火交织的夜晚,那无法忘却的绝望与腥甜。 “王老爹,阿牛嫂,小丫……大家,我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低沉,融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唯有那份刻骨的怀念与歉疚,沉甸甸地压在山坡之上。 他记得王老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他熬制苦涩却有效的伤药;记得阿牛嫂偷偷将家里仅存的几块腊肉塞进他的行囊;记得小丫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将采来的野花编成歪歪扭扭的花环,怯生生地戴在他头上,说“神仙哥哥戴上好看”…… 他们是最普通的凡人,一生未曾走出过大山,未曾见识过修仙界的波澜壮阔与残酷冰冷。 他们只是用最朴素的热忱,收留了一个重伤落魄的“修士”,给予了他穿越以来为数不多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温暖。 而这温暖,最终却成了催命符。 因为他李虹天,那个他们眼中的“神仙哥哥”,引来了灭顶之灾。 是我……连累了你们。”李虹天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即便他已贵为正道魁首,修为通天,挥手间便可决定无数宗门的存亡,可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无力感,却从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在每一个思考的日夜中,愈发清晰。 他在此立下青石,并非墓碑,而是一个念想,一个警示。 警示自己勿忘初心,不要真的忘了他们,更不要忘记自己一直想要做的是什么。 而他在得知地魔门宗主之子,竟是用这个小山村数百口人的性命祭炼魔器时,不惜燃烧数千年寿元,以最酷烈的手段将其轰杀,并由此掀起了那场席卷魔道的肃清风暴。 今日,他又一次亲手将地魔门连根拔起,血债终以血偿。 可人死不能复生。 或者说,当自己有能力复活他人的时候,一切早已经太晚了,他们死得太久,久的所有重生的手段都不适用于他们 杀戮带来的畅快,报仇而来的空虚与反思。 让他意识到,很多时候,凡人连复活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青石前静立良久,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青石的影子融为一体,仿佛一同沉入了地底,去陪伴那些早已化为白骨的故人。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敛入山脊,李虹天才缓缓睁开眼。 金眸中的哀戚已然敛去,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他能做的,便是让这样的悲剧,尽可能少地发生。 他转身,准备离去。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丛茂盛的灌木时,却微微一顿。 那丛灌木之后,有一丝极细微、几乎与山林灵气融为一体的气息波动。 若非他神识强大无比,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不是妖兽,也非精怪。那气息……带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木系灵根特质,而且,隐含着一丝惊惧与警惕。 李虹天心中一动,并未立刻点破,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步,下一刻,身影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丛灌木之后。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抱着一捆刚砍好的柴火,惊恐万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虹天。 少年衣衫破旧,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面容清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李虹天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尤其是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以及那双清澈却带着惊惶的眼睛上。 这少年,身具灵根,虽不算顶尖,却也是修仙之材。 为何会在此地砍柴?又为何如此惧怕修士? 李虹天收敛起周身所有迫人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小孩,莫怕。我途经此地,并非歹人。你为何独自在此?又为何躲藏?” 少年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似乎想逃,却又被李虹天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眸镇住。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我在这里砍柴。看到仙师您……您刚才在空中……就,就躲起来了。” 李虹天立刻明白,少年恐怕是看到了他处置那元婴修士及其外甥的场面。那般雷霆手段,落在一个凡人少年眼中,自是恐怖无比。 “你看到了?”李虹天语气平淡。 少年身体一抖,猛地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仙师饶命!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求求您别杀我灭口!” 李虹天心中微叹。修仙界弱肉强食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连这山野少年都懂得“看到不该看的会被灭口”的道理。 他并未直接解释,反而问道:“你既叫我仙师,可见是知道修士的。你身具灵根,为何不尝试拜入宗门修行?” 少年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恐惧未消,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向往,有苦涩,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厌恶。 “修行?像他们一样吗?”少年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讥讽与悲凉,“像那个随意就要杀车夫爷爷的坏人一样?还是像他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的舅舅一样?或者……像您刚才那样……” 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又闭上嘴,恐惧地低下头。 李虹天却听明白了。 这少年并非对修行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他可能正是因为见识过、甚至亲身经历过修士带来的苦难,才对修行之道如此排斥和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李虹天换了个问题。 少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叫……青木。家就在山下溪边的小村里。” “村里像你这样有灵根的孩子,多吗?” 青木摇摇头:“不多……以前有一个姐姐被路过的仙师带走了,说是去享福了。可是……可是去年王大叔去城里卖山货,听说……听说那个姐姐伺候人不小心,被他的弟子打死了……”他说着,眼圈红了起来,用力擦了擦眼睛,“我们村里人都说,仙师们的事,沾上了就没好事。我爹娘也说,宁愿我一辈子砍柴种田,平平安安,也别去碰什么修行。” 话语朴素,却像一把钝刀,重重砸在李虹天的心上。 他建立正道盟,推广筑基丹,匀出资源给低阶修士,制定律法约束修士行为……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改变这种现状,让凡人不再视修士如虎狼,让有天赋者不必因恐惧而埋没乡野。 让和平彻底降临在这方世界,所有人都可以平安喜乐的活着。 然而道阻且长,龙离大陆据他所知,已经拥有百万年的历史了。 百万年的弱肉强食,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千年的努力而有什么有成效的改变。 百万年的积弊,绝非一朝一夕可改。他的力量辐射范围,终究有限。 在这偏远的山村,修士的恶行依旧在上演,凡人的恐惧依旧在延续。 李虹天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块无字青石。 故人已逝,而生者仍在挣扎。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叫青木的少年,恐惧掩盖不了他眼中那点天生的灵性,以及对不公的本能愤怒。 或许…… 李虹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青木,你看。”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点柔和的金芒亮起,并非杀敌时的凌厉,而是充满了生机。金芒轻轻点在一旁一棵有些枯萎的小草上。 霎时间,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欲滴,抽芽、展叶,甚至顶端开出了一簇细小的白色花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青木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近乎神迹的一幕。 “有很多时候,有很多修士,他们都把力量错误地用在了不同的地方,倒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 李虹天收回手指,金眸温和地注视着他,“毕竟,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路途要走,人与人的思想终究是不同的,但是,我觉得,某些时候我们的力量可以不用建立在杀戮之上,反而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我名李虹天。今日杀那二人,非因私怨,而是他们依仗修为,残害凡人,触犯了早已定下的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世间,有的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亦有愿以手中之剑守护弱者的傻子。你,可想成为后者?” “你可愿意做一个傻子!” “一个,为了所谓的公理正义奉献自己一切的傻子!” “这方世界,你所做的一切善行或许得不到称赞,或许你努力守护的凡人村庄下一刻就在你的一个不慎之中彻底覆灭,但你仍然愿意去做那一个,挑战一切,绝不认输的傻子吗?” 青木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株神奇复苏开花的小草,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困惑、思考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苗所取代。 李虹天并不急于得到答案。他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夜幕即将降临。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简单的云纹,中间是一个“正”字。他将令牌递给青木。 “这枚令牌你收好。若他日你想通了,或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持此令,去往任何一座悬挂‘正道盟’旗帜的城镇,自会有人带你来找我。” 青木迟疑着,不敢去接。 “拿着吧。这不是施舍,亦非强迫。”李虹天将令牌轻轻放在他身边的柴捆上,“选择权,永远在你自己手中。是甘于现状,忍受可能随时降临的欺压;还是握住力量,尝试去改变自己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说完,李虹天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无字青石,身影渐渐变淡,如同融入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山坡上,只余下抱着柴火的少年,怔怔地看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的白玉令牌,以及身旁那株迎风摇曳、绽放白色小花的小草。 晚风吹过,带来远山模糊的兽鸣与近处溪流的淙淙声响。 青木的目光,最终从令牌移开,望向李虹天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落回那块沉默的青石之上。 眼中,恐惧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明亮的光芒。 青山依旧,埋藏着旧日的伤痛与遗憾。 而一枚种子,或许已在少年心中悄然种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李虹天已回到云端,俯瞰着下方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山川河流。 他知道,清理几个宗门容易,但要改变人心,重塑一个世界的规则,却需要更多的时间、耐心与牺牲。 但他不会停下。 正如他对赵心尘所说,那是他自穿越以来,就一直想要做的事。 他摸了摸胸口那卷羊皮纸,又想起数百万里外,那个同样在魔道尸山血海中艰难前行的兄弟。 “心尘,我这边……又有了新的必须要做的事情了。”他轻声自语,金色眼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坚定如初。 “你那边,一切可还顺利?” 夜空中,流星划过,拖拽出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光痕,旋即隐没于无垠的黑暗之中。 第16章 继续下去 夜色如墨,将雄伟狰狞的黑魔殿群彻底吞没。殿宇深处,却不是一片死寂。 赵心尘独自坐在空旷的主殿王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万魂幡冰冷的旗杆。幡面安静垂落,其上游弋的魂影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宁,比往日更为沉寂。 殿内镶嵌的幽暗晶石散发出惨淡的光芒,勉强照亮他半张脸,映出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冷凝。 今天可是从白天杀到了晚上,无数的宗门都在自己的手上覆灭。 不过啊!紫涵着急忙慌的汇报着今日,李虹天亲自剿灭了数百个魔门,自己当时虽然面上是愤怒的,心里都快笑出花来了。 千年的朝夕相处,问自己对那些魔门的覆灭怎么看,当然是笑着看了! 一群搅屎棍,一群畜牲,有的时候他觉得在这里的自己就是被困垓下的项羽,周围全部都是楚声! “呵。”他忽然自嘲地低笑一声,五指收拢,将座位上的把手紧紧攥住,指节微微发白。 在这魔道巨擘的位置上坐得太久,沾染了太多的杀戮,有的时候自己真的想亲自动手,反正魔道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可自己真的又不能将这些的畜牲全部杀了,要不然正道那边的伪君子,还不知道要兴奋成什么样。 只能拜托自己的兄弟,赶紧帮自己清理那些自己根本看不下去忍不了的东西了。 自从他当上魔道之主的位置三百年来,他就急进圈到那些魔道们压制着自己的杀戮的心,教导那些本就没救了的畜牲们,可他们的回答却让自己那颗心越来越冷了。 “什么时候开杀,什么时候去杀了那些正道的伪君子!” “我愿为了这场战争献祭百万人中来当此战胜利的祭品!” “等这一次胜利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收集天下仙子,让她们都成为我的性奴!” “杀!杀!杀!” 他猛地起身,玄色袍袖在阴冷的风中荡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么喜欢杀,那干脆就让你们杀个痛快吧!” 不能再等了。 兄弟李虹天已经在正道那边大刀阔斧地改革,又帮自己清理门户,自己岂能困于这儿? “紫涵,妖剑谷你确定无一生还吗?” 紫涵确定的说道:“李虹天走后,属下在那里找了三遍,没有任何活口!” 虽然李虹天已经出手铲平了妖剑谷,但赵心尘深知,这种扎根数百年的魔道势力,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剑无涯死了,但妖剑谷最核心的传承——《妖剑噬心诀》和那柄传说中的“万妖剑胚”是否已被彻底毁去?妖剑谷暗中寻找上古剑冢,又所图为何? 这些疑问,都需要答案。而答案,或许就在他那位“夫人”身上。 红漫天。她是妖剑谷核心弟子,更是坐到了长老的位置上,更是剑无涯亲自派到自己身边的眼睛。她知道的,远比自己表现出来的要多。 赵心尘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所有软弱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魔道巨擘应有的果决与狠戾。 他迈步走向殿后,那里通往他的寝宫,也是红漫天暂时被软禁的地方。 有些话,是时候挑明了。 与此同时,数百万里之外,太极殿偏殿。 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各宗宗主早已离去,只余下清冷的空气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灵茶余香。 以及那些颤颤巍巍的宗门门主,在那些颤抖的身影,还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愤怒和冷脸。 李虹天并未坐下,他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龙离大陆疆域图前,目光深邃。 图上,几十个曾经标记为正道宗门的位置,已被朱笔划去,皆是赵心尘今日之功。 彩蝶静立一旁,手中托着一枚玉简,正轻声汇报:“……青木一家已安置在山下驿馆,派人暗中守护,并未惊扰他们。按其父母意愿,暂未提及修行之事。那枚令牌,青木收下了,整晚握在手中,未曾离身。” “还有便是,人杰门,听雪楼,纯阳宫天衍阁,君寒宗,蛇灵门....等等,几十个宗门,都被魔道赵心尘全部杀灭,无一活口。” 众人皆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而这时青云宗说道:“这魔道前些日子不是重伤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开始了行动!” 而这时龙王殿的一位长老说道:“是重伤了,那你看看那些宗门,有哪一个的宗门宗主是大乘期的,哼,这个魔头,倒是会欺软怕硬!” 而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的时候,李虹天开口说话了,他一说话,所有的声音就像约好的一样停了。 “诸位,今天我叫你们来,主要目的并不是讨论这件事的,真没想到会发生如此悲伤令人难过之事。” 他朝着远处做了一个默哀之礼,随后继续说道:“本来今日召集各位来,是有人触犯了三百年前我所创立下来的规矩,可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悲伤不已!” “本来想着,为了打击魔道气焰,我也剿灭了血煞宗,万魂殿,合欢派,妖剑谷等几十个魔门。” “可没想到,对方同时也出手了,真的是不幸啊!” “本来,召集诸位是为了共同清理我们当中的蛀虫,可没想到发生了这样事,那今日便到这里结束吧!” “劳烦诸位白跑一趟,但诸位也请切记,不要尝试那些必死的行为。” “好了,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请回吧,我这里没有晚饭!”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都不敢想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就这么完了,可,李虹天这位正道楷模已经说了,这件事不会那么结束,那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便纷纷退去,等众人退去之后。 李虹天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疆域图上,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靠近北域的一片连绵山脉——剑谷的另一个入口。 “彩蝶,关于那个青木....”他声音平淡,“不必刻意引导,静观其变即可。若他心有志向,自会抓住机会;若甘于平凡,保他一家平安顺遂,亦是一桩功德。” “是。”彩蝶应道,稍作迟疑,又道:“少主,今日您连续剿灭数十魔门,虽雷霆万钧,震慑宵小,但自身损耗亦是不轻。是否先行调息……” “无妨。”李虹天打断她,转过身,金色眼眸中虽有一丝倦色,但更多的却是愈烧愈旺的火焰,“你先下去吧,我要好好思虑一下,如何给那个大宗门报仇,让魔道不敢在小觑我正道。” 彩蝶退了下来,就留下一个孤独的人在偏殿。 他走到案前,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差点就憋不住了,那帮子货把自己当猴耍,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自己不知道,实际上要不是他们当初确实立过功,而有的自己当年确实发过誓言,只要他们改过自新,自己便不会动他们,有的,单纯伪装的很好和压抑的很好。 只是当他们的那些事彻底暴露之后,自己就顿时有了亲自动手杀了他们的想法,不过当时,整个魔道蠢蠢欲动,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暂时没有动他们,可没有想到,那一日,自己又和自己的兄弟见面了,自己也只能拜托自己的兄弟去帮自己做这样一件事了。 毕竟自己就算是不怕自己落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和残暴之极和魔道无异的名号,自己也得掂量一下,以后还能不能号令正道。 只能让自己的兄弟来帮自己一马了,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名单交给他,可没想到自己兄弟也有难言之隐,也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卷轴交给了他。 他看向北方的方向说道:“谢了,兄弟!” 随后便继续工作了起来,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门外的彩蝶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将劝慰的话语咽了回去,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仰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她知道,少主的梦想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为这浑浊的世道劈出一片朗朗乾坤。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孤独漫长,但他从未回头,也从未放缓脚步。 而这一时,一声叫喊,让彩蝶再一次进来。 “传令下去,”李虹天将一张羊皮卷收起,语气恢复冷静,“明日卯时,点齐一队执法弟子,随我前往北域‘五毒门’。资料显示,此门与今日被灭的‘君寒宗’颇有牵连,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线索。” “是!”彩蝶肃然应命。 日子还会继续下去,即便前路漫漫,没有希望,但是某人不会放弃。 第17章 师尊 北域边陲,罡风如刀。 五毒门总坛所在的万瘴谷,终年被五彩毒雾笼罩。谷内虫蛇横行,腐骨堆积,寻常修士踏入不过百步,便会肉身溃烂、元神消融,实乃修仙界一大凶地。 此刻,谷外虚空微澜,数道身影悄然浮现。为首者一袭白衣,金眸璀璨,正是李虹天。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身着玄黑劲装的执法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隼,修为皆在化神以上。 “少主,前方便是万瘴谷。”一名执法弟子上前躬身,“谷中毒阵厉害,是否先由属下等人前去探路?” 李虹天目光扫过那翻涌不休的毒雾,唇角微扬:“不必。今日赶时间,没空与他们玩捉迷藏。” 他抬手,指尖金芒汇聚,并非凌厉剑气,而是一枚繁复无比的符文。符文成型刹那,天地间的灵气骤然一滞,随即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指尖涌来。 “破。”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吐出。 那枚金色符文轻飘飘飞向万瘴谷,触碰到毒雾的瞬间,如同炽阳融雪。漫天毒雾疯狂退散,露出谷中狰狞景象——扭曲的怪木、泛着幽光的毒潭、以及无数惊慌失措的五毒门弟子。 “敌袭!快启动万毒大阵!”谷内响起尖厉的呼号。 然而已经晚了。 李虹天一步踏出,已入谷中。金色眼眸扫过那些仓皇结阵的弟子,以及从毒潭中爬出的巨大蛊虫,眉头微皱。 “污秽之地。” 他并指如剑,随意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金线横掠而出。 金线过处,无论是狰狞蛊虫、匆忙升起的毒障、还是那些面露凶光的五毒门弟子,动作皆是一顿。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尽数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招,清场。 身后的执法弟子们即便早已见识过魁首的手段,此刻仍忍不住心神震颤,看向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愈发敬畏。 李虹天负手,径直走向谷底最深处的洞穴。那里是五毒门主的闭关之所。 洞穴幽深,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洞壁镶嵌着无数惨白的头骨,眼眶中跳动着绿色鬼火。 尽头处,一个枯瘦如柴、浑身爬满毒虫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绿光大盛:“李虹天!你竟敢......” 话未说完,李虹天已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生生提起。 “你们与君寒宗,什么关系?”金眸冰冷,不容置疑。 五毒门主浑身毒虫躁动,却根本无法近李虹天之身,便在金芒中化为齑粉。他艰难挣扎,嘶声道:“哼!你以为灭了君寒宗就万事大吉?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李虹天打断他,“君寒宗以人炼丹,你们五毒门以人养蛊,皆是天道不容之举。也坏了我的规矩,今日灭你,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五毒门主忽然发出尖锐的笑声,“好一个正道魁首!那你可知道,当年是谁默许我们存在的?是你那好父亲!是你们太极殿的上任殿主!还有你的师尊,因为他们也需要我们的‘丹药’和‘蛊奴’啊!哈哈哈......” 李虹天瞳孔骤缩。 这件事,他竟不知情? 但下一刻,他眼神恢复冰冷:“他的肉身被我击毁,魂魄也被关押,过往是非,我自会查证。还有师尊....但你们造下的罪孽,必须清算。” 指尖金芒一闪。 五毒门主的狂笑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化为飞灰,连同元神一起,湮灭无形。 李虹天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洞壁上的鬼火因主人的死亡而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映得他侧脸晦暗难明。 师尊......真的知情甚至默许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无论真相如何,该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清理此地,所有与毒蛊邪术相关之物,尽数销毁。”他转身,对跟进来的执法弟子吩咐道,“仔细搜查,找出所有与外界往来的记录。” “是!” 李虹天走出洞穴,望向南方,那是太极殿的方向,也是......埋葬着太多往事的地方。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一枚不起眼的玉戒。这是师尊仙逝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说是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他从未发现有何特异之处,此刻却觉得戒指微微发烫。 ...... 黑魔殿,寝宫。 赵心尘屏退左右,独自走入内室。红漫天坐在镜前,一身红衣依旧,却失了几分往日的冷艳,多了些难以掩饰的惶然与苍白。 听到脚步声,她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赵心尘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消瘦的肩上,能感觉到她瞬间的紧绷。镜中映出两人身影,一个玄衣墨发,眸深似海;一个红衣如火,面色惨白。 “漫天。”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妖剑谷,没了。” 红漫天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依旧不语。 “剑无涯死前,说了一些有趣的话。”赵心尘俯身,靠近她耳边,气息冰冷,“关于上古剑冢,关于......万妖剑胚。他说,那东西,其实早就不在妖剑谷了,对吗?” 红漫天猛地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你......” “我还知道,”赵心尘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带着令人战栗的温柔,“你母亲留给你的,根本不是那枚玉佩。那枚破契石,是你自己炼制的。成功率不足三成,你却一直带在身上,是准备哪天忍不住了,就赌一把,是吗?” 红漫天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最大的秘密,她以为隐藏至深的底牌,竟然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洞悉! “别怕。”赵心尘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你若真想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自由。甚至,可以帮你彻底解除血契。” 红漫天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因为腻了。”赵心尘直起身,语气淡漠,“看你整日强颜欢笑,心里却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实在无趣得很。况且......”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她紧攥的手:“你昨夜试图用破契石了吧?可惜,剑无涯一死,妖剑谷血契的核心已散,你就算成功了,也活不过三个月。” 红漫天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原来......她最后的挣扎,早已注定是死路一条。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赵心尘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转身,走向殿外。 “好好休息。待我处理完手头琐事,便送你......和你那几位‘姐妹’,一起离开。”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对了,替我转告苏橙儿,天机阁给她下的最后通牒,我已经知道了。让她......好自为之。”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红漫天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自己,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苦的笑声。 原来,她们所有人的挣扎与秘密,在那个男人眼中,或许从来都是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 ...... 而此刻,赵心尘并未走远。他站在殿外长廊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另一端,连接着数百万里外的李虹天。 “怎么样,兄弟?”李虹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透过玉符传来,“听说你那边也挺热闹?六个老婆,哦不,现在可能快没了,应付得过来吗?” 赵心尘笑骂一句:“滚蛋!老子好得很!你那边呢?五毒门解决了?没被毒虫咬到屁股吧?” “小菜一碟。倒是你,下次清理门户能不能低调点?一口气灭几十个宗门,吓得我这边那群老家伙差点集体闭关。” 两人互相调侃了几句,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好友闲谈。 但很快,李虹天的声音严肃起来:“心尘,五毒门主临死前,说了一些关于我师尊和太极殿旧事......” 他将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赵心尘凝重的声音:“此事我会暗中查证。太极殿水深,你虽为魁首,但当年那些老怪物未必真就死绝了。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李虹天应道,随即又说,“你也是。你那六个......夫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个天机阁的苏橙儿,她若真被逼到绝路,恐怕会做出极端之事。还有紫涵,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不对,她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你的夫人们少。” 赵心尘揉了揉眉心:“妈的,知道了,跟老妈子似的啰嗦。先管好你自己吧!挂了,老子还得去收拾烂摊子。” 传讯中断。 赵心尘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变得深沉难测。他目光扫过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那里面,藏着李虹天交给他的、记录正道蛀虫的卷轴。 而李虹天站在万瘴谷的废墟上,也收起了玉符。他摊开手掌,那枚师尊所赠的玉戒仍在微微发烫,戒面内侧,一个极细微的“李”字印记,若隐若现。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埃与血腥味。 两人虽远隔百万里,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所处的惊涛骇浪。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金眸望向远方,坚定如初。 无论真相如何,这条路,他都会继续走下去。 直到为这世间,真正杀出一个清明未来。 “回盟。”他下令,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执法弟子们紧随其后。 万瘴谷重归死寂,只余下彻底净化后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生。 而在这片大陆的阴影里,更多无形的交锋,正在悄然展开。 第18章 灼心 月光如练,洒落在新生的土地上。李虹天独立于太极殿之巅,白衣不染尘埃,唯有指尖那枚玉戒愈发灼热,几乎要烙进骨血。 “师尊……”他低语,金眸中映着清冷月辉,却燃着灼人的困惑。 数百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 师尊玄清真君,那位总是眉眼温和,教导他“道心如镜,明辨是非”的长者,竟会默许五毒门这等污秽存在? 还有他那早已被自己亲手击毁肉身、镇压魂魄的父亲……这纠缠着血亲与师恩的迷雾,比万瘴谷的毒雾更令人窒息。 玉戒上的“李”字印记忽明忽暗,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中溢出,竟与他自身的太极灵力产生玄妙的共鸣。 这绝非师尊平日温润平和的功法气息,反而带着一丝……久远而隐秘的凌厉。 他骤然握紧拳,戒面的灼痛让他清醒。无论真相如何丑陋,他必须去面对。 “去秘阁。”他声音冷冽,打破夜的沉寂。身影化虹,瞬息千里,直指太极殿深处那处被列为禁地的——藏经秘阁。那里,或许封存着他不曾触碰过的过往。 黑魔殿,幽影长廊。 赵心尘结束与李虹天的传讯,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深潭般的冷寂。 他摩挲着腰间那枚黑色玉佩,心里面有些东西正在沉甸甸地压着他。 苏橙儿…… 他转身,步伐无声,却瞬息掠过重重殿宇,直抵西北角一处僻静的观星楼。 楼阁寂寥,唯有夜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孤寂的清响。 一袭橙衣裙的苏橙儿独立阑干旁,仰望着漫天星辰,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见到来人,眼中瞬间掠过惊慌,却又强自镇定下来,化作一片疏离的冰冷。 “教主驾临,有何贵干?”她声音清冷,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赵心尘没有靠近,只倚在门廊阴影处,目光如刃,似乎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天机阁给你的最后通牒,是什么?” 苏橙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指尖掐入掌心:“我不明白教主在说什么。” “不明白?”赵心尘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是要你窃取我黑魔山的布防图,还是……找机会,给我种下‘天机噬魂蛊’?” 苏橙儿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倚在冰凉的玉石栏杆上,才勉强站稳。她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恐惧,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揭穿。 “他们……以我母族全族的性命相胁。”她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选择。” “选择一直都有,只看你敢不敢选。”赵心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就像三百年前,那次围杀,你选择了给我一条假情报。” 苏橙儿蓦然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赵心尘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步步逼近,玄色衣袍仿佛融入了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苏橙儿,在你心里,我赵心尘就真是个只知杀戮、毫无心肝的魔头?还是说,你这八百年,演得太投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抬起手,并非要动用武力,指尖却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认的灵力气息——那正是当年苏橙儿偷偷传递假讯息时,残留的、独属于天机阁秘法的波动。 苏橙儿怔怔地看着那缕气息,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泪水无声滑落,她顺着栏杆滑坐在地,肩膀微微抽动。 “为什么……为什么不拆穿我……” “拆穿了,你会死的!”赵心尘蹲下身,与她平视,黑眸中情绪难辨,“况且,我也想知道,天机阁,到底想做什么。” 忽然,他神色微变,猛地转头望向窗外虚空某处,眼中厉色一闪而逝:“看来,有人比你更沉不住气。”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苏橙儿茫然抬头,只感受到一股极其隐蔽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以及紫涵娇俏却冰冷的声音:“哟,这不是天机阁的‘正影长老’嘛?这么晚了,鬼鬼祟祟想来给我们二夫人送温暖呢?” 太极殿,藏经秘阁。 此地非砖石所筑,而是开辟于一处独立小空间内。万千玉简悬浮于虚空,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散发着浩瀚如烟海的古老气息。 李虹天无视外围那些记载寻常功法历史的玉简,径直走向秘境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三枚非金非玉、颜色暗沉的令牌,乃是历代太极殿主传承之物,唯有魁首血脉与功法方可触动。 他指尖凝聚一滴精血,混合着精纯的至极灵力,依次点向三枚令牌。 第一枚,毫无反应。 第二枚,微微一亮,旋即黯淡。 当触及第三枚,属于他师尊玄清真君的那枚时,他指尖的玉戒骤然爆发出灼目的光芒! 嗡——! 令牌震颤,一道虚影投射而出,并非师尊往常温和的模样,而是眉头紧锁,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愧疚。 “虹天,”虚影开口,声音缥缈却清晰,直抵神魂,“若你见此留影,则说明你已触及‘五毒’、‘君寒’之旧事。事已至此,为师亦不再瞒你。” “当年诸事,牵扯甚深,仅为利益交换。与你父……亦有关联,如若你真的执意知道真相,便继续输送灵力吧!我这股残念,会告诉你一切我所知的真相!”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一切准备,一股精纯的灵力继续输入到那玉佩之中,随后,那道虚影便继续开始说道:“其实,六年前,君寒宗和五毒门,本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宗门,君寒舟以人炼丹,而五毒门更是毫无顾忌的在蛊道以人炼蛊!” 李虹天静静的听着,看看自己一直敬爱的师尊究竟瞒了自己些什么! “本来这两派,正魔有别,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搅和在一起,直到,前任宗主知道了君寒宗所做的一切,而那个时候我又负责剿灭五毒门,自然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 “当我将五毒门的一切报告上去的时候,你的父亲想到了一个惊天的计划,他想要让这两宗合力,五毒门用蛊炼人,而君寒宗的人种丹药,又需要人种资质越好所炼的品阶越高!” “你父亲一合计,便准备,大力支持五毒门炼人,要炼出真正的毒人,然后再以这作为人种,去给君寒宗炼丹。” “这样,五毒门可以活下来,而他们的蛊道也可以精进,更难得的是君寒宗他们所炼的丹药效果也会远远高于同阶的丹药,用来修行更是一股极佳的资源!” 虚影露出了惭愧,只见他接着说道:“当年,我是不同意这个计划的,因为我知道你父亲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给你的弟弟铺上一条更好的道路,那个时候,你的弟弟已经达到了元婴,就快进阶化神了。” “为了万无一失,别为了你弟弟可以在修仙道路上走得更远更高,你父亲当然希望这个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而我,一开始并不同意,可知道你父亲答应,把那些炼好的丹药分我三成,那个时候我也是合体期后期了,几万年的寿数也要走到了尽头!再不想想突破,恐怕我真的就死在那天劫之下,尘归尘,土归土了!” “突破本就无望,可突然有了指望,你便觉得也应该放下一些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了,毕竟那些原则并不能让你成功突破!” “我放弃剿灭了五毒门,并隐瞒了这个消息,甚至,有人察觉不对,我还一直给他们遮掩,瞒不下去的时候,我直接杀人灭口!” “就这样,那个魔门,又存在了几百年,可,他们给我送来的丹药,我是一枚都没有敢吃!” “并不是我有什么心理压力,也不在乎什么道德审判良心谴责之类的,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你,虹天,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子,如若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能亲眼见证你问鼎整个修仙界的那一天。” “那一天到来时,世人皆会传颂你是我玄清真君的弟子,那一天我会是多骄傲的神情面对呢!” “可我又害怕,害怕你境界不停的往上升,你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出不对,你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出你师尊是用了那种手段而存活于世的!而到那个时候,你我师徒之情又将何去何从!” “我既舍不下这红尘世界,可,我更害怕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与我针锋相对!” 李虹天听到这里,他心中高大公正无私的师尊形象已经彻底了染上了污点,无法洗清的污点,可不知道为何,自己本应该愤怒不吃自己师尊的所作所为,可不知道为何,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特别是他听到他师尊接下来的话。 “我曾也想过,与其等那天来了,让你把我亲手杀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一个区区元婴,怎样也是抵不过合体期的老怪的,可我下不了手,我把你教导的很好,很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年轻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认为这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改变这个世界,可到头来岁月摩挲,数万年时间过去了,曾经敢指天说逆天而行的少年,终是变成了怕死的老头!” 虚影越来越暗淡,随着真相的不断讲述,他的使命也将迎来了尽头。 “你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固执的认为这世界应该是充满公理正义的,不应该弱肉强食,可惜,我的正义堕落了,而你的本心还在坚守!” “每当我想服用丹药,延长自己的寿命和增长自己的修为的时候,就会想起你的身影,你的身影就像阳光刺穿黑夜一样,将丑陋的我彻底的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年轻正义的自己早就死了,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一个有着执念丑陋的老头,或许,当初我答应就是错的!” “而我也不能一错再错,他们一直在给我送丹药,我一个都没有吃过,而我也不敢把这些真相告诉你。” “直到,我寿尽之时,我都在欺骗你!” 虚影终于是撑不住了,只见他下一刻举起颤颤巍巍的手指,手指之中射出一道流光,朝第二枚玉佩而去。 “临死的时候,我把那些丹药,放在了你们家传的玉佩之中,并设置了只有我能打开的禁制,你的父亲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还以为我是在为他的那个小儿子而设,但其实,我是为你!” “那些丹药,也许他们是肮脏丑陋的,但也许将来的有一天他们会助你一臂之力,你得知真相之后,怨恨为师也好,原谅为师也怕,为师这一生什么也说不好!什么也没做好!” “但唯独一件事,我是即便死去也骄傲万分,那就是收了你这个弟子!” “去吧!去吧!希望你接下来的道路一切顺利,也希望你能接受为师的心意!” 随后,虚影彻底消散,整个空间里只留下,旁边散落着品阶不低的大量丹药和感受灼心疼痛般的李虹天! 第19章 孤光自照 玉戒的灼热渐次褪去,唯余指尖一点微凉,恍若师尊最后消散于虚空的那声叹息。万千玉简仍在身周缓缓流转,星河流转般浩瀚而冰冷,映照着李虹天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枚被师尊灵力点亮的第二枚传承令牌上,和那四散的丹药。 师尊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那份深藏的愧疚与无奈,那份至死未能解脱的挣扎,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他坚守千年的道心。 他从未想过,那般光风霁月、引导他走向“道心如镜”的师尊,脊背竟也曾被阴影压弯。而他那早已被他亲手打入深渊的父亲,所图竟如此酷烈肮脏,只为给那个被偏爱的弟弟铺就一条血淋淋的仙途。 还有他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了这巨大阴影的一部分,享受着由他人牺牲换来的“太平”,虽非本愿,却已置身其中。 目光扫过悬浮于令牌旁的那些丹药,丹药莹润,灵气沛然,却是以无数无辜者的血肉魂魄淬炼而成。 它们静静地在那里,散发着诱惑的光芒,也散发着让自己厌恶的气息。 李虹天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玉瓶。一股磅礴的能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试图撩拨他体内沉寂的灵力,诱惑他接纳这份“馈赠”。 他猛地攥紧玉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毁灭它们? 这是最直接的选择。让这些罪恶的结晶彻底湮灭,似乎便能斩断一部分与过往污秽的联系。 可他眼前浮现出那些上那些苦苦挣扎的散修,浮现出青木那双渴望力量却又恐惧力量的眼睛,浮现出龙离大陆万千角落里,那些因资源匮乏而道途断绝、甚至铤而走险的身影。 这些丹药……力量本身并无善恶。 师尊留存它们,或许并非全然为了赎罪,而是在极致矛盾中,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个修仙界有正义吗?人人都为了那早已经不可能的成仙之路付出了太多,他们可以放弃一切的良知和道德,可以付出一切,只为换来那一线的成仙机会。 这个世界有邪恶吗?所有人都被这股成仙浪潮不由自主地席卷着,在这里人人都不能幸免。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迷茫尽褪,金色眼眸重归磐石般的坚定。 他挥手将所有丹药收入到一枚特制的储物戒中,层层封印加持,隔绝一切气息。 “待尘埃落定,自有公断。”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师尊,对自己,还是对那无数无声的亡魂。 现在,还不是沉湎于过往罪责的时候。五毒门、君寒宗虽灭,但它们所牵连出的蛛网才刚刚显露一角。 父亲旧部、太极殿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乃至师尊提及的“更深牵扯”……暗涌已起,他需得比以往更加清醒。 他转身,步出秘阁。外界天光微熹,晨曦刺破云层,将太极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金辉,庄严肃穆,仿佛一切阴霾都无法侵袭。 但李虹天知道,光芒愈盛,其下的阴影便愈深。 “少主。”彩蝶的身影悄然出现,恭敬垂首,“各方探子回报,昨夜之后,诸多宗门异动频繁,尤其以龙王殿、青云宗为甚。此外……黑魔山方向,魔气翻涌不息,恐有大变。” 李虹天目光微凝。赵心尘那边,果然也动手了。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即日起,正道盟进入一级戒备。暗中监控所有与五毒门、君寒宗有过牵连的宗门,尤其是龙王殿和青云宗。但有异动,立即上报。” “是!”彩蝶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少主,您的伤势……” “无碍。”李虹天打断她,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穿透重重云海,看到了那座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黑色宫殿,“心尘那边……我自有计较。” 他必须尽快处理完手头事宜。赵心尘以雷霆手段清洗魔道内部,虽是为了日后大计,但也必定引得反弹剧烈,那六个身份各异、心思莫测的“夫人”,更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 他得去帮他那总爱硬撑的兄弟一把 黑魔山,血煞殿。 赵心尘高坐于白骨王座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万魂幡的旗杆,幡内魂影瑟缩,比往日更加安静。 殿下,魔气森森,一众魔道巨擘分立两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紫涵俏立于王座之侧,巧笑嫣然,仿佛殿内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与她无关,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唯有偶尔扫过赵心尘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色。 “教主!”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一日之间,妖剑谷、合欢派等数十宗门覆灭,皆是我圣道肱骨!那个小杂种,他如此行事,岂非在打我等着脸,而你的不作为,是不是在寒众人的心?” “肱骨?”赵心尘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是趴在魔道吸血的蛀虫吧?以人炼丹、纵容门下屠戮凡人、甚至与正道某些败类暗中交易,然后这些事情被发现之后,像猪一样被宰的……这等‘肱骨’,留着过年吗?” “我曾经就说过,魔道就是平生杀人放火,不修善果!” “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 “这些所谓的肱骨,每一次与正道的交锋不是逃,便是避,他们一边痛骂着正道,一边又痛骂着我的不作为,随后还虚情假意的跟这些正道有利益来往,到最后被灭了,你们又来指责我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凡被其目光触及者,无不心生寒意,下意识避开视线。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们把我当正道了吗?” “我们可都是一群利益至上的亡命徒啊!” “再说了,我不也干活了吗,君寒门,剑宗...我也覆灭了数十个正道那边的走狗宗门!” “你们还有话说吗!” 此话一出,便是更为冷清的安静,良久之后才仙官起一言。 “可……可即便如此,报仇之事也该由我等共同商议,教主您独断专行,未免……”另一位妖艳女子接口道,语气娇媚,却暗藏锋芒。 “商议?”赵心尘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跟谁商议?跟你们,我们不做那种麻烦事,那种事太过麻烦了,不符合我们魔道的专属!” “而且再说了,真跟你们说了,你们真的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许多人心头巨震,脸色变幻不定。教主今日……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本座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赵心尘缓缓起身,玄色袍袖无风自动,磅礴的魔威如潮水般铺开,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魔道,是藏污纳垢之所。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本座可以不计较。但我必须要提醒一句,谁再敢触碰底线——低调做事,隐忍下去,不得与正道蛀虫勾结,损及我圣道根基……无论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本座定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我再补充一句,招惹是非的前提是实力,如果,你招惹的是非太大,你实力不够,没办法承担,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目光最终落在那黑袍老者和妖艳女子身上,淡淡道:“黑骨老魔,媚夫人,你二人麾下弟子和正道勾结,这种事只有第一次,下一次的话,就不要怪我殃及无辜了!” “再有下次,你们全宗门的人都给那俩人一并陪葬吧!”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至于你们……”赵心尘目光扫过全场,“好自为之。”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今日之后,魔道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与震荡。 遣散众人后,殿内只余赵心尘与紫涵。 “心尘哥哥,好大的威风呀。”紫涵笑嘻嘻地凑近,指尖卷着一缕发丝,“不过,你把人都吓坏了,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赵心尘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不会,他们没那个胆子,而且,就算他们的急了,一并收拾了,省得麻烦。” 他看向紫涵,眼神锐利,“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紫涵笑容微敛,低声道:“天机阁那边,确实给二姐姐下了死命令。似乎……与一处上古秘境有关,他们急需黑魔山的某件‘钥匙’。大姐姐那边,妖剑谷虽灭,但《妖剑噬心诀》和万妖剑胚的确不知所踪,恐怕……真如你所料。其他几位姐姐,也各有动作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哦,对了,苏橙儿姐姐,现在大概正万念俱灰呢。心尘哥哥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赵心尘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却投向殿外某个方向,闪过一丝复杂。 安慰?他现在哪有功夫安慰别人。 李虹天那边动静不小,恐怕也遇上了麻烦。 师尊、父亲、……他那兄弟看着坚不可摧,实则重情重义,此刻心里怕是比这黑魔山的罡风还要乱。 一堆烂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路总要一步步走,账总要一笔笔算。 “继续盯着她们,尤其是苏橙儿和红漫天。”他吩咐道,“在我处理好外部麻烦之前,别让她们出岔子。” “知道啦。”紫涵应得轻快,眼神却认真起来。 赵心尘走到殿外,俯瞰着脚下魔气翻涌的群山。晨光试图穿透浓重的魔云,却只落下几道微弱的光柱,如同挣扎的希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挣扎着的少年,和另一个少年并肩坐在蓝星的屋顶上,吹着晚风,畅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 “妈的,”他低声笑骂一句,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如古井深潭,“想那么多干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浑浊不堪的世道,究竟能把他逼到何种地步。 他已经杀过人了,而且是杀了很多人,其中有没有无辜者,当然是有的,可当初自己不杀他们,死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也不想给自己狡辩,但平心而论,他这个魔道做的挺合格的,唯一是减分项的恐怕就是那些.... 他又能否……割舍那些他本想舍弃,却终究未能彻底狠下心肠的……牵挂。 远处,一道极其隐秘的流光试图悄无声息地遁出黑魔山范围。 赵心尘看也没看,反手一指。 一道细微的黑色闪电掠过虚空。 远处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短促惨叫,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他负手而立,玄衣墨发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第20章 应得的代价 储物戒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直抵心脉。那里面封存着的,不仅是无数冤魂血泪凝炼的丹药,更是师尊临终前无法言说的重负与抉择。 李虹天立于太极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任凭天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衣袍,却吹不散眉宇间那沉郁的结。 金光璀璨的眼眸俯瞰着下方云海翻涌、宫阙林立的庞大宗门。 这里是他一手重整的正道核心,是万千修士心目中的圣地,光明伟岸,承载着龙离大陆对“正义”最后的期许。 可这光辉之下,阴影盘根错节,污秽暗流涌动。 师尊的忏悔,父亲的野心,那些被默许甚至助推的罪恶……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被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蛰伏在光亮照不到的角落,等待着反噬的时机。 “师尊,您将这份‘馈赠’留予我,可我,又该如何使用啊!”他低声问风,风不语,只卷来远山模糊的松涛。 “彩蝶。”蓝色的身影急忙来到他的身边,恭候着他的命令。 “去见见我的父亲!” “是!”随着一声令下,蓝色倩影胸前手印不断变化,随着指尖一只蝴蝶的出现才停下,而蝴蝶飞到半空中形成的空间通道,空间通道的另一头,是无尽无边的黑暗。 李虹天直接进入,来到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跟着记忆的搜索,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块漂浮在黑暗中的巨大石台。 巨大石台上,竖立着数十根石柱,而石柱之上是专门压制元神魂魄的镇灵锁,数十根镇灵锁正牢牢锁着一个虚弱不堪的魂魄。 而这时石台背后巨大黑暗空间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数千尺的巨龙,青色龙鳞,赤色的龙角,锋利的尖牙可以撕碎一切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而它那双高傲的龙头正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李虹天正对这条青龙,不多时一股温热之感从身上下达传来,巨龙的龙嘴吐出龙舌亲密的舔舐着眼前之人。 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李虹天这些天糟糕的心情突然有所减缓,但他还是打断了这温情的时刻,对着青龙说道:“对不起了,小青儿,你先去一边去玩吧,我找我父亲有事!” 龙眼传来了委屈和不舍,任谁也无法想到这么威猛的千尺巨龙,如今竟然可以像一条宠物狗一般委屈。 随后巨大的龙尾一摆,青龙继续徘徊在黑暗的空间之中,势如待发,让任何闯入者葬身于此。 李虹天缓缓落在石台之上,而他刚一落下,便听见破口大骂之声。 “逆子,你还有脸来这里,你这个畜生,下三滥的不孝子孙,该人人唾弃的猪狗,赶紧把我放开!” 被锁着的魂魄依稀能看得清是一个面容俊郎的中年人,镇灵锁不会削弱魂魄元神之灵力,他只会镇压着这些魂魄无法逃脱,这个元神魂魄之所以如此虚弱,是因为某人就把他打着这样虚弱然后牢牢的锁住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李虹天。 听到这些污秽不堪的语言,李虹天没有丝毫放在心上的感觉,只是一步一步走向石台,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如今所谓的父亲被锁着的狼狈样。 “有很多年未见了,三百年了吧!” “李炎,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李炎恨不得将眼前人活活撕成碎片,可惜镇灵锁将他牢牢锁住片刻都移动不了,他只能接着破口大骂,不孝子,畜牲,甚至说出了当初我应该把你活活掐死之言。 只是这些言论,完全影响不了李虹天,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以前,这人就只会这样逆子逆子的骂着,因为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安排,将自己的修为全部赠送给李意天,自己从一开始就跟这个所谓的父亲撕破了脸。 不服从父亲安排,在他看来就是不孝,他从来不会管这个安排是不是合理的,他的儿子是不是愿意的。 不过,今天他不是来扯这些家长里短的,因为那没什么意义。 “好了,你想骂接着骂,只不过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再不好好回答的话,我是真的会弄死你的!” 李虹天话语一出,被锁着的李炎便厉声高喝道:“小畜生,你敢!” 但与那双金眸一对碰,对碰的瞬间,李炎便察觉到那股纯粹的杀意。 那股杀意并不强烈,但却无比纯粹。 李炎意识到了,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毫不犹豫,就如同当初废了自己一般。 “我问你,我师尊真的曾经和你一起同流合污,和五毒门以及君寒宗达成合作,一起拿无辜的凡人来炼制丹药吗?” 这个问题一出,李炎笑了,那个笑有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和挑衅,他朝面前高高在上看似胜利一切的人挑衅的笑着。 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得意,自从被自己的儿子杀败之后,如今他这个爹终于可以好好的在某方面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了。 “哦,怎么啦,你发现了!” “你师尊,其实也不干净吧!” 李虹天看着那有了一点利益就尽情炫耀的人,没有多说,只是接着问道:“有还是没有!” “当然有啦!”迅速干脆利索的回答,声音之大让青龙都忍不住往那里看了一眼。 此刻的李炎模样有些疯癫,因为他终于抓到自己那个永不犯错的完美儿子的错处了,他简直是太兴奋了。 “你自视清高,可没有想到你的师尊也是你最看不起的人吧,你也没有想过,你尊敬无比的师尊其实也是跟我一样的下贱无耻之徒吧!” “以人炼蛊,蛊人成丹。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得意之作,师尊一开始还不同意,可到后面他不是还是乖乖的收下的那些丹药。” “我不明白你们这种清高的伪君子,那副做作之样,说白了,大好的利益摆在眼前,大好的前途铺在面前,而你们偏说这是不义!” 李炎这时候突然笑了,笑的癫狂,他笑面前之人,叫那个接受一切大义,回头发现自己的师尊是最大之恶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不觉得很好笑吗?亏你当初还说着,以人炼丹,殃及无辜者,你将亲自行刑,告诉我,你把你师尊的脑袋亲自斩下来了没有!” 看着面前大声嘲讽着自己失败的人,李虹天说道:“没有,师尊他是寿尽而亡,他没有服下那些丹药。” “嗯?”狂笑的人停止了,他的神情微微一愣。 “师尊把那些丹药留给了我,而我此生都不会用那些丹药的。” 随后他看着那眼神变化,从嘲讽变为震惊,从震惊变为恐惧的人,接着说道:“而且你也不用想了,你的儿子,李意天,永远也得不到这些丹药!” “他永远,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永世不可能翻身!” 震惊转为愤怒和怨恨,随着他崩溃的说道:“你,你,你这个逆子为什么如此狠心,要如此针对你的亲弟弟!” “你简直枉为人子。”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响起,李炎的魂魄身上被打出了一个烙红出来的嘴巴! “我为什么这么对他,你为什么那么对我,有些事情我不想跟你掰扯,因为那毫无意义,我的个人情感永远应该在后面,与其跟你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还不如多想想如何让这所谓的正道不要那么伪善了,不要那么光说不练了!” 李虹天穿越过来,被接回家不久就明白了一件事,他所谓的父母,压根就不爱他,甚至他被接回来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弟弟修炼遇到了困难,需要至亲之人传输修为,而这个修为最好和他同境才行。 如果不是被接回来之后,立马突破,李虹天相信当时他所谓的爹是真的会让自己强行把修为渡给他所谓的弟弟,可惜啊!即便突破了,自己当时也远远不是这个所谓父亲的对手,被打至全身筋骨断了一半,然后被关到思过崖足足一年。 只是当时自己虽然恨,但很快,这里的情况并没办法让他再想那些恨了,无数的人都在遭受着比他更为痛苦的苦和难,他必须要为那些人做点什么。 这是今日,这个所谓的父亲仍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以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你处处疼爱李意天,没问题,我不和你计较,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把李意天教成那个鬼样,多次暗害于我,时时刻刻都想置我于死地,被我多次破解之后,又怀恨在心。” “他给你吹的耳边风不少吧,让你,所谓的母亲和姐姐们,讨厌我的存在,你们去全家人当时从来欺负我一个。” “我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300年前,李意天为了突破和天魔族合作,事情败了之后你们又准备死保他,准备拿我出去顶黑锅!”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变强,吸收了多少无辜人的生命,和天魔族合作又害死多少无辜的凡人。” 李炎不可置信的说道:“就因为那群蝼蚁,你就那么恨你弟弟,你就那么恨我啊!” 李虹天彻底失望了,他已经不抱希望,让这二人明白自己错哪儿了,他只是摇摇头道:“你们哪知道我恨啊!你们根本不配!” “你会在这里永远待到自己寿尽之时一样,和我师尊一样,合体期的寿数到了,你才会彻底的浑飞破散!” “放心,日子还长着!” 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绝望的人被牢牢锁在这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个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的人,将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得的代价。 第21章 逐客令 李虹天一步从虚无的黑暗中踏出,周身还残留着与父亲那场不欢而散的冰冷气息。他迅速敛去眉宇间的沉郁,试图将那些关乎师尊污点与父亲扭曲野心的纷乱思绪压入心底深处。然而,他甫一现身,目光所及之处,却让那份强行压下的冷意骤然复燃,甚至凝成了实质的寒霜。 观星台边,本应只有彩蝶静候。 此刻,她却被人团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围住她的三人,是李虹天此生最不愿见到的面孔——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母杨曼姝,以及两位所谓的姐姐,李沁然与李若曦。 杨曼姝,风韵犹存的面容上刻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焦急,她正对着彩蝶厉声呵斥:“小贱人,趁我还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最好给我让开!别以为攀了高枝,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摇尾乞怜活下来的!” 她身旁,一袭华服、姿态高傲的李沁然已然拔剑相向,炼虚后期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倾轧在彩蝶身上,语气冰冷充满威胁:“贱婢,别忘了你的根!你不过是母亲身边一条侥幸得了造化狗,如今跟了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就敢连旧主都拦?再不让开,休怪我剑下无情!” 气质看似温婉,实则眼神同样锐利的李若曦虽未开口,但那审视与不满的目光,也足以表明她的立场。 彩蝶独自站在三人面前,蓝色的衣裙在对方强大的气势下微微波动,但她身形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 她清楚地记得三百年前少主夺下殿主之位时下达的铁律:除他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触被永镇于黑暗空间的李炎,违令者,视同叛宗。 她也同样记得,在更早的过去,自己是如何被杨曼姝以“救命之恩”和残酷的“命契”牢牢掌控。 那些年被当作工具和棋子的岁月——被送往各宗作为眼线甚至玩物,或是作为换取强援的筹码,甚至险些成为某些老怪物的炉鼎……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早已将最初的感激消磨殆尽。 杨曼姝给的从来不是新生,而是从一个地狱跳入另一个更精致、更绝望的牢笼。 直到五百年前,那个满身血污、刚从一场恶战中归来的少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家族例会上,以一场泼天的功绩——以元婴之躯独灭拥有四位化神坐镇的魔劫宗——为自己赢得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讨要奖赏的机会。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从不被重视的少爷又会得到几句轻飘飘的口头嘉奖。然而,那个少年却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刚刚淬炼过的剑锋,不容置疑地看向高座上的殿主与夫人,声音清晰而坚定:“父亲,母亲,此次剿灭魔劫宗,功过赏罚,应有定论。我此番不要灵丹,不要法宝,只求一事——从母亲殿中侍女内,挑选一人,归我麾下,听我调遣。” 殿内当时一片寂静。杨曼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少年却仿佛未见,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连这般微末的封赏都吝于给予,不知外界会如何看待我正道魁首太极殿?又如何看待……对待立下大功的亲生骨肉的态度?” 那一刻,彩蝶站在殿下众多侍女之中,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她看到那位少年染血的白衣,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也看到了高座上那对尊贵夫妇脸上闪过的惊愕与愠怒。 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夫人是压住了自身的脾气,笑盈盈的说道:“虹儿,这个嘛你得问问她们的意见,若是你执意强占她们,不尊重她们个人的意志的话,你就算真把她们其中某一人强占过去,那也得不到她们的忠心啊”。 李虹天打量着周围各种各样的美人,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接着说道:“那我想问在座的诸位,有哪位愿意跟我走。” 夫人仍然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所有在场的侍女,都明白那笑容背后是杀机。 而这个时候,那位少年再次发话道:“如果,跟我走之后,你会有选择自由的权利,你可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结局,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倒也不是她们听不懂,李虹天的话说的很明白,只是她们不明白,自由是什么,只有彩蝶,当时,她不过也只是一个金丹期,在这群人中天资也算得上是翘楚,只不过她也知道她接下的命运并不好,夫人和店主已经安排她和枯骨老人见过面了,她能感受到那老人眼中是如何看她的。 她早就有了准备,但她也不想迎来那样的结局,不想啊,即便是报恩,即便是偿还救命之恩,自己真的不想那样成为一个双修的炉鼎,一夜之后,合体期的强者灵力精进,而自己则会被彻底榨干,成为一具丑陋的干尸。 当时自己在犹豫,自己动心了,因为夫人和殿主根本不可能考虑自己这么一个仆人的心情,一个奴婢笼络一个合体期的强者,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就连自己也是那样觉得,可是看着这位不受宠的少爷,语言中的自由是什么并不知道,可是不同的结局自己是清楚的,也许,这位少爷解除不了命契,也许自己答应的下一刻或许夫人不会发作,但也会悄悄找机会弄死自己的,因为夫人最讨厌背叛。 但自己愿意,自己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被当成炉鼎的结局。 当时众多美女侍从之中,唯有自己是愿意跟随面前之人的,不为别的,哪怕下一刻属于自己的是死亡,自己也认了。 而在夫人和殿主以及众多人的诧异目光之中,那个人像一道光一样将自己带走,然后给予了自己赏赐。 即便是炼虚期都头疼万分的命契,那个只有元婴的人用自己心头血所炼制的法宝,替自己斩断了,而那法宝也废了。 只是那人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可惜,他站在阳光中郑重的问着自己,“可还愿意跟随自己,如果不愿意,那就分别吧!” “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你了,你自由了!” 那天,少主给予自己的不是赏赐,而是解救。是将她从一片泥沼中,强行拔出的手。 思绪回转,彩蝶面对眼前气势汹汹的旧主,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夫人,两位小姐,少主有令,无他亲允,任何人不得靠近禁地。恕彩蝶……不能从命。” “反了你了!”杨曼姝勃然大怒,保养得宜的脸上扭曲出狰狞的痕迹,抬手便欲亲自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奴婢。 李沁然的剑锋更是嗡鸣作响,杀意凛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看来,我离开片刻,就有人忘了这里的规矩是谁定的了。”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骤然降临,瞬间冻结了场间所有的喧嚣与杀意。 李虹天缓缓从观星台深处走来,白衣胜雪,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目光扫过杨曼姝三人,如同利刃刮过她们的皮肤。 他径直走到彩蝶身前,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了身后。 “母亲,两位姐姐,”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可怕,“你们是想挑战我的权威,还是想……亲自去陪父亲?” 一句话,让杨曼姝三人脸色骤变,那积攒起来的嚣张气焰,在这绝对的实力和威压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她们可以私下咒骂,可以不甘,可以谋划,但当直面这个早已将她们命运攥在手中的“逆子”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们。 李虹天看着她们噤若寒蝉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厌倦。 家,早已不能称之为家了。 “你们可以滚了!” 李虹天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第22章 家庭 李虹天那句毫不留情的“滚”,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散了杨曼姝三人强撑起来的气势。 杨曼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精心维持的雍容华贵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毒。她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拿出母亲的威严呵斥几句,但触及李虹天那双毫无温度的金色眼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她知道,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了。他眼中的冰冷和漠然,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悸。 李沁然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炼虚后期的威压在李虹天无形的气势压迫下,如同潮水般退却,甚至反噬自身,让她气血一阵翻涌。她死死咬着下唇,高傲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屈辱,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剑锋低垂,再也无法指向那个她口中的“贱婢”。 李若曦则低垂着眼睑,看似温顺,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闪烁的目光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与算计。 她是三人中最识时务的,也最懂得审时度势。此刻与李虹天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无声的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杨曼姝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将所有的恨意都强行咽了回去,她狠狠地剐了彩蝶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但就在临走之时,杨曼珠从喉咙里悄悄地说出最恶毒的诅咒,“别以为你弟弟的那件事情可以过去,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百倍偿还的!” 说完,她猛地转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观星台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难掩那份仓皇与狼狈。 李沁然和李若曦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上。李沁然收剑入鞘时发出的摩擦声,尖锐而刺耳,像是在宣泄着最后的愤怒。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观星台入口的流光之中,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才缓缓消散。 彩蝶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身前的白衣少年,不,如今已是掌控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殿主。 他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如松,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与寒意,那是方才与生父不欢而散,又立刻面对生母与姐妹逼迫后残留的痕迹。 “少主……”彩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即便少主强大如斯,这些来自至亲的持续不断的恶意,依旧会如钝刀子割肉般令人疲惫伤神。 李虹天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打断了她可能说出的安慰话语。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妨。几只聒噪的蚊蝇而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彩蝶身上,那冰封般的眼神稍稍融化了些许:“你做得很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靠近那里,包括她们。” 这是肯定,也是再次强调那条不容逾越的铁律。 彩蝶心中一暖,郑重颔首:“彩蝶明白,定当恪守少主之令。” 李虹天微微点头,视线越过她,投向观星台中央那片深邃的、镇压着李炎的虚无黑暗。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有冷漠,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深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父亲李炎被永镇于此,母亲杨曼姝和两位姐姐却依旧不死心,说来也真是可笑,这两位姐姐自从自己被认回李家那一天,就没跟自己怎么接触过,偶尔接触,也能感觉到她们眼底的厌恶。 后来,她们更是被李意天利用着来对付自己,曾经提醒过,只不过当时被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当时动起手来了,好在,当时的自己早就不是任人拿捏的小东西了,自己毫不犹豫的差点废了那两位姐姐。 若不是当时师尊阻拦,“你今日杀了她们,你今天倒是痛快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正道需要名声,你不能让你的名声变坏,你还没到了可以不顾名声影响到的境界,权且忍耐,不能给你那个弟弟可乘之机!” 就这样,自己放了那两位姐姐一马,只过日后她们更加的仇视自己,特别是第一次废了李意天时和镇压了李炎。 只不过当时她们,也以分清楚形式,并没有像什么女频文里面的女配角一般,分不清大小王般的来挑衅自己,让自己去道歉。 如果她们两个当时敢那么做,那么自己当时就敢让她们魂飞魄散。 只不过她们隐忍了下来,而自己也懒得再计较和这群小丑的浪费时间,便继续更改着正道不足的地方。 而今日杨曼姝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撕破脸皮想要强闯,绝非仅仅出于夫妻情分那么简单。 其中必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想的出来,估计又是为了自己的那个弟弟。 不过,还是问一下吧! “她们近来有何异动?”李虹天忽然问道,声音低沉。 彩蝶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少主,夫人近日似乎与外界通讯颇为频繁,但具体内容无法探知。沁然小姐一直在拉拢殿中几位手握实权的长老,若曦小姐则……深居简出,但属下总觉得她似乎在暗中谋划什么。”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果然都不安分。 太极殿表面在他铁腕之下已然臣服,但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止。 他的这位母亲和两位姐姐,从未真正放弃过夺回权柄或者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念头。 尤其是他们宠爱的弟弟再次被废后,她们的动作似乎更加隐秘和急切了。 “加派人手,盯紧她们。”李虹天冷冷吩咐,“特别是杨曼姝,查清她与外界联系的对象和目的。若有任何危及太极殿或不轨之举,无需请示,可直接拿下。” “是!”彩蝶凛然应命。 李虹天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黑暗虚空,沉默了片刻。 父亲的野心,母亲的算计,姐妹的敌意……这个由血脉连接而成的“家”,早已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充满了阴谋与背叛。 他轻轻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将那丝疲惫深深压下,重新变回那个冷硬如铁的太极殿主。 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内部的隐患,外部的强敌,以及……自身迈向更高境界的修炼之途。 “走吧。”他淡淡开口,率先向走去,“父亲他……暂时很‘安静’。” 彩蝶立刻跟上,安静地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只留下那片永恒的黑暗依旧无声地旋转,镇压着曾经的霸主,也仿佛吞噬着所有围绕着它产生的野心与阴谋。 空间缓缓闭合,一切似乎从未开启。 然而,无论是离去的李虹天,还是被镇压的李炎,亦或是狼狈退走的杨曼姝母女都很清楚——今日之事,绝非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寂静。 有的时候,李虹天有一个妄想,如果穿越过来的自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该有多好,还是摇了摇头,将这个妄想彻底打消。 在这个修仙界中,哪有什么幸福可言,更不要提什么幸福的家庭了! 人人都是朝不保夕啊! 第23章 有些不太遥远的过去 彩蝶跟着李虹天回到了主殿,当李虹天坐在主殿大座之上时,一种疲惫感深深的席卷了他。 他在想,如今坚持了这么多究竟是对是错,这种问题千年来他一直在困扰着他,而他每一次,包括这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对是错,都要坚持到底,直到身死道消为止。 看向彩蝶,突然回忆起五百年前的那一日,其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岁的时候,自己一直在被师尊玄清真君抚养着,根据师尊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来看,当时的师尊并不想捡自己,只是,漫天大雨下,无尽的黑夜之中一个婴儿真的能活多久呢? 自己觉得养一个孩子太麻烦了,本想着暂时收留,然后给这个孩子找一个好人家。 到后来,收留着收留着,这个孩子领着另一个孩子回来了,再后来,这个孩子渐渐长大了,甚至后颈处露出了太极殿李家独有的家族印记。 自己曾问过师尊,“为什么要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天赋,师尊当时只是叹气的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压制你的天赋并不是为了埋没你,而是为了保护!” 当父母把自己接回家住的那几天,自己就彻底明白了,原来自己还有个弟弟,原来自己一开始就是不被期望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偏心弟弟,无条件的偏心,那一天,刚刚显露出天赋的自己,就已经成为他们那眼中钉和肉中刺,而那时候,他也明白,即便自己什么也不做,早晚有一天也会死的不明不白的。 特别是,当得知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共同穿越而来的朋友,赵心尘代替自己去当卧底的时候。 自己当时愤恨,仇恨到要毁灭一切的一切,可当时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到达开脉期后期的小虾米,如何能够一口吞掉那些大金鱼。 自己只能忍耐,之后,没有什么所谓的认亲仪式,他只留下了一份自己无福消受的纸条,再一次回到师尊那里。 忍了三百年,忍到第三百年的时候,至尊终于不再限制自己的天赋了,而当时自己迟迟卡着筑基后期,一直等到筑基后期的寿命将近之时,一举突破。 他们一直派人监视自己,监视撤走的前几个时辰,便是筑基期生辰最后的几个时辰。 之后只有一天时间突破到金丹后期,而后快马加鞭的完成那些无人可可以认领的任务,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任务,将他们完成后,总算是打出了一点威名。 至于父母,当时他们不想也不在乎自己了,他们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废柴,三百年还没有突破筑基,不像自己宠爱的儿子,已经到达元婴了。 就算自己当时不再遮掩天赋,他们认为自己开始的太晚,已经赶不上了,而且,自己也确实闯出了名声,再然后,他们也本想着就那样放着不管了。 可是自己当时大大超出他们所预料的了,一天之内突破金丹,百年之内突破元婴,接着是化神,炼虚,合体,他们拦不住自己了,就算下手去暗杀,接连几次失败之后,他们也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不受控制。 师尊曾经说过:“你的血脉是你父母精血所给予的,但这些他们都可以收回,你只有突破金丹才可以摆脱着血脉中的诅咒。” “可是,平常的升级方法根本就不管用,无论我再怎么教导你,天材地宝在怎么样的喂给你,你都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突破金丹,可你的父母一旦察觉出你对他们最宠爱的儿子有危险,激发命咒,要你命只需要三天。” “所以权且忍耐,就如同把深埋地下的竹笋。长年久日不见光,一朝风雨便破天!” “将自己的一切都积蓄起来,让自己的心经历过痛苦和恨,等待时机,一鸣惊人。” “从此之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不受羁绊左右!” 自己就是那么做的,听从师尊的建议,那三百年来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七百年前,日夜发呆的废物有朝一日会成为正道领袖,再也无人敢小觑了。 只是,风风雨雨那么多年,那三百年年,那最开始的三百年,不但增长着自己的眼界,也让自己彻底认清了这个世界。 由于师尊的庇护之下外人不敢明面的对自己怎么样,但日常的苛扣月例,以及偶尔的减少自己的一些资源,甚至能时常听到那些人是如何背后议论自己,把自己当成漫漫修仙路中无趣中的一点笑料了。 可就是这样,自己也比这修仙界中大部分人活的更好了,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就看到了不少魔修是如何杀人为乐,如何草菅人命,如何将那不满三四岁的孩童活生生的炼成丹药,筑基期的时候的自己,常常接任务,无论任务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剿灭祸乱一方的妖怪,自己都会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事。 而在那些任务之中,他发现所谓修士眼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在那些凡人眼中就是天大的事情。 一个村庄之中仅仅是多旱了几日,庄稼就已经颗粒无收了,那个村子里从老人到大人从妇女到孩童,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无光了,那是一双双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眼睛。 而自己到了那里,仅仅只是施展了一道求雨符,仅仅只是让自己的灵力化成水,从天而落,下了半天的雨而已,那些人的眼睛便又恢复了光明,他永远忘不了那所有人跪下感谢的场景。 解决完了那里的旱灾,那是自己做的第一个任务,而过了一个月当自己在打听那个小村庄的情况的时候,便听到不幸的消息。 “哦,你说那个小村庄啊!半个月前,被一个凝气期的魔修全屠了。” “全村上下七十口,没有一人生还!” 当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当自己费尽千难万险找到杀人凶手的时候,杀人凶手已经记不得了,因为他杀了太多这样的小村庄了,杀了太多的人了,可是他毫无悔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 屠杀凡人,来增长自己的境界,这样不是顺应天理吗? 自己只想变强,何错之有! 厚颜无耻的话语,激怒着暴怒的李虹天把他活活手撕成了碎片,可当他回来之后,他更是发现整个宗门只是高兴他成功完成任务。 至于这个任务的背后,那个小村庄,早就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对于李虹天而言,那是为数不多让自己感觉到温暖,感受到崇敬和高兴的地方啊! 可是,所有的修士,不论正魔,都不认为那个小村庄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如果说有,那么也只会是杀人凶手重生之后绝对不会再碰那个小村庄一根手指头。 李虹天就这样,逐渐的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认为,这个修仙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在前世,蓝星中看小说,看过太多比这残酷百倍的小说世界,但真当自己穿越到来,真当自己看见一个大活人被活生生的炼成丹药,甚至曾经跟你有说有笑的孩童被虐杀致死,你甚至找不其他的尸体。 那个时候,李虹天便坚定了要彻底改变这整个修仙界的想法,以及将这个想法逐渐的变成自己为之奋斗而努力的梦想。 只不过,这个梦想在他人看来是行不通的,而他也从来没给除赵心尘以外的人讲过,因为这个梦想在这里太过可笑,太过天真,已经太过幼稚了。 李虹天坐在王座之上,刚才的种种只是在他的脑海里闪烁了一刻而已,随后他便让彩蝶继续安排工作事宜,那些不太遥远的过去,并不能困扰他,只会让他继续坚定着本心,让自己明白,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一条道路。 第24章 旧事重提 “隐杀殿吗?”赵心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仿佛久远回忆被拨动的尘埃感。他五指微收,那被无形魔爪扼住咽喉、拼命挣扎的黑影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软塌下去,只剩下一双充满惊骇与绝望的眼睛凸瞪着。 “话说回来,我记得四百年前,”赵心尘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就把你们全宗上下,连同窝里的蚂蚁都没放过,就连鸡蛋都打碎,蚯蚓都劈成两半了,全宰干净了呀。” “怎么今天,又遇见你们了呢?”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血腥得令人窒息。 “你说,你们剩下的这些余孽……都藏在哪个阴沟里喘气呢?” 那黑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最后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与怨毒。下一刻,他残存的化神期修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引爆! 自爆! 一个化神期修士决绝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空间法则都会被撕裂搅乱。 恐怖的灵压瞬间爆发,刺目的光芒吞噬一切,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纹以爆炸点为中心,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疯狂蔓延,瞬息之间已扩张至数十公里,眼看就要彻底崩碎这片区域,引发连锁的空间风暴。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能量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疯狂扩散的空间裂纹,诡异地凝固在了原地。 紧接着,比最深沉的夜更浓稠的黑色气息,自赵心尘体内无声涌出。 它们不像魔气那般暴戾狂躁,反而带着一种漠然、死寂、近乎于“无”的特性。 这些黑气如拥有生命的触须,又如最高明的裁缝手中的灵线,精准地缠绕上每一道空间裂缝,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将其强行缝合、弥合。 破碎的空间被强行稳住,狂暴的能量被无声吞噬、中和。 不过眨眼功夫,那场足以重创炼虚期修士的空间崩塌危机,便消弭于无形。天地间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赵心尘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玄色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所有令人心悸的黑色气息如潮水般退回他体内。他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次刺杀的主使者是谁。 趁他“重伤未愈”,又刚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数十个宗门,幕后那人定然认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但她足够谨慎,所以先派些无关紧要的棋子来试探。 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也不过是损失几个炮灰,难以追查到她身上。 “呵。”赵心尘低笑一声,透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即便不动用紫涵那堪称bug的“窥天目”,他也能瞬间锁定目标——除了他那位好三夫人,黄澜煞,还有谁? 这行事风格,这对他刻骨铭心的恨意,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 或许……真得去她面前晃晃,亲自“报个平安”了。赵心尘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身影悄然融入阴影。 血煞殿。 此处与其他宫殿的奢华狰狞不同,布置得竟有几分沙场的肃杀与简洁。玄铁为壁,战旗为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与冷铁的味道。 黄澜煞独自坐在主座之上。她并未穿着繁复的裙装,而是一身贴合身体的明黄色软甲,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面容并非极致的妩媚,却英气勃勃,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坚韧。 此刻,她正擦拭着一柄寒光熠熠的短戟,动作专注而沉稳。 她能感受到,一股熟悉又令人厌憎的气息,正毫不掩饰地降临此地。 这股气息,已有百年未曾主动踏足她的领域了。 殿门无声开启,玄衣墨发的男子缓步而入。 “你来了。”黄澜煞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短戟锋利的刃口上,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赵心尘环视了一下这间冷硬的殿宇,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真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无奈:“嗯,我来了。” 黄澜煞这才缓缓抬起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直视着他,没有畏惧,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 她将短戟放在身旁,慵懒地向后靠进铺着兽皮的宽大座椅里,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 “不知夫君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与无辜。 赵心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也不在乎这殿内连个像样的客座都没有。他随意地倚靠在旁边一根冰冷的玄铁柱上,姿态闲散,仿佛这里是他最舒适的寝宫。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他也无比确信,此刻面前这位看似平静甚至带着慵懒的夫人,心底是如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哪怕她伪装得再好,他也能透过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看到五百年前,那个跪在漫天大雪和废墟中,死死盯着他的小女孩。 那双眼睛,充斥着最原始、最疯狂的恨海仇天,几乎要将他烧穿。 “夫人,”赵心尘开口,声音低沉缓和,“能容我讲个故事吗?” 黄澜煞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她这位双手沾满血腥、以杀戮和铁腕统治魔道的夫君,跑来她这里,竟是为了讲一个无聊的故事? “夫君请讲,妾洗耳恭听。” 赵心尘微微阖眼,似乎在脑海中翻阅一段尘封已久、蒙着厚厚灰尘的记忆。那些画面偶尔也会不受控制地闪回,但若非刻意追寻,终究会被纷杂的世事与血污淹没。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处。 “曾经,有一个魔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老掉牙的睡前故事,“他那时受了很重的伤,几乎快要死了,像条野狗一样狼狈逃窜,无意中闯入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 黄澜煞无聊地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耐”二字。在她看来,赵心尘此举简直是无聊透顶,浪费时间。 然而,赵心尘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凭空炸响的惊雷,瞬间劈散了她所有的慵懒与伪装! “那个村子,我记得……”赵心尘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追忆的不确定,“好像叫做……黄家庄。” “哐当!” 一声清脆的锐响! 黄澜煞手边那柄寒光熠熠的短戟,被她骤然失控的气息震落在地!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之前所有的慵懒、嘲弄、不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英气而冷傲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放在扶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她死死地盯着赵心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仿佛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 整个偏殿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方才的剑拔弩张是流于表面,而此刻的死寂,却是从灵魂深处弥漫出的、足以将人冻僵的极致冰寒。 赵心尘仿佛没有看到她剧烈的反应,依旧倚着铁柱,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还沉浸在那个刚刚开了头的“故事”里。 只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微光。 第25章 往日如梦 偏殿之内,落针可闻。 唯有黄澜煞那无法完全抑制的、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玄铁墙壁间碰撞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她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眸子,此刻却呈现出惊骇和不知所措,但即便这样她也是将目光死死盯在赵心尘身上,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别样的东西,或许会有慌张,或许会有不知所措,或者会有那么一点点悔恨。 然而没有。 赵心尘依旧倚着铁柱,姿态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从虚空中收回,仿佛刚才那句轻飘飘的“黄家庄”,真的只是一个古老地名无意间的提及。 可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黄澜煞心头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澎湃! 黄家庄…… 这三个字,是她深埋心底五百年的血痂,是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啃噬她灵魂的毒蛇,是她所有恨意与活下来的执念的根源!她从未想过,会从这个覆灭了她一切的魔头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还记得?! 极致的震惊与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黄澜煞眼中血红一片,几乎是本能地,她反手一抓,那柄跌落在地的赤金短戟发出一声嗡鸣,瞬间飞回她的手中! 戟身光华流转,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那玄衣身影。 她修的是体修之路,一身气血磅礴远超同阶修士,此刻盛怒之下,强大的力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扭曲。 就在她即将不顾一切挥戟而上的刹那,赵心尘似乎这才将注意力完全从回忆中抽出,落在了那柄蓄势待发的凶兵之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带着一丝……无奈? “夫人这又是何苦?”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无论怎么讲,如果要动手的话,起码,等我讲完这个故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澜煞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份量:“我知道夫人您修的是体修,与平常修士不同,仅凭肉身您便可同阶无敌,甚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做到越阶挑战。但,”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寒芒。 “如果你一定要打的话,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能够胜我?或者说……你觉得,你今日能活着吗?”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头,瞬间浇灭了黄澜煞胸腔中疯狂燃烧的复仇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赤金短戟依旧指着赵心尘,但它的主人,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怒视着面前的无耻之徒,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是啊,几成把握? 零。 毫无把握。 曾经,自己发过誓一定要他死,为此不惜屈身下嫁于他,改名换姓,忍辱负重,终于在他身边立下了脚。 本想着一直找机会,在午夜无人的时候杀了他,或是趁他不备,或是趁他虚弱之时,自己会逮住任何机会杀了他的。 可没有想到,自从自己嫁给他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样的机会!就算有的时候他重伤,那也会躲在封印重重地密室之中,任何人都无法接近。 而如今,自己以炼虚期中期的修为,去杀一个大乘期后期巅峰的人? 虽然外界传闻他已身受重伤,但结合这么多天他清洗宗门、轻描淡写化解化神自爆的表现来看,受伤或许有,但绝不妨碍他下一刻便要了自己的命! 可……可这人,如今已经是欺人太甚了!那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他是如何杀了自己的父亲,无论自己的父亲如何跪地求饶,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就那样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那份绝望和痛苦,日夜灼烧着她的心! “你……”黄澜煞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你……提那个地方……做什么?!你杀光了他们!一个都没留!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现在又来这里假惺惺地讲什么故事?!赵心尘!你要杀就杀!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极致的悲愤和仇恨,让她再次嘶吼出声,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恨意滚落下来。 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控诉和滔天恨意,赵心尘沉默了片刻。 殿内只剩下黄澜煞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以及那柄依旧指着他却颤抖不止的短戟所发出的细微嗡鸣。 良久,赵心尘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重量。 “折辱你?”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笑意的弧度,“夫人,你潜伏在我身边百年,暗中培养势力,联络旧部,甚至今日派隐杀殿的余孽来试探刺杀……你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我,为黄家庄报仇吗?” 黄澜煞的哭声再次戛然而止,她惊骇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他……他竟然什么都知道?!自己多年的隐忍和谋划,在他眼中或许根本就是个笑话! “我今日来,不是来折辱你。”赵心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坦诚的冷酷。“我只是想来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年黄家庄的事,我记得。” “但你若觉得,仅凭这点恨意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动摇我,甚至杀了我……” 赵心尘缓缓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王座上、泪痕满面、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满眼仇恨、仍倔强举着短戟的女子。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戟尖的寒芒,却又在毫厘之处停下。 冰冷的威压无声降临,如同万丈山岳,将黄澜煞连同她手中的短戟彻底镇压,让她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无法调动,只剩下灵魂在无边的恐惧和恨意中战栗。 “……那你未免,也太小瞧你这位‘夫君’,太小瞧这魔道的份量了。”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看也没看那柄失去力量支撑、“哐当”一声再次掉落在地的短戟,转身,毫不留恋地向殿外走去。 玄衣身影即将融入殿外阴影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死寂的偏殿中:“恨意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容易伤己的刃。若想报仇,就别只会躲在暗处发抖和玩些小把戏。” “拿出点……真正能让我看得上的本事来。” 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冰冷的偏殿内,只剩下黄澜煞独自一人,瘫软在王座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泪水依旧不停地滚落,但那双通红的眼中,除了滔天的恨与痛,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更加复杂难明的东西——一种被彻底看穿、彻底碾压后的绝望,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的、不甘到极点的屈辱火焰。 赵心尘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又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狠狠扎进了她灵魂最深处,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而此刻,已然离开血煞殿范围的赵心尘,于无人处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柄短戟的锋锐寒意。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才漠然收手,身影彻底融入魔宫深沉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那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风里:“麻烦……” 那些日子又如同旧梦一般重新的扰乱了他的记忆,往日如梦,有的时候赵心尘多么希望现在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醒来之后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但这是不会的,即便这里再怎么残酷和让人厌恶,也确实就是人被杀就会死的现实。 第26章 小女孩 “哥哥,你是魔修吗?” “嗯,我不怕,虽然我的爸爸妈妈都被杀了,但好在,当时只死了我的爸爸妈妈,全村人大部分都活了下来!” “而且我觉得哥哥和别的魔修不一样,你看哥哥长的多帅。” “哥哥,那你能教我修行吗?” “我想有一天亲自为我爸爸妈妈报仇!” 那个小女孩的话语,已然许久没有想起来了,有多少年了,四五百年了吧! 那个小村子,原本是不打算屠村的,原本自己只是打算休养一阵就走了,可是,事事都是难以预料的,从来都不由得自己左右。 浑身血污的人,以及面前冷冷站着的人,说着自己的名字,并对那个路看自己的女孩说着“等你有一天来找我报仇吧!” “赵心尘,我记住你了,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的,总有一天!” 那声怒吼消散在风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适。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因黄澜煞那双盈满仇恨与绝望的眼睛,再次翻涌而上,如同沉船碎片浮出漆黑的海面。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许多细节模糊,但有些画面,有些感觉,却像是用滚烫的烙铁直接印刻在灵魂深处,历久弥新。 大雪,无边无际的大雪,视野里只有令人心慌的白。 刺骨的寒冷,并非仅仅来自天气,更源于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身体。 还有……痛,无处不在的剧痛,以及意识即将涣散前的麻木。 他记得自己像一具破败的玩偶,跌跌撞撞,几乎是用爬的,闯入那个被大雪覆盖的宁静村庄——黄家庄。那时的他,刚从一场针对他的、近乎成功的围杀中逃出,代价惨重到几乎无法承受。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角落,苟延残喘,压下伤势。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村民发现了他的踪迹。恐惧很快转变为贪婪。 一个重伤的、看起来非同寻常的“魔头”,他的头颅在某些人眼中,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赏赐和机遇。 他们拿着锄头、柴刀,组织起来,眼中闪烁着恐惧被贪婪覆盖后的疯狂光泽,一步步逼近他暂时藏身的破旧柴房。 他试图警告,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换来的却是更兴奋的喊杀声。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大家别杀他,他受伤了,花叔,白大婶,过来帮我把他抬起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不顾当时的危机,明明全村人当时都想要自己死,唯独那个小女孩想让自己活。 自己被成功救治,虽然那个女孩自以为是敷的草药对自己根本没用,但好在跟自己争取了时间。 再然后自己在那个小村子待了两天,本想着就此离去,可然后,世事总是不随人愿。 赵心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记忆从这里开始,染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的血色薄雾。 是了,杀戮。 小女孩死了,自己连她的名字都还没问清,其实自己也不想跟她牵扯的太多,那一日那些村民勉强压抑住了眼里的贪婪,但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赵心尘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而且自己也知道,那些村民之所以愿意听着小女孩一句劝,无非就是她的父母是他们自己送上去的。 魔修需要人血来修炼,那位魔修比其余魔修要有点良心,他只需要两个人,而经过全村的投票,那个小女孩的父母就被献祭出去了。 自此以后全村人都对不住这个小女孩,也只有那一日,那些红了眼的村民才会听得进劝。 再然后,贪婪的欲望终究是压过了良心的谴责,如果有谁在它们发财致富,那么那个人就是绊脚石,劈开一个小石子需要什么麻烦的步骤吗? 自己那天刚好想去镇上给这个小女孩买点糖果,虽然这个世界的糖不如他蓝星的甜,但自己还是想让这总是在哭鼻子的小妹妹尝点甜味。 可当自己回来的时候,小破屋中的血腥味即便掩盖的再好也难以逃过他的感觉,逃过他杀了数万人的感觉。 村民们布置的陷阱和那个之前跟他们达成交易的魔修,一并都来了。 他只记得力量的失控,记得暴怒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记得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身上的触感,记得雪地被迅速染红,记得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 等他因为力竭和伤势再次加重而短暂清醒时,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大雪依旧在下,却再也掩盖不住那冲天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想要离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炼狱。 就在那时,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极致情绪的目光——来自一处半塌的柴堆,或者说,是一口被柴草半掩的枯井。 他记得自己走了过去,拨开积雪和枯草,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属于一个小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以及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淬毒般的深刻恨意。 那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强烈,几乎要凝成实质,刺穿他当时已然麻木的心脏。 小女孩瑟瑟发抖,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泪痕,怀里似乎还紧紧抱着什么。 四目相对。 那一刻,赵心尘的心头掠过什么?是杀意?是怜悯?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情绪? 记忆在这里再次变得暧昧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并没有动手。 说来也可笑,自己当时发疯的到见人就杀的地步,怎么偏偏就遗漏了这个地方,而后,那个女孩见自己没有动作,拼了命地跑出自己周围,再然后抱着那堆乱尸之的爹,痛苦的哭了起来。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斩草除根,这事对他当时来说不难,真的不难,只是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想起自己刚才六亲不认的模样,他终究没有动手。 他不知道。 他最终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消失在了风雪深处,将那片死地和那双刻骨仇恨的眼睛,彻底留在了身后。 此后经年,血海浮沉,魔道倾轧,他踩着无数尸骨登上至尊之位,那段濒死边缘的疯狂杀戮,连同那个雪地里的女孩和她的眼神,渐渐被更多的血腥和权谋覆盖,沉入了记忆的最底层。 直到……他在一次魔道联姻的名单上,看到了“黄澜煞”这个名字,以及附带的、与她功法特质相关的寥寥数语。 体修,天赋异禀,来历神秘,与早已覆灭的黄家庄似乎有些许模糊关联。 “黄妙妙。” 这个名字,是那场雪中,那个女孩,破旧衣物上挂着的褪色平安符上勉强能认清楚的字。 一个微妙的巧合?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开端? 赵心尘当时只觉得有趣。他见过太多想杀他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心态,应下了这门亲事,将她娶回了黑魔山。 他想看看,这个带着仇恨种子而来的女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数百年时光弹指而过。 黄澜煞隐忍、布局、暗中发展势力,这一切在他看来,如同困兽在牢笼中的挣扎,虽有些小聪明,却始终未能真正引起他的重视。他甚至有些失望,这复仇似乎……太过平庸。 直到今日,他亲自踏足她的宫殿,轻描淡写地揭破旧事,亲眼看到她眼中那历经五百年都未曾褪色、反而愈发炽烈的恨火,以及那恨火之下,深藏的痛苦与绝望。 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呵。”赵心尘在阴影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纷乱思绪抛开。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他是魔道巨擘赵心尘。 怜悯、愧疚、追溯往事……这些情绪于他而言,不仅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毒药。 脚下的路,从来都是由白骨和鲜血铺就,回头望去,唯有深渊。 他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面容重新变得冷硬漠然,步伐沉稳地向着魔宫深处走去。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其他几位“夫人”可能存在的异动、正道那边李虹天面临的压力、以及魔道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残余势力…… 黄澜煞,如果她真想报仇的话那就来吧,如果她真能做到的。 至于她那被彻底点燃的恨意,以及他那句近乎挑衅的“拿出点真本事来”…… 或许,能给这潭越来越沉闷的死水,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倒是……有点期待了。 而与此同时,血煞殿偏殿内。 黄澜煞不知在原地瘫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变得冰冷僵硬。地上的赤金短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屈辱。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感。 赵心尘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残忍的鞭挞。 “拿出点……真正能让我看得上的本事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复杂难明的情绪逐渐沉淀,最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所取代。 绝望之后,往往是更极端的孤注一掷。 她缓缓站起身,拾起地上的短戟,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丝。 是的,小打小闹,潜伏隐忍,根本毫无意义!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寻常的仇恨根本无法触动他分毫! 她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力量!需要足以撕碎他一切从容和傲慢的力量! 一个疯狂的、此前只在她心底最深处隐约浮现过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诱人。 她走到殿内最隐蔽的角落,指甲划过指尖,逼出几滴精血,以血为引,在一块看似普通的玄铁壁砖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古老而邪异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隐没。 一个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的声音,直接在她心神中响起:“你……终于想通了?” 黄澜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告诉我,”她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却又异常坚定,“如何才能……得到‘那东西’的力量?” 第27章 不要变得跟那魔头一样 “告诉我,”黄澜煞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何才能……得到‘那东西’的力量?” 心神中,那来自九幽深处的沙哑声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轻笑。 “很简单……也很艰难。”声音缓慢地回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腐蚀心志的阴冷,“放开你的心神,接纳我的印记。你会瞬间达到合体期修为,但我这个传承最为关键的部分是,天地万物皆弃,而天地万物皆可杀。” “每当你得到我的传承一部分好处,实力每增长一分,你就必须去杀,或者是献祭你自身的灵魂的一部分。”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这种天大好处却不付出相应代价的事情!” 黄澜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至亲?她早已没有至亲。血脉?黄家庄早已化作焦土。灵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你这传承保真吗?”她咬牙问道,声音绷得紧紧的。 “呵呵呵……作为上古时代活下来的魔头,我有必要骗你一个区区几百年的小丫头吗,再说了你不想去献祭你的灵魂,就去杀别人吧!” “你身边……不是正好有一个合适的吗?那个总喜欢窥探你,对你抱有不该有幻想的紫发小丫头……她的元神,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纯净气息呢。” 紫涵?! 黄澜煞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个总是笑嘻嘻、看似没心没肺,却偶尔会用复杂眼神看着赵心尘,也偶尔会对自己流露出微妙善意的魔龙使? “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换一个。她……是赵心尘看重的人,动了她,会立刻引起怀疑。” “哦?”九幽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玩味,“这么快就开始权衡利弊,考虑后果了?看来你的恨意,也并非那么纯粹和不计代价嘛……也罢,那就寻一个与你无甚瓜葛、但元神纯净的修士吧。记住,时间不多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声音逐渐淡去,那血绘的符文也彻底隐没在玄铁壁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死寂。 黄澜煞独自站着,手心全是冷汗。九幽的低语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神。祭品……紫涵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迅速将这个念头狠狠压下。 她恨赵心尘,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但这恨意是她一个人的战争,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谁都可以死,她不行,紫涵不行,自从踏入魔道第一天以来她就说过为了报仇什么都可以牺牲,只要能报仇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可以的,可是,紫涵,那个像极了自己早亡的妹妹的小女孩,那个入魔道以来自己感觉的第一道温暖,第一缕光。 如果,为了报仇连她都杀了..... 不,她不能踏出那一步。 自己是很想报仇,日夜都想,但是,自己绝对不想像那个魔头一样。 一旦踏出,即便最终报了仇,她也就不再是黄妙妙了。 可是……纯净的元神,还要与自己无甚瓜葛,该去何处寻找?时间……赵心尘今日的举动,无疑是在逼迫她,她必须更快,更快地获得力量! 就在她心绪纷乱如麻之际,殿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黄澜煞瞬间警觉,所有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挥手将短戟收起,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软甲。 “谁?”她冷声问道。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娇俏灵动的脸蛋,紫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正是紫涵。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脸上带着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三姐姐?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你这边有点不对劲的灵力波动……” 黄澜煞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怎么会来?她察觉到了什么?是九幽的气息,还是自己方才情绪失控的波动? “我没事。”黄澜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只是在修炼时岔了气,已经调整好了。” 紫涵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眼,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探究。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没事就好啦!吓我一跳!对了,三姐姐,你看到心尘哥哥了吗?他刚才好像来你这边了?没打起来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黄澜煞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关切? 她在关心赵心尘?还是……在试探自己? 黄澜煞压下心头异样,冷淡道:“他来过了,说了些无聊的话,已经走了。” “哦……”紫涵似乎松了口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三姐姐,你别老是跟心尘哥哥对着干嘛,他那个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嘴巴又毒,心眼又小,但其实……呃,好像也没什么优点哦?” 她自顾自地说着,试图用插科打诨缓和气氛。 黄澜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确实……纯净得不像是一个魔修。 九幽的低语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纯净气息呢……”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黄澜煞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紫涵的距离,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我的事,不用你管。如果没事,请你离开。” 紫涵被她突如其来的疏离和冷硬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哦……好吧,那我走啦。三姐姐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忙,可以随时找我哦!” 她说完,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黄澜煞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背后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那看似无害的表象所迷惑。 赵心尘看重的人……怎么可能简单?这紫涵身上,定然也藏着许多秘密。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祭品…… 黄澜煞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而冰冷。她不能动紫涵,也不能动黑魔山内可能与赵心尘相关的人。那么,目标只能放在外面了。 正道修士的元神,往往更为“纯净”……不是吗? 与此同时,魔宫主殿深处。 赵心尘并未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直接投入繁忙事务。 他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龙离大陆星图前,指尖无意识地点在北方区域——那里是黄家庄旧址的大致方位。 “黄妙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当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重新变得清晰——小女孩天真的话语、试图救治他的笨拙举动、以及最后那彻骨仇恨的眼神……某种久违的、名为“愧疚”的情绪,如同细微的荆棘,轻轻刺了他一下。 很轻微,却无法忽略。 他赵心尘杀人无数,从不后悔,也从不回头看。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就是魔道的法则。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绊脚石,他不会有丝毫怜悯。 但黄家庄……某种程度上,那个小女孩,或许……算是对他有片刻“善意”的人。 虽然那善意微弱得可笑,甚至源于无知。 而他却亲手毁了这一切。 而这时,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三夫人,准备开始动手了,而且,她甚至下一步自己要干什么自己都知道,毕竟自己再一次去往她殿中的时候,自己就察觉出了异样,只是自己当时没说而已。 行吧,就看看她会拿出什么本事来对付自己! 第28章 血暗老人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紫涵那略显落寞的身影,也仿佛隔绝了黄澜煞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不定。 他的低语如同附骨之蛆,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天地万物皆弃,而天地万物皆可杀”……“你不想报仇吗?你难道真的忘了仇恨吗?如果你忘了的话,也没关系,但你所做的那些回头看看不觉得可笑吗?” 是啊!已经这样了,为了报仇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了,甚至都给他来当夫人了,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可是上天偏偏不会安排这样的机会给她。 紫涵那双清澈的紫眸,与记忆中妹妹临死前望着自己的眼神,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她可以为了复仇付出一切,只是一个跟妹妹相貌一些相像的人,如果她敢拦路,照杀。 赵心尘那双冷漠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他那句“拿出点真本事来”的轻蔑挑衅,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她的自尊和仇恨之上。 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隐忍百年,布局谋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她需要力量!迫切需要! 没必要挣扎和抉择了,早就应该决定的事情了,如果在自己的想法,再按兵不动,再等着,那么恐怕报仇这件事再过一千年也不会有丝毫的进展。 过了没多久,黄澜煞便来到了最接近魔道领地的正道宗门。 黄澜煞缓缓抬起头,古铜色的眼睛当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这是一个小门派,根据自己的感知当中,这个宗门的宗主不过是个化神期,也没有任何闭关的老祖。 估计,小门小派而已。 没有丝毫的犹豫,在这个乌云遮蔽月亮的夜晚,杀戮开始了。 而这时相隔千万里的太极殿,李虹天感受到了异动,摸着怀中发热的一枚玉佩,连忙想起这好像是沧和门的紧急求救信号。 沧和门,一个小门小派,但由于领地是最接近于魔道的地盘,所以自己这边给予的资源也远比他那些同为三流门派的要多少三成。 自己并不想这个门派这么消亡,正准备起身去救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这个沧和门干净吗? 好像并不干净,自从四百年前,这个宗门的宗主无名散修的事情被自己知道了之后,自己就把这个宗主打的至今都没办法用双腿走路。 其余弟子也纷纷被罚,只是那个时候,自己那些爹妈和姐姐们跟自己的关系闹得很僵,他们迫不及待的就是要跟自己对着干,不计代价的保下了那个宗门,但结果就是自己替那散修换取了应有的赔偿之后,自己还大挣了一笔灵石。 随后自己也便没再管了,沧和门,也许早就变了,如此的话,还是要去救他们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胸口处更灼热的感觉令他停下了脚步,是赵心尘的紧急通知。 是什么,是什么让自己这个兄弟发出的紧急通知,他遇见什么情况了! 李虹天担忧的探查紧急通知的具体情况,随后当得知真正内容之后,恨不得将怀里的这玩意摔碎。 “不要去管沧和门,那个门派不安稳,多年来一直跟我魔道有生意来往,如果不是他们实力不济,恐怕他们早就想报复你了!” “就让我的三夫人替你解决这个麻烦吧!” 李虹天简直无语了,沧和门就算和你魔道有生意往来,是我不能忍受的,你可以告诉我让我亲自去解决呀! 又或这样紧急通知我,还以为他暴露了呢?或是更危险的情况! 唉,自己这个兄弟到底想干嘛呀! 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万一那些宗门里真的有无辜之辈呢,那岂不是白白送死,但自己兄弟说那个宗门有罪,死有余辜! 紧急求救的玉佩闪了又闪,自己几次三番站起坐下,终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兄弟,既然自己的兄弟说死有余辜,那应该是真的死有余辜。 赵心尘是自己的兄弟,他不会骗自己的。 随后他看向储物戒中那静静躺着的血种,唉,心里是怎么也琢磨不透自己的兄弟对这六个女人是怎样的态度和看法。 黑夜之下,灰色劲装的人手持着那柄赤金短戟。 在堆砌的尸山血流当中贪婪地吸食着生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增长,十分快速的增长,力量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身躯周围。 这种感觉太爽了,更让她看到了报仇的曙光! 用一百多人的生魂来换自己大仇得报,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她的狩猎,开始了。 魔宫主殿。 赵心尘负手立于星图前,然后想到和自己兄弟发的那条信息,不知道自己兄弟是什么表情,估计应该不会太好。 没办法,如果自己兄弟真去救了那个宗门,那么自己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三夫人了,不过自己发出那个通知也不是白发出的,不然自己要救黄澜煞就得亲自去出马了。 不过啊!那个宗门在自己看来是死有余辜,不仅曾经害过自己的兄弟,如果不是自己的兄弟当时遇见什么事情的话,那个宗门早就该死了。 这么多年和自己这边做生意买的全部都是毒药和蛊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给他下毒,如果不是自己知道那些毒药和蛊虫对大乘期毫无作用。 自己早就顺手给灭了,而如今自己三夫人要报仇,正好,帮自己兄弟忙,也算是帮自己的忙。 黄妙妙……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因为遇见了自己背上了这种仇恨,自己本就畜牲了,她要真想杀,那就来杀吧! 如果今天自己这位三夫人席地的是另一个正道宗门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只发一条信息,因为自己知道自己那位兄弟的手笔,他最见不得就是无辜者被欺压了,甚至得不到伸张的机会。 他一定会去救,而自己也就再也不用见到那位三夫人了,沧和门就刚刚好,他本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宗门,害过自己的兄弟,还贼心不死,自己兄弟给自己的名单上没想起你们,不代表自己没有想。 只是少了个机会而已,本来是想着顺手灭了的,但没想到自己刚执行完那名单上最后一个的时候,么到这里就紧急召自己回来开会了。 正好自己夫人要报仇,就拿你们开刀算了。 而他也就在这正殿之中,等着那个人的回来。 黄澜煞回来了,浑身鲜血的回来了,而他进门之后便直视着主座上的人。 此刻的黄澜煞修为直达合体期后期巅峰,离大乘只差一步之遥。 主座上的人缓缓开口道:“你是谁,你不是黄澜煞。” “黄澜煞”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不对劲儿啊,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苍狼沙哑的声音带着好奇问道。 “你太小看我的感知能力了,即便你保留了他一部分的魂魄来进行伪装,但,你的种种手段骗不了我的眼睛。” “黄澜煞”呵呵一笑,大声说道:“既然这样,那这戏我就不演了!” “直接来吧!” 只见“黄澜煞”瞬身来到了赵心尘面前,然后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大肆的贪婪地吸收着他的灵力。 而赵心尘面无表情,任它吸收。 “后生,你快要死了,被我捉住吸收灵力的人通常都是成为一具干尸,临死之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个为了成仙的老虫子,你为了成仙夺舍过多少人呢?血暗老人!” “黄澜煞”大吃一惊,还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魔道之主竟然猜出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会被猜出来! 只见被吸收灵力的人伸了个懒腰说道:“你以为那一天瞒的很好吗?要知道,当我再一次走进那殿里的时候,以我大乘期的感知能力早就猜到哪里不对劲,不过我终究没有多说,反而细细的思索黄澜煞究竟藏了些什么!” “后来想明白了,黄澜煞不就是来自快要陨落的血暗门吗?一个不起眼的弟子拥有的天大机遇是早已陨落的宗门老祖,这件事情话本里都快写腻了!” “后来我成为魔道之主之后,无意间听过您老前辈的事情,数万年前,宗门老祖的修为低下,终身只能达到合体期,无法突破大乘,但之后他为了突破想到了一个办法,夺舍了他精心培养的天赋弟子!” “到后来,他为了修为,为了成仙,接连夺舍了十七位精心培养的魔道天才,就在他要临近成仙的时候,这件事被传出去之后,正魔两道第一次合作,就将这位宗门老祖彻底消灭了,事后那个魔门也为了顾及一点脸面,便把您老这段历史给隐去了,可惜啊!这件事情不幸被我知道了!” “我刚刚的一切都是猜测,但没想到真的是您老啊!” “黄澜煞”便自己被诈出来了,恼羞成怒手中的力更用了几分,“狡猾的小子,看你能嘴硬到什么程度,我要把你彻底的吸成人干。” 而正在被吸食的赵心尘呵呵一笑的表示:“你吸了这么久,吸饱了吗?” 只见这个时候,“黄澜煞”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的灵力就是这样深不见底呢,就算他是大乘期这么久了也应该有虚弱了,可为什么这个人还是一脸玩世不恭面不改色呢? 正在操控躯体的血暗老人想要把手放下来,离这个人远点,就是他突然发现收不回来了,手收不回来了,被牢牢的吸附着。 然后体内的灵力开始逆流了,自己所需的一切通通都返回了他的体内,而自己身躯的灵力也在被吸食着,不,不好,他暗叫一声不妙,全力操作身躯后退,但只见下一刻,他整个魂魄都被吸了出来。 然后就见黄澜煞,昏睡倒地,而他整个魂魄如猎物互换一般,正在被赵心尘牢牢的掐住。 血暗老人刚想求饶,但只见赵心尘没有丝毫犹豫顷刻就炼化了这团魂魄,这团从上古存活至今的万年魂魄被化为最纯净的灵力灌入身体。 求饶,算了吧自己真的没兴趣听你的那些话,什么成仙机会分享,什么以后做自己的奴仆绝无二心,这些自己通通都不需要。 然后看着倒地的黄澜煞,看着那诱人的躯体,赵心尘将她抱起。 随后去往后殿的寝宫! 第29章 唯一的方向 后殿寝宫,在巨大床榻上的暗红色兽皮,此刻正承托着昏迷不醒的黄澜煞。 赵心尘将她轻轻放在兽皮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并无粗暴。 他站在床边,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阴影在他身后拉长,仿佛与整座宫殿的冰冷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女子。 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与仇恨带来的尖锐,此刻的她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那张英气而冷傲的脸庞,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雪地里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只是被岁月和仇恨打磨得棱角分明,染上了太多风霜。 “黄妙妙……”他低声念出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消散。 “唉,赵心尘啊赵心尘,你可真是作孽呀!” 将手指放在那宽大圆润的额头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她眉心缓缓溢出,融入他的指尖。 那是血暗老人残留的最后一丝魂魄印记,带着不甘与惊惧,彻底湮灭在他浩瀚的魔元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眉心,感受着她体内紊乱的气息和因外力强行提升而显得有些虚浮的合体期修为。 九幽传承……是那老不死的老鬼,设下的骗局,为的只是夺舍,如果真有什么人听了他的话,传承方式那样做了,反噬其身是迟早的事。 他略微沉吟,指尖灵力性质悄然转变,变得中正而平和,带着一丝滋养与安抚的意味,缓缓渡入她的经脉,帮助她梳理那躁动不安的力量,稳固因骤然提升而显得有些脆弱的境界。 这并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对待所有物的处理。 虽然他当初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的接近自己,但,五百年时间,五百年时间就算看一块石头也应该有感情了吧! 尝试救一下吧,能救救,不能救,自己也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义务了 昏迷中的黄澜煞,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变得略微平稳。 赵心尘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 “紫涵。”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开口。 一缕紫烟袅袅浮现,凝聚成魔龙使的身影。 她看着床榻上的黄澜煞,又看看赵心尘,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收敛起来,恭敬道:“尊上。” “看着她。”赵心尘语气平淡,“在她醒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若她有何异动,即刻报我。” “是。”紫涵低声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昏迷的黄澜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心尘不再多言,转身步出寝宫。玄衣拂过门槛,消失在外面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寝宫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昏迷的黄澜煞和静立一旁的紫涵。 紫涵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一下黄澜煞的状况,确认她只是力竭昏迷兼魂魄略有震荡,并无大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拉过一张黑石椅,在床边坐下,双手托腮,看着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三姐姐啊三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明明尊上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黄澜煞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属于她自己宫殿寝室的冰冷穹顶,以及……一张凑得极近的、写满担忧的俏脸。 “三姐姐!你醒啦!”紫涵惊喜地叫道,连忙起身,“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黄澜煞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涣散,血暗老人夺舍时的疯狂记忆、力量暴涨的虚幻感、以及最后被强行剥离魂魄的剧痛……无数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冲撞。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运转灵力。 合体期后期巅峰的修为依旧在,那股强大的力量感是真实的。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之前那种躁动不安、仿佛随时会反噬的戾气减轻了许多,力量运转变得更为顺畅和……沉稳?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警惕地看向紫涵:“我怎么在这里?赵心尘呢?”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尊上把你送回来的。”紫涵连忙解释道,“你昏迷了。尊上说……说你修炼出了点岔子,让你好好休息。”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夺舍等敏感话题。 “修炼出岔子?”黄澜煞眉头紧蹙,努力回忆着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她只记得自己疯狂吸收着沧和门修士的生魂,力量不断攀升,快感交织……然后……记忆似乎出现了一段空白? 再然后,就是赵心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以及他冰冷的话语…… 难道……他早就知道?他一直在看着?甚至……后来发生的那段诡异的记忆空白,也与他有关? 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那个男人,究竟可怕到了何种程度? “他……还说了什么?”黄澜煞的声音干涩。 紫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尊上让你好好休息,暂时……不要想别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姐姐,其实尊上他……” “够了。”黄澜煞冷冷打断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疏离,“我的事,不用你多嘴。你出去吧。” 紫涵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哦……那三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宫。 殿内再次只剩下黄澜煞一人。 她独自站在冰冷的宫殿中,感受着体内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力量,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迷茫、屈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赵心尘没有杀她,甚至……似乎还帮她稳固了境界?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戏弄?怜悯?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她无法理解的掌控? 复仇的道路似乎并没有因为力量的提升而变得清晰,反而更加迷雾重重,充满了未知的陷阱和那个男人投下的巨大阴影。 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玄铁窗棂。外面依旧是魔宫永恒的昏暗天色,魔气森森。 狩猎开始了,但她似乎……也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 黄澜煞紧紧握住了拳,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个男人有何目的,仇恨是她唯一的方向。她必须走下去。 只是,在仇恨的烈焰之下,某些冰冷的、被强行植入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着某些轨迹。 赵心尘来到一座破败的山谷,这里距离他的魔功有着千里之遥,但对他来说这种距离,只需要轻轻的往前踏出一步就行了。 这曾经是血暗门的旧址,几千年前这里就搬家了,这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了。 在乱石之中,赵心尘微微眯眼,便瞬间找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了,只见他迅速来到一处乱石堆之中,伸手进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的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 黑色的石头还想跑,可惜根本就逃不出赵心尘的手掌。 赵心尘戏谑的看着手中的石头说道:“前辈呀!好歹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如此怕死啊!” 第30章 一个老魔头临死最后的话语 破败的山谷中,死寂是唯一的主题。风蚀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零星散布,诉说着数千年前的荒芜与遗忘。 这里曾是血暗门的根基所在,如今却连最顽强的魔苔都难以滋生,只有亘古的尘埃与寂寥。 黑色石头的震颤骤然加剧,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充满怨毒与恐惧的嘶哑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尖叫起来:“放开我!你这小辈!你既知老夫来历,就该明白逼急了我,与你玉石俱焚的下场!” “玉石俱焚?”赵心尘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就凭你现在这缕风中残烛般的魂魄?血暗,你全盛时期或许有资格说这话,但现在……你只是我掌中随时可以捏碎的玩物。” 他目光扫过这片废墟,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苟延残喘数万年,夺舍十七位天资绝伦的后辈,耗尽了他们的大好仙途与性命,就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成仙执念。到头来,宗门覆灭,身败名裂,只剩这点残魂躲在故地废墟里瑟瑟发抖。值得吗?” 黑色石头沉默了片刻,那怨毒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你懂什么?!你不过就是活了个千年的小辈而已,若不争,若不抢,若不踏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最终就只能化为黄土!我资质平庸,我可不像你一样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为了改变我的资质,为了改变我的命运,我只能不择手段的去抢,像你这种天赋卓越之辈是不可能理解我的!” “资质平庸?”赵心尘眼中掠过一丝冷嘲,“嗯,我懒得理解你,你所夺舍的那十七人,哪一个资质平庸了?你不过是想成仙想疯了,算了吧,即便是成仙了我估计你也不会太好过!。” “你胡说!”血暗老人的残魂仿佛被刺痛了最深的痛处,疯狂地嘶吼起来,“成仙!只要成仙!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赵心尘,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关于‘九幽’的真正秘密!关乎上古,关乎成仙之路!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哦?没兴趣。”赵心尘眉梢微挑,表明了没兴趣。 血暗老人的残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你发誓!发誓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如果你不听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赵心尘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漠然:“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他指尖灵力吞吐,那黑色石头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我说!我说!”血暗老人彻底崩溃了,“九幽传承是陷阱没错!但它指向的力量是真的!那片被封印的‘幽魂海眼’深处,不仅仅封印着上古魔头的残骸,更深处……据说藏着通往‘寂灭之渊’的裂隙!那里是世界的暗面,蕴含着最本源的力量!得到它,并可成仙,无需借助成仙路,便可直达仙途!” 寂灭之渊? 赵心尘目光微凝。这个词,他似乎在魔宫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被描述为一切终结与虚无的归宿,是连上古时期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哦,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吞噬的速度变慢了,那块石头虚弱无比的接着说道:“但、但那裂隙极不稳定,需要……需要庞大的魂魄作为祭品,才能暂时稳固通道!”血暗老人的声音充满狂热,“赵心尘,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祭品,我指引你位置!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对方没有任何收手的行为,“呵呵,我都知道了,那么派谁找出位置那就是我的事了,找得到当然好了,找不到也没关系!”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你死!” 黑色石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赵心尘,你不得好死!” 谁知这句话一出,反而引得对方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谢谢你的祝福,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想必有很多人对前辈你说过吧!” “成王败寇,是非过错,任由他人评说去吧!” “我觉得做魔道的,该死的时候都要硬气点,不像你,为了活命,为了所谓的成仙,苟延残喘,像您这种的老阴逼,我得认真的把你斩草除根了,才能睡的好觉!” 赵心尘五指收拢,那块承载着他最后残魂的黑色石头,连同里面那充满贪婪与罪恶的魂魄,在他精纯的灵力之下,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刚才那些情报,就是这个叱诧了万年夺舍过无数天骄,老魔头最后的遗言,一个老魔头临死之前最后的话语 “合作?”赵心尘对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漠然低语,“跟你这种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老鬼合作?我还没那么蠢。” 寂灭之渊……幽魂海眼…… 血暗老人临死前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千年时间,这两个地方,自己也只是曾经听说了而已,也没怎么去过,或许,自己也该去上一趟了。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血暗老人的话不能尽信,但关于幽魂海眼深处可能存在的秘密,或许值得留意。这也许能解释为何近期地脉和封印屡有异动。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此事的时候。 他转身,一步踏出,空间扭曲,身影已然消失在荒谷之中。 下一刻,他已回到魔宫主殿。殿内依旧冰冷空旷,仿佛他从未离开。 几乎是同时,紫涵的虚影悄然浮现,躬身禀报:“尊上,三姐姐已醒,情绪似乎……还算稳定。只是,依旧对尊上戒备很深。” “嗯。”赵心尘并不意外,“看着她便可。另外,加派人手,监控幽魂海眼所有已知的薄弱点,有任何异常,哪怕是最细微的空间波动,立刻报我。” “是!”紫涵的虚影领命消散。 赵心尘走到王座前,并未坐下,而是望向殿外那片永恒昏暗的天空。 黄澜煞……黄妙妙…… 血暗老人这个意外的变数被清除,她的力量得以稳固,仇恨却未曾消减。接下来,她会如何做? 自己还是希望她报仇的吧! 他并不在乎她是否报仇成功。他只是在想自己的落幕,帮自己兄弟解决一切事端,当自己在阴影之中一切都被解决的时候,功成身退享受着漫长生命带来的无尽趣事,也算得上是一种落幕。 他摇摇头,这种成功率大概也就百分之五十吧!不一定自己兄弟他所要做的事情在这个修仙界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有自己倾力相助,也很难完成。 人人平等的世界,在穿越之前的世界都还没有完成的事情,来到这方世界又怎么可能完成。 那么,属于自己这种放其他小说里是反面boss的落幕的话,应该要么是被正义的主角消灭,或许就是被最信赖的人背刺,离那快要成功的大业,只差一步之遥的失败,功亏一篑。 那自己喜欢哪种呢,当然是喜欢功成身退找个没人地方安稳过日子的那种,只是工程太难。 那么,自己这种反派角色恶有恶报被人背刺了,好像也算得上是一种吧! 毕竟,虽然自己兄弟理解自己,但同时自己也知道,为了当初在魔道站住脚跟,自己真的杀了很多无辜的人,虽然自己从不后悔,但也确实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死了,那对那些人来说自己不算冤枉。 赵心尘突然从胡思乱想中的思绪抽身回来,毕竟离他落幕还有很长的时间呢,何必非要去想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所谓的“寂灭之渊”…… 赵心尘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若真有那么一天,这方天地需要一场彻底的来洗牌,他或许……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 毕竟,这个世界需要一场大的清洗,只不过自己那个兄弟手软,总想打出个完美结局。 不过自己不一样,自己是真的很乐意来上那么一场狂欢般的清洗。 而此刻,在血煞殿的寝宫内。 黄澜煞独立窗边,任由冰冷的魔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体内澎湃的力量真实不虚,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和……“干净”。那种虚浮躁动之感消失后,她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这份力量的掌控。 这绝不是九幽传承该有的样子。 赵心尘……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想起昏迷前那段空白的记忆,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想起他轻描淡写间碾碎一切的姿态。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一种无力感,以及……一种被巨大阴影彻底笼罩后,反而破罐破摔的、扭曲的平静。 报仇吗? 当然要报。 但或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凭着满腔恨意和拙劣的算计了。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看清那个男人真正的面目,找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望向魔宫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是权力的核心,也是赵心尘通常所在的地方。 太极殿,处理完一天事宜的李虹天伸了个懒腰,说实在的,让任何一个大乘期强者这样坐上一天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那都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凡人那里就是天大的事情了,每天大概事情的就是那到哪里又出现妖兽了,要多少报酬,帮助了多少凡人,要多少奖励,这样的琐事。 但自己可是丝毫不敢大意,毕竟有的时候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给的奖励不够多,如果给的报酬不满意,那群主总是真的不愿意给你好好办事。 给够了,那里的凡人才不会因为修士的存在而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自己曾经试过铁腕统治,不过当时自己那个便宜爹妈还在管事,给自己下绊子同时还埋怨着自己的方法太过激烈。 自己同时要兼顾爹妈这里的背刺,还得看好当时三四个宗门的执行程度,仅仅只不过是几年时间,自己当时就身心力疲了,因为那些宗门,不,应该说是所有这里的修士都只是认为凡人是蝼蚁,想杀就杀,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没有任何不对的。 你的铁腕政治更改不了这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就算你彻底拔除了那里的宗门,他对那些凡人来说也只不过能享受短短几十年的和平而已,只要还有修士存在,那里终究会再一次开启一个宗门,那里的凡人又会因为修士需要提升修为境界,被炼成炉鼎,或者是因为某些修士的契约兽,饿了,那么那里的人全部都成为了那畜生的备用口粮。 没办法,自己有的时候是真想把这所有的修士全杀了,然后只留下凡人生活,但后来想了想,这也太偏激了吧! 再说了,把这片天地的修士全杀了,那这天地之间不就剩自己一个和自己兄弟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能坚守住本心吗? 莫大的力量面前是很容易迷失本心的,自己必须要一日三刻的提醒着自己,自己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起身朝着那大殿门外走去,外面是看不到的黑暗,可无论黑暗离自己有多么近,但自己永远都会站在殿门的光明之处。 第31章 都来吧 黄澜煞静立窗边,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魔宫特有的阴风穿透玄铁窗棂,拂动她额前几缕墨色发丝,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脑海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合体期巅峰的力量在经脉中平稳奔涌,沉凝如渊,厚重如山,全然不似依靠那邪异传承吞噬生魂时的虚浮躁动。这力量纯净得令人心惊,绝非是自己的九幽传承所给予的,也并不是献祭自身灵魂换来的。 是赵心尘。 必然是他动了手脚。 那段记忆的空白,他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万物的眼神,还有那轻描淡写间掌控一切的姿态,恐惧如毒藤缠绕心脏,但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绝望的明悟也随之浮现——过往那种仅凭一腔恨意驱动的、近乎幼稚的复仇谋划,在那个男人面前,如同儿戏。 她需要力量,不能再这样被人当猴耍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赵心尘不杀她呢?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目的,明明自己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裸露的展现在他的面前,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拆穿呢? 是把自己当成小丑吗! 她转身,目光扫过空旷冰冷的寝殿,最终落在那柄静卧于暗红兽皮上的赤金短戟。戟身幽光流转,映出她此刻苍白却锐利如刀的脸庞。 她走过去,五指收拢,握住戟杆。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直透心脉,带来一丝奇异的、令人镇定的肃杀之意。 “赵心尘……”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纯粹的恨,反而掺杂了更多审慎的权衡与冰冷的探究。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三声极有分寸的叩击,轻却清晰。 黄澜煞周身气息瞬间内敛,如归鞘的利刃,冷声道:“何人?” “三夫人,是我,紫涵。”门外传来少女清越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尊上吩咐,给您送些温养元神的丹药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猜疑,声音平稳无波:“进。” 殿门无声开启,紫涵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步入,其上白玉丹瓶氤氲着柔和而纯净的灵光。她步履轻快地走到黄澜煞面前,将托盘置于旁侧的黑曜石案上,一双澄澈的紫眸关切地在她面上流转。 “三夫人,您气色看着好些了。”紫涵拿起丹瓶,递了过来,“尊上特意叮嘱,这“九转凝魂丹”于您现下境况最为相宜。” 黄澜煞并未立刻去接,只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针:“九品丹药,对于残魂来说,哪怕只剩下一丝一毫,都可以瞬间让魂魄恢复到全身状态,并且摆脱一切诅咒和虚落状态。” “他对我倒是好心啊!” 紫涵的手悬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无奈:“三夫人,尊上他……心思向来难测。但他既吩咐了,这丹药定然是极好的。您……”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点少女式的恳切,“您就服下吧,总归于身体有益。” “夫妻?”黄澜煞像是听到了极荒谬的笑话,唇角弯起冰冷的弧度,“一场名存实亡的耍弄罢了。紫涵,你在他身边日久,难道看不清?” 紫涵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更低,像分享一个秘密:“三夫人,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呢。就像……嗯,反正尊上的心思,海底针似的!但这丹药确是极品,您快服用吧,莫要浪费了灵效!” 她巧妙地将“尊上心意”转为“莫浪费灵效”,将丹瓶塞入黄澜煞手中,随即像是卸下重担,眉眼舒展。 黄澜煞握着微温的玉瓶,看向紫涵那看似天真无邪的容颜,心中疑窦更深。赵心尘身边岂有简单之辈?这紫涵看似懵懂娇憨,偶尔流转的眸光却剔透得令人心惊。 她终是拔开瓶塞,将其中那枚龙眼大小、丹晕流转的灵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精纯的药力迅速散开,如甘霖般滋养着她略有震荡的魂魄与因力量暴涨而略显脆弱的经脉。药效之佳,远超预料。 “替我……‘谢过’他。”黄澜煞语气依旧疏冷。 紫涵笑吟吟应下:“好嘞!话一定带到!三夫人您好生休养,紫涵告退啦。”说罢,她翩然转身,裙裾轻扬,宛如一只灵动的紫蝶飞出了殿门。 殿门再次无声合拢。 黄澜煞感受着体内渐趋圆融的魂力,眼神却愈发幽深难测。赵心尘,你究竟布下了一张怎样的弥天巨网?而我,在这网中又扮演着何种棋子?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或许该离开了!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李虹天批阅完最后一卷关于北域边境三处低品灵矿归属争议的奏报,指尖轻按眉心。 璀璨的金眸之中,一丝极淡的疲色悄然掠过。 千年执念,道阻且跻。即便他已登临正道绝巅,所能撼动的,依旧只是庞然冰山之尖。 积重难返的旧观念,盘根错节的利益,还有那些在光辉表象下暗自滋生的污浊,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心力。 彩蝶悄无声息地现身,奉上一盏氤氲着清冽香气的灵茶。 “少主,请用茶。”她轻声劝道,湛蓝的眸子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忧色。 李虹天接过茶盏,指尖无意擦过彩蝶微凉的手指。 两人俱是微微一滞,旋即自然分开。 “无碍。”李虹天浅啜一口,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无尽云海,“各地遴选出的有潜质者,安置事宜可都妥当了?” “回少主,均已按您的意思妥善安置。天赋卓绝者,送入各宗核心悉心栽培;心性坚韧而天赋稍逊者,则额外拨付资源,并延请严师专责筑基引导。” 彩蝶恭声回禀,旋即微顿,“只是……所耗资源甚巨,长老殿那几位已有非议。” “让他们议去。”李虹天语气平淡,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传话过去,若谁觉得我耗费资源栽培‘庸才’是浪费,可随时来太极殿与我当面论道。或者,哪位长老愿率先垂范,自减三成用度,以补此番耗损?” 彩蝶唇角微弯,隐有一丝笑意:“是,属下明白。” 她深知,那些早已习惯奢靡的长老绝无可能应允。 少主此举,正是在以堂皇之势,一点点撬动那固若金汤的资源壁垒。 恰在此时,李虹天怀中一枚古拙传讯玉符微微一震。 他取出玉符,神识扫过,是赵心尘的讯息。 【沧和门首尾已清,勿念。幽魂海眼似有暗流,留意北域与魔土接壤之地脉。另,注意寂灭之渊。尔处蛀虫,清扫几何?】 讯息简短,带着赵心尘一贯的混不吝口吻,其间意味却让李虹天目光陡然一凝。 “自己这兄弟什么时候会说这些文邹邹的话语了?” “算了,估计他那里没有什么事情!” 沧和门果然藏污纳垢,心尘处置了便好。 幽魂海眼……那是上古战场碎片与至阴魔气交织衍化的绝险之地,封印重重,若有异动,绝非寻常。 还有寂灭之渊……这名目,似在师尊留下的某些极其古远的札记残篇中惊鸿一现,被列为不可言说之禁忌。 至于“蛀虫”……李虹天眼底寒光一闪。 杀不尽啊!那就来一场大型的杀鸡儆猴吧! 给那群蛀虫来一点小小的铁腕震慑! 让他们掂量点分寸,看看究竟是命重要,还是其余的利益重要。 他收起玉符,对彩蝶沉声道:“彩蝶,你过来一下,急令北域巡防使,增派精锐,严密监控与魔地接壤的所有地脉节点! “令龙速使以靠近‘幽魂海眼’方向为要!但有异常,无论灵力逸散亦或空间波动,哪怕微乎其微,立即以最高规格急报呈送!” “派龙王殿,时时刻刻观察监视各大宗门异动,不得有误!” “让青云宗开展天骄大比,选拔众多天骄,而选拔出来的人,和我一起去幽海之眼走一遭!” “是!”彩蝶神色一凛,领命疾退。 李虹天独自立于巍峨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师尊所赠、如今却令他心情复杂的温润玉戒。 幽魂海眼……寂灭之渊……心尘特意提及,看来自己要多多注意了。 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兄弟,心思之缜密幽深,远非常人所能度量。 山雨欲来啊。 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殿宇与浩渺云海,落在那片终年魔气肆虐、凶名赫赫的禁忌之地。 黑魔山,主殿深处。 赵心尘并非如他表现出的那般,全然未将血暗老人临死前的嚎叫放在心上。 “寂灭之渊……”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王座扶手,在空旷大殿中荡开细微回响。 紫涵的虚影在一旁凝实,恭敬禀报:“尊上,已加派影卫前往各处海眼节点监控。此外……三夫人已服下丹药,气息渐趋平稳。” “嗯。”赵心尘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幽深难测,“她可有话说?” “三夫人只让……谢过您。”紫涵垂首如实回禀,小心窥视着赵心尘的神情。 赵心尘闻言,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谢?怕是恨不能噬骨饮血的‘谢’吧。” 紫涵低下头,不敢接话。 “继续看着。她若安分,便随她去。若再有不轨……”赵心尘顿了顿,语气淡漠无波,“你知道该如何做。” “是。”紫涵心头一紧,连忙应下。 虚影消散,殿内重归死寂。 赵心尘缓缓摊开手掌,一缕极淡极淡、几近于无的黑色气息在他掌心萦绕不定,那是他从血暗老人残魂本源中强行剥离出的、关于“幽魂海眼”最深处的一丝微弱印记。 这老鬼为求活命,吐露的东西或许有七八分真。寂灭之渊……若那传说之地当真存在,或许能成为他日后布局中一步意想不到的绝杀之棋。 自然,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缓缓收拢手掌,将那缕气息彻底碾碎。 无论如何,眼下仍需静待。棋要一步步走,网要一寸寸收。 他想起李虹天。以他那兄弟的性格,接到讯息后,此刻定然已雷厉风行地部署起来了吧。 赵心尘闭上眼,嘴角噙着一丝冷冽莫测的笑意。 来吧,都来吧。 让这潭水,搅得更浑些才好。 他倒要看看,这龙离大陆的天,最终会被他兄弟,翻覆成何等模样。 殿外,浓重魔云如浪翻涌,隐隐有沉闷雷音滚过天际,似有无形巨兽于深渊之下苏醒,择人而噬。 第32章 人与自由 朱雀宫内,空气凝滞,唯有角落鎏金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带着一股甜腻却令人不安的香气,缓缓盘旋。 杨曼姝高踞于主位之上,一身暗红绣金凤纹宫装,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阴鸷。她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扣着暖玉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台下,那名一身劲装的黑衣女子仍如石雕般跪伏于冰冷的地砖上,头颅深埋,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仿佛稍重一分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李若曦方才一番关于太极殿动向的分析余音犹在,殿内却陷入更深的死寂。 她秀眉紧蹙,试图从李虹天调兵遣将、监控边陲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他真正的意图,李若曦看完太极殿所有的情报分析的说道:“母亲,李虹天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且不说天骄大会,就说他加派人手去往幽魂海眼那里,以及加紧监视和魔道领地的边缘,派龙王殿加强监视各大宗门。” “这些无一都证明他肯定是准备干一件大事!” 李沁然听了半天之后,叹口气说道:“妹妹,你这番话说了与没说有何区别?”李沁然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焦躁, “关键是,他究竟意欲何为?这天骄大会在即,他又突然对北域荒芜之地和魔道边缘如此上心,甚至调动了龙王殿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监视各宗,这绝非寻常!” “我这不正是在剖析吗?”李若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色与无奈,“兄长行事,向来步步为营,看似突兀之举,背后必有深意。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李沁然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母亲日夜忧思,弟弟还在榻上受苦!我们却在这里猜谜!” “够了!” 杨曼姝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灵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与李虹天极为相似、此刻却盛满怨毒的金眸扫过两个女儿,最终落在台下那瑟瑟发抖的黑影身上。 “一个两个,尽是废物!”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殿内回荡,“分析?谋划?等了又等!结果呢?我的意天,我的儿……他浑身筋骨尽碎,经脉俱毁,又如同废人般躺在那里!而那个小畜生!那个弑父伤弟、无情无义的孽障!却还在外面风光无限,执掌着他的权柄!”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颤抖,作为一个母亲,幼子所受的苦痛已将她的心扭曲成了毒瘤。 长子李虹天,早已从她心中抹去,只剩下“仇人”这个烙印。 “母亲息怒!”李若曦连忙跪倒,声音带着恳求,“并非女儿们怯懦畏战。实在是……兄长他……李虹天如今大势已成,根基深不可固。您莫忘了当年天魔战场之后……” 她提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殿内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连跪伏的黑衣女子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父亲只是想让兄长献祭自身修为,来让弟弟达到大乘期,他就直接击毁了父亲的肉身!” “六位德高望重、早已步入大乘期的掌门联手布下绝杀之阵,却……却只在他手下支撑了一个时辰便尽数陨落,神魂俱灭……” 李若曦的声音带着恐惧的回响,“三百年来,他推行那套铁律,顺者赏,逆者亡。多少传承万年的宗门,只因门下弟子屠戮了几个凡人村庄,或是用凡人试药炼器,便被他连根拔起,从上到下杀得干干净净,连宗门遗址都被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我们能保住弟弟性命,逼得他最终只废修为不断生机,已是……已是侥幸至极……” 后来杨曼姝不甘心,数次暗中联合那些对李虹天新政不满的残余势力,或以大义名分相逼,或以利益诱惑联手,企图将他拉下神坛。 然而结果呢?不是被其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扑灭,便是被他用太极殿积累的海量资源和高超的手腕分化、拉拢、瓦解。每一次反抗,都反而让他的权柄更加巩固。 “母亲,对付他,硬碰硬绝无胜算啊!”李若曦抬起头,眼中已含泪光,“唯有静待时机,谋定而后动,或许还能有一线……” “一线生机?等到何时?等到我死吗?还是等到意天撑不下去?!”杨曼姝猛地站起身,声音凄厉,打断了她的话。绝望如同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沁然眼中骤然掠过一抹诡异而兴奋的光芒。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母亲,妹妹说了这许多,您可曾从中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杨曼姝不耐烦地吼道,几乎濒临失控。 李沁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您仔细回想,那小畜生,自他元婴期崭露头角,到后来纵横捭阖,灭宗屠门,杀伐果断,堪称冷血。但您可曾留意,他手下几乎从不主动斩杀女修?无论对方是宗主长老,还是核心弟子,只要身为女子,最终似乎……总能留下一线生机,甚至只是被关入禁地或废去修为。” 杨曼姝与李若曦闻言,瞳孔皆是一缩,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飞速回溯。 一幕幕血腥画面闪过……似乎……确是如此!即便是在最惨烈的宗门覆灭战中,最后被押走或侥幸逃得性命的,似乎总是女修居多!她们原本以为只是巧合或是战后处理不同,从未深想。 李沁然见她们神色,知道自己说中了,笑意更深,却也更冷:“母亲,您这朱雀宫中,不是还精心蓄养着五百侍女吗?其中亦有三位炼虚期统领,数十化神期管事,余者皆为元婴期。她们皆受您血契掌控,生死皆在您一念之间……” 台下黑衣女子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又死死低下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想……”杨曼姝似乎抓住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 “让她们去太极殿。”李沁然的声音轻柔如蛇语,却字字诛心,“寻个由头靠近,或是声称奉您之命送礼,或是假传求救讯息……待到近身之时,不需多近,只需进入太极殿外围云海大阵范围……然后,齐齐自爆元婴、元神!” “嘶——”李若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姐姐!你疯了!此举太过歹毒!她们……她们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人命?”李沁然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过是些卑贱的婢子!能用她们的命,换得那小畜生一丝烦扰,一分心神不宁,便是她们天大的造化!母亲,您想,他正值谋划大事之际,心神若有一丝紊乱,或许便会露出破绽,或许便会行事出错!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更何况,他既对女子莫名‘留情’,此计或能攻其不备,奏奇效!就算杀不了他,也能狠狠恶心他一场,为弟弟出口恶气!” 杨曼姝听着,眼中的疯狂之火越来越盛。李沁然的话如同最诱人的毒药,浇灌在她仇恨的沃土上。 是啊,只要能伤到李虹天一分一毫,能让他不痛快,能替意天报仇,牺牲这些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好!好!好!”杨曼姝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扭曲的快意,“就依沁然所言!立刻去办!立刻!” “母亲!”李若曦还想劝阻。 “闭嘴!”杨曼姝厉声呵斥,“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还心疼你弟弟,就休要再啰嗦!此事已定!” 她转向台下那几乎瘫软的黑衣女子,声音冰冷无情:“听见了吗?去,传我血凰令,即刻执行!若有延误或是走漏风声……你知道后果。” 黑衣女子浑身剧颤,艰难地叩首,声音破碎:“属……属下遵命……”她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大殿,背影仓惶绝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五百名身着统一宫装的侍女,被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如同被驱赶的羊群,麻木而绝望地升空,朝着远方那巍峨耸立于云巅的太极殿方向飞去。 她们容颜姣好,修为不等,此刻却人人面色惨白,眼中含泪,或是绝望,或是恐惧,或是空洞。 体内灵力被种下的恶毒禁制强行引动,狂暴地冲向丹田元婴和眉心识海,走向自毁的边缘。 而这个时候他们想起五百年前,好像有一位姐妹,不惧当时夫人的目光,跟着他走了。 那位姐妹很受到李虹天的重用,现在她们多想当初如果是自己跟着那人走了会有多好,而不是像现在一般,不知是否有意义一般的去死。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她们今天是必死了。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紧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她们无法反抗,甚至连哭泣出声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向生命的终点,成为别人复仇路上最卑微的炮灰。 然而,当她们堪堪飞临太极殿外围那浩瀚无垠、霞光流转的云海范围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凝结成了无形的琥珀,所有侍女的身形被毫无征兆地定格在半空之中,保持着前飞的姿势,连衣袂发丝都静止不动。 更令她们惊骇的是,体内那狂暴躁动、即将爆开的灵力,也如同被绝对零度冰封,瞬间平息下来,温顺得如同沉睡的绵羊。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正前方,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李虹天负手而立,周身并无耀眼灵光,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他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黑压压一片、僵直于空中的侍女,目光掠过她们脸上的泪痕与绝望,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极淡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悲悯。 “唉……” “当年,我本来是想把你们都带出来的,可惜,我只是个元婴期,虽然有很多功劳,但在我的父母看来,我仍然比不了我的弟弟半根毛!” 一声轻叹,一句一句的解释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侍女的耳中,直抵神魂深处。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数百道细如牛毛、璀璨柔和的金芒自他指尖悄然散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精准无比地没入每一位侍女的眉心。 侍女们齐齐感到神魂一颤,一股温暖、磅礴、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游走于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那股多年来如附骨之疽、根植于她们血脉神魂深处、掌控着她们生死、让她们不得不对杨曼姝唯命是从的血契,在这股至高至纯的金色力量面前,迅速瓦解、化为虚无! 束缚……消失了? 那沉重得令人窒息、日夜折磨着她们、让她们活得如同提线木偶的可怕禁制,真的消失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灵力恢复流转,身体重获自由。 她们互相张望,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主,那是血契彻底解除的象征。 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悦与重生的泪水。 李虹天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四方:“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我也算是完成五百年前就想彻底完成的事情,当初因为实力太弱,没能让你们彻底解脱,甚至还让你们多遭了五百年的罪,其实我早就想解决这件事了,在三百年前我踏入大乘期的那一刻就想解决了,可惜,当时又整出了不少乱子,一来二去这件事耽搁了。” “对不起,我让你们多遭受了五百年的罪!” “彩蝶曾经说过你们是物品,你们是没有自由的,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物品,你们是人,你们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自由,要怎么去做,便你们自己决定去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彻底自由了!” 他没有追问主谋,没有斥责她们的来袭,甚至没有多看朱雀宫方向一眼。只是简单地、彻底地,给予了她们曾经梦寐以求却不敢妄想的东西——自由。 侍女们愣愣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仿佛看着降临世间的神只。 不知是谁先带头,她们纷纷凌空跪下,朝着李虹天的方向深深叩首,无声地表达着那汹涌澎湃、言语难以形容的感激与敬畏。 随后,数百道流光如同终于挣脱牢笼、重获新生的雀鸟,带着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迫不及待地奔向那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广阔天地。 李虹天独立云端,衣袂飘飘,望着那些迅速消失在天际各处的光点,目光悠远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悲欢。 遥远的朱雀宫方向,一股极其隐晦却恶毒冰冷的窥探感,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猛地缩回,消失不见。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永恒般的平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处,重回那象征着正道权柄巅峰的太极殿中。 殿内,烛火长明,映照着他的脸,彩蝶当初汇报过来的时候,自己就问她,自己应该怎样去做,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自从出生在跟随少主您之前,我就知道我的一生都是个物品,是您给了我思想和自由,是您让我认识的我可以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我想让您都解救我这些姐妹,可,我又觉得这是一种妄想!” 李虹天拍了拍她那温润如玉的肩膀,表示,这个不是妄想,这个是可以真正实现的,当初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才没能把她们都解救出来,后来是因为事情太多了,也怪自己没有将这件事情牢牢的记在心中,而如今是时候放她们自由了。 让彩蝶下去的时候,李虹天便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做的这么多真的有意义吗? 自己做的这么多,真的可以避免这样的事情在发生吗? 真的可以避免,他人被当成物品,被人轻贱,被人随意杀害,这些事,自己做的这么多,真的可以避免吗? 李虹天不知道答案,但他思索一会之后,便继续行动了,即便前方仍然没有什么确切的答案,他也会一如既往的走下去。 哪怕只拯救一个人也好,在这操蛋的修仙世界之中,自己有能力有本事之后,真的可以拯救一个人的话,那么可以救一个人也是极好的。 第33章 来评价一下我 太极殿内,万籁俱寂。 彩蝶将一盏新沏的“静心云芽”轻轻置于紫檀案几之上,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微微荡漾,映出她低垂的眉眼。 她动作轻柔,如同对待稀世珍宝,摆放妥当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垂首侍立,宛如一抹安静的蓝色剪影。 案几后,李虹天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木质扶手,那双能洞彻人心、令妖魔胆寒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微微敛起,眉头不自觉地紧蹙。 长时间的静默在殿中蔓延。 他想起刚刚解放的那些女孩们,她们曾经都跟彩蝶一样,如今终究都是自由了,可是她们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中,真的能好好的生存下去吗? 自己当时是不是都应该把那些女孩们收过来,自己成为她们的庇护,可若是有些人不同意呢?若是有些人感觉自己别有用心呢? 彩蝶心中微感诧异,却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将呼吸放得更轻。 忽然,那敲击声停了。 李虹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破了这片寂静:“彩蝶。” “我在。”彩蝶立刻应声,微微上前半步。 李虹天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空处,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她寻求一个答案:“你认为,我做的这一切……在你看来,究竟是如何的?” “啊?”彩蝶猝不及防,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与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轻呼出声。 她万万没想到,少主会突然问她这样一个大到让她无从答起的问题。 在她内心最深处,少主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对错的简单评判,近乎一种伟岸的伟大。 那是她倾尽五百年追随,才勉强窥见一丝的伟大,岂是她一个侍女所能评价的?她配吗? 思绪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瞬间纷飞乱舞,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长廊。 曾几何时,她确实无法理解这位少主的所作所为。 彼时,她只是觉得他可怜。明明是太极殿的嫡系血脉,却不受父母疼爱,被家族忽视,甚至被至亲视为眼中钉。 而他,却又偏偏在那泥沼般的命运中,向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被当作筹码和玩物的侍女伸出了手,用近乎自损的方式斩断了她身上的“命契”,给予了她在那个冰冷世界里从未奢望过的——自由,与尊严。 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这条命就是少主的了。 为他生,为他死,无怨无悔。但那时,支撑她的更多是感恩与一种对同命之人的怜惜。 她并不完全理解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行为。 命如草芥的凡人,在这弱肉强食、修行至上的修仙界,谁会真正在意呢? 正道宗门视其为可驱使的劳力、可收取供奉的对象,甚至心情不佳时亦可随意打杀;魔道修士则更视其为修炼的资粮、魂魄的来源。 若非凡人生育力上好,恐怕早就被两派修士消耗殆尽了。 但少主在意,无论宗门大小,势力强弱,但凡有欺压凡人、滥杀无辜之事传入他耳中,他必定会亲自过问,上门讨要一个说法。 起初,那些宗门或是嗤之以鼻,认为他小题大做,或是阳奉阴违,背后讥讽他“伪善”、“没事找事”。 那时的她,虽跟随其后,内心亦不免存有疑虑,觉得少主是否太过“不务正业”,将精力浪费在这些“蝼蚁”身上。 然而,一次又一次,她亲眼目睹他是如何以雷霆手段,让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付出惨痛代价;亲眼看见他是如何挡在那些瑟瑟发抖、绝望无助的凡人面前,以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对他们说:“无需惧怕,此后,我便是你们的后盾。” 为此,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来自家族内部的倾轧,来自其他宗门的非议与联手打压,来自整个修仙界固有规则的排斥。 资源被克扣,修为一度停滞不前,甚至屡屡遭遇暗杀。 那些被他拯救的人中,亦有愚昧无知、偏听偏信者,反而怨恨他多管闲事,甚至恩将仇报。 嘲笑、打压、阴谋、危险……如影随形。可他仿佛从未放在心上。 他所在意的,似乎只有那最简单却又最难以实现的四个字——公平公正。 他曾经说过:“强者不应该那样去欺压弱者,不应该是这样,世界的公理不应该是这样!” 他向往一个人人皆能安其所、得其生的世界,哪怕这条路遍布荆棘,看不到尽头。 五百年的追随,五百年的亲眼见证。她才逐渐明白,少主所追求的,并非一时之义愤,亦非沽名钓誉,而是一件足以撼动这百万年修仙界根基的、石破天惊的伟大事业!他所行之道,孤独而艰难,却光芒万丈。 今天,少主为何突然要问她这个问题?她有何资格去评价这份伟大? 李虹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无措与惶恐,缓缓转过头,那双能看透人心诡诈、洞悉世间万物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异常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清晰地倒映出她微微慌乱的脸庞。 “不要紧,”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征询般的耐心,“客观评价就好。我只是想让你单纯来评价一下我,一个跟随我这么久的人,对我所做这些事的真实想法。无论好与坏,对与错,直言无妨,我皆会坦然接受。” 他的目光真诚而平和,驱散了彩蝶心中部分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少主并非玩笑,而是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 她沉吟良久,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最终,她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清晰而坚定:“少主,我是很愚钝的,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若以奴婢这五百年所见而言,您所做之事……”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语,目光望向殿外那无垠的云海,仿佛看到了那万千在少主羽翼下得以喘息生息的凡人城镇。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是徒劳的,是可笑的,甚至是逆势而动的。他们认为修仙界弱肉强食乃天道法则,您是在螳臂当车。”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但奴婢看到的,是您一次次挡在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面前,承受着非议与风险,无非只是想给他们争一个公平,一个他们本人痴心妄想,明知得不到,却时刻不想放弃的公平。” “您让那些习惯了被践踏、被忽视的人,第一次知道,他们也能被当作‘人’来看待,他们的性命也有价值,他们的冤屈也能得以伸张。您给了他们希望,少主。” “这条路很难,遍布荆棘,看不到终点。您付出了太多了,但是,您从未得到过回报!” 彩蝶的目光转回李虹天身上,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崇敬与坚定,“我觉得,您所做的一切,绝非毫无意义。它在改变,哪怕很慢,但它确实在改变着一些东西。这……很了不起。” 说完这番话,彩蝶再次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不知自己的回答是否合乎少主的心意。 李虹天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细微的波澜掠过,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殿宇,穿透了云层,甚至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久远的、名为“蓝星”的故乡。记忆里,是课堂上传来的细碎耳语,是课桌下偷偷翻阅的仙侠小说,是对那些主角快意恩仇、掌缘生灭、美人环绕的逍遥生活的向往与羡慕。 可当梦想照进现实,当真正手握翻江倒海的力量时,他才发现,自己终究做不到像许多小说主角那般“杀伐果断”。他们可以为了资源、为了晋升、甚至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屠戮万千,视人命如垫脚石。弱肉强食,似乎成了那个世界乃至这个世界的至高法则。 他无法轻易评判那些主角是对是错,毕竟自己也确实向往过成为他们,而且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判,毕竟自己又不是他们。 但千年过去了,行走于尸山血海,掌权于正魔之巅,他反而越来越不确定,自己选择的这条艰难无比、看似“圣母”的道路,究竟是对是错。 牺牲了那么多,树敌无数,步履维艰,真的值得吗?他所坚守的“公平”与“守护”,在这冰冷而残酷的修仙界,讲公平,是不是太可笑了!太幼稚了! 殿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香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直至丈许高处才缓缓散开。 良久,李虹天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的褶皱似乎舒展了些许。他并未对彩蝶的评价做出直接回应,只是端起那盏已然温凉的“静心云芽”,轻呷了一口。 “我知道了。”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去忙吧。” “是。”彩蝶恭敬行礼,悄然退下。她知道,少主需要独自消化一些东西。 殿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 李虹天独自坐于空旷的大殿之中,目光再次落向案头那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卷宗。金色的眸子里,困惑并未完全散去,但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正在那深邃的眼底慢慢沉淀下来。 一声嗤笑,是对自己的。 李虹天心里清楚,自己远不如彩蝶所认为的伟大。 那些如山般的卷宗中,其中有一份,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看的,但这件事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必须是要由自己去解决的。 无论自己多么想徇私舞弊,但自己内心的声音告诉自己,不行,这件事不行,那些老家伙全都在盯着自己,这件事只能由自己亲自去干。 深吸一口气之后,他便准备去做了。 公平公正这条路,他还会继续走下去,无论这条路有多么的可笑和幼稚,无论这条路阻挡自己的人有多么多,自己都会这样去做的。 第34章 恩人 高山脚下,一座小庙中正供奉着一个泥像人,此人身穿道袍,泥像的面容早已因为风霜岁月而模糊不清,而此刻来了一对爷孙,爷孙进入庙中却发现有人先一步到来。 爷爷观察了一下来人,来人面容和善,没有什么歹意,爷爷才放心地将孙子背到供奉台上,随后取出篮子里的米枣糕和一些清酒。 恭恭敬敬的摆上去,又点燃香烛,将孙子放下来,恭恭敬敬的对那泥像磕了三个头。 “大慈大悲的正极灵道真君,请你保佑我的儿子早日从战场上回来,请你保佑我们村子那些走失的人,那些被强征壮丁的男儿,平平安安的回来!” 说完,又摁着他孙子共同给那泥像磕了三个头,随后,一旁身穿道袍俊俏年轻的男人说道:“老人家,米枣糕金贵,白糖和粮食就这样白白糟践给这个泥像吗?” 而这时老人家连忙起身捂住他的嘴说道:“哎哟!年轻人,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这话可不能乱说,真君大人能听见!” 年轻人将老人捂着自己的嘴悄悄放下,随后问道:“哦,老大爷,我说什么泥像背后的真君真能听见!” 老大爷起身收拾了一下,随后将贡品,放在哪然后劝解的说道:“年轻人,你肯定不知道正极灵道真君多灵,我小的时候,曾经来了一个无恶不作的修士,仗着他自己有点修为,就肆意的拿我们这里年轻女孩子当炉鼎,不知道多少年轻女孩子遭到了他的毒手,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后来,正极灵道真君就来了这里,他一听我们相亲的一诉苦,就当即把那修士给砍下了脑袋。” “挂在了村门口,我们一直想感谢他,可是真君没有丝毫我们的报酬,然后有人说,真君常常有事,但是,听同样帮助过真君那里的人说,只要给真君立个庙,烧柱香,再把你心里的苦闷一说,真君就能听见!” “他就来能帮你解决麻烦了!” 听到这里,男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看着泥像说道:“那么,究竟灵不灵呢?老大爷!” 老大爷乐呵呵的说道:“灵着呢!我年轻的时候娶媳妇,还没娶过来呢,便来了一个修士,那个修士非看着我媳妇,想拿我的未婚妻当炉鼎,我哪能答应啊!可我根本就不是修士的对手,人家动动手指,打个鼻涕,我就魂飞魄散了。” “我当时哭了两天,没有一点办法呀,后来我想起小时候老人立的那座庙,我没辙了,我烧着香,念叨着,只要这位大慈大悲的真君能帮我这一回,我下辈子就是给他当牛做马,被他驱使一辈子,也值了” 然后老大爷说到这里眼中有泪光闪过,小孙子也静静的在听,即便他的爷爷已经讲过千遍万遍,但他仍然喜欢听这个故事。 “真君就真的听到我的祈祷了,当时,就从那泥像里走了出来,然后听完我说的一切,二话不说找到那个修士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并跟他说,如果再敢来就废了他的修为,那前些天把我头摁在地上踩的那个修士,跟条狗一样灰溜溜的走了!” “再也没敢来,年轻人,你说这真君灵不灵!” “六十多年,过去了,老头子我也快忘了,恩人的面容,可,那天晚上,恩人对我说的话,我至死都不忘!” “你有什么冤屈,慢慢说来,不要怕,我替你做主!” 后来看天色渐晚,老大也得带着自己的孙子回家了,以免遭遇什么不测,最近两国开战,抓的壮丁是越来越多,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也不少。 他只能赶紧回家,临走的时候也劝道那位年轻人跟真君许完愿之后赶紧离开吧! 以免被抓壮丁! 看着那泥像,李虹天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不过百年,不过来到这个村庄不过两次,自己就在这里积攒下这么好的名声和人望。 唉,看来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得自己动手啊! 离这个小村庄,往南出发四十里处,有一个宗门,原先是一流宗门,后来他们的门派掌门人,飞云真人,举宗搬迁到了这个偏僻之处。 即便召开宗门大比,天骄比试,无飞门还是无人来参加,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原因,其实自己当初也想过要不要在给兄弟的那名单上添上他。 后来想想,也许该给一个机会,也许,这件事终究是必须由自己亲手来做。 无飞门。 掌门,飞云真人。 其道侣,清钰仙子,修为停滞炼虚期巅峰已九千年,寿元将尽,天劫之下十死无生。 暗中抓捕凡人村落共三百七十一口,于地火丹室中,以邪法活炼其生机魂魄,欲成八品血魄延寿丹,逆天改命,为道侣续命。 影像中,是无辜凡人惊恐绝望的面容,是地火熊熊中扭曲的身影和凄厉的哀嚎,是飞云真人那张原本慈和、此刻却因执念而显得狰狞疯狂的脸庞。 李虹天的手指猛地收紧,玉简几乎要在他掌心碎裂。 他闭上眼,金色的眼眸在眼帘下剧烈颤动。 飞云真人……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门。 那是他还在外界挣扎求存、最为落魄狼狈的时候。 身受重伤,修为跌落谷底,太极殿的父母看戏,仇家追杀不止。 是飞云真人,当时还只是一位云游的化神期散修,偶然发现了他,将他救起,带回了当时只是个小宗门的无飞门。 飞云真人并未因他来历不明且仇家强大而嫌弃,反而悉心为他疗伤,提供庇护所,甚至不惜动用宗门本就不多的资源助他恢复。 那段日子里,飞云真人与其道侣清钰仙子,待他如子侄般温暖。 清钰仙子性情温和,常亲手为他熬制调理元气的药膳,笑容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他心中不少阴霾。 他们是他那段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真切的光亮和温暖。 是恩人,亦是长辈。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即便后来他身份揭露,执掌太极殿,权倾天下,也始终对无飞门多有照拂,暗中倾斜资源,让无飞门从一个小门派逐渐发展壮大。 飞云真人和清钰仙子却从未借此向他索取过什么,反而常常传讯,让他不必挂念旧情,以公事为重。 如今……怎会如此?! 为了延寿?为了对抗天劫?李虹天理解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与绝望。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可是……三百七十一人!三百七十一条命,这等冤魂早就被炼化消散了,可,这种不公,真的要被置若罔闻吗? 一边是如山重恩,是昔日温情,是理解自己恩人的挣扎与绝望。 一边是三百多条无辜性命,和他毫无相关的人,真的要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恩人,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人,不讲情面的处理掉吗! 剧烈的挣扎在他眼中翻滚。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或许……可以压下此事?或许可以寻个由头,遮掩过去?毕竟,那是飞云,是清钰仙子……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硬生生掐灭。 不行。 彩蝶的话语犹在耳边:“您一次次挡在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面前……无非只是想给他们争一个公平……” 他自己立下的规矩,若他自己率先违背,那这三百年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都将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那些在暗处紧紧盯着他、等待他出错的各方势力,会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扑上来! 无飞门,山门依旧,却笼罩在一片无形的悲戚与恐慌之中。 护山大阵已然开启,却显得那般脆弱。 李虹天的到来,没有仪仗,没有通传,只有一袭白衣道袍,他直接穿透大阵,如入无人之境,出现在无飞门的主殿广场上。 飞云真人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他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门前,一身掌门袍服有些凌乱,发髻微散,脸上带着一种灰败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法化开的悲痛与绝望。 他身后的大殿深处,隐约传来清钰仙子微弱而压抑的哭泣声。 “你来了。”飞云真人看着李虹天,声音干涩沙哑。 李虹天看着他,看着这位曾经给予他温暖庇护的长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冰冷的一句:“证据确凿,飞云,你可知罪?” 飞云真人身体晃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知罪?我自然知罪。可我应该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吧!小天儿,你曾经说过,你有求必应,你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很多很多,可是,我的爱人他的天资受限,如果不用邪法炼丹,她会死的,会死在天劫下,会死在我的眼中” “我可以帮你们渡劫的。” 飞云微微一愣,他当然知道他的兄弟会不计代价的帮他们,可是,“虹天,来不及了,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离你和那魔道赵心尘决战就剩下两天,我不想让你分神,所以,我一开始只是抓那两国交战的兵痞,那些逃兵抢夺良家妇女,抢夺无辜农户,是人渣,是你认为的败类,所以,炼制了之后,她的天劫时间真的被推迟了....” “我本想收手,可是,今天只是推迟了几年,到时候她还是会....” 李虹天这个时候出声打断道:“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计较,如果为了几个人渣败类,我并毫不留情的处罚了我的恩人,这在我这是过不去关的!” “但是...”这两字一出,金色的双眸看向上方,语气决绝的说道:“你好像叫无辜者牵扯了进来,两国开展强收的大量壮丁,有一半是被你征收了吧,还有你附近几个村庄无缘无故失踪的人,也在其中吧!” 飞云见自己这位精心培养的小兄弟什么都知道了,他也呵呵一笑,“我无话可说。只求……只求魁首,能看在过去些许情分上,放过清钰……此事她全然不知情,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 “夫君!不——!”大殿内,清钰仙子凄厉的哭喊声传来,她挣扎着想冲出来,却被无形的气墙挡住。 李虹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三百七十一口凡人性命。”李虹天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如果你一开始只是杀那几个人渣败类,我会替你遮掩的,我甚至会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杀无辜的人。” 云胤真人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落:“哪来什么无辜,虹天,那凡人你就那么喜爱吗?他们凡人两国交战,每天死的人可比我炼制的还要多上数百倍,既然那些人无论如何都要死,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它们来换我的爱人活下去…” 李虹天摇摇头说道:“凡人的两国交战,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李虹天看向飞云真人,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飞云真人没有忏悔,只有一幅认了的表情:“事已至此,我了解你,你是很认死理的,认得是你心里认为的死理!” “给我个痛快吧,但,还请你看在曾经我们二人过去种种,放过她吧!她什么也不知道!” 李虹天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金眸之中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湮灭,只剩下如同天道般无情的威严。 “无飞门掌门飞云,触犯《正道盟约》首戒,残害凡人,罪证确凿,无可宽恕。”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无飞门,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依律,当处以极刑,形神俱灭。” 飞云真人猛地睁开眼,眼中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解脱般的祈求:“我认罚!” 李虹天,他抬起手,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金芒凝聚。那光芒中,蕴含着裁决与终结的意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金线,如同划破命运的丝线,瞬间没入飞云真人的眉心。 飞云真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内部透出亿万道金芒,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化作最细微的光点,湮灭在天地之间。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灭。 “夫君——!!!”清钰仙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整个无飞门,死寂无声。所有弟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李虹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唯有他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落在洁白的衣袍上,晕开点点凄艳的红。 他看了一眼清钰仙子昏厥的方向,对着跪地的众弟子说道:“清钰仙子虽未参与,但知情不报,亦有罪责。废其修为,逐出无飞门,交由神医谷看管,直至寿终。” 清钰仙子被废除修为之后,无论曾经修为有多高,没了就是没了,只会成为一个只有短短数百年寿命的凡人,百年过去之后,一捧黄土罢了。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徇私”。 说完,他不再看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回到太极殿,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那至高无上的座位上。 殿内空无一人,他终于不再压抑,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恩义两难全。 想起曾经这两位恩人对自己的种种,以及自己今天的出手。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疲惫和迷茫。 但仅仅片刻,那迷茫便被更深沉的坚定所覆盖,疲惫消散。 一条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多么艰难,无论还要付出多少剜心之痛,他都会走下去。 只因为,这条路是自己的选的。 如今的一切的造成,全部都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如今的一切有什么样的后果,自己也都会照单全收! 第35章 准备迎接客人 太极殿内,死寂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李虹天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胸口那阵翻涌的气血终于被强行压下,但唇边残留的血痕和衣袍上刺目的红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执法带来的内伤。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头的。 他闭上眼,飞云真人消散前那张混合着解脱与恳求的脸,清钰仙子那撕心裂肺的悲鸣,如同鬼魅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还有那些无辜凡人模糊而绝望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沉重的网,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恩将仇报……”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这顶帽子,他戴上了,符合了那几个老家伙的心愿了,他们不就是想抓住自己的错处吗? 不就是想污名化自己吗? 戴得结结实实,外人会如何评说? “正道魁首?呵,不过是个连恩人都能亲手打得形神俱灭的冷血之徒!” 很符合那几个老家伙的心愿,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呈报上来只是想看看自己要怎么做,如果自己选择了包庇,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说的上是白费了,那些老家伙一直都想对自己说“原来,你所要求的公平公正点你自己也做不到啊!” 脚步声轻轻响起,尽管来人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在寂静的大殿中依然清晰可辨。 是彩蝶。她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默默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拧干了布巾,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深切的担忧。 李虹天没有接,只是抬眼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带着罕见的脆弱和疲惫:“彩蝶,我是不是……真的很冷血?” 彩蝶的手顿在半空,心中一痛。 她将布巾放在盆沿,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少主,若您冷血,此刻便不会坐在这里独自舔舐伤口。若您冷血,当初就不会救下我,不会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凡人一次次出手。” “可飞云真人他……” “飞云真人对您有恩,奴婢知道。”彩蝶打断他,目光清澈,“您也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暗中照拂无飞门多年。但恩情是恩情,公道是公道。他触犯的是您立下的铁律,是三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今日您若徇私枉法,放过他,那才是对您自己、对天下所有信赖您、指望您主持公道的人最大的冷血!” 彩蝶不知道三百条人命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只有将这三百条人命提起来,她的少主才不会一直给自己压力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 李虹天怔怔地看着她。彩蝶很少这样直接地反驳他,更很少用如此犀利的语言。 “奴婢,我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彩蝶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奴婢只知道,当年若没有您,奴婢早就成了枯骨老人修炼的资粮,死得无声无息。是您给了奴婢‘人’的尊严和活路。那些被飞云真人炼化的凡人,他们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会像奴婢当年一样绝望吗?” “您今天做的,很难,很痛。但奴婢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该做的!不是对谁好,而是对事不对人!如果连您都因为私情而动摇,那这世间,还有何处可讲公平?” 李虹天沉默着,彩蝶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是啊,公平……这个词说起来简单,践行起来却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他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必须承受这份重量。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微湿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血迹。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说得对。”他声音沙哑,“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重新燃起了坚定之火。疲惫和迷茫被深深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传令下去,”他对着空荡的大殿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无飞门之事,公告天下。飞云真人罪状,务必详实。其门下弟子,未曾参与且无劣迹者,可自行离去,或由邻近宗门接收。无飞门资源,充入公库,用于抚恤受害凡人亲属,若有寻不到的,便用于资助边关凡人城镇建设。” “是!”虚空中有声音应道,随即隐去。 李虹天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浩瀚的云海和隐约可见的凡间灯火。他知道,这道命令颁布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指责、非议、甚至暗中的嘲讽,都会接踵而至。 但他不在乎了。 恩义两难全,他选择了大义,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让他夜里能勉强安枕的路。 他让他的恩人为了他的大义献身了! “彩蝶。” “奴婢在。” “准备一下,”李虹天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是四大圣的方向,“天骄大会之前,有客人要来这里。” “准备一下吧!” 那些人一定会按耐不住的。 他们时刻想把自己从正道魁首的身份上拉下来,转而扶持自己的那个弟弟李意天。 有些话,有些事,或许早就该解决了。 当初,他们跪地的速度太快了,承认了自己的一切罪责,也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没有彻底的被剿灭,但自己当时早就知道,他们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暗处的毒蛇,一旦找到一点机会便会想置自己于死地。 曾经碍于名声,碍于还没有彻底掌握正道,不想造成太多太多无辜的伤亡,才没有撕破脸。 而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已经有了绝对的实力,只是缺乏个理由而已,而他们恰好已经送上门了,理由那种东西要多少多少,如果必须要讲一个真正的理由,那就是,自己不想忍了。 屠杀自己恩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想彻底的发泄一下。 彩蝶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仿佛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她轻轻应了一声,悄然退下准备。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晚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也为前行者内心的煎熬,低声吟唱。 李虹天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迎接今天来到这里不怀好意的客人。 第36章 探路的 太极殿外,李虹天静立那里,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潭,倒映着下方浩瀚云海和凡间零星灯火。 “他们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彩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云海翻涌处,三艘华丽飞舟破开云层,舟身上四大圣地的徽记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目。飞舟毫不减速,直冲太极殿前的广场而来,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 “来得真快。”彩蝶低声说,手不自觉地握紧。这些人怕是早就知道一切了,就等着飞云真人的事情传出后,第一时间发难。 李虹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迫不及待想看我的笑话罢了。” 他转身,袍袖轻拂:“走吧,去会会这些贵客。” 太极殿前广场,三艘飞舟毫不客气地降落在最中央的位置,溅起阵阵气浪。 从舟上率先走下的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身着星纹道袍,手执玉拂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但他一下来,眼睛就滴溜溜地转,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四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正是天枢圣地的外事长老,玄玑真人。 跟在他身后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穿着青岚圣地的服饰,眼神锐利如鹰,扫视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他是青岚圣地的执剑长老,凌绝道君。 最后一位则是个看起来三十许人的美妇人,云髻霓裳,姿容艳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放荡之气。 她是碧波轩的妙音仙子。 这三人一下来,身后又呼啦啦跟了十多个弟子,个个神情倨傲,目光不善。 “啧啧啧,李魁首这太极殿可是越来越气派了。”玄玑真人甩着拂尘,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统御正道就是不一样,资源都用来自家建设了。” 凌绝道君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就是不知这气象,是建立在多少人的尸骨之上。” 妙音仙子则用绢扇掩着唇,轻笑一声:“两位道友何必心急?说不定李魁首有什么苦衷呢?毕竟……刚刚才大义灭亲,处置了自己的恩人,心里正不好受吧?”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戳心。 彩蝶跟在李虹天身后,听得心头火起,这些所谓的前辈高人,一来就句句带刺,分明是来找茬的! 李虹天却面色不变,缓步从殿内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今日齐聚我太极殿,所为何事?” 他直接无视了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开门见山。 玄玑真人见他如此镇定,心下有些不快,皮笑肉不笑地说:“听闻李魁首今日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等特来……瞻仰风采,顺便问问情况。飞云真人好歹也是一派之主,更是于你有恩,就这么形神俱灭了,总得给天下人一个详细的交代吧?” “交代?”李虹天金色眼眸微眯,“玄玑长老想要什么交代?飞云真人触犯铁律,以生魂炼丹,害死三百余凡人,证据确凿,依律当诛。我亲手执行,公告即将下发天下。这,就是交代。”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凌绝道君踏前一步,气势逼人:“铁律?李虹天,你口口声声的铁律,不过是你一人所立!飞云真人纵有千般不是,也该由各大派共同审议定罪!你独断专行,动用私刑,将恩人打得形神俱灭,与魔道何异?!” “共同审议?”李虹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冷意,“然后呢?看你们弄虚作假?诸位,收起那些虚假的恭侯和做派吧!”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不都是你们希望得愿以偿的吗?” 三人面色一惊,此刻,李虹天完全说出了他们心里所想的一切,虽然他们早就想好了诸多可能,他不杀,直接就可以撼动它锁住剑的所有立法,李虹天就是在唱一出可笑的把戏,他杀了,那就直接从道德高地控诉他残害恩人,冷血无情。 而就在这时,李虹天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绝道君:“凌绝道君,若我没记错,你青岚圣地麾下也曾经做过拿人炼丹的事吧,当初你杀了自己的嫡传弟子和儿子,说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放一马,如今旧事重提,我怎么感觉当初你是主谋呢?” 凌绝道君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你!” 妙音仙子见状,忙打圆场,语气却依旧绵里藏针:“李魁首息怒,凌绝道君也是出于公道心。毕竟恩将仇报……这话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我们也是担心您的声誉受损,被小人非议。” “哦?”李虹天转向她,眼神玩味,“那依妙音仙子之见,我该如何?包庇他?那三百条人命就当不存在?” 妙音仙子被噎了一下,勉强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手段或许可以柔和些,比如废去修为,囚禁思过……” “呵。”李虹天轻笑一声,打断她,“然后等风头过去,再悄悄放出来?妙音仙子,你这套‘柔和’手段,碧波轩用得倒是熟练。” 妙音仙子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踩中了尾巴。 彩蝶在一旁听着,心中挺解气的。 她才不怕撕破脸呢,毕竟少主今天要的就是撕破脸。 玄玑真人见同伴接连吃瘪,干咳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子:“李虹天,我等是好心前来提醒你,注意方式方法,莫寒了天下人的心!你如此咄咄逼人,岂是正道魁首所为?” “正道魁首?”李虹天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却是冰冷的嘲讽,“若正道魁首意味着要和你们一样,那这位置,我不坐也罢!” 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视三人:“你们倒是想博个好名声,你们也真会玩啊!不要以为你们真的觉得可以算计的了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丹药秘方,是谁透露给飞云真人的。” 强大的威压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震荡,压得玄玑真人三人呼吸一窒,身后那些弟子更是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三人心中巨震,他们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靠道理和规则上位的“魁首”,他本身就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杀神!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是硬生生打出来的!只是他近年来多以理服人,竟让他们差点忘了他的锋芒。 玄玑真人额角渗出冷汗,强自镇定:“你……你想干什么?莫非还想对我们动手不成?” 李虹天收敛威压,语气恢复平淡:“恭喜你,答对了!” 李虹天眼神一冷,随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玄玑真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肩膀上鲜血直流。 在场之人,除彩蝶之外,举座皆惊。 很快,玄玑真人、凌绝道君和妙音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本想借飞云真人之事发难,在舆论上打压李虹天,逼他让步,甚至交出部分权柄。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那么,跑! 没有一丝的犹豫,三人迅速准备离开太极殿,准备逃跑。 硬刚?他们三人联手也未必是李虹天的对手,何况这是在太极殿,他的地盘。 讲理?还讲个屁理,对方现在杀了自己的心都有,讲个什么理呀! 飞云真人之事,李虹天做得狠辣决绝,却站在了“公道”二字上,无懈可击。 而现在,他们亲自可以说的上是逼李虹天做出选择,李虹天做出了他的选择,石清子杀害恩人,导致他做出选择的他们,继续阴阳怪气?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玄玑真人深吸一口气,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跑去,运用自己所有的修为,一步两步,空间之力不断的在他脚边流转,三步距离便离太极殿千里之外了。 然而下一刻,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天旋地转之间他似乎又回到太极殿,旁边还倒着三具尸身,一具是凌绝道君,一具是妙音仙子,另一具无头的,他呆呆地看着,突然觉得那具无头的身体好像是自己的。 只是瞬间,三位合体期后期巅峰的圣地长老,便被自己杀了,而且杀了他们的同时还捏碎了他们的元神,让他们在无复生可能。 李虹天将那头颅一甩,盯着下面大气都不敢喘的三门的弟子说道:“彩蝶,把这三圣地的弟子暂时收监,天骄大会结束之后再另行处置!” 来探路的已经被拿下了,接下来就看那四个老不死的敢不敢来了! 李虹天金色的眼睛看着云边,无尽的怒火似乎要喷发而出。 第37章 四大圣主 太极殿前广场,血污尚未涤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灵气溃散后的焦灼。三具无头尸身瘫倒在冰冷玉砖上,诉说着方才电光火石间的雷霆杀戮。 那些来自三大圣地的弟子面无人色,被太极殿执法弟子以镇灵锁缚住,押往镇法狱,连哀嚎都不敢发出,唯有锁链碰撞的叮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彩蝶指挥着弟子清理广场,动作迅捷而沉默,只是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殿前那道孤峭的白衣身影。 李虹天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眸并未看向脚下的狼藉,而是投向更高远的天际。云海在他脚下翻涌,被夕阳染上瑰丽而惨烈的橘红,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壮阔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风拂起他额前几缕墨发,衣袂飘飘,却更显其身形挺拔如孤峰,仿佛能撑起这即将倾颓的天空。 “少主……”彩蝶悄然来到他身后,声音轻若耳语,“他们真的还会来吗?” “会。”李虹天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探路的狗被打死了,主人自然要露面。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那三具尸体:“玄玑玑、凌绝、妙音……不过是马前卒。他们今日前来,嘲讽试探是真,但更深的目的,是逼我出手,坐实我‘残暴嗜杀、不容异己’的罪名,为他们后续的发难铺路。可惜,他们低估了我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斤两。” “那四大圣主……”彩蝶眼中忧色更浓。那四位,可是真正屹立于龙离大陆顶端数千年的巨擘,平日闭关不出,宛若传说。其实力深不可测,远非刚才那三个货色可比。 “兵来将挡。”李虹天淡淡一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抬手,指尖一缕金色流光溢出,没入广场地面。 顿时,整个太极殿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嗡鸣,无数隐匿的符文在虚空一闪而逝,庞大的护殿大阵被悄然催动到极致,云海为之凝滞一瞬。 就在此时,天际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东南西北四方! 东方,云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万丈霞光喷薄而出,却并非祥瑞之感,反而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炽热与威严。 一头翼展遮天的朱雀虚影在霞光中凝聚,仰首长鸣,声震九霄。 虚影之下,一名身着赤金龙凤袍、头戴高冠、面容模糊在光辉中的身影缓缓步出,每落一步,脚下虚空便生出一朵燃烧的金莲。正是四大圣地之首——离阳圣主! 南方,青气冲天,化作一株参天古木的虚影,枝叶摇曳间,洒落无尽生机,但那生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万物皆需俯首称臣。 古木之下,一名青袍老者拄着蟠龙杖悄然现身,面容古朴,眼神温润,却仿佛蕴藏着森罗万象,正是青盟圣主! 西方,杀伐之气冲散流云,白光凛冽如亿万剑戈凝聚,汇聚成一头傲视寰宇的白虎虚影,咆哮之声令乾坤动摇。白虎之下,一位身着银白战甲、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的中年男子傲然而立,目光扫过之处,空间皆泛起锐利的波纹。乃是白虎圣主! 北方,玄黑色的光芒吞噬光线,一头狰狞庞大的玄武虚影踏浪而来,沉稳厚重,仿佛承载着大地的重量。其背上,一位黑袍老妪佝偻着身子,手持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却映照得周围虚空不断坍塌又重组,诡异莫名。是为玄冥圣主! 四圣齐临! 浩瀚无比的威压如同四座亘古神山,轰然压落在太极殿上空!刚刚被李虹天催动的护殿大阵光幕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广场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竟在这威压下自行蒸发,那些被押解的圣地弟子更是直接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彩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已满是惊骇。 这便是四大圣主的威势吗?仅仅只是现身,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整个太极殿,乃至周边万里疆域,所有修士皆心生感应,无不骇然望向这个方向,修为低下者甚至直接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唯有李虹天,依旧挺直脊梁,立于殿前,白衣在四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中猎猎作响,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坚定,宛若定海神针,牢牢钉在原地,未曾后退半分! “李虹天。” 离阳圣主开口,声音恢弘,如同天宪,带着审判般的漠然,直接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响起:“我等闭关静修,不料世间竟出你这等狂悖之徒。玄玑玑三人纵有不是,亦是圣地长老,代表我等颜面。你不由分说,悍然击杀,形神俱灭。此等行径,与魔何异?你还有何话说?” 青盟圣主叹息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李魁首,年少有为本是好事,但刚极易折。如此暴戾,非正道之福,恐引天下动荡。还不速速撤去大阵,随我等回圣地受审,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白虎圣主冷哼一声,声如金铁交击,杀气四溢:“与他多言作甚!屠戮圣地使者,便是藐视四大圣地,罪同叛逆!依我之见,当就地格杀,以正视听!” 玄冥圣主那盏昏黄的油灯晃了晃,发出沙哑的笑声:“桀桀桀……小家伙杀气挺重,倒是对老身的胃口。可惜,不懂规矩,终究是取死之道。” 四圣一言一语,已然将李虹天定为罪徒,强大的灵压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太极殿大阵,光幕上裂纹开始蔓延。 面对四方责难与足以碾碎化神修士的恐怖威压,李虹天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与不羁,竟短暂地压过了四圣的威压。 “几个老不死的,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实际上,你们是早有准备,就是来杀我的。”李虹天笑声一收,金色眼眸中爆发出璀璨神光,直射天穹,毫无畏惧地迎上四双漠然或冰冷的眼睛。 “没必要惺惺作态吧!”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传遍四野,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关注此地的大能耳中。 “然后就是,我就算杀了,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李虹天话锋一转,直指四圣,“纵容门下,尸位素餐,任由此等败类身居高位,当年,我爷爷和我外公,以自身修为发誓,四大圣地会痛改前非,如今看来,那些誓言都是狗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以为,今天是你们来杀我吗?” “杀我,你们办得到吗?” “狂妄!” “放肆!” “不知死活!” 四圣几乎同时震怒!他们统治龙离大陆正道数千载,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斥责?更何况是一个他们眼中的“后生晚辈”! 离阳圣主周身霞光暴涨,朱雀虚影尖啸,灼热的气息让下方云海瞬间蒸发大片! 青盟圣主手中蟠龙杖顿地,无尽青木之气化为枷锁,缠绕向太极殿大阵! 白虎圣主直接并指如剑,一道撕裂天地的白色剑芒悍然斩落! 玄冥圣主嘿嘿冷笑,手中油灯灯光猛地一暗,一股腐朽、吞噬神魂的诡异力量无声罩下! 四圣含怒出手,威力岂是等闲?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仿佛末世降临! 太极殿的护殿大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光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崩溃! 彩蝶花容失色,惊呼道:“少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虹天眼中金芒暴涨到极致,他并未去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大阵,而是双手猛地向上虚抬! “太极……生灭!” 轰——! 金银两色的太极图,与四大圣主的杀招正面对碰,方圆万里,都被这股威势波及到了。 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太极殿上空的太极图虚影骤然浮现,缓缓旋转!将杀招纷纷旋转,化解吸收,然后增强,朝那原本的四大圣主处,激发。 那足以毁灭一方地域的四道恐怖攻击,竟被这太极图吸收着,偏离了原本轨迹,直接碰撞到了四大圣主上。 四大圣主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敢相信,只不过是踏足大乘期三百年的小辈,竟然比他们这些数千年的大乘老怪还要恐怖。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高空响起,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肆虐,将方圆千里的云层彻底撕碎!耀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 待到光芒稍歇,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四大圣主依旧站在原地,但是,他们各自的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液,脸色苍白了几分,但那太极图虚影仍顽强地悬浮着,等待下一波攻击。 让人惊奇的是,李虹天一个人,硬生生接下了四大圣主的含怒一击!并且同为大乘境界,那么轻易的就化解了同境界的攻击,甚至将它们吸收并增强己身。 这份实力,这份对道法的领悟运用,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四圣虚影微微晃动,极为意外。 他们联手一击,竟然被一个小辈轻松接下,那小辈仍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反观他们,硬接了一击之后竟然全员都受了内伤,而且伤势不轻,这究竟是谁杀谁呀? “此子……断不可留!”白虎圣主杀意最盛,眼中寒光一闪,就欲再次出手。 离阳圣主和青盟圣主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 然而,李虹天打了个响指,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四方,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态度说道:“我没心情陪你们玩,你们早就该在三百年前死了,如今,也不算太晚!”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势不降反升,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太极道韵弥漫开来,竟隐隐将四大圣主压制住了! 而就在四柄金色飞剑,准备斩敌首级之时,一声“住手。” 让四大圣主看到了希望,也让李虹天的眼睛里有了更多的烦躁。 第38章 李云祥 那一声“住手”,如同冰冷的楔子,骤然钉入肃杀的战场。 四柄高悬的金色飞剑,凝聚着李虹天磅礴的杀意与精纯至极的太极道韵,剑尖已遥指四大圣主眉心,吞吐的寒芒几乎要撕裂虚空。 只需一念,便可斩落这些统治了龙离大陆,数千年的巨头首级。 然而,这声呼喊让剑势微微一滞。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中,那睥睨天下的锐利光芒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烦躁所取代。 他无需回头,便知道来者是谁。 能在这等关头,以这种方式介入的,唯有他—— 李云祥。 他的爷爷。 四大圣主本已绝望,感受到那锁定自身的杀意没有一丝松动,但,前前任太极殿主来了,他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希冀光芒。 只见一道仙风道骨却略显仓促的身影自太极殿内疾步而出。 李云祥穿着那身暗红色龙袍,满头白发有些散乱,显然来得急切。 他那鹤发童颜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那双与李虹天极为相似的金色眼眸里,交织着惊惧、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决绝。 他径直冲到李虹天与四大圣主之间,张开双臂,挡在了四大圣主虚影之前,直面自己的孙子。 “虹天!你不能杀他们!”李云祥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李虹天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吹。他周身的磅礴气势并未收敛,那恐怖的威压让李云祥呼吸艰难,身体微微晃了晃,如果不是同为大乘期,恐怕他此刻早就不行了,但他依旧死死站着,毫不退让。 “给我一个理由。”李虹天的声音冷得像是万载寒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一个能让我再一次放过他们的理由。” 他目光如炬,穿透李云祥强装的镇定,直抵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算计。“爷爷,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应该知道,在我这里,胡搅蛮缠和所谓的亲情,早已一文不值。” 李云祥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但想到身后四圣所承诺的东西,他猛地一咬牙,声音愈发尖刻:“理由?好!我告诉你理由!你以为你杀了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四大圣地传承万载,底蕴之深远超你的想象!你今日若杀了他们,圣地秘传的‘同命烛’立刻便会熄灭,届时隐藏的老怪物、闭关的老祖都会瞬间惊醒,不惜一切代价出关复仇!你以为你的太极殿能挡得住举世皆敌的怒火吗?!” 这话半真半假,四大圣地确有类似手段,但代价巨大,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他是在赌,赌李虹天会对这可能的后果有所顾忌。 然而,李虹天只是嗤笑一声,眼神中的嘲讽愈发浓烈:“就这?曾经你就以这个理由告诉过我,毕竟当初我的确未站稳脚跟,可如今,早就该攻守异形了,你以为我会怕?举世皆敌?我李虹天走过的路,何尝不是仇敌遍野?再多一些,又何妨?” 他踏前一步,威压如山,逼得李云祥几乎窒息:“若这就是你的理由,那么,你可以让开了。” “不!”李云祥怒吼着起来,心理防线几乎崩溃,他猛地指向李虹天,“为了你弟弟!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虹天动作一顿。 李云祥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却带着疯狂的执念:“意天!你的亲弟弟!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是!四大圣主当年是默许甚至推动了一些事,但他们手里有……有能彻底治愈意天,让他重塑道基、甚至更进一步的太古秘法!只有他们知道完整的传承在哪里!”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李虹天:“杀了他们,意天就真的完了!永远只能当一个废人!李虹天,你已经毁了他一次,难道还要彻底断绝他所有的希望吗?!你就算不念你与你母亲的母子之情,难道连一点兄弟之义、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向李虹天。 广场上死寂无声。连四大圣主都暗自惊讶,他们没想到李云祥会把这个他们用来拿捏她的最终筹码,在这种场合下直接抛了出来。 彩蝶担忧地望着李虹天,她知道,“李意天”这个名字,是少主心中一根极深极复杂的刺。那是血缘的羁绊,也是背叛的伤痕,更是他对自己所行之道的一种无声拷问。 李虹天沉默了。 为了那个一次次想置他于死地的弟弟? 为了这个从未给过他温情、此刻却用道德和亲情绑架他的爷爷?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治愈希望”,放过这四个罪该万死的巨擘?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玄冥圣主那沙哑的声音趁机响起,带着循循善诱的诡异腔调:“李魁首,令堂所言非虚。那‘太古蕴神泉’的确存在,乃我四大圣地共守之秘,有夺天地造化之能,重塑道基不过等闲。只要今日暂且罢手,一切……都好商量。” 离阳圣主也压下伤势,沉声道:“过往恩怨,未必不能化解。一切皆可为令弟之康复让路。” 他试图将这场生死对决,扭转为一场交易。 然而,他们低估了李虹天。 那丝疲惫与悲哀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坚硬的冰冷所覆盖。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爷爷!”他看向李云祥,眼神冰冷得让她如坠冰窟,“你觉得是我是不是很好说话,为了什么所谓的弟弟,放过四大圣主,我不再是那个无力的小修士了,别说,我有没有愧疚,就算那个垃圾在被治好了,我也照杀不误!” “我只是缺个理由而已,一个杀他的理由而已!” “你别给我送上这个理由!” “不然他真死了的那一刻,你们哭都没地方去哭!” “至于你们——”他目光转向四大圣主,杀意再次沸腾,“拿一个莫须有的‘秘法’为引,让我不得不杀了我的恩人,而你们就那么干净,你们这些蛀虫我早就想杀了,如果不是这些年你们维持着表面的安分守己,不过,你们都敢算计我了,我又何必再跟你们讲什么道理!” “今日,就算你们能立刻,立地成仙,也换不回你们的命!” “我说过,你们今天必须死!” 话音未落,那四柄金色飞剑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恐怖的剑意撕裂长空,无视了挡在前方的李云祥,直取四大圣主! “不——!”李云祥发出绝望的尖叫。 四大圣主也彻底变色,他们没想到李虹天心志竟坚毅至此,任何东西无法动摇他分毫! 下一刻,四大圣主灰飞烟灭,统治了数千年龙离大陆的他们,如同尘土一般消散在风中。 这些身份尊贵,实力强盛,位高权重的圣主们和普通修士的死亡,没什么不同。 死了就是死了。 而这个时候,李云祥指着李虹天怒吼的质问道:“为什么,你这个修士的叛徒,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为了几个凡人,你把你弟弟废了,把你父亲囚禁了起来。” “明明你是修士,明明你跟我们才是一类人,你干嘛要装不同,你干嘛要这么离经叛道!你说呀,你这个畜生!” 李虹天转过身平静的朝那快发癫的人说道:“离经叛道?仔细想想,我可能在修士当中确实是个另类,我也确实算得上是离经叛道,可是那只不过是你们的经,你们共同认为的道,我跟你们不一样。” “那个废物当初和天魔族互相勾结,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这些我都还可以忍,但万万让我忍不了的是,其中他为了修炼,为了更高,更快的提升修为超越我,用了天魔族给的秘法,屠戮无辜的凡人,用他们的血染红了他的修为,数百万人的死亡,在你看来只是几个凡人!” “而终究,我们在意的只是他背叛和勾结的天魔族,至于他杀的那些凡人,连写进判决书里都进不去!” 李云祥声音再提高八度说道:“有什么不对吗?你弟弟只是犯了一个错,勾结天魔族而已,但杀凡人又有什么错!” 李虹天彻底的无语了,他知道再往下去争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算有了结果又能证明什么呢? 李虹天瞬间来到李云祥的面前,然后一把抓住他的面门,随后,重重地把他扔回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太极殿空间。 扔飞的时候李云祥还是咆哮道:“你个修士的共同叛徒,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的!” 李虹天转身扭头说道:“知道了!” 第39章 逆流而上的孤舟 李云祥那充满怨恨与诅咒的咆哮声,如同被掐断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他被李虹天随手掷入独属的太极殿空间,禁锢之力瞬间隔绝了内外。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四大圣主的虚影早已彻底湮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他们数千年的统治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残留的剑意仍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切割着稀薄的云气,也切割着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那些被生动和威压惊动而来的太极殿弟子,各部门众人,此刻都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见证了正道魁首以雷霆手段,将屹立大陆巅峰的四大巨头如同蝼蚁般碾碎。 什么圣地底蕴,什么同命烛,什么太古秘法,在绝对的力量和更加绝对的意志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一件早已经确认了千万次的事。 他们太极殿殿主可真是天下无敌啊! 李虹天独立于广场中央,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那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杀戮后的畅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彩蝶。”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蓝色的倩影瞬间出现在他身侧,躬身行礼:“少主。” “清理场地。今日之事,列为太极殿最高机密。 在场之人,由你亲自施下‘禁言咒’,若有外泄者,神魂俱灭。”他的命令简洁而冷酷,不容置疑。 “是。”彩蝶凛然应命,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她知道此刻无需多言。少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绝对高效的执行。 李虹天微微颔首,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修士,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巍峨肃穆的太极主殿。 而这时候,极小的声音响起,交谈的双方以为这样的声音不会被听见,毕竟,作为最普通弟子的一员,殿主怎么可能会有闲心听他们谈论的八卦。 “话说,殿主可真是天下无敌呀!”一位普通穿着太极殿服饰的弟子,在一片跪拜之中悄然地朝着自己旁边的同伴说着今天他感受到的震撼。 “就是啊!而且人也很好,像你我这种天资平平之人,竟然可以得到六品破元丹帮助,有生之年竟然可以进阶化神,来这里做上一名弟子!”而另一名同伴也是回应道。 “嗯,真的挺不错的,但我就是不理解殿主,为什么他老是喜欢帮助那些凡人呢,又为什么让我们到达炼虚之后去开宗立派无条件的帮助那些偏远地区的人,免费开脉呢?”这个时候他说起了来到这里之后,甚至之前一直接受帮助,直到现在的疑问。 “就是说呀,而且遇见那些终生没有开脉资格的人,还特别规定不得为难,需要给上一笔照护终身的灵石!”天涯知音,另一个人也是抱着同样的困惑。 二人的小心说话,估计在场的应该没有人会注意特别聆听,只不过,这些话语已经被人听进去了。 李虹天,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越往上走,就能受到更多的阳光的照耀,而他身后的影子则一直都在增长。 踏入殿门,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恐惧彻底隔绝。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斜射而下,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那无形中弥漫开来的沉重压力。 李虹天没有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主座,而是缓步走到殿内一侧的巨大窗边,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和缥缈的云海。 杀了四大圣主,并非终结,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今天他杀了四大圣地的圣主,明天或许来了个八大古族,后天也许又来了十二祖巫,再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反对他....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所做的一切是所有修士都不理解的,都不愿去了解的。 他是个离经叛道的修士。 “离经叛道……”李虹天低声重复着李云祥的指责,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若守护弱小、秉持公理便是离经叛道,那这‘经’与‘道’,不要也罢。” 他摊开手掌,掌心处,一枚看似普通的白玉令牌静静躺着,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正”字。 这是他师尊给他的,那是自己第一次斩杀魔道的时候,师尊给他的众多奖励资源其中之一,那个时候师尊对他说道:“希望你能永远坚守本心,永远坚持你的正道!” 正是这些微小的光芒,支撑着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紧紧握住。 眼中渐渐疲惫,而如今,曾经引领他走上正路的师尊,原来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在于他一路了。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接下来,要面对的除了那些蛀虫,还有那些根本就不愿意理解和了解自己的修士们。 这种不被理解才是他自己最大的问题和难点。 他不是魔道,不是杀人为乐的疯子,他可以做到灭绝全部修士,但那又如何呢,凡人,就真的那么美好吗? 这个世界的凡人大部分都是愚昧的,他曾经也被凡人背叛过,差一点点就死了,可在生死之间,又被凡人拯救了。 凡人是矛盾的,但修士全部都是统一的,他们统一将弱者看待为蝼蚁。 就在疲惫袭来的时候,李虹天的识海中突然想起了一声他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那声音,足足有三百年未听了。 “hello ,宿主,时隔300年,您的精神封印终于是松动了,您的杀戮系统终于可以再一次上线了!” 李虹天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动摇,竟然让早些年间的系统再一次说话了,他摇摇头,打起精神来决定再一次将系统镇压。 “诶,先别急着镇压呢,300年没见了,宿主,难道就不想我吗?” 李虹天揉揉眉毛,想把打劫在一起的眉头给彻底揉开,怎么说,这个在某一天觉醒在自己识海里的系统,自己很感谢他,真的很感谢他,自己曾经实力不足,修炼资源不够的时候,杀戮系统上线了,只要杀人就有奖励,只要杀的足够多,那么奖励就会越丰厚的。 觉醒上线的第一天,那个时候自己刚突破筑基,刚到金丹,他的到来就如同许久黑暗暗中露出来的阳光一般,即便他后来受到了多方打压,但它还是顽强崛起的其中原因之一便是这个系统。 后来之所以镇压他,是因为自己越来越管不住这个系统的杀意了,杀了很多的魔道,奖励也越来越多,在后来天魔族战场上,自己更是大杀特杀,但当实力渐渐稳固,不再需要杀戮的时候,他却不认帐了。 “宿主啊!我该怎么说你呢?你应该算得上是我第三任宿主,其余小说我的宿主一得到我,就立刻大杀特杀,而你虽然也开始杀了,但你杀的全部都是魔道,以及那些天魔族,您是几乎不杀凡人啊!可就是这样,你是我带过的速度里面进阶速度最差的一届!”电子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他全然不在乎被镇压的委屈,只是在乎自己宿主的自身。 “说实话,凡人,魔道,天魔族,在我看来这些都是积分啊!杀一百个魔道,和杀一百个凡人,除了积分的高低不同,也没多大区别,您甚至可以聚少成多,但是您呢,您偏不,总是去啃难啃的硬骨头,也不去杀那些娇软的嫩豆腐!” “所以你是不是傻呀,我知道你现在又想镇压我了,毕竟您当初就是受不了我这样唠叨的一张嘴,整天在你耳边喊着“杀杀杀杀杀”的,你才把我镇压的,可就像我说的,这些积分是可以让您成仙的,只要您成仙,您甚至可以随意的复活那些人,那么,成仙这么美好,付出那么一丢丢良心上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虹天半天不言语,但他没有一刻停斯重新构建精神镇压封印,下一刻系统唠叨的嘴终于再一次闭上,而下一刻电子音的抗议声中,李虹天缓缓地说道:“我谢谢你系统,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很多很多,但我是不会听你的,成仙的代价,良心上的谴责,可是我就是不相信代价会如此简单,我更不会选择一条我从未选过,以后也不会选道路,来达成我的梦想!” “对不起了,在我有一天能让你彻底脱离我身体之前,只能继续让你处于闭嘴模式了!” 李虹天的识海中的电子音再一次消失,而这个时候他走向窗边,看着青山落日。 浊浪滔天,他便是那逆流而上的孤舟。纵然千帆侧过,他亦一往无前。 第40章 意义 识海中那聒噪的电子音彻底沉寂下去,熟悉的封印重新构筑,将“杀戮系统”牢牢锁死。 李虹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结束一场无声的鏖战,眉宇间的倦意又深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 镇压系统并不费力,费力的是抵抗那种深入骨髓的诱惑——一种可以轻易获得力量、快速达成目标的捷径诱惑。 特别是在这种,他感觉自己的烦躁快要喷涌而出想要杀人的时候。 “杀一百个魔道,和杀一百个凡人,除了积分的高低不同,也没多大区别……” 系统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是啊,在系统眼中,生命确实可以被量化。 魔道性命值钱些,凡人性命廉价些,但本质上都是可以在商城兑换道具的积分。 这种逻辑,他曾经……差一点点就接受了。 那是在他刚刚突破金丹期不久。彼时,他因不肯向家族妥协、拒绝将资源让给弟弟李意天,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连基本的修炼用度都被克扣。 师尊玄清真君虽暗中接济,但杯水车薪。 他接取宗门任务,往往是最危险、报酬却最低的那些,只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灵石和贡献点。 就是在一次追杀一个肆虐村庄的凝气期魔修任务后,他身受重伤,倒在荒山野岭,意识模糊之际,那个自称“杀戮系统”的电子音第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变强执念……杀戮系统绑定中……” “新手任务:击杀任意生命体(0\/1)。奖励:基础疗伤丹药一瓶。” 当时的他,几乎油尽灯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捏死了一只爬到身边、带有微毒的山蝎。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体内,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伤势。那一刻,绝处逢生的狂喜,让他暂时忽略了这个系统出现的诡异和任务内容的冰冷。 此后,这个系统成了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它发布任务,他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修为丹药、功法秘籍、灵石法宝……他确实靠着这个系统,在那段最为艰难的时期快速站稳了脚跟,甚至超出了家族和许多同辈的预期。 系统说得没错,杀魔道奖励丰厚,杀作恶的修士也有不错收益。 他甚至一度沉迷于这种快速提升的快感中,手上沾满了魔道和邪修的血。 那时他觉得,反正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既能替天行道,又能提升自己,何乐而不为? 转折点发生在他一次追击一个重伤逃遁的魔头时。 那魔头慌不择路,闯入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山村。为了逼他出来,也为了发泄追杀已久的怒火,那魔头竟丧心病狂地开始屠杀村民。 李虹天赶到时,村子已是一片火海,哭喊声震天。 他红着眼与魔头搏杀,最终将其斩杀。但当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面目全非的无辜村民,看着幸存者眼中那劫后余生却更深的恐惧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大量可清除低价值目标(村民),是否进行清理以获取额外积分?” 那一刻,李虹天如遭雷击。 他看着自己沾满魔头鲜血的手,又看向那些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凡人。 在系统眼里,他们和刚才那个魔头,没什么不同的,若真要以逻辑性来说明的话,那么他们之间只是“价值”高低不同的“目标”。 “价值目标”……这几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一直以来自我安慰。 他修炼,他变强,难道最终就是为了变成一个更高效、更冷酷的“清道夫”吗? 这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道,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系统的任务,尤其是那些涉及无辜者的。 他转而更加疯狂地去接取剿灭成名魔头、清除大型邪派的任务,用更高的风险换取系统认可的“高价值目标”积分。 同时,他更加努力地修炼师尊传授的《太极玄清道》,试图用正统玄门心法来中和系统带来的戾气。 他发现,系统奖励的力量虽然来得快,但,打下来的基础,也很牢靠! 不通过自身苦修得来的修为,更加扎实、沉稳,更能让他保持灵台的清明。 那个时候他简直是欲哭无泪,难怪那些小说中记载的主角有了系统就突飞猛进了,正儿八经的修炼哪比得上系统开挂带来的霜呢? 两者的冲突越来越明显。 系统不断诱惑他走“捷径”,甚至在他与强大敌人苦战时,会“贴心”地提示附近有“软柿子”可以捏来补充状态或兑换临时爆发。 他一次次地拒绝,系统便一次次地抱怨他是“最差的一届宿主”。 终于,在一次关乎天魔族与己方的大战前夕,系统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方案”:献祭百座边境城池一千万凡人和自方一万修士的生机,可瞬间获得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 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战后只要获得大量积分,只要积分达到足以可以成仙的地步,成仙之后,就可以复活他们。 望着那如同拼夕夕般,永远差一步就可以兑换领取的成仙资格。 李虹天拒绝了。 他宁愿率领修士们死战,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天魔族的兵锋,也绝不踏出那一步。 而且,他也不相信就算自己真的杀了这些人,兑换成积分,这场仗也许会是自己一个人的高光时刻,但也绝对不会获得成仙的资格。 那场战斗异常惨烈,他身受重创,几乎陨落,但最终守住了防线。 战后,他拖着残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倾尽所有积分和部分自身之力,强行构筑精神封印,将“杀戮系统”彻底镇压。 他告诉系统,也告诉自己:“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我的路,我自己走。成仙若需如此代价,不成也罢。” 毕竟你永远没有办法相信拼夕夕的最后一刀,到底在哪? 夕阳彻底隐没,夜幕开始降临,殿内光线愈发昏暗。 李虹天靠在冰凉的窗棂上,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最差的一届宿主吗?”他低声自语,“或许吧,我是‘最差’的那个。” 他感谢系统在他最弱小的时候提供了帮助,让他活了下来,并拥有了起步的资本。 但他更庆幸,自己最终守住了那条底线。 “宿主啊,你就是傻b……”系统被镇压前最后的嘟囔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也许吧。”李虹天轻声道。 就在这个时候,今天刚刚出关,刚刚晋升的炼虚弟子,打开了殿门,来到了李虹天的面前。 这一名炼虚弟子,一定要离开太极殿,独自前往开宗立派了,而他也要听从李虹天制定的规则,去往那些偏远地方,给那些一辈子也获得不了开脉机会的人,一个可以修炼的机会。 这一次,他是来确定一直以来开宗立派的人之间的共同规定,及带上同宗门三年累积的三倍资源,自由支配。 他是来确定这件事的,只见他来到李虹天的面前,恭敬的行礼过后,便缓慢小心地确认这件事的真假,“启禀殿主,今日我已到达炼虚,那么,只要前往开宗立派,拥有一流宗门三年累积的三倍资源,任其自由支配,这件事,是真的吧!” 李虹天面无表情的来到他的面前,眼神中没有欢喜,没有悲伤,只是看着他。 而被看的人明显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突然说道:“啊!殿主,我这也是按照规矩行事,我也只是来确认一下这件事的真假,毕竟,赔本的买卖也真没必要要做吧!去往偏远地方,给一群素不相识,又得不上什么切实利益的人免费做慈善,这种事,总不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李虹天没有发怒,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说道:“这件事是真的,,待会儿去找彩蝶领一纸公文,你签个字就行了!” 来人确定之后,便欣喜的退下,只是走的时候,突然被李虹天问道:“那个,我问一下,免费帮助他人,帮助那些终生受到欺压的人一个改变的机会,在你看来,这件事情是无意义的吗?” 来人不解,扭头便照自己下意识中最真挚的回道:“难道不是吗?为什么要毫无条件的去帮助他人,自身修炼的更强不才是真理吗?” 李虹天只是无奈的点点头,随后冲着他说道:“行了,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会让你吃亏的,修行的资源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事情意义!” 那名弟子听完之后有些震惊,最后便恭敬的退下了,去领取资源的路上,他实在搞不懂自己殿主说的更重要的意义是个什么玩意儿? 算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修炼资源! 而大殿之上,李虹天这个时候则是关心起自己的兄弟了,赵心尘,是时候找个机会再见自己这兄弟一面了。 第41章 当魔道难 赵心尘身为一方魔道巨擘,他属于是魔道中的魔道,巨擘中的巨擘,这样的人,日子当然是很随心所欲的。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黑魔殿中欣赏众多美女献舞呢! 呆呆的躺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听着悦耳的音乐,看着众多美女的舞姿,最好能把自己看花眼。 赵心尘来到魔道这么久了,有些事情还和蓝星上一样,无论穿越多少次都改变不了,爱听音乐,爱看美女。 而这个时候,紫涵突然急忙来汇报,赵心尘摆摆手让那些跳舞的众人散了,随后听着自己的这位小秘书有什么重要情况。 紫涵恭敬的行礼道:“教主,幽魂海眼,附近已经出了不少的龙速使了,龙王殿方面又加强了监视,最近,正道准备一场天骄大比,我的教主啊,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还很享受啊!” 看那娇俏脸上免得焦急,赵心尘便觉得有趣,不过也并没有起什么捉弄的心思,随后解释道:“紫涵,这让我怎么说呢,我本来对那方面就不怎么感兴趣,正道那群人想拿幽魂海眼做文章,那就做去呗!” “我是没兴趣和这群正道搅一起去!” 赵心尘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现在的心思,他本来对那玩意儿就没有多大兴趣,拯救苍生,舍己为人,那是他兄弟的志向。 自己只需要告诉自己兄弟那里的事,剩下的就不用管了,他兄弟会解决一切的。 紫涵此刻既好气又无奈的说道:“教主,咱能不能不要这样跟一摊烂泥一样好吗?当初你统领整个魔道的时候,可是发誓要带领所有魔道蒸蒸日上的。” “如今干嘛这么颓废呀!” 赵心尘摇摇手指说道:“我这不是颓废,是在享受!” 他就出了紫涵中话语对他的描述不符,然后内心默默吐槽道:“带领你们蒸蒸日上,得了吧,我没给全杀了已经算是心地善良了!” 紫涵无奈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教主说道:“话说,三姐姐已经走出去那么多天了,你就一点也不想她吗?” 紫涵说着黄澜煞的出走,她的出走似乎是很平常的一天,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当赵心尘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但关于这一点,赵心尘同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哎呀,紫涵,一个小女人走了就走了呗,你难道不知道她当初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吗?” “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去找一个一天到晚总想杀我的女人,所以说她确实很漂亮,但对我来说,她的离去不重要!漂亮女人多的是,只是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她属于你!” “如今我是魔道巨擘,我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不放呢?” 紫涵听着这堪称负心人的发言,也颇为无奈,因为这说到底,他们两个就是因为一个仇恨,另一个想看戏,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报的了仇。 如今一个认清了现实,另一个则从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对方没杀自己那属实正常,对方杀了自己,那也不错,让她成功报仇了,也很正常! 赵心尘曾在一次魔道大会上就说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自古的天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而那个时候他不过是立了一件大功的魔道新秀,对着各方的魔道祖师表达了自己关于报仇的小小见解。 干魔道了,被杀是迟早的事,无论死亡是壮丽或者是渺小,那都是属于自己这种人该有的结局,毕竟,像他们这种不守承诺,没有良心,天天搞背刺的人渣败类来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不过在死亡来临之前,继续大闹,继续为所欲为,也是挺不错的。 当时他的这一番发言,几乎没人认为他说的有什么道理,当时所有人一致认为,这人脑子是抽风了。 正在讨论报仇,干嘛说的他们有多该死,但,其实只要细想一下,他们就会意识到他们有多该死。 而那一天,紫涵作为一个眼睛被人弄瞎,手脚被人挑断,即将要被列为丹药的药奴,听着这番话,泼口大骂道:“你他妈的,你想死,就赶紧去死呀!” “我不想死!” 一番大骂,引的众人都围观,紫涵当时已经认命的闭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必死无疑了,但她不想被炼成丹药,不想那样死。 所以最后,她想改变一下自己的死亡方式,即便在不愿,即使再不甘,也只能这样无情的命运发出最后的抗议了。 她当时不理解,一个魔道整天的嚷嚷着死,最后的结局这些的有什么用,我们就是不想死,就是想无论如何活着,才去当魔道的。 如果人人都像你看的那么开,那还当什么狗屁的魔道。 只不过死亡没有来临,而她在那一天被救下,自己曾经问过某人救她的原因,某人只是说道:“那天你的嚷嚷声很大,我觉得很有趣,就顺手救下来了!” 对方不在意,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背叛,他只做他喜欢的事情,紫涵有的时候就感觉这个人一定是这个世界最潇洒,最无拘无束的人。 回到这里,如今这个人还是这样,永远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在乎。 但自己不行,自己真的做不到他那样满不在乎地放弃自己的一切,做不到他那样肆意潇洒挥霍自己拥有的一切。 紫涵这个时候再次出声提醒道:“教主,不是我说,就算我没意见,其余人也不带个没意见!” 赵心尘听到这话的时候,端起酒杯的手放下,而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变得冰冷,随后他也给出了对那些人的回答。 “有不顺从的便杀,杀一个不够,那就杀十个,十个不够,那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那就一千个,一万个。” “直到没人反对为止!” 看着那股并不浓郁,却无比纯粹的杀气,紫涵劝告道:“教主,有的时候杀戮并不能解决一切,我们终是要考虑一下影响!” 赵心尘突然有点被气笑了,影响,能影响什么,无非就是自己的名号在残暴点而已,拜托,魔道的名号不残暴那不就成正道了。 至于那些暗箭伤人,增加竞争对手,之类的,完全可以毫不在意啊! 这里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的,没到大乘期之前,或许自己还可以收敛一下,现在都到大乘期了,还收敛了个鸡毛啊! “行了,就按我的意思去说,如果谁不服,那就让他站出来自己来到这黑魔殿里,来和我亲自说一下!” 紫涵看着这个做出决定就不更改的人,也只能无奈地退下,而这个时候,赵心尘便收起了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面上不再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反而归于平静。 当魔道难,当一个卧底的魔道,更是难上加难。 第42章 魔尊的午后 紫涵离去后,大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赵心尘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深邃的黑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影响?”他低声重复着紫涵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魔道之中,最大的影响就是不够强。” 他当然知道紫涵的担忧不无道理。魔道不是铁板一块,更像是一群被欲望和力量强行束缚在一起的凶兽。 他赵心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不是德高望重,而是实打实的、能压服所有人的绝对实力和足够狠辣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暗地里的觊觎和反抗从未停止过。 幽魂海眼的异动,正道即将举行的天骄大比,这些消息就像投入泥潭的石子,必然会引起层层涟漪,让一些本就心怀鬼胎的家伙蠢蠢欲动。 “不服?那就杀到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刚才对紫涵说的话,并非完全是敷衍。在魔道,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则。 这里不是什么文明的社会,是时时刻刻都发生着人吃人的修仙界,既然如此,如果杀得狠,杀的多才能立足的话,那么早就该杀了。 但他也并非真的全然不在乎。 在魔道潜伏了这么多年,他在乎的方式早就和常人不同了。 他不在乎虚名,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是否符合他的预期——比如,维持住魔道表面上的统一,不至于在他兄弟李虹天那边大刀阔斧改革时,后院起火,给他添乱。 想到李虹天,赵心尘的嘴角才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家伙,现在估计又在为什么“天下苍生”的宏愿头疼吧?说不定刚砍了几个不开眼的老古董,正被一群伪君子围着声讨呢。 “真是……自找苦吃。”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有史以来,第一号大傻子。” 但他知道,如果李虹天那边需要,他这边就不能乱。这就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至于黄澜煞的离去……赵心尘的眼神略微飘忽了一瞬。 那个满心仇恨的女人,确实是个麻烦,但也确实……挺有意思。 他当初留下她,一部分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枚仇恨的种子能长出什么花来;另一部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是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与自己初入魔道时相似的、不甘的倔强。 “走了也好。”他自语道,“省得整天琢磨着怎么给我下毒、捅刀子。” 他赵心尘不怕暗算,但总被人这么惦记着,也挺烦的。 况且,放她出去,说不定能搅动一潭死水,引出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这盘棋,需要一些意外的变数。 他重新拿起酒杯,却发现酒已微凉。 皱了皱眉,随手将酒杯放下。 享受归享受,但口腹之欲,他向来挑剔。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阶下,单膝跪地:“教主。” “去查查,最近有哪些老家伙和正道那边眉来眼去,特别是关于幽魂海眼和天骄大比的。还有,暗中盯着点黄澜煞的动向,不必干涉,只需汇报。” 赵心尘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赵心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 当魔道巨擘是很随心所欲,但并不意味着可以真的躺平。 该布的局要布,该清的场也要清。只是他习惯用最省力的方式罢了。 他踱步到窗边,和远在太极殿的李虹天一样,眺望着远方。 只不过他看到的不是云海仙山,而是魔气缭绕、怪石嶙峋的黑魔山景象。 “天骄大比……”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听说这次奖励挺丰厚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凑个热闹’……” 他当然不会以魔道巨擘的身份去砸场子,那太没技术含量,也容易把他兄弟置于尴尬境地。 但换个马甲,去给那些眼高于顶的正道“天骄”们添点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可以“拐带”一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毕竟,日子总得找点乐子,不是吗? 至于那些潜在的反对者和阴谋……赵心尘的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最好别来惹我。”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最近……脾气不太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窗边,身影融入大殿深处的阴影中。 享受时间结束,该干点“正事”了。 比如,去库房挑几件适合伪装的法宝,或者,去看看他那几位同样不让人省心的“夫人”最近又在折腾什么。 魔尊的午后,看似悠闲,实则暗流从未停歇。 而与此同时,黑魔殿深处,一座僻静的火寒宫内,冰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正诡异交织,却又维持着某种危险的平衡。 一身深绿衣裙的绿酒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如岩浆喷发前的吐息,竟让宫内温度骤然飙升,玉石地面隐隐发红,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她是天生的火灵根,修炼的《焚天诀》更是霸道无比,怒火越盛,威力越强,却也越容易反噬己身。 对面,一身水蓝长裙的蓝浅冰几乎同时收功,檀口微张,一股至寒白气如灵蛇般游弋而出,所过之处,炽热瞬间退散,宫内地表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度比平日更低了数分。 她修的是《玄冰魄》,心性越是冷静,寒威愈甚。 她们便是赵心尘名义上的四夫人与五夫人。 四百年前,被上代魔道巨祖当作棋子与眼线,送入这黑魔山。 本以为是一场为宗门立下大功的荣耀之旅,谁知不过百年,眼前风云突变,那位被视为不可撼动的老祖,竟被她们如今名义上的“夫君”——赵心尘,斩杀,连带着其势力也被连根拔起。 她们从监视者,一夜之间变成了无根浮萍,更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囚鸟。 报仇?谈何容易。赵心尘的强大与深不可测,让她们深感绝望。 这些年来,她们只能将恨意深埋心底,表面上扮演着温顺的夫人角色,暗地里却从未停止修炼,只盼有朝一日能拥有手刃仇敌的实力。 然而,境界的壁垒如同天堑。炼虚中期这道坎,她们已卡了数十年,迟迟无法突破。 资源?赵心尘从未短缺她们,甚至供给的都是上品。但心境上的滞碍与急于求成的焦躁,成了最大的瓶颈。 “如此龟速,何年何月才能为老祖雪恨!”绿酒红猛地睁眼,美眸中烈焰一闪,周遭空气“噗”地燃起数朵幽蓝火花,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烦躁。复仇的执念如同心火,日夜灼烧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如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的拳头。 寒气如丝如缕,悄然渗入,并非压制,而是温柔地疏导着那躁动的火灵之力。蓝浅冰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另一只手轻轻扳过绿酒红因愤怒而紧绷的脸颊。 “姐姐,慎怒。”蓝浅冰的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赵心尘是何等人物?你我都清楚。 与他相比,你我如今便如萤火之于皓月。 冲动,除了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她指尖轻柔地抚平绿酒红紧蹙的眉头,继续低语,声音只有两人可闻:“老祖之仇,非一日可报。 我等需如寒冰潜流,暗蓄其势,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时机。盲目修炼,徒耗心神,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 绿酒红看着妹妹那双冷静得近乎透明的蓝眸,胸中的烦躁渐渐被那份冰寒理智压了下去。 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仇恨如毒蛇啃噬,让她难以平静。 见姐姐情绪稍缓,蓝浅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姐姐,正因不能急,才更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我近日暗中探查,听闻正道那里正在举办天骄大比,而其中一项比试的秘境,似乎是‘冰火秘境’。若消息属实,那里或许存在能助我等突破瓶颈,甚至淬炼灵根的天地奇珍。” 绿酒红闻言,眼眸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此言当真?”在下一刻,她的眼神中有着藏不住的担忧。 “去往正道的地方,如果被人得知的话,你我恐怕万劫不复!” 蓝浅冰微微点头,神色却依旧不变:“姐姐,是的,可是现在我们有什么办法,增强实力的机会主要是去试一试的,不是吗?”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希望与决意。 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但任何一丝可能,都值得她们牢牢抓住。 第43章 复仇的渴望 火寒宫内,冰火交织的气息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决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绿酒红眼中燃烧的怒火已被一种更为锐利的光芒取代,那是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眼神。 “妹妹,你说得对。”她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待在黑魔山,我们永远只是笼中雀,修为寸进难进,报仇更是遥遥无期。 去那些伪君子的地盘虽然十分危险,但险中才可能求生,才可能求得那一线机缘!” 她这些天,也听闻了红漫天,苏橙儿和黄澜煞的事,两个被禁足,一个已经彻底离开,虽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心尘从前就可以说便被错看了,如果就在这样修炼下去,仍然不把那人放在心上,哪怕再过千年,她们也是没什么报仇机会的。 蓝浅冰见姐姐终于下定决心,冷静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谨慎覆盖:“姐姐既有此决心,我们便需从长计议。天骄大比戒备森严,我等魔修气息与正道格格不入,如何混入是关键。” “伪装身份不难。”绿酒红沉吟道,“赵心尘的库房里,能改换气息、伪装修为的法宝不在少数。 以我们夫人的身份,借口需要某件宝物修炼,暂借一两件,他不会起疑。” 她对赵心尘那种看似放任不管的态度摸得很透,只要不触及底线,些许资源他并不吝啬。 “关键是进入秘境之后。” 蓝浅冰指尖凝结出一缕寒气,在空中勾勒出简易的地形图,“冰火秘境,顾名思义,必是极寒与极热并存之地,这正契合你我功法。 但正道的天骄并非庸才,一旦动起手来,我们身份暴露的风险极大。必须计划周详,一击即中,取得所需后立刻远遁。” “哼,若是碰上不开眼的所谓天骄……”绿酒红眼中凶光一闪,掌心一朵幽蓝火焰悄然跳动,“正好用他们的精血,来祭炼我的焚天诀!”魔道本性在她身上从未消失,只是被压抑已久。 自从成了某人的夫人之后,自己就再也不能驰骋在这两道的交锋之中了,如今也总算是可以活动活动她这块有生锈的身子。 “姐姐!”蓝浅冰语气加重,“切记,我们的目的是寻宝突破,绝非厮杀!一旦纠缠过久,引来正道老怪,你我插翅难飞。一切需以隐匿和速度为主。” 绿酒红深吸一口气,压下杀意:“我明白轻重。只是……妹妹,我们如何确保一定能找到对修为有益的奇珍?秘境茫茫,机会渺茫。” 蓝浅冰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与她冰霜气质不符的狡黠:“姐姐忘了我的天赋了么?我对冰火属性的天地灵物感知远超常人。只要进入秘境,我有七成把握能寻到其核心区域。至于能否得手,就看我们的造化了。” 姐妹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从身份伪装、路线规划到得手后的撤离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她们知道,这是一步险棋,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在两姐妹计划中,她们特别就是不愿意遇到那个正道第一人,李虹天。 根据她们两个的多番推测和计划,遇到其余的那群正道老不死的好歹还会有一线生机,但一旦遇到李虹天,那么她们绝无生机可言。 但复仇的渴望和对力量的渴求,已经让她们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黑魔殿深处,一座更为隐秘、散发着浓郁药香和诡异光泽的偏殿内。 这里是六夫人,魔族公主——幽夜的居所。 与绿酒红、蓝浅冰的压抑仇恨不同,青幽夜对赵心尘的恨意更为直接和酷烈。 她的父亲,上一代妖族之主,正是死在赵心尘手中,妖族也因此元气大伤。 她委身下嫁,是屈辱,更是刻骨的复仇使命。 此刻,青幽夜并非在修炼,而是在调配一种色泽暗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药。 她的容颜极美,带着妖族特有的妖异魅惑,但眼神却冷得像万载玄冰。 一名心腹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公主,刚得到消息,四夫人和五夫人似乎在暗中打听关于正道‘天骄大比’和‘冰火秘境’之事。” 青幽夜搅动药水的手微微一顿,妖异的青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哦?那两个蠢货,终于按捺不住,想出去找死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是否需要阻止她们?或者……将消息透露给教主?”她深知自家公主对赵心尘的恨意,或许乐于见到他的“夫人”去送死。 青幽夜冷笑一声:“阻止?何必阻止。她们若真能混进正道地盘,无论成败,都能给赵心尘惹来麻烦。 若是死了,清净;若是惹出乱子,正好分散赵心尘的注意力。” 她将一滴墨绿色的毒液滴入魔药中,药液瞬间沸腾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 “至于告诉赵心尘?哼,我巴不得他的后院起火。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更深的算计,“你派人暗中盯着她们,若她们真能带回什么关于秘境的好东西……那我们,不妨做个‘得利的渔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青幽夜从不介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棋子,包括这两个同样心怀鬼胎的“姐妹”。 侍女心领神会:“是,公主。还有一事,教主派人加强了对幽魂海眼的监控,似乎对此地异常关注。” 幽夜眼中精光一闪:“幽魂海眼……传说中连接上古战场的碎片之地?赵心尘到底在谋划什么……”她感觉,这或许是一个比冰火秘境更重要的契机。“继续探查,我要知道关于幽魂海眼的一切消息!” 侍女悄然告退,随后,青幽夜又想起了当初那个人是如何杀到妖族深处,如何当着自己的面,将父亲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天魔族入侵之时与妖族互为盟友,两族之间本来就有许多相似之处,倒也算的上是臭味相投。 可后来,两个疯子,彻底粉碎了两族的计划,而其中一个,不仅杀了她的父亲,还重创了妖族,再后来另一个疯子逼的天魔族撤离,妖族几乎孤立无援,将要灭族之时,只能听从长老吩咐,委身下嫁给杀父仇人。 才勉强没让妖族彻底消亡。 如今想起这些是非,青幽夜那美丽的清眸微微一眯,魔药又一次沸腾,她曾发誓,誓要让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付出代价! 她的复仇渴望,远比其他人更要高,更多。 第44章 误事啊 火寒宫内,决意已定。绿酒红与蓝浅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容退缩的坚决。 红漫天被变相禁足、苏橙儿行动受限、黄澜煞干脆离去……这些消息像一根根针,刺破了她们最后一丝侥幸。 这些现象都表明,她们从前错看了赵心尘,认为那只不过是一个空有力的好色之徒,但实际上,这人心思有多深,她们直到现在也说不好。 赵心尘对身边人的态度看似放任,实则深不可测,若再不主动寻求突破,她们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那几位好多少。 等待,已是死路一条。 数日后,两姐妹一同来到了黑魔殿的重地——万魔宝窟,那是一座深埋于山腹、禁制森严的巨型宝库。 看守库房的依旧是那位气息阴森、如同枯木般的枯木长老。 见到二女,他浑浊的眼珠漠然转动,沙哑开口:“四夫人,五夫人,何事?” 绿酒红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尽量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夫人特有的骄纵:“枯木长老,我们姐妹修炼到了紧要关头,需要‘千幻面具’和‘敛息珠’辅助冲关,特来领取。”她特意强调了“冲关”二字,暗示事情紧迫。 枯骨长老耷拉的眼皮抬了抬,那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能刮到人心里去。绿酒红和蓝浅冰屏住呼吸,面上维持着镇定。 “此二物非同一般,需教主亲批。”枯木长老的声音毫无起伏。 “再说了,这二物,只有伪装气息之功能,我可从没听说过这两个东西可以辅助修炼什么功法!” 枯木长老的声音仍然是毫无起伏,但实际上已经让这俩姐妹的心里突突直跳了。 论实力,这位早已经步入合体期多年的长老,真不是一时能拿得下来的,论资历,她们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位长老早在魔道中闯下了赫赫凶名。 绝对不可硬碰,只能智取! 蓝浅冰适时上前,语气柔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长老明鉴,教主日理万机,我等岂敢因小事叨扰。实在是瓶颈难破,心焦如焚,才想借此宝物一用,助我等突破后,方能更好为教主分忧。用完即刻奉还,绝不敢有误。”说话间,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上品灵石的储物袋已悄然递了过去。 枯木长老枯瘦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储物袋,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储物袋中上品灵石的数量绝对不会少于三万,他沉默了片刻。 库房前的禁制光幕流转,最终开启了一道缝隙。 两件宝光莹莹的法宝——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和一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飞到了二女面前。 “时限三日。”枯木长老吐出四个字,便重新阖上眼,如同入定。 “多谢长老!”绿酒红心中一喜,连忙将宝物收起。 离开万魔宝窟,直到回到火寒宫设下隔音结界,绿酒红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老东西,每次见他都感觉被看透了似的。” 蓝浅冰仔细检查着敛息珠,冷静道:“他肯定猜到我们另有所图,但只要不危害黑魔山根本,又得了好处,他便乐得行个方便。这种规矩,不外如是,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一样。” 她将珠子收起,神色凝重,“宝物到手,下一步便是规划路线和伪装细节了。最重要的是,万一……我是说万一,遭遇那位正道魁首,我们必须有瞬间远遁万里的后手,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绿酒红明白。遭遇李虹天,是她们计划中唯一的、也是绝对无法承受的变数。 那个男人,是比赵心尘更让她们感到绝望的存在。 李虹天虽然从未见过,但他的名声,从五百年前起就一直被人提到过,直到三百年前到达了巅峰。 绿酒红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想和这人打上一架,到后来,就不怎么敢了,毕竟传得越来越离谱了,从一开始的不信,不可置信,演变成后来的恐慌,再到后来的避不可及。 就这么说吧,李虹天所到的魔道宗门,幸存者往往是看女性,无一例外。 哪个魔道宗门的女性多,哪个魔道宗门的幸存者就越多。 而那些女性,就算是幸存下来,全部都是被废除修为修炼的可能。 两姐妹朝着正的方向而去,此行,她们唯一在心里祈祷的就是“不要碰上李虹天!” 与此同时,黑魔殿主殿内。 赵心尘斜倚在王座上,听着心腹黑影的汇报。 “哦?这么着急去借千幻面具和敛息珠?”赵心尘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红漫天她们几个的前车之鉴,让这两位也坐不住了。是想去正道的地盘撒欢,还是……去找死呢?” 黑影低声问道:“教主,是否需要属下将她们拦下?或收回宝物?” “拦?”赵心尘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干嘛要拦?她们有她们的造化。红漫天心思太重,苏橙儿牵扯太深,黄澜煞……仇恨太纯。 反倒是这两个,心思相对简单,就是憋着股劲想报仇。 放出去看看,说不定真能摸回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抿了口酒,眼神悠远:“至于危险……路是自己选的。 死了,是命;活着回来,说不定还能给我带点‘土特产’。 你派人暗中跟着,别让她们死得太快,也别让她们把麻烦直接引回来就行。 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黄雀’跟在后面。” 他说的“黄雀”,自然包括了那位妖族的六夫人,青幽夜。这几位的明争暗斗,在他眼里不过是无聊生活的调剂品。 “是。”黑影领命,悄然消失。 赵心尘独自品着酒,喃喃自语:“天骄大比……冰火秘境……呵呵,这下可热闹了。 李虹天啊李虹天,你那边正气凛然的大戏开场,我这边鸡飞狗跳的闹剧也快上演了。 咱们兄弟,还真是……谁也不让谁清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座寒气与火气交织的宫殿上,带着一丝玩味,以及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淡漠纵容。 唉,也许自己也该准备去玩玩了! 到时候看看自己的兄弟,会不会惊掉下巴。 至于这些夫人们吗?到时候也得问问了,以他兄弟嫉恶如仇的性子来看,他的夫人们的存活率实在是渺茫,不知道自己去说上一说,能不能都让活下来。 一想到这里,赵心尘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初干嘛小头控制大头,色心一直就没控制住,娶了这么多。 说白了,她们还犯不上给自己的兄弟之间感情添间隙,但可惜啊,自己已经跟她们大部分人都有了肉体接触。 唉,总不能真像一个渣男一样不管吧! 唉,没管住裤裆的玩意儿,还真是误事啊! 第45章 准备动身 火寒宫内,绿酒红与蓝浅冰反复试验着千幻面具与敛息珠的效果。 面具覆上脸颊,冰凉丝滑,心念微动间,绿酒红那带着几分妖艳火气的面容,便化作了一名眉宇间带着英气、眼神清正的正道女修,连带着身材也略显娇小了一些。 原本丰满的胸膛,变小了一些,圆润的臀部变得更加娇俏了。 她运转功法,原本炽烈的火属性灵力在敛息珠的遮掩下,变得中正平和,带着木系的生机勃勃。 绿酒红给自己的伪装名字为“青萝!” “姐姐这青萝仙子的模样,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蓝浅冰看着变化后的绿酒红,点头评价。 她自己也已改换容颜,成了一名气质清冷如雪、眼神淡漠的冰莲仙子,周身气息冰寒,却纯净无瑕,与魔气毫不沾边。 “哼,什么仙子,听着就矫情。”绿酒红撇撇嘴,适应着新的身份和气息,“只盼这伪装能瞒过那些老怪物的眼睛。” 特别是那个正道魁首李虹天。 两人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开始规划路线。 “不能直接使用远距离传送阵,目标太大,容易留下记录。” 蓝浅冰铺开一张简易的龙离大陆地图,指尖点向北方,“我们需先借助几个小型传送阵,抵达北域边境,然后伪装成散修,混入前往参加天骄大比或是看热闹的人流中,再找机会潜入冰火秘境所在区域。” “麻烦!”绿酒红皱眉,但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两人收拾好必要的丹药、灵石和一些不显眼的护身法宝,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火寒宫,借着夜色掩映,潜出了守卫森严的黑魔山核心区域。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她们身后极远处,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为隐秘、带着淡淡妖气的影子,也若即若离地跟随着,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 黑魔殿主殿。 赵心尘听着黑影的回报,得知两姐妹已经上路,并且后面果然跟着青幽夜派出的尾巴,他并不意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看着点,别让她们真死了就行。至于那个妖族的小尾巴……”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她敢对那俩蠢货下黑手,就直接处理掉,不必留情。” 他可以纵容夫人们的小动作,但还是不怎么希望自己的后宫起火的,虽然这个后宫和其余南平主角的后宫有点不太一样吧,但说到底,自己对那个心思更毒、牵扯更广的妖族公主,任何时候都不能太大意。 “是。”黑影领命。 赵心尘挥退手下,摩挲着下巴,开始认真考虑自己去“凑热闹”的可能性。 “天骄大比……李虹天那小子肯定会在场镇场子吧?” 他想象着李虹天被一群正道老古董和年轻天才围着,还得维持那副“正道楷模”模样的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要知道,在蓝星上的时候,无论小学初中,高中,还是大学,一被老师提问的时候这货总是紧张的满头大汗,不是问题不会,完全是因为太过紧张。 记得,他从小到大都不太会应付社交场合,人们常说他是个社恐,有人也这么称呼自己。 不过一个是对社交场合恐惧,一个是让整个社交场合都感受到恐惧。 那么多人看着,还得装出一副威严满满的样子,文明很多时候就想当个小透明,如今..... “去看看他头疼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他起身,走向自己的私人宝库。既然要去,自然不能以魔道巨擘的身份。 他需要一件能完美伪装、甚至连李虹天都未必能一眼看穿的宝物。 更重要的是,得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黑魔山一段时间,毕竟魔道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离开太久,难保不会有人起异心。 “嗯……就说闭关参悟一门新得的魔功?或者,去某个险地寻找炼器材料?” 他一边翻找着适合伪装的法宝,一边琢磨着借口。 对于管理魔道,他一向秉持“大事不管,小事放手”的原则,只要核心权力和绝对实力震慑在手,离开一段时间问题不大。 北域边境,枫晚镇。 绿酒红和蓝浅冰伪装成的“青萝仙子”与“冰莲仙子”,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了城镇。 这里距离太极殿势力范围已不远,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显得纯净了许多,往来修士大多气息平和,与魔道地界的压抑混乱截然不同。 两姐妹心中都有些不适,但表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甚至学着周围女修的样子,举止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矜持与疏离。 她们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中等客栈住下,打算稍作休整,打听清楚天骄大比的具体情况和冰火秘境的入口信息。 “姐姐,切记,言多必失。 我们如今是散修,莫要与人起争执,也莫要过分打探,以免引人怀疑。”蓝浅冰再次低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绿酒红有些不耐烦,但看着客栈大堂里那些气息不弱的正道修士,还是压下了性子。 她能感觉到,这城镇中隐藏着几道晦涩强大的气息,应该是正道安排在此维持秩序的修士。 她们并不知道,在客栈的角落,一个看似普通、面容憨厚的青年修士,目光在她们身上不经意地扫过,随即又低下头,慢悠悠地品着茶。 青年心中暗忖:“这两个女修,根基似乎不错,气息也纯净,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是错觉么?” 此刻他曾经回忆起太极殿,李虹天殿主曾教过他的一些事,“当你发现一件事不对的时候,综合考虑下来,如果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应付任何突发情况,那么你直接上去干就可以了!” “可如果你没有,那你就慢慢等待机会,要知道,很多小事就是因为一个不注意或者是你太过自满,而变成足以置你于死地的事件!” “所以,仔细观察,静心思考,才是面对危机的最好,也是最优手段!” 憨厚的修士,只能静静地观察着,同时也避免了自己被发现。 而在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也将视线投向了客栈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场即将到来的“天骄盛宴”,吸引了很多目光,很多很多。 第46章 扰乱 枫晚镇因临近天骄大比会场,近日来越发热闹。 各路修士云集,有宗门子弟前呼后拥,有散修风尘仆仆,也少不了趁机兜售丹药、法宝的商贩,鱼龙混杂。 绿酒红和蓝浅冰谨慎地在小镇中活动,凭借蓝浅冰对冰火灵物的敏锐感知,她们大致确定了冰火秘境可能开启的方位——位于镇北数百里外的一处山脉之中。 青云宗离那里甚至只有一百里,以她们化神后期巅峰未达炼虚的实力,还是不要去招惹这种一流宗门为妙。 具体入口和进入方法,绝非她们能轻易探知。 “听说秘境入口由几大宗门联合把控,需凭大比令牌或宗门引荐方可进入。” 客栈大堂内,绿酒红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烦躁,“难道我们要去抢令牌?或者混进哪个宗门队伍里?” “不可。”蓝浅冰摇头,“抢夺令牌目标太大,混入宗门队伍风险更高,容易被查验身份。 我们需另寻他法。”她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人群,“或许,可以试着从一些不得志的小宗门弟子,或者……消息灵通的散修那里入手。” 正说着,旁边一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太极殿那位魁首可能会亲临!” “李虹天?他不是前些日子才……咳咳,才肃清了一些魔道宵小吗?还有空来管小辈的比试?” “这你就不懂了,正因如此,才更需魁首坐镇,以示正道昌隆,震慑屑小啊!” “再说了,咱们这位魁首你没见过还没听说过吗?无论大事小事,只要是有利于正道的,都会亲临。” “说的也是。不过魁首若来,安全倒是无虞了,只是我等想在大比中出头,怕是更难了……” 听到“李虹天”三个字,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收敛气息,生怕被无形中窥破。 “他……他真的会来?”绿酒红传音给蓝浅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有八九。”蓝浅冰脸色也微微发白,“看来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快,最好在他抵达之前,就潜入秘境,得手后立刻离开!” 压力骤增。 她们二人不怕碰上任何正道老怪,唯独害怕碰上那个名声是靠把魔道杀疯了出来的李虹天。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两位女道友面生得很,也是来观摩天骄盛会的?” 两姐妹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手持折扇、面容还算俊朗,但眼神略显虚浮的年轻公子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气息不弱的护卫。 “我等姐妹确是慕名而来,见识一番。”蓝浅冰稳住心神,清冷回应,带着拒人千里的意味。 那公子哥却不以为意,笑道:“在下乃流云宗少主,云飞扬。 看二位仙子气质不凡,想必也是修道有成之人。 此次大比,我流云宗亦有几个进入秘境的名额,若二位仙子不嫌弃,或许可以结伴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流云宗?一个二流宗门。 绿酒红和蓝浅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这似乎是个混入秘境的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与宗门子弟同行,更容易暴露。 蓝浅冰心思急转,面上依旧冷淡:“云少主好意心领,不过我姐妹二人习惯独来独往,不便打扰。” 她选择了以退为进,若对方真有诚意,必会再劝。 果然,云飞扬并未放弃,反而更热情了几分:“仙子何必见外?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多个人也多份力量。我观二位仙子修为精湛,若能联手,定能大有收获。至于名额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拍着胸脯,眼神在蓝浅冰清冷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显然不仅是为了招揽人手。 绿酒红暗中传音:“妹妹,这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但……这确实是个机会。” 蓝浅冰沉吟片刻,对云飞扬微微颔首:“云少主盛情,我姐妹需商议一番,再予答复。” “应当的,应当的!”云飞扬笑容更甚,递过两枚传讯玉符,在两只手触碰的瞬间,云飞扬的手借着触摸之机,美美的摸着那纯洁如玉的手好好一会儿。 随后,当另一只手抽出的时候,云飞扬带着一些意犹未尽的神情说道:“二位仙子若有意,可凭此符联系我。静候佳音!”说完,这才带着护卫志得意满地离去。 待他走远,绿酒红立刻皱眉:“这小子眼神不正,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蓝浅冰捏着那枚温热的传讯玉符,冷静分析:“风险与机遇并存。利用他的名额进入秘境,进去之后,我们再见机行事。若他真有不轨之心……”她眼中寒光一闪,“秘境之中,死个把弟子,再正常不过。” 为了复仇和力量,她们不介意手上再多沾点血,更何况,一个花花公子,修仙界多得是,死一个又怕什么呢? 与此同时,黑魔山。 赵心尘终于选定了一件名为“万相幻衣”的顶级伪装法宝,此衣不仅能随意变换容貌气息,甚至能模拟出不同的灵力属性,极难被看穿。他也找好了借口,对外宣称要闭关炼制一件重要魔宝,谢绝一切打扰。 “好了,该出发了。”他看着镜中变成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慵懒的散修模样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李虹天,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魔殿。 而就在这时,远在百万里之外,太极殿的李虹天突然打了个喷嚏,打完之后,吸了吸鼻涕。 李虹天感觉十分奇怪,他都大乘期了,不,应该说,自从成为修士之后,他打喷嚏都是极少的,所受的最轻的伤都是皮开肉绽。 这打喷嚏,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按照蓝星上的说法,这应该是有人在想我! 但是,想自己的人应该不可能,想杀自己的人倒是大有人在! 正当,李虹天有些疑惑的时候就听见彩蝶匆匆来禀报。 禀报的内容正是,“少主,您的姥爷,来了!” 李虹天一听,也叹了口气,说实话,对于有血脉相关的人他也是不想下杀手的,即便自己跟他们没什么感情,可,他们非要找死和送死的话,自己也没法来了,只能送他一程了。 天骄大会,如此重要的关键时候,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扰乱的。 第47章 外公 彩蝶禀报的声音还在殿中轻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虹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玉戒,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随即被更为坚冷的平静覆盖。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挣扎求存的少年,但血脉的牵绊,即便淡薄如纸,也总能在特定时刻,化作最缠人的蛛网。 “请他进来。”李虹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彩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应“是”,悄然退下。 片刻后,殿门外传来沉稳而略显倨傲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须发虽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步走入。 他面容与李虹天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锐利中透着精于算计的世故,周身气息沉凝,赫然也是大乘期的修为,只是比起李虹天那渊渟岳峙、与天地相合的气度,更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威严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衰败感。 这便是李虹天的姥爷,杨震岳,朱雀宫杨曼姝的父亲,亦是曾经显赫一时的杨家家主。 杨震岳步入大殿,目光如电,先是扫过空旷却蕴藏着无尽威压的殿宇,最终落在端坐于上首、并未起身相迎的李虹天身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脸上堆起一个堪称和蔼,却难掩疏离的笑容。 “虹天,许久不见,你如今……威仪愈盛了。”杨震岳开口,声音洪亮,试图掌控谈话的节奏。 李虹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姥爷不在朱雀宫静修,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太极殿?”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与这位外公之间,所谓的亲情早已在无数次利益权衡和站队选择中消耗殆尽。 尤其是在他废了李意天,与母亲杨曼姝彻底决裂之后,杨震岳虽未明面与他为敌,但暗中支持朱雀宫的小动作从未间断。 更别提,当初和爷爷一起,给了几个本就该死的宗门做担保。 如果不是这位外公,在天魔之战中有功,自己早就杀了。 还有那位爷爷,虽然对自己说不上好,可确实是天魔之战中的一位功臣,自己还不能杀了他们两个,杀了两个对天下苍生的修士有功的功臣。 杨震岳对李虹天的直接似乎有些不适,但他城府极深,面上笑容不变,自顾自地在旁边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叹道:“唉,人老了,总想看看儿孙。你母亲她……性子执拗,你们母子间闹到如此地步,老夫每每想起,心中亦是难安。” 他话语中带着唏嘘,仿佛真是一位为儿孙操碎了心的长辈。 李虹天静默不语,只是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水,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算计。 这种沉默让杨震岳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杨震岳干咳一声,知道这套温情牌在李虹天面前毫无作用,只得转换话题:“听闻前几日,四大圣主联袂而来,似乎……与你有些误会?” “并非误会。”李虹天淡淡道,“他们意图不轨,已被我处置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杨震岳眼角猛地一跳。尽管外界已有传闻,但亲耳从李虹天口中证实四大圣主陨落,带来的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那可是统治了龙离大陆正道数千年的巨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 “处置了……也好,也好。”杨震岳勉强笑道,“这些年来,四大圣地确实有些不像话了。你能力排众议,整顿乾坤,姥爷……甚感欣慰。” 他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只是,虹天啊,四大圣地树大根深,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骤然失去首脑,难免引起动荡。如今魔道那边又有异动,幽魂海眼之事悬而未决,正值用人之际。我们杨家,毕竟是你母族,底蕴犹在,若能得你信任,必当竭尽全力,助你稳定局势,应对接下来的天骄大比与魔道之患。” 话说得冠冕堂皇,核心目的却只有一个——在四大圣地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中,为杨家攫取更大的利益。 李虹天看着杨震岳,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千年来,这些人来来去去,争夺的不过是资源、权柄,目光永远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他所追求的东西。 “姥爷的心意,我心领了。” 李虹天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太极殿自有法度,如何安排,我已有定计。杨家若愿恪守规矩,安心发展,我自不会亏待。但若想借此机会,行僭越之事……”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四大圣主的下场,外公是知道的。” 杨震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没想到李虹天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试探和企图。那股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让他这位老牌大乘修士都感到心悸。 “虹天,你……”杨震岳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血脉至亲!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所有亲族的心吗?你母亲纵然有错,意天纵然不成器,可杨家何曾亏待过你?如今正道局势微妙,你孤身一人,难道真要做一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何曾亏待!”李虹天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外公,你老糊涂了吧。” “我孤家寡人不都是你们造成的么,别说杨家,就说我血脉来源的李家,数万年前证道成仙的李家,何曾对我有丝毫的帮助。” “而你,我的外公,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天魔族第一次入侵吧!” “那都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与天魔族大战足足持续了百年,百年前多少天骄陨落,李家,杨家,多少好男儿死在这那战场之上。” “而你们二位老人,更是身先士卒亲率第一战场,可你现在看看你们两个,一个个只知道争权夺利,一个个只知道如何把当初的雪变成香喷喷的修行资源。” “不要怪我不念亲情,实在是我需要的时候,你们没有给我,我不再需要的时候,你们又贱兮兮的凑过来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震岳,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杨震岳的心上:“外公,请回吧。转告母亲,安分守己,李意天可保性命无忧。如果还是不安分的话。” “勿谓言之不预。” 杨震岳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李虹天,仿佛想从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与沧桑的脸上,找出丝毫动摇的痕迹。但他失望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不容置喙的、如同天道般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再多说已是无益。 这个外孙,早已不是他能用亲情或道理撼动的了。 “好!好!李虹天,你很好!”杨震岳猛地站起身,袖袍一甩,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挫败,转身大步离去,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李虹天独立殿中,身影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愈发孤峭。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久远的画面,是童年时母亲虽然装的很好,但是还是能看出来的怨恨扭曲的仇情。 是姥爷曾在他战场上给予的、或许并非全然虚伪的关爱…… 但那些,都早已被岁月和现实碾碎,风化成了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亲情”的涟漪抚平。 “彩蝶。”他轻声唤道。 彩蝶的身影悄然浮现,恭敬等候。 “传令下去,严密监控杨家及其附庸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与朱雀宫的联络。 天骄大比期间,若有异动,无需请示,按律处置。” “是,少主。”彩蝶低声应下,看着李虹天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中微涩。 李虹天转身,目光再次投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 解决了内部的聒噪,接下来,该应对真正的风浪了。 天骄大比,幽魂海眼,魔道动向,还有他那不知在谋划什么的兄弟赵心尘……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坐回位置,拿起一份关于北域地脉最新监测报告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第48章 功臣之后 杨震岳离去后,太极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李虹天强迫自己将心神沉入北域地脉的监测报告,试图用繁杂的数据和灵力波动图谱驱散脑海中翻涌的过往。 那些关于战场、关于牺牲、关于眼前这位“外公”曾几何时也确实浴血奋战的画面,如同顽固的潮水,一次次试图漫上心堤。 他并非全无感触。只是他比谁都清楚,功是功,过是过。当年的浴血奋战,并不能成为今日徇私枉法、肆意妄为的护身符。 他们早已在权欲的泥潭中,将昔日的荣光玷污殆尽。 就在他刚将一缕神识投入玉简,捕捉到北域某处地脉节点一丝极其隐晦、却与魔气迥异的异常波动时,殿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比彩蝶平日沉稳的步调要慌乱许多。 “少主!”彩蝶甚至未等完全入内,声音已带着明显的焦虑响起,“出事了!” 李虹天抬起眼,金色眼眸中之前的波澜已彻底平复,只剩下绝对的冷静:“讲。” “刚接到急报,镇守北域‘流风城’的城主,冯千里……他,他屠了城外三个凡人村落,共计……共计一千七百余口!理由……据说是其独子在外历练时,被那几个村落中潜藏的魔修暗算,根基受损,前途尽毁!”彩蝶语速极快,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一枚还在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传讯玉符。 “冯千里……”李虹天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关于此人的信息瞬间浮现于脑海。 冯千里,合体后期修为。 其父,冯镇岳,乃四百年前天魔之战中,为掩护主力撤退,自爆元神与三名天魔将同归于尽的英雄!冯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者多达十七人,冯千里是那一脉仅存的嫡系男丁,凭借父辈余荫和自身不俗的功绩,被委以流风城城主重任,镇守北域边境多年,一向颇有贤名。 功臣之后,边境大将,屠戮凡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在已然暗流汹涌的正道联盟中,掀起滔天巨浪。 李虹天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仿佛在瞬间凝结,殿内的温度骤降,连角落香炉中升起的青烟都为之滞涩。 “消息来源?确认无误?”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彩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是……是龙王殿安插在流风城的暗子冒死传出的影像和魂印记录,画面……惨不忍睹。冯千里亲自出手,以‘净世炎’焚村,鸡犬不留,魂魄……魂魄皆被灼烧消散,无法入轮回。” 彩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那枚记录着惨案的玉符恭敬呈上。 李虹天接过玉符,神识扫入。 刹那间,凄厉绝望的哭嚎、冲天而起的烈焰、在火光中扭曲消融的身影、以及冯千里那张因暴怒和悲痛而狰狞扭曲的面孔,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焦土与血腥的气息仿佛能穿透玉符,弥漫在整个大殿。 他看到了被母亲紧紧护在怀中、却在下一刻一同化为焦炭的婴孩;看到了跪地苦苦哀求、却被无情烈焰吞噬的老者;看到了冯千里那双赤红的、只剩下疯狂复仇火焰的眼睛,听他在烈焰中咆哮:“伤我麟儿,你们全都该死!为我儿陪葬!” 影像结束。 李虹天缓缓放下玉符,闭上了眼睛。 殿内死寂,唯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扶手的细微声响,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冯千里,他知道。 当年天魔战场上,那个跟在他父亲身后,眼神还带着稚嫩与倔强的少年将领。 他曾亲手将一枚疗伤圣药塞进重伤的冯千里手中,看着他咬牙坚持,不曾放弃任何一名袍泽。 是什么,让那个曾经愿意为守护而战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视千余凡人性命如草芥,肆意屠戮的恶魔? 是丧子之痛?还是……那深植于骨子里、从未真正改变的,对凡人生命的轻贱? “少主……”彩蝶看着他紧闭的双目,担忧更甚。她深知此事棘手远超飞云真人那一次。 冯家功勋卓着,在修士中声望极高,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处理不当,不仅寒了功臣之心,更可能引发北域边境不稳,甚至给魔道可乘之机。 李虹天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冯千里现在何处?” “他已封锁流风城,对外宣称剿灭魔窟,并……并已向太极殿呈递奏报,言明此事,请求……请求魁首体谅其丧子之痛,并为其子主持公道,追索潜逃的魔修。”彩蝶涩声道。冯千里此举,无异于将难题直接甩给了李虹天,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试探。 他料定了李虹天会顾忌冯家功勋,顾忌边境稳定,不敢对他这功臣之后、边关大将如何严惩。 李虹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体谅?主持公道?”他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却又被牢牢控制在方寸之间,未曾波及殿外分毫。 “他冯千里的儿子是命,那一千七百余口凡人就不是命?功臣之后,便可罔顾铁律,屠戮苍生?若今日我体谅了他,明日是否会有张千里、李千里效仿?我立下的规矩,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彩蝶心中炸响。 “可是少主,冯家功勋……”彩蝶忍不住提醒。 “功是功,过是过!” 李虹天打断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殿宇,直视北域,“我感念冯老将军为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敬重冯家满门忠烈。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容忍冯千里玷污其父辈用鲜血换来的荣耀!” 他深吸一口气,命令已如金石坠地: “彩蝶,即刻传令!” “一,将此惨案真相,连同影像记录,公告天下!不得有任何遮掩!” “二,革去冯千里流风城主之职,削其一切封号勋衔!” “三,令北域巡防使立即接管流风城防务,安抚周边,妥善安置……遇难者亲属。” “四,”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令龙王殿天刑小队即刻出发,前往流风城,缉拿罪修冯千里,押回太极殿受审!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天刑小队?!”彩蝶惊呼。 那是龙王殿最神秘、也是最冷酷的执行力量,直接对魁首负责,专门处置内部重大违纪和叛徒,出手从不留活口。 派出天刑小队,意味着李虹天已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要以最严厉的姿态处理此事。 “少主,是否再斟酌……”彩蝶还想再劝。此举必将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本就对李虹天改革不满的旧势力,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攻击他“苛待功臣”、“忘恩负义”。 李虹天抬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他的眼神疲惫却坚定,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彩蝶,我记得你曾问我,做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或许没有意义。或许最终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若今日我因他是功臣之后而徇私,那我所坚持的公平二字,便从根子上烂掉了。” “这条路,我可以走得慢,可以走得难,甚至可以走得鲜血淋漓,但……不能走歪。” 他挥了挥手:“去传令吧。” 彩蝶看着他那仿佛又孤寂了几分的背影,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深深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执行命令。 殿内,李虹天独自立于窗边,望着北方。 流风城……冯千里……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眼神倔强的少年将领,又想起玉符影像中那张疯狂扭曲的脸。 “冯老将军,对不住了。”他在心中默念,“您用生命守护的,不该是这样的‘后人’。”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出,必将引来更大的风暴。 杨家、那些潜伏的蛀虫、甚至一些不明真相、只认功臣之后的修士和民众,都会将矛头指向他。 但他别无选择。 公平这条路,本就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当这沙子出自本应最坚固的基石之时。 必须亲手,将这腐坏的部分,剜除。 远处的云海,翻滚得愈发剧烈了,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明灭。 山雨,已至。 第49章 北域 李虹天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龙离大陆正道高层炸开。 当冯千里屠戮凡人村落、以及魁首李虹天不仅未加安抚,反而派出冷酷无情的“天刑小队”前往缉拿的消息传开时,引发的震动甚至超过了四大圣主陨落。 太极殿发布的公告与影像未做任何修饰,那惨绝人寰的画面,那焦土与哭嚎,透过玉简传递开来,让无数修士心神剧震。 有人愤怒于冯千里的挑衅,如此意气用事,究竟把魁首置于何地,有人同情其丧子之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哗然。 “李虹天疯了吗?冯家满门忠烈,就剩下这一根独苗了啊!” “就算冯千里有错,也该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才是!怎能动用天刑小队?” “我确实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不就是杀了凡人吗,杀了凡人就一定要死吗?” “一千多凡人而已……岂能与冯老将军的功勋相提并论?” “魁首此举,未免太过刻薄寡恩,就不怕寒了所有功臣宿将的心吗?” 流言蜚语,质疑指责,如同无形的风雪,瞬间席卷了整个正道疆域。 尤其是北域边境,诸多与冯家交好、或同样出身军旅的将领,更是群情激奋。流风城虽被北域巡防使接管,但城内气氛压抑,暗流涌动,不少冯千里的旧部面露不忿,若非军令如山,恐怕早已生出变故。 而此刻,北域的天空,铅云低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连绵的山脉和荒原染成一片肃杀的银白。 三道身披黑色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下,气息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撕裂风雪,朝着流风城的方向疾驰。他们所过之处,连雪花都仿佛畏惧地避开,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真空轨迹。 正是龙王殿“天刑”小队。 没有交流,没有停顿,只有绝对的沉默和精准到令人心悸的方向感。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缉拿冯千里。 与此同时,流风城,城主府。 昔日庄严肃穆的府邸,此刻弥漫着一股绝望与暴戾交织的气息。冯千里没有逃离,他卸去了城主袍服,换上了一身陈旧却洗得发白的军中制式软甲,那是他初入军营时所穿。 他坐在大堂主位,手边放着一坛烈酒,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漫天风雪。 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布满胡茬,眼眶深陷,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丝赤红,证明着那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悲痛。 他的独子,冯云,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天赋甚至超过他当年的儿子,此刻正躺在内室寒玉床上,气息奄奄,丹田处一道诡异的黑气缠绕不去,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根基。 请来的丹师皆束手无策,言明除非有逆天九品丹药,否则修为尽废已是最好结局,更可能伤及寿元乃至性命。 “云儿……”冯千里喃喃低语,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他冰封的心。 “爹没用……爹没能护住你……” 当他得知爱子是被那几个村落中隐藏的魔修暗算时,积压的担忧、恐惧、以及在边境多年与魔道厮杀的戾气,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忘记了军规,忘记了铁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让所有可能与魔修有关的人,为他儿子陪葬! 那场屠杀,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一个父亲绝望下的疯狂宣泄。 现在,疯狂过后,是更深的绝望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没想到李虹天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迅速,如此……不留情面。 “将军!”一名亲卫队长浑身带着风雪闯入,脸色惶急,“城外发现三道极强的气息,正朝城主府而来!速度极快,恐怕……来者不善!” 冯千里握着酒坛的手猛地一紧,坛身出现细微裂纹。 他抬起头,眼中那丝赤红再次涌现,混合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狰狞。 “来了么……李虹天的刽子手。”他冷笑一声,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坛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不得阻拦!这是本将一人的事!”他站起身,一股合体后期巅峰的强悍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震得大堂梁柱嗡嗡作响。他知道,反抗天刑小队意味着什么,但他不能让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兄弟为自己陪葬。 亲卫队长面露悲愤:“将军!我们……” “执行军令!”冯千里暴喝打断,声如雷霆。 亲卫队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重重一跺脚,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冯千里整理了一下软甲,大步走出大堂,立于庭院风雪之中。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迅速融化,如同无声的泪水。他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几乎在他站定的瞬间,三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无视了城主府外围的所有禁制与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三个角落,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无形的杀机如同冰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温度骤降,连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三人时无声湮灭。 为首的黑影,斗篷下传出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冯千里,屠戮凡人,触犯铁律。奉魁首令,缉拿归案。束手就擒,或,格杀勿论。” 冯千里看着这三个气息晦涩、却给他带来致命威胁感的黑影,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绝望: “哈哈哈哈!好一个格杀勿论!李虹天!我冯家为你李家,为这正道,流尽了血!今日,你就如此对待功臣之后吗?!” 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漫天风雪蒸发一空,整个庭院仿佛化作熔炉! “想拿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一拳轰出,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满腔愤懑的火焰巨拳,如同陨星般砸向为首的黑影!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远在太极殿的李虹天,仿佛心有所感,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向北域那片风雪交织之地,金色的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如同风雪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知道,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底线 流风城的风雪,并未因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而停歇。 冯千里终究未能抗衡三名配合无间、功法诡异的“天刑”队员。 他的焚天之火虽烈,却破不开那交织如网的冰冷杀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周身大穴便被数道漆黑如墨的锁链洞穿,磅礴的灵力瞬间被封禁,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萎顿在地。 那身旧软甲上沾染了血污与融化的雪水,显得狼狈而凄凉。 他没有被当场格杀,或许是“天刑”小队在执行“若遇反抗,格杀勿论”的命令时,他们小队成员完全服从李虹天的命令,绝对会完成,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同时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任何事情他们都不会去做。 冯千里被如同拖死狗般从已成废墟半边的庭院中带走,黑色锁链缠绕全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拖痕。 城中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将军被如此屈辱地押走,拳头攥得发白,牙关紧咬,却无一人敢上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愤与寒意,比北域的风雪更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风雪,迅速传遍四方。 “冯千里被生擒了!” “天刑小队果然可怕,合体巅峰的冯将军竟未能支撑多久……” “李虹天……他是铁了心要拿功臣之后开刀啊!” “他究竟是想怎么样呢!” 北域边境,数座与流风城互为犄角的军镇中,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几位资历深厚、与冯家关系密切的守将齐聚一堂,面色阴沉。 “魁首此举,太过!”一名满脸虬髯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灵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冯老哥纵然有错,也该念在其父功勋,从轻发落!如此不留情面,让我等这些在边境刀头舔血的老兄弟,如何自处?” “就是些凡人吗?杀了被杀了,自从那铁律颁布之前,我们军队最大乐子变成杀凡取乐,咱们费尽辛苦保护这群本就该死的凡人,费心费力,结果到头来,因为他们而死,这破铁律,有什么用!” “不错,今日是冯千里,明日会不会就是你我了?”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兔死狐悲的凉意,“为了些蝼蚁般的凡人,便要自断臂膀,寒了将士之心,这北域防线,还要不要了!” “慎言!”一位相对年长沉稳的将领低喝,眉头紧锁,“魁首行事,向来有其道理。冯千里屠村,证据确凿,终究是犯了大忌。只是……这处理方式,确实激烈了些。” 他叹了口气,“我等且约束部下,静观其变吧。此刻妄动,无异于授人以柄。” 话虽如此,但那压抑的不满与疑虑,如同地火,在冰封的北域大地之下悄然蔓延。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李虹天看着手中由天刑小队以秘法传回、确认冯千里已被擒拿正押解回程的玉符,脸上没有任何轻松之色。 他深知,擒拿冯千里只是开始,如何处置,以及处置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真正的难题。 他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龙离大陆灵图,其中北域与魔土接壤的漫长边界线上,数十个关键节点正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代表流风城及其周边区域的光点,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暗红色。 “彩蝶。” “属下在。”彩蝶应声现身。 “增派两队‘龙骧卫’,秘密前往北域,接替流风城及附近三座军镇的日常巡防,原驻防将领……暂且不动,但需严密监控其一举一动。令北域巡防使提高警惕,预防任何可能的骚动或魔道趁机渗透。” “是。” “还有,”李虹天目光扫过灵图,落在那些依旧与杨家、以及与之前四大圣地关联密切的宗门光点上,“加强对这些势力的监控,尤其是他们与北域军镇的联络通道。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他必须稳住北域,绝不能在自己内部清理门户时,让外部敌人有机可乘。 这需要精准的力道,既不能过度刺激那些心怀不满的将领,也不能放任自流,酿成更大的祸患。 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李虹天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头另一份不起眼的报告。那是安插在枫晚镇的暗子传回的日常信息汇总,其中提及,近日镇中出现了两名修为不俗、气质独特的女散修,一名号“青萝”,一名号“冰莲”,似对天骄大比与冰火秘境颇为关注,行为略显神秘。 李虹天的目光在那段描述上停留了一瞬。青萝……冰莲……名字倒是雅致。 他并未过多在意,天下散修如过江之鲫,总有些特立独行之人。 只要不触犯规矩,他也懒得理会。 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冯千里案带来的政治风暴,以及即将到来的、注定不会平静的天骄大比上。 说实话,他不想杀,他也不想落一个苛待功臣之后的名声,毕竟,当年天魔族战场中,他是为数不多自己敬佩的二世祖,可惜啊! 如果今天不杀,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的功劳够多,只要你们的功劳更大,那你们想干什么都行。 这是不允许的,骗骗资源,贪污一些自己都能接受,毕竟这是在修仙界,不是在蓝星,有很多都是可以通融并表示理解的,但唯独他接受不了杀戮凡人。 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他用了三百年的时间,才让这世界中,大部分弱者,大部分的凡人过上那么一点好日子。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这后退,这微小的进步,有一丝丝的后退。 而李虹天不知道的是,在枫晚镇那间客栈里,化名“青萝”与“冰莲”的绿酒红、蓝浅冰,刚刚送走了那位流云宗少主云飞扬。 云飞扬带来的关于“冯千里被魁首下令擒拿”的消息,让两姐妹心中亦是凛然。 “李虹天……他对自己人都如此狠辣。”绿酒红传音道,语气中带着忌惮。 “所以,我们更需小心。”蓝浅冰眼神凝重,“此人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们此行,务必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风险越大,意味着秘境中的机缘可能越珍贵。为了复仇的力量,她们已无退路。 风云,正在这片古老大陆的各个角落汇聚。 北域的风雪,太极殿的决策,枫晚镇的暗探,魔道的窥伺,还有那潜藏于历史阴影中的“寂灭之渊”与“幽魂海眼”的秘密…… 无数暗流,在李虹天掷下对冯千里的裁决后,开始加速奔涌,向着那个注定将搅动整个龙离大陆格局的天骄大比,汇聚而去。 第51章 囚车 流风城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将那场短暂交锋的痕迹与弥散的悲愤一同掩埋。冯千里被“天刑”小队以特制的玄铁锁链禁锢,押上特制的囚车,在漫天风雪中启程,前往太极殿受审。 囚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出很远。 押送队伍沉默前行,黑色的“天刑”制服与苍白天地形成鲜明对比,肃杀之气令偶尔窥见的妖兽都退避三舍。 为什么,不使用空间转移,便是因为规矩,无论什么人犯错,无论地位有多高,都必须直接以凡人对待囚犯的方式,游街示众,好好看一看犯错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这是首领的规矩,也算得上是杀鸡儆猴。 冯千里瘫坐在囚车角落,周身大穴被封,灵力尽失,昔日合体巅峰将军的威风荡然无存。 他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他曾誓死守护的北域疆土,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愤怒与迷茫的复杂情绪。他不明白,为何守护边境多年,斩杀魔族无数,最终却因一群“无关紧要”的凡人落得如此下场。 消息如同风中的雪粒,迅速传遍北域各军镇,也透过层层渠道,汇向大陆各方。 太极殿,偏殿。 李虹天面前的灵图上,代表北域边境的数个光点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 他刚刚批复了彩蝶呈上的、关于增派“龙骧卫”以及监控与杨家关联势力的具体方案。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正是当日赠予山村少年青木的那一枚。 令牌此刻微微发热,传递着遥远而微弱的感应——那少年,似乎正朝着某个方向坚定前行。 “凡人……”李虹天低声自语,金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理解那些边境将士的不满与不解。魔土威胁在前,压力巨大,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心态难免扭曲。 但这不是肆意践踏弱者的理由。 规矩就是规矩,底线一旦被突破,秩序便将荡然无存。 今日可以为了泄愤或取乐屠村,明日就可能为了资源或私利背叛同道,后天……或许就是引魔道入关。 冯千里必须严惩,以此震慑所有心存侥幸者。 杀,只能杀。 要维护铁律威严,杀是最好的选择。 可寒了所有边境将士的心,引发大规模动荡。 也不是自己所愿。 这需要后续的安抚、制度的调整,以及……一个合适的契机,重新凝聚人心。 他放下白玉令牌,目光再次投向灵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北域与魔土交接的某片模糊区域点了点——那里,是“幽魂海眼”大致方位的边缘。 枫晚镇,悦来客栈。 化名“青萝”与“冰莲”的绿酒红与蓝浅冰,自然也听闻了冯千里之事。 两女在客房内设下隔音结界,面色凝重。 “李虹天连冯千里这等功臣之后都说抓就抓,毫不留情……”绿酒红指尖划过茶杯边缘,眼神锐利,“我们混入秘境之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蓝浅冰轻轻颔首,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慎重:“所以,必须万无一失。流云宗那条线可以利用,但也不能完全依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秘境内部的情报,尤其是冰系区域的详细情况。” 她们的目标,是秘境深处可能存在的、能极大提升冰系修为的“万年玄冰髓”或是相关的上古传承。 这是她们能否快速提升实力,向赵心尘复仇的关键。 “那个云飞扬,似乎对‘冰莲’师妹你颇为上心。”绿酒红忽然语气一转,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依旧冷静,“或许,可以借此多套取些信息。” 蓝浅冰蹙眉,脸上掠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压下:“师姐,我知道分寸。为了复仇,虚与委蛇一番也无不可。”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不知,那秘境之中,除了机缘,是否也藏着未知的凶险。我总有种预感,此次大比,不会太平。” 绿酒红沉默片刻,叹道:“纵然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必须闯一闯了。” 北域,前往太极殿的官道上。 囚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负责押送的“天刑”小队成员面无表情,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们只服从魁首李虹天的命令,无论外界如何风雨,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囚犯安全送达。 风雪愈发猛烈,能见度极低。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崖之上,数十道蒙面身影骤然出现,手中劲弩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没有任何警告,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囚车及押送队伍! “敌袭!结阵!”天刑小队队长厉声喝道,反应极快。剩余几名队员瞬间收缩,灵力爆发,结成一道圆形的防御光罩,将囚车护在中心。 叮叮当当! 弩箭撞击在光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光罩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支撑了下来。 “杀!”蒙面人中,为首者一声令下,所有人抽出兵刃,如同鬼魅般从山崖扑下,杀气腾腾,目标明确——冯千里! 这些人修为不弱,最低也是元婴期,其中更有数名化神,配合默契,功法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保护囚犯!”天刑小队队长眼神冰冷,率先迎上,手中制式长刀划出凌厉的弧线,与那名化神后期的蒙面首领战在一起。其余队员也各施手段,与来袭者厮杀成一团。 灵力碰撞的轰鸣声、兵刃交击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冯千里坐在囚车中,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厮杀,死寂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是谁?谁来杀他?是灭口,还是……营救? 战斗异常激烈。 天刑小队虽强,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又要分心保护囚车,很快便有人负伤。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一道炽烈的、带着浩然正气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阳光,骤然从天而降! 剑光过处,数名蒙面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飞灰! 一道挺拔的身影随之落下,白衣在风雪中飘舞,面容冷峻,正是李虹天座下“龙骧卫”的副统领之一! “魁首有令,押送队伍遇袭,格杀勿论!”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长剑再次扬起,剑光分化,如同金色游龙,瞬间绞杀向剩余的蒙面人。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蒙面死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很快便被清理一空。 那名化神后期的首领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碎了口中毒囊,身体迅速化为一股黑烟消散,竟是连魂魄都未曾留下。 战斗结束,山谷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龙骧卫副统领收剑入鞘,走到囚车前,看了一眼略显狼狈但并无大碍的冯千里,对天刑小队队长点了点头:“辛苦了,魁首预料到途中或有波折,特命我前来接应。继续上路吧。” 冯千里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眼中却比之前更加复杂。 风雪依旧,囚车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一位来自太极殿的龙骧卫高手。 而在遥远的三界城,巨大的广场之上,一座宏伟的擂台已然拔地而起。 来自大陆各方的年轻天才们,陆续抵达,让这座城池变得空前热闹。 暗流,也随之涌入这座即将见证新一代崛起的舞台。 第52章 审判 太极殿,夜色深沉。 天刑小队成员回到了太极殿,将囚犯从囚车上赶下来,将他锁入牢房之后,他们并不再管了。 毕竟,没人能逃出这座由大乘期费尽心血所建立的监牢。 冯千里蜷缩在囚房角落,冰冷的玄铁锁链汲取着他体内残存的微弱热量,带来刺骨的寒意。 然而,比这寒意更甚的,是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自己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神。 那一路上,所遭遇的那些蒙面死士,手段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势力所能培养。他们目标是明确地要取他性命,若非龙骧卫及时赶到,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是谁如此急切地想要他死?是怕他在太极殿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与他屠戮的那个村庄有关?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魔修小股部队的骚扰,持续了数日的追击与反追击,部下伤亡带来的烦躁,再加上长久以来对“守护凡人却反受其累”的怨气积累 当看到那个村庄在魔修过后依旧“安然无恙”,甚至有几个孩童在村口玩耍时,一股无名邪火骤然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这些蝼蚁凭什么能安居乐业?!为什么,为什么这群人能在这里开心等玩儿,我的儿子就要死了呢?”这个扭曲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便是五宣泄……等他清醒过来,眼前已是一片焦土,残肢断臂,死不瞑目。 当时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那些凡人,能为平息一位合体期将军的怒火而献出生命,是他们的“荣幸”。 可如今,沦为阶下囚,灵力尽失,感受着与凡人无异的脆弱与寒冷,再回想李虹天那不容置疑的铁律,回想方才那些想要他命的神秘杀手……他坚固的认知,第一次产生了裂痕。 “我……真的错了吗?”他望着牢房外苍茫的夜空,第一次对自己信奉多年的准则产生了质疑。 太极殿,夜色深沉。 李虹天并未休息。 他面前悬浮着数枚玉简,里面是各方关于冯千里被袭一事的初步调查回报。 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所用功法兵器也极为常见,难以追溯源头。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人并非魔道风格,反而更像是……某些内部势力培养的影子。 “果然跳出来了。”李虹天指尖轻敲桌面,金眸中寒光一闪。 他料到会有人坐不住,只是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如此狠绝。 “彩蝶。” “属下在。”蓝色倩影悄然浮现。 “查,重点排查与冯家有旧怨,或与北域军镇利益牵扯过深的宗门和家族。尤其是……最近与杨家走动频繁的那些。” “是。”彩蝶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少主,北域几位老将军联名上书,言辞……颇为激烈,认为处置过重,恐寒将士之心。”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是几位资历深厚的北域守将的联名信,字里行间充斥着不满与担忧。 他沉默片刻,将玉简放下。 “回复他们:法不容情,功不抵过。北域将士的功绩,联盟铭记于心,自有封赏抚恤。但铁律如山,触之者必究。让他们安抚好部下,边境防务,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以我的名义,拨发一批高阶御寒物资与修炼资源,秘密送往北域各军镇,优先配给一线将士。告诉他们,联盟未曾忘记他们的牺牲。” 恩威并施,方能稳住大局。 剩下的,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见那位将军。 门打开了,寒铁的监牢外面,李虹天望着冯千里,轻叹一口气说道:“你的儿子,我会派人去照顾的,我会让他活下来的,而我会杀你,你的儿子说恨我也好,不恨也罢,我只是想告诉你,杀你,完全是因为你触犯了颁布的铁律!” “触犯了我绝对不能忍的底线!” 冯千里,站起身来,微微行了一个礼,锁链不断的摩擦响动,而后,一滴泪下来。 “天哥,你就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看在天魔战场上,你我曾经并肩作战的事情上。” “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我还想再见我儿子!” 李虹天听到这卑微求全的话语,没有丝毫面色的变化,而是说道:“那你为什么非要杀凡人呢?” “你可曾问过,那些人,他们想死吗?” 冯千里见求情没有用,也不再装了,擦了擦可能会涌出的眼泪,语气淡然,神情麻木的说道:“那敢问一下,魁首想让我怎么死,” 李虹天一步也不回头地往前走,临走之前下达了最后的审判,“就在这两天,我会请几位宗门代表过来,念完你的罪状之后,就地让你灰飞烟灭!” “哈哈,哈哈哈!”冯千里干笑了几声之后,继续蹲在了角落中,脸上的神情半分后悔,半分麻木交织着。 枫晚镇,流云宗别院。 云飞扬一脸殷勤地将一枚记录着冰火秘境部分资料的玉简递给蓝浅冰(冰莲)。 “冰莲师妹,这是宗门内部关于秘境寒冰域的一些记载,虽不完整,但希望对师妹有所帮助。”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蓝浅冰清冷的侧颜,心中痒痒。 蓝浅冰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探查,确实有些价值。 她压下心中的厌恶,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多谢云师兄。” “师妹客气了。”云飞扬笑容更盛,“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尤其是寒冰域,据说有极寒罡风与冰魄妖灵出没。届时若有机会,你我或可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暗示。 绿酒红(青萝)在一旁掩口轻笑:“云师兄如此照顾我家师妹,真是有心了。只是秘境机缘,各凭本事,届时若真有需要,再劳烦师兄不迟。”她话语圆滑,既未答应,也未完全拒绝,留下了转圜余地。 云飞扬哈哈一笑,也不强求,又寒暄几句,便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绿酒红布下隔音结界,面色凝重地看着蓝浅冰:“师妹,此人不可轻信。流云宗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他如此示好,未必安了好心。” 蓝浅冰点头,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厉色:“我知道。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师姐,准备得如何了?大比即将开始,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绿酒红取出几枚新炼制的符箓和一瓶丹药:“隐匿符和爆炎丹都准备好了。届时见机行事。”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第53章 认命 牢门沉重的闭合声在身后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李虹天步出监牢,冰冷的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深沉的疲惫。冯千里最后那混合着绝望、麻木与一丝不甘的眼神,如同烙印,留在了他的眼底。 他知道,方才那番对话,已彻底断绝了这位昔日同袍所有的侥幸。 求情无用,威胁更是可笑,在绝对的实力与铁律面前,冯千里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那注定的、公开的终结。 只不过,李虹天他的心里,总觉得这个结局不是那么美好,在他心里,这个人最次的结局起码也应该是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就这样因为触犯铁律的消灭它。 原因自己或多或少也有上那么一些,但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所以,即便这个结局对他来说并不美好,也只能这样去做了。 “魁首。”彩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递上一枚新的玉简,“北域密报,部分军镇确有异动,虽未明面抗命,但消极怠工、私下怨怼者甚众。” “”另外,我们安插的人发现,有几股不明身份的资金和物资,正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入北域,似是意在煽动。”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金眸中寒意更盛。 果然,有人不甘寂寞,想借冯千里之事搅动风云,试图将北域这潭水彻底搅浑。 “继续监控,锁定资金来源和接收方。没有确凿证据前,按兵不动。”他沉声吩咐,“增派的龙骧卫到位后,让他们‘协助’当地驻防,重点盯防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军镇主将。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是。”彩蝶应下,顿了顿,低声道:“少主,冯将军之子……已按您的吩咐,秘密接引至安全之处,由可靠之人照料。只是那孩子……尚不知其父之事。” 李虹天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暂且瞒着吧。 待此事了结……再寻机告知。”他终究是心软了,对那无辜的孩子。 但这心软,不会影响他对冯千里的判决。公私,必须分明。 即便,当这个孩子得知真相,并且为父报仇的时候,他也不会动的。 这个孩子恨自己,可以说是私怨,但是杀他父亲,是自己的公理。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理解,他只明白,如果这个孩子为了报仇,做出了和他父亲一样之事,那么,自己也会杀他。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隐匿,唯有殿宇檐角的阵法符文散发着幽幽微光。 这偌大的太极殿,乃至整个龙离大陆正道联盟,看似在他掌控之下,实则内里盘根错节,不知藏着多少野心与算计。 冯千里一案,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还是想想,过几天应付完那几个宗门把冯千里审判了之后,也就能稍微松口气了。 牢房内。 冯千里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李虹天离去前那番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灰飞烟灭……”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曾几何时,他也是挥手间令天魔族灰飞烟灭的存在,如今却要落得同样的下场,而且还是由他曾经敬佩、并肩作战的“天哥”亲自下令。 后悔吗? 或许有吧。 若当时能控制住那股无名邪火,若当时能多想一步……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儿子稚嫩的脸庞,心中一阵刺痛。 李虹天承诺会照顾他,这或许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的消息。 至少……血脉可以延续下去。 只是,这份延续,是以他的性命和声名作为代价。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思绪。既然结局已定,再多想也是无益。 他只希望,让该来的赶紧到来吧! 他认命了,如果说后悔吗?他丝毫不怎么后悔杀那些凡人,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李虹天就为什么非要抓着那些凡人不放呢? 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思考的呢。 枫晚镇,悦来客栈。 夜色渐深,但客栈内却并不平静。随着天骄大比临近,越来越多的修士涌入这座小镇,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绿酒红与蓝浅冰所在的客房内,烛火摇曳。 “师姐,你看这个。”蓝浅冰将云飞扬给予的玉简递给绿酒红,指尖在某一处划过,“关于寒冰域深处‘玄冰涧’的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内有极寒禁制,非特殊体质或持有信物者难以深入。但流云宗的记载中,却隐约提到,数百年前曾有宗门前辈凭借一枚‘冰魄符’安然出入。” 绿酒红接过,仔细探查,秀眉微蹙:“冰魄符……此物炼制之法近乎失传,流云宗怎会恰好有记载?而且,云飞扬将此信息透露给你,是巧合,还是有意?” “我也觉得蹊跷。”蓝浅冰眼神冰冷,“他看似殷勤,实则眼神闪烁,言语间多有试探。我怀疑,他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也盯上了玄冰涧的东西,想借我们之手探路,或者……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玄冰涧我们必须去。”绿酒红语气坚定,“万年玄冰髓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那里。但这冰魄符……需得想办法弄到手,或者找到替代之法。” 两女陷入沉思。 她们底蕴不足,想要在群雄环伺下夺取机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破空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掷入了房内。 “谁?!”绿酒红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道绿芒扫向声音来源,同时神识瞬间铺开,笼罩整个房间。 然而,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拂。而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通体莹白的玉符,符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蓝浅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玉符拾起,神识探入,脸色微变:“师姐,这……这是冰魄符的炼制之法!虽然只是残篇,但核心要点俱全!” 绿酒红闻言,神色骤凛。是谁?在此时此地,将她们急需之物送来?是友是敌? 她快步走到窗边,仔细探查,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对方修为极高,且对隐匿之道极为精通。 “看来,盯上我们的,不止一方势力。”绿酒红回到桌边,看着那枚记录着残篇的玉简,面色凝重,“此人暗中相助,必有所求。我们……怕是已卷入更深的漩涡了。” 蓝浅冰握紧手中的玉符残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如何,有了此物,我们进入玄冰涧的把握便多了几分。师姐,事到如今,我们已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和探测阵法,潜入了鱼龙混杂的地方。 赵心尘指尖黑光缭绕,刚刚就是他把那炼制方法丢进去的。 对他来说,夫人有难,自己当然应该相助了。 就让他看看,自己这两位夫人能弄出点什么花样来吧,入魔道这么多年,有一个习惯他还没怎么变过,那就是看热闹看乐子。 蓝星的时候就这样,刚入魔道的时候实力不济他也只能想办法压抑,而如今,他都大乘期了,不用再考虑引火上身和小心谨慎之类的,既然或许有乐子,那就准备准备看呗! 天骄大会,自己兄弟举办的这个大会,一定很有趣。 第54章 冯千里的审判 两日后,太极殿前广场。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片肃穆的天地。 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格外醒目。 台面由玄色巨石垒成,刻满了繁复的禁制符文,中央一根粗大的刑柱伫立,冯千里便被那特制的玄铁锁链牢牢缚于其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血污的旧软甲,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合体期巅峰的修为被彻底封禁,此刻与凡人无异,在凛冽寒风中微微发抖。 高台四周,早已被清场并布下严密的结界。 结界之外,人头攒动。 有接到命令必须前来观刑的各宗门代表,他们的表情或凝重,或漠然,或隐含不满;有太极殿直属的各级官员与护卫,个个面色肃然;更远处,则是一些消息灵通、设法挤到近前想一看究竟的修士与部分胆大的凡人,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低回。 李虹天端坐于高台正前方的主位之上,一身素白常服,未着魁首冠冕,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视全场,无形的威压让所有嘈杂声渐渐平息。 彩蝶静立其身后,蓝眸中隐含担忧。 时辰已到。 一名身着黑袍的执法长老上前一步,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透过结界,传向更远的地方:“罪将冯千里,原北域流风城守将,合体期巅峰修为,擅离职守,屠戮其所辖境内无辜凡人一千七百余口,妇孺老幼皆未能幸免,证据确凿!” 长老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那些与冯家交好、或对处置不满的宗门代表,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依《正道盟铁律》第一条,凡修士无故屠戮凡人者,视情节轻重,废其修为,或处以极刑!冯千里罪孽深重,罄竹难书,依律……当处灰飞烟灭之刑,以儆效尤!” “灰飞烟灭”四字一出,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的呜咽声。 冯千里被缚在刑柱上,听着自己的罪状和判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在听到“一千七百口”时,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看向端坐主位的李虹天。 李虹天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剩下一种难言的、沉重的静默。冯千里仿佛想从李虹天眼中找到一丝动摇,一丝不忍,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这冬日天空般的冰冷与坚定。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李虹天微微颔首。 执法长老会意,退后一步,高声道:“行刑!” 两名气息沉凝的龙骧卫上前,手中各持一道金光熠熠的符箓,那是引动刑柱禁制、催发刑罚的钥匙。 就在龙骧卫即将激发符箓的刹那,异变突生! “且慢!” 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声音来自观礼席中,一位身穿北域特有的玄冰铠甲、须发皆白的老人猛地站起,正是北域德高望重的老将之一,与冯千里之父乃是过命之交。 “魁首!”老将军虎目含泪,朝着李虹天深深一揖,声音悲怆,“冯千里有罪,罪该万死!然其父冯老将军,为我人族镇守北域千年,最终马革裹尸,魂断天魔战场!冯家满门忠烈,仅余此一血脉!恳请魁首,念在其父功绩,念在北域无数将士浴血奋战之情,网开一面,废其修为,留其性命,囚禁终生亦可啊!” 他这一开口,观礼席中顿时有十数位北域系或将领或与冯家关系密切的宗门代表纷纷起身,齐声附和:“请魁首网开一面!” “冯将军只是一时糊涂啊!” 声浪汇聚,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施压意味,冲击着现场的肃穆气氛。结界外围观的人群也骚动起来,议论声四起。 李虹天端坐不动,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失望。他知道会有这一幕,但当它真正发生时,依旧感到一阵心寒。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广场上瞬间再次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功是功,过是过。” 李虹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冯老将军之功,我从未忘却,自有供奉与追念。北域将士之功,联盟亦铭记于心,赏赐抚恤,从未短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站起来的北域将领,金眸中锐光一闪:“但,功,不能抵过!若因有功,便可肆意屠戮弱者,视铁律如无物,那我正道,与魔修何异?心烦杀凡人,高兴也杀凡人,难道,我们正道的“扞卫天下苍生”只是一句空口的白话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今日,我若因冯千里之父功绩而饶他一命,明日,是否其他功臣之后亦可效仿?长此以往,铁律形同虚设,秩序荡然无存!到时候,强的人,有地位的人,有权势的人,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丝毫的惩罚,而那个时候,我们与魔道的区别,与天魔族的区别,与妖族的区别,又在哪里!”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那些站起来的将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就连那位带头的老将军,也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坐了回去。 他知道,李虹天说得对,只是,从来没有人将这些对的事情做到过。 李虹天还未彻底掌权的数百年,这件事情早就是见怪不怪的,强就是有理,即便你没理,若是你有一个好师尊,好父亲,好家族,那么,你没理也会变成你有理。 冯千里在刑柱上,听着李虹天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他彻底明白了,李虹天要维护的,不仅仅是那几条凡人的性命,更是这维系着脆弱平衡的他的统治。 而他,成了祭奠这统治的,最醒目的祭品。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听。 李虹天不再犹豫,对着行刑的龙骧卫再次颔首。 两名龙骧卫同时将手中金色符箓拍向刑柱基座! 嗡——! 刑柱之上,无数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欲目的白光!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广场,让所有人心头巨震,修为稍低者甚至忍不住后退数步。 这气息达到了大乘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甚至有些接近天劫了。 刺目的白光如同实质,汇聚成一道炽热到极致的光柱,瞬间将冯千里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蕴含着法则力量的寂灭中,冯千里的肉身、经脉、丹田、乃至魂魄元神,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在天地之间。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白光散去,刑柱之上空空如也,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曾经威震北域、合体巅峰的将军冯千里,就此彻底陨落,形神俱灭。 风雪依旧,吹拂着空荡荡的刑柱,也吹拂着广场上每一个沉默的人。 李虹天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望向北域的方向,沉默片刻,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广场。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彩蝶紧随其后,心中叹息。她知道,少主此举,虽维护了铁律威严,但也彻底将北域部分势力的不满推到了明面。 而在广场边缘,一处不显眼的角落,一个被法术模糊了面容、气息完全收敛的黑色身影,正歪着头看着李虹天离去的方向,小声嘀咕:“啧啧,还真是狠心呢……不过,这样才有趣嘛。” 赵心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北域这下要热闹了,唉!一千年了,足足都过了一千年,你还是改变不了你那执拗的性子。” 黑色的身影一晃,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刑台之上,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冷一些。 冯千里的审判,很快。 快到没人能意识到,一个合体期修为的巅峰,竟然会死的这么快。 第55章 理念之壑 太极殿,主殿。 沉重的殿门在李虹天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隔绝。 殿内灵灯洒下清辉,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凝压抑的气氛。 杨震岳,这位在李虹天记忆中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目光的外公,此刻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殿心。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即使未曾转身,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已弥漫开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李虹天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象征着正道权柄的最高主座,拂衣坐下。 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深潭,静候着预料之中的雷霆骤雨。 他挥手示意面露忧色的彩蝶退下,殿内便只剩下祖孙二人。 沉默在蔓延,空气仿佛凝固。 终于,杨震岳缓缓转过身。他虎目含威,面容因极力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僵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虹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质询。 “好,好一个铁面无私的正道魁首!” 杨震岳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殿宇,“今日刑台之上,威风耍得够足!冯家小子,你说杀便杀了,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李虹天沉默以对,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场。 杨震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愈发锐利:“是,老夫承认,我这个做外公的,对你……亏欠良多。” 他并非完全不明事理。 自己女儿,也就是李虹天的母亲杨曼姝,以及她那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偏爱,对李意天的无度纵容,对李虹天的刻薄与迫害,他都看在眼里。 然而,他选择了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老夫曾为你兄弟二人卜过一卦。” 杨震岳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意天身负天命,有仙人之姿!虹天,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千年了!成仙路断,上界隔绝,所有修士前路已绝,困守此界,不过是等待寿元耗尽,化作黄土!意天,他是千年来唯一的希望!是照亮这绝望尘世的唯一曙光!”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为大局牺牲小我的决绝:“为了这份希望,为了杨家,为了整个修仙界可能迎来的变革,一些牺牲……是值得的!对你的不公,老夫心中有数,但以一人之委屈,换万众成仙之希冀,这笔账,难道不算不清吗?” 他死死盯着李虹天,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理解,哪怕是一丝动摇。 然而,没有。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这平静彻底激怒了杨震岳。他话锋一转,怒火再次升腾:“是!老夫偏心,不合格!可你呢?你这正道魁首,就当真合格吗?!” “是,你于天魔族战场力挽狂澜,居功至伟;你打压魔道,令其闻风丧胆,稳固人族疆域;你推广筑基丹,匀出资源提携后进,这些老夫都认可!你做得很好!” 他先扬后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可你为何偏偏要执迷于那些凡人?!他们如同蝼蚁,朝生暮死,百年寿元于我辈修士不过弹指一瞬!他们能带来什么?除了消耗资源,徒增纷扰,还有什么价值?!”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为了这群蝼蚁,你当初竟对你母亲、对你那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动了杀心!是,她们是做错了事……” 他艰难地承认这一点,内心默默说道:“虽然,她们当初想要你的命,但反过来你怎么能真的下手。” “若非当年老夫提前知会了你师尊一声,你是否真要铸下大错?!” 这是扎在杨震岳心中最深的一根刺,也是他认为李虹天行事偏激、罔顾人情的最大罪证。 “而今日!”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你更是为了区区千余凡人,悍然处决了冯千里!他是有错,可他父亲是为守护人族战死沙场的功臣!他本人亦在北域浴血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一时激愤,杀了几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你便要他以命相抵,形神俱灭?!” 杨震岳的胸膛剧烈起伏,老脸因激动而泛红,积压已久的疑问与愤懑在此刻彻底爆发:“李虹天!你告诉老夫!你如此行事,究竟置功臣之心于何地?置边境将士之情于何地?置这维系宗门世家、支撑你魁首之位的规则于何地?!你口口声声的‘铁律’,难道就是为了庇护那些毫无价值的凡人,而寒尽所有为你、为人族流血牺牲者的心吗?!” “你如此倒行逆施,这正道联盟,迟早要亡于你手!” 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余音不绝。 李虹天始终静坐,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的点。 直到杨震岳的怒吼声落下,殿内重回死寂,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恼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外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完了吗?” 他没有急于反驳那一连串的指控,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位血脉相连,却理念相隔如鸿沟的老人。 “若你说完了,” 李虹天微微直起身,目光如炬,迎向杨震岳愤怒的视线,“那便听我说。” “你问我,为何偏要执迷于凡人。” “那我问你,我们修士是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杨震岳有些迷茫了,他不懂他这个外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修士从何而来?这个问题,和今天讨论的这件事有关系吗? 但就见李虹天接着缓缓说道:“数百万年前,龙离大陆之上,我们人族不过是其他种族的奴隶。” “我们没有妖族的强横的体魄,没有天魔族那样的战斗天赋,没有石族的金刚不坏之身,数百万年前龙离大陆上的一百零八族中,我人族最为弱小,那段黑暗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百万年!” “直到某一日,一个人不想再做奴隶,不想再过这种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事,他想把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困难太多了,一旦离去之后可能下一刻他的性命就会消失,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挣开了脖子上的项圈,摆脱作为奴隶的象征。” “他要时常提防野兽,以及其他种族,等到脱离之后外面的生活并不好过,但他没有放弃,他一定要摆脱束缚,真正获得自由。” “五十年,他在为生活了足足五十年,期间他为了躲避野兽的撕咬,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为了躲开其他种族的杀戮,他磨砺出了智慧,在他垂垂老矣的时候,他回看自己的一生,发现他不是在躲避危险,就是在寻找充饥的食物,匆忙一生之后,好像还真的没有体会到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悲伤,哭泣,他悲伤哭泣完之后,他无论如何都想活得更久一点,久一点,好让自己能真正把握那么片刻的自由,真真正正的无忧无虑!” “他用了将近百年的时间,终于感受到了天地间灵力的存在,当他不用坠落并可以飞翔在天际之时,人族的第一位修士就那样诞生了。” “这边是我们人族第一位修士,也是带领我们人族走出了黑暗岁月的第一位修士。” 李虹天说到这里,看向还是一脸茫然的杨震岳说道:“我等人族,本来就是同样的人,修士和凡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第一位修士从凡人中走来,而我这位离经叛道的修士,也要走回到凡人中去。” 这是我们根本的区别,也是他们之间的理念之壑。 第56章 不同 李虹天的话语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追溯至远古的沉重与悠远。 他讲述的并非什么高深的功法秘诀,而是人族最初、最本真的挣扎与渴望。 人族的第一位修士,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的子孙后代会逐渐分裂成为两个派系,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当他成仙之时,给这片大陆,给整个人族带来了更为光明的未来,可是,只有修士享受到了的光明的未来,而身为凡人,则只能永远呆在那阴暗的角落之中,越来越远了光。 杨震岳脸上的愤怒尚未完全褪去,却又被这番前所未闻的言论搅得一片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那些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想说即便先祖源于凡俗,但如今修士与凡人早已是天壤之别,想说…… 可他看着李虹天那双金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说教者的居高临下,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与坚定。 那些准备好的、基于现实利益与力量对比的斥责,忽然间都显得有些苍白和狭隘。 “第一位修士从凡人中走来,”李虹天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求道,最初所求,不过是活着,是自由,是摆脱被奴役、被决定的命运。这份最初的渴望,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血脉深处,但后来我们拥有了多么漫长的寿命,移山倒海的力量,就渐渐的忘却了与我们同根同源的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那广袤的、生活着无数凡人的土地:“外公,你看不见他们的价值,是因为你站的太高,我之所以将凡人身为底线,是因为我不想忘却的太多,人往高处走,越难看清低处的一切,我之所以凡人为底线,就是时刻提醒着自己,我不能变得和你们一样。” “还记得当年斩断仙路的人吗?当年,那个凡人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可是,一位修士要突破,他袭击了那个凡人的村庄,屠杀了这位凡人的妻子和女儿,那些人被炼为丹药的场景,让他永生难忘,后来那人入魔之后,就发誓要杀尽天下所有修士。” “即便他最后失败了,死在了所有修士和召唤来仙家老祖的手下,但他还是斩断了仙途,在这片大陆上留下了不灭和恐惧的传说。” “冯千里屠戮的,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刑台之上的铁血,“那是渴望活着的人!他挥刀斩断的,不仅仅是性命,更是我等修士的基石,你是不是还期盼着下一个可以斩断仙途的魔道诞生,如果我们一直小看着凡人,将它们视为蝼蚁,那我们跟那些魔道就没什么分别,简单来说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别,但只有我在时刻提醒着我与他们不同!” “和睦相处,团结一致才是人族得以延续至今的根本!” “一味地为了长生,为了永生,便不顾道德伦理,做出种种偏激之事。” “那么早晚,整个修仙界会毁在“长生不老”,“万世不灭”,这八个字上!” “我杀他,没有任何私仇旧怨,只是因为他杀了凡人,而是因为他背弃了底线,践踏了我认为的修士最基本的底线!” “如今早已经过了数百万年,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初第一位修士带领整个人族崛起的目的是什么了,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是为了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那无拘无束的自由。” “冯千里和很多修士一样,早就忘了当初的凡人其实跟我们没有任何差别,也忘记了当初第一位修士为什么非要成为修士,也忘记了他成为修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可我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那古书上记载第一位修士的第一件事便是拯救整个人族脱离其他种族的奴役,让所有的人族都站起来,让所有人都平等幸福地活着!” 李虹天斩钉截铁,“今日若容他,明日便有更多修士视人命如草芥,如此这样,那么我三百年之间所做的种种努力,我种种的一切,就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他再次看向杨震岳,眼神锐利如刀:“外公,你信天命,赌一人可开仙路,为此可以牺牲亲情,可以默许不公。这是你的选择,你的道。” “而我也没的说,当初师尊拦下我,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报仇,只是我在想,如果一个要求别人道德的人,都做不到心胸宽广,那么又怎么样起到带头作用,所以我放过了那所谓的母亲和姐姐,甚至是那个处处想要害我性命,背后下毒手的弟弟。” “因为如果我想要让人族长治久安,我就必须做到道德典范的目标,为此倘若以武力压制着众多修士,那么我也和魔道没什么分别!和你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分别!” “这脚下众生,信这由无数微末个体汇聚而成的、名为人族的洪流,我立铁律,护凡人,是因他们弱小需要怜悯,更是因为守护他们,便是守护我等人族存在的意义,也是处处提醒我的一面镜子,来让我时刻记住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别忘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这是我的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虹天缓缓坐回主位,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如冰雪般的冷静与疏离,“外公,请回吧。” 杨震岳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外孙的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心神摇曳。 那些关于人族起源的叙述,那些关于守护意义的诘问,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动他固守了数百年的认知壁垒。 他不得不承认,李虹天的话,有道理。 甚至,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过,或者说早已遗忘的、更宏大、更根本的道理。 可是天命呢? 意天的仙人之姿呢? 杨家未来的辉煌呢?这些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利益”和“希望”,难道就要因为这虚无缥缈的“根本道理”而放弃吗? 不,他做不到。 理念的冲击巨大,但现实的权衡同样沉重。 他无法立刻接受李虹天的“道”,更无法放弃自己押注了多年的“天命”。 良久,杨震岳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与复杂地吐出一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李虹天一眼,那眼神中有未散的怒火,有难以化解的失望。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争辩。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然后猛地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疾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殿门。 “你好自为之!” 沉重的殿门被他用力推开,外面风雪的气息瞬间涌入,又随着殿门的再次闭合而被隔绝。 殿内,重归寂静。 李虹天独自坐在高高的主座上,望着外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金色的眼眸深处,那强行压下的疲惫终于一丝丝弥漫开来。 说服?他从未指望能一次说服外公。 修士是什么时候开始叫凡人当成蝼蚁的,很多年了,几十万年可能都有了,几十万年的累积,岂是寥寥数语能够填平? 今日之言,不过是表明他的立场,阐述他的道理。 至于究竟有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不在乎。 他轻轻阖上眼,揉了揉眉心。与外公的争执耗费的心神,丝毫不比处理冯千里一案来得轻松。 “彩蝶。” 蓝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少主。” “北域那边,有何新动向?”李虹天睁开眼,所有软弱的情绪已被彻底压下,重新变回那个算无遗策、铁腕冷酷的正道魁首。 “回禀少主,龙骧卫已初步掌控局面,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军镇主将暂时被压制,但私下串联、怨言并未平息。另外……我们监测到,有一股隐秘的力量,似乎正在北域边境暗中活动,行踪诡秘,目的不明。”彩蝶迅速汇报。 李虹天目光微凝:“隐秘力量?是魔道,还是……内部某些人按捺不住了?” “暂时无法确定,对方非常谨慎,我们的人几次追踪都失去了线索。” “加派人手,务必查清。”李虹天语气转冷,“还有,天骄大比在即,三界城不能出任何乱子。增派巡查力量,对所有参赛者和涌入的修士加强监控,尤其是与杨家、以及与之前那几个被清洗的宗门有关联的势力。” “是!” 李虹天挥挥手,彩蝶躬身退下。 空旷的大殿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穹顶繁复的阵法符文,心中思绪翻涌。 “道不同……”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充满荆棘。但他既已选择,便绝不会回头。 无论前方是众叛亲离,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为这浑浊的世道,真正杀出一个他心目中的清明。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个什么坏人,他没什么大智慧,他有的只是有一颗想让世界变好的心。 而在太极殿外,风雪之中,杨震岳并未立刻离去。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肩头,望着下方灯火零星、被夜色与雪幕笼罩的庞大殿宇群,目光复杂难明。 李虹天最后那番关于人族起源与守护之道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第一位修士……从凡人中走来……”他喃喃自语,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迷茫。 但很快,这丝迷茫便被惯有的固执与对“天命”的坚信所取代。 “哼,巧言令色!”他冷哼一声,仿佛是在说服自己,“成仙之路才是正道!意天才是希望!”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风雪,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方向……正是李意天如今被秘密安置的方向。 道,已分。 路,已殊。 祖孙二人,各自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渐行渐远。 第57章 大比开始 三界城这几天算是彻底炸开了锅。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挤满了从各地涌来的修士。 有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的宗门子弟,也有风尘仆仆、眼神精明的散修。 空气里弥漫着灵气躁动的味道,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的血气。 城中心那巨大的擂台周围,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各家门派的旗号迎风招展,最好的观礼台上空着最中间的位置,谁都知道那是给谁留的。 “听说了没?李魁首昨天就到了!” “啧,冯将军那事儿才过去几天?这回大比,怕是没那么简单。” “少议论那些,咱们是来看年轻人打架的!听说这次青云宗出了个天才……” “流云宗那个少宗主,云飞扬,看见没?又在那儿献殷勤呢。”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锅煮开的水。而在人流里,有个穿着灰布袍子的年轻散修,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也就化神初期,正慢悠悠地晃荡着,东看看西瞅瞅,一副纯粹来看热闹的架势。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皮囊底下是谁。 赵心尘眯了眯眼,感受着空气中那些隐藏的暗流——魔崽子们小心翼翼的气息,几个老牌宗门之间互相打量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真够乱的,”他心里嘀咕,“不过越乱越好玩。李虹天那小子,现在估计正头疼怎么镇住这场子吧?” 想到他那兄弟此刻可能正板着脸,应付着各路神仙,赵心尘就有点想笑。 他目光扫过流云宗别院的方向,嘴角弯了弯:“先看看我那两位夫人演得怎么样。” 流云宗别院里,绿酒红和蓝浅冰——现在是“青萝”和“冰莲”两位散修仙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这冰魄符的仿品,勉强够用了,”蓝浅冰看着手里几枚冒着寒气的蓝色符箓,低声道,“进了玄冰涧,动作一定要快。” 绿酒红捏了捏拳头,眼底的火光一闪而逝:“放心,只要找到东西,突破之后,定叫那魔头好看!” 正说着,门外响起云飞扬那熟悉又讨厌的声音:“青萝师妹,冰莲师妹!时辰快到了,魁首马上驾临,咱们该去广场了!” 两女立刻收敛神色,撤去隔音结界。绿酒红拉开门,脸上挂起标准的客气笑容:“有劳云师兄了,我们这就来。” 云飞扬今天打扮得格外骚包,一身流云锦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眼睛黏在蓝浅冰身上,笑道:“两位师妹别紧张,待会进了秘境,跟着我就行,保证让你们有收获!” 蓝浅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多谢师兄,我们自有分寸。” 跟着人流往中心广场走,越是靠近,越是拥挤。 各种声音往耳朵里钻:“快看!太极殿的人来了!” “那就是李魁首?嘶……气场真强……” “都小声点,别乱指!” 绿酒红和蓝浅冰下意识地又缩了缩气息,把千幻面具和敛息珠的效果开到最大,生怕引起半点注意。 她们没注意到,人群里那个灰衣散修,正优哉游哉地吊在她们后面不远处。 赵心尘看着她们紧绷的背影,心里直乐:“还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这心理素质还得练练。” 当李虹天在一群长老和龙骧卫护卫下,踏上最高观礼台时,原本嘈杂无比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穿那身繁琐的魁首袍服,就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可往那儿一站,无形的压力就散开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淡一扫,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不由自主地都矮了半截。 “恭迎魁首!”声音震天响。 李虹天抬手虚按了一下,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他目光在几个方向特意停了停——北域那群将领、杨家那一片、还有几个散修扎堆的地方。 “天骄大比,是选拔人才的好机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希望诸位能够堂堂正正,别耍花样,打出我们正道修士的风采。” 简单两句话,没一句废话。 下面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不管私下里有多少心思,明面上,李虹天这三百年攒下的威望,没人敢不服。 他坐在主位上,看似专注地看着擂台上年轻人你来我往的打斗,偶尔跟旁边的裁判长老低声说两句。 但只有身后的彩蝶知道,少主袖子里的手攥得有多紧。 彩蝶心里叹气,少主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了。 其实,很多人都不理解,少主为什么一味的偏袒凡人,但,她只有知道,少主只是偏袒着弱者,而凡人恰巧是这修仙界之中最弱小之辈。 少主知道弱肉强食的法则,但他却并不信奉,他只相信他自己思索出来的道理。 大比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擂台上下剑气纵横,法术乱飞,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可真的称得上是你放唱把我登场,天骄大比的第一回合便是大乱斗,无需考虑背景,无需考虑人情世故,只要大乱斗中,有人认输,或者有人被打出场地之外,就算是输了。 唯一死定的规则,那就是不准致人伤残,不能让别人承受无可逆之损伤,更不得取人性命,赛后不准找人麻烦。 除此之外,就全凭实力,也就是说无论你是名不经传的散修,还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天骄,甚至是山沟沟里穷宗门出来的平平之辈。 只要在大乱斗中拿到前百名就可以出名了,就可以称得上是一鸣惊人了。 大乱斗虽然非常之乱,但也确实算的上是公平公正,没必要考虑对手是什么背景,也无需忌惮真的打赢了某个世家大族的地址会不会遭什么报负和针对,只需要考虑打赢你的对手就好了,以你自己的实力和才智打赢对方就行。 李虹天一边看着比赛,一边用神识笼罩着全城。 北域那边的动静、杨家的小动作、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当然,他也看到了人群里那个伪装过的灰衣散修。 “到底还是来了……”李虹天心里哼了一声,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这回又想搞什么名堂?” 而此时,擂台下的赵心尘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往观礼台瞟了一眼,正好和李虹天的视线隔空碰了一下。 他咧嘴笑了笑,随即低下头,像个普通观众一样,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台上的比试。 只不过,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捏碎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 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底。 他的计划,也开始动了。 第58章 乱斗结束 广场中央,巨大的擂台此刻已成了沸腾的旋涡。 数千名年轻修士混战其中,灵光爆闪,气劲纵横,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术法轰鸣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这就是天骄大比的第一关——千人乱斗。 规则简单粗暴,留在场上的一百人晋级。 背景、师承在此刻都被无限淡化,唯有实打实的修为、应变和一点点运气,才能支撑着站到最后。 一个来自北域边陲小派的汉子,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股子悍勇,硬是顶住了三名宗门子弟的围攻,虽然浑身挂彩,却咧嘴笑得畅快。 另一边,两个散修短暂联手,放倒了一个鼻孔朝天的世家子,随即又默契地分开,互相警惕着投入下一场战斗。 高台之上,李虹天看似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擂台上,偶尔在某几个表现亮眼的年轻人身上停留片刻。 “那个用刀的小家伙,根基很扎实,就是招式太狠辣,缺乏圆转。”他偏头对身旁的裁判长老低语。 长老连忙点头:“魁首慧眼,此子是绝刀门的,他们那一脉,讲究的就是个一往无前,他们所修炼的绝情刀法,虽说不过是地阶低级的功法,但一旦修炼到最后境界,却也堪比地阶高级,接近天阶了。” “而他们的功法,简化就三个字,快、准、狠。” 李虹天看着那一往无前的人,那人的眼睛里兴奋感是藏不住的,李虹天淡淡地开口道:“一往无前是好事,但过刚易折。稍后若他晋级,让人提点他一句。”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点评后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神识正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三界城。 北域那几个将领虽然安分地坐在观礼区,但彼此间隐晦的眼神交流逃不过他的感知;杨家那边,几个老家伙看似在专注看比赛,袖中传讯玉符的微光却闪烁不停;还有几个气息隐匿得极好的家伙,混在散修群里,像毒蛇一样窥伺着。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个灰衣散修——赵心尘。 这家伙正挤在人群前排,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指指点点,跟旁边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的胖散修吹牛:“看见没?那小子步法乱了,下盘不稳,三招内必败!” “嘿!这手流云掌使得花里胡哨的,华而不实,灵力浪费太多!” 胖散修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道、道友高见啊!” 李虹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这么能演。 他注意到赵心尘嗑瓜子的那只手,小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敲击两下,一种极其隐晦的节奏。 这是他们年少时约定的暗号之一,意思是——“好戏在后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虹天心中默问,金色眼眸没有什么警惕,有的只是一种久违的、只有面对这唯一兄弟时才会放松的无奈。 擂台上,绿酒红(青萝)和蓝浅冰(冰莲)并未在一起。 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分散开来,避免过早暴露联手,也更容易浑水摸鱼。 绿酒红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青钢长剑,剑招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偶尔夹杂着一两式看似险峻、实则留有余地的火系术法,完美扮演着一个有些天赋、经验尚可的散修女剑客。 她刻意避开了几个气息强横的对手,专挑软柿子捏,很快也清理掉了几个对手。 蓝浅冰则更显低调,她身法飘忽,如同鬼魅,往往对手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一股阴柔冰冷的掌力或几枚寒气森森的冰针逼得手忙脚乱,最终不慎跌下擂台。 她将魔功完美伪装成了偏阴寒属性的正道功法,虽然威力收敛了大半,但对付这些大部分是元婴、化神期的年轻修士,已然足够。 云飞扬倒是想凑到蓝浅冰身边“护花”,奈何他自己也被两个看不惯他骚包模样的对手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能干着急。 赵心尘在台下看得分明,心里点评:“绿酒红这火爆脾气,能演得这么温吞,难为她了。 蓝浅冰倒是本色出演,就是这冷劲儿还不够,得再加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才对。” 他随手将一颗瓜子壳弹飞,瓜子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击打在某个正偷偷摸摸准备暗算蓝浅冰的修士手腕上。 那修士哎哟一声,手中扣着的毒蒺藜掉在了地上,一脸懵逼。 蓝浅冰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身形一晃,已远离了那片区域。 “不用谢。”赵心尘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嗑他的瓜子。 乱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擂台上的人越来越少,留下的几乎都是硬茬子,战斗也愈发激烈和谨慎。 终于,当裁判长老高声宣布“百人已定”时,擂台上剩余的青年才俊们大多松了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无人死亡,而所受之伤都是可以治愈的,甚至台上之人也只是灵力消耗过度而已。 晋级的百人名单很快被公布出来。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排名靠后,但总算顺利过关。 云飞扬也勉强晋级,只是发型乱了,锦袍也脏了一块,显得有些狼狈。 李虹天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第一轮结束,晋级的百位俊杰,休整一日。明日此时,秘境资格争夺战,正式开始。”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议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那些表现出色的黑马和公认的种子选手身上。 李虹天在龙骧卫的护卫下走下观礼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赵心尘刚才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些许瓜子壳。 “彩蝶。” “属下在。”彩蝶悄声应道。 “今晚加强巡查,尤其是秘境入口和那些晋级的散修驻地。” 李虹天吩咐道,眼神锐利,“我感觉,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是!” 而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赵心尘褪去了灰衣散修的伪装,恢复成一身黑袍的慵懒模样。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玉简,玉简上正浮现出三界城地下的简易脉络图,几个红点在微微闪烁。 “乱子嘛,总要一点点来。”他轻笑一声,将玉简收起,身形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第一天的喧嚣落下,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所有人都明白,明天的秘境资格争夺,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而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种种谋划,也即将浮出水面。 第59章 夜晚的月 夜色笼罩下的三界城并未完全沉寂。晋级的修士们在各自住处调息恢复,落选者或借酒消愁,或连夜离去,更有无数心思各异的人在暗影中活动。 太极殿行宫内,灯火通明。李虹天并未休息,他面前悬浮着数十面水镜,镜中呈现着城中各处关键节点的实时景象——秘境入口处加强巡逻的龙骧卫、几家大宗门别院外隐约的人影、以及一些晋级的、尤其是散修出身的修士住所附近。 “北域那边有什么动静?”李虹天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上。 彩蝶恭敬回道:“回少主,那几位将军回到驻地后便闭门不出,但期间有三次短暂的灵力传讯波动,来源不明,去向……指向城西的几处民宅,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 “杨家呢?” “杨长老与几位附庸家族的家主在别院密谈了一个时辰,内容有隔音结界防护,无法探知。不过,会后有人看到杨家的管事悄悄去了一趟……流云宗的驻地。” “流云宗?”李虹天眉头微挑,“云家那个小子也晋级了,杨家的手,伸得倒是长。”他沉吟片刻,“继续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另外,重点关注那几个身份存疑的晋级散修,特别是‘青萝’和‘冰莲’。” “是。” 与此同时,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中等客栈房间里,绿酒红和蓝浅冰也并未入睡。她们仔细检查着房间内外,确认没有被人布下监视手段后,才稍稍放松。 “今天还算顺利。”绿酒红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装模作样真累人。” 蓝浅冰则更谨慎些:“不可大意。今天擂台上,我感觉有几道神识在我们身上停留得久了些,不知是巧合,还是引起了注意。”她回想起那个莫名掉落的毒蒺藜,心中总有一丝疑虑。 “怕什么,我们伪装得天衣无缝。”绿酒红不以为然,“明天进了秘境,找到玄冰髓,尽快突破才是正事。到时候……”她眼中闪过恨意,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如同夜鸟啄击。 两女瞬间警惕,灵力暗凝。 绿酒红压低声音:“谁?” 窗外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青萝师妹,冰莲师妹,是我,云飞扬。”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厌烦。 绿酒红示意蓝浅冰戒备,自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云飞扬换了一身月白长袍,手持折扇,正笑眯眯地站在窗外。 “云师兄?这么晚了,有何指教?”绿酒红语气疏离。 云飞扬仿佛没听出她的冷淡,笑道:“今日见两位师妹身手不凡,成功晋级,为兄特来道贺。 顺便,关于明日秘境资格战,有些情报或许对二位有所帮助,不知可否入内一叙?” 绿酒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这……夜深人静,恐有不便吧?” “师妹多虑了,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云飞扬语气诚恳,“明日争夺战规则有变,并非单纯擂台比试,其中关窍,若无人提点,恐怕会吃大亏。” 房间内,蓝浅冰对着绿酒红微微摇头。绿酒红会意,正想婉拒,却听云飞扬又道:“况且,家师与杨家一位长老乃是故交,听闻二位是散修,或许……还能为二位引荐一番,谋个更好的前程。 提到“杨家”,两女心中都是一凛。绿酒红回头与蓝浅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侧身让开:“既如此,云师兄请进吧,还请长话短说。” 行宫内,李虹天面前的一面水镜正显示着客栈房间内的景象——自然是经过了特殊手段的窥视。 他看到云飞扬进入房间,听到他提及规则变化和杨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低声自语,“想借机拉拢这些有潜力的散修,扩充势力么?还是……另有所图?” 他注意到,那个化名“冰莲”的女修,自始至终都站在离窗户最近的角落,气息收敛得极好,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普通的散修。而“青萝”虽然在与云飞扬周旋,但肢体语言间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两个女人,不简单。”李虹天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查清楚她们的底细了吗?” 彩蝶回道:“还在查。她们登记的信息很少,自称来自南疆一处偏僻山谷,师承不详。过往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空白……往往意味着刻意遮掩。”李虹天目光深邃,“让下面的人抓紧。在她们进入秘境前,我要知道她们到底是谁。” 客栈房间里,云飞扬口若悬河地讲了一番明日资格战的“内幕消息”——无非是考验综合能力,可能涉及阵法、寻踪、团队协作等等。 他暗示只要跟着他,凭借流云宗和杨家的关系,定能保她们拿到名额。 绿酒红和蓝浅冰虚与委蛇地应付着,心中却警惕更甚。 她们可不相信云飞扬会这么好心。 终于,云飞扬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两位师妹,不瞒你们,杨家很看好你们。若是愿意,赛后便可随我一同前往杨家,资源、地位,绝不会亏待二位。总好过你们作为散修,漂泊无依,是吧?” 蓝浅冰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故:“多谢云师兄和杨家好意,不过我姐妹二人散漫惯了,暂无依附宗门的打算。秘境之事,我们会凭自己本事争取。” 云飞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师妹有骨气,为兄佩服!不过话先放在这里,若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悻悻离去。 送走云飞扬,绿酒红立刻关上窗户,布下隔音结界。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啐了一口,“还想拉我们去杨家?做梦!” 蓝浅冰眉头紧锁:“他提到规则变化,不知是真是假。而且,杨家突然对我们这两个‘散修’示好,总觉得不对劲。” “管他呢,兵来将挡。”绿酒红哼道,“明天见机行事。只要能进秘境,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谁管他们这些破事!” 与此同时,赵心尘来到附近的一座荒山之上,看着皎皎的月光,叹息一声,取出一把瓜子细细的品尝起来。 “唉,为了报仇那俩货也算是很拼了,明日晋级的时候,我可不能再出手了,不然就太不公平了,他不会容忍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就像从前,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李虹天还是改不了他那个脾气,不懂得变通。” 赵心尘看到那月光,不知道为何他想起了蓝星时的时光,两世为人,每一次自己怎么都是个孤儿啊! 蓝星的时候,父母早早去世,而在这个世界父母又早早死于魔修,蓝星的时候是孤儿院的养大了自己,在这个修仙界,如果没遇见自己的兄弟估计自己早就死了吧! 他记得,他在蓝星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在夜晚看着那月光,数着星星,只有那样无论有多少烦心事,多少忧愁事,都会渐渐的因为繁星和皓月的美丽而忘却。 可惜啊,来到这里之后就连看一看的时间都没有了,月亮似乎还是那个月亮,但好像又不是了,漫天的星辰,早已经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片星空。 穿越过来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处处都充满着你死我活的争斗,自己不想扯进去但也不能不扯进去,因为在这里要么就是你死,不然就是我亡。 有的时候他真想逃离这里,他想回家啊! 虽然,在蓝星上他仍然会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可那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不用处处思索思考别人会怎么对付你,你也不用那样总是想着去对付别人,如今这样你杀我,我杀你,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样的闹剧,自己早就不想再演了。 来到这里很多事情都变了,包括自己。 不过好像有些事情一直都没变,李虹天,他还是那样的性格。 赵心尘看着那弯月所撒下来的月光,感受着月光的洒落,他笑了,其实有些事情还是没变的,一直都不变的。 夜色渐深,城中的暗流在无声中涌动。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目的,等待着黎明到来,等待着秘境资格战的正式开始。而真正的风暴,尚在酝酿之中。 第60章 资格战起 翌日,当初升的朝阳将金光洒满三界城时,中心广场再次被人潮填满。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秘境资格争夺战,将直接决定谁能获得进入那蕴藏机缘与危险的各种秘境的资格。 百名晋级者肃立在擂台之下,等待着规则的宣布。 绿酒红和蓝浅冰混在其中,看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 云飞扬站在不远处,朝她们投来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两女直接无视。 高台之上,李虹天依旧是一身素白,他目光扫过台下百名年轻修士,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秘境资格战,规则如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尔等百人,将同时进入城东百里外的迷雾林。 林中已放置五十枚秘境符令。 一人一枚,谁有秘境符令,谁便晋级。 当然,这些秘境符令,还可以兑换比赛结束之后的战利品,功法,法宝,丹药和药方之类的。 而功法和法宝绝对不低于地阶,丹药和药方也绝对不会低于七品。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五十枚,意味着只有一半人能拿到资格。 而且多余的还可以用来兑换资源,这就说明会有更少的人可以拿到资格。 “符令位置不定,可能藏于树冠,可能隐于石下,也可能由林中妖兽守护。获取方式不限,可搜寻,可争夺,但切记,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更不可伤人性命。日落之前,手持符令走出迷雾林者,即为获得资格。” 规则简单,却充满了变数和竞争。这不仅考验实力,更考验运气、洞察力、甚至是对时机的把握。 “现在,出发!” 随着李虹天一声令下,百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化作各色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谁也不愿慢人一步。 李虹天朝身旁的裁判长老微微颔首。 长老会意,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广场上空顿时浮现出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景象分割成数十块,分别显示着迷雾林内各处的实时情况。 这是太极殿布下的监察法阵,既能确保比赛公平,也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观众们的注意力立刻被水镜吸引,议论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迷雾林范围极广,林木葱郁,终年被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神识在其中会受到不小的干扰。 百名修士涌入后,很快便分散开来,消失在密林深处。 绿酒红和蓝浅冰进入林中后,并未急于寻找符令,而是按照昨晚商定的计划,先找了个隐蔽处汇合。 “分开找,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蓝浅冰低声道,“我们联手,找到符令的把握更大,但动作要快,必须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拿到我们需要的两枚。” 绿酒红点头:“明白。我用火灵感应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灵气异常波动的地方。”她闭上眼,周身泛起微不可察的火红色光晕,细细感知着林中弥漫的灵气。 另一边,云飞扬进入森林后,并没有立刻去寻找符令,而是目光闪烁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身边跟着两个流云宗的弟子,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帮手。 “去找找那两位仙子的踪迹。” 云飞扬对一名弟子吩咐道,“找到后立刻通知我。”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先确保青萝和冰莲拿到符令,再施以援手,届时她们必定感激涕零,更容易被他拉拢。 水镜前,李虹天平静地看着林中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那个绝刀门的少年,如同一头莽撞的豹子,凭借凌厉的刀法和一股狠劲,率先从一株古树的树洞中抢到了一枚符令,引来附近几名修士的围攻,但他悍然不惧,刀光闪烁间,竟逼得那几人不敢上前。 他也看到几名散修临时组队,合作击退了一头守护符令的化神后期的妖兽,但在分配符令时却起了争执,几乎内讧。 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青萝”和“冰莲”身上。 只见“青萝”似乎凭借某种特殊的感应,带着“冰莲”在林中穿梭,路线明确,避开了好几处可能有修士争斗的区域,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她们有目标?”李虹天心中微动。这种精准的搜寻,可不像是漫无目的的碰运气。 就在这时,水镜中一片区域的景象突然模糊了一下,随即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干扰,还是被李虹天捕捉到了。 “怎么回事?”他看向负责维持法阵的长老。 长老连忙检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回魁首,刚才那片区域的监察符文似乎受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外力干扰,但很快就消失了,可能是林中的天然禁制或是某种妖兽的气息所致。” “毕竟,魁首您是知道的,那些妖兽曾经也都是妖族赫赫有名的大能,虽说被我等囚禁,成为试炼的基石,但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是太少。” 李虹天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延伸向那片区域,仔细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巧合吗?他不这么认为。 赵心尘吗? 他想做什么? 密林深处,赵心尘靠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 他刚才随手弹开了一颗小石子,恰好干扰了那片区域的监察符文一瞬,足够他做点小动作而不被清晰捕捉。 “唉,当保姆真累。”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正小心翼翼接近一个隐蔽山洞的绿酒红和蓝浅冰。 那山洞里,藏着一枚符令,同时还有一条相当于炼虚后期、擅长隐匿和突袭的“影蛇”守护。 这是他昨晚散步时顺便发现的,算是给那两位“夫人”的一点小小考验和助力。 “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他喃喃自语,身影缓缓融入树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洞前,绿酒红和蓝浅冰停下脚步。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蓝浅冰对冰寒气息敏感,察觉到洞内逸散出的极淡的符令灵气和一丝腥气,很难发现这里。 “里面有东西守着。”蓝浅冰低声道,指尖已有寒气凝聚。 绿酒红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怕什么,干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拨开藤蔓,潜入了黑暗的山洞之中。片刻后,洞内传来了灵力碰撞的闷响和一声尖锐的嘶鸣。 资格战的角逐,在迷雾林的各个角落激烈上演。 然而,就在日落时分临近,大部分符令都已有所归属,众人以为局势将定之时,一面水镜中的景象猛地吸引了所有观战者的目光,引发了一片哗然。 那是绝刀门的少年。 他在之前的乱斗中凭借一手凌厉狠绝的刀法脱颖而出,被视为本届大比的一匹强劲黑马。 此刻,他刚刚经历一番苦战,从一头凶悍的雷纹豹巢穴中又夺下一枚符令,虽然身上挂彩,但眼神依旧锐利,气势正盛。 他持刀而立,正准备调息片刻后便冲出森林。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数丈之外。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由某种黑色羽毛编织成的斗篷中,脸上戴着严实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周身气息晦涩,仿佛与林间的阴影融为一体。 绝刀门少年瞳孔骤然收缩,他竟完全没察觉对方是何时靠近的。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谁?” 他沉声喝道,手中长刀嗡鸣,灵力已然提起。 斗篷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沙哑而平淡地开口:“符令,给我。” “想要?凭本事来拿!” 少年心性悍勇,虽知来者不善,但岂会不战而退? 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人与刀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凌厉刀光,正是绝情刀法的杀招——绝影斩!刀风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劈对方! 这一刀的威势,让通过水镜观战的人都为之屏息,这样的气息已经接近化神后期全力的巅峰一击。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斗篷人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没有耀眼的灵光,没有繁复的术法。 就在那霸道刀光即将临体的瞬间,他的食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锋侧面力量流转最核心、却也最脆弱的那一个点上。 “叮——”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微响。 那仿佛无坚不摧的凌厉刀光,如同被戳中了命门的巨蟒,骤然僵滞,随即轰然溃散!绝刀门少年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却又沛莫能御的力量顺着刀身瞬间传来,狠狠撞入他的经脉。 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软软滑落,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那枚刚刚到手的符令也滚落一旁。 斗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凌空一抓,符令便飞入他手中。 随后,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愈发昏暗的林间,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整个战斗过程,快得令人反应不及,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招! 广场上,死寂了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议论! “一……一招?!” “怎么可能!那可是绝刀门的传人!” “那黑衣人到底什么来头?太可怕了!” “他的眼神……我看着都心里发毛……” “这下麻烦了,混进这么个怪物!” 高台上,李虹天缓缓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眼眸中锐光闪动,紧紧盯着那面已经失去斗篷人踪影的水镜。 那一指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对力量极致的洞察和掌控,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李虹天问道:“这个人是谁。” 彩蝶肃然应道:“是万凤门的弟子,名叫做黑斗羽,早就踏入化神大概三千年了。” 李虹天眼神一眯,眉间不快,语气不善的说道:“这是天骄大会,我记得年龄限制最低是一百八十岁吧!” “一个三千年的老油条,是怎么混进来的!” 彩蝶低眉说道:“万凤门所有天骄弟子都弃权了,并且给各大宗门都送上了礼物,只为让这个弟子参赛,而且,他们说了如果不让这个黑羽斗参赛的话,万凤门自此以后再也不参加任何大比。” “他们只有这一次的请求,也唯有这一次。” 李虹天揉了揉眉毛,万凤门也算得上是个老牌宗门了,已经有九千年的历史,如此哀声下气,罢了,也是说给这些天骄一些磨砺了,大部分的人顶多也就十几岁,或者几十岁就达到了元婴,化神,他们的路途很是一帆风顺,就看看这个三千年的老油条会给他们的人生带来多大的打击。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红,迷雾林的资格战终于落下帷幕,但,黑斗羽的出现,却像一层浓厚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预示着接下来的秘境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第61章 符令归属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被夜幕吞没。 迷雾林的边缘开始陆陆续续有身影蹒跚走出,他们手中紧握的秘境符令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既是资格的证明,也是疲惫身躯的慰藉。 成功者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兴奋,失败者则大多垂头丧气,或带着不甘的伤痕。 太极殿的执事弟子早已在林外等候,有条不紊地登记着符令,引导获得资格者前往特定区域休息。 绿酒红和蓝浅冰是中途走出来的。她们看起来消耗不小,衣衫有些凌乱,绿酒红的袖口甚至胸口的布料都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不过,她们除了身上的伤以外就没什么了,精神是格外的好,特别是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们各自手中都握着一枚古朴的令牌——正是秘境符令。 回想起山洞中的战斗,两人仍心有余悸。 那条炼虚后期的影蛇极其难缠,隐匿和突袭的能力远超寻常妖兽,若非她们配合默契,一个以火焰扰乱其感知,一个以极寒限制其行动,最终抓住机会合力重创了它,恐怕胜负难料。 经此一战,她们对彼此的实力和信任都增加了不少,毕竟她们可是压制着境界在作战啊!没有完全展露实力就解决了和她们原来实力同境界的妖兽,这怎么能不让她们细心增长。 但也更清晰地认识到,这正道之地藏龙卧虎,绝非她们可以肆意妄为之所。 “总算拿到了。”绿酒红长舒一口气,将符令小心收起。 蓝浅冰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陆续出来的人,低声道:“别放松,接下来才是关键。” 另一边,云飞扬也成功走了出来,虽然样子比两女更狼狈些,锦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冠也歪了,但他脸上却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远远看到绿酒红和蓝浅冰,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了过来。 “青萝师妹,冰莲师妹!恭喜恭喜!”他笑容满面,“看来二位也顺利拿到了符令,真是太好了!明日秘境之中,我们正好可以继续联手……” “云师兄好意心领。” 蓝浅冰不等他说完,便冷淡地打断,“秘境之中机缘各凭本事,我们还是分开行动为好。” 说完,对绿酒红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朝着太极殿弟子指引的方向走去,不再理会云飞扬。 云飞扬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两女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低声骂了一句,也悻悻离开。 高台之上,李虹天面前悬浮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名单。 三十个名字赫然在列,其中自然包括了“青萝”和“冰莲”,云飞扬,以及那个引人注目的“黑斗羽”。 彩蝶在一旁汇报:“少主,五十枚符令已全部收回。获得资格者,散修占十二人,其余为各宗门弟子。其中……黑斗羽一人,独得三枚符令。” 李虹天目光在黑斗羽的名字上停留片刻。 三枚符令,意味着他除了击败绝刀门少年夺得的那一枚,至少还从另外两人手中抢到了两枚。 效率惊人,手段想必也干净利落。 “知道了。”李虹天语气平淡,“按计划,明日开启秘境。加强对获得资格者的保护,尤其是那十一名散修,我不希望他们在进入秘境前出任何意外。” “是!”彩蝶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少主,关于黑斗羽……是否需要特别关注?” 李虹天看向名单上那两个化名,又想到监察法阵那瞬间的干扰,最终摇了摇头:“不必,既然允许他参赛,便一视同仁。秘境之内,各安天命。” “正好,让这些年少成名的天骄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修行界,这些人都没有经历过天魔之乱的黑暗动荡。”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温室里的花朵终究经不起风雨,适当的磨砺和打击,对这些顺风顺水的年轻人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心里一直默默在想。 虽然这些修士,是出生在自己这个时代并且接受了人人平等铁律的观念,但还是太欠缺火候,并且他们也根本就不明明白为什么要人人平等,他们只是在遵守自己而已。 他希望这个老牌的修士,可以在某些程度让他们认识到为什么人人平等吧! 但愿! 在分配给散修的临时休息区内,绿酒红和蓝浅冰闭目调息,尽可能恢复着状态。 周围其他获得资格的散修大多也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黑斗羽的出现,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原本对秘境充满期待的他们,多了一份沉重和不安。 而在城中一处豪华客栈的独院内,黑斗羽静静坐在房间中,三枚秘境符令随意地放在桌上。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羽斗篷,口罩也未摘下,仿佛这身装扮就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他对外界的议论和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如同老僧入定般,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赵心尘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城中最高的建筑屋顶,懒洋洋地躺着,望着稀疏的星空。 “黑斗羽?万凤门?”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帮老家伙,把三千年的弟子都放出来了,是想搞什么名堂?寻仇?还是找东西?” 他感觉这次天骄大会越来越有意思了。原本只是想看看两位夫人怎么折腾,顺便给兄弟找点乐子,没想到掺和进来的牛鬼蛇神还真不少。 “也罢,水越浑,摸鱼才越方便。”他轻笑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欣赏他的夜色。 夜色渐深,三界城在经历了一天的喧嚣后,暂时陷入了表面的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黑斗羽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目沉思着,他想起来到这里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师父,这次天骄大比您就让徒儿去吧!” 记忆中总是不苟言笑的师父,还是那样的不苟言笑,只不过这一次,还是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嘲笑被自己捕捉到了。 黑羽斗继续冥想修炼,还要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失败。 而另一方面,三界城的地下青幽夜的侍从,一边再布置着烈性的灵力炸药,一边正探索着试炼查找着试炼的秘境入口,自己没有那什么的符令,到时候自己可进不去,实在不行就得在秘境入口解决那两个了。 而另一边,被赵心尘所指派的人盯着那布置炸弹忙碌的身影,看见那汗水的滴落,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在心里默默吐槽道:“这活确实轻松,不过也太无聊了吧,这人到底要布置多少炸弹啊!” “整个三界城都会被他给布置满了!” 一个只管忙碌的布置,另一个则看着,甚至还会帮忙拆掉一些让它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那个先是懵逼,后是震惊,然后气急败坏,最后可奈何重新布置的人。 那一副命苦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愉悦啊! 回到地上,所有获得秘境资格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第62章 图谋 “修仙图个啥?红颜相伴,佳人护法,再当一个掌门,爽快地过完万年时光。” 赵心尘躺在屋顶,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望着天边泛起的第一抹鱼肚白,没头没尾地感慨了这么一句。 这话要是让那些苦修千年、挣扎求存,或是汲汲营营、争权夺利的修士们听了去,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可这确确实实是他此刻,看着底下这座渐渐苏醒的城池,心中最真实,也最没出息的想法。 很久以前他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怎么说呢,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国家,一个幸福美满充满秩序的社会,就已经比很多人强太多太多了。 穿越之前,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副摆烂没出息的样子所受到的指指点点。 就那样想着,天亮了。 回到这里,他又不得不发出一句感叹。 “可惜啊,”他翻了个身,单手支颐,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城中那些开始聚集的人流。 “这世界,偏不让你安生。总有人想搞风搞雨,连带着我这想躺平的,也得跟着蹦跶几下。”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屋瓦,看到那些正为即将开启的秘境而心潮澎湃,或忐忑不安的年轻修士们。 太极殿行宫内,李虹天早已起身。 他站在窗前,望着广场方向逐渐亮起的灯火和汇聚的人流,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却比夜色更深沉。 彩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少主,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秘境入口阵法稳定,守护长老均已到位,获得资格的三十人,除黑斗羽外,已全部在广场集合。” “黑斗羽呢?” “仍在客栈,似乎并无提前动身的打算。” 李虹天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他对这个修炼了三千年的老牌修士并无太多恶感,反而有些好奇,万凤门付出如此代价将他送入秘境,究竟为了什么。 他转过身,语气沉稳地吩咐:“开启秘境时,维持好秩序。进去之后,便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让我们的人在外围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秘境入口百里之内。” “是!” 广场上,气氛肃穆而紧张。 二十九名获得资格的修士齐聚于此,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经历过昨日的乱斗和争夺,大多数人脸上都少了最初的兴奋,多了几分谨慎和凝重。 绿酒红和蓝浅冰站在人群相对边缘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散修打扮,气息收敛。 她们的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人群,尤其是在几个气息强横的宗门弟子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评估着潜在的对手。 简单来说,如果她们撤开压制的话,这一批天骄之中没人会是她们的对手。 可那样的话,她们的对手也不是这一批天骄了,而是直接来要她们命的李虹天。 她们是来增强实力的,不是来找死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们绝对不会暴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而这个时候,云飞扬试图再次靠近她们,但被蓝浅冰一个冰冷的眼神直接逼退,只能悻悻地站在不远处,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妹妹,你说那黑斗羽,会不会不来了?” 绿酒红传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样一个怪物不进去,她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蓝浅冰微微摇头:“不会,万凤门付出那么大代价,他不可能临阵退缩,小心些,进去后尽量避开他。” “不过...”一股小声的疑问响起,“万凤门为什么会派他出来呢,这样的老牌弟子,要么在当一位长老,要么也找一个闲差养老啊!那些宗门资源培育的天骄,又为什么不会和他竞争呢?”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忽然笼罩了整个广场。 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正是黑斗羽。 他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黑色羽斗篷,口罩遮面,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流,甚至没有看向那群聚集的天骄,只是独自站在一个角落,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然而,他所立之处,周围数丈内竟无人敢靠近,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的到来,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 高台之上,李虹天看了看天色,对身旁的裁判长老微微颔首。 长老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时辰已到!请所有获得资格者,持符令上前!” 三十道身影,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走向广场中央那座已然激活、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光芒的巨大传送阵。 李虹天的目光从这三十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秘境之内,机缘与危险并存。望尔等谨记,量力而行,好自为之。” 没有更多的告诫,也没有鼓舞人心的口号。 简单的言语,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启阵!”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传送阵爆发出耀眼欲芒的璀璨光芒,将三十道身影彻底吞没。 强光持续了数息,待光芒散尽,广场中央已空无一人。 就在传送阵光芒亮起的同一瞬间,三界城地下深处,青幽夜派出的那名侍女眼睛猛地一亮。 她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其上指针正疯狂转动,最终颤动着指向某个方向。 “找到了!入口空间波动最剧烈的瞬间,防护果然会出现一丝缝隙!”她脸上露出喜色,立刻掐动法诀,周身妖气涌动,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试图沿着那丝感应到的空间缝隙强行潜入。 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遁入的刹那,一只脚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精准地绊在了她的脚踝上。 “哎哟!” 侍女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向前扑去,体内凝聚的妖气和空间感应瞬间被打断。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回头,却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幽暗的岩石通道,哪里有什么人影? “谁?!是谁捣鬼!”她压低声音怒喝,神识疯狂扫视四周,却一无所获。 阴影里,赵心尘派来的那名下属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看着那侍女气急败坏,又惊又疑地重新开始探查,准备再次施法的样子,觉得这无聊的盯梢工作总算有了点乐趣。 “慢慢找,不急,时间还多着呢。”他无声地咧了咧嘴。 冰火秘境。 三十名修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刺目的白光散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大多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天空是诡异的赤红与冰蓝交织之色,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对抗。 左侧是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熔岩之地,炽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暗红色的岩浆如同河流般缓缓流淌;右侧则是被万载玄冰覆盖的极寒领域,冰山耸立,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冰晶。 众人没想到,全部都被传送到冰火秘境了。 而众人所处的位置,恰是这片冰与火世界之间一条相对狭窄、温度也相对温和的缓冲地带。 即便如此,空气中依旧充斥着狂暴的火灵力和冰灵力,让人极为不适。 “这就是冰火秘境……” “好可怕的地方!这里的灵气太暴烈了!” “快看!那冰山上是不是有东西在发光?” “熔岩河里好像有炎火莲!” 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几乎在站稳的瞬间,大部分修士便如同离巢的蜂群,朝着自己认定的机缘方向疾驰而去,生怕慢人一步。 有些人直奔那散发着寒气的冰山,有些人则冲向灼热的熔岩河,还有少数人则谨慎地留在原地,观察着环境,或者观察着其他人。 绿酒红和蓝浅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目标。 蓝浅冰对冰系灵物的感应在此地被放大了数倍,她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极寒地域的深处,有一股极其精纯和古老的寒冰本源之力在吸引着她。 “在那边!”蓝浅冰指向冰山深处。 “走!”绿酒红毫不犹豫。 两人身形一动,并未施展全力,但速度极快,如同两道轻烟,沿着缓冲带的边缘,巧妙地避开几处明显的能量乱流,直奔寒冰地域而去。 黑斗羽是最后一个动的。他站在原地,目光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这片奇异的世界,对那些急于寻找机缘的身影视若无睹。 他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才选定了一个方向——既非纯粹的极寒之地,也非炽热的熔岩区,而是朝着这片秘境更深处,那片冰火力量交织、最为狂暴和混乱的中心区域,不疾不徐地迈开了步子。 “只有拿到了那个东西,只有那个东西,才可以证明,还可以证明我不属于任何天骄,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修仙这一路途上更进一步。” 黑斗羽坚定的朝着自己所要追寻的东西而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数十丈之外,速度竟丝毫不比那些全力飞遁的人慢。 云飞扬本想跟着绿酒红和蓝浅冰,但见她们速度太快,目标明确,一咬牙,带着自己的两个跟班,选择了另一条看起来相对安全的路线,朝着缓冲带内侧一片生长着奇异赤红色植物的区域摸去。 机缘之争,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便已正式开始。 每个人都在追寻着自己心中的修仙之图,只是不知,这图的尽头,是得偿所愿,还是万丈深渊。 第63章 执念 冰火秘境,其环境之酷烈远超众人想象。 左侧熔岩之地并非静止,不时有巨大的火泡从岩浆河中鼓起、爆裂,溅射出的火星落在缓冲带的岩石上,瞬间就能烧融出一个个坑洞;右侧极寒领域也不安宁,可怕的冰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风中夹杂的冰晶锋利如刀,更蕴含着能冻结神魂的寒意。 空气中紊乱的冰火灵力疯狂撕扯着闯入者的护体灵光,修为稍弱者,不得不耗费大量灵力才能勉强支撑。 这整座秘境正在压制着化神期的灵力,让他们无法像在外面一样调动天地灵力来维持自身,他们必须用灵力抗寒,抗暑,甚至必要时还得精打细算灵力斩杀妖兽之后还剩余多少。 惨叫声很快便在秘境的不同角落响起。一个急于采摘熔岩河畔一株赤炎草的修士,被河底突然窜出的化神境界的赤火蟒蜥拖入岩浆,瞬间化为青烟;另一个试图攀爬冰山寻找寒玉的修士,则被骤然加剧的冰风暴卷走,摔在冰崖下,生死不知。 元婴和化神来到这座秘境,实际上和凝气和筑基没有区别,死亡率都是一样的。 危险无处不在,机遇也同样惊人。有人幸运地找到并服下了一枚朱红色的异果,周身灵力顿时暴涨,竟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也有人从冰层下挖出了一块万年寒铁,欣喜若狂。 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处境同样不轻松。越往寒冰地域深处,寒气越是刺骨,那呼啸的寒风不仅带走体温,更似乎能侵蚀灵力。 她们不得不轮流撑起更强的护罩,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鬼地方!”绿酒红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呼出的白气瞬间变成冰渣落下,“怪不得叫秘境,简直是要命!” 蓝浅冰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越发坚定:“感应越来越强了,那东西就在前面不远。小心,这种地方往往有强大的守护妖兽。” 她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布满尖锐冰棱的区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谷。 谷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蓝色寒雾,那精纯至极的冰系本源之力,正是从这冰谷深处散发出来的。 而与此同时,黑斗羽已经踏入了那片冰火力量交织的中心区域。 这里的地貌更加诡异,赤红的岩浆与幽蓝的玄冰犬牙交错,时而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撞,形成一道道致命的灵力乱流。寻常化神修士在此,恐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黑斗羽的身形依旧稳定,他那件黑色羽斗篷在狂暴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未被撕裂。 他似乎在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路线,巧妙地避开最危险的区域,目标明确地朝着中心区域一座最为显眼、一半燃烧着不灭火焰、一半覆盖着永恒冰霜的孤峰前进。 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般平静无波。踏入这炼狱般的环境,仿佛也揭开了他尘封数千年的记忆。 万年前,万凤门也曾辉煌一时,虽不及四大圣地,却也是正道中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三千年前,刚刚加入万凤门的他,还不是黑斗羽,他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凤翔。 他是万凤门千年不遇的天才,身具罕见的暗凤灵体,修行速度一日千里,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甚至有人预言他有望触及那传说中的仙道。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 他也曾幻想过仗剑天涯,除魔卫道,最终登临绝顶,光耀门楣。 那才是他最初修仙所图的东西。 然而,命运在他筑基巅峰,即将结丹的那一刻,给了他致命一击。 一次看似寻常的秘境历练,为了救援同门,他强行引动尚未完全掌控的暗凤之力,虽然击退了强敌,保住了同门性命,但他自身的道基却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暗凤灵体,霸道绝伦,却也脆弱异常。道基之伤,直接断绝了他完美结丹的可能。无论他之后如何努力,如何寻找天材地宝,甚至宗门倾力相助,他的修为永远停滞在了化神期,再也无法寸进。 金丹无望,元婴更是遥不可及。 曾经的天才,变成了宗门最大的尴尬和负担。 同情、惋惜、嘲讽、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他心上。他从众星捧月的云端,跌入了无人问津的尘埃。 “看,那就是凤翔,曾经的天才……” “可惜了,道基受损,一辈子就这样了。” “暗凤灵体?呵,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宗门对他并未放弃,毕竟培养他耗费了太多资源。 他被赋予了黑斗羽这个代号,成为了万凤门隐藏在暗处的一把刀,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换取宗门继续为他提供维系修为,延缓寿命的资源。 这一做,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的时间,和他同时代的天骄都进阶炼虚和合体了,而他仍然只是个化神。 三千年间,他见证了无数同门晋升、衰老、陨落,也见证了宗门在新的天才崛起中,逐渐将他遗忘。 他就像一件被束之高阁的旧兵器,只有在需要时才会被想起,用完后便再度蒙尘。 后来,他更是得知了那一次意外完全是嫉妒自己的同门陷害他的,他当时急火攻心想去报仇,却发现事情早就过去了很久,当时那位同门,他的仇人,早就死在了进阶的天劫之下。 他不甘心! 他曾经距离大道那么近! 凭什么一次意外就要断送他所有的前程? 凭什么他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在黑暗之中,靠着执行那些肮脏的任务来苟延残喘? 他修仙,不是为了这个! 更别提,马上他这把兵器也不会有人在用了,千年前成仙路被人斩断,三百年前,正道之中某一代天骄,力压同辈,横扫正道,成为了太极殿殿主的李虹天更是下达了铁律。 铁律之下很完整,也很完美,各个宗门都已经照顾到了,不再需要以前的勾心斗角就可以获得资源,不再需要以前的争抢地盘来获得灵脉,灵石了。 一个宗门在成立和延续需要面子和里子,他曾经是里子,但是铁律虽然苛刻且麻烦,但他确实可以保证宗门的存续和成立,这样一来,一个宗门只需要面子,不需要里子了。 他知道自己这种阴暗的里子要么被人渐渐遗忘,要么被人提前抹除。 化神境的寿命最多不过八九千年而已。 与其一味地等死,还不如再一次放手一搏,拼尽自己的全部。 他暗中查阅了宗门所有禁忌的典籍,搜寻了无数古老的传说。 终于,在一卷残破的上古手札中,他找到了唯一的一线希望——冰火秘境深处,那座冰火同源的孤峰之巅,传说孕育着一种名为混沌源息的奇异能量。 手札中记载,混沌源息,乃天地初开时残留的一丝本源之气,蕴含造化之妙,有洗练道基、重塑根基的逆天功效。 或许,只有这等传说中的神物,才能修复他受损三千年的道基,为他重新铺就通往大道的路! 这个发现,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默默准备,等待时机。 直到这次天骄大比的消息传来,直到他得知冰火秘境将作为试炼之地开启。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这次,以他的年龄和状态,恐怕再也等不到秘境下一次开启了,以及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他不顾一切地向宗主,向他那位早已对他失望透顶的师尊,跪地恳求。 他献上了自己三千年积累的所有功勋,那些延续寿命的丹药,以及修炼的所有资源和法宝,甚至立下魂誓,愿终身成为宗门的暗影,只求一个进入秘境的名额。 万凤门的高层经过激烈争论,最终,或许是念及旧情,或许是想看看这混沌源息是否真的存在,又或许只是觉得他这个废子最后还能发挥点余热,他们答应了。 动用所有关系和资源,威逼利诱,让其他天骄弟子退出,硬生生为他这个三千岁的老油条挤出了一个名额。 只要拿到了混沌源息,黑斗羽,不,不,他凤翔,就可以再一次的出人头地,问鼎仙途了,他在心中反复默念,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只有它,才能洗去我这三千年的耻辱! 才能证明我凤翔,不输于任何天骄,因为我本应比他们走得更远!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条该死的修仙路上,真正地更进一步! 他要活,他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要等一个机会,一个告诉别人他失去的一切自己终究会拿回来的机会。 这是一个执念。 这执念,支撑着他度过了三千年暗无天日的岁月,如今,更支撑着他在这冰火炼狱中,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他最后希望的孤峰。 孤峰已近在眼前。 山脚下,冰与火的界限更加分明,一边是沸腾的岩浆湖,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寒冰渊。 狂暴的能量在这里形成了巨大的旋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斗羽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灼热与冰冷交织的空气。 他能感觉到,山顶之上,有一股若有若无、却仿佛蕴含了整个天地奥秘的气息在召唤着他。 他抬起头,遮面口罩之上,那双古井无波了三千年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顶着足以撕碎精钢的能量风暴,毅然决然地开始攀登这座决定他命运的孤峰。 而在冰谷入口处,绿酒红和蓝浅冰也遇到了麻烦。 一只通体晶莹、形如巨蝎,却散发着炼虚巅峰恐怖气息的冰晶蝎王,正从浓郁的寒雾中缓缓现身,那双幽蓝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闯入它领地的两个不速之客。 秘境之内,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执念挣扎、拼搏。 无人知晓,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境,是否会因这些闯入者的欲望与执着,而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64章 希望 冰谷入口,寒气刺骨。 那冰晶蝎王彻底从寒雾中显露出庞大的身躯,通体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雕琢而成,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它那对巨大的螯钳开合间,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声响,尾钩高高翘起,尖端闪烁着一点足以冻结灵魂的深蓝幽光。 炼虚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心头。 在这秘境之中,灵力被极大压制,无法顺畅调动天地之力,她们本就束手束脚,此刻面对境界远超自己的妖兽,更是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麻烦了……”绿酒红脸色难看,指尖跳跃的火苗在如此极寒环境下都显得微弱,“这大家伙不好对付。” 蓝浅冰眼神冰冷,迅速判断着局势:“不能硬拼,我们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想办法绕过去,或者引开它!” 然而,冰晶蝎王显然不打算给她们机会。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化作一道蓝色残影,带着凛冽的寒风,直扑而来!首当其冲的是位置稍靠前的绿酒红。 “姐姐小心!”蓝浅冰惊呼,双手急速舞动,数道凝练至极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蝎王冲锋的路上。 “轰!咔嚓!” 冰墙在蝎王的巨螯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撞得粉碎。 但这点阻碍为绿酒红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她娇叱一声,体内被压制的火灵力强行爆发,剑身燃起炽热的火焰,不再是之前伪装时的温和,而是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暴烈! “焚天斩!”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剑罡悍然劈出,与蝎王挥来的巨螯狠狠撞在一起! “嘭!” 巨响声中,气浪翻滚,将周围的寒雾都逼退数丈。 绿酒红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被冻结,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 而那蝎王的巨螯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覆盖上一层薄冰,随即脱落。 “它的甲壳太硬了!而且我的灵力在这里被压制得太厉害!”绿酒红急促地传音。 蝎王被这一剑激怒,尾钩如同闪电般刺出,直取绿酒红的面门!那深蓝的幽光尚未及体,一股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意已经袭来。 “玄冰盾!”蓝浅冰闪身而至,双手一合,一面厚实的、铭刻着玄奥符文的冰盾瞬间凝聚,挡在尾钩之前。 “叮——嗤!” 尾钩点在冰盾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冰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蓝、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并且裂纹蔓延! 蓝浅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蝎王的寒毒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不行!再保留实力我们都得死在这里!”绿酒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妹妹,掩护我!” 就现在而言,监视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只能赌一把,赌一把不会被发现了,李虹天不会发现,只要行动迅速,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平时隐藏修为到最后一刻,死在妖兽之下,被发现了,让李虹天察觉出不对了然后找出来消灭,也是一个死。 反正左右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她不再刻意压制修为,炼虚中期的气息轰然爆发! 虽然依旧受到秘境压制,但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周身火焰狂涌,将她映照得如同火焰女神。 她没有彻底解开自己的修为,因为这个空间的限制顶多只局限于化神,妖兽因为它们特殊的身体天赋构造导致不会受到这里的压制,甚至还可以进阶到这片空间压制的顶点。 但她们是人族,一旦真正解开真实的修为,触发空间能承受得住的顶点,很有可能会造成空间动荡。 到时候就算赢了,出去之后也一定会被察觉的李虹天杀了。 所以,她也不敢解开太多的修为,只期盼着这爆发的一瞬间能够解决战斗。 “烈焰风暴!” 她双手握剑,猛然插入脚下冰面!轰隆!以她为中心,狂暴的火焰龙卷冲天而起,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寒雾,也将那冰晶蝎王逼得后退了几步,发出愤怒的嘶鸣。 蓝浅冰见状,也不再保留,炼虚中期的冰寒灵力全面释放,与绿酒红的火焰形成了奇异的平衡。 她十指连弹,无数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玄冰暴雪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蝎王的眼睛和关节等相对脆弱的部位。 姐妹二人不再伪装,全力施为,一火一冰,配合默契,终于暂时与这炼虚巅峰的蝎王形成了僵持之势。 但她们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在这灵力被压制的鬼地方,还没有解开全部的修为封印,她们的消耗极大,久战必败! 必须迅速解决战斗。 与此同时,在冰火交织的中心区域,黑斗羽的攀登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越是靠近孤峰之巅,环境越是恶劣。 时而有无形的空间裂缝悄然出现,吞噬一切;时而有冰火灵力失控形成的爆炸性能量球呼啸而过;更有一股沉重的威压从山顶传来,仿佛整个秘境的力量都在阻止外人靠近。 他身上的黑色羽斗篷已经出现了几处破损,边缘被烧焦或被冰封。 口罩之上,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三千年的底蕴让他比寻常化神坚韧无数倍,但面对这种天地之威,他依旧感到无比吃力。 “不能停下……只差一点了……”他咬紧牙关,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三千年来的屈辱和沉寂。 那些嘲讽的目光,那些无奈的叹息,那些在黑暗中执行任务时沾染的血腥与污秽,这一切,都必须用山顶的混沌源息来洗刷! 他施展出一种玄奥的身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能量乱流。 有时不得不硬抗无法躲避的攻击,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速度虽然慢,却坚定不移。 而在缓冲带那片生长着赤红色植物的区域,云飞扬和他的两个跟班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株散发着浓郁火灵力的地火莲挖出。 “少主,这次收获不错!”一个跟班谄媚地笑道。 云飞扬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但随即又阴沉下来,目光瞟向寒冰地域的方向:“那两个贱人,竟然敢如此不给本少主面子!等找到机会,定要她们好看!” 另一个跟班低声道:“少主,那两人似乎往冰谷深处去了,那里寒气极重,恐怕有危险,我们要不要……” “去!为什么不去?”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她们能找到的地方,肯定有好东西!我们跟在后面,等她们和守护妖兽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既能拿到宝物,还能……”他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好好教训一下那两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秘境之外,三界城广场。 巨大的水镜依旧悬浮在空中,但画面却变得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尤其是冰谷和孤峰区域的景象,更是笼罩在一片能量干扰的扭曲光晕中,难以看清细节。 “怎么回事?看不清楚了!” “里面的能量太狂暴了,监察法阵也受到影响。” “刚才好像看到冰谷那边有很强的灵力爆发?” “黑斗羽呢?他登上那座怪山了吗?” 观众们议论纷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看不清具体战况,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秘境中传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紧张氛围。 李虹天负手立于高台,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模糊的水镜。 他的神识远比法阵敏锐,虽然也受到秘境壁垒的阻隔,但仍能大致感知到里面的情况。 “冰谷方向,有两股炼虚期的魔气爆发了!” 他心中了然,那“青萝”和“冰莲”果然有问题。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只要她们不违反规则伤及他人性命,在秘境内的争夺,他暂时不会干涉。 但,赛后他一定会去找她们好好聊聊。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水镜,落在那座冰火孤峰上。 “黑斗羽,凤翔你的执念,能带你走多远呢?” 孤峰之巅,已近在咫尺。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大约只有方圆十丈左右。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里,极寒与炽热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左边地面是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玉石,右边则是凝结着红色冰晶的玄冰。 而在整个平台的最中心,一团混沌不清、不断在氤氲之气与细微冰晶火花间变幻形态的光团,正静静悬浮着。 它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外泄,反而内敛到极致,但只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能看到天地初开、万物演化的景象。 混沌源息! 黑斗羽,不,凤翔,终于踏上了这巅峰平台。 他身上的斗篷已经破烂不堪,口罩也不知何时掉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死死盯着那团混沌源息,呼吸急促,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屈辱,终于要在这一刻得到解脱了吗?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团光芒走去。每靠近一步,都能感觉到周身道基那沉寂了三千年的裂痕,传来一丝丝微弱的悸动。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混沌源息的瞬间,异变陡生! 平台两侧,那白色的火焰和红色的冰晶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两条咆哮的能量巨龙,一左一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中心的凤翔狠狠绞杀而来! 这最后的考验,竟是如此凶险! 但,都到这里了,他怎么能够退缩。 就算现在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灵力几乎所剩无几,但也绝不能放弃。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杀!” 随着,这一字的喊出,他朝着巨龙而去,没有丝毫犹豫,视死如归。 不是他们死,那么便是自己亡! 第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冰谷深处,爆鸣声渐渐歇止,只余下灵力过度燃烧后的焦糊味与刺骨寒气混合的怪异气息。 绿酒红单膝跪地,以剑拄身,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凄艳的红梅。 她周身火焰黯淡,那强行爆发的炼虚中期修为如同退潮般迅速回落,带来的虚弱感几乎让她瘫软。 蓝浅冰状态稍好,但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她站在绿酒红身前,手中紧握着一柄由玄冰凝聚而成的长剑,剑尖兀自滴落着冰晶蝎王幽蓝色的血液。 她们脚下,那头炼虚巅峰的冰晶蝎王已彻底失去生机,庞大的身躯被火焰灼烧出大片焦黑,又被极寒冰封,甲壳碎裂,一只巨螯被硬生生斩断,尾钩也被玄冰彻底冻住,失去了那摄人的幽蓝光泽。 代价是巨大的。 姐妹二人几乎耗尽了在此地能调用的全部灵力,绿酒红内腑受创不轻,蓝浅冰为了挡住那致命的尾钩寒毒,神魂也受到了些许侵蚀,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姐姐,还能走吗?”蓝浅冰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迅速取出几枚恢复灵力和治疗内伤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塞入绿酒红口中。 绿酒红咽下丹药,一股暖流暂时压下了喉头的腥甜,她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死死盯向冰谷最深处那氤氲的蓝色寒雾:“死不了!东西就在前面,趁现在……” 她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和淫邪的笑声突兀地在冰谷入口处响起。 “嘿嘿,两位道友,看来你们遇到大麻烦了呀?需要在下帮忙吗?” 云飞扬带着他那两个跟班,好整以暇地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显然使用了某种高阶的隐匿符箓,直到此刻才显露出身形。 云飞扬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冰晶蝎王的尸体,最终落在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绿酒红和蓝浅冰身上,特别是蓝浅冰那清冷绝尘的脸庞,让他眼中欲望更盛。 “云飞扬!”绿酒红瞳孔一缩,强提一口气,横剑在前,“你想趁火打劫?” “啧,青萝师妹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云飞扬摇着折扇,故作潇洒,但眼神里的算计却毫不掩饰。 “同为正道修士,互相帮扶不是应该的吗?你看你们伤得这么重,这秘境里危机四伏,不如将找到的宝物交给师兄保管,师兄保证安全护送你们出去,如何?”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狞笑着上前一步,化神期的气息锁定两女,显然不怀好意。 蓝浅冰眼神冰寒,她悄悄将一枚冰魄符扣在掌心,传音给绿酒红:“姐姐,我勉强还能发动一次玄冰遁,但带不走你太远,而且之后……” “不能逃!”绿酒红咬牙回道,眼神狠厉。 “一逃就露怯了,他们绝不会放过我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这几个杂碎垫背!”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带着点看戏的调侃:“哎呀呀,这年头,螳螂捕蝉,怎么黄雀这么多?还让不让人好好看戏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云飞扬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谁?藏头露尾,给本少主滚出来!” 只见冰谷一侧的冰崖上,空间微微扭曲,一个穿着灰布袍子、面容普通的年轻散修,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正悠闲地晃荡着双腿,手里还拿着一包瓜子,嗑得正香。 正是伪装后的赵心尘。 他吐掉一片瓜子壳,斜睨着下方的云飞扬:“我说云大少主,你这捡便宜也捡得太心急了吧?人家刚打死boSS,血还没回满呢,你就跳出来抢装备,这不地道啊。” 虽然不明白boss是什么意思,但从对方那一副调侃和不屑的语气来看,来者不善。 云飞扬被他这调侃还不屑又充满嘲讽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哪里来的野散修,也敢管本少主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收拾我?”赵心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了指地上的冰晶蝎王。 “就凭你们三头乱蒜,加上这堆破烂符箓?连这大蝎子都搞不定的货色,谁给你的勇气说这话?梁静茹吗?” 虽然不知道“梁静茹”是谁,但话里的蔑视意味显而易见。 云飞扬勃然大怒:“找死!给我上,先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两名跟班应声而动,祭出飞剑法器,化作两道流光直扑冰崖上的赵心尘。 赵心尘看都没看他们,只是随手弹出两颗瓜子。 “咻!咻!” 两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化神期跟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惨叫着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冰面上,挣扎了两下便昏死过去,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 云飞扬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惊骇。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两颗瓜子?就解决了两名化神修士?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赵心尘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下冰崖,慢悠悠地走向云飞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云少主,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云飞扬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别过来!我爹是流云宗主!我背后还有杨家!你敢动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流云宗?杨家?”赵心尘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很了不起吗?吓死宝宝了。” 他走到云飞扬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吓得僵硬的脸颊,语气陡然转冷:“给你三息时间,带着你的狗腿子,滚出我的视线,再让我看到你打她们的主意,我不介意让流云宗换个少主。” 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浸透了云飞扬的骨髓。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真的敢杀他,也有能力杀他! “我滚!我马上滚!” 云飞扬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连滚带爬地拖起两个昏迷的跟班,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冰谷,连头都不敢回。 赵心尘这才转过身,看向一脸警惕和难以置信的绿酒红与蓝浅冰。 “两位……仙子,没事吧?” 他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制伏三名化神修士的人不是他。 绿酒红和蓝浅冰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她们同样没看清赵心尘是如何出手的,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对远超她们,甚至可能不弱于全盛时期的她们!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多谢……道友相助。” 蓝浅冰压下心中的震惊,谨慎地行礼。她不敢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路见不平,顺手而为罢了。” 赵心尘摆摆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冰谷深处,“我看二位目标明确,想必是有所求。不过这秘境里不太平,除了妖兽,还有不少像刚才那种不开眼的家伙。二位……好自为之。” 他说完,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谷中再次只剩下姐妹二人,以及一地的狼藉。 绿酒红和蓝浅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深深的疑虑。 “这人……到底是谁?”绿酒红喃喃道,“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蓝浅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绝非寻常散修。他实力强得可怕,却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不管他了,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拿到东西离开!” 经此一闹,她们更加不敢耽搁,强撑着身体,互相搀扶着,迅速冲入了冰谷最深处的寒雾之中。 而在冰谷外的一片阴影里,赵心尘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望着两女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唉,当个好人真难,既不能让老婆死了,还得防着她们被别的黄雀叼走…如果刚才不出手,嗯…恐怕我就戴帽子了,这种仙子战败,哦齁齁齁齁齁的剧情。” “还是不要发生在我身上比较好。” “李虹天啊李虹天,你可得看好场子,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溜进来捣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秘境之外,那座高台之上,那道孤峭的白色身影上。 “不过,黑羽斗那小子好像快成功了?混沌源息,啧啧,这玩意儿要是真被他拿到,乐子可就大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一个游离于所有剧本之外的旁观者,继续着他的“看戏”之旅。 冰谷深处,寒雾散开,露出一方不过丈许的寒潭。 潭水幽蓝,深不见底,而在寒潭中央,一株通体晶莹如玉、散发着柔和蓝光的九叶冰莲正静静绽放。 莲心处,一团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本源寒髓,散发着让蓝浅冰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精纯能量。 万年玄冰髓! 姐妹二人眼中同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希望,终于近在咫尺。 然而,她们并未察觉,在寒潭对面那片看似坚实的冰壁之后,一道隐匿得更好的、带着淡淡妖气的目光,正贪婪地注视着那株冰莲,以及她们二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黄雀之后,或许还藏着拿着弹弓的顽童。 第66章 路过的热心修士 万年玄冰髓近在眼前,那精纯至极的寒性能量如同最诱人的毒药,吸引着蓝浅冰全部的心神。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玄冰魄》功法在微微共鸣,瓶颈似乎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姐姐,帮我护法!”蓝浅冰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与伤势带来的眩晕,目光灼灼地盯着寒潭中央的九叶冰莲。 绿酒红强忍内腑剧痛,横剑立于寒潭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云飞扬被吓跑了,但那个神秘散修的出现,以及这秘境本身的诡异,都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吞下的丹药药力正在化开,但远水难解近渴,此刻她能发挥出的实力,十不存一。 蓝浅冰屏息凝神,指尖掐诀,一道柔和的冰蓝色灵力如同丝带般,小心翼翼地向那株九叶冰莲探去。 她不敢用强,这等天地灵物往往有其灵性,粗暴摘取恐会损及其本源。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即将触及冰莲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整个寒潭的幽蓝潭水剧烈翻涌,一股远比冰晶蝎王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恐怖气息骤然苏醒!潭水中心形成一个旋涡,一个完全由极寒玄冰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身影缓缓升起。 它形似蟒蛇,却生有独角,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蓝色冰煞,一双毫无感情的白色眼眸,死死锁定了蓝浅冰。 这竟是另一头守护兽,而且气息隐隐达到了合体期门槛!它一直潜藏在寒潭深处,与潭水融为一体,直到有人真正触碰它的逆鳞——那株冰莲! “糟了!还有一头!”绿酒红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强提所剩无几的火灵力,一道强劲的火矢射向那冰煞天蟒,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但她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连在对方冰晶般的鳞片上留下一点痕迹都做不到。 冰煞天蟒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张开巨口,一股足以冻结魂魄的蓝色吐息,如同决堤洪水般喷向蓝浅冰! 蓝浅冰瞳孔骤缩,那吐息未至,极寒已经让她周身灵力几乎凝固! 她此刻状态极差,根本无力闪避或硬抗这堪比合体期的一击! 眼看蓝浅冰就要香消玉殒,绿酒红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一点黑影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入了那片恐怖的蓝色吐息之中。 那似乎……是一片瓜子皮? 下一秒,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轻飘飘的瓜子皮,在接触到蓝色吐息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黑洞。 狂暴的冰煞吐息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被那小小的瓜子皮疯狂吞噬、瓦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然后在蓝浅冰身前尺许之地,彻底消散于无形,连一点冰渣都没留下。 “???” 冰煞天蟒那白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懵逼”的情绪。 它赖以成名的本命吐息,就这么……没了?被一片瓜子皮搞没了? 绿酒红和蓝浅冰也呆住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巨大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啧,这么大个块头,欺负两个伤残人士,还要不要脸了?”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人和冰煞天蟒循声望去,只见赵心尘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刚才那处冰崖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新的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他刚才弹出的,赫然就是一片刚嗑出来的瓜子皮。 “你说你,好好在潭底睡觉不好吗?非要出来刷存在感。” 赵心尘对着冰煞天蟒指指点点,语气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宠物,“人家小姑娘拿点东西容易吗?打了小的来老的,没完没了是吧?” 冰煞蟒蛇这个种族虽然灵智不算太高,即便到达了合体期,智商仍然只如同十二三岁的少年,不像其余种族开始之后便与人的智力无恙,但他们的感知方面却远超其余妖族,它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小虫子身上传来的、一种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如果自己再有丝毫令对方不满的动作,那么自己能够遇见下一刻自己身首分离,魂飞魄散的下场。 明明对方看上去是如此弱小,可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在一出手就会被干掉的感觉呢? 它本能地盘起身子,发出威胁性的嘶鸣,但庞大的身躯却在不停地颤抖,不敢再轻易攻击。 赵心尘没再理会它,转头看向寒潭边惊魂未定的两姐妹,特别是脸色苍白的蓝浅冰,撇了撇嘴:“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它请你们吃饭啊?赶紧拿东西走人,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容易风湿。” 蓝浅冰猛地回过神,复杂的目光看了赵心尘一眼,不再犹豫。 她迅速出手,这一次毫无阻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九叶冰莲连同中心的万年玄冰髓一并采下,装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 冰煞天蟒眼睁睁看着守护的宝物被取走,发出不甘的嘶鸣,但在赵心尘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动弹,缓缓沉入了潭底,消失不见。 宝物到手,姐妹二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这个神秘散修三番两次出手相助,实力深不可测,目的成谜。 比起明刀明枪的敌人,这种看不透的存在更让人心悸。 绿酒红深吸一口气,朝着赵心尘的方向抱拳:“多谢道友再次相助!不知道友高姓大名,今日之恩,我姐妹二人……” “打住打住!”赵心尘连忙摆手,从冰崖上跳下来,“可别说什么来日必报和身无分文,只能以身相许的套路话,我听着牙酸。”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修士。” “看不得漂亮姑娘被欺负而已。”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绿酒红和蓝浅冰身上扫过,特别是在她们苍白的脸色和破损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摸了摸下巴:“看你们这惨样,别说找地方消化这玄冰髓了,能不能安全走出这秘境都是个问题。”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他那看似普通的灰布袍子里掏了掏,摸出两枚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佩,随手抛给她们。 “喏,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俩小玩意儿拿着,能稍微遮掩一下你们身上这股子……嗯,火气和冰渣子味,免得被某些鼻子特别灵的大家伙盯上,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等秘境结束吧。” 那玉佩入手温润,看似普通,但两女稍一感应,就发现它们散发着一层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确实能很好地中和她们因功法特性而格外鲜明的气息。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蓝浅冰握着玉佩,清冷的眸子看向赵心尘,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疏离,但少了几分戒备:“道友为何……如此帮我们?” 赵心尘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都说了,看脸。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比较肤浅,喜欢助美女为乐。” 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记住了,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修士!” 说完,他不再给两女追问的机会,身形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略带调侃的话飘荡在冰谷里:“两位仙子,后会有期咯,下次再这么狼狈,我可不保证还有瓜子皮救场了。” 冰谷中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姐妹二人面面相觑。 “他……到底是谁?”绿酒红握着那枚玉佩,感觉像做梦一样。 蓝浅冰摇了摇头,将玉佩小心收好,眼神复杂:“不知道,但绝非池中之物。他几次出手,看似随意,却都恰到好处,实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而且……他似乎对我们了如指掌。” 她指的是赵心尘那句含糊的火气和冰渣子味,分明是看穿了她们功法的底细。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绿酒红压下心中的疑虑,“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必须尽快炼化玄冰髓!” 两人不敢耽搁,借助玉佩的遮掩,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的冰谷。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寒潭对面那片冰壁微微波动,一道身着青蓝色衣裙、身姿曼妙的妖娆身影浮现,正是妖族的六夫人——青幽夜。 她看着空荡荡的寒潭,以及赵心尘消失的方向,妖媚的脸上满是阴沉和不甘。 “该死!哪里冒出来的闲人!竟敢坏本公主的好事!”她咬牙切齿的道。 她本想等两女与守护兽两败俱伤时再出手,坐收渔利,没想到被那个神秘的灰衣散修彻底搅局。 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让她也感到深深的忌惮。 “不过……你们跑不了!” 青幽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手中捏着一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毛发,那是她之前趁机从蓝浅冰破损的衣角上摄取的气息。 “有了这个,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她身影一晃,也化作一道妖风,朝着姐妹二人离开的方向悄然追去。 与此同时,在冰火秘境那冰火同源的孤峰之巅。 黑斗羽,或者说凤翔,浑身浴血,衣衫褴褛,那件黑色羽斗篷早已化为碎片。 他半跪在地,依靠着一柄布满裂纹的长剑才勉强没有倒下。 在他面前,那由白色火焰和红色冰晶化作的能量巨龙已经消散。 他成功了,以化神之躯,硬生生扛住了这堪比合体期的绝杀一击,虽然代价惨重,几乎油尽灯枯。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那团混沌源息。那团光芒依旧在不断变幻,散发着诱人的造化气息。 希望!三千年的等待与屈辱,终于要在这一刻终结! 他颤抖着,伸出几乎只剩下白骨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向那团混沌源息。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团的瞬间,一股温暖、磅礴、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的浩大力量,瞬间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和破损的道基! 他那沉寂了三千年的道基裂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然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仿佛久旱逢甘霖。 凤翔的脸上,露出了三千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67章 夺舍 混沌源息的能量如同温暖的潮水涌入黑斗羽干涸的经脉,道基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纹正被一股磅礴的造化之力弥合。 希望的曙光从未如此真实地照耀在他身上,三千年来的阴霾似乎即将被彻底驱散。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全身心接纳这股新生力量的关键时刻—— 异变陡生! 那原本温和的心脉之处,猛地爆发出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意志! 这股意志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顺着能量流动的轨迹,直扑黑斗羽的识海深处! “哈哈哈!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本尊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躯壳!” 一个苍老而猖狂的意念在黑斗羽脑海中炸响,带着令人牙酸的恶意。 夺舍! 他一瞬间便想到了这个残魂现在的目的,而他也明白,是谁把这个残魂放到他身上的。 他所谓的“逆天改命”的机会,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这万凤门借助他来让多年前陨落的这位不知道是老祖还是长老,再一次重生,并伪装成保命手段,就是为了在自己最不设防的时刻,进行致命的反扑! 想起临别之时,师尊亲自给他的心脉处注入的这股真元,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一个工具。 失败了不要紧,自己的尸体会被宗门收回,到时候再把残魂收回来就好。 成功了那更好,那就可以让这位早已经陨落的万凤门强者,再一次迎来自己的重生,并且再一次加入万凤门,让宗门蒸蒸日上。 “不——!” 黑斗羽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残魂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苦苦坚持了三千年的执念,在这古老而强大的意志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迅速剥离,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真的要结束了吗?就这样……成为另一个存在的养料?像一件破衣服一样被丢弃?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想起了这三千年来的每一天,想起了那些嘲讽的目光,那些无奈的叹息,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 他坚持了三千年,不是为了在今天成为别人的嫁衣! “我的身体……是我的!!!” 一股近乎癫狂的意志力从凤翔灵魂本源中爆发出来。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反过来疯狂地撕咬、吞噬那道上古残魂! 这是一场发生在识海最深处、最凶险、最原始的意志较量!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本质的灵魂碰撞与吞噬。 那残魂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容器竟然有如此坚韧甚至疯狂的意志,它发出惊怒的咆哮,试图镇压。 但黑斗羽的执念实在太强了,强到超出了常理! 他将三千年积累的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对命运的抗争,都化作了此刻吞噬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识海中的咆哮与挣扎渐渐平息。 黑斗羽缓缓地、带着一种脱胎换骨后的冰冷与疲惫,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依旧破烂不堪,血流不止,气息依旧微弱,但那双眸子深处,却多了一丝历经万古沧桑般的幽深,以及一种挣脱了致命枷锁后的、冰冷的锐利。 他成功了。 他以自身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反噬了那道残魂。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灵魂也受了不小的创伤,但他保住了自己的意识,并且……似乎还得到了一些零碎的、属于那残魂的古老记忆片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依旧残破,但确确实实开始缓慢自行修复的道基,以及灵魂中多出来的那些庞杂而古老的讯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疲惫、后怕与一丝冰冷的弧度。 “活下来了……而且,似乎……因祸得福?”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与此同时,冰原裂缝深处的隐蔽冰洞内。 蓝浅冰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蓝色光晕中,万年玄冰髓的精纯能量正被她缓缓吸收,气息稳步攀升,显然炼化到了关键时刻。 守在洞口的绿酒红却是心急如焚,她内伤极重,布下的简易禁制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形同虚设。 “找到你们了,我亲爱的姐姐们。” 带着妖异媚惑和毫不掩饰杀机的声音响起,青幽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禁制,出现在洞口。 她特意在“姐姐们”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讥讽。 绿酒红脸色一变,强撑着横剑挡在蓝浅冰身前,咬牙道:“青幽夜!你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这货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这货肯定来者不善。 “干什么?” 青幽夜轻笑着,目光越过绿酒红,贪婪地看向正在修炼的蓝浅冰,“自然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这万年玄冰髓,与我的功法更为契合,放在你们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 她款款向前,妖气弥漫,带着压迫感:“说起来,我们好歹也曾姐妹一场,共侍一夫。虽然那位夫君嘛……呵呵,对我们并无半分真情。但这点情分,总该让你们懂得什么叫谦让吧?把玄冰髓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免得像红漫天那个蠢女人一样,被玩弄后就像块破布一样扔掉。” 这话语恶毒无比,不仅点明她们同为赵心尘夫人的尴尬身份,更是赤裸裸的挑拨和羞辱。 绿酒红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对赵心尘有什么感情,而是这种被强行捆绑、又被拿来互相攻讦的屈辱感。 “闭嘴!妖女!谁跟你是姐妹!那个魔头与我等,此仇不共戴天!你想抢东西,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青幽夜掩嘴轻笑,眼神却愈发冰冷,“说得好像你们有多清高一样,绿酒红,蓝浅冰,当初你们当初不也只是为了监视他才和他成亲的吗?结果,你们的师尊被他杀了。” “你们想为他报仇,可是根本做不到!” 说到这里,青幽夜眼神涣散,若有所思,语气半自嘲半哀叹的说道:“我们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被他圈养的可怜虫罢了!现在装什么骨气!” “你胡说!” 绿酒红怒极,引动内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们的争吵显然影响到了蓝浅冰,她周身的蓝色光晕一阵剧烈波动,脸色浮现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炼化过程被打断,险些遭到反噬。 “姐姐!别听她妖言惑众!” 蓝浅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地看向青幽夜,“青幽夜,你无非是想扰乱我心智,趁机夺宝。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啧啧,还是五姐最冷静。” 青幽夜眼中寒光一闪,失去了耐心,“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她玉手一扬,幽绿色的妖火化作数条毒蟒,带着腐蚀神魂的邪异力量,猛地扑向绿酒红和其身后的蓝浅冰!这一击,她已然动了真格,打算速战速决! 绿酒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本命火元,哪怕就此形神俱灭,也要挡住这一击! 就在妖火即将临体,绿酒红准备点燃神魂的刹那—— “唉……” 一声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叹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凶猛的幽绿妖火,在距离绿酒红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如同被无形的墙壁挡住,骤然停滞,然后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丝烟火气都没留下。 青幽夜瞳孔猛缩,骇然失色。 绿酒红也愣住了,那即将自爆的灵力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按回了丹田。 冰洞内的光影微微扭曲,那个穿着灰布袍、嗑着瓜子的身影,再次突兀地出现在双方之间。 来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强弩之末的绿酒红和脸色苍白的蓝浅冰:“我说,打不过就跑嘛,非得拼个你死我活?活着不好吗?”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脸色难看的青幽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调侃:“还有你,你好像也和赵心尘是夫妻吧!她们也是,大家都是自己人。” “呃,至少名义上算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呢?抢东西多伤和气,要不……我请你嗑瓜子?” 他居然真的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递向青幽夜。 青幽夜被他这举动气得浑身发抖,又对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感到恐惧,尖声道:“谁跟她们是一家人!你他妈是从哪儿来的!你又懂个屁!赶紧给我让开!” 来人耸耸肩,收回瓜子,自己嗑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但给我个面子,放过她们好不好?” “你说呢!”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但那句“给我个面子”,却让青幽夜瞬间如坠冰窟,所有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死死盯着来人,咬了咬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有种给我报出你的名字!” 来人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无名小卒而已,我的名字就不劳烦您费尽心思记住了!” 青幽夜用手指着来人,然后恶狠狠的说道:“好,你够狠,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她怨毒地瞪了绿酒红和蓝浅冰一眼,身影化作一道妖风,毫不犹豫地遁走了。 她很清楚,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机会。 冰洞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赵心尘嗑瓜子的细微声响,以及绿酒红、蓝浅冰复杂难明的目光。 第68章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冰洞内,寒气弥漫。 蓝浅冰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玄冰髓的炼化过程被青幽夜的打扰中断,此刻正处在极其危险的边缘。 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晶。 绿酒红的情况更糟。 她拄着剑勉强站立,内伤让她每一次运功都如同刀割。 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那个悠闲得与周遭危机格格不入的灰衣散修。 “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因伤势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好似对方下一刻再不认真回答,她就要拼命一般。 “别再说什么路过的鬼话。能吓退青幽夜,你的修为至少是合体期,这等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无缘无故救我们两次。” 赵心尘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这才转过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黑魔殿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突兀的问题让绿酒红一愣,随即怒火涌上心头:“赵心尘那个魔头?冷酷无情,是个该死千万遍的畜生!” “哦?”赵心尘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他为何留你们性命数百年?以他的实力,杀你们易如反掌。” “他是为了折辱我们!”绿酒红咬牙,“将我们囚禁在身边,看我们痛苦挣扎,以此取乐!” “取乐?”赵心尘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着几个时时刻刻想杀自己的人,几百年如一日地在自己面前演戏,这乐趣,未免也太特别了些。” “囚禁,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随时都可以走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绿酒红紧握的剑,又看向勉强维持修炼的蓝浅冰,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留你们性命,只是因为他懒得杀?” “荒谬!”绿酒红厉声反驳,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动摇。 是啊,以赵心尘的手段,若真想折辱她们,有的是更残酷的方法,何必让她们在黑魔殿相对安稳地度过数百年? “更荒谬的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报仇,却连仇人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绿酒红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个她不敢想、不愿想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蓝浅冰也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灵力一阵紊乱,险些失控。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看似普通的灰衣身影,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赵心尘——不,此刻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是那副普通容貌,但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漠然,一种无需刻意彰显、却足以让周围空间凝滞的无形威压。 他不再掩饰。 “看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仔细看看,我是谁。” 不再需要任何伪装,不需要恢复真容。 当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褪去,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是你……” 绿酒红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面上。 她不是认出了他的容貌,而是认出了这独一无二的、属于魔尊赵心尘的本质。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是他!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们处心积虑想要复仇的对象,竟然一直在她们身边,甚至几次三番救了她们的命? 这简直比最荒诞的戏文还要可笑,可笑到令人绝望。 “为什么……”蓝浅冰的声音干涩,她努力维持着冷静,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为什么要这样做?戏弄我们,很有趣吗?” “戏弄?”赵心尘摇了摇头,他走到冰洞中央,随意地靠在一块寒冰上,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若真想戏弄,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们生不如死,何必浪费力气救你们?” 他看向两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我只是想看看,被仇恨支撑了数百年的人,当她们一直坚信的某些东西被动摇时,会是什么反应。” “你……你想动摇什么?”绿酒红下意识地问。 “动摇你们那看似坚定,实则空洞的仇恨。” 赵心尘语气平淡,侃侃而谈。 “你们的师尊,那个老鬼,当年为了炼制万魂幡达到顶级,屠戮了十七座凡人城池,千万生灵化作怨魂,后来更是为了成仙方法,与天魔族合作,杀了无数生灵,我杀他,算不上是替天行道,只不过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骤变的两人:“他收你们为徒,传授你们功法,是真的爱才?还是看中了你们特殊的灵根体质,准备将你们养到一定程度,作为他修炼邪功的绝佳材料?” “你胡说!”绿酒红尖叫起来,但眼神却充满了慌乱。 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涌入脑海,师尊偶尔看向她们时那贪婪而冰冷的目光,那些功效奇特却隐隐透着邪气的灵药。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 赵心尘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你们恨我,不过是因为我毁了你们原本的生活,杀了那个给你们虚假希望的靠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若非我出手,你们的下场,会比现在好多少?” 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心尘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她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几百年的恨意,原来可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她们视为再生父母的师尊,可能从一开始就把她们当作随时可以牺牲的祭品?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加痛苦。 看着陷入巨大混乱和痛苦的两人,赵心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仇恨是很沉重的力量,它能支撑人活下去,也能把人拖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在冰冷的洞窟中回荡。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 “第一,如果你们觉得,无论真相如何,都必须杀了我才算完结。那么,动手吧!用我的命,了结这段恩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绿酒红和蓝浅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他随即又说道:“但是我敢确定,你们一动手,你们绝无半分胜算,你们只有死。” 二人随后惊骇的看着对方。 赵心尘迎上她们的目光,眼神深邃,“不过还有第二个选择,放下过去。不是让你们原谅我,我与你们之间,本就谈不上谁原谅谁。而是放下那份被刻意灌输、或许并不完全属于你们自己的仇恨。” 他指了指她们,又指了指洞外那广阔而未知的秘境天地:“你们还年轻,天赋不凡。这天地很大,除了杀赵心尘,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你们的人生,难道只能为了一段可能虚假的过去而活?” 他站直身体,最后说道:“秘境结束后,你们可以离开黑魔山,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是继续被仇恨束缚,还是走出去,为自己活一次,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等两人回应,身形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冰洞内,只剩下呆立当场的绿酒红和蓝浅冰,以及那悬而未决、沉重无比的抉择。 秘境之外 高台之上,李虹天负手而立,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秘境壁垒,看到了其中的波澜起伏。 彩蝶悄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少主,秘境核心区域的灵魂波动异常强烈,似乎有超越化神层次的力量介入,但很快又平息了。 “监察法阵依旧无法完全窥视。” 李虹天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不必再探了。” 他淡淡道,“是他进去了。” 彩蝶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虽然不懂少主嘴里的他是谁,不过无条件的信赖少主就是了。 李虹天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小会儿,希望自己的这位兄弟,千万别把事给闹大了。 不然,到时候可就有点不好收场了。 第69章 释然 冰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只有冰棱偶尔断裂的细微声响,以及蓝浅冰努力平复紊乱灵力的急促呼吸。 赵心尘消失了,但他留下的真相和选择,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绿酒红和蓝浅冰的心头,比这万年玄冰窟的寒意更刺骨。 绿酒红呆呆地看着自己掉落在冰面上的剑,那反射着幽蓝寒光的剑身,此刻看起来如此可笑。 几百年来,她视若生命、日夜淬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刺入仇敌心脏的利器,如今却连握起的力气和理由都仿佛失去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像是在问蓝浅冰,又像是在问自己。 蓝浅冰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全力引导着体内玄冰髓残存的能量,修复着因情绪剧烈波动而险些崩溃的经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你还记得,师尊最后一次闭关前,给我们服下的那瓶淬元丹吗?” 绿酒红身体微微一颤。 她当然记得。那丹药号称能纯化灵力,助她们突破瓶颈,但服用后,她们却昏睡了整整三日,醒来后总觉得神魂深处似乎被烙印下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当时只以为是药力过猛,如今想来…… “还有那次,”蓝浅冰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让我们去极阴之地采集‘九幽魂草’,说是炼制救命丹药,可那地方凶险万分,同去的几位师兄师姐都莫名陨落了,只有我们侥幸生还现在想想,他真的是需要那株草,还是需要我们在绝境中激发潜藏的特殊灵根体质?” 一桩桩,一件件,以往被她们刻意忽略或美化的细节,此刻在赵心尘话语的催化下,纷纷浮现出狰狞的原貌。那些所谓的关爱与栽培,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目的。 “我们……我们真的只是他培养的材料?”绿酒红的声音没有起伏,信念虽然有些崩塌,但,考虑到师尊是魔道的老祖,以及魔道的行事风格和做事目标。 到底是能够接受的。 “至少,如果我们真的要为师尊报仇的话,至少要想想值不值。” 蓝浅冰走到她身边,捡起地上的剑,递还给她,眼神坚定,“姐姐,赵心尘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人如麻,是魔道巨擘,他的话也未必全真。” “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我们的人生,难道真的就为了师尊而活吗?真的值得吗?” “当初,我们何尝想来这里做卧底,何尝想和赵心尘有这样一段孽缘!” “可到底当时我没有选择,你也没有,不听话的东西,在师尊那里是没法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的!” 她握住绿酒红冰冷的手,感受着对方微微的颤抖:“仇恨可以成为力量,可以让我们感受到最本质的情感冲动,但是,赔上我们自己都不珍惜这条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去给一个只知道利用和指使的师尊报仇,那算不算才是真正辜负了自己。” 绿酒红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眸子,心中的迷茫和痛苦仿佛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她反手紧紧握住蓝浅冰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血污,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这几百年的恨,太沉重了,沉重到几乎压垮了她们的一切。 如今有人告诉她们,这种恨实在是太过于荒诞了,那种解脱感与空虚感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去哪里?”绿酒红哽咽着,“除了恨他,我们还能做什么?” “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蓝浅冰望向洞口那被寒雾笼罩的外界。 “我们可以去游历四方,看看这修仙界的壮丽山河;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潜心修炼,追求真正的大道;甚至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真正的一直在一起。” 她的眼中渐渐焕发出一种新的光彩,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摆脱枷锁后新生的渴望。 “姐姐,我们自由了。这是他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还给我们的自由。我不想浪费它,我想和你一起享受它。” 姐妹二人相拥在一起,在冰冷的洞窟中汲取着彼此身上微弱的暖意。 几百年的相依为命,此刻在信念重塑的关头,显得尤为重要。 良久,绿酒红终于止住了泪水,她推开蓝浅冰,胡乱地擦了把脸,眼神虽然还带着红肿,却不再迷茫。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郁了几百年的浊气全部吐出。 “这仇……不报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们自己!从今往后,我绿酒红,只为自己而活!” 她捡起剑,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杀气地握着,而是将其收入鞘中,动作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 “当务之急,是帮你彻底炼化玄冰髓,然后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绿酒红重新振作起来,尽管内伤依旧,但精神却焕然一新,“你需要护法,我来。” 蓝浅冰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却与仇恨截然不同的光芒,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心无旁骛,全力引导着体内精纯的寒性能量,向着那困扰已久的瓶颈发起了冲击。 或许她们真的释然了吧! 冰洞外,阴影之中。 赵心尘并未真正远离。 他靠在一处冰岩后,神识悄然笼罩着洞内的情况。 听着两女最后的对话,他那张普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那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轻松? 他随手又摸出一把瓜子,刚想嗑,却顿了顿,最终又收了回去,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总算……还没蠢到家。” 秘境之外,高台之上。 李虹天依旧静立,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秘境入口变幻不定的光芒。 彩蝶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她能感觉到少主的心情似乎并不凝重,反而有种看戏的悠闲? “彩蝶,”李虹天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说,一个人如果背负了太久的枷锁,突然卸下,是会茫然无措,还是会……展翅高飞?” 彩蝶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恭敬答道:“回少主,奴婢不知,但奴婢想,若能放下,总比被永远禁锢要好。” 然后她偏头看了一下李虹天,嘴角带着暖洋洋的笑意,说道:“不过对我来说,我永远都忘不了某人亲自给我解放的那一天!” 李虹天看着那笑意,以微笑回以微笑,他嘴角微扬:“是啊,放下就好。就怕有些人,明明钥匙就在手里,却宁愿被锁一辈子。” “而且,那一天某人其实可以做得更好的,可惜,那一天的某人只拯救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冰洞中那对终于做出抉择的姐妹,也看到了某个躲在暗处嗑不成瓜子的家伙。 “通知下去,”李虹天吩咐道,“秘境结束后,若有人自行离去,不必阻拦,也不必追踪。” 彩蝶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道:“是,少主。” 李虹天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秘境。 他知道,里面的戏,还没完。 但他有种预感,最拧巴的那一部分,似乎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就看那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冰洞内,蓝浅冰周身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冰寒灵力开始缓缓凝聚。 新的道路,已在脚下。 第70章 孤峰与新生 冰火秘境,孤峰之巅。 肆虐的能量风暴已然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冰晶与焦土,证明着不久前那场发生在灵魂层面的惨烈厮杀。 凤翔——或许此刻,他更愿意重新拾起这个被尘封了三千年的名字——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的模样极其狼狈,黑色羽斗篷早已化为碎片,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火焰灼烧和寒冰撕裂的可怕伤痕,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破损的衣角滴落,在焦黑与冰蓝交织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然而,与这惨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 不再是被口罩遮掩下的古井无波,也不再是攀登孤峰时的疯狂执念,更不是被残魂夺舍时的绝望挣扎。 此刻,这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历经生死搏杀后的疲惫,有灵魂受创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了三千年枷锁、窥见真实后的冰冷与清明,以及一丝新生的微光。 他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那团混沌源息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潺潺流淌在他干涸龟裂了三千年的经脉之中。 所过之处,带来阵阵麻痒与生机,那些顽固的道基裂痕,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不移的速度被修复、弥合。 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反噬那道古老残魂的凶险代价。 但他的意识无比清晰,他是凤翔,黑斗羽不过是万凤门强加于他的一个代号,一个囚笼的象征。 同时,一些零碎、庞杂、属于那道残魂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散落在他的识海。 一些关于上古秘闻、关于龙离大陆之前的历史、甚至关于此界某些隐秘规则的模糊信息,正等待他去整理、消化。 这,算是这场生死危机后,意想不到的附赠品。 他尝试调动了一下灵力,虽然依旧滞涩虚弱,远未恢复到化神期的水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困扰他三千年的、仿佛无处不在的滞碍感,消失了!灵力运转虽然缓慢,却前所未有的顺畅,带着新生的活力。 他终于可以突破化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喜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却又硬生生忍住,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低吼。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他终于看到了大道前路的微光! 然而,这重获新生的喜悦,很快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冲淡。 万凤门的恩情,师尊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保命真元”,这一切,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不过是一件容器,用废即弃。 “呵……”凤翔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讽刺。 他想起自己跪在师尊面前,献上所有积蓄,只为求得一个渺茫机会时的卑微……如今看来,是何等的可笑。 曾经他可是天才呀!天之骄子,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跌落神坛,他颓废过,他自嘲过,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为的就是有一天他可以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在这个龙离大陆,在整个修仙界,留下真正属于他的名字。 凤翔。 哪怕自己的荣光很短暂,但只要有一瞬,只有那么几年,龙离上有人能够谈起他,能留下名字就好了。 化神是很强,可是修仙界的天才不计其数,化神早就遍地走了,若想名震古今,想让自己的名号响彻整个大陆,一个化神是不够的。 他必须要往上走,他必须要突破,他必须要活下去。 可,个人的梦想和宗门的利益相比实在太过渺小,他的师尊无情的把他当成了一枚棋子,丝毫不在意他个人的意愿如何。 不过,就算是这样,三千年的时间就那样被浪费过去了,如今距离他的梦想总算是踏出了新的一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停止了感慨,他站起身来。 山下,隐隐传来几道灵力波动,正在迅速靠近。 显然是孤峰之巅先前剧烈的能量碰撞,吸引了某些嗅觉灵敏的人。 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随便一个元婴修士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停留! 凤翔眼中寒光一闪。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渴望,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灵魂的疲惫。 他强提一口真气,不再去看那象征着希望起点的孤峰之巅,身形晃动间,施展出一种得自残魂记忆碎片中的,更为精妙诡异的匿踪身法。 《凤飞九舞》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光影的尘埃,变得模糊而难以捕捉,沿着陡峭险峻、能量依旧紊乱的背阴面,悄无声息地向山下潜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此刻的他,像一头重伤但警惕心提升到极致的孤狼,收敛了所有气息,利用地形和残余的能量乱流作为掩护,向着秘境出口的大致方向迂回前进。 秘境之外,高台之上。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望向水镜中那片依旧模糊的孤峰区域,虽然无法看清细节,但那道原本如同风中残烛、此刻却多了一丝顽强生机的气息波动,没能完全逃过他的感知。 “置之死地而后生……倒是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观察。 彩蝶轻声询问:“少主,是指那黑斗羽?” “嗯。” 李虹天微微颔首,“混沌源息已与他融合,道基正在重塑。不过,灵魂有损,前路依旧多艰。”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宗门,已经死了。” 彩蝶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少主对那黑斗羽,似乎并无恶感,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下的默认? 秘境之内,缓冲地带边缘。 凤翔藏身于一簇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奇异灌木丛后,剧烈地喘息着。 短短一段路程,对他而言却不亚于又一场战斗。 他迅速取出几枚自己珍藏的、用于保命的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下,药力化开,勉强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刺痛。 他必须尽快离开秘境。 这里太危险了,不仅有秘境本身的威胁,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修士。 万凤门的人说不定也在外面等着接收成果。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彻底炼化混沌源息,修复道基和灵魂创伤,并消化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复仇?向万凤门,向那个视他如草芥的师尊?这个念头如同毒火般在心底燃烧了一瞬,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时候,实力差距太大,冲动只会送死。 或许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默默恢复实力再说。 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拥有了混沌源息和那些古老记忆,他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自己一定要将自己的美好响彻整个大陆才行,就如同那正道的魁首李虹天和古往今来魔道第一魔赵心尘一般,无论是正名还是恶名,他都要做那能够响彻大陆的人。 就在他思索之际,远处天空,那赤红与冰蓝交织的秘境天幕,忽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排斥力。 秘境即将关闭! 所有还在秘境中的修士,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纷纷朝着入口方向赶去。 凤翔眼神一凝。 机会! 趁着众人急于离开可能产生的混乱,正是他浑水摸鱼、悄然遁走的最好时机! 他不再犹豫,再次施展匿踪之法,如同鬼魅般,混在几道同样急匆匆赶往入口方向的身影之后,向着那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源头潜行而去。 他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破烂的衣衫下,是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和新生的力量。 那双曾经充满绝望与执念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冰冷的求生欲和对未知前路的决然。 黑斗羽已死。 从这冰火秘境中走出去的,将是涅盘重生,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凤翔。 而他的离去,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在某些有心人眼中,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在孤峰中死了的是“黑斗羽。” 而在绝境中新生的是“凤翔。” 第71章 凤舞潜翔 冰火秘境出口附近,空间扭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水面般剧烈荡漾,将周遭的景物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获得机缘或是侥幸保住性命的修士们,此刻都顾不上休整调息,争先恐后地化作道道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急切地投向那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的传送光门。 喧嚣、匆忙、乃至一丝劫后余生的慌乱,构成了此地的主旋律。 而这混乱,对于此时的凤翔而言,正是最完美的屏障。 他藏身于一块被秘境烈焰灼烧得焦黑皲裂的巨岩阴影之下,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岩石本身的死寂融为一体。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灵魂深处因过度催动《凤飞九舞》以及反噬残魂带来的撕裂感更是如同针扎火燎。 但他强行保持着意识的绝对清醒,一双重新点燃了生命之火的眼睛,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透过岩石的缝隙,锐利地观察着出口处的每一个动静。 他看到了流云宗的云飞扬,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主,此刻仅带着一个狼狈不堪的跟班,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仓惶,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光门;也看到了几个气息明显强横一截、周身宝光隐隐的宗门弟子,他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在同伴警惕的簇拥下,目光扫视四周,迅速没入光门,显然在秘境中收获颇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那里,几名身着万凤门核心弟子服饰的人,正聚集在一起,他们的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逃离的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等待,不断在涌向光门的人群中逡巡搜索,像是在寻找着特定的目标。 果然还是来了。 凤翔心中最后一丝对宗门残存的、复杂的期冀,如同风中残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他们等待的,绝非是那个名为“黑斗羽”的、挣扎了三千年的弟子,而是一个成功的容器,一个承载了古老残魂、可供宗门驱策的老祖,或者,最不济,也是一具蕴含着混沌源息能量、可以回收榨取最后价值的尸体。 他凤翔,绝不能再做宗门的棋子,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这新生的机会,是他用命搏来的,只属于他自己! 强忍着经脉中因灵力近乎干涸而产生的抽痛,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眩晕,凤翔深吸了一口灼热与冰寒混杂的空气,将刚刚依靠丹药恢复的、为数不多的微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经脉之中。 那得自残魂记忆的《凤飞九舞》身法口诀在心间流淌,带来一种陌生而又契合的韵律感。 是时候了!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一名万凤门弟子似乎察觉到这边阴影的密度有些异常,眉头微蹙,疑惑地转头望来的瞬间—— 凤翔动了! 他的身影没有带起丝毫风声,更没有寻常修士飞遁时那耀眼的灵光爆发。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实体重量,化作了一道扭曲的光线,一道融入背景噪音的杂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飘飘却迅疾无比的轨迹,如同被无形气流卷起的鸿毛,精准地滑向那剧烈波动、即将达到顶点的传送光门! 《凤飞九舞》第一重——潜凤匿迹! 这上古身法的玄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周围那些灵光爆闪、气势汹汹冲撞向光门的修士映衬下,他这种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移动方式,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隐形,巧妙地利用了视觉的盲点和思维的定式。 而他的气息,也在淡淡的淡化和消失。 “咦?”那名万凤门弟子揉了揉眼睛,刚才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阴影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流动,但定睛看去,焦黑巨岩下除了扭曲的光影,空无一物。 “是空间波动引起的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暗自嘀咕,将这点疑虑归咎于秘境出口的不稳定,转回了目光,继续搜寻那期待中的身影。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凤翔已然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嵌入了最后几批冲向光门的人群末尾。 他的身影在强大的空间之力荡起的涟漪中微微扭曲、模糊,下一秒,便随着一阵强烈的空间拉扯感,彻底消失在了冰火秘境的入口处。 三界城,中心广场。 巨大的传送阵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盛,如同一个短暂的小太阳,将整个广场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道道身影从中跌撞而出,姿态各异,带着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获得机缘难以自抑的狂喜、或是失去同伴好友的黯然神伤。 早已等候在此的各方势力人员立刻蜂拥而上,辨认、接应、询问,场面一时喧闹鼎沸,如同煮沸的开锅。 高台之上,李虹天依旧负手而立,白衣在广场喧嚣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宛如独立于尘世之外的仙人。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面澄澈的冰镜,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从秘境中归来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几个气息与进入秘境前相比有显着跃升或质变的人身上,会略微停顿刹那。 他的目光掠过了相互搀扶着走出光阵的蓝浅冰与绿酒红。 两女的气息已然稳固,蓝浅冰更是成功突破至合体初期,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精纯的冰寒道韵。 更重要的是,她们脸上那沉积了数百年的刻骨仇恨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以及眼眸深处对未知前路的清晰坚定。 她们没有理会任何上前搭话或探寻的目光,甚至没有如同其他修士一般,敬畏地望向高台之上的正道魁首,只是彼此支撑着,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广场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道尽头。 李虹天对此并未有任何表示,既未阻拦,也未出声,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他的宽容,并非无原则的滥善,他在想,这两个魔道,她们的罪孽,能否一笔勾销。 不能! 等今天过后,好好查查这两位,罪不至死那就放过,如果,她们手上沾有无辜的罪孽,那就没法了。 即便和自己的兄弟撕破脸,自己也不能放任魔道荼毒世间。 储物戒之中,那一枚血契,这闪烁着血色的光辉。 而他那超越常人的灵觉,其主要注意力,始终锁定在传送阵最后一阵剧烈波动、光华开始由盛转衰的刹那。 就在那强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空间涟漪即将平复的最后一瞬,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逸散的空间能量余波完美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又似错觉,轻飘飘地“滑”了出来。 他落地时悄无声息,脚步带着明显的虚浮,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却立刻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稳住。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茫然四顾或寻找同门,而是巧妙地借助了前方一名身材高大、正兴奋挥舞手臂的修士的身形作为天然遮挡,迅速而隐蔽地扫视了一圈整个广场。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在万凤门人员聚集的方向,刻意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那眼神中,再无半分归属,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警惕与冰冷的疏离。 是凤翔。 他出来了,而且状态远比李虹天预想的要清醒。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不仅看到了凤翔那身破烂衣衫下,因混沌源息滋养而隐隐透出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生气息,更看到了他眼中那被艰难磨砺出的、属于真正求生者的冷静与决绝。 “懂得藏锋,善借于势,心火未熄……倒是比很多天骄,像样多了。” 李虹天心中暗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一丝纯粹的旁观,多了一分几不可闻的认可。 他欣赏这种于绝境中挣扎出的韧性,哪怕这份韧性未来可能与正道理念有所冲突,但此刻,它值得一份基本的尊重。 凤翔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更没有时间去感慨重见天日。 他必须立刻离开三界城!万凤门的人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并未按照他们设定的剧本出现,大规模的搜索随时可能展开。 他强提着一口气,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喧闹的人群缝隙中几个精妙的闪烁,利用人们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便已脱离了最显眼的核心区域,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朝着一条事先观察好的、人烟相对稀少的巷道口遁去。 “彩蝶。”李虹天目光未动,轻声唤道。 “少主。”彩蝶如同一直静立在阴影中,闻声即刻上前半步。 “让他走。”李虹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言出法随的意味,“告知龙骧卫,不必理会万凤门那边的反应,撤去对应方向的暗哨。” 彩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不明白少主为何会对一个明显违规参赛、且出身并非正道核心的老牌弟子如此宽容,甚至可以说是提供了便利。 而且天骄大会本质上是挑选和少主共同进入幽魂海眼进行历练的人,为何,少主要对某人开这样一个小灶。 但她对李虹天的命令早已形成了绝对服从的本能,当下毫不犹豫地躬身应道:“是!” 她纤细的手指在袖中悄然结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法印。 几名原本若有若无、气机隐隐封锁着广场外围几个关键出口的龙骧卫精锐,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指令,他们面无表情,身形微动,如同融入背景的磐石,悄无声息地让开了一个看似巧合的、通往复杂坊市区域的缺口。 正全神贯注寻找突围路线的凤翔,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包围圈气机上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虽然不明所以,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是陷阱?还是另有高人插手?但强烈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 机不可失! 他将这顺利的逃脱,归功于自己刚刚掌握的上古身法的神妙,以及或许存在的、那么一丝来之不易的运气。 片刻之后,万凤门于三界城的临时驻地。 “什么?!黑斗羽没出来?!这怎么可能!”一名面容阴鸷、身着万凤门长老服饰的老者猛地从玉座上站起身,强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将房间内的摆设震得嗡嗡作响,脸色难看至极。 “混沌源息被引动的气息明明就被探查出来了!算无遗策!他要么成功被老祖宗残魂占据肉身,重塑道基,要么就该力竭而亡,尸体也会被秘境规则排斥出来!怎么会凭空消失?!” “回……回禀墨长老,” 一名核心弟子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我们的人守在出口,瞪大了眼睛,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出来的人,绝对没有黑斗羽师兄的踪影……而且,而且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老祖宗残魂的独特波动……” “废物!一群废物!”墨长老勃然大怒,袖袍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罡风将身旁那张由珍贵灵玉打造的茶几拍得粉碎,化为齑粉! “找!立刻加派人手去查!就算把三界城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混沌源息和老祖宗的残魂,关乎宗门未来大计,绝不能有失!” 整个万凤门驻地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众多弟子如同被捣了窝的马蜂,纷纷涌出驻地,开始在三界城内进行拉网式的搜寻,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他们注定要徒劳无功。 与此同时,凤翔已经如同滴水入海,彻底消失在了三界城那庞大如迷宫般的建筑群与川流不息的各色人潮之中。 他在一处鱼龙混杂的陋巷中,迅速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已然破损的万凤门弟子服饰,换上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沾染着些许油污和尘土的灰色布袍,用一块脏兮兮的粗布包住了头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而警惕的眼睛。 他混入了一支护送着普通物资、正准备离开三界城前往偏远地域的小型商队里,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身体似乎有些不适的临时杂役。 他低着头,弓着背,将自身所有可能引人注意的灵力波动收敛到近乎虚无,步履蹒跚地跟在车队末尾,朝着与太极殿核心势力范围相反的方向,迤逦而行。 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狭窄巷口高耸屋檐的缝隙,在他灰布包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斑驳陆离的光影。 在即将随着商队拐出最后一条小巷,彻底离开广场区域视野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高耸入云、在阳光下流转着浩然清光的太极殿轮廓。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过往的留恋,没有对失去宗门依靠的彷徨,只有如同冰雪覆盖下火山般的冰冷决然,以及一丝对广阔未来再也无法压抑的、名为野望的火焰。 “终有一日,我凤翔之名,亦将如你们一般,响彻寰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是以万凤门弃子或者工具的身份,而是以我凤翔——本人之名!” 他毅然转身,汇入那碌碌的人流与扬起的尘土之中,步伐虽然因伤势和虚弱而依旧有些虚浮,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能撑起即将到来的所有风雨。 旧的枷锁与荣辱,已在冰火孤峰之巅彻底焚毁。 新的羽翼与征程,正于磨难与背叛的灰烬中悄然滋长。 凤翔于飞,其羽未丰。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他的路,这真正属于他凤翔一个人的通天之路,方才,刚刚开始。 第72章 见面 三界城,太极殿行宫深处。 一处僻静的观星台上,夜风习习,吹散白日的喧嚣。 李虹天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立于栏杆旁,望着下方城池的万家灯火,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点点光芒,却深邃难测。 “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是打算给我来个惊喜?”李虹天头也未回,声音平淡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身后的阴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慵懒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卸去了伪装的赵心尘。 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很自然地走到李虹天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城景。 “惊喜?哪敢啊李大魁首。” 赵心尘嘿嘿一笑,语气熟稔,“我这不是看你日理万机,怕打扰你处理正事嘛。怎么样,我这场天骄大比,看得还过瘾不?给你这死水一潭的生活,添了点乐子吧?” 李虹天没有接他的调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的那几位夫人,是怎么回事?” 赵心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样,耸耸肩:“还能怎么回事?老黄历了。当初为了站稳脚跟,顺手收的。有的是别人塞的眼线,有的是战利品,你知道的,魔道嘛,不就那点调调。” “我知道。” 李虹天终于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赵心尘,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可我要说的是,她们之中,有人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绿酒红,蓝浅冰,她们原本身为魔道老祖的弟子,在成为你的夫人之前,还有红漫天,她可是妖剑谷幸存的唯一女弟子了,那位妖族公主青幽夜,她的家族,她的手下,屠戮的人族村落还少吗?” 赵心尘收起了嬉皮笑脸,眉头微皱:“虹天,她们现在…” “现在如何?” 李虹天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 “现在跟了你,过往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我立下的铁律,是为了庇护弱者,维持秩序,不是为你赵心尘的后宫提供豁免权!” 他抬手,一枚闪烁着微弱血光的玉符出现在掌心,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因果气息。 “这个,是红漫天所种下的血契。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们在黑魔山安分守己的这些年网开一面,但若她们离开黑魔山,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必须有个交代!” 赵心尘看着那枚血契,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李虹天的原则,也明白他并非虚言恫吓。 这几百年,他将那些女人放在身边,固然有最初的各种算计和随意,但日久天长,即便是养几只宠物也会有几分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他确实没想过要她们的命,甚至某种程度上,黑魔山成了她们避开外界仇杀和宗门利用的避风港。 “她们……也是身不由己。” 赵心尘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在魔道,很多时候,杀人或者被杀,没得选。绿酒红和蓝浅冰,当初若不听她们师尊的,早就死了。青幽夜……妖族与人族征战多年,仇恨早就说不清……” “说不清?”李虹天眼神锐利起来,“那些被屠村的凡人,他们有什么选择?他们的血,就能白流?心尘,因为我们是兄弟,我已经将底线一再放宽了,来这里我甚至杀了我的恩人,为的只是要一个公平公正,一个公平公正而已。” “我,对不起我的恩人,但我绝对不能,坏了我亲自设下的规矩。”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之声,却更衬得观星台上的沉默沉重。 赵心尘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她们都抓起来,按你的铁律处置?那我这魔尊的面子往哪搁?这么快就进行下一次的正魔大战?”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李虹天看着他,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会主动去黑魔山拿人。这是给你,也是给她们最后的机会。” 他将血契扔了过去,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依旧清晰:“她们若安于黑魔山,过往旧账,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若她们离开,并且继续为恶,或者过往的苦主寻上门来,证据确凿之下,届时,我不会留情。” 他顿了顿,看着赵心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明白,也管好她们。我不想有一天,我们兄弟之间,因为这些事情,兵戎相见。” 赵心尘沉默了。 他知道,李虹天说到做到。这已经是这位原则性极强的兄弟,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心中有些憋闷,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可以对天下人肆意妄为,唯独对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理念相悖却情谊不变的兄弟,硬不起心肠,也无法真正无视他的底线。 “……知道了。” 良久,赵心尘才有些悻悻地吐出三个字,算是默认了这个不算解决办法的办法。他转移了话题,试图驱散这沉闷的气氛,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了。幽魂海眼那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兄弟我帮忙?” 李虹天见他不再纠缠,也顺势揭过此事,重新望向远方:“幽魂海眼情况复杂,龙王殿监控发现异常空间波动加剧,天骄大会就是为了挑选人选所举办的。届时,我需要几个真正靠得住的人一同进入。” “算我一个!”赵心尘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保证给你把那地方搅个…呃,探查个明明白白!” 看着赵心尘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李虹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兄弟还是那个兄弟,只是他们脚下的路,早已不同。 能像此刻这般并肩而立,已是不易。 未来的风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随你。”李虹天淡淡说道,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那里,星辰闪烁,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动荡。 第73章 从未停歇 观星台上的气氛,在赵心尘那声带着悻悻之意的知道了之后,似乎缓和了些,但那份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夜风依旧吹拂,带着远方的喧嚣,也带来了更深露重的凉意。 赵心尘接住那枚扔过来的血契玉符,入手微凉,那淡淡的血光仿佛带着灼烧感,让他掌心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用手指摩挲着玉符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因果业力,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句,不像是在骂李虹天,更像是在骂这操蛋的处境。 “曾经,在那七年间的时间也曾想过成为魔道首领之后,我可以馋你这边的仙女,或者我送你这几个我这边魔道的魅道魔女!” “可结果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当初为了避免很多很多的是非,又或者当时我懒得去解决许多事宜,再加上我当时确实没有足够的实力把握一切,我便放任了第一任“夫人”的到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图省事,一个个都是麻烦。” 李虹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万家灯火上,声音平静:“图省事,往往最后最费事。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早就懂了。” “懂,怎么不懂?” 赵心尘嗤笑一声,带着自嘲。 “可那时候刚穿过来,朝不保夕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想得了那么多?魔道那地方,不就是比谁更狠,谁更没底线?收几个女人算什么,没把她们炼成傀儡就算我心地善良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充道:“谁知道后来……唉,养久了,就算是阿猫阿狗也多少有点感情。更何况是几个大活人,天天在眼前晃悠。” 这话说得直白而粗糙,却透着一股真实的无奈。 他不是什么情圣,对那几个夫人也未必有多少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一种长久相处下来的习惯和某种程度的责任? 或者说,是强者对依附于自己之物的天然庇护欲。 又或者说,这人还保留着一点丈夫的责任,在蓝星上,从小到大别人跟他说过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那就是别太对不起女人,如果一个女人跟了你那你的责任便是好好的保护她,别让她受委屈。 不过,蓝星上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有很多不负责任的男人,而到这里,如果合着魔道之人体责任的话,他们会一脸茫然的不知所措。 李虹天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心尘,我并非要你绝情绝性,但庇护,不等于纵容。” “她们因你而得以在黑魔山苟活,已是侥幸,很幸运了,若因你的庇护,如果变本加厉,甚至让更多无辜者受害,那你这庇护,与助纣为虐何异?” 赵心尘沉默了,他捏着血契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虹天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试图为自己找的借口。 他确实可以不在乎外界看法,可以肆意妄为,但他无法否认,如果绿酒红她们离开黑魔山后,仗着曾经是他赵心尘女人的身份继续作恶,或者旧日苦主找上门来复仇时被他强行压下,那确实和他亲手作恶没什么两样。 这违背了他那个脑筋兄弟,永远不可能违背的、从蓝星带来的某种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可以杀人,但杀该杀之人;可以纵容,但不能纵容无可救药之辈。 而他的兄弟纵容的人很少,他算一个,而至于他兄弟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父亲,母亲,妹妹,兄弟,他只需要找个理由杀了。 或者说,那些人对他而言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他有能力做到,但为了让所谓的正道拨乱反正,他首先就得遵守上那么一些道德和礼仪。 “行了,别给我上课了。” 赵心尘有些烦躁地挥挥手,将血契塞进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老子知道了!以后会看着办的!她们要是老老实实在黑魔山待着,我保她们衣食无忧,没人敢找麻烦,要是谁不开眼想出去惹事,或者以前那点破事被人翻出来……哼,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清理门户!” 这话说得狠厉,但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承诺。 他终究还是向李虹天的原则,或者说,向他自己心底那点未曾泯灭的东西,做出了妥协。 李虹天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这已经是这家伙能做出的最大保证。他不再逼迫,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们?绿酒红和蓝浅冰,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走就走吧。” 赵心尘撇撇嘴,似乎浑不在意,“翅膀硬了,想飞是好事。老子又不是离了女人活不了,只要她们别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是死是活,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他这话说得洒脱,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还是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至于红漫天和苏橙儿……”赵心尘摸了摸下巴,“一个脑子不太清醒,一个牵扯太深,暂时还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青幽夜那妖女心思最毒,得盯紧点。” 他三言两语,便将身边几个麻烦女人的去向做了大致安排,显得随意却又带着一种洞悉的冷静。 李虹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兄弟之间,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他能做的,是守住秩序的底线; 赵心尘能做的,是管好他那一亩三分地的人。 只要这个大前提不动摇,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说说幽魂海眼吧。” 赵心尘再次主动转移话题,似乎想尽快摆脱刚才的沉闷,“你搞这么大阵仗,选这些嫩雏儿进去,靠谱吗?别到时候还得老子给你擦屁股。” “天骄大会选拔,只是明面上的幌子。”李虹天淡淡道,目光锐利起来,“真正进入核心区域的,不会超过五人。除了你,我还需要凤翔。” “凤翔?那个黑斗羽?”赵心尘挑眉,来了兴趣,“你小子可以啊,连这种老油条都盯上了?不过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万凤门肯定会满修仙界找他呢。” “正因如此,他才更合适。” 李虹天语气平静,“无牵无挂,潜力重燃,而且他得了部分传承,对幽魂海眼可能存在的古战场遗迹,或许有独特的用处。 至于万凤门,他们还没胆子在我眼皮底下动人。” “啧啧,算计得真明白。” 赵心尘咂咂嘴,随即又兴奋起来。 “不过听起来挺刺激!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 “机缘各凭本事。” 李虹天瞥了他一眼,“但若因你胡来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别怪我翻脸。”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赵心尘拍着胸脯保证,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靠谱。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关于幽魂海眼的细节,以及进入后可能的应对方案。 大多数时候是李虹天在说,赵心尘在听,偶尔插科打诨,或者提出一些剑走偏锋的建议,往往被李虹天直接否决。 夜色渐深,观星台上的谈话也接近尾声。 “行了,差不多了。” 赵心尘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我也该回去看看我那几个不省心的夫人了,别趁我不在又把家给点了。” 他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李虹天,声音难得正经了些:“虹天,谢了。” 这句道谢没头没尾,但李虹天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是对他处理其夫人问题时的网开一面,也是对他们之间这份跨越立场的情谊的珍视。 他也知道,李虹天会这样网开一面完全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兄弟,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熟悉的人。 “滚吧。”李虹天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赵心尘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观星台上,只剩下李虹天一人。他独立良久,望着赵心尘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兄弟情义与苍生大义,如同天平的两端,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今夜看似达成了共识,但未来的风波,谁又能预料?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金色的道韵流转,映照着他坚毅而孤独的侧脸。 “规矩不能破,但人,或许可以给一次机会。” 蓝色的玉符之中,彩蝶将绿酒红和蓝浅冰二人的生平全部都传输了过来,二人皆是魔道弟子,根据调查,她们二人在身为上一代魔道老祖的弟子之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修行,虽和正道这边有所冲突,但所造成的伤亡并没有太多,也未曾有伤害凡人的记载。 摩挲着蓝色的玉符,他知道这俩人之所以没有伤害到凡人,完全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还没有大展身手就被强行的嫁给了他的兄弟。 她们该感谢一下自己兄弟了,如果真让他们大展身手,那今日无论如何都饶不了她们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但愿她们能珍惜这次机会。” 否则,届时兵戎相见,伤的不仅是敌人,更是他与心尘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兄弟之情。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凉意。 赵心尘又在思索了一番,如果,李虹天不愿意松口的话,自己会为了这些女人和自己的兄弟翻脸吗? 虽然在心里默默给出不会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他的兄弟无疑从某一方面来说是伟大的,是高尚的。 但对他来说,理解是能理解的了的,但他绝对不会成为这种人。 他可以说是一个私心比较重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魔道里那样如鱼得水,他为了自保是真的会出卖一切,当然,出卖一切的前提是他的兄弟除外。 他看向夜空,虽然两个人的性格各异,虽然分隔了千年,但,他们两个之间的友谊应该不会变质,也但愿永远没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天的到来。 而在三界城的另一个角落,成功脱身的凤翔,已然随着商队远离了这座喧嚣的城池,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征途。 暗流,从未停歇。 第74章 小插曲 三界城的喧嚣随着有几处秘境关闭和在接下来考验失败的天骄们的离去,渐渐平息,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激烈。 太极殿行宫内,李虹天面前悬浮着数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玉简。 他快速处理着各方汇集来的情报。万凤门果然如预料般,在三界城及其周边区域展开了近乎疯狂的搜寻,动静不小,甚至与几个当地小势力发生了摩擦。 李虹天只是淡淡批示:“维持秩序,若万凤门越界,按律处置。” 他既然说了不会主动插手,便不会去管凤翔的死活,但也不会允许万凤门在他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彩蝶安静地立于一旁,待他处理完一批卷宗后,才轻声汇报:“少主,绿酒红与蓝浅冰二人,已于昨日午时离开三界城,乘坐一艘前往南疆的普通云舟,并未隐藏行踪。根据沿途眼线回报,她们气息平稳,目标明确,似乎真的只是打算远行。” 李虹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另一枚记录着苏橙儿动向的玉简上。 天机阁做呈上来的情报,表示苏橙儿安静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院落里抚琴,只是与外界的几次隐秘通讯,都被截获,搞清楚内容,也无非是传递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以及打探赵心尘的动向。 “继续监视,不必打扰。” 李虹天吩咐道。 这位从正道派过去的卧底,或许是时候该回来了。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最后一份密报,是关于青幽夜的。 这位妖族公主在秘境中失利后,回到住处便闭门不出,但其手下几名亲信妖族却异常活跃,频繁出入一些正魔两道交界处的灰色地带,似乎在暗中收购某些特殊的阵法材料和一种产于北域极寒之地的引魂香。 “引魂香……” 李虹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种东西通常用于牵引残魂、追踪特定气息,或者沟通某些隐秘的存在。 “盯紧她,查清她购买这些东西的最终流向和目的。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若敢反抗,就地击杀。” “是!”彩蝶神色一凛,她知道少主对青幽夜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级别。 黑魔山,黑魔殿。 赵心尘歪在他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血契玉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紫涵正在汇报着各方动态,包括万凤门的搜寻,绿、蓝二女的离去,以及青幽夜那边的异常。 “教主,六夫人那边……我们的人发现她手下在秘密接触影阁的人,似乎想高价购买关于‘幽魂海眼’内部结构的情报,尤其是关于某种上古妖文碑刻的记载。” 紫涵语气带着担忧,“影阁那群吸血鬼,要价极高,而且情报真伪难辨,六夫人此举,恐怕所图非小。” “上古妖文?” 赵心尘挑了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趣,“这妖女,倒是会找方向,幽魂海眼连接上古战场,有点妖族遗迹不奇怪,她这是想另辟蹊径,在里面找点能翻盘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随她折腾,影阁的情报九假一真,够她喝一壶的,让人看着点,别让她把家底都赔进去就行,毕竟名义上还是我的人,太寒酸了丢我的脸。” 他对青幽夜的野心了然于胸,也并不太在意。 只要不触及他的根本利益,他乐得看戏。 “那……红夫人和苏夫人那边?” 紫涵小心翼翼地问。 “红漫天?让她继续关着,冷静冷静。苏橙儿……天机阁那些人还不死心?” 赵心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传话出去,谁敢再利用苏橙儿打探黑魔山的消息,或者试图把手伸进来,就别怪我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是!” 紫涵连忙应下。 随后离去的时候,又提了个问题。 “教主,你说那群人的爪子剁下来,喂狗的话,狗吃吗?” 赵心尘翻了个白眼,连忙说了三个“滚”字,让你放消息就放消息,那么多废话。 紫涵退下。 空旷的大殿内,又只剩下赵心尘一人。 他抛了抛手中的血契,叹了口气:“唉,清官难断家务事,魔头也怕后院起火啊。” 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神识悄然蔓延出去,分别掠过关押红漫天的禁殿和苏橙儿安静的院落,确认她们暂时无恙,才收回神识。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苏橙儿好好谈谈了。” 他喃喃自语。红漫天和苏橙儿,需要明确的警告和一个了断。 与此同时,远离三界城数千里之外,一片荒芜的山丘地带。 凤翔所在的商队正在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艰难前行。 他依旧扮演着那个沉默寡言的病弱杂役,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货物上假寐,实则全力运转功法,引导混沌源息修复道基,并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来自残魂的破碎记忆。 这些记忆碎片杂乱无章,大部分是残缺的功法运行轨迹、模糊的地理标识、以及一些关于能量本质的艰涩感悟。 但其中偶尔闪过的只言片语,却让他心惊肉跳——“界垒”、“仙路已断”、“窃道者”、“最后的火种”……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足以颠覆当前修仙界认知的可怕秘辛。 他不敢深究,以他现在的实力,知道得太多绝非好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这天傍晚,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 篝火刚刚升起,几道强横的气息便如同秃鹫般,从四面合围而来,锁定了这支小小的商队。 “所有人,交出储物法器或是灵石,然后,滚出山谷!没有的话就交出你们的一切!如若听到半个不字,死!”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气息赫然是元婴后期,他身后跟着五六人,修为也都在金丹到元婴初期不等。 这是一伙典型的流寇,专门劫掠这种防御力量薄弱的小型商队。 修仙世界之中,所谓的流寇分为凡间和修仙的,凡间流寇最容易对付,难对付的是那些不得志的散修和杀人如麻的魔修所组成的贼寇。 但,这种麻烦的贼寇,在那三百年李虹天的严打之下,也早就销声匿迹或者就地死绝了呀! 如今还能见到一支修仙的流寇,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罕见奇缘了! 商队管事吓得面如土色,护卫们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武器,但实力差距悬殊。 凤翔蜷缩在马车角落,眼神冰冷。 他不想惹事,但更不想暴露。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元婴后期都勉强,更何况还有几个帮手。 就在流寇们狞笑着逼近,准备动手抢夺之时—— 凤翔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 只是借着篝火摇曳的光影和车厢的遮挡,右手食指极其隐蔽地在地面上轻轻一划。 《凤飞九舞》不仅仅是身法,其中亦包含了对于灵力与势的运用。 他这一划,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微微搅动了周围的灵脉之力和灵气。 刹那间,在那些流寇的感知和视野中,整个商队营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气息变得模糊不清,人影幢幢,仿佛有数十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那为首的刀疤壮汉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他环顾四周,山谷依旧寂静,篝火噼啪作响,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老大,怎么了?”一个小弟疑惑地问。 刀疤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商队营地,那股莫名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他混迹多年,深知有些看似弱小的目标,背后可能藏着难以想象的存在。 眼前这商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曾经,二百年前,他打劫过一队看似瘦弱的商队,可谁能想到那是龙镶卫的伪装,那个时候他与他的兄弟总共一千零八十人,个个都是元婴,化神之期。 可那一天,连一刻钟都没到,那一队的人就剩下他一个拼死逃了出来,自此之后他不断的隐姓埋名,改头换面,为的就是逃避那群龙镶卫的追捕。 而且他打劫商队也多了个规矩,就是千万不能杀人,如果能吓住,那就开张吃饭。 如果吓不住,硬拼也千万不能闹出人命来,如果一闹出人命,那来追我自己的不就不是龙镶卫了,而是,正道中最可怕的存在,李虹天本人了。 “撤!” 权衡利弊,刀疤脸最终还是咬牙下了命令。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虽然这只是一支偏弱的商队,就算里面修士存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里面偏偏有些凡人,如果修士打斗的时候一个不留心,伤害了凡人,别想着灭口一切就没事了。 无论是大城还是小村,驻守的修士都有凡人登记名册,若是谁不见了,就要上报,而这是一旦上报,一旦查出来。 李虹天那个煞星一来,他们就彻底死翘翘了。 这么多年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无非就是想多活些日子,还有上千年的寿命,还没活够呢,何必非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呢。 他带着手下,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退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反正只是一桩生意而已,这次做不成,还有下一次,但是命就只有一条,没了就是没了,一定要无比珍惜才行。 商队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些凶神恶煞的流寇为何突然退走,只当是运气好,或是对方临时改变了主意,纷纷松了口气,庆幸逃过一劫。 只有凤翔,依旧安静地靠在车厢上,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他脸色微微苍白了一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他不少心神和本就恢复不多的灵力。 “《凤飞九舞》……果然玄妙。” 他心中暗道,对这门得自残魂的上古传承更加重视。 这还只是初步运用,若能完全掌握,无论是隐匿、遁走还是对敌,都将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资本。 他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前路漫漫,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万凤门的追捕,未知的强敌,以及那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惊天秘密,都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在三界城,李虹天收到了彩蝶的最新汇报:“少主,回禀确认,青幽夜购买的引魂香和部分阵法材料,其最终调配方向,指向了一种古老的禁术,通常用于追踪同族强者陨落后的遗留气息,或者唤醒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 李虹天金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目标,幽魂海眼?” “极有可能。” 彩蝶沉声道,“她似乎认定海眼深处,有她妖族上古大能陨落后遗留的传承或……尸身。” “看来,这次幽魂海眼之行,会比预想的更热闹。” 李虹天望向北方,那里是幽魂海眼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掀起的、席卷各方的巨大波澜。 第75章 直面那未知的风险 三界城的热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旷的广场和尚未完全散尽的灵气余韵。 天骄大比的尘埃落定,有人满载而归,有人黯然神伤,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风暴的中心——幽魂海眼。 太极殿行宫内,李虹天屏息凝神,指尖在巨大的龙离大陆灵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北域与无尽魔土交界处那片被标注为“幽魂海眼”的模糊区域。 灵图之上,代表该地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频率闪烁着幽暗的蓝光,如同深海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波动又加剧了。” 彩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将一枚最新收到的龙王殿密报呈上。 “据镇守长老观察,海眼附近的空间裂隙数量本月增加了三成,且有微弱却纯净的魔气间歇性渗出,与已知的魔道功法气息皆不相同。”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详细记录了空间裂隙的形态、魔气的分析以及附近海域生灵的异常躁动。 他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幽魂海眼,传说中上古仙魔大战的破碎战场之一,内里空间紊乱,法则残缺,沉寂了无数岁月,如今异动频生,绝非吉兆。 “通知龙王殿,加派三队龙卫,布下锁灵大阵,严禁任何修士靠近海眼百里之内。若有强闯者,无论正魔,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封锁是最稳妥的选择。 “是。” 彩蝶领命,迟疑片刻又道:“少主,万凤门的人仍在暗中搜寻凤翔,与我们外围的巡逻队已有过几次照面,虽未起冲突,但态度颇为强硬。” “不必理会。” 李虹天目光未曾离开灵图,“只要他们不越界,随他们去。” “至于,凤翔好好保护吧!” “无论他参不参与幽魂海眼之事,都保护好。” “如果万凤门执意要对付他的话,我我是不会介意,亲自上去和他们全体宗门人员好好聊聊!” “把话带到!” 他顿了顿,“人选方面,你可有建议?” 彩蝶沉吟道:“绝刀门那名叫石破的少年,心性坚韧,刀意纯粹,虽略显莽撞,但可堪磨砺。” “另有一名散修,号玄机子,于阵法禁制一道颇有天赋,在秘境中凭借巧力连破三处上古禁制,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虹天微微颔首:“可。将此二人列入备选,暗中观察其心性。最终人选,待幽魂海眼情况稳定后再定。” “是。” 就在这时,李虹天似有所感,目光转向行宫某处虚空,淡淡道:“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虚空一阵扭曲,赵心尘的身影懒洋洋地浮现出来,他打了个哈欠,仿佛刚睡醒一般:“我说李大魁首,你这地方防卫越来越严了,溜进来都得费点劲。”他嘴上抱怨,眼神却扫过那巨大的灵图,在幽魂海眼的位置停顿了一瞬。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哪能啊。” 赵心尘笑嘻嘻地凑过来,自顾自地拿起桌上李虹天喝过的灵茶抿了一口,“我是来跟你通个气,我家那几位,青萝和冰莲已经走了,看样子是打算游山玩水,做个逍遥散修。 红漫天和苏橙儿还在黑魔山圈着,暂时翻不起浪。 至于那个妖女青幽夜……”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最近小动作不少,似乎在捣鼓什么引魂之类的玩意儿,我已经让人盯死了。” 李虹天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平静开口:“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干净。我只提醒你一句,幽魂海眼事关重大,若因你后院起火,导致此行横生枝节……” “放心放心!” 赵心尘拍着胸脯,“我你还信不过吗?保证不会让你的苍生大业出纰漏。不过话说回来,那地方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说不定能找到点上古的遗产,嘿嘿……” 看着他摩拳擦掌、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李虹天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 他挥挥手:“若无他事,便回你的黑魔山去。” “这就走,这就走。” 赵心尘身形开始变淡,最后留下一句,“对了,进去之前记得叫我,我可不想错过开场好戏。” 声音还在殿内回荡,人已消失无踪。 李虹天沉默片刻,对彩蝶道:“传令给各地巡防使,让他们留意妖族动向,特别是与青幽夜有关的势力。” “明白。”彩蝶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 李虹天独自立于灵图前,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波涛诡谲的幽魂海眼。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能感觉到,一场席卷整个龙离大陆的风暴,正在那片深邃的海域之下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黑魔山,火寒宫已人去楼空,只余下尚未完全散尽的冰火灵气。 而在另一座更为奢华却透着森森妖气的幽夜宫内,青幽夜屏退了所有侍女。 她面前悬浮着一座微型的复杂阵盘,阵盘中心,一小截幽蓝色的引魂香正无声燃烧,散发出缥缈的青烟。 烟雾并不扩散,反而如同活物般,在她指尖缠绕,勾勒出模糊的符文。 “公主,所需的裂空石和血魂晶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运抵,只是数量不多……” 一名心腹侍女低声禀报。 “够了。” 青幽夜打断她,妖异的青眸中闪烁着狂热与算计,“只要能定位到万妖祖魂的沉眠之地,这点代价算什么!”她指尖轻弹,一缕青烟没入阵盘,阵盘顿时光芒大盛,显现出一片混沌不清、却隐约能感受到无数残破意志咆哮的景象。 “赵心尘,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待我唤醒祖魂,继承上古妖力,这龙离大陆,也该换我妖族来坐坐这主角的位置了!” 北域边境,一座荒僻的山谷深处。 凤翔,或者说,此刻他已彻底抛弃了“黑斗羽”这个代号,正藏身于一个临时开辟的简陋洞府中。 他身上的伤势在混沌源息的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破损的道基基本愈合,甚至比受损前更加坚韧宽阔。 修为虽未立刻突破,但他能感觉到,化神期的壁垒已薄如窗纸,随时可以捅破。 但他并未急于突破,而是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消化那些来自残魂的记忆碎片中。 碎片零散庞杂,多是关于各种早已失传的功法秘术、上古灵材的辨识,以及一些模糊的地理环境和空间法则的感悟。 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中几次提到了“归墟之眼”、“战场裂隙”等字眼,伴随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破碎的星辰、燃烧的魔焰、陨落的仙神……以及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这些信息,似乎都与长老曾提到过的幽魂海眼隐隐对应。 “幽魂海眼……” 凤翔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然。 那里,或许不仅有危险,更有他快速提升实力、实现愿望的巨大机缘! 无疑是他重返舞台、展现价值的最佳机会。 他必须去!而且,要以一种无可替代的姿态加入! 流云宗别院,云飞扬脸色阴沉地听着属下的汇报。 “少主,查清楚了,那日冰谷中出现的灰衣散修,事后如同人间蒸发,没有任何线索。而青萝和冰莲二人,已经离开三界城,去向不明。” “废物!” 云飞扬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秘境中不仅一无所获,还损兵折将,更在心上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 “她们去了哪个方向?” “据说是南疆……” “南疆?”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好!传讯给我们在南疆的暗线,给我盯紧她们!本少主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痛快!还有,给我查!那个灰衣杂碎到底什么来头,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动作频频。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澎湃,所有的线索与矛盾,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处神秘而危险的——幽魂海眼。 李虹天站在行宫最高的了望台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天际,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三日之后,召集选定人选,兵发幽魂海眼。” “是!” 身后的彩蝶肃然应命,她知道,真正的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的少主,将再一次,以一己之力,直面那未知的深渊。 第76章 启航 天空,铅云低垂,寒风卷着冰屑,呜咽着掠过荒原。 太极殿的银色飞舟舰队,如同数柄利剑,静静的准备着,他们陈列在空旷硕大的广场之中,随时准备,朝着幽魂海眼的方向疾驰。 李虹天闭眼沉思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和风中传来的一丝不安的气味。 飞舟主舰的指挥室内,彩蝶正用神识搜查每一处角落,如同无形的大网,覆盖着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她绝不允许出发之前因为任何一点失误和毛病,而耽误了少主的事宜。 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难以逃脱她的感知。 李虹天,坐在上方中,听着底下窃窃私语的交谈声,突然,他金色的眼眸倏然睁开,望向偏南的方向。 那里,传来了一阵极其隐晦,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空间扰动,并且正以一种决绝的速度,试图穿透龙王殿布下的锁灵大阵外围警戒圈。 “还是不安分吗?” 李虹天语气平淡,仿佛早有预料。 彩蝶立刻上前:“少主,是万凤门的人?他们似乎准备强闯幽魂海眼那里?” “我知道了。” 李虹天站起身,走到太极殿的门前,目光穿透云层,落向那扰动传来的方向。 “他们搜寻凤翔无果,又失了混沌源息和宗门底蕴,如今幽魂海眼异动,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可能翻盘的机缘。墨枭那个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转身,看向一旁一脸担忧的彩蝶,随后宽慰的说道:“我去去就回,我不在的时候,你就麻烦替我指挥一下。” “不必担心!” 李虹天挑了挑眉,随手将衣领整理好,懒洋洋地道:“这种清理杂鱼的活儿,本来我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当初,李意天,联通这个宗门可是给我使下了不少绊子,虽然没坑成,但想想还是不爽。我去活动活动筋骨吧。” 彩蝶一脸没好气的道:“当初那宗主,甚至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少主,就为了别让少主算账,少主您倒是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一马。” “可结果这群狗东西,一点也不知恩图报!” 李虹天看一下那气咕咕的圆脸,忍住想捏的冲动说道:“别侮辱狗了,那些不知恩图报的人,连虫子都不如!” 随后继续宽慰的说道:“当时反正我也不在乎了,一个快要衰败的宗门,就算他们的长老和宗主有错,可那些已然入了门下的弟子大部分也都是无辜或者不知情的,看在那些弟子的份上,我懒得计较!” “如今,谁也保不了他们了!” 话音未落,李虹天的身影已然变得模糊,下一瞬,便如同融入光中,悄无声息地自指挥室内消失,只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以及那句冰冷决绝的话语,在彩蝶和几位长老耳边回荡。 彩蝶望着李虹天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了握拳,眼中的担忧化为了坚定的执行。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诸位长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干练:“诸位,按少主吩咐,各司其职,检查最后一遍飞舟阵法与物资储备,随时待命!” 锁灵大阵外围,那片因能量剧烈冲突而显得光怪陆离的空域。 以墨枭为首的万凤门最后三名合体期长老,此刻正状若疯魔。 他们周身燃烧着本命精血所化的凤凰虚影,那虚影不再神圣辉煌,反而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暗红,如同垂死挣扎的凶禽。三人结成一座残缺的古阵,合力催动着一枚布满裂纹的宗门古宝——破空梭。 梭尖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疯狂地钻凿着前方那层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无形壁垒。 “快!再快一点!” 墨枭双目赤红,头发散乱,早已失了往日长老的威严,嘶声吼道:“只要撕开这道口子,进入海眼范围,凭借我宗秘法,定能感应到上古遗泽!那是我万凤门重现辉煌的唯一机会!” 他身后的两名长老亦是面容扭曲,将毕生修为不计后果地灌入破空梭中。 他们已然赌上了一切,包括性命与轮回的希望。 李虹天那个疯子,已经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了,虽然保证过只要不再去针对凤翔,就放过夺舍这一类事。 可是,万凤门不能就这样算了。 这个宗门,应该崛起,而不是像这样一样任人拿捏,当初,投靠李意天,为的就是能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早早的做下准备,可没想到,李虹天反而在种种不利的情况下,杀出来了一条路,并且一路坐到了正道魁首的位置。 虽然这疯子那会儿讲什么道德和礼仪,放过了宗门,可是,这些长老和宗主,也都知道,“夺舍”,这一件触犯铁律的事情,那人不会那样轻易松口。 况且,凤翔还活着,一个人的仇恨会有多大,那么他的潜力就会有多大,万凤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好似风中落叶。 所以,崛起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再危险,还能危险的过未来的报复和清算吗? 必须要这样做了! 然而,就在那破空梭的光芒炽盛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成功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连那紊乱的空间波纹都停滞了一瞬。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天地同在。 来人身着玄底金纹的魁首袍服,身姿挺拔如岳峙渊渟,仅仅是静立虚空,便有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宏大威压弥漫开来,让墨枭三人燃烧的精血都为之凝滞。 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倒映着墨枭三人惊恐、绝望而又扭曲的面容。 李虹天! 他甚至没有看那光芒刺眼的破空梭,只是淡淡地扫了墨枭一眼。 只一眼,墨枭便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连思维都几乎冻结。 “本座给过你们机会。” “机会这东西,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一次好像就已经足够了吧,甚至可以说是奢侈!是可遇不可求!” 李虹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人灵魂最深处,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漠,“奈何,自寻死路。”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有一句简单的结论。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枚仍在疯狂旋转、试图突破的破空梭,以及梭后状若癫狂的三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迸发。 那金光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空的界限。 它轻柔地触碰到了破空梭的尖端。 下一刻,由万载星辰铁混合多种珍稀灵材、经万凤门历代温养的古宝破空梭,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瓦解、湮灭,化作最细微的粒子飘散。 那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连爆炸的余波都未曾产生。 金光并未停歇,继续向前,掠过墨枭三人燃烧着凤凰虚影的身躯。 时间恢复了流动。 墨枭脸上的疯狂与希冀彻底凝固,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修为、神魂,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被抹去。 他身后的两名长老亦是如此。 三人周身的凤凰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溃散。 他们的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如同沙雕般开始风化、消散,从衣袍到血肉,再到骨骼神魂,尽数化为虚无。 不过弹指一挥间。 曾经显赫一时,拥有合体后期、中期修士坐镇的万凤门最后核心力量,连同他们寄予厚望的古宝,便在李虹天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彻底、干净地从这世间被抹除,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李虹天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三人消失的地方,以及更远处那片被锁灵大阵笼罩的、波涛诡谲的幽魂海眼方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融于虚空。 下一瞬间,他就来到了万凤门宗主的正殿,而主座上的人,见到来人之后,也叹息了一声。 “恭迎魁首!” 李虹天并不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到了这里,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我已经不能容忍你们那些行为了,要算总账了! 万凤门想起很多年前,李意天来找他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从未把所谓的李虹天放在眼里,李意天教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完全没有在乎那个人的死活,后来那个人击败了一切的阻碍,登临到正道第一名。 却大度的放过了他们,那个时候他确实是感激的,可后来铁律太过严苛,为什么不能杀凡炼丹,修士想要变强,难道错了吗? 可想不通也要执行,但是怨恨又一次埋下来了,自那以后,万凤门老一辈的人从没有忘记崛起,他们势要打破铁律。 凤翔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无论如何都会有利的棋子,可没有想到,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跳脱了棋盘,再也不受他们的约束了。 李虹天,又知道了他们所干的那些事,他们知道,就算万凤门不灭亡,但也再也不可能彻底崛起,彻底的摆脱李虹天了。 那就拼死吧,去赌一把,赌上一切。 赌博的结果出来了,他们大获全输。 败了,彻底败了! 主座上的人自尽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宗门弟子!” 李虹天看向一旁,平静的开口说道:“我不会牵连无辜,参与此事的所有长老会死,但是没有参与的,无论是弟子还是长老,我都不会动他们分毫!” “万凤门还是会继续存在,只是不会再有你们!” “不会再有你们这种不知恩图报,老想着争权夺利的人。” 主座上的人坦率地闭上了眼睛,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李虹天走了,他准备将剩下的事宜吩咐给彩蝶,剩下的让她来解决吧! 飞舟主舰指挥室内,空间微漾,李虹天的身影重新浮现,玄袍之上,纤尘不染。 “少主!”彩蝶立刻迎上,虽然对少主的实力有绝对信心,但亲眼见他平安归来,还是松了口气。 “嗯。”李虹天微微颔首,“隐患已除,可以出发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已然准备就绪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庞大的灵图上,代表幽魂海眼的光点依旧在规律闪烁。 “传令,”李虹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舰队,“目标,幽魂海眼。启航!” “启航——!” 万凤门,一派长老被杀,新生的人补上,这种大事自然是传遍了整个修仙界,而在一偏远小镇的茶馆中,一个靠二楼窗户边坐的人,正聚精会神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听着这件事的经过。 那个人正是凤翔。 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更有一种枷锁尽去的释然与轻松。 “李虹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望向人来人往的茶楼,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决然火焰,“你替我扫清了最后的障碍,这份因果,我凤翔记下了。幽魂海眼,便是我凤翔,真正名动九天的起点!”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北方的方向,潜行而去。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77章 少年心气 万凤门宗主自尽、核心长老被雷霆抹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冰原寒风,瞬间刮遍了龙离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成河、诛连九族,只有一场精准、冷酷到极点的清算。 太极殿发布的公告言简意赅,列数了万凤门高层违逆铁律、试图强闯禁地、以及过往涉及夺舍等多项罪状,并明确表示,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这份公告在整个修仙界掀起了滔天巨浪。有人拍手称快,认为李虹天处事公允,既维护了铁律威严,又未殃及无辜,彰显了正道魁首的气度;也有人暗自心惊,感受到了那平静话语下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与冷酷决断——违逆者,哪怕是曾经放过一马的宗门,也绝无第二次机会。 目光,越过嘈杂的茶馆,越过小镇低矮的屋檐,投向了北方那天地灵气最为混乱、铅云最为厚重的方向。 那里,是幽魂海眼。 那里,有未知的危险,更有无尽的机遇。 “幽魂海眼……”凤翔眼中,那团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毫无顾忌地燃烧起来,炽热而决绝,“便是我凤翔,真正名动九天的起点!” 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下楼的人流,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小镇之外。辨明方向后,他不再刻意极致地隐匿,而是将《凤飞九舞》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掠过低矮的雪丘,穿透呼啸的寒风,坚定不移地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太极殿银色飞舟舰队,已然深入北域腹地。 主舰指挥室内,李虹天听完彩蝶关于万凤门后续事宜安排的汇报——新生代长老接任,宗门资源暂时由太极殿监管,确保平稳过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他说道,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灵图上,那代表幽魂海眼的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又加快了一丝。 “少主,万凤门之事,各方反应不一,但总体还算平稳。只是……我们如此雷霆手段,是否会让人心……”彩蝶有些犹豫地开口。 李虹天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彩蝶,你要明白,仁慈,是留给遵守规则之人的奖赏,而非纵容罪恶的借口。我放过他们一次,是仁慈。他们不懂珍惜,反而变本加厉,若再姑息,便是对遵守规则之人的不公,是对铁律威严的践踏。”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看着彩蝶:“很多时候,我也不想杀来杀去的,我不想杀人,可在这么个残酷的世界中,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需要必不可少的雷霆手段来震慑宵小,有的时候我也曾经认为要想和平降临,就不能太过血腥。” “但后来发现,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是蠢透了。” “你用一切的权谋,去算计,用你一切的手段去警告,用你一切的智慧去扼杀那些肮脏的想法,去让他们明白触犯铁律是犯法的,是会死的,九成是说不通的,讲不明白。” 李虹天又想起,一些事情,一些稳固自己地位所做出来的血腥事情,曾经为了稳固魁首的位置,他是真的亲手灭了一个宗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那个宗门,不听他的劝告,一味的拿凡人炼丹,警告几次之后,又有很多宗门来为他脱罪,来为他们求情。 而那个时候,自己顶着许多宗门的不解和压力,将那个宗门所有的人杀尽之后,那些声音就安静了很多。 那以后,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彩蝶,对某些人来说,一个杀字,就是应对他们的最好方法,没有之一。” 彩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此刻,她没有对少主有任何的不满,有的,只有心疼。 因为少主真的很想完成他的梦想,可却总有阻碍,好似他永远也完不成他的梦想。 但少主从来不会在意,有了阻碍就如何,跨过去便好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让阻碍真正阻碍到他实现梦想的道路之上。 “通知下去,” 李虹天命令道,“舰队全速前进,不必再刻意隐匿行踪。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来了。” “是!” 飞舟舰队的速度陡然提升,如同数道撕裂苍穹的银色闪电,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冲向那片被死亡与机遇笼罩的魔土。 庞大的灵压掠过天空,引得下方冰原上的妖兽纷纷蛰伏,也让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心惊胆战地收敛了气息。 而在更遥远的黑魔山,幽夜宫内。 青幽夜把玩着手中那枚指引之鳞,听着属下关于万凤门覆灭和李虹天舰队动向的汇报,妖媚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杀鸡儆猴?呵,李虹天,你倒是好手段。” 她指尖划过鳞片冰凉的表面,“只可惜,你这只‘猴’,未必会被吓住呢……” 她望向北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万凤门这群蠢货,倒是死得其所,正好替你吸引了注意力。待你深入海眼,与那些上古遗留的麻烦纠缠之时,便是我妖族祖魂,重见天日之机!” 她周身妖气涌动,那微型阵盘上的混沌景象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流云宗内,云飞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他先是震惊于李虹天的狠辣果决,随即却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死了好!都死了才好!” 他在密室中踱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万凤门没了,那灰衣杂碎说不定也跟这事有关,李虹天去了幽魂海眼,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正好,正好方便我在南疆行事!” 他立刻修书数封,动用更加隐秘的渠道,发往南疆,催促那边加快对“青萝”和“冰莲”的搜寻与控制。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擒获那两位美人,逼问出灰衣人下落,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场景。 各方势力,因万凤门的覆灭和李虹天的强势进军,反应各异,但无疑,所有的暗流都更加汹涌,所有的目光都更加聚焦于那片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幽魂海眼。 凤翔在冰原上疾驰,感受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混乱气息,以及隐约传来的、属于太极殿舰队的磅礴灵压,他的心,前所未有地灼热。 旧的时代已经随着万凤门的核心一同埋葬。 新的时代,将由他,亲手揭开序幕! 虽然有些狂妄,但,却也有些少年心气,不是吗?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三千年了,三千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成长成一个饱经沧桑卑鄙无耻的修士了。 少年心气,可遇而不可求,你一旦错过了那个的年龄,你就再也拥有不了。 你会变得思虑良多,你会变的考虑颇深,你会变得心机无比。 但你再也不会变成,欲与天宫试比高的少年了。 凤翔在三千年沧桑磨损之中,也不再是少年了,可当他能够重新拥有问鼎巅峰的机会,虽然机会很渺茫,连一成都不到。 但足够了,一成不到就不到吧! 他不是有了机会吗,有了机会,那就要去试,那就要去闯,那就要去和整个天地比试。 少年心气就是这样的东西,凤翔他的心气还没有彻底断气呢,就算被埋没了三千年,都还没有断呢,在那每一个难熬的夜中,这股心气,都还在蠢蠢欲动。 第78章 三个问题 银色飞舟撕裂云层,下方是无垠的冰原与连绵的黑色山脉,越是向北,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狂暴躁动,寻常修士在此恐怕连维持御空都困难。 舰队外围已然亮起淡淡的护罩光晕,抵御着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 主舰一间布置简洁,却刻满了静心凝神阵法的舱室内,李虹天并未继续待在指挥室,而是难得地静坐调息。 万凤门之事看似轻松解决,但其中牵扯的因果与后续影响,仍需他心神统摄。 舱门处的灵光微闪,一道传音符悄然滑入。 彩蝶的声音响起:“少主,玄机子求见,说是有几个修行上的困惑,想请魁首点拨。” 李虹天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玄机子此人,在秘境中表现出的阵法天赋确实不凡,心性也还算沉稳,被他列为进入幽魂海眼的备选之一。 此刻前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请教修行。 “让他进来。” 舱门无声滑开,玄机子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散修袍服,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透着一种属于智者的沉静与探究欲。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玄机子,冒昧打扰魁首清修。” “无妨。” 李虹天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有何困惑,但说无妨。” 玄机子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静静感受了一下舱室内流转的、平和却深不可测的道韵。 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李虹天,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魁首,晚辈第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在您看来,我等修士,吸纳天地灵气,锤炼肉身神魂,求长生,掌神通,与那些朝生暮死、浑噩一生的凡人,有着天大的区别,可您为什么,偏偏如此偏爱着他们?”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直指修仙界无数年来默认的等级观念。 若是由其他高阶修士回答,多半根本不会存在犹豫。 因为在任何修士的眼中,凡人命见如蝼蚁,何必在乎,不用担心会不会把凡人杀完,他们会自己繁衍,自己送上门来的杀。 直到某个人的出现,直到某个正道魁首,制定出了铁律,这个问题便越来越尖锐了。 每一位从太极殿出来的修士,开疆拓土,开辟荒芜之地的修士,都曾经受到过这位正道魁首的厚恩,但他们当中,也无一人能回答的了。 然而,李虹天闻言,却并未直接回答修士如何,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飞舟的壁垒,落在了下方那渺小如蚁、却在冰原上顽强建立起村落,生息繁衍的凡人聚落上。 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带着一种迥异于寻常修士的视角:“为何偏爱?”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修士和凡人本质不同,若硬要说有,那便是修士,是一群比较幸运,并且抓住了机会的凡人。” 他看向玄机子,眼神深邃:“你想过没有,第一位修士从何而来?他并非天生地养,亦非神魔后裔,他最初,也不过是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渴望活下去,渴望自由,渴望掌握自身命运的凡人。” “他所做的一切,最初的源头,与今日那些在田埂间劳作,在集市中吆喝,在寒夜里蜷缩着渴望温暖的凡人,并无二致。” “只是他成功了,他找到了那条属于他的路,并将它传了下来。” “我们,我辈修士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沿着前人开辟的路,走到了今天。” “我们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更漫长的寿命,但曾几何时,我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贪婪了。” “我是大乘巅峰,拥有的寿数,保守估计是三十万年。” 李虹天看向玄机子问道:“你的算数如何!” 玄机子一看问到他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颇为自信的回答道:“晚辈不是吹嘘,魁首倘若只问我算数一类的问题,不出三秒,必得答案!” 见对方一脸自信的样子,李虹天笑了一下,随后说道:“那你就算算,我这么漫长的生命,换算成凡人,那是多少凡人宗族的几世同堂!” 玄机子怔住了,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三秒过去了。 他得出了答案,但时间已然过去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问题,但没有想到是这一种,他不是没有算出来,而是第一时间听到问题的时候,他蒙了。 下一秒钟他才想起,一个凡人的寿命最多不过一百年,但他下一秒不是在算,而是在疑惑,为什么太极殿至高无上的殿主,会出这样一个问题。 然后再下一秒,他才想起,自己超时了。 这时候,算出来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位正道魁首究竟想表达了什么,表达了在修仙界,修士是有多么不了解凡人,多么看不起凡人。 惭愧,本来他是想看看这位魁首,遇见他出的难题,会不会自相矛盾。 可没想到,偏偏是自己,先陷入了矛盾。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却从未想过,这位站在正道巅峰、执掌生杀大权的魁首,竟会从这样一个近乎卑微的起点来阐述修士与凡人的关系。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尚未踏入道途时,在凡俗城镇中见过的那些芸芸众生,那个时候,他不也是个凡人吗? 怎么,会忘的这么快! 他沉默良久,消化着这番话,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更加郑重:“魁首,既然本质无差,那修士追求力量,动辄移山填海,掌控他人生死,这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有何区别?” 李虹天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思索得更久了一些。 舱室内只有飞舟破开云海的细微轰鸣。 “你知道,我有多么想杀了自己的父母和姐姐们吗?” “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我的兄弟吗?” 玄算子表情缓缓变成一个“?” 李虹天则是继续说道:“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感受到他们所谓的家庭带来的关爱,相反我的那些亲人们甚至是处处算计我,想要我的命!”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 他缓缓开口,“它就像是一把刀。在农夫手中,它可以劈柴砍棘,养育家人;在恶徒手中,它便可以劫掠杀戮,为祸一方。” “区别在于持刀者的心。” “弱肉强食,是野兽的本能,是天地间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规则之一。” “但人之所以为人,修士之所以应为修士,正是因为我们拥有了超越本能的力量,就更应该思考如何运用这份力量。” “如果我报仇了,我可以大方的承认,那一刻我的私欲会得到极大的释放,我会很痛快的!” “只不过当时,为了建设一个公正公平的秩序,我需要我姥爷和我爷爷的力量,我需要他们的声望!” “所以就如同做交易的一般,压下我一切的不快和不爽,我放过了我所谓的母亲和姐姐吗?”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那个兄弟!” “力量,不是为了彰显高高在上,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更不是为了践踏更弱者。”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解!” “不认同我的人,不认同我的修士,即便他们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多了去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我认为,修士拥有的力量,其意义在于责任。” “守护那些如我们先祖一般、尚未拥有力量的同胞,使他们不必再如蝼蚁般挣扎,能享有生存与尊严的基本权利;为人族,也为这方世界,寻找到一条更光明、更可持续的道路。” “若力量只用于掠夺与欺压,那与盘踞山林、只知厮杀的野兽何异?甚至,因其拥有智慧,而更为可怖。” “如果我当时痛快报仇,那是很痛快!” “但要达成我的目标,我的理想,我那么做,对我的目标确实是不利的。” “让他人认为,我和其他前任的太极殿殿主和所有的修士没什么区别。” “而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问题,弱肉强食而已!” “我之所以放弃报仇,容忍那些人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修士们感觉到奇怪,感觉到不可思议,让他们认为,我不一样,从而能进一步的唤醒他们所谓的良知。” “我们是修士,修士修的是什么,估计很多人都会说,成仙,力量和长生之类的!” “但…” 李虹天想起来自己在蓝星上所看过的一句话,那句话用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我则是会说,修心!修仙先修心。” 突然,李虹天自嘲一笑,“当然,这些只不过是我个人理解的,你不认同也没关系,想在心里默默笑我是个蠢蛋,那更没关系。” 玄机子感觉自己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修行多年,见过太多修士将力量视为私产,视为凌驾众生的资本。 守护?责任?这听起来太过理想,甚至有些天真,有些可笑。 可偏偏这番话是从以铁血手段铲除万凤门的李虹天口中说出,修仙界中最尊贵之人,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不得不深思。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魁首,您的理念,晚辈似乎明白了一些。” “但现实残酷,人心叵测。” “如万凤门,如世间诸多恃强凌弱之辈,并非人人都能理解并遵从您的道。” “面对这些冥顽不灵者,除了如您方才所说的杀,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以杀止杀,岂非也是一种暴力?与您的守护之道,是否相悖?” 这个问题,直指李虹天行为与理念的核心矛盾。 李虹天闻言,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 “玄机子,你问到了关键处。”他轻轻叹息一声,“我何尝不希望,世间道理,都能通过言语化解?我何尝不希望,无需流血,便能建立秩序?” “但你也看到了,万凤门,我便给过他们机会。结果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铁律庇护下,终于能安稳生活的凡人村落。 “对某些人,某些根深蒂固的恶念,劝说、警告、甚至惩罚,往往都是徒劳。他们听不懂,或者说,他们不愿意听懂。他们的逻辑里,只有力量,只有掠夺。” “在这种情况下,杀,不是目的,而是最后的手段。” “知道为什么我那些姐姐和母亲,从此不再动凡人的主意吗?” “因为她们知道,凡人,是一个底线,一个最后的底线,一旦她们越过了,那她们就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她们,会死的很难看的!” “而且,是无论如何谁都无法阻止的!” 说到这里,玄机子便能感受到那被压抑的杀气,那个蠢蠢欲动的杀气,不浓郁,但却能让人感觉到下一刻便会人头落地。 那股杀气,很纯! “以杀止杀,看似暴力,但若这暴力能震慑更多的暴力,能换来更大范围的和平与秩序…” 李虹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决绝:“那纵然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便绝不后悔。” 有些血,是该杀之人的;有些血,或许也夹杂着无奈与叹息。 李虹天很清楚,若因畏惧沾染鲜血而放任罪恶滋长,最终导致的,将是更多无辜者的血流成河。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便是我,作为一个并非完人,我没有什么大智慧,只是试图在这残酷世道中,为更多凡人寻一条活路,所做出的选择。” 舱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玄机子怔怔地看着李虹天,看着这位被无数人敬畏、也被部分人暗中诟病为“酷烈”的魁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李虹天,这个特殊的修士,好像和所有的修士都有不同,你很难将他与那些拥有同样境界,同样地位的修士联系在一起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天才,也不是天命之子,他只是一个选择了最难道路的人。 良久,玄机子缓缓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晚辈……明白了。多谢魁首解惑。” 他没有再多言,默默退出了舱室。 李虹天独自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舱壁。 窗外,幽魂海眼方向传来的混乱气息越来越近,铅云压顶,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 他知道,他的道,注定孤独,注定充满争议与荆棘。 但他,无悔。 第79章 前方纵是深渊,亦有何惧? 玄机子离去后,舱室内重归寂静,只余飞舟破空的低鸣与窗外愈发狂乱的能量流嘶吼。 李虹天并未继续静坐,他起身走到舷窗前,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被冰雪与黑暗侵蚀的北域荒原。 与玄机子的一番交谈,勾起了他许多不愿轻易触及的回忆,那些关于背叛、算计、以及手中无法洗净的血腥。 但他并未沉溺其中。 他的道,从来不是建立在空想与自我感动之上,而是由一次次艰难的选择与铁血的行动构筑而成。 就在这时,飞舟猛地一阵剧烈颠簸,护罩光晕明灭不定,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舰! “报告魁首!前方发现大规模能量风暴,夹杂着未知的空间碎片!风暴中心……似乎有生命反应,很微弱,像是凡人!” 彩蝶急促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凡人?在这片被狂暴灵力和空间裂缝撕扯的北域绝地深处? 李虹天眼神一凝,身形瞬间从舱室内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飞舟主控室内。 巨大的灵图屏幕上,代表前方区域的影像一片混沌,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沸腾的墨汁,其中隐约可见细小的、代表着空间碎片的致命白光四处飞射。 而在那风暴的边缘,几个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生命光点正在闪烁,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能确定吗?”李虹天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灵力和空间波动干扰太强,无法精确扫描,但生命体征模式确与修士迥异,九成是误入此地的凡人聚落幸存者。” 负责侦测的长老快速汇报,额头已见冷汗。 “魁首,风暴强度还在提升,裹挟的空间碎片极其危险,我们的舰队若强行穿越,护罩损耗会极大,甚至可能影响后续幽魂海眼的行动。是否绕行?” 绕行,意味着放弃那些凡人。 在这等绝境下,这是最理智、最完美的选择。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虹天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就连刚刚来到主控室门口的玄机子,也屏住了呼吸,他想看看,这位刚刚与他谈论守护与责任的魁首,在真正面临抉择时,会如何行动。 他所说的话,真的会那样去做吗? 李虹天几乎没有犹豫。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灵图,迅速判断着风暴的轨迹与强度,命令如同金石坠地,清晰而果断道:“舰队听令!一、二号飞舟呈犄角阵型,撑开最大功率护罩,在前方开辟临时避风区!三号飞舟火力准备,瞄准大型空间碎片,优先清除威胁!” “龙骧卫第一小队,随我出舰救人!彩蝶,统筹全局,稳住阵型!” 命令一出,主控室内一片寂静,随即是更加高效的运作。 没有人质疑,只有坚决的执行。 “少主!太危险了!让属下带人去!”彩蝶急声道,外面的能量风暴足以撕碎炼虚修士的护体灵光。 “执行命令!” 李虹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们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我去,效率最高,风险最低。”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了飞舟护罩,悍然冲入了那片毁灭性能量风暴之中! 主控室内,玄机子透过观测法阵,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李虹天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似淡薄、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光晕,如同逆流而上的神只,无视那些足以湮灭精钢的空间碎片,精准地穿梭其间,直扑那几个微弱的生命光点而去。 那身影,在混沌与毁灭的背景衬托下,显得如此挺拔,很夺目,如同蓝天白云下的阳光那样。 给人带去温暖,让人感觉到舒心和安心。 风暴中心,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这是一个依偎在几块巨大冰岩后、几乎被冰雪掩埋的小小村落废墟,显然曾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凡人聚落,不知何故被卷入了这空间紊乱之地。 此刻,村落大半已被夷平,只剩下断壁残垣。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正蜷缩在最大的一个冰岩凹陷处,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麻木。 飓风卷起的冰刃如同刀子般刮过,不时有空间碎片如同幽灵般闪现,将地面撕裂出深深的沟壑。 他们看到了那道如同太阳般降临的金光,看到了那个在毁灭风暴中如履平地的身影。起初是极致的恐惧,但当李虹天落在他们面前,金色的眼眸扫过他们,那目光中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给人带来安全感的眼神。 眼睛是交流的窗户,当那些凡人的眼睛和那金色的眼眸对视的时候,莫名的,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这些几乎放弃挣扎的凡人眼中重新点燃。 “还能动的,跟上!抱紧孩子,互相搀扶!” 李虹天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暴的咆哮,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凡人耳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没有浪费时间安抚,行动就是最好的语言。 金色光晕扩大,将残存的几十名凡人尽数笼罩其中。 同时,他抬手挥出数道凝练的金芒,将几块从侧面袭来的、房屋大小的空间碎片凌空击碎! “走!” 他当先开路,金色的护罩抵御着风暴与碎片的冲击,稳如磐石。 凡人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走向飞舟舰队勉强撑开的避风区。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不断有新的空间碎片生成,风暴的撕扯力也越来越强。 李虹天始终走在最前方,将所有最危险的攻击尽数挡下,他的身影在凡人眼中,仿佛一座永不倒塌的巍峨山岳。 玄机子和其他在飞舟上观望的修士,都清楚地看到,为了护住那些凡人,李虹天甚至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几块来不及完全击碎的小型碎片冲击,那足以让合体修士重伤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只是让那金色光晕微微荡漾,而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 终于,在所有凡人被安全接引到飞舟护罩之内后,李虹天才最后一个撤回。 他身上的玄袍依旧整洁,只是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分,气息也略有浮动。 显然,在那种环境下保护几十个毫无抵抗力的凡人,并抵御持续不断的攻击,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消耗。 “立刻救治,安排食宿。” “救治完成之后,给他们安排一个地方。” “让他们好好生活吧!” 他对迎上来的彩蝶吩咐道,随即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却带着劫后余生感激望着他的凡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再次走向主控室,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舰队调整方向,绕开了风暴最剧烈的核心区域。 获救的凡人被妥善安置。主控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绝刀门的石破,那个心性如刀的少年,第一次主动走到了李虹天面前,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震撼,憋了半天,才闷闷地问出一句:“魁首,为什么?为了那些凡人,值得您亲自冒险吗?我们不是要去幽魂海眼做大事吗?” 李虹天看着他,看着这个眼中只有变强、只有战斗的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石破,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石破毫不犹豫:“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我的刀,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然后呢?”李虹天追问。 “然后?” 石破愣住了,然后?变得更加强大,不就是最终目的了吗? 李虹天看着他迷茫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指向舷窗外那些正在被分发热汤和毛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的凡人:“每一个人的生存目标都是不同的。” “今天我给你讲的这些,只不过是我的目标而已!” “你不理解也没关系!” 李虹天如此说道,石破只是静静的听。 “你看他们。他们很弱小,寿命短暂,一生可能都困于一隅。但他们也在努力地活着,繁衍、劳作、创造。他们是这方世界的基石,也曾经是我们修士的来处。” “守护他们,不是因为怜悯,而是责任。” “因为如果我们这些掌握了力量的人,都对此视而不见,我们所追求的大道,难道就是一条漠视生命、独善其身的冰冷之路吗?” 他拍了拍石破的肩膀,语气深沉:“你的刀,除了斩断阻碍,还能做些什么呢。” 石破怔在原地,看着李虹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平凡的凡人,第一次,他对强大有了模糊的不同认知。 玄机子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虚伪之人,做不出如此毫不犹豫、甘冒奇险的选择;空谈之士,不会有这般身体力行、润物无声的坚持。 李虹天,他不是道德完人,他手上沾着该杀之人的血,他心中埋着无法释怀的旧恨,他也会在无人的角落感到疲惫。 但他选择的道路,他践行理念的方式,却如此真实,如此坦荡,如此顶天立地。 其实李虹天,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大智慧的人,只不过在这修仙界中,在这龙离大陆之上,他只不过是天赋好,运气高,又绑定过系统,所以才会获得如此成就。 抛去这些之后,他和凡人没什么区别,既然没有区别,那么看到他人有难,自己刚好可以帮助,为何乐而不为呢? 飞舟继续向前,幽魂海眼那令人心悸的庞大轮廓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但此刻,舰队中的许多人,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有他在,前方纵是深渊,亦有何惧? 第80章 剑刃 舰队如银色利剑,悬停于毁灭的边缘。 下方,并非深渊,而是一片沸腾的混沌之海。粘稠的暗沉能量翻滚、碰撞,爆发出无声的嘶鸣,扭曲的光带如同垂死巨兽的神经,抽打着支离破碎的空间。 黑色的裂隙时隐时现,将一切敢于靠近的物质撕扯、吞噬,再喷吐出虚无的碎屑。 低沉的嗡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钻入识海的法则哀嚎,搅得人心神不宁。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秩序的坟场——幽魂海眼! 主舰指挥室内,气氛凝如实质。 “少主,锁灵大阵三处节点被未知力量侵蚀!龙王殿急报,探测到高强度能量喷发,内含上古魔纹碎片!” 彩蝶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李虹天屹立舷窗前,金色瞳孔倒映着下方那片毁灭的画卷,面无表情。 片刻,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建立前进营地。擅离百里者,杀无赦!” 命令如冰,瞬间冻结了空气中一丝微弱的躁动。 工程飞舟立刻行动,阵法光芒在选定的一处相对稳定的冰原边缘亮起,如同在狂暴兽海中艰难扎下的栅栏。 就在基地轮廓初现时,一道紧急传讯撕裂空气。 “报!外围冰脊线发现战斗痕迹!残留气息为《凤飞九舞》,五名流云宗修士……全灭!一击毙命!” 一枚染血、碎裂的流云宗玉佩被呈上。 李虹天指尖拂过裂痕,眼神锐利如刀锋:“云家的蠢货,找死。” 他随手碾碎玉佩,“清理干净。” 他的注意力,早已投向更深邃的黑暗。 这片永恒混乱之地没有亮光,营地灵灯亮起,如同无尽黑暗中的孤岛烽火。 李虹天独立于基地边缘的了望台,衣袍在蕴含毁灭气息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三尺却自成天地,万法不侵。 突然,他眉头一拧,金色眼眸骤然射向基地侧后方一片深邃的冰裂谷!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股阴冷、诡谲、与周围狂暴能量格格不入的灵力,正如同毒蛇般悄然蠕动,试图与地脉连接!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李虹天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刹那,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冰裂谷深处! 那里,一个黑衣身影正将最后一块刻画扭曲妖文的黑碑打入冰层。 察觉到恐怖降临,他骇然转头,面容上的模糊法术瞬间崩溃,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妖族面孔! 他甚至没看清来者,只觉一股无法抗拒、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轰然砸落!周身妖力瞬间凝固,筋骨欲裂,连思维都几乎停滞! “妖族的虫子,也敢在此撒野!” 李虹天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他甚至未动手指,只是目光一凝! “轰——!” 那妖族暗子周身空间猛地扭曲、压缩!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护体妖光如同纸糊般碎裂,血肉筋骨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瞬间被碾成一团血雾,连同那几块刚布下的妖碑,一同湮灭成最细微的粒子,消散无踪! 从现身到灭敌,不过弹指一瞬!绝对的力量,带来的是绝对的寂灭! 然而,就在这妖族暗子湮灭的刹那,异变陡生!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古老怨念的咆哮,猛地从冰裂谷深处炸响!只见那妖族暗子布阵之处,地脉之力被短暂引动,竟勾连了海眼逸散的上古战场煞气,一尊高达十丈、由冰雪、岩石和漆黑煞气凝聚而成的巨人拔地而起! 它双目赤红,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挥舞着由冻结能量构成的巨拳,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李虹天当头砸下!拳风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上古怨魂残留的煞气聚合体?”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战意,“正好,拿你试剑!” 他不闪不避,面对那足以轰平山岳的巨拳,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他指尖骤然亮起的一点极致璀璨的金芒!那金芒如此纯粹,如此凝练,仿佛压缩了一片星空! “斩!” 清冷的喝声响起。 李虹天并指一挥! 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无法直视的金色剑刃,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金色剑刃与那煞气巨拳接触的瞬间——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凝聚了恐怖能量的巨拳,连同其后庞大的煞气身躯,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消融!煞气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寸寸崩灭,化为最本源的粒子流,被金色剑刃上附着的法则之力彻底净化、蒸发! 一剑! 仅仅是一道指剑! 金色剑刃去势不减,掠过煞气巨人后,径直斩入后方厚重的冰壁! “嗤——!” 一道平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细微剑痕,出现在冰壁之上,边缘处还有丝丝金色道韵流转,将试图重新凝聚的煞气彻底驱散。 黑暗的冰谷,陷入了死寂。 只有空间风暴在谷外呜咽,却不敢侵入此地分毫。 李虹天缓缓收手,负手而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看都未看那消散的巨人和冰壁上的剑痕,目光再次投向幽魂海眼最深处,那里,一股更为深沉、更为霸道的妖气,正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缓缓苏醒。 “多少万年了,没想到这修仙界中还有这样的强者!” 与此同时,在基地另一侧,隐藏于暗处的凤翔猛地睁开双眼,脸上满是震撼与狂热。 他虽未亲眼目睹,但那瞬间爆发又瞬间消弭的极致剑意,以及那纯粹到令人战栗的净化之力,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这就是……大乘巅峰的力量吗?”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对力量的渴望燃烧到了极致,“幽魂海眼!我必须进去!” 第81章 太初 李虹天一剑斩杀巨人所引发的灵力涟漪尚未完全平息,那声源自冰裂谷深处的古老咆哮,仿佛是一个被触怒的信号。 “呜——嗡——” 李虹天看着那恐怖的波动,心想到好在进入之前,已经安顿好那避难的烦人去更安全的村庄了。 不然,这些波动不会对修士造成影响,但,他们是承受不住的。 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而是骤然拔高,化作席卷整个前进基地的狂暴冲击! 幽魂海眼那原本就沸腾不休的混沌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猛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暗沉能量潮汐,裹挟着破碎的法则碎片、冻结的怨念以及扭曲的空间裂隙,如同灭世的巨浪,从海眼核心区域向外层层推涌! 营地边缘刚刚亮起的阵法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煞潮爆发!所有单位,最高防护等级!固定锚点,灵力串联,快!” 彩蝶的厉喝通过传讯法阵响彻每艘飞舟、每个修士的耳中。 她脸色凝重,双手急速舞动,一道道湛蓝色的灵诀打入主控法盘,竭力稳定着核心防护阵脚。 工程飞舟上的修士们面色发白,却无人后退。 他们疯狂地将灵石投入阵法核心,加固着这脆弱的壁垒。 一旦防护被破,在这等规模的煞潮中,化神以下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神魂,肉身崩解! 李虹天依旧立于了望台,身姿挺拔如松。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色变的能量狂潮,他周身三尺依旧平静如湖。 金色的眼眸如同两盏不灭的金灯,穿透翻涌的混沌,死死锁定着海眼深处那股正在苏醒的、更为磅礴霸道的妖气。 “果然,这幽魂海眼,不仅是古战场遗迹,更像是一座囚笼,或者说封印之地。” 他心中了然,方才他斩杀那煞气巨人,以及之前灭杀妖族暗子时引动的细微法则波动,似乎惊醒了沉睡于此的某些古老存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营地四周的冰原深处传来。 只见被煞潮浸染的万年玄冰纷纷裂开,一具具由冰晶、岩石和浓稠煞气凝聚而成的怪物,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挣扎着站起。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有的则扭曲如多头怪蛇,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与那巨人同源的赤红怨火。 煞气凝兵!而且数量成千上万,如同潮水般向着基地涌来! “结阵!迎敌!” 不等李虹天下令,负责外围警戒的龙骧卫已然行动起来。 为首的统领一声暴喝,数百名龙骧卫修士瞬间结成战阵,灵力贯通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轮,悍然撞向涌来的煞气怪物洪流! “轰!” 金光与黑潮狠狠碰撞!前排的煞气怪物在至刚至阳的战阵冲击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消灭。 但后面的怪物毫无惧意,前仆后继,用利爪、用獠牙、甚至用自爆产生的冲击,疯狂地撕咬着金色光轮。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法术的光芒、兵刃的斩击、怪物的嘶吼、以及能量碰撞的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在这片毁灭之地的边缘激烈上演。 李虹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惨烈的战场,投向更远处。 在那里,煞潮之中,隐约出现了几道更为强大的气息,它们隐藏在怪物洪流之后,如同狩猎的狼王,伺机而动。 那是拥有接近大乘期实力的煞气聚合体,甚至可能残存着些许上古战魂的本能战斗技巧。 “看来,不清理掉这些杂鱼,是没办法安心探查核心了。” 李虹天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自他掌心浮现,初时如豆,随即迅速膨胀、拉伸,化作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流淌着氤氲清气的长剑。 剑身并无耀眼华光,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秩序之理,正是他的本命剑——太初。 他并未立刻挥剑,而是将太初剑轻轻擦拭着,那是系统奖励他步入大乘期给予的剑。 后来,他和系统分道扬镳之后,系统一直被锁死在识海之中,而太初剑,已经足足有三百年未曾出鞘斩敌了。 剑身微颤,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剑鸣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下一刻,以太初剑尖为中心,一圈清澈如水的金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翻涌的混沌能量为之一静。 那些疯狂冲击龙骧卫战阵的煞气怪物,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雪花,动作瞬间僵直,继而从外向内,寸寸瓦解,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反哺这片枯竭死寂之地! 一剑未出,仅凭道器自鸣引发的法则共振,便净化了方圆千丈的所有低阶煞气怪物! 龙骧卫压力骤减,战阵光芒大盛,趁机向前推进,将残余的怪物绞杀净化。 然而,那几道隐藏在暗处的强大气息,也被这一手彻底激怒! “嗷!!” 一声比之前巨人更加狂暴的咆哮响起,煞潮深处,一头体形更为庞大、周身缠绕着漆黑锁链状煞气的三头妖狼猛地跃出! 它六只眼睛赤红如血,巨口张开,喷吐出三道腐蚀空间的暗影吐息,目标直指了望台上的李虹天!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一尊手持冰晶巨斧的无面石像,以及一条由纯粹煞气凝聚、生有独角的巨蟒,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巨斧撕裂虚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独角巨蟒则穿梭于空间裂隙,诡异地出现在李虹天侧后方,毒牙噬咬! 三大堪比大乘后期的煞气妖物,联手合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大乘修士严阵以待的围攻,李虹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手腕微转,太初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分神之术。” 小的时候,看武侠小说,看动漫的时候,李虹天总觉得分身多么酷,多么牛,有那么多个我,就可以干很多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学会分身术那种技能。 不过来到了修仙界后,他倒是可以实现,那个久远的小小幻想了。 刹那间,李虹天身侧,两道与他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身影骤然浮现! 一道身影持剑迎向三头魔狼,剑光如银河倒泻,瞬间将三道暗影吐息绞碎,余势不减,斩向魔狼中间的头颅! 另一道身影则并指如刀,一记手刀劈出,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刀芒与那冰晶巨斧悍然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竟将那巨斧生生劈退! 而李虹天的本体,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将太初剑向侧后方轻轻一刺。 这一刺,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独角巨蟒噬咬而来的毒牙尖端!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敲击。 时间仿佛凝固。 那凶戾的独角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从毒牙开始,细密的金色裂纹瞬间蔓延全身!下一刻,它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轰然崩塌,化为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迎战魔狼的道韵分身剑光爆闪,将那魔狼一颗头颅斩落,魔狼惨嚎后退。 迎战石像的分身则一拳轰出,至阳至刚的拳意将石像胸口的煞气核心震得布满裂痕! 举手投足间,三大煞气妖物,一死两伤! 自从修仙路断绝之后,仙者再也无法降临世间,大乘巅峰便是此界法则天花板般的存在! 然而,就在李虹天化解围攻,气势如虹之际——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融于空间波动中的乌光,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李虹天脚下的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他的后心! 这乌光阴毒无比,蕴含着一种专门侵蚀元神、污秽道基的诡异力量,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李虹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稍稍分散于两道分身之时! 是那个一直潜伏在侧,引动了地脉煞气的真正黑手!它终于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发出了致命一击! 李虹天似乎猝不及防,那乌光瞬间便已触及他的衣袍! 偷袭者心中刚升起一丝得手的狂喜,下一秒,却化为了无边的惊骇! 只见李虹天被乌光击中的身体,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消散——那竟然也是一道逼真至极的道韵残影! 他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数十丈外的高空,太初剑斜指下方那片阴影,金色的眼眸中冰冷一片,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肯出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太初剑骤然亮起,一道煌煌如大日、蕴含着净化与审判意味的璀璨剑光,如同天罚降临,朝着那片阴影无情斩落! 剑光未至,那隐匿于阴影中的存在已被逼得现出身形——那是一个笼罩在翻滚黑雾中的模糊人形,只能看到一双怨毒而惊惶的幽绿眼眸。 它尖叫一声,周身黑雾暴涨,化作一面铭刻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骨盾试图抵挡,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重新遁入空间。 但,晚了! “斩。” 李虹天口中吐出一个字,如同法则宣言。 金色剑光轻易撕裂了那看似坚固的骨盾,将其后的黑雾人影彻底吞没!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雾在金光中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露出里面一个干瘦、布满诡异符文的老者身躯。 那老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还想说什么,但金光已然掠过。 他的身体,连同其内的元神,在太初剑意下,彻底化为虚无。 又一个潜在的威胁,被随手抹去。 李虹天持剑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暂时被清空的战场,以及那些在龙骧卫剿杀下逐渐减少的煞气怪物,最后再次投向幽魂海眼的核心。 经过这番动静,那里的妖气似乎更加活跃了,甚至隐隐传来锁链拖曳的沉重声响。 “热身,该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眼中金芒愈盛,“真正的客人,也该登场了。” 而在远处,借助《凤飞九舞》身法隐匿于一块巨大冰岩之后的凤翔,早已看得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他紧紧握着拳头,感受着那场短暂却层次极高的战斗中逸散出的法则碎片和剑意余韵,如同干涸的海绵般疯狂吸收、体悟。 “太强了,这就是我追求的力量!超越宗门,超越一切人,执掌所有的力量!” 他的道基在混沌源息的滋养下微微发热,灵魂深处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炽烈。 他死死盯着李虹天的身影,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幽魂海眼,一个大胆而坚定的念头在心中成型:“必须进去!哪怕九死一生!这里,才有我凤翔涅盘重生的真正机缘!” 第82章 真正实力 李虹天持剑而立,太初剑清辉流淌,将周遭翻涌的混沌与煞气都涤荡一空,仿佛在毁灭的画卷中开辟出一片净土。 他目光如炬,穿透层层阻隔,直视幽魂海眼最深处。 那里,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磅礴妖气,伴随着锁链拖曳的轰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热身,该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却如惊雷般回荡在每一个严阵以待的修士心中。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轰隆!!!” 整个幽魂海眼猛然一震!核心处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上浮!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尊完全由精纯煞气、上古战魂怨念以及破碎龙威凝聚而成的恐怖存在!它形似巨龙,却生有九颗狰狞的头颅,每一颗头颅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负面情绪——贪,嗔,痴,喜,乐,哀,伤,恨,怨。 而这时,十八只龙目如同燃烧的血月,俯视着渺小的基地。 它的身躯蜿蜒盘踞,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海眼视野,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漆黑锁链,那些锁链并非凡铁,而是由凝固的法则与诅咒构成,既是束缚它的枷锁,也成为了它力量的一部分! 上古龙王战魂! 相传,龙族在这方世界存在之时便是最为强盛的种族,而他们在诞生之初便是奴役其他种族的。 第一位人族修士,与当时的全体龙族开战,大战进行了十天十夜,几乎遮蔽了日月与天空,但那一战是人族修士胜了,而修仙界之中人族便开始了崛起之路。 如今,上古龙王残魂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虽然不知道它生前是怎样的,但如今他却是笼罩在所有修士上面的死神啊! 虽非生前全盛状态,但其威压之恐怖,已然超越了寻常大乘期的范畴,达到了半步真仙的层次! “吼——!!!” 九颗龙头同时仰天咆哮,无声的魂啸却化作最为恶毒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向所有人的识海! 修为稍弱的龙骧卫当即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战阵光芒都为之一暗。就连彩蝶也身形微晃,不得不凝聚心神抵御。 唯有李虹天,屹立不倒,金色眼眸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灼灼战火。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只可惜,还是有点太弱了,没有更像样点儿的?” 话音未落,那龙王残魂已然发动攻击!一颗代表怒的龙头猛地探出,巨口张开,并非吐息,而是直接吞噬空间!李虹天所处的了望台连同周围百丈虚空,瞬间塌陷、扭曲,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空间放逐?” 李虹天眉梢一挑,却不闪不避,手中太初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仿佛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并未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将太初剑向前一递。 “定。” 言出法随! 剑尖所指,那疯狂塌陷吞噬的空间旋涡,如同被无形巨钉钉住,骤然停滞! 扭曲的虚空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强劲的力量强行,定住,固化! 以李虹天为中心,被吞噬的百丈空间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硬生生从虚无中拉了回来,恢复原状,甚至连之前逸散的灵力都被重新聚拢! 一剑,定空间! 龙王残魂十八只血眸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愕。 它另一颗代表哀的龙头立刻喷吐出灰绿色的吐息,所过之处,连光线和灵力都迅速衰败、湮灭,时间仿佛在那片区域加速了万载! “法则?” “接触到的无论是物品还是人,都会衰落,并且消亡吗?” 李虹天手腕一转,太初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圆环中心并非虚无,而是浮现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虚影,仿佛蕴含着一方微缩的完整世界! “世界天下!” 剑圈迎上灰绿吐息,那足以让万物凋零的力量冲入剑圈,竟如泥牛入海,被其中流转的生死轮回之意瞬间吞噬、转化,反而补充了剑圈世界的生机! 剑圈去势不减,反向龙皇战魂罩去! 龙王残魂怒吼,代表嗔与伤的两颗龙头同时出击,极寒冰魄与焚世魔炎交织成毁灭洪流,冰火两重天,足以瞬间湮灭同阶修士! 李虹天终于动了真格。 他身形不退反进,一步踏出,竟直接冲入了那冰火毁灭洪流的中心! “少主!”彩蝶失声惊呼。 却见李虹天周身亮起朦胧清辉,太初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势时而如春风化雨,时而如雷霆万钧。 一瞬,之间万千剑刃,半春风,半雷霆与那冰火两重天硬碰硬的对上了。 “风雷乱势,破!” 他一声清喝,太初剑引动着冰火之力,硬撼这股力量,并且以一种玄妙到极致的手法,牵引、扭曲、逆转! 那足以毁灭大乘期的冰火洪流,竟被他硬生生搅动,化作一条红蓝相间的混沌巨龙,反过来朝着龙皇战魂扑去! 而且,除去那冰火之力,还增加了风势和雷暴! 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龙王残魂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手段,仓促间挥动缠绕周身的法则锁链抵挡。 “轰——!!!” 混沌巨龙与法则锁链狠狠碰撞,爆发出比之前煞潮猛烈十倍的恐怖能量风暴! 整个幽魂海眼都在这撞击下剧烈震颤,边缘的冰原大片大片崩塌、湮灭! 能量乱流中,李虹天身影如电,太初剑化作一道撕裂一切阻碍的金色流光,直刺龙王战魂的核心——那九头交汇之处! “蝼蚁!安敢犯吾之王威!”龙王残魂彻底暴怒,剩余六颗龙头齐齐咆哮,无数上古龙族的虚影从它体内冲出,化作一支怨念大军,铺天盖地涌向李虹天,同时,那些法则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而来,封锁四面八方! 面对这近乎绝杀的局面,李虹天眼中金芒暴涨到了极致。 他停下了突进的脚步,悬立于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心,任由万千战魂嘶吼、法则锁链临身,仿佛放弃了抵抗。 但下一刻,他双手握住了太初剑的剑柄,将剑竖于眉心之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古老、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他周身的清辉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 周围的咆哮声安静了下来,关心声,杂乱声也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天地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太初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流淌的氤氲清气开始汇聚、压缩,这是自创的一招,你心如止水的心境,而使出的一招。 李虹天缓缓开口:“宇宙洪荒,万物始终……归于此剑。” “此乃,太初·归一!” 剑,动了。 并非斩出,而是轻轻向前一挥。 挥向了那扑来的万千战魂,挥向了那缠绕而来的法则锁链,挥向了那庞大无比的龙王残魂本体。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存在本身的消逝。 以剑尖那一挥为中心,一个无形的领域瞬间扩张开来。 领域之内,扑来的龙魂虚影,无声无息地消散;缠绕而来的法则锁链寸寸断裂,甚至连龙王残魂那庞大的身躯,接触到这领域的部分,也开始如同沙子般流逝,回归最原始的虚无! 它那十八只血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疯狂挣扎,喷吐各种本源法则之力,但在太初·归一面前,一切灵力、空间、物质、法则,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唯有走向终焉的归宿! 这不是毁灭,而是回归,是强行将一切拉回天地未开的状态! “不——!!!” 龙王残魂发出绝望而不甘的魂啸,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庞大的身躯在归墟领域中迅速缩小、消散。 最终,当那一挥的光芒微微一闪,随即隐没回太初剑身时,那不可一世的龙王残魂,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带着它周围大片区域的混沌能量和煞气,都被清空,留下了一片虚无。 李虹天缓缓放下太初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施展刚才那一招,对他消耗亦是极大。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扫过那片重归死寂的海眼核心,金色的瞳孔中无悲无喜。 天地间,只剩下能量余波的低沉呜咽,以及所有幸存者粗重的呼吸声。 远处,冰岩之后,凤翔几乎停止了呼吸,整个人如同石化。 “太初归一,这就是龙离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正道修士。” “李虹天的真正实力吗?” 他喃喃自语,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李虹天最后那一剑,超越了他对力量和境界的所有认知。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肉中,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基地内,劫后余生的龙骧卫和修士们,望向了望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那是对于绝对力量,对于绝对强者的最高敬意。 彩蝶快步上前,眼中带着担忧:“少主,您没事吧?” 李虹天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着海眼深处。 龙王残魂虽灭,但那最核心处的黑暗,似乎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失去了这层守护,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某种存在感。 “无妨。”他深吸一口气,调息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感受到,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后,一股更加古老,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意志,似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83章 失败者的告知 龙王残魂湮灭所带来的短暂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幽魂海眼深处那片被太初·归一”空出的虚无区域,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如同揭去了伪装的面纱,显露出其下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纯粹的缺失光芒,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与物质的存在。 之前被龙王残魂庞大身躯和狂暴气息所掩盖的某种东西,此刻清晰地传递出来那是一股意志,古老、沧桑、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亘古不化的执念与审视。 没有咆哮,没有威压,但仅仅是这“存在感的显露,就让所有人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残余的煞气与混沌能量在这意志面前,都变得温顺而沉寂,如同臣民觐见君王。 李虹天持剑而立,脸色虽略显苍白,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 他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核心黑暗,太初剑低垂,剑尖却有细微的清辉流转,蓄势待发。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场看似激烈的战斗,对于这深渊之下的存在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热身,是剔除掉不合格守门人的必要流程。 “你……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并非龙语的咆哮,也非任何已知种族的语言,而是一种意念的直接传递,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整个龙离大陆历史的重量。 彩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李虹天身前,却被李虹天一个眼神制止。 他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了。你是谁?这幽魂海眼,究竟隐藏着什么?” 深渊中的意志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语言。 “我是谁早已不重要。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李虹天眉头微蹙,从对方的气息来看他从未感受过这么强横的气息。 对方早就超越了修士这个概念,可为什么,他如此贬低自己呢? 如果一个人过分谦虚和贬低自己,要么他的性格使然,要么他是见证过太多辉煌的高处,认识到自己太过卑微,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小小的一粒灰尘! “是的,失败者,也是一个幸运儿。” 那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你既已走到这里,斩灭了那由龙族怨念与吾之部分残力所化的守门之魂,便有资格知晓部分真相。” “你可知,此界为何仙路断绝,上界隔绝?” 李虹天心神一震,但还是给出了他的回答,他所知道的。 “有人斩断了修仙路!。” “不错,桥断了。” 失败者的意志泛起波澜,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憾恨,“而当仙路被斩断的那一刻,这里,某个先人留下来的后手,便被启动了。” “为何?” 失败者的声音低沉下去,“这里是上古的战场,百万年前,第一位修士领悟到了灵力的存在,人族开始崛起,而某一种族的崛起就势必会伴随一些种族的衰亡和败退!” “其中,天魔族,就是一个例子!” “百万年前,天魔族奴役杀戮了人类无数,而当人族崛起,他们便成为了第一个被清算的,那一任的天魔族之王怀着愤恨和不甘离开了此界面!” “但他会回来的,他的后代,在数十万年前回来了,带来了一场腥风血雨!” “以及一场大战,而这里便是那战场的外围,战场的中心,就是在这幽魂海眼之下的寂灭之渊!” 李虹天瞳孔骤缩。 这个真相,倒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只不过,这和仙路断绝启动先人留下来的后手又有什么关系。 仙路断绝,是所有修士无法抹灭的痛! 也是那些远古家族失去了不败的一张王牌,但,仙路断绝,反而给修士增添了别样的希望和色彩,毕竟很多散修都拥有了更多的道路。 “可这,可这一切跟你所说的仙路断绝以及仙人留下来的后手究竟有什么关系!还有这里为什么会有龙族王者的残魂!” “仙人?哼。” 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天魔族重新归来,之后又再被驱逐,就是因为这场战争,而当时天魔族几乎是势不可挡,不费吹灰之力人族大半的领地,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人类的智慧和狡黠,是他们无法触及的!” “天魔族归来之后,人族的投降助长了这位曾经战神般种族的热血和威风,而当时这个界面之中,只剩下了妖族还和他有一战之力。” “曾经歃血为盟的盟友,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而这,幽魂含义便是一族和天魔族战斗遗留的战场,至于寂灭之渊,那是天魔族之王和当时率领万妖的龙皇激战中的场地!” “这些事情其实应该完全没有你们人族修士什么事,但我说过,人族的智慧,是连妖和天魔都无法比及的!” “当时两族大打出手,几乎可以说是全族出动,就在两族王者,以及两座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 “人族仙人来了,超越世界的法则和实力,轻而易举的压制了天魔族之王和妖族龙皇!” “并将他们击杀,把他们的一切留在了那寂灭之渊,并且带领人族修士在这里重创了两族!” “人族很卑鄙,人族很无耻,但他们胜利了!” “天魔族再一次的逃离了此界,而妖族也因为这一次的重创,四分五裂,龙族甚至彻底的脱离了妖族!” “你……”李虹天隐隐猜到了什么。 “我,便是当年残存下来的天魔族幸存者。” “那个仙人说过,如果有一天登仙路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寂灭之渊遗留下来的仙力,便是用来修补成仙路最后的手段!” “而且,那位仙人飞离此界之前,将这里所有战死的冤魂,囚禁,下达了咒术,我等将作为考验,考验后来人的资历够不够拿到那股仙力” “而且,只有让人族修士拿到那股仙力,我等这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魂魄才可以彻底的自由,才可以消散在这片天地之中!” “我等不能有任何背叛或者脱离的念头,一旦有的话,这里的煞气就会变为无所不入的利剑,日日穿心,并且会化为渡劫的雷霆,打在我身无数!” “而且,这里的一切消磨着我们智慧,我们只能接受着漫长的折磨!” “刚才的龙王残魂,那是一道考验,对于你们来说,而对他来说,他终于可以结束这数万年的痛苦了!” 李虹天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信息。 他握紧了手中的太初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凉触感。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直接问道。 对方现身告知真相,绝非只是为了倾诉。 “你很敏锐。”意志似乎赞许了一下。 “修仙路被斩断,那位大人所谓的后手也已经开启,前几次只是考验,我要你帮我彻底解脱,是帮你,也是帮我彻底脱离这里。” “说到底,即便,今日来的不是人族,而是,其余种族的人,就算他通过了考验,我也不能现身相告。” “只能让他们继续摸索,徘徊,让他们空手而归!”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但,你是人族。你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前往的道路我会替你打开,你不用再管什么,虽然打开门后,我这个残魂也会消失,但对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自由了。” “我真的需要,你进去啊!” 它的意念扫过外界,在隐匿的凤翔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又在基地内那些劫后余生、面带敬畏的修士身上掠过,最终回归李虹天。 “抉择在你。” “里面仍然会有那九死一生的考验,甚至你会面对那天魔之王的残魂和龙皇残魂的合击!” “但,那也是重铸成仙路的唯一方法!” 庞大的信息与沉重的抉择,压在了李虹天肩头。 李虹天他在思索,简单来说,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探寻这里的真相和秘密。 以防止魔道在这里做什么文章,他更不愿意某些魔道拿凡人性命来做实验和探索。 其实说实话,他对成仙没什么欲望,因为他到了大乘期之后,他仅仅只有他兄弟一个人是对手,可兄弟会和他为敌吗?不会。 那还有什么好担忧呢! 能在这里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受威胁的活个十万年,虽然,正道总有修士不满他的安排和要求,但他的实力最强,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一旦重新修补了成仙之路,那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要知道以前的正魔两道没什么太多的区别,为了成仙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现如今即便正魔两道有他和他兄弟,限制和坚查,经过三百年的努力,凡人的死伤已经大大减少,有很多事情都已经避免了,有很多无辜者,免遭一劫。 可,成仙路,几乎是所有修士的共同希望。 如果就在这里一言断定,即便再怎么约束这里所有的人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往外说,估计还是会泄露,除非,自己现在就把在场的所有人杀死。 然后出去,假装遭遇了重大变故,所有人只剩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那么正魔两道所有人都会相信自己所说的,因为自己正道魁首的口碑还是有的,这里的问题也许就那么解决了。 但他做不到那么心狠手辣。 他看向彩蝶,那蓝色的瞳孔也看着他。 “好的,我进去,尽力一试!” 没办法,有些骑虎难下,那就先把那些仙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再说吧! 那残留的意志,似乎有些欣慰,残魂那庞大黑暗的身躯渐渐的化成为一个黑洞,而黑洞又化成为一个发着光芒的通道。 “通过此路,便可抵达封印核心。切记,在那里,你过往的认知可能皆被颠覆,唯守本心,方可寻得一线生机。” 声音变得微弱了许多,显然开启这通道对它消耗极大。 “我会前去。” 李虹天点头,随即转身,目光扫向基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彩蝶,稳住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通道百里之内!” “是!少主!”彩蝶毫不犹豫地领命,眼中充满了信任与决绝。 说完,他不再犹豫,手持太初剑,一步踏出,身影便没入了那光怪陆离的通道之中,消失不见。 彩蝶紧握双拳,望着通道方向,低声祈愿:“少主……一定要平安归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和看见,瞒过所有人的感知,通道中又进去了三道身影。 “终于,可以自由了!” 第84章 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李虹天的身影没入那光芒通道后,通道并未立刻关闭,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彩蝶严格执行命令,指挥龙骧卫稳固防线,清退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目光却始终忧心忡忡地锁定着通道入口。 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前方,心神被那通道和之前的惊天秘闻所震撼时,三道极其隐晦、几乎与空间波动融为一体的影子,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抓住了通道闭合前最后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遁入其中。 第一道,是凤翔。 他本就凭借《凤飞九舞》隐匿在侧,这是机会,刚才那个一直对在场所有的人说话,他全部都听到了,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一缕融入光线的红烟,在通道能量涟漪的掩护下,险之又险地滑入。 他的目标明确而纯粹——机缘!超越宗门,超越宿命,足以让他凤翔之名响彻寰宇的力量! 第二道,则充满了妖异与诡诈。 青幽夜!她竟不知何时,利用某种秘宝或天赋神通,瞒过了外围龙骧卫乃至彩蝶的感知,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她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妖雾,完美模拟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眼见通道开启,李虹天进入,她那妖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仙力?修补成仙路?如此机缘,岂能让你人族独占!若能夺得,我妖族复兴指日可待!赵心尘还有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身形如鬼魅,借着前方凤翔扰动的一丝空间波纹,紧随其后钻入通道。 第三道,最为诡异,也最为从容。 赵心尘!他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稍远处一块冰岩上,仿佛只是个看客。 但在通道开启的瞬间,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变得透明、虚幻,下一刻便直接出现在通道入口处,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啧,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李虹天那小子,可别真把自己玩死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气气他,嘿嘿。” 他的目的最为复杂,既有对兄弟的担心虽然绝不会承认,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局之心,而且所谓仙力的兴趣对他来说还不如蚂蚁打架有乐子。 但如果自己拿到的话,那估计自己会看到比蚂蚁打架更会有乐子的事情。 通道之内,并非坦途。 李虹天一踏入其中,便感觉天旋地转,周遭是光怪陆离的急速飞逝的色块与扭曲的线条,仿佛穿行在一条由破碎法则构成的隧道中。 强大的空间撕扯力足以将化神修士瞬间撕碎,但对于大乘巅峰的他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他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太初剑清辉流淌,将侵袭而来的混乱法则之力排斥在外。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来自前方考验的袭击,同时也在消化着刚才那天魔族残魂所透露的惊人信息。 他并未察觉到身后悄然潜入的三人。这通道本身隔绝神识探查,且混乱无比,极大地干扰了感知。 凤翔进入后,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空间撕扯力让他气血翻涌,不得不全力运转《凤飞九舞》身法,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和方向,紧紧追随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属于李虹天的强大气息轨迹。 他感觉自己快被撕碎了,但凭借着身法,在撕碎的前一刻,躲避了必死的命运。 他不敢有丝毫分神,深知一步踏错,就可能被这混乱空间彻底吞噬。 青幽夜则显得更为吃力。 她虽有炼虚期的修为,但妖族体质在此地似乎受到某种压制,那混乱的法则之力让她妖力运转滞涩。 她咬牙支撑,依靠着那件隐匿秘宝和自身对空间的独特天赋,勉强跟在凤翔后方。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仅盯着前方,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捷径或是可趁之机。 赵心尘则是最轻松的一个。他仿佛闲庭信步,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雾气,那些混乱的法则撕扯力靠近这层黑雾,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通道壁上千奇百怪的法则显化,嘴里啧啧称奇:“有点意思,这地方法则碎得像一锅大杂烩,难怪能困住那些的残魂那么久,并让他们为奴为婢。” 不知在通道中穿行了多久,前方骤然一亮!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怨念与战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迎面扑来! 李虹天首当其冲,他的身形没有任何晃动,稳稳站在了前方。 他凝目望去,只见通道尽头,是一片无比广阔、仿佛没有边际的荒芜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大地干裂,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到处都散落着巨大而腐朽的骸骨,有人形,有龙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奇异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在弥漫。 这里,便是寂灭之渊的外围!上古最终决战的战场! 而在这片战场的中心,两道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正遥遥对峙! 一道,魔气滔天,身形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毁灭构成,周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锁链,正是那天魔族之王的残魂! 即便只是残魂,其散发出的威压,也远超之前的龙王残魂,带着一种凌驾于此界所有龙族之上的恐怖气息! 另一道,龙威浩荡,却充满了不甘与悲怆,正是那妖族龙皇的残魂!它身躯残破,龙鳞剥落,但那双龙目之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火,与对天魔王的刻骨仇恨! 然而,诡异的是,这两道本该生死相向的残魂,此刻它们那庞大的意志,却并未完全集中在对方身上,而是齐齐转向了通道出口的方向,锁定了刚刚踏出通道的李虹天! 它们那空洞而充满怨毒的眼眸,竟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协调? “人族……又是人族……” “窃贼……蝼蚁……觊觎仙力……” “杀……吞噬……解脱……” 混乱而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李虹天的识海。 李虹天心中一凛。 情况似乎与那天魔残魂所言有些出入。 这两道残魂,并非完全受制于考验机制,它们似乎保留着部分生前的执念与智慧,并且对后来者抱有极大的敌意! 甚至可能因为共同的怨恨,对人族,或是仙人的怨恨,而产生了某种临时的……默契? “看来,是一场硬仗。”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太初剑横于身前,金色眼眸中战意升腾。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拿到那股仙力,不管是不是为了成仙,或是为了让此界的和平继续,他都要拿到。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前方两大残魂之时。 “嗖!” “嗤!” “嗯?” 三个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声响,几乎同时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凤翔踉跄着跌出通道,脸色苍白,显然穿越通道消耗巨大,但他立刻稳住身形,目光灼热地看向战场中心的恐怖存在,以及更深处那隐约能感应到的一丝纯净而磅礴的能量源——仙力! 青幽夜紧随其后,妖雾一阵波动,显出身形,她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更加锐利和贪婪,迅速扫视环境,寻找着可利用的地形或时机。 赵心尘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块巨大的骸骨之后,黑雾收敛,他抱着手臂,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的李虹天和那两道残魂,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李虹天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在三人出现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 他猛地回头,金色的眼眸如同冷电,扫过刚刚稳住身形的凤翔和青幽夜,最后定格在那一脸看戏模样的赵心尘身上。 凤翔接触到他的目光,心神一颤,但随即挺直了脊梁,眼神中带着倔强与决绝,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青幽夜则是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随即强作镇定,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赵心尘则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挥了挥手,传音道:“哟,忙着呢?不用管我们,你打你的,我们就看看,不说话。” 李虹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前有虎视眈眈、似乎联手在即的两大绝世凶魂,后有目的不明、各怀鬼胎的俩个同伴。 关键是,按照自己兄弟的性格,如果自己放下身段叫他声“爹”的话,他会马上来帮自己,只不过,李虹天觉得还没到那种程度 他还是先自己上吧! 这寂灭之渊的“考验”,看来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你们……”李虹天刚欲开口。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那天魔族之王残魂与龙皇残魂,似乎被接连出现的新鲜血食所刺激,同时发出了震彻整个寂灭之渊的咆哮! “吼——!!!” “昂——!!!” 恐怖的音波混合着实质化的怨念与毁灭性能量,如同毁灭风暴,朝着通道出口处的四人席卷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一次,局面彻底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控。 第85章 对战两大残魂 毁灭性的音波混合着实质化的怨念风暴,如同决堤的天河,朝着刚刚站稳的四人汹涌扑来!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那些散落在地的庞大骸骨被卷入其中,瞬间便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首当其冲的李虹天眼神一凝,并未回头呵斥那俩个不速之客,此刻任何内耗都是致命的。 他手中太初剑清辉暴涨,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剑尖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 御! 一道凝实无比、流淌着大道符文的白金色光墙瞬间矗立在他身前!光墙之上,隐约有山川社稷,河流入海的虚影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意境。 “轰——!!!” 风暴狠狠撞在白金光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墙剧烈震颤,却如同中流砥柱,硬生生将这足以湮灭大乘初期的恐怖冲击尽数挡下! 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向两侧排开,将本就荒芜的大地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躲在李虹天身后的凤翔和青幽夜,虽未被正面冲击,但仍被那逸散的威压震得气血翻腾,脸色更白。 凤翔紧咬牙关,眼中对李虹天的敬畏更深,同时也更加渴望那份能支撑起如此力量境界的仙力。 青幽夜则骇然之余,心思电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空隙。 而赵心尘,不知何时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在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大头骨眼眶上,那毁灭风暴的余波靠近他三丈范围,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滑开,未能伤其分毫。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酒葫芦,惬意地抿了一口,啧啧点评道:“挡得漂亮!不过这俩大家伙好像火气不小啊。” 李虹天白了一眼这个看戏的好兄弟,随后便继续准备迎接这俩凶魂的下一招。 果然,那两道顶天立地的残魂见一击未能奏效,愈发狂怒! 天魔王残魂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尖啸,周身缠绕的哀嚎锁链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瞬间分化出成千上万道漆黑的影子,每一道影子都凝聚着极致的毁灭与腐蚀之力,如同黑色的蝗虫群,铺天盖地地朝李虹天涌来!这些影子锁链不仅攻击肉身,更直接针对元神,发出惑人心智的靡靡之音。 与此同时,龙皇残魂那残破的龙口大张,一股呈现暗金之色、仿佛能融化万物的龙息喷吐而出!这龙息并非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破灭法则,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在哀嚎、分解,形成一条不断延伸的虚无轨迹,直取李虹天! 两大残魂,一者诡谲阴毒,专攻神魂;一者霸道绝伦,湮灭物质。 配合虽谈不上精妙,但凭借其本质位格的强大与力量的绝对碾压,形成了致命的互补合击! 面对这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的攻击,李虹天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两道残魂的力量层次,确实触摸到了此界所能容纳的极限,甚至隐隐带有一丝超越此界的特质。 他不再保留,体内澎湃如海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太初剑中。 剑身嗡鸣,清辉转化为炽烈的白金光芒!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身形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剑势瞬间变得缥缈而迅疾。 太初,万千变! 刹那间,以李虹天为中心,无数道凝练如丝的剑气迸发而出! 这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空中自行交织、衍化,时而化作绵密坚韧的剑网,迎向那漫天袭来的黑影锁链; 时而凝聚成厚重如山岳的剑盾,硬撼那湮灭一切的暗金龙息;更有部分剑气如同拥有灵性般,穿梭游走,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绕过正面、从侧翼偷袭的影子。 “叮叮当当,叮,叮,叮,当当当,轰隆!”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剑气与锁链、龙息不断碰撞、湮灭,爆发出璀璨而危险的能量光晕。 李虹天身形在其中闪烁不定,剑随身走,将自身守护得密不透风,竟是以一人一剑,硬生生挡住了两大凶魂的联手猛攻!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处于守势,灵力消耗巨大,若非太初剑,神异非凡,加之其自身根基雄厚无比,恐怕早已落败。 “就是现在!” 一直在旁窥伺的青幽夜,眼中厉色一闪!她看出李虹天被两大残魂全力牵制,无暇他顾,而那股纯净磅礴的仙力源头,就在战场后方那片最为深邃的黑暗之中! 她身上妖雾骤然沸腾,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流光,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避开能量碰撞最为激烈的中心区域,朝着战场深处疾掠而去!她想趁此机会,绕过战团,直取仙力! “哼!想捡便宜?” 一直看似在看戏的赵心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如发丝、几乎与昏暗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魔气,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射向青幽夜前方的地面。 “嗡!” 那黑色魔气触地即融,瞬间,青幽夜前方的一片区域,空间法则变得极其粘稠而诡异,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青幽夜疾驰的身形猛地一滞,速度骤降,如同陷入了琥珀中的飞虫,任凭她如何催动妖力,都难以挣脱这诡异的空间束缚! “赵心尘!你!”青幽夜又惊又怒,回头狠狠瞪向那一脸悠闲的魔尊。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道:“夫人,你为何会来到这里,又为何这样急匆匆的想捡便宜呢,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呀,对吗?” 另一边,凤翔看着眼前这等级别的战斗,心潮澎湃,却又深感无力。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贸然插手只能是炮灰。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李虹天那精妙绝伦、蕴含无上剑理的招式,以及那两道残魂攻击中蕴含的、超越此界常规的法则碎片。 “观摩……体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强压下立刻去寻找仙力的冲动,全力运转功法,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疯狂捕捉、解析着战场上逸散的每一丝道韵与法则波动。 他在偷师!再利用这生死战场作为最佳的悟道之地! 战场中心,李虹天虽挡住了合击,但压力越来越大。 天魔王残魂的阴影锁链无穷无尽,龙皇残魂的暗金龙息一波强过一波。 他心知久守必失。 就在他准备变招,以太初剑施展更强杀招,打破僵局之时—— 异变再生! 那天魔王残魂与龙皇残魂,似乎因为久攻不下,彻底陷入了某种狂乱状态。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上,原本就闪烁不定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力量波动,从它们体内轰然爆发! “不好!它们要燃烧残魂本源!”李虹天脸色微变。 这种状态下的两大残魂,其攻击威力将呈几何级数增长,而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将这片区域都拖入毁灭! “吼!!!” “昂!!!” 两道残魂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它们的力量开始交融,一道混合了极致毁灭与破灭法则的、呈现混沌色彩的恐怖光柱,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初雷霆,锁定了李虹天,缓缓凝聚! 这一击,避无可避,其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真正的大乘巅峰!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缓缓举起了太初剑,剑尖直指那正在凝聚的混沌光柱,轻轻一点。 是时候,决胜负了! 而赵心尘也终于放下了酒葫芦,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只看,招式接触的瞬间,他便将两个看戏的人接到了自己后面,然后迅速开启了透明般,有形无色的护盾。 凤翔屏住了呼吸,青幽夜也暂时忘却了挣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即将发生的、石破天惊的对决之上! 寂灭之渊的核心之战,进入了最凶险的时刻! 第86章 仙力 那混沌光柱凝聚的刹那,整个寂灭之渊仿佛都为之窒息。 狂暴的能量乱流平息了,肆虐的怨念风暴停滞了,连空间碎裂的刺耳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毁灭前的极致死寂。 光柱核心处,仿佛有无数世界的生灭在演绎,又似万物的终焉在此凝聚,其散发出的威压,让凤翔和青幽夜灵魂都在颤栗,若非赵心尘那看似轻薄实则坚不可摧的护盾庇护,只怕瞬间就会被这气息碾碎一切。 李虹天立于这毁灭风暴的焦点,白衣在无声的能量激荡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的太初剑不再散发耀眼的光芒,反而变得无比内敛,剑身呈现出一种古朴无华的暗金色,仿佛回归了其最原始的状态。 面对那足以重开世界一切的混沌光柱,他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施展任何繁复的剑诀。 他只是将太初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缓缓拂过剑身。 动作轻柔,如同抚过挚爱之人的面庞。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剑身之上,之前战斗中吸纳、衍化的万千剑气意蕴,山川社稷的虚影,河流入海的磅礴。 此剑招,只为杀戮而创。 所有的剑意,所有的剑气,所有的灵力,都会转变为纯粹的杀意而推动的一招。 李虹天想起来,自己所创这招的目的,是为了杀了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杀了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冤枉自己的姐姐们,以及那个一直令自己厌恶的弟弟。 但世事无常,自己终究没有用这一招杀了他们,也罢,那就让这两大上古的残魂来领略他所创这一招的精华所在吧! 太初剑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剑身微微颤抖,仿佛承载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剑尖处,一点极致的暗正在形成,那不是黑暗,而是包容了一切色彩、一切能量、一切法则,最终归于的——无。 “太初,虚无。” 李虹天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天地初开的道韵。 他举剑,不再是砍,也不是斩,而是向着那轰然袭来的混沌光柱,轻轻一刺。 刺出的,正是剑尖那一点极致的“归元”之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八方的冲击波。 当那蕴含着万物终结与起始意境的虚无之暗,与那凝聚了两大残魂燃烧本源的混沌光柱接触的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仿佛都模糊了。 混沌光柱前端,那足以湮灭大乘巅峰的恐怖能量,在触及剑尖的刹那,一切都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无形无意一般的消失了!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斩尽,而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好似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无论这招的后劲有多么气势磅礴,无论这招撕裂的空间有多么巨大,在接触剑尖的那一刻,那无比恐怖的关注就是消失着,而被波及毁坏的空间也被瞬间的修复,这张好像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就如同虚无一般,根本不存在。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快得超乎想象! 混沌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迹象,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残留,却无可挽回的消失不见了! 光柱中蕴含的天魔王怨念、龙皇战意、破灭法则、腐蚀之力,所有的一切,在那虚无的意境面前,都失去了原本的属性,化为了构筑真实的原料了! “不——!!这不可能!!!” 天魔王残魂发出了绝望而扭曲的尖啸,它那庞大的黑影身躯随着光柱的消融而剧烈波动,变得稀薄。 “这难不成,是真仙的力量!” 龙皇残魂的咆哮则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解脱般的茫然,它的龙影也在飞速淡化。 此刻不管他们有多么不甘,多么不解,也都要消散了,因为,李虹天已经提剑杀来了,以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在半秒内瞬间斩出二十剑。 将他们虚弱的魂魄,斩碎,切碎,彻底的切成了碎末。 而在他们彻底临死之前,心中除了疑惑,还有不解,但更多的是解脱。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了这里,终于不用再受这个折磨了,这里消磨着他们的智慧,消磨着他们的情感,只留下本能与厮杀。 如今消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在他们拼死和被斩杀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仅仅三息之间! 那毁天灭地的混沌光柱,竟被太初剑尖那一点虚无之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李虹天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施展这超越极限的一剑,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但他依旧顽强地站立着,手中太初剑上的虚无之力缓缓内敛,剑身恢复了清辉流淌的模样,只是那清辉之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沌底蕴。 失去了本源力量支撑,又被斩碎之后,天魔王与龙皇的残魂的意志,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释然的叹息,他们彻底消散了,化作了漫天闪烁的光点,最终彻底湮灭在这片它们征战、囚禁了万古的战场之中。 寂灭之渊,陷入了真正的、万古未有的寂静。 “咳…” 李虹天轻咳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红色的血液。 他迅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着几乎枯竭的灵力。 “哇哦!” 赵心尘撤去了护盾,夸张地拍了拍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几步走到李虹天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虹天!这招帅呆了!叫什么名堂?‘太初虚无’?听起来就很有格调!怎么样,还能动吗?要不要兄弟我背你?” 李虹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死不了。你还是先管管你家那位吧。”他的目光瞥向一旁脸色铁青、又被赵心尘手段制住的青幽夜。 赵心尘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扭头看向青幽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玩味和冰冷:“哦,对,夫人,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想着浑水摸鱼?” 而这时候凤翔和青幽夜都是懵逼和不解的,面前的场景实在是太令他们无法消化了。 虽然刚进来的那一刻,赵心尘的态度就能让人感觉出不对,但,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并未多想。 可如今现在的场景,实在是令人费解。 实在是让人细想一下,就不寒而栗。 如同蚂蚁遍布全身般恶心,如同蛆虫顺着鼻腔钻入脑子般令人感到不适。 正道魁首李虹天和魔道巨擘赵心尘,他们的关系不是水火不容吗? 他们前不久不还是进行的一场生死之斗吗?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就像数百年,不,千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前不久他们那一战,双方的互相报复,那又是怎么算的。 而就在这时,青幽夜被赵心尘看得心底发寒,但事已至此,她也豁出去了,咬牙道:“赵心尘!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不过是你当年强娶于我!这仙力关乎我妖族复兴,我为何不能争?” “强娶?”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当初要不是我,你们妖族早被灭族了,嫁给我当个名义上的夫人换一族平安,这笔买卖很亏吗?再说了,黑魔山缺你吃穿了还是短你修炼资源了?你这偷偷摸摸跟过来想抢东西,就是你的不对了嘛。” “你!”青幽夜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当年形势比人强,确实是妖族长老们为了存续做出的决定。 “行了。” 李虹天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没兴趣听这些家务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凤翔,“你呢?” 凤翔虽然也搞不懂,赵心尘和李虹天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他相信,李虹天以为人是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 凤翔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李虹天深深一揖:“晚辈凤翔,贸然闯入,实为追寻大道,渴求机缘。前辈神威,令人叹服,晚辈绝无觊觎仙力之心,只愿能追随前辈,略尽绵力,并求一线感悟之机。” 他的态度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求道者的位置上。 李虹天看着他,金色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能感觉到凤翔身上那股不屈的执念和对力量的纯粹渴望,与青幽夜的野心不同。片刻后,他淡淡道:“你能来到此地,亦是你的造化。”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给了凤翔一个模糊的许可。 凤翔心中大喜,再次躬身:“多谢前辈!” 李虹天不再多言,调息片刻,感觉恢复了些许灵力,便迈步走向战场的最深处。 那里,随着两大残魂的消散,一团柔和而纯净、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气息的乳白色光团,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那便是此地孕育了万古,由当年那位人族真仙留下,用于重铸成仙路的——仙力本源!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界也发生了异动,所有被困在这里不得安息的魂魄,此刻终于可以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魂魄会去哪,但对他们来说,他们也终于可以摆脱诅咒了。 而维持空间通道的残魂,那个失败者,则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入了维持空间通道之中。 随后心满意足的离开,如同沙尘一般,被风吹散在这片天地之中。 而这时,彩蝶担忧的看向空间通道,而在寂灭之渊,赵心尘,瞥了一眼那仙力光团,撇撇嘴:“看起来也就那样嘛,话说,你真的打算重铸修仙路吗?” 他嘴上问道,眼神却微微闪烁,一直紧盯着李虹天。 青幽夜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仙力,眼中贪婪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但在赵心尘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动。 李虹天走到仙力光团前,伸出手,并未直接触碰,而是运转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感应着。 光团之中,蕴含着精纯至极、超越此界层次的能量,更有一丝完整的、关于飞升的法则印记。 如何处置它,将决定整个龙离大陆未来的命运。是立刻用它尝试重铸仙路,引发未知动荡?还是暂且封印,从长计议? 他陷入了沉思。 而赵心尘、凤翔、青幽夜,则各怀心思,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正道魁首的决定。 寂灭之渊的最终归属,数百万修士的希望和未来,数万亿凡人的和平与安危,似乎就在他一念之间。 第87章 修仙界的百姓 最后的魂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消散,带走了持续万古的执念与咆哮。 寂灭之渊从未如此寂灭过,连能量乱流的呜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视野的尽头,那一点光源成为了唯一的焦点。 它并非光芒万丈,更像深海中自发光的温润玉髓,内里流淌着无法言喻的生机与道韵。 仅仅是存在着,就仿佛在阐述着世界的根源法则。 空气中被它净化的区域,连上古残留的怨念都化作了虚无。 仙力。 这个词在每个人脑海中轰鸣,激荡起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不死不灭、移星换斗、青春永驻、一切关于仙的所有,似乎都能在触及它的瞬间找到答案。 然而,在这终极的诱惑面前,空气却凝固了。 李虹天拄着太初剑,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施展太初·虚无的代价远超预估,经脉如同被抽空的河床,传来阵阵灼痛与空虚,神魂也像是被撕裂后又强行拼凑起来,意识深处不断回响着法则崩解的尖啸。 他强行运转心法,压制着翻涌的气血,但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细密冷汗,昭示着他已近强弩之末。 但他的眼睛,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依旧稳定如磐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评估着每一丝可能的风险。 赵心尘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那副看戏的闲适。他站姿依旧松散,抱臂而立,可眼神深处那玩世不恭的迷雾已然散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审视与权衡。 他的目光在那团仙力与李虹天之间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青幽夜的呼吸急促得近乎喘息,妖媚的脸庞因极致的渴望而微微扭曲,那双青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复兴妖族、洗刷耻辱、将所有人族踩在脚下……这团光,是她梦想的唯一具现。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部位的妖核在剧烈震颤,本能地催促她扑上去。 凤翔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才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的道基在混沌源息的滋养下微微发热,发出本能的饥渴呐喊。 三千年的沉寂与屈辱,重获新生的野望,都在嘶吼着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然而,残存的理智像一根细线,死死拽着他,提醒他前方是怎样的深渊。 最终,赵心尘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却又像绷紧的弓弦:“李大魁首,我的兄弟,你现在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句话攥紧。 青幽夜和凤翔的目光瞬间钉死在李虹天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李虹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死寂的空气,迈步走向那团仙力。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不是破碎的大地,而是他毕生坚守的道心。 他停在仙力面前,如此之近,那柔和的光芒几乎要浸润他的瞳孔。 他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凝视。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的侧脸在光芒映照下,线条坚硬如石刻,唯有紧蹙的眉心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过去的一幕景象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 他讨厌修仙界,那是一次任务,一次追捕妖兽,需要潜伏的地方,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 那个总是被风雨侵袭的地方,人们愚昧又固执,和自己完全合不来。 可是,街角那家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总是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串最红的,说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孩子。 还有那个总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子,每次见我路过,都会唠叨几句,说我可怜,说自己来这么久了,都不见自己的爹娘,自己的爹娘真是狠心竟然会把这么俊俏的孩子给丢了。 十六七岁的自己听着这三十岁的唠叨,总会恍惚,恍惚自己似乎还在蓝星。 虽然她的话,自己从来不听,但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让我无法忽视的温暖。 一个普通的村庄,村庄里的百姓,他们胆小、无知,甚至有些可笑,但他们和那些修士、那些所谓的天命毫无关系。 他们只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想着柴米油盐,盼着风调雨顺。 可是,他们却成了那场任务的牺牲品,成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神通者进阶或赏赐给他人的的丹药。 我讨厌修仙界,但我不恨这些人。 他们不该死,更不该不明不白,无缘无故,不想死却毫无办法的死。 那些大神通修士,那些所谓的总要有人牺牲的大局,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凭什么让他们作为牺牲的垫脚石?我不服,也不认!我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修仙界的百姓,他们或许愚昧,或许胆小,但他们不该这样死去。 我要让高高在上的修士们,大神通者们知道,他们的命,不是谁都能随便拿走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成为了正道第一人之后,有很多的事情自己是想做,可自己也曾经为了大局,没有给那些本该报仇的百姓报仇。 自己就对不起那些人。 而如今,重铸修仙路,获利的一定会去修士,这对所有修士来就是一定是一件好事,不论正魔,无论立场和修为境界,也无论高低贵贱血脉这些的,只要是修士,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这,对凡人来说就一定是好事吗? 他想起了千年来,为重铸修仙路而死去的无辜凡人,他们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是不值当的,就是没必要的。 而如今,重铸了修仙路,凡人的牺牲就一定会减少吗? 闭上的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挣扎与波澜都已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却坚定无比的寒潭。 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物,封存于这里,今日之事,我希望在场的诸位,不要泄露分毫。” “凭什么!”青幽夜几乎要扑上来,声音尖利刺耳。 赵心尘也挑了挑眉,却没打断,只是示意他继续。 “就凭,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而我也并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李虹天的声音沉静如水,却蕴含着千钧之力,“这东西对修士来说是十足十的好处,可对凡人来说那不一定,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接着在这儿好了!” “我不想徒增什么无辜的牺牲,更不想有的人为了这所谓的成仙,大肆屠戮,不择手段的去杀害凡人。”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青幽夜和凤翔:“你们只想着得到它能如何,可曾想过,一旦成仙路开的讯息传出,那些被卡在瓶颈数千,数万年的老怪物们会如何?那些在资源争夺中杀红了眼的宗门会如何?我立下的铁律,在成仙的诱惑面前,会比一张纸更脆弱。” 他看向赵心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心尘,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究竟帮不帮我!” 最后,他再次望向那团仙力,眼神复杂:“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无论什么时候。” “毕竟你是我的兄弟!” 他剖析的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人心,正道先不说了,但魔道要是知道修仙路被修补好了,那么那群杀红眼的疯子和畜牲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赵心尘沉默了,他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 他瞥了一眼李虹天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看了看那团诱人的光芒,最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啧,不过啊,就算我不说,那两个人也不说,万一消息走漏了,恐怕你是正道第一人,都无济于事。” “你会成为这个位面所有修士的敌人。” “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走到李虹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懒散,却透着一股无形的支持:“我对成仙向来是没什么兴趣,只想抱着我现在的修为,找个地方看看风景,好好享受剩下的数十万年人生” “但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要与全体修士为敌的话,加我一个。” 他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最糟糕的结果以及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应对。 “不——!你们不能!”青幽夜发出绝望的嘶吼,妖气不受控制地溢散。 赵心尘头也没回,只是反手凌空一按。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将青幽夜周身沸腾的妖气硬生生压回体内,让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怨毒而绝望的眼神。 凤翔看着这一幕,心中巨震。 他看着李虹天那因消耗过度而苍白的脸,看着赵心尘那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姿态,看着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仙力……他体内躁动的渴望,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渐渐冷却。 他回想起宗门倾轧的丑恶,回想起自己三千年暗无天日的挣扎。 追求力量没有错,就是没有错呀!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自己还是先蛰伏下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对着李虹天和赵心尘的背影,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敬的不是他们,是暂时蛰伏 出去了之后再做打算。 他的心,他那颗敬畏之心,早在李虹天做出决定的时候死了。 李虹天不再多言,双手引动法诀。太初剑发出低沉的嗡鸣,牵引着此地残留的封印法则与他的本源道力,化作无数闪烁着金色符文的光之锁链,如同编织一个巨大的茧,将那团仙力层层包裹、覆盖。 光芒逐渐内敛,气息彻底隔绝。最终,那片区域恢复了与周围无异的死寂与荒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虹天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被赵心尘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 “走吧,”李虹天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这里的一切,该结束了。” 三人加一个被制住的俘虏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将那片被封存的秘密,连同那个艰难却必要的抉择,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第88章 强撑和谎言 离开寂灭之渊核心的过程,比进入时显得漫长而压抑。 通道内光怪陆离的色块不再引人好奇,反而像是一段通往现实枷锁的冗长回廊。李虹天在赵心尘不着痕迹的搀扶下,勉强维持着步伐的稳定,但体内灵力的枯竭与神魂的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太初剑也失去了往日的清辉,黯淡地悬在他身侧,仿佛也耗尽了灵性。 赵心尘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但眼神偶尔扫过李虹天时,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他搀扶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嘴上却依旧懒散:“我说虹天,出去之后可得请我喝顿好的。为了你,我可是连到嘴的仙味儿都没闻一下,亏大了。” 李虹天扯了扯嘴角,想回一句,却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只是微微颔首。 青幽夜被赵心尘以一道无形的魔元禁锢着,跟在后面。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散发的冰冷与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梦想在触手可及时被无情掐灭,这种挫败感和对李虹天、赵心尘的恨意,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凤翔则沉默地走在最后。他的腰背挺直,看似恭敬,但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却闪烁不定。 李虹天那番为了凡人的言论,在他听来,简直是莫名其妙,完全让修士理解不了,根本就是阻碍他攀登巅峰的绊脚石。 那深深的一礼,并非敬服,而是蛰伏的伪装。 “力量本身无错,错的是拥有力量的人所制定的规则。”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扎根,“待我拥有足够的力量,定要打破这所谓的铁律,让真正的能者居之!” 仙力被封,但追求力量的决心,反而因这次挫败而变得更加坚定和扭曲。 当四人终于要踏出通道,重返幽魂海眼外时他目光转向被制住的青幽夜,对赵心尘道:“她,交给你了。怎么处理,你自行决定,但今日之事,若从她口中泄露半分。” 赵心尘懒洋洋地打断他:“行了,我的人,我自然会管教好。保证她以后没机会乱嚼舌根。” 他话语轻松,但看向青幽夜的眼神却冰冷如刀,带着明确的警告。 他伸手凌空一抓,青幽夜便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力量摄到他身边,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以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李虹天和赵心尘。 在快要出去的瞬间,赵心尘便连同带着青幽夜以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速度离开了,避免碰上外面其他人,他们两兄弟还不是彻底揭晓身份的时候。 李虹天从通道走出,感受这周围那混乱但熟悉的能量环境时,等候已久的彩蝶立刻迎了上来。 “少主!” 她看到李虹天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几乎无法站稳的身形,惊呼一声,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担忧,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消耗过度而已。” 李虹天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彩蝶,传我命令,即刻起,幽魂海眼列为太极殿最高禁地,加派三倍龙骧卫,布下‘九霄封魔大阵’,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千里之内!违令者,杀!” “是!少主!” 彩蝶毫不迟疑地应下,立刻通过传讯玉符下达命令。 她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李虹天的状态和这前所未有的严厉命令中,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 李虹天靠在彩蝶身上,喘息了一下,才低声道:“扶着我,别让任何人发现我的不对。” 随后他仍然强撑着一副无事的精神头,热情的和那些为他欢呼的众人打着招呼。 “至于你,” 李虹天的目光最后落在凤翔身上,“你自行离去吧。望你好自为之。是福是祸,皆在你一念之间。” 凤翔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敬畏:“晚辈凤翔,多谢魁首不杀之恩与点拨之恩。今日之事,晚辈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众人则看着凤翔,疑惑充斥着他们的心头,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这人进去之后究竟和魁首看到了什么,这人什么来头…… 诸多的疑问,随着魁首的放他离去,而暂时被压下。 毕竟,所有人都迫切的想知道,正道魁首,太极殿殿主是不是真的拿到了重铸修仙路的仙力,至于这个人吗?算了,不重要! 凤翔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李虹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金色眼眸,让凤翔心底微微一寒,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 “去吧。” 李虹天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凤翔不敢停留,再次行礼后,身形化作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施展《凤飞九舞》,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冰原深处。 他需要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此行所得,并规划未来的道路。 封存的仙力像一颗毒苹果,诱惑着他,也提醒着他——力量,才是打破一切规则的根本。 看着凤翔消失的方向,李虹天叹了口气。 也许自己在刚才,就应该杀了他的。 虽然自己的确是欣赏他,虽然他确实是一名合格的正道修士,但他只是修士。 他不是凡人,即便他曾经经历过低谷,即便他曾经也做过弱者,但是根深蒂固,仙凡有别的观念,注定了他和自己会走上不同的路,他注定和自己走不上同样的一条道路。 李虹天疲惫地闭上眼,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给了他机会,如何走,是他的造化。 若他日后真走上和自己不一样的歧路,自己没话可说,可如果他的路是要以凡人的血肉来筑基的话,那么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如今,自己累了。 他是真的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心神上的疲惫。 做出与整个修士阶层潜在欲望相悖的决定,所要承受的压力,外人难以想象。 一旦这事被泄露了一点,那么他真的就是所有修仙界,所有修士的共同敌人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仍然挂着满分的笑容,走过众人之后,对彩蝶示意了一下。 彩蝶会意,立刻指挥龙骧卫安排飞舟,准备护送李虹天返回太极殿行宫休养。 庞大的舰队开始转向,银色的舟身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冰冷的轨迹。 九霄封魔大阵的光辉开始在幽魂海眼外围亮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秘密与危险重新封锁。 飞舟主舰的静室内,李虹天盘膝而坐,缓缓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脸色依旧难看。 而这时,不知道何时来到这里的赵心尘靠在门边,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黑色玉简,看似随意地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消息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那些老狐狸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虹天缓缓睁开眼,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目光悠远:“瞒不住,便不瞒。但真相,由我们来说。我会对外宣称,幽魂海眼乃上古禁忌战场,核心封印着足以毁灭此界的大凶之物,我将其重新封印。仙力之事,绝口不提。” 他看向赵心尘,带着一丝询问:“需要你魔道配合,将此事坐实。” 赵心尘咧嘴一笑:“没问题,我会在这的某一天,偷偷溜进去,在众人和你的阻拦下溜进去,然后灰溜溜的逃出来。” “并附带着里面有大凶之物的消息回到魔道。”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不过,这样真的能瞒的住吗?那些老家伙真的能接受吗?”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李虹天语气平淡,“况且,他们接不接受,重要吗?”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孤独。 赵心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李虹天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看看我带了什么!” 而这时,从他的背后满当当的酒葫芦出现,黑色葫芦里装着的是让人闻之忘却一切烦恼的佳酿。 “干一杯!” “干!” 飞舟之外,风暴似乎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特别是正在推杯换盏的二人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第89章 酒壶 飞舟主舰的静室内,酒香醇厚,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李虹天与赵心尘对坐,中间摆着那几个漆黑的酒葫芦。 酒是顶好的灵酿,入口甘冽,蕴藏的灵气足以让元婴修士忘却烦恼,让化神修士排忧,但对此刻的李虹天而言,他连麻痹神经、暂时忘却重负的慰藉都做不到。 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小口品酌,而是接过赵心尘递来的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随即化作暖流散入近乎枯竭的经脉,勉强滋润着干涸的河床。 但这暖意,也就那样了,驱不散他神魂深处的寒意。 赵心尘看着他略显急促的吞咽动作,眼神微动,却没有阻止,只是也拿起一壶,陪着他喝。 他没有再插科打诨,难得的安静。 他知道,此刻的李虹天需要的不是调侃,而是无声的陪伴。 几口烈酒下肚,李虹天苍白的脸上仍然是苍白,连一丝红晕都没有。 他放下酒葫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葫芦表面,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飞舟窗外的天空处。 “心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更显疲惫,“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赵心尘晃着酒壶的手一顿,抬眼看他:“指哪件?是没宰了凤翔那小子,还是把那劳什子仙力给封了?” “都有吧。” 李虹天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放走凤翔,或许是养虎为患,他心中的野心,藏不住。” “而封存仙力,他能预见到,未来若此事泄露,将会面对何等局面。那将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不仅仅是魔道,更包括那些自诩正道的同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内容却重若千钧。 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的孤独感,如同这静室外的无尽虚空,冰冷而窒息。 赵心尘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同道?虹天,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那些所谓的正道,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吃相稍微好看点的狼罢了,他们的欲望,和我的魔道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更虚伪而已。你立的铁律,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他们表面遵从,心底怕是早已将你恨之入骨。” “仙力之事若曝光,他们只会是第一批跳出来指责你断送大道前程,恨不得将你分而食之的饿狼。”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有些冷硬:“至于凤翔,一个有点运气和野心的小角色而已,杀了就是,放了也无所谓,若他真敢跳出来作死,到时候碾死便是,瞻前顾后,可不像正道魁首的风格。” 李虹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是怕与他们为敌,只是,若真到了那一步,必然生灵涂炭,我不愿因我之故,再把无辜者牵扯进来。” 他想起了那些因宗门争斗而毁灭的凡人村庄和城池,想起了那些在修士余波中无辜和可怜的生命。 “妇人之仁。” 赵心尘评价道,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复杂,“你想护着那些人,那些修士视为蝼蚁的凡人,就得有背负一切的觉悟,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谁也没有逼你,所以你跪着也得走完。”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不是还有我吗?真到了要掀桌子的时候,我陪你。” “反正跟那些伪君子打架,比和那群畜生打架有意思多了。” 李虹天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理念截然不同,却总能在他最孤立无援时站在他身边的兄弟。 他举起酒葫芦,与赵心尘碰了一下。 “敬魔道巨擘。” “真没想到,他会这样挺我。” 李虹天难得地开了个拙劣的玩笑。 “敬,正道魁首!” “谁叫他是我兄弟和儿子呢!” “我这个当“爹”的哪能不管啊!” 赵心尘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两人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默默对饮。 灵酒的力量逐渐化开,修复着李虹天的伤势,但,麻醉不了他的思绪。 外面的一切暂且被隔绝,这小小的静室,成了短暂的安宁之地。 然而,就在李虹天的舰队停留的同时,关于幽魂海眼的种种猜测和流言,已经开始在北域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李魁首亲自进入幽魂海眼,似乎找到了上古遗宝!” “何止!据说里面凶险万分,连魁首都受了重伤!” “有人看到那个叫凤翔的散修也跟着出来了,魁首还亲自放他离开,定然是获得了天大的机缘!” “会不会……是跟成仙路有关?” 各种版本的流言甚嚣尘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核心都指向一点——幽魂海眼内有重宝,而李虹天,很可能已经得手。 各大宗门的探子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更加活跃地出现在北域边境。 一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也悄然传出了询问的法旨。 太极殿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李虹天重伤的消息无法完全掩盖,他下达的严厉封禁令,更是引起了部分长老的疑虑和私下议论。 “魁首此举是否太过谨慎?若真有逆天机缘,应该与我等共享,为何要彻底封禁?” “莫非……魁首是想独占?” 猜忌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利益的浇灌下悄然生长。 而此刻,在远离舰队航线的一处荒僻冰洞中,凤翔盘膝而坐。 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晦涩,时而凌厉。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虹天与两大残魂交战的画面,尤其是那最终归于虚无的一剑。 “那虚无的一剑,那就是巅峰的力量吗?”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与不甘,“李虹天,你空有如此力量,却固步自封,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放弃登仙之路,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摊开手,掌心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气息缓缓流转。这是在通道中,他冒险捕捉到的一丝逸散的、来自那混沌光柱的能量余烬,蕴含着极其微弱的一丝混沌交织的意蕴。 “你不取,是你的选择。但我凤翔的路,注定要踏着万千尸骨,登临绝顶!”他将那缕混沌气息小心翼翼地纳入丹田,以暗凤灵体缓缓包裹、炼化。 他的道,在偏执与野心的滋养下,正朝着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方向,加速蜕变。 飞舟静室内,酒已半酣。 李虹天靠在舱壁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赵心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个空酒葫芦随手扔到一边。 “行了,酒喝完了,戏也看够了。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个小麻烦要处理。”他指的是青幽夜。 李虹天睁开眼,看向他:“看好她。” “放心,保证她安分守己。” 赵心尘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冷。他走到窗边,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 “虹天,” 在彻底消失前,他回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有兄弟呢!” 话音落下,人影已杳。 静室内,只剩下李虹天一人,以及满室的酒香和更深的寂静。 他望着赵心尘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舰队停留在原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知道,马上,等待他的将是无数的试探、询问,乃至潜在的挑战。 为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微不足道的,却又重若生命的蝼蚁。 那些人。 他重新闭上眼,太初剑置于膝上,剑身微不可察地轻鸣,与他一同,沉入更深的调息与准备之中。 第90章 怀疑的声音 赵心尘离去后,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酒香仍在,却再也压不住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无声的压力。 李虹天维持着闭目调息的姿态,但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艘主舰,乃至舰队外围的区域。 两天后。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他那远超常同境界修士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些隐藏在恭敬与关切之下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波动。 几位随行的太极殿长老,正在各自的舱室内通过传讯玉符与殿内其他派系紧急联络。 即便他们的灵力波动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神尽管他们使用了加密的传讯方式,但在李虹天此刻高度集中的感知下,那些加密如同虚设。 “机缘”、“独占”、“重伤”、“封禁”之类的,说来说去就透露出一个消息。 一个对他们来说无比好的消息,一个对他们来说是完美趁火打劫时机的消息。 舰队外围,一些隶属于不同宗门的友好访问飞舟,看似保持着安全距离,实则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鬣狗,不断有隐晦的神识试探性地扫过主舰,试图穿透防御阵法,窥探内部的虚实。 更有几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气息,如同鬼魅般在极远处徘徊,那是某些势力派出的顶尖探子。 “果然……按捺不住了吗?” 李虹天心中冷笑。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利益的驱动,足以让任何谨慎和敬畏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疲惫依旧刻在他的眉宇间,但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正从他看似虚弱的身躯中重新凝聚。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静室里。 越是回避,就会麻烦。 “彩蝶。” 他轻声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彩蝶的身影便出现在静室门口,她一直守在外面。 “少主,有何吩咐?” “准备一下,” 李虹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虚弱,“几位长老已经不请自到了,出于礼貌,就在主厅,就在那里见面吧。” 彩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李虹天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她立刻低头应道:“是,少主。” 片刻之后,飞舟主舰的议事主厅。 李虹天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姿挺拔,虽然脸色依旧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但周身气息沉凝,目光扫视之下,依旧带着令人心折的压迫感。 太初剑并未出鞘,他又回到了李虹天给他独创的空间之内,但是,即便没有那把剑,李虹天本人站在那儿,就是无形中强大的威慑。 下方,三位在太极殿内资历颇深、分别代表不同派系的长老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魁首,您的伤势……” 为首的白须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充满关切。 “无碍,消耗过大,再调息几日便可。” 李虹天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 他不想在伤势上多做纠缠,说的越多,只会越来越多的麻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直接切入主题:“关于幽魂海眼之事,外界流言纷扰,尔等心中想必亦有疑虑。” “今日你们前来,便是告诉你们里面的实情。” 三位长老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 “幽魂海眼深处,确非善地。” 李虹天声音清晰,回荡在宽敞的主厅内,“里面却是有上古的天魔王残魂和龙皇残魂,但是,那里并没有能够重铸仙路的仙力。” 他描述着那里面的恐怖,言语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回忆起凶险的后怕与凝重。 他将天魔王与龙皇残魂的战斗,虚构了无数倍,既解释了内部的凶险,也为他重伤和封禁提供了完美的理由。 “本座与那他们激战良久,终以太初剑意将其重新镇压,加固了上古封印。” 他继续说道,目光变得锐利,“那里面诡异,能引动心魔,放大贪欲,寻常修士靠近,必被其侵蚀心神,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故而,本座下令彻底封禁幽魂海眼,非为本座私心,实为护佑此界苍生,防患于未然!”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为苍生舍身的悲壮与决绝。 那三位长老听得面色变幻,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但无人敢在此时提出质疑。 “原来如此!魁首为天下苍生,甘冒奇险,我等敬佩!”白须长老连忙躬身道。 “魁首英明!此举确有必要!”另外两人也赶紧附和。 李虹天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关系重大,望三位长老谨守秘密,并安抚殿内弟子,莫要受外界流言蛊惑。若有人胆敢质疑本座决议,或试图窥探禁地,一律以叛殿论处!” “谨遵魁首法旨!” 三位长老齐声应道,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能感觉到,魁首虽然重伤,但那杀了他们,还是不会费什么力的。 打发走那三位不请自来的长老,主厅内重归寂静。 李虹天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番表演,暂时稳住了内部。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那些鬣狗和仇人般的家人,绝不会轻易相信这套说辞。 他需要更实际的证据。 几乎就在他念头升起的瞬间,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滔天魔气的波动,猛地从遥远处的幽魂海眼方向传来! 那波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整个舰队的警报法阵都瞬间亮起! 一道模糊的、笼罩在漆黑魔焰中的身影,如同流星般试图冲向幽魂海眼入口,却在突破了九霄封魔大阵光幕,望那入口处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被狠狠弹开,显得颇为狼狈。 那身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威,赫然是魔尊赵心尘的气息! “魔头!安敢窥伺禁地!” 李虹天适时地发出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方。 那魔影似乎心有不甘,又尝试冲击了几次,皆被大阵阻挡,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化作一道黑光,悻悻遁走,消失在天际。 这一幕,被舰队无数修士,以及远处那些窥探的神识,清晰地看在眼里。 刹那间,所有流言似乎都得到了印证。 “看!是魔尊赵心尘!” “连他都进不去,还被大阵所伤!” “里面果然有连魔尊都忌惮的恐怖存在!” “魁首没有骗我们!封禁是为了保护我们!” 怀疑的声音被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李虹天更深信服。 静室内,李虹天缓缓坐下。 赵心尘这出戏,演得恰到好处。 他再次闭上眼。外部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他知道,真正的惊雷,始终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轰然炸响。 调息,继续。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孤独。 第91章 隔阂 赵心尘那场精心策划的闯入与败退,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明面上暂时压下了汹涌的暗流。 舰队中修士们的疑虑大多转化为了对魁首远见的钦佩与对魔尊铩羽而归的窃喜。 也许吧!毕竟,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听见那个残魂说的是如何的详细,但,魁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那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的一切行为都已经表明了,就是不要让任何人去接近那里。 魁首的态度已然摆出来了,在意一个莫名其妙的上古残魂所说的玄乎其玄的事情,重铸修仙路这么玄乎的事情,真的需要为了这一件事情,和正道第一人撕破脸吗? 更何况这里的所有修士,都受过正道魁首太极殿的帮助,没必要费力不讨好。 严密封锁的幽魂海眼,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凶魔窟。 这里等一切事宜都压下去了,就都会恢复往常一般。 而到那个时候,他们也该启程回归了。 除了要镇守的修士以外,所有人都应该回去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来袭,又是一艘新的飞舟来到了这里。 然而,湖面之下,被暂时压下的暗流,却以更隐蔽、更刁钻的方式继续涌动。 李虹天依旧在静室中调息,脸色虽不再那般骇人,但离恢复全盛时期还相差不远了。 他强大的神识能清晰地看到,那几位被他敲打过的长老,表面上毕恭毕敬,传递回太极殿总部的讯息也变成了魁首英明,已镇封大凶之物之类的套话,但他们私下里与其他派系核心人物的联络并未完全断绝,只是变得更加隐晦,使用的加密方式也更为复杂。 他们不再直接质疑,转而开始关心李虹天的伤势恢复情况,旁敲侧击地询问是否需要殿内珍藏的某几种对修复伤势有奇效的丹药,言语间充满了担忧,实则是在试探他虚弱的底线。 更让李虹天在意的是,舰队外围那些友好访问的飞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又悄然增加了两艘。 新来的飞舟悬挂着北域几个古老家族的徽记,这些家族平日韬光养晦,此刻却也被幽魂海眼的异动和魔尊铩羽的消息吸引而来。 他们的探子更加老练,神识扫描如同春风拂过,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无孔不入。 数量还在增加,如果不是这些人碍于自己的态度和情绪。 这里早就变成了修仙界第一争夺之地,同时也会是修士规模最大的一次尸山血海。 李虹天知道之所以现在还能风平浪静,是因为自己还没死,自己还有足够的实力镇压所有的一切。 即便他们再不满,但他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绝对的实力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态度就是规矩。 与此同时,在远离舰队,甚至远离北域核心区域的一片荒芜戈壁深处,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正是凤翔。 他比离开时更加憔悴,衣衫多处破损,嘴角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血迹。 强行炼化那丝混沌气息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凶险,那能量极其暴戾,数次险些反噬,将他的暗凤灵体都冲击得动荡不稳。 但他终究是撑过来了。 此刻,他盘坐在一个临时开辟的简陋洞府中,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狂热与不甘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一丝邪异的冰冷所取代。 他摊开手掌,一缕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气息在他指尖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仿佛被腐蚀的滋滋声。 “这股力量,果然霸道。” 凤翔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他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全新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虹天封印仙力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以及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那所谓的为苍生在他看来,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可笑的怜悯,不,简直是在过家家。 强者怜悯弱者,这就本来很难让人理解了,也许可以解释成这是一个强者的特殊风格和癖好,但是这种他妈的事情,怎么可以和这种大义的事情相比。 重铸修仙路,让百万修士从此脱离宿命的限制,脱离寿数的约束。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可是,某人偏偏不那样去做,还说什么会惹出大乱子。 乱,那就乱起来好啊! 只要修仙路重铸,天大的牺牲和最为混乱的一切局面,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一方世界的顶点只有大乘期,而大乘期的寿数也不过是十万年到几十万年之间。 哪能和完全没有寿命限制的真仙相提并论,真仙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只要成为仙者,那么诸天万界都可以任其遨游,自在。 再也没有人能挡在你的面前。 与其害怕混乱,还不如正大光明,坦坦荡荡的去迎接。 简直是迂腐,简直不可理喻啊! 他凤翔,绝不会被这种迂腐所束缚。 “需要蛰伏,需要力量,需要盟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炼化混沌气息后,被引动放大的偏执与野心。 他取出一枚看似普通、却烙印着隐秘符文的传讯玉符。 这是他在万凤门,还是黑羽斗时,暗中建立的一条极其隐秘的联系渠道,对方是南疆一个以手段诡谲、信息灵通着称的隐世宗门——影阁。 当初为了搜集线索,他曾与影阁有过交易。 他将一缕神念注入玉符,内容极其简洁,甚至没有提及幽魂海眼的具体细节,只是传递了几个关键信息:“李虹天重伤,幽魂海眼的秘密被隐瞒了,疑与修仙路有关,价值无量。” 他相信,以影阁的嗅觉和贪婪,这条模糊却足够重磅的消息,足以在暗市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吸引更多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将目光投向幽魂海眼,投向李虹天。 水越浑,他才越有机会摸鱼。 做完这一切,他捏碎了玉符,再次闭上眼,开始参悟《凤飞九舞》中与速度、隐匿相关的更深奥义。 他需要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乱局中,攫取属于他的一切。 飞舟静室内,李虹天仿佛心有所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虽无法精确捕捉到凤翔的具体行动,但一种冥冥中的预感,让他感觉到一股新的、更阴险的暗流正在生成。 那不是明刀明枪的挑战,而是如同毒蛇般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心中默念。 他知道,返回太极殿总部的路程,绝不会平静。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他收敛心神,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冥想。 他慢慢的冥想着,想着自己做的一切,其实,有很多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多余了。 他不制定铁律,保持着那些修士的福利,他绝对是有史以来,太极殿,不,龙离大陆,不,整个修仙界,最伟大的正道领袖。 可惜,他总是因为凡人的性命,尊重和自由之类的,与整个修士群体走到了对立面。 如果,他可以完全站到修士这一面的话,那他的境遇会好很多,没有修士敢不尊重和听从他的命令,没有任何修士胆敢对他产生任何质疑,所有的修士都会永远的敬爱他。 可惜,他想建立一个公平平等的修仙界,而这就注定不可能成功,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会和正道修士有一道隔阂。 无论他怎么伟大也好,无论他怎样关怀和照顾那些修士,无论他的实力如何强大,那道隔阂永远也不会消失。 那是,一道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隔阂。 第92章 取死之道 静室无声,时间在冥想的深海中缓慢流淌。 李虹天闭目端坐,意识却仿佛漂浮在一条由无数抉择与回忆汇成的长河之上。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念头,此刻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而这个时候,被封印在识海中的系统,虽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能引起他这样的情绪,他现在的任务就完成了。 杀戮系统,这个系统终究有一天,认为自己会重出江湖的,只要让自己的宿主,继续意识到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就行了。 这个时候,李虹天,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的起来。 如果他当初选择顺应…… 脑海中浮现的,并非模糊的想象,而是清晰得刺目的画面。 那会是另一个李虹天,依旧是白衣绝尘,依旧是威震八荒,但眼神里不会再有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 他将高踞于云端,接受万修朝拜,一言可为天下法。 太极殿的荣光将空前炽盛,资源,权势,美人,世间一切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将如潮水般涌向他和他所代表的势力。 他可以轻易获得所有修士发自内心的拥戴——只要他愿意对凡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对弱者的哀嚎充耳不闻。 那些长老会真心实意地追随他,因为他维护的是他们共同的利益;那些宗门会争先恐后地投诚,因为他守护的是他们传承的根基。 那是一条铺满鲜花与权柄的坦途,是通往完美领袖的捷径。 他甚至不需要改变太多,只需要闭上那双能看见苦难的眼睛,只需要让心肠再硬上几分。 这本就是修仙界千万年来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可是…… 那样就真的好吗? 拥有着滔天的权势,无所不能的力量,以及天下所有的美人。 可是当你做这一切你的良心感到不安,你的理智告诉你这样不对,那你就做着常人看来最快乐的事情,又能怎样。 画面的边缘开始渗出血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三百年前,那个被天魔族屠戮的边境村庄。 残垣断壁间,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抱着已无生息的母亲,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彻底的绝望。 当李虹天赶到时,孩童只是喃喃地问:“仙人,我们做错了什么?” 当时,得知自己的弟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己的杀意便按捺不住了,即便被拦了下来,那些没有释放的杀意全部都变成了深深的悔恨。 他看见六百五十年前,某个炼丹宗门为了炼制“万灵丹”,暗中掳掠了上千凡人作为药引。 当他率人破开那血腥的炼丹室时,那些被囚禁的人眼中最初闪过希望的光,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恐惧——他们连分辨谁是救星谁是刽子手的能力都没有。 他更看见数年前,自己推行铁律初期,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痛心疾首的劝谏:“魁首,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值得吗?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些许牺牲在所难免啊!” 这些画面,是他自穿越而来亲眼所见的,是他道心上无法磨灭的烙印。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心口刻下一道新的伤痕。 他想起了,在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对着师父的灵位立下的誓言。 不是什么宏图大愿,仅仅是一句朴素到可笑的话:“师父,我想试试看,我究竟能不能改变整个修仙界,如果不能的话,至少让那些无法修炼的普通人,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个那些人,不是指修士,而是那些没有灵根,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凡人。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他们与草木蝼蚁无异,是资源的来源,是可有可无的蝼蚁与背景板。 但在李虹天——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灵魂深处烙印着人生而平等理念的异客。 眼中,他们是人,是与他本源相同的生命。 曾经,他未穿越以前,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大英雄。 后来嘛这梦想就太过可笑,而且是无法实现的,因为为穿越的世界是如此的和谐美满,而他的力量只能为那原本和谐美满的世界奉献出一点点力量而已。 他本就没什么不凡的,而他也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当英雄的梦变成了希望世界和平。 而他穿越而来之后,他变得不一样了,他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想不想。 这条守护凡人的路,他走得异常艰难。铁律的推行,触碰了修仙界万年来的固有秩序和利益链条。 孤独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份孤独,并非源于身边无人。 彩蝶的忠诚,赵心尘别扭的力挺,甚至部分真正理解他理念的属下,都给了他支撑。 这份孤独,是自找的。 明明可以不用这样,可偏偏非要这样去做。 他缓缓睁开眼,静室内依旧只有他一人。 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懊悔,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澄澈。 想起那些在灾后重建家园的百姓,面对满目疮痍,不是怨天尤人,而是互相扶持着,一砖一瓦地重建自己的生活。 伟大?敬爱? 这些词汇,在那些真实的、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廉价。 他不需要流芳百世的伟名,不需要万修发自肺腑的敬爱。 他只需要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能够对自己说:我尽力了,我让这残酷的世道,至少对最底层的那群人,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温暖与公正。 这就够了。 善良,温柔,体贴,这些美好的本质,本来属于人的本质,在这里是没有的。 这里的修士是没有的。 这里的凡人或许有,但是,这些美好的东西并不能成为他们保证生存的手段。 直到,铁律的诞生,一些美好的东西总算也算得上是保留了下来。 为了那一丝微弱的光,他愿意背负这种的孤独,这种自找的孤独。 识海中的系统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这位宿主,心神还能算是坚定,要知道以前的那些宿主,按照蓝星上的话来说,可都是个个不吃牛肉的人。 一有点不顺心的就黑化,然后屠戮整个世界。 屠戮到所有人都敬爱他为止,最高效,最有效让自己过得爽快的办法。 但如今自己这位宿主吗? 倒是和以前自己的所有宿主都有点不一样。 罢了,继续沉睡就沉睡吧,反正自己也算得上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了。 总有一天,我的宿主终究会再一次召唤自己的,总有一天。 李虹天伸了个懒腰,心中的杂念尽去,道心反而愈发通透坚定。 他感受到体内灵力的运转更加流畅。 实力,是践行理念的基石。 只要自己的实力还能保持着,就足以震慑那些永不满足的贪婪目光。 就在这时,彩蝶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少主,刚收到密报。南疆影阁有异动,似乎在暗中高价收购与幽魂海眼、上古秘辛相关的任何信息,尤其是关于您伤势的具体情况。” 李虹天眼中锐光一闪。 凤翔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阴险。 影阁就像一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直接出手,却擅长散播谣言,挑动纷争。 “知道了。” 李虹天的声音平稳如常,“传令下去,舰队明日启程,返回太极殿。” 随后,他看了一眼停在外面那些慕名而来的飞舟,便又说道:“不用管那些人,但是停留下来的修士再加三成,然后让他们把戒备提升到最高等级!” “是!” 彩蝶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少主,影阁那边…” “不必理会。” 李虹天淡淡道,“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一趟的。” 他重新的闭上了眼,不再思索外界的纷争。 与此同时,魔道一方的赵心尘,听着影阁那方面传回来的消息。 听完之后,微微一笑的说道:“看来,这个影阁,已有取死之道了!” 第93章 压力 飞舟之上。 李虹天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舷窗外。 默默盘算着隶属于各方势力的飞舟来了多少,虽然他已经离开了幽魂海眼,那些人也忌惮着他,只是静静徘徊在警戒线边缘,既不敢轻易靠近,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放弃可能存在的的机会。 “影阁。” 李虹天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这个组织,他早有耳闻。 与其说它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以贩卖情报和策划阴谋为生的庞大生意场。 他们无孔不入,行事毫无底线,只认利益,不辨是非。 只要你给钱,什么情报都可以给你弄来。 当然,如果你想白嫖的话,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凤翔选择将消息透露给影阁,确实是一步好棋同时也无比险恶。 这意味着,关于“幽魂海眼秘密”和“魁首重伤”的消息,将不再局限于高层和眼前这些势力,而是会以各种添油加醋,真假难辨的版本,在更广阔的暗市中飞速流传。 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太极殿总部将会收到来自各方关切的询问,某些闭关的老怪物可能会派出亲信,甚至亲自现身试探。 甚至是那群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家人的家人,那两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姐姐和母亲倒好说,直接杀了就行了。 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不光是为自己,更多的是为了当初为了顾全大局从而将那些无辜者的死,当成了筹码,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一定会修正这个错误。 真正让他有点头疼的,是自己的外公,天魔族战场中,敢打敢拼,为整个人族修士打下一个朗朗乾坤的外公。 如果那个外公执意,那自己还真没多少办法说他,虽然他对自己并不好,但,当人族修士遭遇危难之际,确实是他打出了第一枪,站到了第一线。 现在整个修仙界的目光,都将或明或暗地聚焦于此,聚焦在他李虹天身上。 压力吗? 自然是有的。 李虹天深吸口气,也便不觉得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说实话,从他决定封存仙力,选择站在大多数修士欲望对立面的那一刻起,他就预见到了这一天。 区别只在于,风波来得早一些或晚一些,猛烈一些或温和一些。 毕竟,自己做的很多事情,修士是理解不了的,但没关系,自己坚持就好,自己认为自己做的没错也就行了。 自己可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李虹天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情而已。 而这些事情会带来的后果,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欣然接受。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粉身碎骨,是魂飞魄散,是忙碌了一切之后毫无回报,以及遭致唾骂,遗臭万年。 这些种种,他都认了。 云彩不断地从他眼前飘过,李虹天看着这美丽的蓝天白云,感叹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了。 远在黑魔山深处的赵心尘,正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上,听着下属关于影阁动向的汇报。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玉佩,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 “呵,影阁,看来,他们已经取死之道。”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却让下方汇报的魔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而这个时候,紫涵则是说道:“教主,您这是发什么火呀,要知道正道魁首陷入麻烦,对我们魔道来说是好机会呀!” 她看着王座上那阴沉的脸的人说道:“可为什么,您听到消息之后,却不太开心呢!” 赵心尘只是叹了口气,最后露出了个笑容。 “没有,知道那个正道伪君子会遭受那样的麻烦我还是很开心的,但我觉得,那个什么所谓的影阁,情报有些不真。” “你要知道我是最讨厌虚假情报的人,假货伪装成真货来卖,然后发现是假货之后你又找不了他算账,他还会嘲讽你眼睛瞎了,搞的会是你的错!” “这个情报究竟是真是假,我可不想白白的浪费情绪!” 汇报的魔将战战兢兢的说道:“这个,大概率是真的,影阁提供的情报,都有九分可信。”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那不还有一分吗?” 随后又冲紫涵说道:“你看看,这种搞情报工作的,不确定情报的真伪性就敢发出来,来让大家推测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在找死!” 紫涵能看出来,教主的不对,但,她也不敢明说,只能认同了。 教主最近变了很多,特别是将六夫人,青幽夜给幽禁了起来,关押的地点没有告知任何人。 现在,她也有点看不清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教主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了。 他挥了挥手,让魔将退下。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微微眯起眼,神识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家伙,现在肯定还是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死样子吧?” 他撇撇嘴,随即又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不过,不用担心,清理垃圾这种肮脏的活,你不用费心,我这种魔头会替你解决的!”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影阁就像依附在阴影里的苔藓,直接铲除容易,但自己还真不想去,还是拍一个变态去比较好。 更有趣的做法,是让他们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亲手点燃引火烧身的火焰。他需要布一个局,一个能让影阁自食其果,同时也能进一步坐实幽魂海眼凶险的局。 而在那片荒芜的戈壁洞府中,凤翔对即将引发的滔天巨浪毫无愧疚,反而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快感中。 他周身缭绕的灰蒙蒙气息愈发凝实,指尖划过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被无形之力侵蚀,悄然化为齑粉。 “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感受着体内那缕混沌气息与暗凤灵体逐渐融合带来的蜕变,心中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感。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本就该由强者主宰,弱者只配成为强者登顶的阶梯。 至于所谓的庇护和责任,强者心情好了就履行,心情不好就不履行。 谁能拿自己怎么办。 “等着吧,李虹天……等你被天下修士质疑、围攻之时,你就会明白,你所谓的坚持,是何等不堪一击!”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继续疯狂地压榨着自身的潜力,向着那未知而危险的力量巅峰攀爬。 飞舟主舰上,李虹天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 外界的暗流汹涌,并未让他道心产生丝毫动摇。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影阁掀起的舆论风暴,更是整个修仙界根深蒂固的弱肉强食观念的反扑。 他重新闭上双眼,双手结印,更加磅礴的天地灵气被引动,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他只是想冲击一下,就算是随便试验一下,看看即便没有登仙路,修士是否还是可以成仙。 一个时辰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鲜红的鲜血。 李虹天失败了,一味的冲击,导致的经脉逆乱,虽然这会平复过来了,但倘若下次自己还是这样冲击的话,恐怕结果不太好。 看来,仙露已然成为所有修士唯一也是必须的未来了。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风暴将至,他屹立于风口浪尖。 就让狂风暴雨快点来吧,也让他们来的更猛烈一些。 只有经历,才能成长不是吗? 只有度过这一次的难关,自己的梦想不就又能更进一步吗? 第94章 风雨 三日后,天机城。 这座位于中州与南荒交界处的巨城,表面上是散修交易的天堂,实则暗市遍布,是各方势力情报交汇的灰色地带。 城西,一间挂着百晓斋幌子的茶楼雅间内。 “听说了吗?幽魂海眼那边出大事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修士压低声音,“太极殿那位魁首,据说重伤濒死,在里面得了天大的机缘,也惹了天大的麻烦。” 他对面的胖修士嗤笑一声:“你这消息早过时了。影阁放出的最新风声是,李魁首不是重伤,是道基受损,仙路已断!他带出来的那件秘宝,据说是上古仙尊遗留,能逆转阴阳,重续仙路!” “嘶——此言当真?” “影阁的消息,九分为实。如今各方都坐不住了,连海外那几个老怪物都派了人过来。” “那不对呀,那正道魁首不是说了里面没什么仙缘,只有大难和大险吗?” “嗯?不清楚,反正影阁放出来的消息就是这。” “那正道魁首,太极殿殿主,也没理由非要骗我们吧,如果那里面真的有重铸修仙路的方法的话,他又有什么好为难的,有什么好骗的,直接拿出来分享不就是了。” “这可是泼天的功德呀!” “嗯?不清楚!” “虽说,那魔头赵心尘,也去了那里,并且毫无收获,但是,影阁,做的是情报生意,这一点本事,以及这一点真实性,他应该还是有的吧!” “嗯?不清楚!”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能不能说出来分享分享!” “嗯?不清楚!” “…………” “…………” 类似的对话,在暗市各个角落悄然进行。 影阁的手段确实高明。 他们没有直接散布消息,而是通过几份真假掺半的秘闻录,将关键信息隐藏在诸多无关紧要的传闻中。 可越是如此,有心人越是能拼凑出令人心惊的真相,李虹天,这位被视为正道脊梁的魁首,此刻或许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而他手中,可能握着足以改变修仙界格局的宝物。 飞舟,静室。 李虹天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尝试冲击那虚无缥缈的成仙,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经脉间隐隐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此路不通。 “魁首。” 门外传来心腹长老沉稳的声音,“我们收到十七份拜帖,包括天剑阁、药王谷,还有云梦白氏。” 云梦白氏,她的家族。 那个曾经是自己未出生之前便定好的未婚妻,然后又变成自己弟弟的未婚妻,到最后自己把自己的弟弟废了之后,便回到她的家族中。 太极李氏和云梦白氏,自古以来就常常联姻,两家关系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不分彼此。 知道自己废了自己的弟弟,囚禁自己生父之魂,断绝母亲和姐姐的联系,云梦白氏也渐渐的淡出了太极李氏的身边。 而那个自己见过两三面的所谓的未婚妻,照理来说,她好像又变成自己的未婚妻了。 那个女人,都千百岁了,却永远是一副十七岁少女模样,也曾经针对过自己,但,自己要杀她的时候,却是属于不怕死的类型。 天魔族之战,她也曾经立过战功,在自己这里功过相抵也算是互不相欠的类型吧! 而她的父亲,就曾经找过自己,问自己愿不愿意让这门姻缘继续下去。 不过自己也回绝过,自那以后,已经有三百年未见到了。 李虹天神色不变:“一律回绝。传令下去,飞舟直接返回太极殿,沿途不停。若有强闯者,视为对太极殿宣战。” “是!” 长老领命而去。 李虹天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川。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神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飞舟四周徘徊。 风和日丽的蓝天白云,变成了阴沉沉的阴天。 所有人的心思都汇聚在这阴天之中,让人感觉到不快,不乐,不舒服。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什么都会过去的,再苦再难一切都会过去的。 黑魔山,血池殿。 赵心尘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 男子穿着宽大的黑袍,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种近乎天真残忍的笑意。 “教主,您找我?”他的声音轻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影阁最近太吵了。” 赵心尘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懒洋洋地道:“你去陪他们玩玩。让他们知道,有些生意,接了是会烫手的。” 名为千面的男子眼睛微微亮起,那是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属下明白。” “只不过,教主,你应该知道,我出手的代价吧!” 赵心尘翻了个白眼,说实在话,自己是真的不想找这变态玩意儿,但,也只有这种变态玩意儿治得了他们了。 “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不管你了。” 千面的笑容充满着阳光健康。 他终于可以重出江湖,受那些充满着韵味和风味的人妻们了。 那种温柔成熟,那种被强迫了明明不愿意却无力改变的悲惨令人疼惜的面容,自己终于可以再一次的品味了。 看来,这个影阁,真真在在的把这位教主给惹火了,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出马了。 “教主,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呀!” 赵心尘无奈的表示道:“让他们记住教训就好,别太过火了,顺便,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藏着别的老鼠。” “而且,你最好管住你下面的那玩意儿,我顶多是不管你对真凶之类的做什么,但倘若你若真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我不介意把你下面那玩意给腌了。” 千面呵呵一笑,捂着下面的玩意儿,随后恭敬的说道:“遵命。” 千面躬身退下,身影融入殿外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紫涵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心尘瞥了她一眼:“觉得我多事?” 紫涵低头:“属下不敢。只是,为何要帮那李虹天?” 赵心尘望向北方,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帮他?我这是在帮他吗?我没有帮他呀,谁帮他了,明明是影阁,拿着虚假情报来招惹到我了,明明就是影阁的错,我没有帮他,根本就没有在帮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是不是没事干呢。”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自己找点事去做!” 紫涵鼓着脸,生着气,不情不愿的退下了。 临走的时候,还想多问,但想了想,还是不问的为好。 便继续的下去了。 只留着,赵心尘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冷静的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太极殿,凌绝峰。 李虹天站在悬崖边,俯视着下方云海翻腾。 飞舟已顺利返回总部,但外界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影阁的秘闻经过发酵,已衍生出数十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更能挑动人心。 但让他稍感欣慰的是,幸好没传出来一些卖钩子的什么下流传闻。 虽然太极殿下属的一些外围势力,已开始受到不明势力的试探和冲击,但一切都还好。 “魁首。” 执律长老快步走来,面色凝重,“刚收到消息,我们在南荒的三处灵石矿脉同时遇袭,看守弟子伤亡惨重。 对方手法干净利落,像是专业的杀手组织。” 李虹天眼神微冷:“影阁开始动手了?” “不像。”执律长老摇头。 “更像是有人借着影阁掀起的这阵风,浑水摸鱼。 但确实有证据指向,袭击者使用了影阁流出的情报。” 李虹天沉默片刻,淡淡道:“传令,南荒三矿暂时封闭,弟子撤回。加强各处分坛警戒。” “是!” 执律长老退下后,李虹天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那片他曾浴血奋战的天魔族战场遗迹。 “外公,您,会来吗?” 他轻声自语。 心里早就默默给出了一个正确无比不容更改的答案。 “他一定会来的。” 山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魁首袍服,宛如一面孤高的旗帜。 下雨了,雨水不断的打在他的身上。 可他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尽情地享受着雨珠打落在他身上的感觉,风吹过,他放大感觉,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那会凉意,他享受着这种天地间的孤独感。 风雨过后,天空似乎还不放晴。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就该让这天下看看,他李虹天,凭什么能坐稳这太极魁首之位,凭什么敢站在天下修士欲望的对立面。 他转身,走向太极殿正殿,步伐沉稳,孤独,却顶天立地。 第95章 白瑾萱 殿内,李虹天屏退了左右,独自面对着那张巨大的龙离大陆灵图。 他的目光在南荒的赤焰宗、云梦泽的云梦白氏。 每一个地点,都可能成为点燃全面战火的引信。 “外公……” 他心中默念,那封仅有十数字的信,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斩断过去最后一丝温情的刀。 他并不畏惧与外公为敌,只是不愿。 那份源自血脉的、复杂而淡薄的联系,终究在他坚硬如铁的道心上,留下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涩意。 他很清楚他是优柔寡断的,如果他的经历是一本小说,那么一定是一部评分极低,不,甚至是没有评分的烂书。 烂书便烂书吧! 他的路,注定孤独,注定要亲手斩断诸多羁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瞒过他感知的空间波动。 李虹天眼神一凛,并未转身,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身后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纹般荡漾,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并非预料中的杀手,而是一个身着素白长裙,面容清丽绝伦,眼神却带着几分古灵精怪与倔强的少女——正是他那位名义上的曾经的未婚妻,云梦白氏的千金,白瑾萱。 三百年未见,她依旧是那副十七岁的少女模样,时光仿佛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那双眸子,少了些许当年的骄纵,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李虹天,三百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威风了。” 白瑾萱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意味。 她手中捏着一封被揉得有些皱的信笺,正是李虹天送往云梦泽的那封。 李虹天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她:“擅闯太极殿重地,你可知后果?” “后果?” 白瑾萱扬起下巴,“大不了你再把我打出去,或者像对你弟弟那样,把我也废了?反正你李魁首铁面无私,大义灭亲也不是头一回了。” “而且,你难道不想那么去做吗?” “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的恩怨,你倒是轻飘飘的一句放过,便放下了。” “那我呢!?” 她的话语带着刺,但李虹天听得出,那刺更多是冲着那封绝情信,而非真正的敌意。 他翻着白眼,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白瑾萱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鼓鼓地将信笺扔在地上:“我爹让我来问你,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大义灭亲?李虹天,在你眼思,我们云梦白氏,就只是需要被灭的亲吗?” 李虹天目光扫过地上的信笺,语气依旧平淡:“字面意思。云梦白氏若安分守己,依旧是太极殿的盟友。若执意与暗夜、影阁之流搅合在一起,觊觎不该觊觎之物,那便是敌人。” “不该觊觎之物?” 白瑾萱向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幽魂海眼里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的像影阁说的,有能重续仙路的东西?李虹天,你告诉我实话!” 她的眼中,有好奇,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可能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李虹天与她对视片刻:“你不需要知道。” “我此举,是为了苍生。” “又是苍生!”白瑾萱有些激动。 “哼,估计你也就会这么说了,要是你的亲人触犯了你的铁律,你还能做到像你说的这样大义凛然吗?” “你什么意思。”李虹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曾经跟你说过,外公,他是有功之人,但,如果它触犯铁律的话,我仍然也会大义灭亲。” “不过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永远都不会懂吧!” 白瑾萱怔住了。 她看着李虹天那双深邃如渊的金色眼眸,感受那一片冰冷。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自己来的有多蠢了。 记忆不受控制的如同涨潮一般涌来。 曾经,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自己就做不了什么主,自己的爹让自己嫁哪一个自己就嫁哪一个,为了云梦白氏,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一开始听闻自己的未婚夫是太极殿主失散多年找回来的亲儿子,传闻天赋不佳,是个废物。 自己当时也只能叹口气,默默接受了,自己当时也想过要不退婚算了,可是后来一想,退婚之后呢,没准儿会惹上个仇家,没准会让两家的关系变僵,更何况,自己说不嫁难道他爹不会给她另找一个吗? 另一个可以帮助云梦白氏的家族。 呵呵,自己长的可以说是惊天动人,自小就有仙女之资,可是,美貌给她带来的从来只有烦躁。 自己就像是早已经被标好价码的商品,只要价格合适,出价更高,自己就可以随时成为两个家族用来沟通联合的桥梁。 关于自己的意见和意志,这在家族全体利益面前,丝毫不重要。 后来,自己的未婚夫换人了,自己又能怎么办,李意天要针对他的哥哥,自己没有反对,相反还支持了。 毕竟,就算自己不想去针对,有用吗? 曾经看不起的家族弃子,翻身了,是那样的光芒万丈,是那样的让人无法靠近。 而他翻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算账了,不过在他算账之前,自己已经投入到了与天魔族的战场之中,那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可以,不听父母安排,自己做主,还不会议论纷纷的事情。 在战场的时候,总想着要么死在战场有多好,不然的话回去之后又要面对婚约,又要面对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婚约,而成婚时只上自己还要笑的比谁都灿烂。 后来,自己带的部队歼灭到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时候,就在自己要自尽,在自尽的时候自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恐惧和害怕,只能感觉到有一股释然和解脱。 但没有想到,自己针对过,从来没有看起过的李虹天,光芒万丈的解救了自己。 即便,后来知道,那一天李虹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也上了战场,他之所以前去,是为了解救其他人的,她们那支部队完全就是送死的诱饵,她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明白了,就认命了。 那个战场之上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来支援,一群女修,吸引着天魔族最精锐的修士,让一些大神通修士被吸引着。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战术规划,只不过是没人会在意这些女修会经历什么,幸好,她们在遭受到更为可怕的事情的时候先选择了自尽。 都很幸运,都自尽成功了。 就在自己也要随她们而去的时候,一个得知的计划变得无比疯狂的修士,拼了命地赶到了战场之上,几乎是不要命的打退了所有天魔族修士,救下了那场战争中唯一一个幸存的女性修士。 勉强回到驻地之后,那个疯狂的修士发疯的质问着那最高领导者,言辞激烈的质问着这个计划是否符合人道,是否有考虑过那些女修的意志,又是否真正尊重过那些战死沙场的女英魂们? 他的抗议和质问的压下了,可是他的身姿却深深地烙印在了白瑾萱的眼中,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做,那样的给一群以死的人发声。 自己曾经问过,李虹天则是平静且遗憾地说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她们做出了牺牲,就应该得到嘉奖和殊荣。” “她们,可以说得上是为整个战局做出了牺牲和奉献的英雄,但是他们的牺牲却好像被人视作是理所当然!” “不该如此的。” 自己当时也问过一个和今天来这里一样蠢的问题,“那你,不是为了救我而来吗?” 那人则是嫌弃和被人戏耍般恼怒的说道:“你,你也配!” 当这话一出口的时候,自己神情低落,而对方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过分了,毕竟自己也差点死在了那场战局之中。 语气缓和说道:“我去营救,不是因为你在那里,是因为一大群女修在那,一大群本不该牺牲,本不该死亡的无辜者在那里。” “你只是顺带之一而已,当然,就算得着你在那里,我只会感觉到心里有些恶心,但绝对不会不去救援。” “当然,我想我说的这么多,你应该也不会明白吧!” “你应该永远也不会懂吧!” 白瑾萱的意识回到现在,很多时候,即便从前从未将李虹天这个人放在眼中,曾经也认为他配不上自己,但现在,他早已经走到自己高不可及的地方了。 光芒万丈,逼得她无法直视。 他们两个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白瑾萱拿走信,随后扭头就走,在临走的时候说出了最后的劝告。 “那你小心吧,我父亲最近正和你外公走的极近。” 她走了,对李虹天来说,这个女人,自己杀不杀都不重要,毕竟,天魔战场上她应该算是还清了自己在这儿的罪孽。 只要这女人,会遵守自己颁布的铁律,自己也愿意和这死女人老死不相往来。 自己不会忘记这女人曾经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和阻碍,可自己也不会因私废公,自己不会原谅,也不会去计较。 白瑾萱和自己没有分毫关系,就是如此。 第96章 千面 戈壁洞府。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凤翔体内爆发,洞府石壁寸寸龟裂。 他周身灰气缭绕,双眼已彻底化为混沌之色,原本俊朗的面容爬满了诡异的灰色纹路。 力量在疯狂增长,远超他过去的境界。 但伴随着力量而来的,是一种吞噬理智的暴虐和混乱。 脑海中充斥着毁灭的欲望,耳边是无数疯狂的呓语。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拳砸向地面。 整个洞府剧烈摇晃,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萦绕着灰气的双手,疯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恐惧。 这力量似乎正在将他拖向非人的深渊。 “不够,还不够!” 他重新盘膝坐下,更加疯狂地汲取着那来自未知之地的混沌气息。 与此同时,南荒边境。 赤焰宗附属的一个部落,刚刚劫掠了一支太极殿的物资小队,正载歌载舞,庆祝“胜利”。 篝火熊熊,映照着他们狰狞而兴奋的脸庞。 然而,他们的狂欢并未持续多久。 夜色中,一道冰冷的刀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骤然亮起! 没有喊杀声,没有预警,只有刀锋割裂空气的细微嘶鸣,以及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一个正在举杯的部落勇士,动作猛地僵住,头颅无声无息地滑落。篝火旁,他的同伴们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无数道身着制式银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入营地! 是龙骧卫!为首者,正是那个心性如刀的少年,石破! 他手中的长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快”与“利”!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敌人殒命。 他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沉浸于杀戮本身的狂热,但动作却精准无比,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犯太极殿者,死!” 石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伴随着凌厉的刀意,瞬间击溃了残存敌人最后的抵抗意志。 屠杀,或者说清理,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宣告结束。 整个部落营地,除了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再无其他声息。 石破收刀而立,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起李虹天的话——“你的刀,除了斩断阻碍,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现在还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守护魁首立下的秩序,斩碎一切敢于挑衅这秩序的敌人,就是他此刻握刀的意义。 “清理战场,目标,赤焰宗山门。”他冷冷下令,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龙骧卫如同冰冷的战争机器,迅速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远在南荒与中州交界的一片混乱山脉中。 与此同时的山洞之中,一个影阁成员正被五花大绑着,吊在山洞之中。 而坐在石座之上笑嘻嘻的看着被绑着的影阁成员,千面笑出了声。 “喜欢这里吗?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这地方可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连炼虚期的修士都找不到。” “所以现在能说说情报了吗?” 影阁朝远方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硬气的说道:“呸,你这变态,要杀就杀,别再浪费时间了。” 被辱骂之后,名为千面的人反而没有丝毫怒火,反而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哎呀呀,你就继续闹吧,不过,你现在不说,一会儿你求着我说的话,我估计都不能很快的结束掉那场欢乐。” “好了,你现在有心情说了吗?” 被绑着的人破口大骂道:“****,说你**!” “哎呀,好一个硬汉,那就让我为你设计的节目开始吧!” 哼着一首不着调的调子,突然山道中就传来了四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而这时,四个人从千面的背后出现,被绑着的影阁成员,不太清楚楚他哼的是什么调子,但就感觉那背后的四个人,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仅让他的鸡皮疙瘩全部起来,更让他的冷汗狂飙。 四个人已显现了,是四个彪形大汉。 这个影阁成员,被吓了一大跳,他能感觉到这四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对劲。 就好像是,自己是菜板上的鱼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这位影阁成员,害怕到无比慌张。 而千面则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道:“哎呀,现在有**之癖和**之好的人已经很难找了,而这四个是我特地找来特别招待你的,怎么样感不感动!” “哇呀呀呀呀!” 此刻饶是见过很多场面的影阁成员也慌了神,毕竟这场面,自己是真的没有见过呀。 哪有人逼供,找四个****来。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变态,这么的不可理喻 而这个时候,千面,这是说道:“。” “别小看这四个人,虽然他们只是炼气期,可他们的****和****,堪比大神通修士,他们的****和****可是远过过人,而斗志****,特别是他们的****,相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啊!。” “所以,你现在想说了吗?真的想说了吗?” “如果你还不想说的话,那他们,可就要靠近你了呀!” “靠近了呀!” “相信他们会给你无限的欢乐和愉悦呀!” 影阁成员崩溃了,大喊大叫地说道:“不要靠近我呀!” “不要啊!” 三炷香,他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吐露了干净,它的极限不是三炷香只能说这么多,而是他就只知道这么多。 包括自己是怎么降生的,自己父母叫什么,哪年走的,自己为什么要修仙,自己是怎么走到现在的地位和境界的。 一干二净,说了个痛快。 当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影阁成员便昏了过去,一切都没有发生,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都是千面的幻术。 千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行走在阴影里。 他的脚下,是一座刚刚被清理干净的影阁秘密分舵。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后残留的空洞感。 他没有杀死所有人,至少,分舵主还活着——如果那种意识彻底崩溃,只会流着口水傻笑的状态也能算“活着”的话。 千面蹲在分舵主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对方呆滞的脸,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早就听说影阁消息灵通,藏了不少有趣的秘密。果然没让我失望,你脑子里那些关于别人家夫人的隐私,可真带劲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从分舵主怀中摸出一枚烙印着复杂符文的玉简,这是影阁内部传递绝密信息的载体。 “唔,下一个目标无忧城总舵?正好,听说天机城里有几个大家族的主母,风韵正盛……” 千面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身影渐渐淡化,融入夜色,朝着无忧城的方向而去。 第97章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无忧城,坐落于南荒与中州交界的咽喉之地,名义上由几个中立商会共同管理,实则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是消息、货物、乃至阴谋与杀戮汇聚流转的巨型漩涡。 影阁将一处重要总舵设于此地,正是看中了这里的混乱与便利。 千面踏入无忧城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喧嚣而肮脏的巨城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边。 他依旧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脸上挂着那人畜无害的浅笑,行走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却如同幽灵般,无人能真正触碰到他的衣角,所有的污秽与喧嚣在靠近他时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滑开。 他的目标很明确——藏玉楼。 并非为了那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至少不全是,而是因为影阁在无忧城的核心枢纽,就隐藏在这座闻名遐迩的销金窟之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影阁深谙此道。 藏玉楼内,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娇声软语不绝于耳。 千面如同回了家一般自然,径直走向后院一处看似寻常的假山。 他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几块山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假山底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浓郁的灵气和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啧,还是这么见不得光。”千面撇撇嘴,身影一闪而入。 入口在他身后闭合。 下方并非想象中的阴暗地牢,而是一座建造得极为精巧奢华的地下宫殿,明珠嵌顶,灵玉铺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凝神香料气息。 这里,才是影阁在无忧城真正的核心——“镜殿”。 镜殿深处,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老者正听取着下属关于各地分舵接连失联的紧急汇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 “手法诡异,幸存者皆心智崩溃,有用的信息极少!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针对我们进行系统性、毁灭性的清除!是太极殿的追杀令吗?可这不像李虹天一贯的风格……” 暗瞳舵主声音沙哑:“李虹天在明处吸引目光,自然有人愿意在暗处替他做脏活。只是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下作且有效。” 他顿了顿,一股寒意弥漫开来,“传令下去,镜殿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对外联络通道暂时关闭,启动暗影迷踪大阵……” “哎呀呀,现在才想起来关门,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轻佻的声音突兀地在殿内响起,打断了暗瞳舵主的话。 所有影阁成员悚然一惊,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千面不知何时已斜倚在殿门处,手里还把玩着一面从墙上抠下来的、镶嵌着宝石的琉璃镜,仿佛在自家后院闲逛。 “什么人?!”厉喝声四起,数道强大的气息瞬间锁定千面,法宝光芒亮起。 千面对周遭的敌意视若无睹,目光落在暗瞳舵主身上,笑容越发灿烂:“你就是这里的头儿?看起来脑子里的东西应该比外面那些杂鱼有意思多了。” 暗瞳舵主心中巨震,镜殿外围的层层禁制和大阵,在此人面前竟如同虚设!他强作镇定,沉声道:“阁下是谁?与我影阁有何仇怨?” “仇怨?谈不上。” 千面将琉璃镜随手扔掉,拍了拍手,“就是你们影阁太吵了,到处散播些有的没的,惹得我家主子不太高兴。主子不高兴,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得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让你们……安静一点。” 他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瞬,惨叫声接连响起! 只见千面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但每一次闪烁,都必有一名影阁成员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软倒在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或是发出癫狂的傻笑。 他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外伤,却直接摧毁了他们的精神核心。 “拦住他!” 暗瞳舵主又惊又怒,袖中飞出一道乌光,那是一枚淬有剧毒、专破护体灵力的丧魂钉,速度快如闪电,直取千面后心。 千面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反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那来势汹汹的丧魂钉竟被他看似纤细的手指精准弹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噗”地一声没入了一名正准备偷袭的影阁成员眉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毙命。 “速度太慢,力道也不行。” 千面摇摇头,语气带着失望,身影再次消失。 暗瞳舵主只觉得眼前一花,千面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好了,碍事的人都安静了。” 千面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轮到你了。是把你知道的、关于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散布谣言的,是乖乖说出来呢?还是…” 他的眼神瞟向四周那些或痴傻或癫狂的下属,意思不言而喻。 暗瞳舵主遍体生寒,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难缠的对手。 他知道,自己绝非此人之敌。 “我……我说!” 在千面那令人崩溃的目光注视下,暗瞳舵主的心理防线迅速瓦解。 他艰难地开口:“是凤翔,让我们将李虹天重伤和身怀重宝的消息散播出去。” “就这么一个人,还有吗?”千面追问。 “没有了!” 千面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很配合。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暗瞳舵主的眉心。 暗瞳舵主浑身一僵,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和那些下属一样空洞无神,嘴角流下涎水,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千面轻描淡写地补充完了后半句话。 他环顾了一下这座奢华的镜殿,撇撇嘴:“真是浪费。” 随即,他开始熟练地搜刮起来,将所有记载着机密信息的玉简、卷宗,以及有价值的宝物,统统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打了个响指,一点幽暗的火星落在殿内的灵木柱子上。 那火星见风就长,瞬间化为苍白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起来,火焰过处,连玉石都在消融。 毁尸灭迹。 千面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在镜殿中。 在他身后,奢华的地下宫殿连同里面那些或死或傻的影阁成员,都在火焰中缓缓化为虚无。 几乎在镜殿被毁的同一时间,远在太极殿凌绝峰的李虹天,以及黑魔山血池殿的赵心尘,都通过各自的方式,收到了关于无忧城影阁总舵被连根拔起,以及幕后指使者初步浮出水面的消息。 李虹天站在殿内,看着彩蝶呈上的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这件事,是自己兄弟做的。 也许自己可以不计较所谓的冤枉和诬告,但自己的兄弟,不会允许这么算了的。 这也算是解决了自己一件头疼之事,不过接下来让自己头疼的还有很多。 云梦白氏,态度究竟如何自己不得知。 而自己的外公,杨震岳,他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最坏,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他们再一次将所有的赌注押在李意天的身上,让他来代替自己,成为太极殿殿主。 成为正道魁首,成为统领所有正道修士的首领。 这件事不行,这件事是自己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自己可以接受自己名声受损和唾骂之类的,前提是这些不会动摇自己所创立的铁律,不会造成什么无辜者的死伤和消亡。 如果,李意天再一次准备的话,这回有了外公的全力支持和云梦白氏,那他也只能做一个大开杀戒的人了。 而到时候他所积累的那些好名声会荡然无存,那也是他最不想面对以及最坏的一个结果。 用暴力和铁的手腕来统治,自己是从来也不喜欢的。 可如果真的要非逼到那个份上的话,他也只能那样去做了。 说实话自己给过很多人机会,修士只要不触犯他的铁律,只要不去伤害和打扰凡人,他是愿意将自己的资源进行分享,毫无保留的去分享。 并且去愿意帮助那些天赋不佳,根骨奇差的修士的。 即便,那些修士不会完全忠于自己,甚至会听从他人的挑拨和言语,从而忘记自己的恩情,转过头来对付自己。 自己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没人是圣人,人人都有可能会被他人的言语带偏的时候。 就连自己都有可能,自己又何必要求他人绝对忠实于自己,又何必强求于他人让他们一直保持一个冷静和智慧的头脑。 更何况,人性本恶,在这里更是如此,在修仙界之中,人所拥有的善念是很少的。 自己想提起善念,但后来发现自己太高看自己了,自己拥有的只有绝对的实力,镇压一切不听从自己者的实力。 在他人看来,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是,很好,可是,李虹天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与其用武力镇压他人,不如用良善教化。 这句话,蓝星上没人信,自己一开始也不信,后来实施过后,更不信。 可是没有办法,因为他想证明自己其实和那些人不一样,自己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和那些有了绝对的实力和权力欺压强迫别人的人不一样。 可接下来,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了,那么,他和那些人其实就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啦。 第98章 钟爱人妻的魔 绝顶的寒风,吹不散李虹天心头的沉重。 “我不能退。” 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 李虹天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彩蝶。”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彩蝶应声而入,她能感觉到,少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决绝。 “传我密令。” 李虹天快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第一,启动暗刃计划,目标:秘密监控云梦泽所有重要人物动向,尤其是白瑾萱和白袍军,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暗刃”是直属他个人的、最为隐秘和精锐的力量,平时绝不轻动。 “第二,以巡查边境为名,调龙镶卫秘密前往南荒与云梦泽接壤的断龙峡驻扎,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跨越雷池一步。” “第三,”李虹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以我的私人名义,再给杨震岳发一封传讯玉符。” “内容就写:外孙最后一次问安,望外公速来。” 这既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斩断亲情的最后通牒。 他给了对方选择的机会,虽然他知道,对方选择回头可能性微乎其微。 彩蝶心中一凛,知道少主已做出了最艰难的决定。 她躬身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随着李虹天的命令悄然发出,庞大的太极殿及其附属势力,开始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调整着齿轮,对准了潜在的威胁。 与此同时,黑魔山,血池殿。 赵心尘翘着腿,听着紫涵关于影阁三座重要灵石矿脉昨夜同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损失惨重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干得不错,手脚还算干净。”他懒洋洋地评价道,“给那边动手的兄弟们都记上一功,赏赐加倍。” “是。”紫涵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教主,我们如此针对影阁势力,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毕竟……” “麻烦?” 赵心尘嗤笑一声,“老子就是最大的麻烦。” “那群叽叽喳喳的虫子,敢来找我的话,那就让他们来吧!” “说实话,我还发愁他们不来找我呢?” 他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太极殿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有些人啊,就是太讲规矩,太要脸面,有些脏活累活,他不方便做,自然得由我这个魔头来代劳。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叫我一声兄弟?” 他虽然嘴上从不承认在帮李虹天,但行动却比谁都实在。 清理影阁是警告,袭击是震慑,所有李虹天不便直接出手、或者尚未腾出手来处理的暗处威胁,他都乐意——并且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逐一剪除。 紫涵似懂非懂,但见教主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哦,对了,最近千面怎么样了,他袭击完影阁总阁之后,虽说没有树倒猢狲散,但也快支撑不住了。” “再加上我接二连三的打压,影阁,就算不亡,也是元气大伤,他的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人现在在哪?” 紫涵一听到这里,只是一脸愁容,眉头紧锁,但后面她还是告知了。 “他现在,应该正与某位人妻,共度春宵。” “是影阁夫人,还是长老夫人,奴婢说不好,毕竟两位夫人,不是更多的他人之妻,都和他有过一刻春宵。” “自他被放出去之后,迅速完成任务,他便释放了他的天性,尽情地享受着春宵时光。” 听到这里,李虹天倒也叹了口气,说实在话,魔道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些变态,有的是活不下去,有的是本性使然,有的是当初迫不得已的理由堕入魔道,有的则是见证了是是非非之后,对所谓的什么公理正义彻底失望看透,只想用最下劣的魔道行为来侮辱曾经的公理正义。 千年时间,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但是,就是在这里,赵心尘见证了所有修士的多样性,所有修士最恶劣的一面。 可以随时为了利益而抛弃,可以随时为了利益而结盟,你杀我,我杀你的事情见怪不怪。 修仙!?在这里修魔才是正道,只要你够狠,只要你杀的人够多,只要你够变态,只要你让整个天地都恐惧你,害怕你。 那么你就是仙。 就算他人不认同你的成仙方法,可你真成仙之后,谁人敢说你半个不是。 你成仙之后,你过去的种种是非自有他人来给你清洗。 赵心尘叹了口气,这能怎么管,挥挥手,让紫涵下去待命。 他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会儿,就那样一个人消化一下不良的情绪,然后再提起精神来。 这就是他,在魔道这么多年,没有崩溃的原因之一。 只有一个人孤独一人的时候,周围没有他人的干扰和吵闹,回想自己所有的一切,才可以不会忘记自己真正是什么样子的人。 赵心尘懒得召回那个色鬼,千面,在么到这里算是风评比较好的那一类了,毕竟他只爱人妻,其余事情对他来说他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去感兴趣。 对他来说,成仙之路和充满成熟韵味的人妻,相比较的话,他一定会选择人妻,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色鬼。 只爱人妻,不爱其他。 而在荒芜的戈壁深处,凤翔所在的洞府已经彻底被一股混乱、暴虐的气息所笼罩。 洞府外围的岩石呈现出被腐蚀的灰败色泽,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反复蹂躏过。 洞府内,凤翔盘坐的身影几乎被浓郁的灰气完全淹没。 他脸上的诡异纹路已经蔓延至全身,皮肤下仿佛有灰色的岩浆在流动。双眼中的混沌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连光线靠近似乎都会被扭曲吞噬。 “力量……无尽的力量……哈哈哈!”他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他抬起手,掌心一缕寂灭凤炎跳跃着,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湮灭。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毁灭。 李虹天的身影在他疯狂的意识中变得模糊而渺小,那被封印的仙力,似乎已是他囊中之物。 然而,在这极致的力量感之下,属于凤翔的自我意识正在被飞速侵蚀。记忆变得混乱,情感趋于麻木,只剩下对毁灭和力量的纯粹渴望。 他正在成为这股混沌力量的容器,一个逐渐失去人性、只余下破坏本能的人形天灾。 他猛地一拳轰向洞府顶部! “轰隆——!!” 整个洞府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无数巨石裹挟着灰败的气息砸落,将他深深掩埋。 但下一刻,一股更加恐怖的灰色气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炼虚期后期巅峰! 气柱之中,凤翔的身影缓缓悬浮而起,周身寂灭凤炎熊熊燃烧,将落下的巨石尽数化为虚无。他悬浮在半空,俯瞰着脚下荒芜的大地,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望。 快了,再过一些时日,他不再需要蛰伏,不再需要隐忍。 而他将会登顶所有修士的顶点,成为古今往来最为强大的修士。 最后再将成仙路重铸,那么无论过了多久,凤翔的这个名字,都会永远响彻在整个龙离大陆之上。 第99章 灰衣恶魔 一道流光,瞬息千里,穿过云层,掠过山河,精准地投向那片被古老阵法笼罩的核心区域——杨氏祖宅。 几乎在玉符没入云雾的同时,云梦泽深处,一座气势恢宏、雕梁画栋的殿宇内,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精光一闪,面前虚空微微波动,那枚承载着李虹天最后问安的玉符便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杨震岳。 他神识扫过玉符,里面那简短的十二个字,如同十二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的心间。 “外孙最后一次问安,望外公速来。” 没有称谓,没有客套,只有最后通牒般的决绝。杨震岳握着玉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那张饱经风霜、不怒自威的脸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眼中瞬间掠过愤怒、失望、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惜。 “好,好一个李虹天!好一个太极魁首!”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闷雷在殿中滚动,“为了你那些可笑的规矩,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你竟真要走到这一步,连最后一点血脉亲情都不顾了吗?!” 他猛地攥紧玉符,坚硬的玉质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脑海中闪过李炎那被囚禁、日渐萎靡的生魂,闪过白瑾萱带回消息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更闪过家族内部日益高涨的、要求取代李虹天、扶持李意天上位的呼声。 家族荣耀,权力更迭,其实都不算上是什么理由。 家族荣耀,他敢说历代的太极殿殿主,除了初代殿主,那位早已成仙的老祖,李虹天不比任何一代殿主要差,甚至,如果不是修仙路断绝,那么这个时代的成仙之人就是李虹天。 至于权力这东西,如果需要让家族永远的站立在荣耀之处,那他当然不会舍得将这东西送出去,可问题是,李虹天除了对他的父亲和对他所谓的弟弟有杀心,他并没有危害过家族。 相反他做的种种的一切,帮助那些贫苦之人,帮助那些根骨不佳,天资极差的之人。 扶持他们,让太极殿的势力越来越大,让太极殿的权力之威,早已经超过任何宗门和家族。 可惜的是,天永远不会随人愿,这样的一位殿主,偏偏钟爱什么凡人,制定下了那个铁律,束缚了天下所有的修士。 为什么不能杀凡人,为什么不能为所欲为,修仙修的是什么,就是要为所欲为,再也不受约束和束缚。 如今他那样做,就等于背弃了所有修士的修仙之念。 种种因素交织,早已让他没有了退路。 说到底他终究只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理由,一个不得不背叛的理由。 他的这个外孙,束缚着天底下所有的修士,束缚了家族的发展,那他必须要解开这个束缚。 而如今,李虹天的这封玉符,不过是彻底撕碎了那所谓的窗户纸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外公……心狠了!” 杨震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沙场老将的铁血与冷酷。他沉声喝道:“来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传令白袍军,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但需时刻准备出击!” “通知各位长老,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还有……”杨震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要知道李虹天在断龙峡的具体布置。”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杨震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极殿的方向,目光阴沉。 他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这不仅是一场权力的争夺,更是理念的碰撞。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杨震岳选择的道路,才是能让家族鼎盛、让修士纵横的正确之路! 与此同时,断龙峡。 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崖相对而立,形成一道天然险关,峡谷中风声呜咽,带着肃杀之气。 龙镶卫第三、第五兵团的精锐修士已然悄然入驻,依托险要地势,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和警戒哨卡。 银甲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一股无形的铁血煞气弥漫在峡谷之中,让附近的飞鸟走兽都远远避开。 统领石破按刀立于峡口最高处,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云梦泽方向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他手中的刀似乎在微微嗡鸣,渴望着饮血。 而在黑魔山,赵心尘听完紫涵关于云梦泽异动和断龙峡布防的汇报后,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让咱们的人盯紧点,别靠太近,那老家伙鼻子灵得很。” 他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太在意,但随即又补充道,“另外,让千面去一趟戈壁那边,看看凤翔那小子闹出那么大动静,到底死没死透,没死的话,看看他想干什么。” 他本能地觉得,凤翔这个彻底疯狂的变数,可能会带来一些意外惊喜。 “是。”紫涵应下,犹豫道:“那千面,完成了任务呢?” “随他去吧,只要不耽误正事,他爱怎么玩怎么玩。” 赵心尘浑不在意,“对了,海外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好像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了,但不妨碍他们这是在等待机会。” “哼,贼心不死。” 赵心尘冷笑,“继续给他们找点事做,别让他们太闲了。” 那片荒芜的戈壁深处,彻底蜕变的凤翔,开始了他的巡游。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寂灭凤炎如同灰色的披风猎猎舞动,所过之处,大地生机灭绝,草木化为飞灰,连岩石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变得灰败脆弱。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遵循着本能中毁灭与吞噬的欲望,漫无目的地飞行。 几名恰好在此地探险、寻找一种稀有矿石的散修,不幸撞见了他。 “那……那是什么怪物?!”一名散修看着空中那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灰色身影,骇然失色。 凤翔混沌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指弹出。 一缕细微的灰色火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缠绕上那名说话的散修。 “啊——!”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那名散修便在另外几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整个人,从脚到头,寸寸瓦解,最终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虚无。 另外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凤翔”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些有趣。他再次抬手,这次是五指张开。 五道寂灭火线激射而出,精准地追上逃跑的散修,在他们绝望的哀嚎中,将他们同样化为了虚无。 吞噬了这几个散修微薄的修为和生机后,“凤翔”感觉体内的力量似乎又凝实了一丝。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灰败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笑容。 “多少年没有回来了,多少年没有再看见这龙离大陆的天了。” 他不再停留,继续向前巡游,如同一个移动的天灾,将死亡与寂灭播撒向沿途的一切。 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全凭一时兴起,而这,恰恰让他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开始在一些底层修士和小型势力中悄然流传——戈壁深处,出现了一个恐怖的灰衣恶魔,所向披靡,触之即死! 这股混乱而危险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卷入本就暗流汹涌的龙离大陆局势之中。 云梦白氏,白瑾萱,脱去衣物的身体正浸泡在热气腾腾春色般的灵泉之中。 最近这段时间,突然感受到很多的压力。 首先是自己的父亲是贼心不死,为了云梦白氏,他会付出所有的一切。 一切,而自己在其中又会扮演何种重要的角色呢? 她不清楚,她不知道! 第100章 莫名其妙的压力 凤翔此刻不断的游离在整个戈壁之上,他的个人意志正在沉沦,消失,而这一点他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他自以为自己所得到的,都得到了,孰不知这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终究只是一场空。 灵泉氤氲,温热的水汽如同缠绵的纱幔,包裹着白瑾萱玲珑有致、却略显紧绷的娇躯。 水珠沿着她光滑的肌肤滚落,滴答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却无法洗去她心头的纷乱与沉重。 她闭上眼,试图让灵泉中蕴含的温和灵气抚平内心的波澜,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父亲那双深邃而充满野心的眼睛,以及他近日来越发频繁的暗示与催促。 云梦白氏,虽与杨氏同属云梦泽大族,世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但近几百年来,始终被杨氏稳压一头。 杨震岳凭借其强横的实力、铁腕的手段以及那位贵为太极魁首的外孙李虹天带来的无形威慑,牢牢占据着云梦泽乃至更广阔地域的话语权。 白氏,更像是一个强大却不得不屈居次席的盟友,或者说附庸。 白瀚海不甘于此。 他毕生的愿望,就是看到白氏成为云梦泽真正的霸主。 如今,李虹天与杨氏决裂在即,风暴将起,这在白瀚海眼中,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瑾萱。” 不久前,白瀚海将她唤至书房,屏退左右,目光灼灼。 “杨李二人一旦反目,云梦泽必将天翻地覆。这是我白氏崛起之机!你与杨家那老鬼关系尚可,与那李意天也有几分香火情,更曾为杨震岳传递过消息,关键时刻,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白瑾萱当时只是垂首,轻声应道:“女儿明白,一切当以家族利益为重。” “不仅仅是明白!” 白瀚海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要懂得审时度势,更要敢于火中取栗!杨震岳若胜,我白氏需借此更进一步,若他露出败象,哼,墙倒众人推,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必要时,甚至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光,让白瑾萱心底发凉。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必要时,甚至可以主动推动杨震岳的败亡,或者,在混乱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哪怕这意味着背叛盟友。 “可是父亲,” 白瑾萱试图挣扎:“李虹天毕竟是太极魁首,执掌太极殿多年,底蕴深不可测。杨老祖虽强,胜负犹未可知。我们如此急切站队,是否……” “风险与机遇并存!” 白瀚海打断她,“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畏首畏尾,如何成事?瑾萱,你天赋心智皆是上乘,切莫让妇人之仁,误了家族前程!” 父亲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她的心头。她浸泡在灵泉中,感受着水温,却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她并非对权力毫无渴望,也并非不认同家族至上,但脑海中却不时闪过李虹天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他执掌太极殿以来,虽铁律无情,却也确实带来的某种秩序与诡异的平衡。 打破这个平衡,真的对白氏有利吗? 还是在开启一个连父亲都无法预料的潘多拉魔盒? 还有李意天那个看似温润,实则心机深沉的人。 做未婚夫的时候,自己就觉得此人心机十分深沉,唉,如今他被废了,自己应该是能感觉到高兴的,可是父亲为了他的面子和自己的名声,还是在当时让自己替自己的那所谓的未婚夫讨说法。 当然换来的便是,前任未婚夫的责骂和警告。 扶持他上位,真的比面对李虹天更好吗?白瑾萱隐隐觉得,李意天或许会给父亲想要的一切,但那也只不过是幻梦一场。 “我,到底该如何自处?” 白瑾萱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任由泉水淹没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纷扰。水波荡漾,映照出她复杂难明的眼神,那里有挣扎,有迷茫,也有一丝深藏的不安与预感。 她知道,自己这看似超然的地位,很快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父亲不会让她一直置身事外。 就在白瑾萱于灵泉中天人交战之际,远在戈壁的凤翔,不,应该是说正在使用风翔身体的魂。 他不再满足于吞噬偶然遇见的散修。 那点微薄的生机和能量,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如同杯水车薪。 他需要吞噬更多的生机,来让自己重回到巅峰之时。 他的目光投向了戈壁边缘,一座依靠着绿洲建立起来的修士聚集地——黄沙集。 这里龙蛇混杂,有前来戈壁寻找资源的散修,有躲避仇家的亡命之徒,也有一些小型商队在此设立据点,收购戈壁特产。平日里,这里充满了喧嚣与混乱,但也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 今日,黄沙集的喧嚣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所打断。 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阳光变得黯淡,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阴了?” “好难受……感觉灵力运转都滞涩了……” 集市上的修士们纷纷抬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袭灰衣,悬浮在黄沙集入口的上空,周身缠绕着无声燃烧的灰色火焰。他所处的空间都似乎在微微扭曲,散发出终结一切、湮灭万物的可怕气息。 凤翔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慌乱奔走的人们,眼睛之中没有什么感情。 “对不起啦。”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如同丧钟敲响。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轰——! 无边无际的寂灭凤炎,如同灰色的瀑布,又如同张开巨口的洪荒猛兽,从他掌心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黄沙集的入口区域! “不——!” “快跑!!” “启动防御阵法!” 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呐喊声瞬间爆发,但又迅速被那灰色的火焰所吞噬。 这并非燃烧,而是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修士们疯狂地向集市内部逃窜,或是祭出各种法宝试图抵挡,但在寂灭凤炎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灰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绝对的死寂和虚无。 凤翔悬浮在半空,欣赏着这幅由他亲手绘制的毁灭画卷。 他感受着大量生机和能量被吞噬、融入己身,那股充实感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魂魄恢复了不少,就连这具身躯早已经到达了大乘期。 “真是谢谢你们了!” 他喃喃自语,扭曲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 黄沙集的抵抗微弱得可怜。几个筑基期、金丹期的修士试图组织反击,他们的飞剑、法术光芒撞入灰炎,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加速了自身的消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半个黄沙集已经化为死域。 幸存者龟缩在集市最深处,依靠着几座残存的、摇摇欲坠的阵法,做着最后的挣扎,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凤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目光投向了更远方,那些蕴含着更多生机与“乐趣”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举将剩余蝼蚁也彻底抹去时,他混沌的意识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极远处,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感到厌恶。 他动作微微一顿,灰败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也是龙离大陆更繁华的腹地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废墟和劫后余生、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黄沙集被神秘灰衣人近乎屠戮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底层修士和各大势力的情报网络中疯狂传播。“戈壁灰魔”的恐怖名号,开始正式进入龙离大陆各方势力的视野,带来了新的变数与恐慌。 而就在这时,太极殿,李虹天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可怕的压力。 这股压力,直指他而来。 无形无力,却能让人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窒息感,这种感觉太过于难受,太过于难受了。 很快,李虹天深吸一口气,那股压力顿时消散。 他讨厌压力,但他并不害怕,对他来说人生在世没有压力的生活几乎是不存在的。 就算他拥有可以将自己照顾好,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并且不用受他人的安排和摆布,虽然他可以这样活,但最终还是因为一些出于心底里的良心道德和责任感,将压力分摊到他的身上。 刚才的那股压力虽然无形,并且时时刻刻准备置他于死地,但是他早已经习惯了压力,对他来说,只要压不死他,那他就可以转败为胜。 而现如今则是要查询一下压力的来源在哪? 他眼神一闭,瞬间被锁定了,在戈壁,是凤翔。 而且给人的感觉大不是一样,以前那个凤翔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被压抑许久终于盼出机会的人,而现在的感觉,是高深莫测,是让人根本看不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凤翔又给了他这样一种巨大的压力和压迫,并且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虹天再深吸一口气,虽然事情很多,但,先一件件来吧! 先去解决他,解决那个凤翔,那个给自己感觉到不一样的人。 自己的本能和经验是如此判断的。 第101章 必须做的事 黄沙集被屠戮一空的消息,并未立刻传到太极殿。 但是,某人就是有那样一种感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此刻,李虹天正站在凌绝峰之巅,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云海翻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已然恢复平稳,甚至比进入幽魂海眼之前更显内敛深沉,只是那双熔金般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决绝。 彩蝶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少主,杨老祖……没有回应。” 这个结果,在李虹天预料之中。 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幼时被接入杨氏府邸时,那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曾拍着他的头,语气虽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既然回来了,就别丢杨家和太极殿的脸。” 那时,他尚且对亲情抱有一丝微弱的幻想。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将他浇醒。 母亲和姐姐们的算计,弟弟李意天的嫉恨,外公杨震岳看似公正实则偏袒的大局观。 所谓的血脉亲情,在权力与固有的观念面前,薄如蝉翼。 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的锋利,“龙骧卫第一、第三兵团,即刻开赴断龙峡,与石破部汇合。布九转轮回大阵,没有我的手令,擅闯者,杀无赦。” “是!” 彩蝶心头一凛,九转轮回大阵,这是太极殿压箱底的战争杀阵之一,非到生死存亡或决心进行毁灭性打击时绝不轻动。 少主这是要彻底堵死云梦泽可能挥向太极殿的刀锋。 “另外,”李虹天转过身,目光如炬,“以太极殿魁首之名,发布清源令。” “清源令?”彩蝶一怔。这是太极殿最高级别的内部肃清法令,旨在清除内部毒瘤,稳定根基。 一旦发布,意味着血雨腥风。 “目标,”李虹天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所有与杨震岳、白瀚海暗通款曲,意图动摇铁律、颠覆太极殿秩序的长老、执事及附属势力头领。名单,你应该已经有了。” 彩蝶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是!属下明白!” 她手中确实掌握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记录着那些阳奉阴违,私下与云梦泽往来密切,甚至对铁律颇有微词,认为李虹天“过于仁慈”、“阻碍修士大道”的内鬼。 以往,李虹天或念旧情,或为稳定,总是敲打为主,未曾真正下过死手。 但如今,外公的沉默,云梦泽的蠢蠢欲动,让他明白,任何的犹豫和宽容,都是对遵守规则者的不公,也是对自身理念的背叛。 他不能再留有任何隐患。 毕竟,他还有一个自己要亲自去处理的麻烦,只有自己前去处理才能放心的麻烦。 如果这一去,麻烦清除了,那是最好的。 如果麻烦没清楚的话,那他就不得不给那数百亿凡人,留下最后的一丝保障。 既然选择了这条守护凡俗、维持秩序的路,那么虽死也无悔。 “去吧。” 李虹天挥了挥手,背影在峰顶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孤高,“动作要快,要狠。在我们与云梦泽彻底摊牌之前,内部必须铁板一块。” 就在,彩蝶要离去的时候。 李虹天叫住了她,李虹天看向她的眼神,有很多种情绪,有决绝,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关怀和相信的目光。 他相信,自己这位追随了自己几百年的女孩,会把事情办好的。 无论,自己是否还在! “我一会儿会亲自去处理一个麻烦,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替我全权指挥!” “要记住,最终的底线是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彩蝶怔住了,她不明白少主突然说这一段话是什么意思,要去处理什么麻烦,那个麻烦会有巨大的危险吗? 会威胁到少主的威胁吗? 她很想开口问,很想开口说,很想对少主说,“要不我们一起前去吧!” 可话到嘴边,万千情绪终究化成了,一句,一礼。 “那祝您一切顺利!” 随后,彩蝶领命而去,身影化作流光消失。 她不知道少主要干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只需要严格这些少主的话和命令就好,即便少都会离她而去,她也要严格执行少主嘱咐他的秘密和事情。 因为这也许是少主考虑种种之后,最适合她所做的事情,以及这是对少主最好的帮助。 就算有再多的疑问,再多的不解,再多的担心,自己也都会按照少主的意思去执行,而不是让他有丝毫的烦恼与担忧。 峰顶再次只剩下李虹天一人。山风凛冽,吹动他雪白的魁首袍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昔日被迫与家人虚与委蛇时,压抑的怒火与厌恶,也残留着制定铁律、力排众议时,独自承受的压力与孤寂。 “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与释然的弧度。 一种压力,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去完成的感觉,一种只针对于自己的压力。 这些都必须由自己亲自去完成。 所谓试炼,就是要有拼上一切也会失败的觉悟,即便我所做的一切终究没有丝毫的意义,但我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是一场试炼,一场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试炼。 他用了数百年,付出了无数代价,还让修士和凡人有了和平的局面。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彻底打破这种局面。 他想起在蓝星时听过的一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虽然,其重量远超想象,是由责任、孤独和不得不染上的鲜血铸就。 与此同时,黑魔山。 赵心尘听着下属关于太极殿内部异动和“清源令”的汇报,挑了挑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啧啧,终于舍得下狠手清理门户了?我还以为他要抱着那点可笑的仁慈进棺材呢。” 他晃着手中的酒壶,对一旁的紫涵道,“看来我那兄弟,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你想当好人,就得比坏人更狠,更绝。” 紫涵小心翼翼地问:“教主,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看戏啊!”赵心尘嘿嘿一笑,“顺便帮他把外围打扫干净点。云梦泽那边肯定也会趁机搞小动作,把我们的人放出去,凡是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浑水摸鱼的,不管是谁的人,一律按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动李虹天?也得先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而在云梦泽,白瑾萱也得到了太极殿发布清源令的消息。 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而复杂的脸色,手中的玉梳几乎要捏碎。 “清源令……他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她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家族的野心感到不安,又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感到恐惧,同时,心底深处,竟还有一丝对李虹天如此决绝的理解? 她想起李虹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想起他谈及守护时的坚定。 或许,他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他只是,在给所有人,包括他的亲人,最后一次机会。 而现在,机会用尽了。 白瀚海快步走入她的房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厉:“瑾萱,看到了吗?李虹天自毁长城,内部清洗必然引发动荡!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你立刻准备一下,随我去见杨老祖!” 白瑾萱看着父亲那被野心灼烧的双眼,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这枚棋子,到了该落在棋盘上的时候了。只是,这盘棋的结局,真的会如父亲所愿吗? 凌绝峰上,李虹天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该前去面对了,如果失败,就意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无聊的闹剧,意味着众叛亲离,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必须独自背负所有的质疑与骂名。 但他不后悔。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些在修士争斗余波中无助死去的凡人面孔,浮现出那些因他铁律而得以安稳生活的村落炊烟。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断龙峡的肃杀,看到了云梦泽的暗涌,也看到了更远处,那片他曾誓要守护的、平凡而脆弱的万家灯火。 而他又看见,在戈壁中,那双眼睛,双令自己倍感压力的双眼。 是凤翔。 是时该去面对这未知的人了。 他的道,不容动摇。他的路,纵然孤绝,亦将一往无前。 就让一切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102章 直面 凌绝峰顶,李虹天的身影在交代完一切后,便如同融入阳光般悄然消散,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并非通过寻常的飞遁,而是直接撕裂空间,进行超远距离的跨越。 目标,直指那片传来不祥悸动的戈壁荒原。 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地方,就在那里。 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远在黑魔山王座上的赵心尘,正晃悠的酒壶微微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 “嗯?” 这是一种心灵感应?还是同为强者之间的感应?他能感觉到,太极殿,有一个人,撕裂空间,去往了荒漠戈壁。 那个人的情绪就算伪装的很好,他也能感觉的到那急促和不安。 他放下酒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家伙,气息怎么突然跑那么远?还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味道,搞什么鬼?” 他虽然无法精准定位李虹天的去向,但兄弟之间某种玄之又玄的感应,让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空间波动和隐藏在平静下的决死之意。 “紫涵!”他扬声唤道。 紫涵应声而入。 “教主?” “咱们安插在戈壁那边的眼线,最近有什么特别汇报吗?” 赵心尘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紫涵略一回想,答道:“回教主,并无紧急军情。只是,约莫两个时辰前,有一条未经完全证实的小道消息传来,说黄沙集附近似乎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疑似高阶修士争斗,但详情不明,属下已命人再去查探。” “黄沙集,能量波动。”赵心尘喃喃自语,心中的那点不安逐渐放大。 李虹天绝不会无故突然前往那片不毛之地。 “md,这混蛋肯定又去逞英雄了!” 赵心尘低骂一声,猛地站起身,“我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去办!你坐镇黑魔山,按原计划行事,盯紧云梦泽和那些不老实的家伙!”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翻涌,身形已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撕裂虚空,朝着戈壁方向疾驰而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李虹天那家伙都感到棘手,甚至需要独自面对。 与此同时,李虹天已跨越万里之遥,出现在了黄沙集的上空。 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来源,就是在这里了。 眼前的景象,饶是他心志坚毅,也不禁瞳孔微缩。 下方哪里还有什么集市?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仿佛被无形巨手抹平了的废墟。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心悸的灰败。 所有的建筑、生命,甚至是大地的色彩,都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彻底抹除,回归了最原始的虚无状态,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寂灭气息,与他记忆中凤翔最后炼化的那丝混沌能量同源,但却强大了何止千百倍! 其中更夹杂着一股古老、暴虐、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 这绝不是凤翔! 他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或者说,不完全是。 有这么一种感觉,一种想法,或许真正的凤翔,他早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恶魔。 “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虹天心中沉重。他悬浮在空中,金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死域,试图寻找任何残留的线索。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身着灰衣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凤翔”。 但他的模样已与之前大相径庭。脸上的诡异灰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至脖颈以下,双眼彻底化为了两个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看不到丝毫眼白与瞳孔,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周身缭绕的寂灭凤炎不再是淡淡的灰气,而是如同实质的灰色火焰披风,无声燃烧,将他映衬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看着李虹天,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弧度,发出的声音沙哑叠重,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同时开口: “李……虹……天……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中,依稀能辨出属于凤翔的一丝执念,但更多的,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让人低头下跪的感觉。 “为什么要封印那股仙力,本仙给的可是一条坦坦荡荡的大道啊!为什么,你要封印那股仙力。” 李虹天面无表情,太初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清辉流淌,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寂灭气息排斥在外。 “你不是凤翔。” 李虹天语气平静,却带着宣判般的肯定,“也不是寂灭之渊的残魂,你到底是谁,夺舍他人的身躯,这是罪不可赦的,你究竟是谁。” “罪?” “凤翔”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而这小子能成为本仙降临此界的载体,他应该感受到无限光荣,还有,你这样对本仙说话,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本仙?!” 李虹天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你是那个真仙,那个大战之中解决了天魔和龙皇,并把重铸修仙路仙力,存放在寂灭之渊的真仙。” “不错,正是本仙!” “凤翔”狂傲地张开双臂,周身寂灭凤炎暴涨,“重开仙路,此界万物,所有生灵,都会知晓我之名!”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一拳。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一道粗大的灰色火柱,蕴含着湮灭一切的法则之力,如同咆哮的恶龙,直冲李虹天而来! 李虹天不敢怠慢,太初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尖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白金光芒。 “太初,开天!” 他一剑斩出,剑光凝练如实质,仿佛真的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伟力,悍然迎向那灰色火柱。 “轰——————!!!”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冲击,只有一种更加可怕的、法则层面的互相侵蚀与湮灭! 碰撞的中心,空间彻底坍塌,形成一个个短暂黑色的空间虫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灵气,尽数被扯入其中。 李虹天身形剧震,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他心中凛然,对方的力量层次,果然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大乘巅峰,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真仙之境,而且其力量属性极其诡异霸道,专为毁灭而生。 “凤翔”只是身形晃了晃,灰败的脸上露出更加兴奋和残忍的神色:“可是,你为什么要封存那个仙力,幸好本仙留了那么一手,那两个残魂,在彻底消失之前,让远在天界的本座知道了。” “之后我便观察,本来想着谁拿到了仙力之后,我便可以通过,这此界唯一的仙力进行沟通的桥梁,好让那人知晓我名,从而将我之名彻底发扬光大。” “可没想到没有一人,拿走仙力,重铸修仙路,唯一沟通的机会没有,自然传唱不了我之名!” “所以,你为什么要封存仙力。” 暴怒的声音,愤怒的面容,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而来。 他双掌齐出,漫天寂灭凤炎化作无数灰色的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向李虹天笼罩而来,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腐蚀神魂、瓦解道基的恐怖力量。 李虹天眼神一凝,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原地留下无数道残影,太初剑舞动如轮,泼洒出漫天剑雨,精准地点在每一道袭来的锁链节点之上。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珠落玉盘,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剑光与灰链不断碰撞、消融,逸散的能量将周围本就荒芜的大地进一步撕裂,留下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虹天且战且退,试图将战场引向更荒僻的区域,避免波及无辜。 然而,“凤翔”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攻势一波猛过一波,那寂灭之力更是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和太初剑的剑意。 他意识到,持久战对自己极为不利。 对方的灵力本质极高,而且似乎能通过吞噬生机不断补充。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芒暴涨,准备不惜代价,再次动用“太初·归一”这超越极限的剑招。 即便会再次重创己身,也必须在赵心尘赶来之前,或者事态彻底失控之前,将这个巨大的威胁解决或重创! 然而,就在他凝聚剑意,准备发出至强一击的刹那,“凤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那混沌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他猛地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几道剑光穿透他的灰炎,在身上留下可怕的伤口,但那伤口竟在瞬息间被涌动的灰气修复。 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古老印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从他体内苏醒。 “当年很多龙族命丧本仙之手,他们的魂魄倒是宝贝,就让他们来好好招待招待你吧。” “凤翔”的声音充满了狂热与毁灭的欲望。 整个戈壁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第103章 交给我 戈壁的天空,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这里的烈日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 并非自然的天象变化,而是一种源自“凤翔”体内的、庞大到扭曲现实法则的威压,强行驱散了日光。 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却给人一种绝望。 “当年很多龙族命丧本仙之手,他们的魂魄倒是宝贝,就让他们来好好招待招待你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仿佛在展示自己收藏的玩物。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混沌的双眸中旋涡急速转动,周身寂灭凤炎不再是简单的火焰形态,而是如同沸腾的潮水般汹涌澎湃。 紧接着,一条条庞大、扭曲、由精纯龙魂怨念与寂灭凤炎交织而成的灰色龙影,自他身后翻涌的灰炎中挣扎着凝聚、浮现! 它们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龙威,只是这龙威中充满了痛苦、不甘与被彻底奴役的绝望。 它们空洞的眼眶燃烧着同源的混沌之火,发出无声的咆哮,盘旋着,锁定了天空中那抹孤傲的白色身影。 成千上万! “这tm的是,捅了龙族的坟场吗!” 这种绝望和危险的情况下,李虹天也只能自娱自乐,苦中作乐的来上这么一句不好笑的笑话。 减缓他现在的紧张,以及别让对面的真仙发现他的恐惧。 所有被炼化的龙族战魂!此刻全数聚集在这。 李虹天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条灰色龙影所蕴含的力量,都足以媲美炼虚甚至合体期的修士,其中几十条格外庞大的,气息更是直逼大乘!这已非寻常法术,而是召唤出了一支由上古龙魂组成的亡灵大军! “唉,从某种方面我应该叫你声前辈,并且应该投降。” “不过我很好奇,根据当初寂灭之渊那个残魂所说的话,这么多的亡灵大军,你究竟造了多少场杀孽?” “你当时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几乎灭了两族,用这么亵渎侮辱的手段将它们炼为傀儡!” “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羞愧之类的的感觉吗” 李虹天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弱肉强食,胜者将会书写历史!” “待本仙之名响彻此界,谁又会在意过程?” “凤翔”狂笑一声,手臂挥落,“去!” “吼——!!!” 万千龙魂齐啸,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冲击识海的怨念洪流! 灰色的龙影洪流,如同决堤的死亡之海,朝着李虹天席卷而来!天空被彻底遮蔽,大地在这恐怖的威势下,开裂。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瞬间淹没一个大型宗门的恐怖攻势,李虹天深吸了一口气。 避无可避,亦不能避!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绝对的专注与决然。 太初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流淌的清辉骤然内敛,星辰之力在其中流转。 他不再保留,将恢复不久、甚至尚未完全稳固的灵力,以及庞大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中。 “太初·繁星!” 剑,动了。 并非斩出,而是如同画笔般,随意的乱点,如同顽童不知道什么为画作一般,只知道颜色鲜艳,想多看一些。 便随手乱点,可这乱点之中的剑意,却又不断的增强,成为剑势。 这些如同星辰般繁多的剑势与毁灭性的龙魂洪流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冲在最前方的灰色龙魂,在触及一招的时候,即便他们无痛无感,但也艰难地停留住了! 这些剑势,如同奔流的河流,如同狂风一般,阻拦他不能让他们前进分毫。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他们被硬生生的停住了。 “凤翔”,主要是好奇的看着这一幕,一个大乘期的修士,竟然能抵挡住真仙炼成的傀儡,即便自己现如今没办法全盛降临,只能一部分魂魄附身,但自己所能调用的天地灵气和法则要比他强太多太多了。 可为什么自己的招式被挡下来了。 而下一刻,太初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太初·斩月” 剑气凝聚而成的优雅的紫色月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朝着龙群而来,而“凤翔”的眼睛仔细一眯,发现那长长的月弧之中,带着更细小,更锐利,更快速的小月弧在其中旋转。 而被繁星抵挡的龙群,则被这长长的月弧斩,瞬间一分为二,如同金属被瞬间切割的声音一般,一声过后,所有龙群的身体都被上下的一分两半了。 哀嚎声,哭嚎声,不甘声响起,然后,便一起消失了,随着他们身体的潇洒消失了。 仅用两招,这位真仙炼化了数十万年的龙群 他甩了甩手,剑尖直指“凤翔”,表达出了自己的不屑和不满。 “真没有想到,本仙进十万年的成果,竟然就这样被你用两招,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那是什么招势,是法决,还是功法!” 没有立即搭理真仙,只见某人低头沉思然后说道:“嗯,自创的。” “不可能,一个大乘期自创的招式,怎么可能瞬间摧毁仙人所炼化之物。” “凤翔”怒吼道。 “大人,时代变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乱入到了这局面之中,赵心尘,站立在半空之中,看着那不正常的人,啧啧了两声。 随后来到,李虹天身边,调侃道:“啧,真是狼狈啊,李魁首。” 一个带着戏谑,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声音,传到李虹天的耳边。 “你又是谁,报上名来!” 又被无视,并且对方也对自己充满着不屑,“凤翔”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赵心尘的身影迈步而出。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抱着手臂,仿佛只是来看戏的游客。 “只是一个路过的修士,你给我记住了!” 突然只见“凤翔”吐了口唾沫,大骂道:“一个该死的魔道,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然后瞬间滔天的气浪袭来,赵心尘虽然脸上还是挂着那半笑,但只见他的眼底却充斥着严肃。 随后一个硕大的魔手出现,巨大的程度遮挡了半个天空,然后魔手挥舞之间便将的气浪拍碎。 迸发出来的爆炸波及了在场的三人。 “凤翔”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什么时候在这龙离大陆之上,出现了这么强的两人。 他们是大乘巅峰吗? 可为什么他们给人的感觉和压迫,早已经超越了那个境界呢。 他们究竟是什么境界。 李虹天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心尘,你先退后吧,我要独自收拾他。”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人一个不可置信随后又感觉到受到侮辱,眼里迸发出了足以烧死那白衣少年的怒火。 而另一个,笑容渐渐消失,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忧,随后问道:“你确定?!” 只见,李虹天确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悄悄传声道:“对方是仙人,是真仙,他降临到此界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没有继承仙力,重铸修仙路。” “没有传播他的名声,虽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方式夺舍了凤翔,但是,他在这里是绝对散发不出真仙的全部实力的。” “我还是有机会的!” 赵心尘则是苦口婆心的劝导,“没错,他没办法发挥出全部实力,这的确是你的一个优势。” “但他毕竟是真仙,而且是属于上古时代的真仙,他就算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你就能说你十拿九稳的胜他吗?” 李虹天决意已定,不容更改,只听他的语气严肃而庄重:“其实,我们二人联手,的确可以拿下他,但时间太长了,需要足足一天的时间,而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的外公已经联合他人反叛我了,我必须亲自去处理这一局面,但是横叉出来的真仙对我来说压力更大,则更是麻烦。” “如果我不快点解决的话,彩蝶一定会支撑不住的。” “我必须速战速决,没时间稳扎稳打了。” 赵心尘明知劝不住但仍然要一试,只听道:“说的你有什么手段可以速胜一样,要知道,现在很多事情正道那里只有你才能压得住。” “与我联手,稳扎稳打的不好吗?”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激进!” 李虹天思索了一会儿,只有千万分之一秒,他回应道:“因为我不想再有什么无辜者流血了,修士也好,凡人也罢。” “一旦那里的战争一起,就势必要有无辜者流血。” “而就在我先处理那边的事情,把这里的事情一放,与你联手共同处理的话,我的确可以说得上是安全和安稳。” “可我要是安全和安稳了,那势必会有代价。” “这位真仙,为了发挥出实力,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不能有人再流血了,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 “不能有无辜者在流血了!” 赵心尘知道自己已然劝不住了,只能默默的退到一边。 怀揣着相信和担忧的心情,站在一旁观战。 而听的他内心传来的一句话,让他颇为不适,“如果,我真出什么意外的话,还烦请兄弟,替我解决一下身后事吧!” “你的事情,你自己做,别想撩挑子!” 这样无情的拒绝,当中又有多少感情呢? 第104章 真仙,败 赵心尘的劝阻声还在耳边,李虹天却已一步踏出,与那占据着凤翔躯壳的“真仙”遥遥相对。 …… 修了多少年了,他这么问着自己,多少年的修行,多少次的身不由己,多少次的杀伐果断,多少次的算计,经历了多少他才得以成仙。 啊!真的是数也数不清啊! 名字,这两个蝼蚁还不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要传播与整个修仙界,要让整个修仙界,永远传唱自己的名字。 那个时候自己的名字才有意义,如今而这两个蝼蚁一般的人物,竟然那样的看不起自己,那样的看低着自己。 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狗一样的人物不恐惧着自己,不害怕的自己,不应该跪下来敬爱着自己吗? 他受不了,他要让这两个蝼蚁尝过地狱般的痛苦之后,然后传唱着他的名字去死。 当初,以为步入仙界,自己就已经在修炼这一头走到了尽头,可没有想到,进入仙界之后,修炼之后是更高的层次。 自己本就天赋不佳,正是靠着背刺他人,背后下毒手,在那个时代他是最不择手段的一位,才勉强成仙。 可没想到,成仙之后还有更高的境界,阴谋诡计在那里不管用了,他只能另想办法,数万年间,根据血脉的召唤指引,他再一次的下凡,而在那个时候,虽然天规严厉,以及整个世界法则不允许他乱来。 但他还是得知了,修仙路也有可能会断绝,为此,他特地备下了后手。 为的就是,收集下戒除家族奉献的信仰之力额外的信仰。 还好让仙界的自己更上一层楼。 可没有想到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仙力传承,被封存了,不是自己封存的,为什么有人要封存。 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他看着那白衣在猎猎狂风中鼓荡,身形看似单薄,却仿佛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牢牢钉在毁灭风暴的中心。 “狂妄!” “凤翔”怒极反笑,混沌的眼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一个下界大乘修士,竟敢如此蔑视仙威,妄图独自挑战他,哪怕他如今并非全盛状态。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仙便成全你,让你知晓何为天堑之别!” 话音未落,他周身灰败气息骤然收缩,不再追求浩大的声势,反而凝聚到极致。那具属于凤翔的肉身,皮肤下的灰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疯狂蠕动,更多的裂痕出现,身体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强行承载着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双手虚抱,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内蕴无数星辰生灭、仿佛浓缩了一个世界。 光球出现的刹那,整个戈壁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心脏停跳的绝对死寂。 恐怖,还没有解除,数百里的空间都在不断的破裂,而且裂缝还在不断的扩大。 赵心尘在远处看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周身魔气隐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死死盯着战场,做好了随时插手救援的准备。 李虹天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与之前的龙魂大军完全不同,那是本质上的碾压,避不开,只能硬接! 而且,对方显然是不惜加速这具躯体的崩溃,也要一击定乾坤! “看来,试试那一招了。”李虹天心念电转。 太初剑似乎感受到了那终极的威胁,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嗡鸣,剑身之上,原本流淌的清辉与星辰之力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自行运转、交融。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性的剑招,将全部的神魂、灵力、乃至对这片天地众生的守护执念,尽数灌入太初剑中。 他的气势不升反降,仿佛所有的光华都内敛入了剑身,整个人变得朴实无华,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灵魂之火。 “太初……”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周围紊乱的天地法则产生了共鸣。 太初剑不再震颤,变得无比稳定,剑尖处,一点极致的暗开始浮现。 纠结那是光明和黑暗毫无意。 这不是模仿对方的寂灭混沌,而是李虹天自身的剑道和剑意的组成,是他绝无仅有的大杀招,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用自己所有战斗所创的。 “——虚无!” 他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太初剑随着他的意念,不再是刺。 轻轻一挥,剑斩向了那颗蕴含着威力无比的灰色光球!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当太初剑尖那一点“太初·虚无”与接触任何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一切都会化作虚无的。 两者接触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点”,这个点仿佛不存在于现世,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灵气、乃至破碎的法则碎片!无论是李虹天的剑意,还是真仙的毁灭光球,都在被这个点疯狂地吸入,瓦解、同化!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变成无! 转化为虚无,一切毫无意义,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不可能!你怎会触及此等层次?!” 真仙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凝聚的仙力,比灵力强上千百倍的仙力,正在被对方那看似微弱,却更为本质的虚无之意强行分解、吞噬!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李虹天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周身毛孔都在渗出血珠。 强行推动“太初·虚无”,对他自身的负担巨大到无法想象,毕竟这一招,他一年只能用一次,一次就会消耗一百年所需要的灵力总和,而他上一次使用,都还没过半个月,经脉寸寸断裂,道基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但他持剑的手臂,依旧稳定得可怕,眼神中的金光虽在黯淡,却始终未曾熄灭。 “你败了!”他咬着牙,却神情轻松地说出了这句话。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凤翔”的躯体上传来。 那具身体终究无法承受两位至强存在道则碰撞的反噬,以及真仙意志强行催谷的力量,开始大面积崩解,如同摔碎的陶俑,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涌动的、不稳定的灰色能量。 “不——!” 真仙发出不甘的怒吼,他感受到自己与这具躯体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降临的意志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死死盯着李虹天,混沌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惊惧? 最终,在那微小奇点吞噬了大部分能量后,光球率先支撑不住,猛地向内塌缩,随即无声爆开,化为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将本就狼藉的戈壁再次犁了一遍。 而李虹天剑尖的虚无之意也随之消散。 他身形一个踉跄,几乎要从空中坠落,全靠太初剑拄着虚空才勉强稳住。 对面,“凤翔”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只剩下小半截身躯和一颗布满裂痕的头颅悬浮在空中,那双混沌的眼眸光芒急速黯淡。 他留手了,感觉到某个意志的撤退,他便强行收手,这样做的结果是让他伤上加伤。 “李虹天……本仙记住你了!” 真仙充满恨意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待仙路重开……必……取你神魂……永世煎熬……” 话音未落,残存的躯体终于彻底崩解,化为一股精纯却充满寂灭气息的灰色能量,随即被空间乱流卷走,消失不见。 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虚弱仙念,似乎循着某种神秘的联系,遁回了无尽虚空之外。 真仙意志,被迫退走! 戈壁上空,只剩下肆虐的能量余波和死一般的寂静。 将那半截身体接住,现在能调用的所有灵力吊出凤翔的命。 李虹天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直直向下坠去。 早已准备多时的赵心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下方,一把将他扶住。 感受着李虹天气若游丝、体内一团糟的惨状,赵心尘脸色难看至极,低声骂了句:“疯子!”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迅速,精纯的魔元小心翼翼地渡入李虹天体内,护住他心脉,同时取出数枚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凡品的丹药,塞入李虹天口中。 李虹天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赵心尘紧蹙的眉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去救他,然后把我带到战场,你还不能暴露…” “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行个屁!” 赵心尘没好气地低吼,“差点就把自己玩死了!为了那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李虹天没有回答,或许是无力回答,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全力引导药力,修复着几乎破碎的身躯。 赵心尘看着他惨白的脸,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架起李虹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几乎被打成绝地的戈壁,身形融入虚空,朝着该去往的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5章 很痛,很苦 虚空穿梭带来的轻微颠簸,让李虹天从半昏迷的状态中勉强挣脱出一丝清明。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碎裂的脏腑,经脉中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痛与虚弱。 他知道,这是强行催动太初·虚无的反噬。 远比自己预想的更严重,道基上的裂痕,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温养修复。 不过没办法,自己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赵心尘紧绷的下颌线,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被灵力隔绝开大部分冲击的风声。 “咳……咳咳……” 他想开口,却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上涌,又被强行咽下。 “省点力气吧,半死不活的还逞强。” 赵心尘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但架着他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精纯温和的魔元持续不断地输入,小心翼翼地护住他心脉要害,减缓着他的痛苦。 “那小子,死不了,你用灵力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不过根基算是废了大半,魂魄也受损严重,能不能醒过来看造化。” 李虹天微弱地点了下头。 保住凤翔的命,是他对那个曾经执着于力量的灵魂最后的一丝怜悯,也是不想让那真仙再有可乘之机。 他努力集中精神,感应着方向。 “去……断龙峡……”他声音沙哑,几乎只剩气音。 赵心尘脚步不停,哼了一声:“知道!用你说?撑不住就晕过去,到了地方自然叫你。” 李虹天却没有依言闭眼。他强撑着运转起一丝残存的灵力,不是疗伤,而是以一种秘法,强行压制住外显的伤势气息,让脸色看起来不再那么骇人,至少不能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必须让某些人看到,他李虹天,依旧有镇压一切的力量和决心。 “Ntmd……”赵心尘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气得想骂人,但看着李虹天那固执的眼神,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一句低骂,“真是个疯子!” 他能理解李虹天的顾虑。 太极殿魁首重伤垂危一旦坐实,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势力,尤其是云梦泽那边,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届时,就算他赵心尘全力出手,也难保局面不会彻底失控,李虹天辛苦维持的秩序将瞬间崩塌。 然后,就算要重建秩序,最快也可能需要半个月,等待他的伤好。 他偏偏连着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都不愿意脱离他的掌控。 脱离掌控代表着未知,未知往往又代表着在他看不到听不到感应不到地的地方,发生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虚空穿梭的速度极快,周遭景象模糊变幻。 李虹天靠在赵心尘身上,意识在剧痛和疲惫中浮沉。他想起那真仙溃散前怨毒的诅咒——“待仙路重开……必取你神魂……” 仙路重开……他封存仙力,就是不希望看到因争夺仙路而引发的浩劫。 可如今,这反而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真仙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同所有的修士,为了变强,自私和欲望会促使着他们用尽一切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未来的某一天,冲突或许无法避免。 还有凤翔……一个被野心和力量吞噬,最终沦为仙人降临容器的可怜人。 这修仙界,有多少人在追求力量的路上迷失了自我?他的铁律,真的能挡住这源自人性深处的贪婪与偏执吗? 自己不想评价他对自己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他只知道,那个即将要死的人,快死的时候,自己用了自己所有能力,所有该做的去救他了。 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吧! 至于救命之后,他活下来,是感恩还是背刺,他不知道。 思绪纷乱间,一丝微弱的感应传入他几乎枯竭的识海——那是他与布置在断龙峡的九转轮回大阵之间的一缕联系。 阵法被触动了!虽然波动不强,但确确实实是被外力冲击的迹象! 云梦泽,他们果然动手了!或许只是试探,但战火已经点燃! 李虹天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虽然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 他不能倒在这里,至少,不能在外人面前倒下。 “到了。” 赵心尘也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语气凝重了些许。 “你确定要这样过去?你现在这样子,连个元婴修士都能撂倒你。” 距离目标地还有三百里远的时候,李虹天强行中断空间穿梭。 “足够了。”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试图站直身体,但是全身都传来发软发麻的感觉,就在要倒下的时候,还是被搀扶住了。 他强撑着身子,用灵力调动着身躯,几乎用灵力钉住自己的身躯。 “太极殿的修士见到我,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需要搀扶,一步步的朝着战场而去。 他需要的,是一个象征,一个太极魁首依旧屹立不倒的象征。 只要这个象征还在,就能震慑住大部分宵小,为彩蝶和龙骧卫争取时间,稳定军心。 赵心尘不再多言,带着他,速度再次提升。 片刻之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虚无的通道,而是熟悉的龙离大陆山河景象。 远处,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巍峨山崖已然在望,正是断龙峡! 尚未完全靠近,便能感觉到峡口方向传来的肃杀之气。 隐约可见阵法光幕流转,灵力的碰撞光芒偶尔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赵心尘在距离战场尚有数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崖后停下。 他将李虹天小心放下,让他靠坐在岩石旁,又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凤翔放在一旁。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赵心尘看着李虹天,眼神复杂,“再靠近,我那老丈人鼻子灵,肯定能嗅出我的味道。” 这场战斗,天机阁也来了。 李虹天点了点头,尝试着自己站立,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栽倒,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岩壁。 赵心尘下意识伸手想扶,又收了回来,只是皱眉道:“喂,别真死在这了。。” 李虹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放心……兄弟,我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赵心尘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身形向后一退,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传音:“撑不住了就发信号,老子大不了提前掀桌子……” 山崖后,只剩下李虹天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战场传来的隐约轰鸣。 他闭上眼睛,最后调息了数息,将赵心尘渡入的灵力和自己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灵力运转周身,强行挺直了脊梁。 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白袍,拂去上面的尘土,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属于太极魁首的威严气势,被他强行重新凝聚了起来。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断龙峡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移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走得很稳,眼神坚定地望向那片厮杀中的峡谷。 他不能飞,也没有力气施展任何身法,灵力只能维持他的身形,只能这样走着,像一个固执的凡人,走向他必须面对的战场。 因为他知道,在那里,有需要他守护的秩序,有等待他稳定的人心,也有,他必须亲手斩断的过往。 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在荒芜的山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很痛,很苦,但这就是自己所选的路。 第106章 三昧青莲真心火 残阳将断龙峡染成一片凄厉的血色。峡口处,九转轮回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剧烈的震颤和刺耳的嗡鸣。 阵外,云梦泽白袍军的修士结成战阵,法宝光芒与法术灵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之上,试图撕开这道太极殿最坚固的防线之一。 阵内,龙骧卫在石破的指挥下,依托阵法顽强抵抗。 年轻的统领脸上沾着血与尘,眼神却冰冷如刀,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引导阵法之力,将最猛烈的攻击挡回去。 但任谁都看得出,守军压力巨大,阵法光幕上的裂痕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灵力耗尽后的虚脱感,以及血腥与汗水混合的压抑气息。 彩蝶站在阵眼核心处,双手飞快舞动,打出一道道灵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阵法的负荷已接近极限,而对方显然还未尽全力,只是在不断试探、消耗。 她在等,等那个能稳定一切的身影出现,他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的,就算他不会来。 自己也要坚持到最后,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展开,自己也要坚持到最后。 就在光幕上一道裂痕骤然扩大,引得阵外白袍军一阵兴奋的呼啸,阵内龙骧卫脸色微变之际。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峡谷一侧的山脊之上。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逆光的、有些模糊的剪影。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沿着陡峭的山脊线,向着战场中心走来。 步伐算不上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破损处可见内里同样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护体软甲。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未曾擦净的血痕。 然而,当他抬起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时,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断龙峡!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攻守双方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那个山脊上孤独的身影。 是魁首! 李虹天! 他来了! 他没有御空,没有施展任何炫目的身法,只是这样一步步走来,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外泄,甚至气息都有些微弱,但那种历经尸山血海、斩灭仙神意志后沉淀下来的绝对威严,却比任何滔天气势更具压迫感。 他目光所及之处,云梦泽的白袍军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惊疑和畏惧。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试探,是制造压力,绝非与状态完好的太极魁首正面开战! 不过,看样子,他受伤了。 李虹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白袍军阵前,那几个显然是头领的人物身上,其中一人,正是白瑾萱。 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么看着。 白瑾萱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到了他白衣上的血迹,看到了他脸色的苍白,但更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那是一种明确的警告——再前进一步,便是战争! 而现在,谁去试探一下,试探一下现在的正道魁首的实力,才是打破局面最关键的时候。 虽然看着重伤了,但大乘期修士,特别是如此年轻的大乘期修士,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谁愿意做第一个出头鸟,去给所有人试探一下,现在的李虹天是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云梦泽和白袍军,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在这里所有的修士最年轻的都是两千岁以上的。 用自己用自己多年的苦修,去当问路石,万一一个不慎,交代了,那可就全完了。 杨震岳,将眼睛瞟向一旁,盯着一位化神期后期的刀修,眼神示意他去。 而那名刀修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回应道:“我去?” “我打李虹天?” 杨震岳则毫不客气的回应道:“是的。” 刀修内心简直是哔了狗了。 自己就是被雇佣过来捣个乱而已,没有什么理由非要拼命吧! 不过这都这样了,看对方的状态受伤了,而且是重伤,没准自己能够死里逃生呢! 再说了,如果能从这位正道魁首的手底下活下来,那他可就出名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将自己的全部修为灵力寄托在自己的本命刀之上,寒刀发出了武鸣。 庞然的斗气灵力,带着只此一刀的攻势,朝着李虹天而去,而李虹天看着即将将自己一劈两半的大刀,没有丝毫的表情。 叮当一声,大刀被两指夹住了,见势不妙,大刀的主人刚要退,青色的烈焰,却将他整个包裹,将他顷刻烧尽。 一团发热到扭曲的空气之后,联通那开山裂地的刀一般,彻底的被烧尽了。 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这是李虹天的本命火,是他自己所炼制的异火。 三昧青莲真心火。 以前是用来炼丹和炼符的,现如今用来炼人,也是他的最后手段了。 现在他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战斗了,但是引爆异火加上他的真元,大乘期自爆的威力足以摆平所有的事了。 此刻金色的眼眸看向人群,看向那群刚才还兴奋无比的人群,还在狂欢的人群,他就那样看着他们。 所有人现在毫不怀疑,即便李虹天此刻状态不佳,他也绝对有能力在倒下之前,拉上足够多的人陪葬,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白瑾萱知道该撤了。 父亲和杨老祖的计划,绝不包括在此地与李虹天拼个鱼死网破。 “撤。”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传音,响彻在所有白袍军修士的识海中,带着一丝不甘,却更多的是一种审时度势的果断。 那是,杨震岳下达的命令。 没有丝毫犹豫,训练有素的白袍军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阵型丝毫不乱,转眼间便退出了攻击范围,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 阵内,所有的龙骧卫都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望向山脊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魁首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汇成了整齐的声浪,在峡谷中回荡。 彩蝶快步走到阵前,看着山脊上那道看似挺拔,实则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身影,眼眶微红,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却又涌起更深的心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少主此刻是在强撑。 李虹天对着下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欢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下山脊,只是缓缓转身,面向云梦泽的方向,负手而立。 然后缓缓地坐下,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连欢呼声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那道背影,感受着那份无言却重若山岳的守护。 在远处,无人察觉的阴影中,赵心尘抱臂而立,远远望着山脊上那道强撑的身影,撇了撇嘴,低声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知道,这关,李虹天算是撑过去了。至少,暂时撑过去了。 直到最后一缕夕阳余晖没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确认云梦泽方面再无任何异动后,李虹天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下方等待的彩蝶和石破,声音平稳地开口,听不出丝毫虚弱:“清理战场,加固阵法。警惕,不可松懈。”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下山脊,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自始至终,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一丝的摇晃,没有让任何人听出他声音里一丝的颤抖。 唯有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后,他刚才站立之处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几个深陷的、带着细微裂痕的脚印,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压。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那强撑到极致的疲惫。 这一关,他过了。 第107章 强弩之末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断龙峡。 白日里的厮杀与喧嚣已然远去,只余下凛冽的山风刮过峡谷,带起呜咽般的回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龙骧卫正在紧张有序地清理着战场,修补阵法,灵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亮起,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却依旧警惕的脸庞。 李虹天走得很慢。 从山脊回到临时营帐的这段路,不过万步之遥,却仿佛比之前独战真仙、跋涉百里还要漫长。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钻心的疼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经脉中空空如也,那强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灵力,在点燃三昧青莲真心火、震慑全场之后,已然彻底枯竭。 此刻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纯粹是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和对身后无数道目光的顾忌。 他不能倒,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 营帐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门口守卫的龙骧卫看到他,立刻挺直身躯,眼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低声道:“魁首!” 李虹天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枚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当帐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的那一刻,李虹天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佝偻下去。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立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无法抑制地涌上腥甜,被他死死咽下,唯有嘴角无法控制地渗出一缕新的血丝。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幸好,布置好的隔音结界,将他的一切糟糕情况死死的掩盖住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身染血的白袍之下,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泽,那是道基受损、灵力彻底枯竭后,肉身开始衰败的迹象。 他艰难地挪到简易的床榻边,甚至没有力气坐下,几乎是跌坐下去。 后背靠在冰冷的帐篷壁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试图驱散体内那种焚心蚀骨般的灼痛。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开始出现嗡鸣。 他知道,这是神魂透支、濒临极限的征兆。 与真仙一战,看似他凭借“太初·虚无”险胜,逼退了对方意志,但其中的凶险与代价,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不仅仅是灵力的消耗,更是法则和因果层面的碰撞对他本源造成的震荡与创伤。 还有最后强行催动三昧青莲真心火……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火焰反噬的灼痛此刻正清晰地在他经脉中蔓延,加剧着他的伤势。 “呵……” 他扯出一个无声的苦笑。 没想到,他李虹天有一天,也会落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需要靠虚张声势、以命相胁来吓退敌人。 多少年没有这样了,系统被封存之后…… 以前,自己也陷入过这种绝境之中,可只要系统在手,自己的心里就有底,只要开始杀人,自己就可以反败为胜。 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败的。 可被封存了系统之后,今天是真的很险。 值得吗? 又冒出这个问题,又一次回答完毕。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袍军如潮水般退去时,龙骧卫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斗志。 浮现出彩蝶那虽然担忧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至少,他守住了这道防线,暂时扼制了云梦泽的野心,避免了更多的流血和牺牲。 这就够了。 他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诀,试图从天地间汲取一丝微薄的灵气,但刚一引动,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气感瞬间溃散。 道基上的裂痕,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拒绝着任何能量的滋润。 他现在,连一个最普通的开脉期修士都不如。 帐篷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是彩蝶。 “少主,” 她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您……还好吗?是否需要丹药或是……” “无妨。” 李虹天立刻打断她,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消耗过大,调息片刻即可。 外面情况如何?” 彩蝶在帐外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汇报道:“阵法已初步修复,伤亡清点完毕,阵亡无,伤四十三人。云梦泽方面已完全撤离至百里之外,暂无新的异动。石破统领已加派了三倍暗哨。” “嗯。”李虹天应了一声。 “做得很好。你也去休息吧,今夜我亲自镇守于此。” “少主!”彩蝶语气急切起来,有些话想急切的吐出来。 可最终咽了下去,听到那一声命令。 “这是命令。” 李虹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不容违逆,“去吧。” 帐外,彩蝶咬紧了嘴唇,最终只能低声道:“是。属下告退。” 随后又加固了隔音结界,她一开始就布置好了,如今更是希望,千万不要有任何人能够打扰或者是发现少主的不对。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着彩蝶离开,李虹天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床榻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他的意识。 好想睡一觉啊! 但他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杨震岳和白瀚海绝非易与之辈,今日退去,不过是慑于他以往的威名和那决绝的姿态。 他们必然在暗中观察,寻找着他的破绽。 一旦确认他真正失去了战力,下一次来袭,将是雷霆万钧,再无转圜余地。 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维持住那个无敌的形象,哪怕这需要燃烧他最后的心力。 他艰难地抬起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微弱生命气息的绿色丹药——生生造化丹。 这是自己炼制的最顶级的疗伤圣药之一,能肉白骨,活死人,对道基损伤亦有奇效。 最关键的作用,哪怕是失去半个脑袋,半个心脏,只剩下一口气的濒死之人,服用此丹都可以瞬间满状态复活。 但因其药性霸道,需以灵力引导化开,否则虚不受补,反受其害。 以他现在的状态,服用此丹,风险极大。 李虹天没有任何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却温和的药力瞬间涌入他近乎枯萎的经脉。 起初是久旱逢甘霖般的舒泰,但很快,那药力便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破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更剧烈的胀痛!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嘴角再次溢出血沫。 他死死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引导着那混乱的药力,如同一个最精密的工匠,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道基,滋养着濒临崩溃的肉身。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他的脸色在苍白与潮红之间变幻,身体时而冰冷如坠冰窟,时而滚烫如置身熔炉。 时间一点点流逝,营帐外除了风声和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时,李虹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疲惫依旧深重,但那股濒死的灰败之气,总算是淡化了些许。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被他强行吸收了不到三成,大部分都散逸了,但就是这三成,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让他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行动能力。 他缓缓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如同蛛丝般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灵力重新流淌,轻轻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疼痛的四肢,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远处云梦泽的方向。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他知道,白日的退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云梦泽不会善罢甘休,那遁走的真仙意志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放下帐帘,重新坐回床榻,闭上眼睛,继续引导着那微弱的药力,与时间和伤势赛跑。 帐内,重新归于寂静。 当然如果你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出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第108章 断龙峡 黎明终究还是冲破了黑夜的束缚,将熹微的晨光洒向断龙峡。 经过一夜的紧急修补和休整,峡谷内的狼藉已被大致清理,九转轮回大阵的光幕虽然不如全盛时期凝实,却也稳定了许多,在晨曦中散发着坚韧的光芒。 龙骧卫们轮班休息,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中的惶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的沉稳。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此刻依旧停留在山脊附近营帐中的人。 随后,时间眨眼消失,一瞬间夕阳照耀了这里。 营帐内,李虹天缓缓收功。 经过一夜和一日近乎自虐般的引导和调息,生生造化丹的药力总算被吸收了近半。 体内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裂痕,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勉强粘合住,不再继续恶化。 干涸的经脉中,也重新生出了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如同在死寂的沙漠中涌出的甘泉,带来了生的希望。 他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状态,眉头却并未舒展。 伤势只是被暂时压制,道基的裂痕依旧存在,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布满了无法消除的裂纹,脆弱不堪。 如果真是和同境界之人作战的话,他虽然能勉强拿下,可是,问题都在于对面有好几位和他同境界的老牌强者。 更重要的是,昨夜强行化开药力,对他本就透支的心神造成了进一步的损耗。 此刻,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神魂深处,若非意志支撑,他恐怕会立刻陷入昏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帐中那面简陋的水镜前。 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淡去,只是眼窝深陷,金色的瞳孔深处难以掩饰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运起那微薄的灵力,仔细收敛起所有外露的虚弱气息,让面容看起来只是大战后的消耗过度,而非重伤濒死。 他必须维持这个表象。 “少主。” 彩蝶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各方探报已汇总,您是否要过目?” “进来。”李虹天转身,声音平稳。 彩蝶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她快速看了一眼李虹天,见他虽然面色不佳,但气息似乎比昨夜稳定了许多,心中稍安,但那份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将玉简呈上:“云梦泽大军后退百里后便扎营不动,并无进一步动作。但我们的暗哨发现,有几道隐秘的气息曾在夜间试图靠近峡谷探查,被阵法惊走,另外,天机阁的人,出现在云梦泽大营附近。”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是更详细的情报信息。听到天机阁三个字,他眼神微凝。 天机阁,一个曾经超然于正魔两道之外,以推演天机、诉说命理的神秘组织。 后来则被正道收编了。 数百年前,甚至还去派出了一位卧底,而那位卧底,自然而然的成了自己的兄弟的老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观察局势?还是,受了某方的雇佣,在推算什么? “知道了。” 李虹天将玉简递还给彩蝶,语气听不出喜怒,“加强戒备,尤其是对阵法波动的监控。天机阁的人,留意他们的动向。” “是。” 彩蝶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少主,您的伤势……” “无碍,休养几日便可。” 李虹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营帐百丈之内。我需要静修。” 这是为了避免被高手近距离探查到他的真实状态。 彩蝶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道:“属下明白。” 她退出营帐后,李虹天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云梦泽按兵不动,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杨震岳生性谨慎,在没有完全摸清他的底细前,绝不会轻易发动总攻。 天机阁的出现,则是一个变数。 他们擅长窥探天机,难保不会推算出他此刻外强中干的真实状况。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每多一天,他的伤势就能多恢复一分,应对变数的底气就能多上一分。 但敌人,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他想起昨夜那遁走的真仙意志。 那怨毒的诅咒绝非空谈。 仙力被封,断了那真仙的手段,阻碍了他的路,他绝不会甘心。 他必然还有后手,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抬头看向天边,看向天空之外的世界,或许此刻,他就在更高的地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这只蝼蚁的挣扎。 内忧外患,如同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是继续在此僵持,依靠阵法拖延时间?还是,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 主动出击,以他现在的状态,风险极大,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僵持下去,一旦天机阁推算出什么,局面可能会瞬间崩坏。 他的目光发散,而这个时候太初剑则破开虚空,漂浮在他的身边。 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纹路似乎也因主人的虚弱而变得沉寂。 “你怎么出来了!”他轻声自语,抚摸着剑身。 而太初剑,任由着他的抚摸,并凭借冰凉的剑身,传达出了他的安慰和话语,“这次,我们可能真的遇到难关了。” “是啊!” “或许,你应该让他出来了!” 李虹天怎么不知道伴随自己多年的本命解,是让谁出来,是系统,是曾经救过自己的系统,是曾经帮自己度过难关的系统。 可现在自己,真的不想再动用系统的力量了,他怕自己真的有一天,完全的听从系统的指挥,尽情的无限的杀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他真的很怕那一天。 他抚摸着剑身说道:“不,我不会再用了!” 太初剑传来一声声音极低的呜鸣,那意思就像在说“你会死的!” 而感受到那股呜鸣,他轻轻地抚摸着剑身,表示道:“没关系的,我不怕死,我已经能够平淡的接受死亡了,我不会不甘心,来这里我活了千年了,那是我原先世界生命极限的数倍。” “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有些遗憾,我也看透了,无论最终是什么结局,我都会接受的。” 这样的话语传递到太初剑,剑中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波动,只见他轻轻脱离李虹天的手中,然后遁入到虚空之中。 临走之前,能感受到它的悲伤,不想自己的主人逝去的悲伤,以及无论如何都无法劝导自己主人的伤心。 赵心尘此刻则在三百里之外,他正全力的感知着太极殿营帐之中的事情,看起来他的兄弟暂时是没事了。 但不过对他来说,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去解决,可偏偏对他来说那是最难解决的。 他的兄弟现在真的陷入到了这种绝境之中了,那能咋办,自己当然帮他一把了。 此刻,他拿出在心脏之中时刻隐藏的命令符,这道命令符,只能使用一次,一次让全体魔道无条件的听从自己命令的东西。 每一个魔道之人,如果要接受黑魔殿的庇护,那么必须要服下一种名为断念毒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旦服下,除非你有九品丹药前来解除。 只要那毒在你的体内,黑魔殿殿主可以凭借此符,无论你身在何方便可以将你解决。 这是确保,自己地位永驻的手段。 而如今,自己一旦使用了这一次全体出动的机会,就代表着有很多人的断念毒,就会解除,因为一旦让他们强制执行,强制的效忠,这样的效果,只会有一次。 地位和兄弟哪个重要? 当然是兄弟了! 当然是那个,一直照顾着自己,一直想着自己,一直和自己肩并肩的兄弟了。 “全体魔道,听我号令!” “全部集结于断龙峡,决战云梦泽!” 此令发出之后,所有魔道都收到了这个强制集结的力量,如果他们敢不顺从的话,体内的断念毒会瞬间引爆。 所有魔道,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无论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已经不问缘由,不管一切,全体都将来到断龙峡。 第109章 人情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尽,断龙峡的太极殿营地已点亮了星星点点的灵灯,与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交相辉映,映照出守军们疲惫却警惕的面容。 营帐内,李虹天刚刚结束又一轮艰难的调息,正试图从那微薄的灵力中榨取更多控制力,以应对可能随时爆发的危机。 突然——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强制性秩序的恐怖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黑魔山为中心,轰然爆发,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龙离大陆扩散! 这股波动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强制召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契约之力。 它无视距离,无视阻隔,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曾向黑魔殿献上忠诚、体内种下“断念毒”的魔道修士心神深处。 “全体魔道之人,听我号令!” 赵心尘那熟悉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所有相关者的识海中炸响。 “全部集结于断龙峡,决战云梦泽!” 命令简单,粗暴,却蕴含着魔尊最高的权柄。 刹那间,无论是正在闭关冲击瓶颈的老魔,还是在偏远之地杀人夺宝的邪修,亦或是隐藏身份潜伏于各处的暗子,只要体内存在“断念毒”,无不身躯剧震,脸上露出惊骇、茫然、挣扎,最终化为无法抗拒的服从! “断念毒”被引动了!违逆的下场,形神俱灭! “妈的!赵心尘发什么疯?!” “断龙峡?去跟云梦泽和太极殿硬碰硬?!” “那个正道魁首,李虹天也在那儿,妈的,赵心尘是要我们去死吗?” “不去就是死……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操,老子正爽着呢,这一会儿让老子收枪熄火,他妈的,狗日的赵心尘,你给老子记住!” 无数道或怒骂、或恐惧、或无奈的神念在虚空中短暂交汇,随即,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凶戾、阴邪、霸道气息的遁光,从龙离大陆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如同受到无形磁力吸引的铁屑,不顾一切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断龙峡,疯狂汇聚! 黑魔山之中,紫涵不解,红漫天疑惑,苏橙儿眼神之中充满着困惑,而被囚禁在某处的青幽夜虽然能感觉到外面传出来极大的能量波动,可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绿酒红和蓝浅冰,看着南疆的落日,以及落日天空之中发疯朝着西北方向飞去的几道魔气,眼神中也流露出疑惑。 而在西南方向荒漠之中,残阳如日,黄澜煞,看着天空如同流星划过的几道魔气,有困惑,有不解,她内心敢肯定是赵心尘那里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才会连这么偏远地区的魔修,都出动了。 赵心尘的六个老婆并没有服下断念毒,这些名义上的妻子,之所以没有服下这种毒,原因是赵心尘就没想给她们下这种毒,无论她们是早是晚,真心还是假意,赵心尘,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用断念毒来让她们效忠。 他之所以使用这种毒来控制魔道的众人,只是因为当时这是建立他势力最为重要的一步,当初也有很多魔门,并没有服下这种断念毒。 不过,那些魔门吗?早在第一次和李虹天,自家兄弟演戏的时候,就清理的干净了。 所以从那天开始他可以说是完全将魔道掌握在了手中,而不过现在,这种掌控渐渐的脱离了,他将完全唯一仅此一次的全体魔道效忠的手段,用来换取自己兄弟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 魔气滔天,遮云蔽日! 这股突如其来的剧变,瞬间打破了断龙峡周边脆弱的平衡。 太极殿营地内,所有修士,包括正在巡逻的龙骧卫,几乎在同一时刻脸色大变,骇然望向远方天际。 那股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混杂着无数暴戾气息的魔道洪流,其规模与声势,远超他们之前面对的任何压力! “魔道,是魔道大军!”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看方向,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蔓延,刚刚稳定下来的军心再次动摇。 即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能感受到,那滚滚而来的魔潮中,蕴含着多少可怕的存在。 彩蝶第一时间冲进了李虹天的营帐,脸色煞白:“少主!不好了!感知到大规模魔道气息正在急速逼近,数量……数量无法估算!目标似乎正是断龙峡!” 李虹天在她闯入的瞬间,已强行压下了体内因外界剧变而引起的气血翻涌。 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有惊愕,有了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瞬间就明白了。 是赵心尘。 只有他,能用这种方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动整个魔道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让一群只讲利益的人玩命的效忠,代价一定是很巨大的。 这个混蛋…… 自己值得他这样去做吗? 李虹天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感动于兄弟不惜一切的援手,又为其将要承担的后果感到忧虑,更对眼前这骤然升级、彻底失控的局面感到棘手。 魔道大军压境,云梦泽虎视眈眈,天机阁暗中窥探……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正道内斗了,而是可能席卷整个龙离大陆的全面战争的前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声音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平稳:“传令全军,最高战备!阵法功率提升至最大!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攻击魔道修士。” 彩蝶一愣:“少主?他们……” “照做。” 李虹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派人密切关注云梦泽大营的动向。” “是!”彩蝶虽满心疑惑,但对李虹天的命令从不质疑,立刻转身出去传达。 营帐内,李虹天缓缓走到帐边,望向那片被魔气逐渐染黑的夜空。 他的神识能清晰地看”,无数道魔道遁光正如同百川归海,在断龙峡外围的天空与地面上汇聚,魔气交织,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恐怖魔云。 嘶吼声、咆哮声、法宝碰撞声隐隐传来,混乱而暴戾,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约束着,没有立刻冲击太极殿的防线。 赵心尘的命令,还有一句话,那就是不得任何人去招惹或去接近李虹天。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云梦泽大营。 主帅营帐内,杨震岳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脸色铁青。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魔道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和决绝意志。 “该死的,这群魔道是哪里来的!” 杨震岳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魔气涌来的方向。 他千算万算,魔道修士的介入,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试探,消耗,等待李虹天露出破绽。 可现在,魔道这股庞大的、不受控制的野蛮力量掺和进来,任何精妙的算计都可能被绝对的力量碾碎。 “这究竟是为什么?” “传令下去,全军收缩防御,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杨震岳沉声下令,语气中充满了憋屈和凝重。 他需要重新评估局势,更需要弄清楚,为什么,为什么大量的魔道修士,哪也不去,偏偏来到这儿! 偏偏是在他下定决心,与李虹天决战的关键时候来到这里。 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针对了一般。 而隐藏在暗处的天机阁探子,更是忙不迭地将这惊天变数传回总部。 想问问,钦天使,这样的未来,在他的推算之中吗? 李虹天独立帐中,深吸一口气,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心尘,你这份人情……可真是让我难还了啊。” 第110章 三方平衡 夜色彻底笼罩了断龙峡,但此刻的峡谷却比白昼更加明亮。 太极殿营地的灵光、九转轮回大阵流转的符文辉光,与峡谷外围那无边无际、翻涌不休的魔气幽光形成了诡异而压抑的对峙。魔云之下,是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戾、贪婪、暴躁或茫然的眼眸。 经过几次的激战,和几场小打小闹。 所有被召唤的魔道,终于是全到了。 他们并非整齐划一的军队,而是由无数宗门、散修、部落组成的混乱聚合。 有驾驭着白骨飞舟的幽骨宗修士,有周身缠绕着毒瘴的万蛊门弟子,有体型魁梧、煞气冲天的蛮魔战士,更有许多形单影只、却气息阴冷危险的独行老魔。 他们彼此之间也充斥着警惕与敌意,若非断念毒那悬于头顶的利剑,恐怕尚未对敌,内部便要先爆发一场混战。 “赵心尘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像赶牲口一样弄到这鬼地方!” “太极殿,云梦泽,妈的,这是要让我们当炮灰吗?” “看那边,杨震岳的白袍军也缩着呢,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都闭嘴!魔尊法旨,想死吗?” 混乱的窃窃私语、毫不掩饰的咒骂、以及充满杀意的呵斥在魔道阵营中交织。 他们像一群被强行驱赶到斗兽场的凶兽,暴躁不安,却又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 魔云的最前方,数道气息最为深沉恐怖的身影悬浮而立,他们是魔道中几个最大宗派的首领或老祖,此刻脸色都难看至极。 强制征召,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更让他们在麾下面前颜面扫地,但断念毒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血光老祖,您看此事……”一个周身环绕着血光的枯瘦老者向身旁一位笼罩在浓郁血雾中的身影传音。 血煞老祖,血魔宗宗主,大乘中期修为,乃是魔道中顶尖的巨头之一。 他冷哼一声,血雾翻涌:“赵心尘小儿,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此件事了,断念毒效力一过,老夫定要向他讨个说法!” 话虽如此,他此刻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命令的举动。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如同寒风般扫过整个魔道阵营,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当初,你们一个个喝下的断念毒,为我效忠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唠叨的话呀!” 传音的话入耳,刚才窃窃私语,甚至有所不满的众人,所有魔道,都跪接他的到来。 黑袍的青年,发色如墨,黑色眼眸看着跪下的众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布‘万魔蚀骨大阵’,封锁断龙峡东、西、北三面。没有本尊命令,不得跨入峡谷半步,亦不得主动攻击太极殿防线。违令者,炼魂灼魄,永世不得超生!” 是赵心尘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魔修的识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寒意。 命令下达,赵心尘便又消失不见了。 不会告诉你们来着的缘由,也不会告诉你们为什么要来,你们只需要来,然后干活就行了,其余的,你们不配知道。 这就是赵心尘,对所有魔道的态度了,他对大部分的魔道都是这个态度,当成工具一般的使用。 而这让魔道阵营中又是一阵骚动。 不进攻?只是封锁?魔尊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尽管满腹疑窦,但在断念毒和魔尊积威的双重压迫下,无人敢公开质疑。 各派首领只能阴沉着脸,开始指挥麾下修士,依令布阵。 霎时间,无数魔幡升起,幽暗的符文在地面亮起,浓郁的魔气开始如同有生命般蠕动、交织,一座笼罩方圆数百里的恐怖魔阵正在缓缓成型,散发出侵蚀灵力、腐化神魂的可怕气息,主要针对的方向,赫然是云梦泽大营所在的南方以及侧翼! 云梦泽大营。 主帅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杨震岳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面色铁青。沙盘上,代表魔道大军的黑色浪潮已经将断龙峡三面包围,那正在成型的万魔蚀骨大阵,如同恶毒的诅咒,牢牢锁定了他们。 “老祖,魔道这是何意?围而不攻?还布下如此恶阵针对我们?” 一名白袍军将领忍不住问道。 白瀚海眉头紧锁:“看这架势,赵心尘不像是要帮李虹天,反倒像把我们和太极殿都当成了猎物,想要一网打尽?” 这个推测让帐内众人心头都是一寒。 若真如此,魔尊的野心也未免太大了! 杨震岳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沙盘上代表太极殿营地的那一点微光。 “赵心尘诡计多端,不可妄下论断。”他沉声道,“但他此举,确实将水搅浑了。传令下去,防御阵法全开,派出所有斥候,严密监控魔道大阵动向及能量波动。另外……让天机阁的人加紧推演,我要知道赵心尘的真实意图,以及李虹天此刻的确切状态!” 他隐隐觉得,魔道大军压境,看似危险,但对太极殿那边,尤其是对可能重伤的李虹天而言,未必不是一层暂时的“保护”。 魔道摆出这副架势,他杨震岳若贸然进攻太极殿,很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赵心尘这是在逼他按兵不动! 但这也太过蹊跷了,你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一个魔道巨擘面对这世间唯一一个的对手,而且是一个重伤的对手,一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机会,可以彻底消灭唯一可以威胁自己的人。 为什么,不下手呢? 杨震岳心中念头飞转,他绝不相信赵心尘会做亏本买卖。 “如果不是来杀他的,那为什么又偏偏盯上我们呢?” “就算我们当中有魔道的探子,就算正道内战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那这些消息之中,最吸引他的应该是,正道魁首负伤的消息。” 一个可以亲手杀死自己最大敌人的消息! 一个可以手刃正道魁首,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魔道威风的机会。 为什么偏偏他放弃了,反而来针对自己呢? 断龙峡,太极殿主营帐。 李虹天透过帐帘,望着远方那遮天蔽日的魔气和正在成型的凶戾大阵,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针对云梦泽方向的强烈恶意,心中了然。 赵心尘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时间。 用魔道大军的威慑,强行制造出一个微妙的平衡,将云梦泽钉在原地。 而且,一队叛军,一群魔道,无论谁死谁活,对他来说,都是最有利的。 两方人马对立,如果另一方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拿下另一方的,而一旦这样的局面达成,自己就可以随时坐收渔翁之利。 正在他安静思考的时候,有人的汇报打断了他。 “报告魁首!魔道大军已按兵不动,正在布阵,其阵势锋芒主要指向云梦泽方向!” 斥候的回报证实了他的判断。 营帐内,彩蝶、石破等核心将领都松了口气,但脸上忧色未褪。 “魁首,魔尊此举,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呀?” 石破握紧了刀柄,沉声问道。 他对魔道毫无好感,更不相信魔尊会安什么好心。 李虹天转过身,面色平静:“不知道。但眼下,他们替我们挡住了云梦泽的兵锋,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地下令:“传令各部,抓紧时间休整,全力修复阵法,储备灵石丹药。魔道与云梦泽对峙,是我们喘息之机,但绝非高枕无忧之时。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 众人领命而去。 帐内重新恢复寂静。 李虹天知道,赵心尘为他争取来的时间不会太多。 魔道内部隐患重重,云梦泽绝不会坐以待毙,天机阁更像一条潜伏的毒蛇。 他必须在这暴风雨中短暂的间歇里,尽快恢复力量,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沉入调息之中,与时间进行着无声的赛跑。 峡谷内外,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形成了一个脆弱而危险的平衡,而这平衡能维持多久,无人知晓。 第111章 局势暂缓 断龙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宁静。 东、西、北三面,魔气森然,万魔蚀骨大阵如同一条盘踞的毒龙,幽暗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侵蚀之力,其狰狞的矛头,毫不掩饰地指向南面的云梦泽大营。 魔道修士们虽躁动不安,却在魔尊严令与“断念毒”的死亡威胁下,勉强维持着阵型,如同一群被强行拴住的恶犬,呲着牙,却不敢真正扑出。 虽然每一个人,都在破口大骂着,但只能把这一切都压在心底。 峡谷之内,太极殿营地灯火通明,九转轮回大阵的光幕在魔气映衬下,显得格外坚韧。龙骧卫们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轮番调息,修补法器,补充消耗的灵石。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张,但最初的恐慌已逐渐被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所取代。 魁首还在,阵法未破,魔道不知为何按兵不动并针对云梦泽,这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南面,云梦泽大营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防御法阵的光芒亮到了极致,白袍军修士们面色凝重,紧握法宝,死死盯着北方那令人窒息的魔云。 他们本是进攻方,此刻却被迫转入全面防御,憋屈与不安在军中蔓延。魔道大军来得太过诡异,目的不明,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主帅大帐内,气氛压抑。 “老祖,魔道大阵已成,其势凶戾,长期对峙,于我军士气不利啊!”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说道。 白瀚海亦是眉头紧锁:“赵心尘这厮,究竟意欲何为?围困我等,对他有何好处?难道真想与我云梦泽和太极殿同时开战?” 杨震岳负手立于帐前,遥望北方魔气与峡谷灵光交织的天空,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层迷雾。 他心中的疑虑比任何人都重。 赵心尘此举,看似霸道混乱,实则隐隐透着一种精准的算计——精准地卡在了他最难受的位置。 杨震岳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好几百年前,赵心尘这个名字,自己曾经听过,并不是三百年前,他一统魔道,威名远扬的时候。 而是在,他刚刚崛起的时候,自己就听人曾经谈论过它,可那是谁呢,自己好像忘了,自己当时好像并不在意…… “大家先下去吧,让我思虑一番!不可轻举妄动!”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如今大敌当前,老哥,您是战是和,还往早做判断!” 白瀚海冷笑一声说道:“这世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老哥,你要是给不了我们想要的话,我还可以转头到李虹天那里。” 杨震岳眼神不悦,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怒,“你以为,你去投奔他,他就会收留你了,你这种两面三刀的背叛狗,你该不会以为李虹天会放过你吧!” 白瀚海,则是微微一笑,随后说道:“严重了,我的老哥哥,我承认我是跟墙头草,但是你换位一下,如果,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削减掉叛军的有生力量,就算知道来投奔你的这条狗随时会再次反叛,他也不会第一时间要你的命的!” “为了稳定军心和胜利的局面,我这种种癞皮狗还是有活下去的时间的,至少会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 “有时间就行,有时间就代表着你可以争取更多的希望!” “更多活下去的希望!” 说完,他大笑一声的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也纷纷离开了。 杨震岳真的是头疼无比,现在太不利了,本想着慢慢积蓄,可没有想到,决战来的这么快,本来太极殿的整体实力还是不如云梦泽和自己的联军的。 但,修士之间的战斗,往往是境界决定一切,而不是人数。 而自己这里没人能胜过李虹天。 他可以说是整个修仙界也来,第一大乘。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 都不会有人在大乘期这一境界的造诣上胜过他,如果要想战胜它的话,除非真仙降临。 可惜,仙路断绝了,曾经的仙人子孙失去与先祖之间的联系。 李虹天的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自己和自己这个外孙走到这一步,本来是不会的,但是…… 自己发现,自己的这个外孙和自己有很大的不同,很多的不同。 天机不可泄露,曾经有人推演过,李家子孙当中,会有人重筑仙路,自己当时便拼在云梦泽之前,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家。 后来推演之人,天机阁主用自己所有的寿命再一次推出了天机,李意天,就是那一个人,他有仙人之姿! 为了这个天命,为了仙人之姿,李家包括他杨家,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那个人身上,那个自己外孙的身上。 他们相信,李意天就是那个重铸仙路的人。 所有人都会相信,但所有人在那一天的认知都被刷新了,一个从来不受重用的家族弃子,一个所有人都不曾看重的人,将他们的天之骄子彻底击败。 虽然保了下来,但从那一天开始,拼命的根本就出现了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现在考虑这些没有用的一切太晚了,意天,一定会是天命之子的,他深信不疑。 随后他传令左右:“传令,继续固守。加派探子,严密监视魔道动向及峡谷内的任何异动。” “同时,联络我们在魔道中的暗线,不惜代价,查清赵心尘此举的真正目的,以及他与李虹天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他必须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否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峡谷山脊,李虹天营帐。 外界的三方对峙,仿佛与他无关。 他盘膝而坐,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缕微弱的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道基上蛛网般的裂痕。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已被他压榨到了极限,恢复的速度符合他的预期,不过,还是有些慢了,但总归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彩蝶悄无声息地进入帐内,低声汇报:“少主,魔道大阵已完全成型,全力针对云梦泽。” “云梦泽方面收缩防御,暂无动静,我方修士已轮换修整完毕,阵法修复七成,灵石储备补充了五成。” “嗯,辛苦了!” 李虹天缓缓睁开眼,眸中金色稍显凝聚,但深处的疲惫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告诉石破,挑选机警可靠的弟子,组成数支精干小队,轮流监视魔道与云梦泽的阵法节点及灵力流转情况,特别是注意任何细微的能量异常波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天机阁那些人的动向。” “是!”彩蝶领命,看着李虹天依旧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少主,您……” “我无事。” 李虹天打断她,语气平静,“局势未明,还需谨慎。你去忙吧。” 彩蝶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李虹天知道,赵心尘强行制造的平衡脆弱不堪。 魔道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长时间的对峙必然滋生变数。 云梦泽更不会坐以待毙,自己的这位外公,定在暗中谋划。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用兄弟巨大代价换来的时间,尽快恢复一定的战力。 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去想外界的纷扰,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体内那缓慢而艰难的修复过程。 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流淌过千疮百孔的经脉,滋润着近乎枯萎的道基。 夜色渐深,断龙峡在三方势力的无声对峙中,度过了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夜晚。 危机并未解除,只不过是延后了。 而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山崖角落,赵心尘正把酒对月空杯醉呢。 他的酒壶里的酒喝完之后,看着那硕大的圆月,想到自己加入这魔道已经千年了,拼尽一切,勾心斗角,狠下心来做了自己很多不想做的事情,才有了如此的地位。 如今一朝,自己很有可能会一朝回到解放前。 自己以前做的种种,都会如同一场梦,一场空,什么都不会得到。 但如果,这些可以换来自己兄弟的平安,那么仔细想想,还是挺值得的。 月光下落,太阳升起。 彩蝶前来汇报道:“少主,佛子来了。” 第112章 佛子,东来和了尘 “你这个,恶鬼,修罗!” “佛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这种人,就应该在永世的修罗地狱里面受苦受难!” 在一座佛寺之中,李虹天的白衣被鲜血染成了一件红衣,看着那年仅只有五六岁的小沙尼,他笑了一声说道:“修罗地狱,你我不都在其中吗?” 旭日东升,驱散了断龙峡一夜的阴霾,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肃杀。魔气、灵光、阵纹依旧在三方势力间无声地角力,将这片天空割裂成泾渭分明又彼此牵制的几块。 彩蝶的汇报声还萦绕在耳边,李虹天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夜不休不眠的艰难调息,那缕游丝般的灵力总算壮大了些许,如同干涸河床底涌出的细流,虽仍微弱,却带来了更多生机。道基上的裂痕被药力进一步粘合,虽远未复原,但至少不再有崩溃之虞。 他苍白的面色也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血色。 思绪回到现在,听着彩蝶的汇报 “佛子?”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西漠万佛宗,超然物外,极少插手大陆纷争。 而那个东来,百年前的事情,百年前的约定,如今已经来这实现了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体内依旧传来的阵阵隐痛,步履平稳地走出了营帐。 无论如何,面对万佛宗佛子,必要的礼数不可废,更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此刻的外强中干。 营地边缘,阵法光幕之外,一位年轻的僧人正静立等候。 他身着朴素的月白僧袍,面容平和洁净,眉眼间带着悲悯与智慧的光辉,周身并无强大的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静神宁的祥和气息,与周围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万佛宗此代佛子,了尘。 而自己也知道,了尘是法号,东来才是他的本名。 见到李虹天亲自出迎,了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小僧了尘,冒昧来访,打扰李魁首。”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道:“来这里的路上,听闻魁首抱恙,本想着过些日子再来,但百年前的约定,不可作废。” “所以,我敢请问一句,太极殿少主,百年前,今日今时,你我曾经的约定,是否算数。” 看着如今的佛子,回想起百年前那个小沙尼,虽然面前之人物是人非,但曾经的往事,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了眼前。 “你杀我师兄,杀我师父,杀光了整个隐灵寺之人,告诉我,你凭什么这么做,你算什么正道魁首啊!” 李虹天刚才的思绪只有千分之一秒,此刻的他则是说道:“约定自然算数,虽然我都快忘记是今天了,但我也算是记起来了。” “那么现如今你我的约定自然是要履行的,无论现在情况轻重缓急,我都会履行这个约定!” 两人步入主营帐,分宾主落座。彩蝶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至帐外守护。 了尘目光清澈,落在李虹天身上,仿佛能洞悉表象,他轻声道:“小僧,曾经问过施主,你算什么正道魁首!” “那一日,你杀光了全寺上下之人,你宣判那些人都有罪,我的师兄们,我的师父,你是那样的毫不留情啊!施主。” 了尘叹息一声,随后说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被嗔怒侵扰,时刻想着找你报仇,但后来,我发现,你毫无错处!” “我的师兄们,真的如同你一样,同不守清规戒律,肆意的欺辱女修,也不曾放过什么良俗妇女。” “而我的师父,则更是过分,他真的如同你所说的一样,不遵守你的铁律,拿凡人炼丹,被你发现,甚至还想将此事推脱掉。” 李虹天心中微凛,想到之前,那个小沙尼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眼神,再看这位如此平和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所以佛子,这一次是认输了吗?” 百年前,佛门中人曾经不听从他的铁律,肆意的欺辱着凡人,并且还试图瞒过他。 而他则是开启了一场堪称恐怖的灭佛运动,由他一人执行,三万佛门修士,十天之内全部被抹杀干净。 每一个人都有罪,每一个嘴上念着清规戒律实际上腌臜不堪的出家人,都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真正遵守清规戒律,并且一轮轮排查之后确实没有沾染人命的和尚,全部都被送到西漠,在那里他们创建了万佛宗。 而最后一位沙尼,在杀完他寺庙中所有有罪之人之后,他是那样的仇恨着自己。 而那个时候,刽子手和沙尼做了一个约定。 百年之后,来探讨谁对谁错。 了尘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过莲池,不染尘埃:“李虹天施主,你认为你赢了吗?” “当年你杀的确实是有罪之人,可往日种种,所有人都那么干净吗?” “寺庙的大火焚烧了一切的罪恶,可烧得完这世间种种吗?” “如果你当年是正确的,如果你一直是正确的,那么今日,背叛你的人和那些想要你命的人,又怎么会出现。” “那些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和背叛你的人,与当年的佛修,与当年被你屠杀的人并无区别。” 李虹天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了尘:“佛子有何高见?” 了尘双手合十,神情恳切:“高见不敢当,小僧只是觉得,魁手你也不正确,你所行之道路也不是一条正路。” “我输了,可是,你也没有赢。” 李虹天沉默片刻。 当年,这个小沙尼,则是说道:“若是我输了,从此我就一心皈依佛门,永远不问世事,直到圆寂。” “可如果你输了,你就自裁于天下,证明你是错误的。” 李虹天笑着应对了这个赌局。 而如今,了尘双手合十,“如今我输了,但魁首,你也没有赢,你也不必自裁于天下证明谁是谁对,只是世间种种因果,本就没有什么对错,如今,魁首你不必自裁,只需要让佛门再一次出道即可。” 李虹天喝了口茶,随后说道:“让佛门再一次出场,恐怕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 了尘转动着佛珠,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随后说道:“是,亦不是,世间充斥着贪,嗔,痴,三罪笼罩着整个修仙界,如今只有靠佛法,才能唤醒人间真善美,才可以让世间重回正轨,走回正路!” 李虹天呵呵一笑,他是被气笑了,他本以为这和尚念了那么多年的经,终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和尚念经念tmd傻了。 强忍着怒意说道:“小和尚啊,你念经你他妈傻了吧,知道当年我为什么非要杀死那么多的佛门弟子吗?” “百年前,那个小沙尼,不了解自己的师兄和师父们究竟干过什么事情,他只是认为,来了一个陌生人,不由分说的杀了他们全寺所有人,他认为这大错特错,他认为这个人简直是无耻的畜生和禽兽。” “当时那个人真的是有些佩服这个小沙尼的,明知道自己的出言发声,会招致自己的死,却还是敢为了自己的心中所谓正确的正义,敢于开口发声。” 李虹天看着了尘,实在没办法和当年那个悍不畏死的小沙尼联系起来。 面对自己的剑锋,眼神之中仍然是不闪不避,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相信,你杀不了佛法,因为佛法是这世界救赎众生唯一正确之道。” “你杀不了这正确之道!” 有些好笑,而当时自己确实也欣赏,所以并没有杀死他,反而是答应了一个可笑的赌约。 而现如今,李虹天叹息和遗憾的说道:“当年我认为那位小沙尼,或许和我遇见的种种佛门弟子有些不同,但如今看来你们并无不同。” 了尘不解,随后反问道:“我等有何不同!?” 李虹天则是还言道:“你说世人皆受贪,嗔,痴三原罪之影响,你说佛法才是救世人唯一正确之路。” “可我问问,从前的佛门的佛法是被你们改变了吗?你们所念的经书被人更改过吗?从来没有。” “可为什么,你们佛门鼎盛的时候没有拯救世人,你们佛门如今落魄之后,就有能力呢?” “所有人,会因为贪念而驱使着身体走向错误,会因为嗔恨而看不清前方,会因为痴性一直摇摆不定,无法前进。” “佛和佛子,本来该是世间的清醒者,给世人解惑,可是,你们也贪恋权力带来的美好,嗔怒他人对你们的意见和评论,痴迷于过去辉煌之时。” “百年过去,你们的佛门仍然没有改变,难道你们的佛法就一定会是拯救世人的正确之路吗?” “我的道路是否正确,不用你来告诉我,我会自己去。” “而你的道路,你敢说,你真的会好好去走吗?” 第113章 撤军 了尘那双悲悯的眸子,在李虹天连番诘问下,终于荡开了一丝波澜。 他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仿佛内心某种坚固的信念被敲开了一道缝隙。 营帐内陷入了沉寂,灵灯的光芒在李虹天苍白而坚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并不急于听到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了尘,看着这位百年前曾以纯粹无畏的仇恨直面他剑锋的小沙弥,如何在百年佛法浸染后,面对这关乎道路本质的拷问。 良久,了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吻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东来的执拗:“李施主,佛法无边,旨在渡化。” “昔日佛门蒙尘,是修行者自身堕入魔障,非佛法之过。”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凝聚:“小僧并非认为佛法是唯一之路,但它是一条可能之路。施主之道,刚极易折,以力强压,终非长久。世间众生,贪嗔痴念源于无明,需以慈悲智慧引导化解,而非尽数斩灭。”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百年前那场染红寺庙的屠杀,依旧是他心底无法完全磨灭的烙印。 李虹天并未动怒,反而向后靠了靠,牵扯到内腑的伤势,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声音依旧平稳:“引导和教化吗?那是你们佛家该考虑的事情,但是,如果只靠引导和教化,就能教人向善的话,世界上早就没那么多是非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金色的眼眸中锐光如剑:“没有力量,一切慈悲都是空谈!” “正如同当初的你,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与我讲道理的条件,你本应该死在那天的,如果不是我放过你,你认为你真的还能活到现在跟我在这说赌局,讲对错吗?” 他凝视着年轻的佛子,一字一句道:“你当初认为你的佛门没有错,你的说法没有错,有错的是我!” “可如今,你还认为你的佛法没有出错吗,在这个唯有力量决定一切的世道中,你的佛法,早就过时了!” 他的目光扫过帐外,仿佛穿透营帐,看到了那三方对峙的肃杀景象:“若你真觉得佛法能渡化眼前这重重杀劫,能让我那外公放下权柄,能让外面那群被强制召来的魔修立地成佛,那你大可一试。我绝不阻拦。” 了尘彻底沉默了。 道理之争,空对空毫无意义。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阿弥陀佛。” 他眼中少了几分悲悯,多了几分决断:“既如此,小僧愿以此身,行此路。请魁首允许小僧,前往云梦泽大营一行。” “你去做什么?杨震岳此刻听不进佛法。” “非为说教。” 了尘平静道,“只为陈明利害,点破迷障,杨老祖所求,无非家族鼎盛,道途通畅。然与魔道僵持,与魁首内耗,毫无意义,此真是云梦泽与杨氏之福吗?小僧愿去为他剖析其中因果,若能使其暂熄兵戈,或可为此僵局,觅得一线转机。” “施主,那场业火中,你曾经说过,我们这群秃驴永远是在假慈悲,如今,还请你看看,慈悲是假是真。” 李虹天凝视着他,判断着他话中的诚意与决心。 片刻后,他叹息说道:“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和一切,来开这种玩笑,前面可是地狱呀!” “很多修士,是没有我这么好的耐心和性子的,如果,你说错了话的话,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了尘微微一笑,月白僧袍拂动,转身决然走向帐外。 了尘离去后,彩蝶立刻进帐,脸上带着担忧:“少主,佛子此行是否太过冒险?万一杨老祖……” 时光流转,业火之中的小沙尼,一直说着自己的佛法没有错,而如今他是时候去证明了。 李虹天打断她,眼神深邃,“随他去吧!” “就算我拦下了他,他也会找另一种方法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找两个人悄悄跟上去。”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牵动着体内尚未平复的痛楚,低声道:“一有不对的,就带他回来吧。” 他迅速对彩蝶吩咐了几句。 约莫一炷香后,魔道阵营上空,赵心尘那慵懒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所有魔修公开宣告:“云梦泽那群缩头乌龟不敢出来,你们不想总白跑一趟的话,就尽情的发挥你们想做的吧!”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魔道阵营!相比于在此地枯燥对峙,劫掠和破坏才是他们最熟悉的正事。 震天的欢呼和嗜血的咆哮直冲云霄。 虽然他们对赵心尘依旧满腹怨气,但能带领部下出去大肆劫掠,总比在这里当摆设强。 这一下,压力瞬间给到了云梦泽大营。 而至于魔道会不会有损失,云梦泽正道的叛军伤亡大不大,这些通通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才不在乎这些呢。 他在这世界上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除此之外就剩下自己的兄弟了。 “赵心尘!安敢如此!” 杨震岳气得须发皆张,一掌将身旁的玄铁案几拍得粉碎! 魔道此举,无异于在他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若坐视不理,云梦泽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必将遭受毁灭性打击,盟友倒戈,军心溃散,他杨震岳将成为家族和盟友眼中的罪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道而来的佛门弟子,开始了劝导。 了尘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杨老祖,魔尊意在搅乱全局,浑水摸鱼。魁首虽与您理念相左,但至少维持着基本秩序,不会行此绝户之计。” “若后方根基动摇,前方对峙又有何意义?不过是鹬蚌相争,让魔尊得了利。若那神秘真仙趁机发难,云梦泽,恐首当其冲啊。” 杨震岳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青筋跳动。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年轻的佛子,又想到让他捉摸不透的李虹天,再想到行事肆无忌惮的赵心尘,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寒意攫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早已彻底失控,甚至反过来将他逼入了死角。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将领匆匆入帐,递上一枚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玉符:“老祖,太极殿李魁首,派人送来此物。” 杨震岳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符,神识沉入。 里面只有李虹天简短的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外公,退兵,今日之事我可当未发生。仙路之秘,非你所能掌控,强求只会引来灭顶之灾。若执意不退……外孙只好亲自去请李意天来这断龙峡前线,与您阵前团聚了。” 平淡的语气下,是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戳中了他最大的软肋和逆鳞! 李意天,是他全部野望的寄托,是他认定能重铸仙路、带领家族登临绝顶的天命之子! 若是李意天落入李虹天手中,那一切就都完了…… 也许可能不会,因为李意天,已经被他藏起来了,由他的姐姐和母亲镇守,如果李虹天要把它带过来,就得先踏过他姐姐和母亲的尸体。 自己当初下令的很确定,除非你们死了,不然不能让意天受到丝毫的打扰。 而如今这一封信,杨震岳这在思索一个问题,他真的会杀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吗? 会的。 他早就想杀了。 杨震岳握着玉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褪尽。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千岁,所有的雄心、算计、不甘,在这内外交困、软肋被制的绝境下,终于彻底瓦解。 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对着帐内屏息凝神的众将,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传令……撤……撤军。” 这两个字出口,重若千钧,也意味着他多年的谋划、家族的期望,在此刻,宣告惨败。 但,自己,不会撤的。 几乎在云梦泽大军开始拔营后撤的同时,断龙峡太极殿主营帐内,李虹天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肃立一旁的彩蝶道:“告诉全军,不要掉以轻心,有人会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他目光转向帐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照亮了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准备一下,有一件家务事,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持续数日的断龙峡对峙,就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骤然缓解。 峡谷外,魔气依旧翻涌,但杀机已悄然转移。 然而,无论是李虹天、赵心尘,还是被迫退兵的杨震岳都清楚,这并非结束。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了尘站在即将撤空的云梦泽大营外,望着峡谷方向那抹渐亮的天光,默诵了一声佛号。 他化解了一场眼前的干戈,却也亲眼见证了信念的动摇与道路的艰难。 他的修行,远未结束。 第114章 孤注一掷 撤军的命令已然下达,云梦泽大营如同退潮般开始涌动,修士们收拾行装,法阵的光芒渐次熄灭,一种挫败与茫然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然而,在主营帐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撤退截然不同。 杨震岳屏退了左右,甚至连白瀚海也被他以“安排撤退事宜”为由支开。 偌大的帐中,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枚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几乎要嵌入掌心的传讯玉符。 他怎能退?他如何能退? 退一步,不仅仅是此次谋划的彻底失败,更是将意天,将他杨家未来的希望,亲手送到李虹天的刀下! 他想起李意天幼时那聪慧灵动的眼眸,想起那可真仙之姿的推算,想起自己耗费无数资源、倾注全部心血培养他的日日夜夜。意天,是他超越凡俗野心的 “李虹天,我的好外孙。” 杨震岳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天赋卓绝,冠绝同辈,这本该是我杨家最大的荣耀!可你为什么要走那条路?为什么要制定那些可笑的铁律,束缚所有修士,连同你自己的家族也要束缚!” 在他心中,强者就该拥有一切,支配一切。 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 李虹天拥有如此力量,却不去争夺那至高无上的仙路,反而去庇护那些蝼蚁般的凡人,甚至为此不惜与整个修士阶层为敌,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背叛和愚蠢! “还有赵心尘,魔道崽子,竟也敢来搅局!” 想到那肆无忌惮的魔尊,以及此刻正在南方肆虐的魔道分支,杨震岳更是怒火中烧。 这群魑魅魍魉,也配来分一杯羹? 内外交困,软肋受制,棋局已崩。 常规的手段,无论是战是和,似乎都已走入死路。 帐内的光线渐渐暗淡,夕阳的余晖透过帐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张原本威严的面孔,此刻显得格外苍老和狰狞。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缓缓升起。 既然常规之路已断,那便行非常之事! 他取出一块传音石,言语了几句之后,便将此石送出了万里之外,一旦自己彻底失败,会有人凭借自己所说的话,将李虹天拉下来。 现在,就让他做最后一搏吧,如果失败,晚节不保也好,魂飞魄散之万劫不复也罢! 他无论如何也要放手一搏! 目标,不是击溃大军,而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李虹天! 只要李虹天一死,太极殿群龙无首,赵心尘失去掣肘,局面将瞬间逆转! 届时,谁还能阻挡他迎回意天,执掌太极殿,探寻仙路?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上他杨震岳一生的修为、声誉,乃至性命。 成功率渺茫,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还有选择吗? “虹天,这是你逼我的。” 杨震岳缓缓站起身,周身原本因颓丧而略显萎靡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凝聚、攀升,甚至超越了他平日里的巅峰。 他燃烧了自己的部分本源精血,强行将状态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代价是此战无论胜负,他都将元气大伤,寿元大减。 他走到帐壁前,取下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曾在天魔战场上饮尽魔族鲜血的“破军”长戟。 戟身暗红,仿佛沉淀了无数亡魂的哀嚎。 他轻轻抚过冰凉的戟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纯粹的杀意。 他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玄色劲装,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如同一个最老练的刺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正在撤退的、混乱的军阵人流之中。 方向,却并非后方,而是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如同鬼魅般绕向了断龙峡侧翼,那片最为陡峭、防守相对薄弱的悬崖。 他要用这决死的一击,为自己,为意天,为杨家的未来,搏一个出路! 断龙峡,太极殿主营帐。 李虹天并未因云梦泽的撤军而放松警惕。 正如他所料,杨震岳绝非轻易认输之人。 他强大的神识始终笼罩着战场,尤其是云梦泽大营的方向。 突然,他心念一动,一股极其隐晦,却锐利如针、充满了决死意志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侧翼的悬崖方向突进!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正是他的外公,杨震岳! “果然来了。”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冰冷的了然。 他早就料到,以杨震岳的骄傲和执念,绝不会甘心如此退走。 这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刺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彩蝶,启动营帐最高防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虹天迅速传音,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依旧翻涌的气血和刺痛。与真仙一战的后遗症远未消除,此刻的他,实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躲。 有些事,只能他亲手来做。 而来的应该来的地方,杀气随之而来。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一道撕裂夜幕的暗红色流光,如同陨星坠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他而来!流光之中,杨震岳须发怒张,眼神疯狂而决绝,破军长戟化作一条咆哮的血龙,戟尖所向,空间都为之扭曲、哀鸣! “李虹天!拿命来!” 这一戟,凝聚了杨震岳毕生修为、燃烧精血的全部力量,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意与毁灭!他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随后,一柄长戟,突然出现在李虹天的手中,双戟交错,清晰可闻,在来人震惊的目光中,李虹天叹了口气说道:“背后偷袭,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与那些被你鄙夷的、不择手段的魔道,有何区别?” “你闭嘴!”杨震岳怒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成王败寇!只要杀了你,一切都能扭转!意天才是天命所归!” “天命?” 李虹天缓缓摇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屑,“为了所谓的天命,你们一开始便放弃了我,后来,我超越了你们视为天命的人,你们便又开始逐渐注意到我,逐渐靠近我,逐渐想要将我变成你们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我没有成为你们所期望的样子,你们便这样癫狂,这样蛮不讲理,这样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在我的身上。” “所以请告诉我,我该用什么来回应你们的不义!” 杨震岳眼神稍微躲闪,但很快又变成了那副无奈的眼神。 “当年,是非对错谁也说不清楚了,可如今你已经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了,也就是证明即便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动动手指,原谅和放弃你父母的错误呢?” 李虹天实实在在的被恶心到了,如果不是被恶心过太多回,他早就吐出来了。 “原谅?!如果说了原谅的话,我没有让我那些所谓的父母姐姐彻底魂飞魄散,我已经算是原谅了,可我偏偏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想要那么多,让他们活下来,已经算是仁慈了,怎么还想要那么多!” 杨震岳则是说道:“那你说呢,你做的就是对的吗?你宁愿去帮助那些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人,去帮助那些天赋不佳,根骨奇差的修士,都不愿意给予太极殿特权和杨家的利益,告诉我,这样就是对吗?” 杨震岳这个时候话锋一转,“只要你能原谅你父母的过错,只要将你的父亲释放,给他一具身躯,原谅你母亲和姐姐们的过错,包容你的弟弟,将特权还给太极殿和杨家,不在庇护凡人,你仍然是我的好外孙。” 一向从不跟人服软的杨震岳,再一次跟自己的外公服软了,他实在是没招了,他真的,也不想跟自己的外孙兵戎相见。 战戟,被紧握在手中,天魔族战场之中,他与这位外公并肩作战多回,自己真的不想杀他。 很多条件其实可以商量,但是,不再庇护凡人这一条是不能的,原谅也是不可能的,这些都是绝无可能的。 战意和杀意瞬间的升腾,让杨震岳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说的一切,都他妈的是没用的。 自己这个外孙,必须铲除,必须为了天命,必须为了重铸修仙路,而铲除。 双戟再一次交锋,双重赤龙缠绕在一起厮打,厮杀,同样的战法,只持续了数个回合之后。 胜局已定,双方再次分开,双双回头看去,杨震岳带着不甘的眼神倒下。 第115章 疯子的预言 同样的战法,源自同一种传承,此刻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道路,在这断龙峡的夜色下,进行着宿命般的碰撞。 戟风呼啸,剑光纵横。 然而,实力的差距,状态的悬殊,以及道心的坚定与否,在此时显露无遗。 李虹天虽重伤在身,甚至只有三成的巅峰实力,但是拿下这个合体期的外公。 对大乘期的他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铛!”“锵!”“嗤——!” 金铁交鸣之声与能量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仅仅数个回合之后,交手的时差不过短短的数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斩击,如同划破黑暗的黎明之光,精准地穿透了重重戟影,点在了杨震岳紧握破军主戟的手腕上! “呃啊!” 杨震岳惨叫一声,破军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另一只手的暗戟也随之攻势溃散。 他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那柄陪伴他征战一生、象征着权力与力量的战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彻底的绝望。 还没完,接着胸口便被重重的刺穿,随后便被迅速的抽离掉所有的生机。 败了……一败涂地。 他燃烧了生命,赌上了一切,却连重伤的外孙都无法击败。 李虹天并未追击,分开之后,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的外公,眼神复杂。 杨震岳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虹天,那目光中混杂着不甘、怨恨、一丝释然,以及最终也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浓稠鲜血涌出。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最终,他带着那份至死未解的执念与不甘,仰天倒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戟身静静躺在一旁,暗红的戟身仿佛也失去了所有光泽。 夜空下,断龙峡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一位枭雄的陨落而叹息。 很多年前,究竟是多少年以前,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重铸仙路这一重任,应该是由自己的子孙后代来完成。 只有这样,他杨家才能在这修仙界之中万世不败,有很多的上古家族,陨落在了那场疯子的搏命之中。 他们曾经都是天之骄子,曾经都是仙人后裔,可是,一个疯子,将这些仙人的后裔从高天之上击败,将他们重重的踩在尘埃之中。 一个凡人,做到了那一步,他甚至放下了更大的罪过,当着一众真仙和上古世家的面,将仙路斩断。 斩断的那一天,所有仙人后裔就失去了和他们仙人老祖的联系。 即便那个疯子失败了,他也给整个修仙界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更让所有的仙人世家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千年之前,很多修仙世家都被毁灭了,很多仙人传承也被摧毁了,而那一天,自己直播站在那个疯子的边上,却被那疯子的杀气和威浪震晕直到结束。 自己刚刚踏入战场,就被那疯子的气势给吓晕过去了,而自己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所有真仙都咬牙切齿的不得不脱离此界,返回上面。 而所有世家,只剩下两成,哀嚎,痛苦万分,哭泣,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看着那站在中心的血人。 依稀还能辨别出那个血块是个人的形状,即使失去了一只眼睛,一只左手,一条左腿,他也仍然挺直的站在那里。 站在断绝的仙路中心处,就在那疯子即将魂飞魄散,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 他的狂笑伴随着诅咒,彻底震慑着在场所有的真仙和统治修仙界数万载的世家。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高傲不知礼数的杂种们,终有一天,会有人比我做的更好!” 血人用仅剩的眼睛盯着高天,用仅剩的手臂抬起武器,像个胜利者狂傲的大喊道:“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会铭记我的错误和教训,他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到那个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让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畜牲杂种,彻底的跌落泥潭,如同所有凡人一样的悲惨死去。” “我是身份卑微的凡人,而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不过是身份高贵的畜牲。” “你们等着吧,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会有人完成这一切的……” 狂傲放肆的发言,几乎没有人敢反驳了,因为在场的人,所有人当初都是趾高气扬本以为大获全胜的来,而如今,只剩下一群残兵败将,被恐惧深深包括席卷的每个人,侥幸的活下来了。 重新回到高天之上的真仙,也许会对一个疯子的遗言置若罔闻,毫不在意,但是他的遗言,正射在了修仙界之中每一个世家的心里。 他杀了太多古老的家族,没有人像他那样仇恨着修仙者,当时整个世界的修仙者,被足足杀灭了七成。 而那个疯子遗留下来的话语,即便千年过去了,却还是那样的记忆犹新。 杨震岳突然感觉自己好蠢,太蠢了,为什么在这弥留之际,才想起,哪个疯子的遗言。 李虹天,就是那个继承者,那个疯子的继承者。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他们杨家,他们这些古老世家,所恐惧的,所害怕的,终究是要回来的。 他们一直在恐惧,他们一直在害怕,千年前,他们从未把凡人当人,将它们视为蝼蚁,结果却遭致报复。 千年时间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他们更害怕预言的实现,所以,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和反思,甚至还变本加厉。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继承者不是在凡人之中诞生的,而是,在修士之中…… “原来...如此...”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眼中的不甘渐渐化为释然。 李虹天缓缓走到杨震岳的尸体旁,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他俯下身,轻轻合上了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 随后,他直起身,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回到了主营帐之中。 帐外,许多听到动静赶来的将领和修士围拢过来,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魁首,以及被他带回、安放在地上的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骇然与种种复杂的情绪。 李虹天忽略了那些目光,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察觉到他呼吸间那一丝极力压抑的紊乱。 “是,少主。”彩蝶低声应道,心情沉重如山。她挥手示意两名亲卫上前,小心地抬起杨震岳的遗体。 “带下去吧。” 他对悄然出现在身后的彩蝶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长老之礼,妥善安葬。” “是,少主。”彩蝶低声应道,心情沉重。 第116章 一件事了去 晨曦终于刺破了断龙峡的夜幕,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向这片刚刚经历过背叛、对峙与死亡的土地。 峡谷内,太极殿的修士们正在默默清理着昨夜大战留下的狼藉,修补着破损的营帐和阵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灵力灼烧后的焦糊气息,虽然危机已解,但气氛并未轻松多少,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与对未来的隐忧。 杨震岳的尸体已被收殓,按照李虹天的吩咐,以太极殿长老的规格暂时安置。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在天魔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杨家老祖,最终以这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倒在了自己外孙的面前,倒在了自己固执坚守的道路尽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残余的云梦泽修士和太极殿内部悄然传开,引发了各式各样的震动与猜疑。 主营帐内,李虹天盘膝而坐,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 强行催动灵力与杨震岳一战,虽然时间短暂,却无疑加重了他的伤势。 道基上的裂痕传来阵阵隐痛,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不堪。 他服下几枚丹药,闭目调息,试图稳住恶化的伤势。 帐帘被轻轻掀开,赵心尘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漆黑的酒葫芦。他瞥了一眼正在调息的李虹天,撇撇嘴,自顾自地在旁边坐下,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啧,我说兄弟,你这状态可不太妙啊。” 赵心尘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带着他惯有的懒散,“干掉个老糊涂,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李虹天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却没有后悔:“无关值不值得,有些事,必须由我亲手了结。” 赵心尘晃了晃酒葫芦,嗤笑一声:“了结?我看是越结越乱,那老家伙临死前搞的小动作,你处理干净了?” 他指的是那块被送走的传音石。 以他的敏锐,自然察觉到了那细微的空间波动和其中蕴含的不祥气息。 李虹天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来不及,也不知去向。那是他最后的反扑,恐怕后患无穷。” “就知道会这样。” 赵心尘哼了一声,“这些所谓正道的老家伙,玩起阴的来,比我们魔道也不遑多让。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虹天的回答很简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务之急,是稳住太极殿,清理内部。经此一役,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也该浮出水面了。” 他看向赵心尘,语气郑重了些:“这次,多谢。” 赵心尘摆摆手,一脸嫌弃:“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老子又不是为了你,就是看那老家伙不顺眼,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却瞒不过李虹天。 动用断念毒的终极权限,强行集结魔道大军,为他牵制云梦泽,甚至不惜可能引发的魔道内部反弹,这份人情,重如山岳。 李虹天知道,赵心尘付出的代价,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魔道那边……后续会不会有麻烦?”李虹天问道。 “麻烦?” 赵心尘嗤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谁敢找麻烦?正好一并清理了,就算断念毒的效力没了,他们翻不起浪,等这事了了,再慢慢收拾。” 他语气轻松,但李虹天能感觉到那份轻松下的血腥气。 魔尊的宝座,从来都不是温良恭俭让就能坐稳的。 “倒是你,” 赵心尘话题一转,盯着李虹天,“伤得这么重,接下来打算怎么搞?真准备拖着这半残的身子回去清理门户?别到时候门户没清理干净,自己先被人给清理了。” “无妨。”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我还撑得住。而且……有些钉子,必须趁现在拔掉。”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杨震岳的反叛绝非孤立事件,太极殿内部,那些对他铁律不满、对权力蠢蠢欲动的势力,必然与之有所勾结。 如今杨震岳伏诛,云梦泽退兵,正是内部清洗的最佳时机。 虽然风险巨大,但他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感觉到他人的气息,赵心尘将自己的身形隐去,气息遮掩,而这时,彩蝶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呈上一枚玉简:“少主,刚收到的密报,我们安插在几位长老身边的暗哨传回消息,昨夜对峙期间,他们与外界联络异常频繁,其中有与南方几个修真世家以及天机阁的加密通讯痕迹。”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果然,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知道了。” 他将玉简收起,对彩蝶吩咐道:“传令下去,大军休整半日,午后开拔,返回太极殿。令龙骧卫秘密监控名单上所有人的动向,没有我的手令,不得打草惊蛇。” “是!”彩蝶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少主,您的伤势……” “照常行军,无碍。” 李虹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彩蝶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下。 而一旁的不想偷听却听到了的人影恢复了形状,赵心尘看着李虹天强撑的模样,摇了摇头,将酒葫芦扔给他:“喝口酒,压压惊,顺便镇痛,别真死半道上了,老子可没空给你收尸。” 李虹天接过酒葫芦,没有推辞,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痛楚。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李虹天问道。 赵心尘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戏看完了,架也打完了,当然是回我的黑魔山,那边估计也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呢。” 他走到帐口,回头瞥了李虹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喂,要是撑不住了,记得发信号。虽然麻烦,但兄弟我还是能勉为其难,再去帮你揍几个不开眼的。” 说完,他不等李虹天回应,身形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帐内。 李虹天握着尚有余温的酒葫芦,望着赵心尘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帐外,阳光正好,但投射在李虹天身上的影子,却显得格外孤独与沉重。 杨震岳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太极殿内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那块不知去向的传音石,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真仙的威胁,更是遥远却切实存在的阴云。 算了,往好处想想,再怎么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吧! 虽然一件事了了,又有更多的事情冒出来了。 不过,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事情永远都做不完,事情永远都在。 只能去做!不是吗?! 第117章 初现 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断龙峡斑驳的土地上。 太极殿的营地已基本收拾妥当,破损的阵法被撤去,染血的土地被清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提醒着众人昨夜发生的一切。 李虹天走出主营帐,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层健康的淡金色。 他喜欢阳光,因为只有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他才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他还是一个人。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衣,掩饰眉宇间的疲惫与虚弱。 彩蝶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份简短的军报。 “少主,各部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拔。”彩蝶低声禀报。 李虹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列队整齐的龙骧卫。 这些忠诚的修士们虽然沉默,但眼神中充满了对前路的坚定。 他们知道,返回太极殿,并非意味着安宁,反而可能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这么觉得。 “传令,开拔。” 李虹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地。 号角声起,庞大的舰队缓缓升空,银色的舟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朝着太极殿总部的方向驶去。 飞舟之外,仍有部分龙骧卫精锐留下,他们将驻守此地,执行李虹天的命令。 李虹天站在主舰的甲板上,迎着凛冽的罡风,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 他必须让所有人看到,魁首依旧在,太极殿的天,还没塌。 彩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中充满了担忧,却不敢出声打扰。 舰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显然是在照顾李虹天的状态。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修士驾驭着遁光远远观望,但在感受到舰队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后,又迅速避开。 关于断龙峡之战的消息,显然已经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修真城池——望北城。 这里是返回太极殿的必经之路,也是较为繁华的修士聚集地之一。 按照惯例,如此规模的舰队经过,当地城主和驻守修士应当出面迎接,至少也会传递讯息以示敬意。 然而,当太极殿舰队抵达望北城上空时,下方却一片寂静。 城门紧闭,防御阵法全开,城墙上虽然能看到修士的身影,却无人上前,也无人传讯。 一种无声的冷漠与抗拒,弥漫在空气中。 彩蝶脸色微变,上前一步低声道:“少主,望北城城主是刘长老的门生,刘长老他……” 李虹天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 刘长老,正是那份密报上提及的、昨夜与外界联络异常频繁的长老之一。 “不必理会,继续前进。” 李虹天淡淡道,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舰队没有丝毫停留,保持着威严的阵型,从望北城上空缓缓飞过。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下方城池中的许多低阶修士感到心悸。 就在舰队即将越过望北城时,异变突生! 一道极其隐晦,却凌厉无比的乌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自城中某处激射而出,目标并非舰队,也非李虹天,而是直指舰队侧翼一艘负责警戒的中型护卫舰! 乌光速度极快,蕴含着阴毒的腐蚀之力,显然是精心策划的偷袭,意在试探,更是挑衅! “小心!”护卫舰上的修士惊呼。 然而,那乌光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击中舰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加凝练、更加迅疾的白金剑光,后发先至,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地点在了那道乌光最核心的节点上! “噗——” 一声轻响,那凌厉的乌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是李虹天出手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并指如剑,随意向后一点,便化解了这次偷袭。 主舰上,李虹天缓缓收回手指,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目光甚至没有一丝偏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下方望北城中,一片死寂。 那偷袭之人显然没料到李虹天在重伤之下,反应和洞察力依旧如此恐怖。 他真的重伤了吗? 抱着这个疑问,他赶快的离开了这里。 舰队安然无恙地越过了望北城,将那片令人不快的寂静甩在身后。 “查。” 李虹天只对彩蝶说了一个字。 “是!”彩蝶立刻领命,眼中寒光闪烁。 这不仅仅是偷袭,更是对太极殿魁首权威的公然挑衅。 经此一事,舰队中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开始伸出爪牙。 李虹天回到主舰的静室,关上门后,才猛地咳嗽了几声,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他擦去血迹,眼神冰冷。 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再次牵动了他的伤势。 但他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翠绿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神识却如同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着整个舰队以及周边区域。 他在等,等那些沉不住气的鱼儿主动上钩。 果然,在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中,又接连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 有时是隐匿在云层中的法符攻击,有时是伪装成散修的刺客突袭,甚至还有一次是引爆了预设在地脉中的小型禁制,引起了一阵轻微的地动山摇。 这些攻击都算不上致命,但其目的昭然若揭——消耗李虹天的心力,试探他的伤势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同时也在不断挑战太极殿的威严,动摇军心。 龙骧卫在石破的指挥下,应对得法,将来犯者尽数击退或擒杀。 李虹天没有再轻易出手,他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冷静地观察着暗处的猎手。 “少主,擒住了一名活口。” 石破的声音通过传讯玉符传来,带着一丝冷厉,“是南疆影门的人,他们招认,是收了重金,奉命沿途骚扰,制造混乱。” “影门……” 李虹天眼中寒光一闪。 这是一个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拿钱办事,毫无底线。 五百年前,自己就将这个组织所有成员给杀了呀! 为什么,为什么又死灰复燃了,自己当时,连一只蚂蚁,一只是蚯蚓都没有放过。 为什么,这个组织会复苏。 为什么他们,清楚掌握舰队行进路线的,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也绝非是寻常势力的手笔。 “继续审,撬开他的嘴。” 李虹天冷声下令。 “是!” 李虹天结束调息,走到窗边。 下方已是连绵的山脉,距离太极殿总部已然不远。然而,这段归途,却比来时更加凶险。 暗处的敌人似乎无所不在,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想起杨震岳临死前送出的那块传音石,想起那份密报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想起望北城的冷漠和沿途不断的骚扰。 “清理门户……”他低声自语,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 他知道,当他踏入太极殿的那一刻,又是一腥风血雨。 舰队划破长空,朝着那片看似平静,却早已暗流汹涌的中心,坚定不移地驶去。 第118章 殿前风雨 太极殿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连绵的仙山笼罩在氤氲灵气之中,白玉般的阶梯直通云霄,巍峨的主殿在日光下闪烁着庄严的金光。 然而,这份往日的祥和与威严,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 舰队缓缓降落在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必要的值守弟子,更多的是一些闻讯赶来的长老、执事,以及他们麾下的弟子。 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艘缓缓开启舱门的主舰上。 李虹天一步踏出飞舟。 阳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挺拔的身形上,那身白衣纤尘不染,仿佛断龙峡的血与火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脸色太过于苍白,几乎透明,周身气息也内敛到近乎虚无,不过,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与威严。 “恭迎魁首回殿!” 以石破、彩蝶为首的龙骧卫及部分忠诚下属齐声高呼,声浪震天,试图驱散那股诡异的寂静。 然而,回应者寥寥。 大部分聚集于此的长老和修士,只是沉默地行礼,眼神闪烁,带着审视、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虹天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异常的气氛,步履平稳地踏上白玉阶梯,朝着主殿走去。 彩蝶与石破一左一右紧随其后,龙骧卫精锐无声地散开,隐隐护卫在周围,与广场上那些沉默的人群形成对峙之势。 就在他即将步入主殿大门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少主,请留步。”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紫色长老袍服,面容清癯,长须飘然的老者缓步走出。 正是执掌太极殿刑律的长老之一的刘长老,也是密报中与外界联络最为频繁之人。 李虹天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刘长老,何事?” 刘长老快走几步,挡在李虹天身前数丈处,拱手道:“少主,安然归来,实乃我太极殿之幸。只是,老夫听闻,魁首在断龙峡,亲手……处置了杨震岳长老?” 他话语顿了顿,将斩杀换成了更委婉的处置,但其中的质问意味,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虽然消息早已传开,但由刘长老当众提及,意义截然不同。 李虹天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刘长老,眼神平静无波:“杨震岳勾结外敌,临阵反叛,意图刺杀本座,按殿规,该当何罪?” “扰乱太平,就这一点,只有这一点,我就算把他当众击杀,也不为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冰冷的铁律威严。 刘长老面色不变,捋了捋长须,沉声道:“杨长老是否有罪,是否当真反叛,此事关乎重大,岂能由少主一言而决?” “况且,杨长老乃太极殿元老,更是少主您的外祖,此事,是否应召集众长老,详加审议,以示公允?如此仓促处置,恐难以服众啊!” 他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暗指李虹天擅权专断,甚至隐含弑亲的指责。 “难以服众?” 李虹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刘长老,以及他身后那些眼神各异的众人,“我行事,何时需要向尔等解释?殿规如山,触犯者,无论亲疏,无论地位,皆一视同仁!刘长老,你是在质疑本座,还是在质疑太极殿的铁律?” 强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虽然李虹天气息虚弱,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与久居上位的威严,依旧让刘长老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显然有备而来,强自镇定道:“老夫不敢质疑魁首,更不敢质疑殿规。只是认为,此事牵连甚广,杨长老在殿内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仓促定案,恐生内乱,不利于稳定。” “如今外有魔道虎视眈眈,幽魂海眼之事也未平息,少主又伤势未愈,依老夫之见,当以稳定为上,此事未必应该做成那样……” “稳定?” 李虹天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放任叛徒逍遥,坐视蛀虫啃噬殿基,这就是你所谓的稳定?刘长老,你口口声声为了太极殿,昨夜为何又与外公,云梦泽频繁联络,密谋些什么?!”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刘长老脸色骤变,他身后的几名亲近长老也是神色慌乱。 他们没想到,李虹天重伤归来,竟如此强势,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少主!休要血口喷人!”刘长老厉声喝道,试图掩盖心虚,“老夫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太极殿!” “为了太极殿?” 李虹天一步步向前逼近,虽然步伐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刘长老的心头,“还是为了你刘家的私利,为了你们那见不得光的野心?!” 他猛地抬手,一枚玉简出现在他掌心,正是彩蝶之前呈上的密报! “需要我将里面的内容,当众念出来吗?!” 李虹天声音冰寒,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刘长老。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呆了。 支持李虹天的人握紧了拳头,眼神愤慨;而心怀鬼胎者,则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刘长老被李虹天的气势完全压制,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李虹天重伤归来,必然虚弱,可以借此机会发难,联合其他不满势力逼宫,至少也能让其威望大损。 却没想到,李虹天竟如此强硬,更是掌握了他通敌的确凿证据! “你……”刘长老指着李虹天,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意,毫无征兆地自人群中暴起,如同暗夜中的毒刺,直取李虹天后心! 这一剑,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李虹天全力压迫刘长老,心神稍有分散的刹那!而且出手之人气息隐匿极好,直到剑意临体,才猛然爆发! 是死士!或者说,是某些人豢养的王牌刺客! “少主小心!”彩蝶和石破同时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那淬毒的剑尖就要刺入李虹天背心,李虹天却看也没看,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转,同时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微弱的太初清气,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道毒辣的剑光! 他竟然还想硬接! “叮——!” 指尖与剑尖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李虹天没动一步,只是单手便接下来剑刃,随后,以指为剑,瞬间反击。 双指发出来的剑意,凝聚成实质,朝着那刺客而去。 刺客大惊,暗叫道:“苦也!” 剑气的剑刃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割裂了黑衣。 而那刺客依然吓破了胆,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就要融入人群。 “留下!” 李虹天眼中寒芒暴涨,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左手虚空一抓!并非抓向那刺客,而是抓向了刺客身后的一片虚空! “嗡——!” 空间仿佛凝固了一下,那急速倒退的刺客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漆黑的剑光,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自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斩出,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刺客的身形僵在原地,头颅缓缓滑落,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又是被何人所杀。 太初剑,甩了甩身上的血珠,剑锋直指,在场心怀不轨之人。 “啧,真是到哪里都不消停。” 李虹天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目光戏谑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面色惨白的刘长老脸上停留了一瞬。 “长老,给你个忠告,下次出手,还是你自己来吧!” “别让人,白白送死!” 李虹天的平安无事,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整个广场瞬间炸开! 魁首李虹天!真的是天下无敌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心怀不轨者胆寒,也让支持李虹天的人精神大振! 李虹天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重新锁定面无人色的刘长老,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刘长老,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拿下!”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龙骧卫如同猛虎出闸,瞬间将刘长老及其党羽团团围住! 清算,从踏入殿门的这一刻,已然开始。 而这殿前的风雨,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第119章 风清 太极殿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李虹天那一声冰冷的“拿下”,如同最终审判,敲碎了刘长老等人最后的侥幸。 龙骧卫精锐闻令而动,动作迅捷如电,灵力锁链哗啦作响,顷刻间便将面如死灰的刘长老及其核心党羽尽数制住,封禁修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反抗。 那具尚温的刺客尸体,以及李虹天看似随意一指便化解偷袭、反制强敌的余威,像一座无形大山,压得所有心怀异志者喘不过气,也彻底碾碎了他们可能残存的挣扎念头。 看着往日位高权重的刘长老像死狗一样被拖走,广场上剩余的众多长老和修士,头颅垂得更低,心中惴惴,不知那清算的名单上,是否还有自己的名字。 然而,李虹天却并未继续扩大打击范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虽依旧带着疲惫,却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映照出每个人心底的念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刘通等人,勾结外敌,证据确凿,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至于尔等……” 他话音一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往之事,或有摇摆,或有疑虑,可以不予深究。”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头一松,几乎要软倒在地。 “但,” 李虹天话锋一转,声音微沉,“自今日起,太极殿内,唯有铁律,不容折扣!凡我殿修士,当以守护此界秩序、庇护苍生安宁为己任。若再有人阳奉阴违,结党营私,或视凡人如草芥……”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熔金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谨遵魁首法旨!” 这一次,回应声如山呼海啸,整齐划一,再无半分迟疑。 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此刻最直接的臣服。 李虹天微微颔首,似乎对这场面并不意外。他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石破,吩咐道:“石破,由你暂代刑律长老一职,梳理殿内律条,整饬风纪。若有冥顽不灵者,准你先行处置,再行上报。” 石破猛地抱拳,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激动与坚定:“末将领命!必不负魁首重托!” 这个以杀伐果断着称的少年将领,此刻眼中燃烧的是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火焰。 接着,李虹天又看向彩蝶:“彩蝶,统筹内外事务,安抚各方势力,稳定殿内人心。所需资源,可优先调配。” “是,少主!” 彩蝶盈盈一拜,眼中满是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可以放手大干的振奋。她知道,少主这是在快速搭建一个完全忠于他、且高效运转的核心班子。 安排完这些,李虹天脸上才难以掩饰地露出一丝倦容。 他轻轻挥了挥手。 众人会意,再次齐声行礼后,开始有序地散去。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压在心头许久的阴云终于散开,虽然前途依旧未知,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 很快,偌大的广场上便清静下来,只剩下负责警戒的龙骧卫和正在清理痕迹的执事弟子。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一阵清风拂过,卷走了残留的血腥气,也带来了远处山间草木的清新。 李虹天独自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难得的、带着安宁意味的空气。 “啧,这就完事儿了?我还以为有好戏看呢。” 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李虹天身后响起。 李虹天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太极殿核心区域,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全天下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只见在旁边一座殿宇的飞檐翘角上,一个黑袍身影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个漆黑的酒葫芦,正歪着头,一脸“没看够热闹”的失望表情。 不是赵心尘又是谁? 李虹天缓缓转身,看着那个与周遭庄严环境格格不入的家伙,没好气地道:“你怎么进来的?” 赵心尘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你们这护山大阵,年头久了,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改天我心情好,帮你补补?” 没有惊动守在附近的龙骧卫,毕竟,赵心尘也不想让太极殿再紧张起来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 那么明天的修仙界头版头条就是,魔尊赵心尘!他竟敢孤身潜入太极殿! “震惊!!!正道魁首和魔道巨擘之间不得告人的秘密。” 总而言之,现在他们两个能这样悠闲的喝个小酒的时间,本就不多。 何必自找些麻烦。 李虹天却摆了摆手,颇为无奈的看着他。 他了解赵心尘,这家伙要是真想搞破坏,绝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地现身。 “你是属猫的吗?专挑事情解决了才溜达过来。”李虹天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哎呀,我这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嘛!” 赵心尘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李虹天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怎么样,刚才是不是特威风?王霸之气一放,小弟们纳头便拜?我看那几个老家伙,腿肚子都吓软了。” 他这模样,活像是街边听完了说书,跑来跟主角八卦的闲汉。 李虹天被他逗得有些想笑,但又牵动了内腑伤势,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赵心尘见状,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把酒葫芦递过去:“喏,顶好的疗伤灵酿,比你那苦哈哈的丹药管用多了。” 李虹天也没客气,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一股温热醇厚的药力瞬间化开,流向四肢百骸,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谢了。” “少来这套。” 赵心尘抢回酒葫芦,自己又灌了一口,然后环顾四周,品头论足起来,“不过说真的,你这太极殿,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太严肃了。你看看这广场,清一色白惨惨的,多压抑?还有那些弟子,一个个板着脸,跟小老头似的。” 他用手比划着:“要我说,那边那根大柱子,就该刷成金色的,多气派!这边再弄个喷泉,养几条灵鲤,活泼泼的多好?弟子们晨练也别光喊口号了,组织个摔跤大赛什么的,赢了的有奖,多有意思!”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真在规划自己家后院。 如果这一幕,让这里的龙骧卫知道的话,恐怕会目瞪口呆,然后,心想这魔尊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把庄严的太极殿弄成游乐园吗? 李虹天听着他这些不靠谱的魔改建议,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紧绷的心神却在不自觉间放松了许多。 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兄弟在旁边插科打诨,似乎连沉重的伤势和未来的麻烦,都不那么难以面对了。 “行了,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 李虹天打断了他的宏伟蓝图,“我累了,要回去调息。” “去吧去吧。” 赵心尘挥挥手,“我帮你看看家,顺便研究研究哪里适合开个赌……咳,适合搞点娱乐设施。” 李虹天懒得理他,转身朝着凌绝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赵心尘,轻声说了一句:“兄弟,谢了。” 赵心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不那么像魔尊的笑容。他晃了晃酒葫芦,对着李虹天的背影喊道:“喂!记得欠我一顿好酒啊!要你珍藏的那坛‘醉仙酿’!” “拿完就赶紧走吧,免得真被人看见!” “知道啦!” 李虹天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应答。 殿前风清,身边尚有可托付生死的兄弟,足矣。 第120章 魔道的奇葩 黑魔山,血池殿。 与太极殿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血腥与硫磺混杂的气息,昏暗的光线下,狰狞的魔纹在墙壁上蠕动,仿佛活物。 此刻,大殿内的气氛,比平日更加压抑沉重。 赵心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那张由不知名巨兽骸骨打造的王座之上,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仿佛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 然而,王座之下,却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魔道各大宗门的首领、凶名在外的散修老魔、以及黑魔殿本身的实权人物,几乎悉数到场。他们脸色各异,有愤怒,有不满,有恐惧,更多的是难以理解的困惑。 短暂的死寂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魔宗宗主,魔天老祖,周身血雾翻涌,上前一步,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魔尊!您动用断念毒,将我等如同驱使牲畜般召至断龙峡,本以为,是一件惊天动地大事,可到最后只有太极殿那伙伪君子得利?此事,您是否该给我等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强制征召,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折损了魔尊威严,结果却像是去给老对头当了一回保镖,这让他们如何能服气? “交代?”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道,“本尊行事,需要向你们交代?” 他这蛮不讲理的态度,瞬间点燃了更多人的怒火。 “魔尊!您此举未免太过儿戏!” 一个浑身缠绕着阴魂的万魂宗长老尖声道,“我等魔修,向来快意恩仇,与正道势不两立!您却相助李虹天,此举岂非寒了万千魔道同道的心?” 赵心尘听到这句话只能强忍着笑意,内心默默吐槽道:“魔道还有心呐?!” “是啊!魔尊!那李虹天乃是正道魁首,是我等心腹大患!如今他重伤在身,正是天赐良机,您不趁机取其性命,反而……” “闭嘴。” 赵心尘淡淡地打断了七嘴八舌的质疑声。 他没有发怒,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让整个大殿再次鸦雀无声。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跳得最欢的血煞老祖身上,懒洋洋地开口:“魔天,你好像很有意见?” 魔天老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自身修为和宗门势力,硬着头皮道:“老夫,不敢!只是希望魔尊能以魔道大局为重!” “大局?” 赵心尘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什么是大局?你们脑子里的大局,就是打打杀杀,抢地盘,夺资源?” “害怕被清算,害怕死!”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下王座台阶,来到天魔老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我问你,当时就算我不去,你们谁有把握能攻破李虹天坐镇的断龙峡?谁有把握能在他临死反扑下活下来?嗯?” 李虹天的恐怖,他们谁人不知?即便重伤,那也是猛虎垂危,其獠牙依旧能撕碎任何敢于靠近的猎物。 “再说了,”赵心尘摊摊手,一脸“你们怎么这么笨”的表情,“云梦泽那群伪君子和李虹天狗咬狗,打生打死,关我们屁事?他们打得越狠,死的人越多,对我们不是越有利?我带着你们往那儿一站,吓得杨震岳那老乌龟缩了回去,李虹天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云梦泽损兵折将,我们还不用出一兵一卒,这笔买卖,哪里亏了?” 他这番歪理,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什么道理呀,如果他不是魔尊,自己真的很想上去捅死他呀! 可后面想想,好像打不过他。 妈的,不怕疯子疯,就怕疯子会武功啊! “可……可那是李虹天啊!” 另一个宗主忍不住道,“帮他,就是壮大声势!” “壮大声势?” 赵心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他现在焦头烂额,内部要清洗,外部有真仙盯着,还有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传音石隐患,他有个屁的声势壮?我帮他稳住内部,他才有精力去跟那些更麻烦的家伙死磕,我们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在旁边看戏,顺便捡便宜,懂不懂?”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人,语气带着一种戏谑的调侃:“你们啊,就是眼光太短浅。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做魔头,也要动动脑子,要学会借力打力,要学会……嗯,‘坐山观虎斗’。” 众人:“……” 我们信你个鬼! 以后不是看在我们打不过你的份上,早就把你海扁一顿了! “可是,动用断念毒……” 魔天老祖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强制服从的恐惧和屈辱感实在太深刻了。 “哦,那个啊。” 赵心尘拍了拍脑袋,仿佛才想起来,“不用谢我,帮你们活动活动筋骨,免得你们在窝里待久了生锈。再说了,”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如果谁有意见的话,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们单独聊聊,深入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他话音落下,指尖一缕漆黑的灵气如同小蛇般缭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魔天老祖和其他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家伙,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开玩笑,跟魔尊单独聊聊?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上回跟他单独聊聊的,上代魔尊,现在坟头草都已经长了三百年了。 看着这群瞬间鹌鹑一样的老魔头,赵心尘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都没意见了?很好。” 他重新踱回王座,懒洋洋地瘫坐回去,挥了挥手,“没事了就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对了,最近都安分点,别去触太极殿的霉头,谁要是坏了本尊看好戏的兴致……”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威胁让所有人脖颈一凉。 “是!谨遵魔尊法旨!” 这一次,回应得异常整齐迅速。 虽然不甘心,但又能怎么办。 群起围攻,大家都是魔道呀,万一谁在谁背后放冷枪,谁都难受啊。 可一对一正面对决,没人是他的对手。 没办法,忍忍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血池殿,生怕走慢了被魔尊留下单独聊聊。 转眼间,刚才还济济一堂的大殿,就变得空荡起来。 紫涵从阴影中走出,看着王座上那个又开始晃着酒葫芦,哼着不成调小曲的教主,无奈地叹了口气。 “教主,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她知道,魔尊如此霸道又不讲理的行事,终究是在很多人心里埋下了刺。 赵心尘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有问题?有什么问题?拳头大就是道理,这在魔道不是天经地义吗?我现在拳头最大,我的话就是道理。” 他灌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悠悠地道:“魔道中人,人人得诛之。” “如果,某一天我死了,那应该是算我罪有应得,我才不会跟某些懦夫一样怕死。” 紫涵看着自家教主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彻底没了脾气。 你明知道他是在胡搅蛮缠,歪理邪说,可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还能怎么办? 只能由着他去了。 赵心尘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紫涵吩咐道:“对了,你去库房,把前几天收来的那批幻影蛛丝给我拿来。” “幻影蛛丝?教主您要那个做什么?” 紫涵疑惑,那可是炼制隐匿法宝的顶级材料。 赵心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我看太极殿那根主梁挺顺眼的,想着给它织个骚粉色的套子,下次给虹天那小子一个惊喜!” 紫涵:“!!!” 她眼前一黑,几乎能想象到李魁首看到自己大殿主梁被套上粉色蛛丝套时,那副想要杀人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位教主,真是魔道亘古未有的奇葩啊! 第121章 骚粉色的惊喜 紫涵捧着那盒流光溢彩、触手冰凉柔韧的幻影蛛丝,站在血池殿中央,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稀世炼器材料,而是一个烫手山芋,或者说,一个即将引爆太极殿与黑魔山再次友好交流的祸根。 “教主……您三思啊!” 紫涵几乎要哭出来,“正道刚刚稳定内部,您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 岂不是又要打起来? 要是自家教主被追杀了,引发的动荡可就不小了。 赵心尘从王座上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孩童即将恶作剧般的兴奋:“怕什么?幻影蛛丝最大的特点就是隐匿和拟态,织成套子往那主梁上一套,保证跟他原本的材质一模一样,神识都探不出来!除非他亲手去摸,否则绝对发现不了!” 他越说越得意,从王座上跳下来,抢过那盒蛛丝,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你想啊,虹天那小子,整天板着张脸,处理那些烦死人的公务,开那些无聊透顶的会议。某天他心情正烦躁呢,一抬头,忽然发现头顶的主梁好像……格外粉嫩?那表情,一定精彩极了!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虹天那张冰山脸上出现裂痕的模样,乐不可支。 紫涵扶额,内心哀嚎:教主!您的乐趣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这跟往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可是,教主,太极殿守卫森严,尤其是主殿,经过上次刘长老之事,定然戒备更甚以往,您如何进去?又如何……织那个……套子?” 紫涵试图从可行性上劝阻。 赵心尘大手一挥,信心满满:“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本尊自有妙计!不就是个太极殿嘛,跟我家后花园似的。”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直接织个套子套上去,好像确实有点太明显了……得想个更隐蔽,更让他猝不及防的法子……” 他捏着一缕蛛丝,在指尖缠绕,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突然,他猛地一拍手:“有了!” 紫涵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不织整个套子!我们就织几条细丝,掺进他主殿里那些照明用的‘流明萤石’的光线里!” 赵心尘兴奋地比划着,“对!就这样!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但只要他在特定角度,或者某个时刻,阳光、月光、或者他自身灵力波动达到某个频率……嘿嘿,整个主殿就会笼罩在一片若有若无、如梦似幻的骚粉色光晕之中!” 他陶醉在自己的天才构想里:“这才叫惊喜!这才叫艺术!防不胜防!等他发现了,想查都查不出源头!只能自己生闷气!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紫涵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自家教主,感觉魔道未来的道路,可能不仅仅是崎岖,根本就是一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 “就这么办!” 赵心尘一锤定音,立刻开始动手。 他指尖魔元涌动,那盒珍贵的幻影蛛丝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丝绸般被抽离、编织,融入了他独特的恶作剧法诀。 紫涵看着他将那些几乎看不见的、被赋予了特殊显色禁制的蛛丝细线小心翼翼地收拢,忍不住问道:“教主,您为何……非要如此?” 她实在不理解,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看那正道的伪君子变一次脸色? 赵心尘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有些悠远。 “为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能是因为,那家伙活得太累了吧。” “他肩膀上扛着整个修仙界的秩序,心里装着亿万凡人的生死,道侣没有,亲人反目,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几个。整天不是算计就是被算计,不是打架就是在养伤……” “他可以不用这样的。” 当然这些话语,只是在他的内心默默响起而已,也只有自己,懂得这些话语。 至于,紫涵嘛? 有些事还是瞒她一辈子比较好。 他晃了晃手中无形的“杰作”,嘴角又勾起那抹惯有的恶劣弧度:“我给他找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让那些正道伪君子,气个半死,跳跳脚,不也挺好的吗?” “再说了,” 他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我喜欢这样做,我这样做,我就开心!这理由够不够?” 紫涵怔住了。 她看着自家教主,忽然觉得,有些事,她是真的搞不明白,但是,教主是不会害她的。 那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纠结,好探究的呢,自己的教主不会害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几天后,太极殿。 李虹天端坐于首位,正与石破、彩蝶以及几位新提拔的核心长老商议要务。 殿内流明萤石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突然,李虹天的话语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感觉……殿内的光线似乎……有点不对劲? 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光晕,如同水波般在空气中荡漾了一下,瞬间又消失无踪,快得仿佛是错觉。 他抬眼看向殿顶,一切如常。 神识扫过,也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是伤势未愈,导致神识感应出了偏差?李虹天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丝怪异感,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议题。 他没有注意到,殿外极高处的云层中,一个黑袍身影正透过一面水镜观察着殿内的情况。 当看到李虹天那微不可察的蹙眉和疑惑时,水镜前的赵心尘捂着肚子,笑得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哈哈……咳……成功了!我就知道!哈哈哈哈!” 他乐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手舞足蹈。 “虹天啊虹天,任你修为通天,也算不到兄弟我给你准备了这么一份厚礼吧!以后你每次在这大殿里开会、修炼、发呆……嘿嘿,都有可能享受到这独家定制的‘梦幻粉光’套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水镜,哼着更加不成调的小曲,身影融入云层,深藏功与名。 而太极殿主殿内,那微弱的粉色光晕,在李虹天某次不经意间的灵力运转时,再次一闪而逝。 李虹天再次蹙眉。 石破敏锐地察觉到魁首的异样,低声问道:“魁首,有何不妥?” 李虹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无奈:“无事……或许,是错觉。” 只是不知为何,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了赵心尘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应该……不会吧? 李魁首第一次,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而远在黑魔山的某位魔尊,则因为这场无人知晓的恶作剧,心情愉悦地多喝了好几坛灵酒。 魔道巨擘的关怀,总是如此别具一格,让人……无可奈何。 第122章 闭关 自那日殿前肃清后,太极殿在李虹天的铁腕与怀柔并施下,总算初步恢复了秩序。 石破雷厉风行,依仗魁首赋予的权柄,将刑律堂上下梳理了一遍,揪出了几个与刘长老牵连较深、依旧心怀侥幸的执事,当众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彻底震慑了宵小。 彩蝶则八面玲珑,协调各方,将因之前动荡而停滞的宗门事务重新运转起来,安抚附属势力,补充战损资源,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虹天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体内的伤势远未痊愈,道基上的裂痕如同瓷器上细微却致命的冰纹,稍有不慎便可能彻底崩碎。 外有真仙威胁如芒在背,内有未知的传音石隐患潜藏,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有人在等,等一个机会。 于是,在将紧要事务交代给石破、彩蝶以及几位可信的长老后,李虹天宣布正式闭关。 闭关之地,选在凌绝峰后山一处灵气最为充沛的秘洞。 此处被历代太极殿主加持过无数禁制,固若金汤,且能汇聚周天星力与地脉灵气,对疗伤有奇效。 洞口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秘洞内并非一片漆黑,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线洒落,映照着洞壁上天然的灵石脉络,氤氲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带着清甜。 李虹天盘膝坐于洞中央的蒲团上,太初剑横于膝前,剑身流淌着温顺的清辉。他闭上双眼,运转太极殿至高心法,开始引导周遭磅礴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滋养、修复着受损的道基与经脉。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灵气流过碎裂的经脉,如同钝刀刮骨,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道基上的裂痕在精纯灵力的浸润下,缓慢地弥合,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 李虹天完全沉浸在内视与修复之中,心神空明,物我两忘。 然而,异变陡生! 那股凝练的灵力在触及裂痕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了一下,运行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偏转的幅度极小,若在平时,根本无足轻重。 但在此刻李虹天全力操控、心神紧绷的关头,这一点点偏差,却如同在精密仪器中投入了一粒沙子! “噗——” 李虹天身躯一震,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下。 内息瞬间紊乱,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溃散大半,刚刚有所愈合迹象的裂痕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熔金般的眼眸中满是惊怒与不解! 怎么回事?他修炼了千年,早已臻至化境,对灵力的操控可谓妙到毫巅,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 是伤势影响了心神掌控?还是……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探查着周身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灵气。 秘洞禁制完好无损,灵气纯净无瑕,没有任何外邪入侵的迹象。 一切正常。 可刚才那诡异的干扰感,却又如此真实! 李虹天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他重新稳定心神,再次尝试引导灵力。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神识高度集中,监控着力量的每一分流动。 起初一切顺利,灵力温顺地流淌,滋养着裂痕。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再次触及那道关键裂痕的刹那——那种诡异的、微不可察的干扰感,又来了!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调皮的手指,在他精密运转的能量流上,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灵力轨迹再次发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 这一次李虹天有了准备,强行扭转了即将再次紊乱的内息,但心神受到的冲击和疗伤进程被打断的憋闷感,却让他胸口发堵。 他停下了功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搞鬼! 而且手段极其高明,竟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干扰他闭关疗伤?! 是谁?真仙隔空出手?还是那传音石背后的势力动用了什么未知的手段? 李虹天心思电转,将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都过滤了一遍,却毫无头绪。 对方似乎并无恶意,至少不是想要他的命,否则刚才那两次干扰,完全可以制造更致命的后果。 这种如同恶作剧般、只为打断他、让他难受的手段…… 一个穿着黑袍、笑得一脸欠揍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李虹天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 那家伙再胡闹,也该知道轻重缓急……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把这个念头按死的冲动,再次展开神识,这次不再局限于探查能量和禁制,而是开始留意一些更细微、更……“无厘头”的蛛丝马迹。 终于,在反复探查了数遍之后,他在自己蒲团正上方,那汇聚灵力最为核心的一小片区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灵气和星力完全融为一体的……异常波动。 那波动并非能量,更像是一种……被预设好的、极其隐蔽的“触发式”恶作剧禁制?它的触发条件,似乎与自身运转到某个特定阶段时,引动的灵力频率有关! 李虹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赵心尘是如何瞒天过海,在他闭关之前,就偷偷溜进来,布下了这个专门针对他疗伤过程的“惊喜”! 用的恐怕又是类似“幻影蛛丝”那种能完美隐匿的鬼东西! 李虹天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家伙!居然在他闭关疗伤这种紧要关头捣乱!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恨不得立刻出关,杀到黑魔山,把那个混蛋揪出来暴打一顿! 但……他不能。 如此动怒和妄动干戈,有什么用。 而且,就算他去了,以那家伙滑不溜手的本事和厚如城墙的脸皮,估计也奈何不了他,反而可能被他气得更伤。 李虹天闭上眼,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把那片区域连同那该死的禁制一起轰成渣的冲动。 他咬牙切齿地,开始研究如何破解这个该死的恶作剧禁制。 这比他面对任何强敌都要让他感到憋屈和……心累。 而远在黑魔山,正翘着腿,美滋滋地品着灵酒的赵心尘,似乎心有所感,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望着太极殿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嘿嘿,算算时间,虹天那小子应该‘享受’到我特意为他闭关准备的‘提神醒脑小惊喜’了吧?希望他喜欢,可别气坏了身子,不然就不好玩了……” 他悠哉悠哉地晃着酒杯,只觉得这灵酒的滋味,今天格外的酣畅淋漓。 能让那位永远冷静自持的正道魁首如此吃瘪又无可奈何,这大概就是身为“兄弟”最大的乐趣所在了。 至于后果?嗯……等他想好了,再说吧! 第123章 错误纠正 闭关秘洞内的插曲,让李虹天在憋闷与无奈之余,反而更加清醒。 他意识到,无论是外部的威胁,还是内部潜藏的隐患,归根结底,都是他必须面对和解决的。 而这些尘缘中,最沉重、早就该解决的一桩,便是他那被囚禁了数百年的生父——李炎。 伤势在清除了赵心尘的恶作剧禁制后,终于得以平稳恢复。 数日调息,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有一点小伤。 不过,已经不碍事了。 李虹天睁开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疲惫与躁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蕴藏着决绝的力量。 他起身,并未惊动任何人,身形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后山,向着太极殿深处,那处罕为人知的禁地。 那特殊的空间而去,除了彩蝶,便没有人能够开启这禁地空间。 再次来到这虚空之中,无视青龙的亲昵。 他直奔主题,一步踏入空间中唯一的着脚点,那巨大的石台。 狂乱的气流,肆意吹拂在这片空间之中,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不受干扰。 石台上,一个模糊的、近乎透明的魂魄被无数细密金色符文凝聚的锁链贯穿,死死禁锢在原地。 那魂魄的面容,依稀可见与李虹天有几分相似,正是其生父,李炎。 感受到有人到来,那原本沉寂的魂魄剧烈波动起来,李炎抬起头,原本俊朗如今却扭曲狰狞的脸上,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逆子!你终于来了!” 李炎的声音嘶哑,如同夜枭啼哭,“是来向你父亲忏悔的吗?还是终于想通,要放我出去,重振李氏声威?!” 李虹天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歇斯底里的囚徒,而非自己的生身父亲。 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愤怒和斥责都更让李炎感到刺痛和恐惧。 “李炎。” 李虹天开口,声音在虚无的空间中回荡,不带丝毫感情,“你我父子之缘,早在你视我为弃子,在你纵容甚至推动他人对我百般构陷,在你为所谓大局默许牺牲无辜凡人时,便已断绝。” 李炎狂笑起来,魂体震荡:“断绝?哈哈哈哈!血脉相连,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李虹天,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你是我的儿子!这是事实!” “事实?” 李虹天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冰冷的嘲讽,“或许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其实有一件事情,我早就该办了,可是因为我的愚蠢和软弱,导致我这个错误越来越大,大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李炎的狂笑戛然而止,魂体瑟瑟发抖。 “也许现在,是修正的时候了!” “你,以及杨震岳,还有我那位好母亲和好姐姐们,口口声声家族,声声句句大局,可你们维护的,从来不是家族的未来与荣光,而是你们自身那点可怜的权利和虚荣!你们将李意天捧为天命,不过是因为他更符合你们掌控的傀儡形象!当我展现出超越你们掌控的力量时,你们便恐惧,便排挤,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李虹天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刀,剖开血淋淋的过往,也斩断着最后一丝虚妄的牵连。 “你们可曾有一刻,真正视我为子?可曾有一刻,在意过我的感受?” 李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魂体因恐惧和愤怒而不停颤抖。 “不……不是这样的……意天他……他是仙人之姿!他能带领李家走向辉煌!你……你走错了路!”他徒劳地挣扎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这逆子,我可是你的父亲,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父亲!?” 李虹天嗤笑一声,“就你!” 随后他又想了一会儿,微笑道:“李意天,即便他真是仙人之姿,不重要。” “我厌恶他的是,他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将无辜的人牵连其中。” “这里的凡人没有梦想,没有思想和信仰,甚至连做白日梦的权利都没有。” “他们只想活着。” “而他,不在乎,所有的修士都不在乎凡人……” “我曾经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所以,我曾经也是一名看客,一个有着万千想法却无能为力的看客。” “……”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这里所有修士的观念。 要想改变,只有一个字,“杀”。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可以让所有不接受自己观念的人,好好坐下来,听从他的观念。 他也不再给李炎狡辩的机会,缓缓抬起了手。 太初剑并未现身,但他的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缕纯净而凛冽的剑意,那是太初的意蕴,是归于元始、斩断一切的决绝。 “今日我来,并非与你争论对错。过往种种,是非曲直,早已分明。” “我此来,是为彻底了结这段孽缘。” “你之存在,于我,是心障;于太极殿,是隐患;我曾因一丝可笑的恻隐与所谓的大局,留你残魂至今,如今看来,是优柔寡断。” 剑意吞吐,锁定李炎的魂魄核心。 李炎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魂飞魄散的恐惧!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发出凄厉的哀嚎:“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父亲!弑父乃天地不容之大罪!你会遭天谴的!李虹天!你这个逆子!畜生!” 诅咒、哀求、威胁,混杂在一起,丑陋而可悲。 李虹天看着他最后的疯狂,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想起那些因宗门斗争而流离失所的凡人,想起那些被当做丹药材料的无辜性命。 想起杨震岳至死不变的执念…… 他曾经没有力量,无能为力,但,他穿越了,他有能力,有可能,去改变他看不过去的事了。 那他还需要犹豫什么? “天谴?” 李虹天轻声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宣告,“那就让他快点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那缕太初剑意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归于虚无的寂静。 剑意如同春风化雨,轻柔地拂过李炎的魂魄。 李炎所有的嘶吼、挣扎、怨毒,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那原本就虚幻的魂体,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从被剑意触及的核心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灵气粒子,消散在镇魂塔永恒的虚无之中。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贯穿魂魄的金色锁链失去了目标,叮当作响,随后也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周遭混沌。 一切重归死寂。 李虹天缓缓放下手,独立原地良久。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复仇的快意,也无弑亲的悲痛,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空旷与释然。 将青龙召唤过来,打开空间通道。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空间通道连接的那一方,是他随机开启。 他转身,一步踏出,重新回到阳光之下。 感谢和不舍的龙吟,在背后响起。 外界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清风拂面,听着远处传来的太极殿弟子修炼时的呼喝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彩蝶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担忧,欲言又止。 李虹天看向她,平静地吩咐道:“传令,将此空间彻底封禁,非我手令,永世不得开启。” “是,少主。” 彩蝶躬身应道,她看着李虹天那双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的金色眼眸,心中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李虹天不再多言,迈步向太极殿主殿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背影在日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却顶天立地。 从一开始就应该办的事情,拖延了这么久,总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实际上,早就不应该找借口。 一味的忍让,换来的什么呀? 有些事,有些错,早就应该去做,早就应该纠正了。 第124章 吞噬生机的地方 弑父之事,李虹天并未声张,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 但太极殿内某些感知敏锐的高层,还是隐约察觉到了魁首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他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那副沉静的面容,但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似乎比以往更加剔透,也更加淡漠,仿佛洗去了最后一丝人情的牵绊,真正成为了一座只依铁律运转的巍峨山岳。 这种变化带来的最直接影响,便是太极殿内部的风气为之一肃。 石破执掌的刑律堂行事愈发雷厉风行,以往或许还会顾忌几分情面或背景,如今却是真正的铁面无私,条条律令如同刀锋,悬于每个弟子头顶。 无人再敢心存侥幸,也无人再敢质疑魁首的权威。 整个太极殿,如同一架被彻底擦拭、上紧发条的精密器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 而李虹天自己,在彻底了结与李炎的孽缘后,道心澄澈,虽伤势未愈,但,总感觉,他高兴了不少。 关于伤势,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耐心地引导灵气,一丝丝地修复着道基裂痕,如同最耐心的工匠打磨着绝世宝玉。 这日,他正在太极殿的静室内调息,窗外云海翻腾,日光正好。 忽然,他心念微动,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带着点熟悉的“不协调”感。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顽皮的窥探。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静室一角。 那里空无一物,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却有一缕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正试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李虹天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他没有出手驱散,也没有点破,只是心念微转,体内太初清气自然流转,在周围布下了一层无形无质、却更加玄奥的屏障。那缕试图渗透的灵力碰到这层屏障,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失去了所有感应。 远在黑魔山,正对着面前水镜挤眉弄眼的赵心尘咦了一声,水镜中的景象瞬间模糊,然后彻底失去了李虹天静室内的画面。 “嘿?看来被发现了?” 赵心尘非但不恼,反而来了兴致,摩拳擦掌,“看来恢复得不错嘛,都能发现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摸着下巴,看来自己的兄弟,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反而,有了新的收获。 李虹天屏蔽了赵心尘的窥探后,并未在意。 他深知这家伙的脾性,你越搭理他,他反而越来劲。 不如由他去,只要不过分,便当是修行路上的些许调剂罢了。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沉浸在疗伤与修炼之中。 与此同时,在太极殿势力范围的边缘,一座名为青木镇的凡人城镇。 此地盛产一种低阶灵草,往常也有低阶修士前来收购,与凡人混居,倒也相安无事。但近日,镇中却接连有孩童莫名昏睡不醒,体内生机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镇民求告无门,当地的小型修真家族查探无果,反而折损了几名弟子,最终只能将情况上报至太极殿设在附近的巡察司。 消息层层传递,最终摆在了暂代处理外务的彩蝶案头。 若是往常,这类发生在偏远地区、涉及凡人的小案,或许不会立刻引起高层重视。 但如今,魁首铁律高悬,庇护苍生不再是空话,彩蝶不敢怠慢,立刻将情报呈给了李虹天。 静室内,李虹天神识扫过玉简中的信息,目光在那“生机被吸”、“昏睡不醒”的描述上停留了片刻。 凡人生机微弱,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几乎毫无用处,除非是修炼某些极其阴邪歹毒的功法和炼制丹药,或是…… 他想起那遁走的真仙意志,想起其操控寂灭凤炎、吞噬生机的特性。 虽然此地距离戈壁极远,真仙意志刚刚受创退走,可能性不大,但任何一丝异常都不能放过。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凤翔,那个被侵占身躯的修士,自己当时救下了他,但当时的自己情况也不太好,只是勉强的保住了他的命。 之后自己就交给了赵心尘去处理,而后自己的那位兄弟吗? 他应该处理好了吧…… 很有可能就没有处理,他不像自己,有些事他真的是毫不在意,对于他无利的事情,他是从来都不管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最后吩咐,他是真的很愿意补上一刀,让这个凤翔,彻底灭亡的。 凤翔如今是怎样的,自己曾经找人排查过,可,没有找到。 现在看来,他可能活下来了,和自己一样活下来了,经历过地狱般的折磨,活下来了。 而如今,做下这些事的人,究竟是谁,真的需要好好的排查一下。 “石破。”李虹天传音道。 不过片刻,石破的身影便出现在静室外:“魁首有何吩咐?” “青木镇之事,你亲自带一队龙骧卫去查。” 李虹天将玉简递出,“查明缘由,若是邪修作祟,依律处置,务必保证镇民安全。若有任何异常,尤其是与吞噬生机相关的迹象,立刻回报。” 他将吞噬生机四字咬得稍重。石破立刻领会,抱拳沉声道:“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看着石破领命而去的身影,李虹天目光幽深。 内部暂安,但这龙离大陆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青木镇的异常,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那块不知所踪的传音石,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暴起发难。 还有,自己的姐姐和母亲找不到了,不过找到的那一天总会到来,到那个时候,自己又应该弥补自己所犯的过错了。 到那个时候,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如果自己这件事情传出来的话。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 而在他看不见的层面,关于太极殿魁首李虹天“铁腕肃内”的消息,正以各种渠道,悄然传向大陆的各个角落,在一些隐秘的势力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有人忌惮,有人盘算,也有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在另一边,凤翔正在徘徊着,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目标,他现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情绪,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活着,活着。 吸收他人的生机,来填补自己已然失去的那些,他无论如何都想活着。 第125章 未曾想过的见面 石破率领一队精锐龙骧卫,驾驭着制式飞舟,如同数道银色闪电,划破长空,径直赶往青木镇。 魁首的重视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飞舟将速度提升至极限,沿途云气被蛮横地撕开,发出尖锐的呼啸。 越是接近青木镇,石破敏锐的灵觉便越是能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萎靡气息。 那不是魔气的暴戾,也非死气的阴森,而是一种生机被强行抽离后,残留的空洞与衰竭感。 “戒备!” 石破沉声下令,所有龙骧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灵力隐而不发,神识如同蛛网般向下方城镇覆盖而去。 飞舟在青木镇外降落,以免惊扰凡人。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本该是宁静祥和之地,此刻却被一股恐慌与悲伤笼罩。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多是面带忧色的成年人,几乎看不到孩童嬉戏的身影。 当地巡察司的执事早已在此等候,见到石破,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禀报:“石统领,您可算来了!镇中已有十七名孩童昏睡不醒,症状一模一样,体内生机流逝极快,我等用尽办法也无法补充,更查不出缘由。之前有几个胆大的散修进去查探,也莫名昏迷了,现在还没醒。” 石破眉头紧锁,问道:“昏迷之人所在何处?带我去看。另外,镇上最近可有陌生修士出没?或者有无其他异常天象、地脉变动?” 执事一边引路,一边回忆道:“陌生修士,似乎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 “至于异常,除了孩童昏迷,镇子周边的草木,这几日也显得有些蔫蔫的,不像往常那般精神。” 石破心中一动,草木亦有生机,若连它们都受到影响,说明这吞噬生机的范围或源头,比预想的更广。 他们来到镇中一处临时征用的宅院,里面安置着昏迷的孩童和那几名修士。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药味和淡淡衰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孩子们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风中残烛。那几名修士也是如此,只是他们修为在身,生机流逝速度稍慢,但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石破走近一个孩童,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细微的刀意——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以其极致的特性去感知生机的流向。 他闭目凝神,神识顺着那丝微弱的生机流逝痕迹,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小心翼翼地追踪而去。 痕迹断断续续,飘忽不定,仿佛源头在不断移动。 但大致方向,指向了镇外那片盛产灵草的山林。 “留下两人看守此地,设置隔绝阵法,尽量延缓生机流逝。其余人,随我进山!” 石破当机立断,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山林方向。 山林深处,光线变得昏暗,那股生机被汲取的空洞感愈发明显。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嘶都听不见,仿佛所有的活物都本能地远离了这片区域。 龙骧卫们结成战阵,谨慎推进。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以及……一种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喘。 石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拨开茂密的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身影,正半跪在一株已然枯萎的灵草旁,一只手按在草根处。 那身影微微颤抖着,周身缭绕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息。 而随着他的动作,那株灵草最后一丝残存的生机,也被强行抽离,融入他体内。 他仿佛对此毫无知觉,只是本能地寻找着下一个带有生机的东西——旁边一只来不及逃走的松鼠,此刻也已僵直不动,小小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是凤翔! 是那个给他带来失败阴影的人。 他从未想过,他与凤翔的再次相见会是这种场景。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 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任何神采,脸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尚未完全褪去的灰色纹路,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痕。 他周身的气息混乱而微弱,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本能。 他仿佛失去了一切记忆和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活着的渴望,驱动着他不断汲取周围的一切生机。 石破瞬间明白了青木镇孩童昏迷的根源! 凤翔并未完全恢复,甚至可能因为真仙意志的强行附身与剥离,导致了魂魄的重创与异变,变成了一个只凭本能行事的、移动的行尸走肉。 他无意识地游荡到此地,其周身自然散发的吞噬,影响了整个青木镇,而低阶修士生机相对纯净旺盛,首当其冲! 而孩童昏睡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自带一股无洁,这股气息,并无什么特殊不同,只是,生机和灵力之上,要比常人更加纯粹。 当然,也更会容易受到污染和影响。 石破显然已经不想相信面前之人是凤翔。 那个给他带来失败阴影的人,那个让他第一次尝到失败的人,如今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虽然不知道他曾经去哪了,虽然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他必须要阻止他。 “凤翔!”石破低喝一声,试图唤醒他。 凤翔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石破,里面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以及对石破身上那蓬勃生机的本能觊觎。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着石破的方向伸出了手。 石破心中一凛。 此时的凤翔,显然无法交流,其吞噬本能极度危险。 “结困龙阵!封锁四周,隔绝生机外泄!不要伤他性命,我还有些事想问他!” 石破迅速下令。 他记得魁首的吩咐,也明白活着的他才有价值,当然,想让他活着只是自己一份私心而已。 如果魁首在这儿,面对这个已经夺去几个低阶修士性命的人,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的。 可自己,真的还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他呀。 不过,自己不会耽误大局的,如果真到必要时刻,自己也会亲自动手的。 龙骧卫令行禁止,瞬间散开,道道灵光从他们手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凤翔周围数十丈的空间封锁起来,同时隔绝了内部生机波动的外泄。 阵法成型的刹那,凤翔仿佛受到了刺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那微弱的灰色气息骤然变得浓郁了一些,疯狂地冲击着阵法光幕,试图吞噬灵阵的能量! “稳住!” 石破厉喝,亲自坐镇阵眼,磅礴的刀意融入阵法,加固封锁。 他能感觉到,凤翔的力量并不算强,远不及传闻中的大乘期,甚至可能因为伤势和异变跌落到了化神乃至元婴层次,但那诡异的吞噬特性却极其难缠,灵阵的能量都在被缓慢侵蚀。 必须尽快将他制服,带回太极殿! 然而,就在石破准备发动阵法,强行禁锢凤翔之时,异变再生! 一道锐利无匹的血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山林深处袭来,目标并非石破或龙骧卫,而是直指被困在阵中、状态异常的凤翔!这一剑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石破全力维持阵法、无暇他顾的瞬间! 有人想灭口! 第126章 本性好色的人 血色剑光来得太快、太刁钻!它精准地抓住了石破维持困龙阵、心神与阵法相连的瞬间破绽,直取阵中浑噩的凤翔要害,显然是要一击毙命,不留任何活口! 石破瞳孔骤缩,此刻他若回刀格挡,困龙阵必然因他分神而出现滞涩,以凤翔那诡异的吞噬特性,很可能趁机破阵遁走,再想找到就难了。 但若不管,凤翔必死! 电光火石间,石破做出了决断。 他一些问题他必须亲自问过之后才能死心! “固阵!” 他暴喝一声,竟是对那袭向凤翔的血色剑光不闪不避,将自身磅礴的刀意与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困龙阵中,瞬间将光幕加固了数倍,死死锁住凤翔。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刀气后发先至,并非迎向剑光,而是斩向了剑光袭来的方向——那片幽暗的林地深处! 这是围魏救赵! 他赌对方不会为了杀一个凤翔而硬接他这含怒一击! “嗤!” 血色剑光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困龙阵,眼看就要将凤翔洞穿。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凤翔身体的刹那,那剑光却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壁障,猛地一滞! 是困龙阵本身!石破全力加固之下,阵法不仅对外防御增强,对内也形成了一层强大的禁锢之力,这血色剑光虽凌厉,但穿透阵法后威力已减,此刻竟被这层禁锢之力稍稍阻碍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的阻碍,救了凤翔一命。 也就在此时,石破斩出的那道白色刀气已悍然劈入林地! “轰!” 一声闷响,草木摧折,一道笼罩在血色斗篷中的身影被迫显形,仓促间挥动一柄蛇形短剑格挡。 刀剑相交,气劲四溢,那血色身影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石破在维持阵法的情况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被震得踉跄后退,斗篷帽檐滑下,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中年男子面孔。 “血影楼余孽?” 石破眼神冰冷,认出了对方的路数。 血影楼,正是之前沿途骚扰、五百年前被李虹天亲自出手剿灭的那个杀手组织! 没想到竟然还有残党,而且在此刻出现,目标明确要杀凤翔灭口! 那血影楼杀手见一击不成,目标又被牢牢困住,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血色幻影,向着四面八方遁逃,显然是标准的杀手作风,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想走?” 石破冷哼一声,若是平时,他定要追击,但此刻首要任务是凤翔。 他并未离开阵眼,只是心念一动。 “龙骧卫,追!能擒则擒,不能擒,杀!” “是!” 数名龙骧卫立刻脱离战阵,如同猎豹般扑出,各自锁定一道血色幻影,追杀了过去。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不会让敌人轻易逃脱。 困龙阵内,凤翔因为刚才剑光的刺激和阵法的强力压制,变得更加狂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疯狂地撞击着光幕,灰色气息不断侵蚀着阵法能量。 石破眉头紧锁,维持阵法困住一个拥有诡异吞噬能力的目标,比与人正面搏杀消耗更大。 他必须尽快将凤翔带回太极殿。 他想看看这个人还有救吗? 如果没救的话,自己会送他一程的。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迅速将此地情况,尤其是凤翔的诡异状态和血影楼杀手现身之事,禀报给了魁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刀意再催:“收缩阵法,压制目标!” 困龙阵光芒大盛,光幕开始向内收缩,如同一个逐渐收紧的囚笼,强大的压迫力让凤翔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那灰色的吞噬气息也被强行压制回体内。 凤翔发出不甘的咆哮,但终究抵不过阵法之力,最终被彻底禁锢,瘫倒在地,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石破不敢大意,亲自上前,取出数张李虹天赐下的、专门用于封禁邪异能量的“太清镇灵符”,贴在凤翔的额头、胸口和四肢关键窍穴上。 灵符亮起清辉,形成一道道细密的光索,深入凤翔体内,将其残存的修为和那诡异的吞噬本能彻底封印。 做完这一切,石破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凤翔,眼神复杂。 此人曾是惊才绝艳的散修,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但眼下,他是重要的线索和潜在的威胁。 自己真想问问,他究竟是怎样变成这样。 自己曾经落败之后,想和他再战一场,再战一场,再战一场来解除自己心中的困惑。 自己曾经从来没有失败过,是他,让自己真正体会到了落败的滋味,那场战斗,他有绝对的实力,轻松秒杀了自己。 那天以后,自己无论如何真的很想再与他战一场啊! 可如今他这个样子,自己真的还可以再战斗那最后一场吗? “带上他,即刻返回太极殿!”石破下令,留下部分龙骧卫继续清剿可能残存的血影楼余孽并安抚青木镇民,自己则带着被封印的凤翔,登上飞舟,以最快速度返航。 他必须尽快将凤翔和血影楼重现的消息,亲自禀告魁首。 血影楼的人,迅速的甩开了追捕他的人,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将血色的衣物褪下,中年男子的面容逐渐变化,皮与肉不断的堆积,有不断的重组,骨骼的咔咔之声传来。 不多时,面容便重新凝聚成了一张俊俏的脸庞,千面,叹了口气,这一次的任务没有完成啊! 不过,上面那个魔教教主,倒是也不召自己回去,他曾经甚至还动用了断念毒这种东西,幸好自己当时没有服下,不过,也害的自己被囚禁了,甚至被冷落了许多年。 如今自己也算得上是,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了吧! 那个所谓的魔教教主,除非亲自来找自己,不然,没有谁能够有绝对把握拿下自己。 自己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闲散自由身了,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能好好享受一下这自由的时刻呢? 决定了,今天就去找找美艳的人妻们,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嗯,就这么办! 自己入魔道的目的很简单,自己不贪财,不贪恋权势,也不贪恋境界高低以及那虚无缥缈的永生。 自己只有一件事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好色。 而且好还是美丽人妻的色。 无论是过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前面就知道自己好色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他也不想改变,他早就认清楚了自己的本性,所以他就会去尽情的享受。 而任何阻拦他好色的人,除了那个魔教教主,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千面,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本性好色的人。 第127章 残印 太极殿,一间布满了层层禁制的密室内。 凤翔被特殊的锁链禁锢在中央的石椅上,身上贴满了太清镇灵符,清辉流转,压制着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灰色气息与吞噬本能。 他低垂着头,杂乱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只有微弱而艰难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或者说,还存在着。 李虹天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如松,脸色虽仍带着伤后的苍白,但那双熔金眼眸却锐利如昔,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曾惊才绝艳、如今却沦为行尸走肉的对手。 石破肃立一旁,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凤翔,那场未能尽兴的败绩,如同一根细刺,始终扎在他心头。 李虹天并未急于询问,而是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太初清气,缓缓点向凤翔的眉心。 他需要先探明凤翔魂魄的真实状况。 清气触及眉心的刹那,凤翔身躯猛地一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李虹天闭目凝神,神识顺着清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凤翔那一片混乱的识海。 那里,并非预想中的彻底破碎或空白。景象比他想象的更为诡异——识海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荒原,布满了灰色的裂痕与混沌的旋涡。 大部分区域都是空洞的死寂,属于凤翔本身的记忆和意识支离破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在这些碎片深处,李虹天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与暴虐气息的残留印记。 是真仙意志的残留! 它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强行剥离时,如同附骨之蛆,留下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种子”,与凤翔残破的魂魄碎片扭曲地纠缠在一起。 正是这缕残印,在不断地、本能地驱动着这具身躯去吞噬生机,试图维系这畸形的存在,甚至,可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凤翔残存的本能。 李虹天收回手指,眉头微蹙。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 凤翔的自我意识几乎被磨灭,剩下的更多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和那缕真仙残印的驱动。 想从他这里问出关于真仙的具体信息,希望渺茫。 而且,这缕残印如同一个微型的污染源,若不处理,凤翔迟早会彻底变成只知吞噬的怪物,或者成为真仙意志再次降临的潜在坐标。 “魁首,他……”石破见李虹天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 李虹天摇了摇头:“魂魄重创,意识几近湮灭,体内尚有真仙残留印记驱动其吞噬本能。他已非昔日凤翔。” 石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握刀的手却更紧了些。 他看着凤翔那副浑噩的模样,心中那想要再战一场的执念,忽然间淡去了不少。 与这样的“对手”战斗,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悲哀。 “能否……清除那残印,救他?”石破还是问了一句,尽管知道希望不大。 “难。” 李虹天直言,“残印已与他的残魂深度纠缠,强行剥离,很可能导致他魂飞魄散。而且,这残印本身也蕴含着一些信息……” 他目光微闪,那残印中除了毁灭与吞噬的意蕴,似乎还隐晦成了一种坐标。 或者说是与遥远本体的微弱联系?这需要更长时间、更谨慎的探查。 他转向石破:“血影楼之事,查得如何?” 石破立刻收敛心神,禀报道:“回魁首,追击的龙骧卫回来了。那杀手极其狡猾,身法诡异,分化出的幻影竟有部分具备实体攻击能力,纠缠片刻后,被他以某种血遁秘术逃脱,未能生擒。但其施展的功法和路数,确系血影楼无疑,而且其实力,远超寻常余孽,至少是长老级别。” “长老级别……”李虹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血影楼死灰复燃,且有高手存世,一出现目标就是灭口凤翔,这绝非巧合。 五百年前,当时的血影楼,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所有长老,甚至他的太上长老,以及血影楼几乎所有的高层战力,都被人杀害。 连魂魄都没有剩下。 所有人都知道是李虹天终结的血影楼,可没人知道,他付出什么代价。 当时他和系统还没有彻底闹掰,当时的他,虽然在系统的帮助下,勉勉强强的获胜了。 可同样的,他也又一次的死了,就差那么一点。 说起来,如今的吞噬生机的风翔和当时杀戮他人的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的。 而如今,血影楼,怎么可能会重出呢? 他们背后是谁?与那传音石有关?还是与真仙有所牵连? “加派人手,秘密追查血影楼踪迹,尤其是他们与哪些势力有过接触。重点排查近期所有异常的资金、资源流动。” 李虹天下令。 “凤翔暂且禁锢于此,我会设法稳住他的状态,尝试剥离或解析那缕残印。此事需绝对保密。” “是!” 石破领命,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凤翔,转身大步离去。 心中的战意已化为冰冷的杀意——对血影楼,以及对一切敢于破坏魁首所维护秩序之敌。 就在太极殿紧锣密鼓地追查血影楼之时,远离风暴中心的某座繁华修士城池——云灵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千面换上了一身锦绣华服,手持一柄附庸风雅的折扇,化作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正悠闲地漫步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 他面容俊美,气质慵懒中带着一丝邪气,引得不少女修侧目。 他刚从一处隐秘的情报据点出来,花了不小的代价,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魔尊赵心尘最近似乎忙着“修缮”自家老巢,暂时没空理会他这个“离职”员工;第二,云灵城城主那位新纳的第三房妾室,据说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风韵天成,尤其是一双含情目,勾魂夺魄。 千面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生活!打打杀杀多无趣,哪有软玉温香来得惬意?他早已打听清楚,这位三夫人近日会去城外的栖霞观上香祈福。 说是上香祈福,实际上另有目的吧! 毕竟,对于修士来说,信神不如信老祖,除了某些佛修,对于那些上香祈福的地方,都是嗤之以鼻的。 毕竟,那只不过是凡人的心理安慰罢了。 不过,现在对他来说,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位美人刚好符合他的口味。 “栖霞观……嗯,山清水秀,人迹罕至,正是培养感情的好地方啊……” 千面摇着折扇,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至于什么血影楼、真仙、太极殿……关他屁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现在只想享受他的涩涩生活。 他悠哉游哉地向城外走去,浑然不觉,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看似普通的货郎,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血色光芒,悄然隐入了人群。 云灵城的水,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第128章 迷雾 密室内,李虹天并未立刻离开。他挥手让石破去处理血影楼之事后,便独自留在了凤翔身边。 指尖那缕太初清气并未完全收回,而是如同最纤细的探针,更加深入、更加谨慎地触碰着那缕与凤翔残魂纠缠的真仙残印。 剥离的风险太大,几乎等同于直接扼杀凤翔最后一丝存在的可能。 李虹天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对一个意识几乎湮灭、某种程度上也是受害者的躯壳行此绝灭之事,非他本心,更非上策。他要做的,是解析与隔绝。 凤翔,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可以说是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就单论这一点而已,在他看过的所有男频小说里,杀了他都不为过。 毕竟我信任你,在这个弱肉强食,有分毫差错就会导致自己死亡的世界中,我这个所谓的外来穿越者,信任你,而你却背弃了我的信任。 所以我为什么不能杀你呢? 更何况我比你强,强者为尊,无论怎么样,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杀他,似乎都没有什么错。 对李虹天来说,凤翔至少现在不能死,自己当初救他,是因为自己真的觉得这个人,或者说是整个修仙界的大部分修士,都很可怜吧! 穷尽自己的一生,付出莫大的代价,为了更高的境界,为了永葆青春,为了能长生不死,所有人都为着这个目标,你杀我,我杀你。 自己没办法评判,毕竟自己的一开始的目标和这些修士不一样,只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所谓的正义和公平,自己就必须要比这些修士强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是这些修士的敌人,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这种异类能够得到他们终其一生都想要得到的境界。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这种异类,可以比他们自在,比他们自由的,自己的某些行为在他们的眼里完全就是让人嫉妒到发疯的存在。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都能理解或者说是包容,修士的一些行为,因为自己简直是一个幸运儿一般。 不用付出,什么事都会依着你,所有人都爱你啊! 就是这样,他才感觉到这些修士的可怜,整个修仙界的大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这样,可大环境是谁搞坏的呢。 一群老不死的修仙者,明明他们已经拥有了很多,却还是贪婪的继续蚕食着掠夺着更多的资源,而越来越多的新生的修士,想要过得更好,就必须要从这本就不公平的大环境中去竞争。 这就陷入了死循环,老不死的占领的资源越多,新生的修士为了变得更强,只能继续将这种风气带下去。 很多修士就是这样,说到底,这些的本源并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大环境的错,是那些早腐朽却还身居高位的人的错。 排除杂念,他聚精会神的做着接下来的事。 他的神识沉浸在那片混沌荒芜的识海中,避开那些脆弱的、属于凤翔本身的记忆碎片,全力捕捉、分析着那缕残印的构成与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本质极高的能量印记,充满了不属于这个界面的气息,但其核心深处,确实存在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指向性。 它像是一个破损的罗盘,指针虽已歪斜破碎,却依旧固执地指向某个模糊的、存在于无尽虚空之外的源头。 这证实了李虹天的猜测,这残印不仅是驱动凤翔吞噬的本能源头,更是一个潜在的坐标,一个真仙意志可能再次定位、甚至尝试重新降临的后门! “必须隔绝它。” 李虹天心中凛然。他调动起恢复不多的太初道力,并非强行冲击残印,而是如同织网般,以自身精纯的道则,在残印周围编织一层层极其复杂、玄奥的隔绝禁制。 这禁制不旨在消灭,而在于“屏蔽”与“迷惑”,切断或极大削弱这残印与遥远本体的那丝微弱联系,同时将其散发的吞噬本能波动限制在最小范围。 这是一个精细至极的活计,对心神和道力的消耗极大。 李虹天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但他眼神依旧专注而坚定。他不能允许真仙再有可乘之机,哪怕只是一缕残印。 就在李虹天全力施为之时,那缕残印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微微躁动起来,散发出的寂灭意蕴试图侵蚀那正在成形的隔绝禁制。 两者在凤翔的识海深处,展开了一场无声而凶险的拉锯。 与此同时,石破的行动效率极高。龙骧卫的力量被充分调动起来,如同无形的网,撒向龙离大陆各个阴暗的角落。 关于血影楼的情报开始零碎地汇集起来。 有迹象表明,近几十年来,一些偏远地带的小型修真家族或散修聚集地,曾发生过几起离奇的灭门或失踪案,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与血影楼的路数有几分相似,但当时并未引起太大重视。 更有一条线索指向了海外——据说有神秘买家,通过几层隐秘的中间人,在黑市中大量收购一些用于炼制替身傀儡、隐匿气息的稀有材料,其数量和种类,远超寻常宗门或个人所需,其资金流向虽然隐秘,但追查下去,似乎与几个早已没落、却曾与血影楼有过渊源的家族有关。 “海外……替身傀儡……隐匿……”石破看着汇总来的情报,手指在地图上海外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区域划过。 血影楼这是在积蓄力量,并且刻意避开了太极殿势力核心区域。 他们的重现,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有着周密的计划和明确的目的。 灭口凤翔,只是他们行动中的一环。 “魁首当年的判断没错,血影楼并未根除,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地下。” 石破眼中寒光闪烁,“但他们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与魁首重伤有关?”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收紧,而敌人隐藏在迷雾之后。 但殊不知,本来只是某人为了逃避追捕所做出来的谎言,可没想到,竟然真的牵扯出了一场惊天大事。 如果,千面得知这件惊天大事来源于自己的伪装,那他当初肯定不会借用那血影楼的皮套了。 云灵城外,栖霞观。 千面果然偶遇了那位前来上香的三夫人。 不得不说,云灵城主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位三夫人云鬓花颜,身段窈窕,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愁,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尤其是那双眼睛,确实如传闻所言,水波流转,顾盼生辉。 一脸的美艳人妻像。 千面凭借其出众的皮囊和娴熟的搭讪技巧,很快便与三夫人“相谈甚欢”。 他刻意展露的博学与风趣,以及对女儿家心思的细腻揣摩,让久居深闺、丈夫又常年忙于政务修炼的三夫人颇感新奇与慰藉。 “夫人似乎心有郁结?可是为城主大人忧心?” 千面摇着折扇,故作关切地问道,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敞开的领口。 三夫人轻叹一声,掩口道:“公子慧眼。夫君他,近日为城中事务烦忧,已多日未曾回府了。” 她话语中带着一丝幽怨,目光却忍不住在千面俊美的脸上流连。 千面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毕竟这位夫人,来这的目的自己已经知道,无非就是欲求不满,来找满足自己的人而已。 可惜那人早就被自己干掉了,不过没关系,自己完全可以代替他。 他正欲再进一步,说些体己话,眼角余光却无意中瞥见,在观外不远处的山林间,似乎有几道极其隐晦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并且刻意收敛,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血影楼的人?千面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不应该早就消失了吗? 被那个正道的疯子,早就消灭了呀!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气息。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在监视或者等待着什么? 他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血影楼重现,他还真不清楚,不过他毕竟接了上面灭口凤翔的任务。 找些替死鬼,就恰好找到早就灭亡的血影楼来背锅,是最合适的。 可如今,难不成血影楼真的重出了,那他们偏偏来这里干什么,云灵城,究竟有什么吸引他们的,这里有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或者必须灭口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风情万种的三夫人身上,一个荒诞却并非不可能的念头浮现:难道目标是她?云灵城主的妾室?一个妾室能知道什么惊天秘密?还是说,云灵城主本人,与血影楼,有什么牵扯? 千面的兴趣,第一次从纯粹的美色,稍稍偏移到了这背后的谜团上。 他倒不是有什么正义感,纯粹是觉得,如果能抓住血影楼的什么把柄,或者挖出点有趣的内幕,或许能成为将来和那位上司谈判或者保命的筹码?毕竟,那位魔尊的心思,他可摸不透。 “夫人,” 千面脸上重新挂起迷人的微笑,语气却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此处风大,不如我们找个清静些的亭阁细聊?而且,我看夫人印堂似有隐晦之气,或许……近期需格外注意安全。” 三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怔,尤其是“印堂隐晦”之说,让她心中莫名一紧。 看着千面那看似关切、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千面笑着引路,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看来,这次的“猎艳”之旅,可能要顺便玩点更刺激的了。 他倒要看看,这云灵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而那血影楼的再次出现,似乎也将他这只本想置身事外的“闲云野鹤”,不经意间卷入了更大的旋涡边缘。 第129章 残印封印 密室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李虹天指尖那缕太初清气,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在凤翔那一片死寂荒芜的识海中,小心翼翼地对那缕真仙残印进行着最后的隔绝与封装。 汗水,无声地浸透了他额前的发丝,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心神凝聚,将所有杂念摒弃,全部意志都倾注于这精细至极的操作上。 她将自己的灵力那令进行包裹,最好能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灵力不断的试图侵蚀灰色能量,缓缓包裹、隔绝,使其波动渐趋微弱。 就在那无形的隔绝禁制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那缕残印本身,在其最核心、最本源的深处,仿佛被触及了某个预设的机制,猛地反馈出一段极其短暂、被高度压缩和加密的信息流! 这信息流并非指向虚空坐标,更像是一段烙印在能量本质中的、充满贪婪与急切的意念残影! 李虹天的心神与之接触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化为一片意念的投射:那是无垠的、死寂的黯淡虚空,一道模糊而卑微的身影匍匐于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之前。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破碎的呓语,强行涌入他的感知:“……钥匙……必须……在李家…血脉……共鸣……门……在……”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断。 那虚幻的景象轰然崩塌。 “噗——” 李虹天身躯剧震,强行截断联系带来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一缕殷红的血迹自嘴角溢出。 他强行咽下,指尖最后一道清辉落下,终于将那躁动了一瞬后重归沉寂的残印,彻底封入了一个由自己编织的封印之中。 凤翔身体最后一丝微弱的抽搐平息下去,彻底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眠,脸上那扭曲的痛苦之色也淡去了不少。 但李虹天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闭上眼,快速调息着翻涌的气血,脑海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钥匙”?“李家”?“血脉共鸣”?“门”?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与他所知的一切迅速拼接。 外公杨震岳至死不变的执念,坚信李意天是“天命之子”,能重铸仙路;真仙意志降临最初的目标,也是引导他人继承仙力,传播其名;如今这残印中隐藏的核心信息,竟直接指明李家血脉的人是开启某扇“门”的“钥匙”! 看来,李意天是天命之子,并不是推算错了。 这扇“门”后是什么? 真是通往仙界的坦途? 还是……释放出更可怕存在的陷阱?那模糊意念中透出的贪婪与急迫,让他心生极大的警惕。 “时机将至……” 他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如同丧钟,在他心头敲响。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中,疲惫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必须尽快找到李意天! “彩蝶!”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向着密室外唤道。 与此同时,云灵城外,栖霞观后山。 千面凭借其风流倜傥的皮囊和舌灿莲花的本事,成功与云灵城主那位我见犹怜的三夫人偶遇并相谈甚欢。 他喜欢人妻,而且享受两具躯体缠绵时的快意。 他恨不得现在就跟这位美业成熟的人妻,来个天昏地暗式的战斗。 然而,杀手本能让他敏锐地捕捉到,几道若有若无、带着血腥气的隐晦气息,始终如同鬼影般徘徊在竹林深处,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让他心中的猎艳之火稍稍冷却,升起了几分玩味的探究。 “夫人眉宇紧锁,是在下不令您满意吗?” 千面摇着折扇,语气关切,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细微的神情变化。 并将手搭在了,那纤纤玉指之上。 三夫人轻抿朱唇,眼神闪烁:“劳公子挂心,我很满意,只是担忧……” 担忧,被夫君发现了怎么办…… 她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嗤嗤嗤——”数道血色剑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撕裂竹林静谧的空气,角度刁钻狠辣,直取三夫人周身要害!杀意凛冽,没有丝毫犹豫! “小心!” 千面反应快得惊人,低喝一声,手臂一揽,已带着惊骇失色的三夫人向后急退。同时,他手中那柄看似风雅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乌光流转,竟是由特殊金属丝织就,舞动间化作一片绵密屏障。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如雨打芭蕉,火星四溅。大部分血色剑光被挡下,但那股冲击力也让千面手臂微麻。 “夫人!” 千面在闪转腾挪间,于三夫人耳边急速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与紧迫,“现在可不是隐瞒的时候!您或者城主,究竟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值得血影楼如此大动干戈,非要置您于死地?” 生死关头,三夫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花容失色,带着哭腔颤声道:“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看来是真不知道。 千面也不知道,现如今是战是退呀! 就在这时,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阴冷的血色刀罡,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自他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袭来!出手之人,无论时机、角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先前那些杀手! 千面汗毛倒竖!真正的威胁! 他猛地将三夫人向前方空地一推,同时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强行扭转,折扇灌注全力,横挡身前!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千面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沿着扇柄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那柄材质非凡的折扇竟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喉头一甜,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飞退,撞断了好几根碗口粗的翠竹方才稳住。 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暗红劲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眼神冰冷如毒蛇,牢牢锁定着他。 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炼虚后期! “血影楼,血刃长老?” “他不早就死了吗?” 千面认出了对方,心中暗骂一声倒霉。本想玩个火,结果差点把自己烧了。 血刃长老根本不屑与他废话,弯刀再扬,血色刀罡如同瀑布般倾泻,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显然是要将他这个意外因素连同目标一并清除! 千面脸色一沉,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猛地一咬舌尖,精血燃烧,身法速度瞬间暴涨,如同鬼魅般向后急掠,同时袖中射出数道肉眼难辨的透明飞针,直取血刃长老眼窍等要害之处。 围魏救赵!他是喜欢人妻,可是对自己的小命也是珍惜得很! 他撤的无比迅速,生怕,自己会有一点危险。 血刃长老冷哼一声,并未追击。 他的首要目标还不是那个小贼。 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三夫人,最终落在她身旁那块不知何时滚落出来的、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头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弯腰将石头捡起,仔细感知后,确认无误。 信标,找寻了五百年的东西,终究是回归血影楼了。 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三夫人,血刃长老眼中杀机一闪,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灭口一个妾室容易,但因此彻底激怒云灵城主,打乱楼内更深层的计划,得不偿失。 “带走!”他对手下冷冷吩咐一声,立刻有两名杀手上前,架起几乎昏厥的三夫人。 血刃长老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与一众手下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竹林深处。 第130章 信标 密室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凤翔那死寂的身影与躁动过的残印一同封锁在内。 李虹天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出,阳光透过廊窗洒落,映得他脸上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熔金眼眸,锐利如淬火寒锋。 “少主!”守候在外的彩蝶立刻迎上,见他嘴角未拭净的血痕与更显疲惫的神色,眼中忧色更深。 “无碍。” 李虹天摆手,压下喉间残余的腥甜,声音带着消耗过度后的沙哑,却不容置疑,“传令石破,暂停对血影楼分支的清剿,集中所有精锐暗探,不惜一切代价,搜寻李意天下落。范围……重点放在与云梦泽有旧怨,或近期有异常空间波动、灵力异动的区域。”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尤其注意,李家先祖的旧址。” “李家先祖!”彩蝶一怔,这个词汇让她敏锐察觉到事态升级。 传闻,太极殿的第一任殿主,就是当初李家登仙之人,而李家先祖成仙之后,也曾多次庇护李家,庇护太极殿,随着修仙路的断绝,李家先祖也和诸多仙家后裔一般,与整个李家断了联系。 而如今,究竟什么样的是非都牵扯到了李家的先祖。 彩蝶不清楚,不知道,她甚至有些不敢问。 “照做便是。” 李虹天没有解释,目光投向殿外远空,“另外,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云灵城。” 彩蝶心中凛然,云灵城不过是一座中型修士城池,竟需魁首亲自前往? 她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李虹天微微颔首,待彩蝶离去,他才缓步走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脑海中,“钥匙”、“李家血脉”、“门”这几个词反复盘旋,与真仙残影那贪婪急切的意念交织,形成一片巨大的阴霾。 外公杨震岳的执念,真仙的布局,都指向李意天。 如今看来,这天命之子的身份绝非空穴来风。 但现在,他真的希望,所谓的天命就是天命,别再整出什么乱子了。 上位者为棋手,下者皆为棋子,而凡人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但又常因为双方的对弈,而牵扯其中,不明不白的死上一大片,而那一大片的具体数量,可能是数千,可能是数万,甚至是数十万… 但无论是数百万还是数千万,棋手是根本不在意的。 他们在意的只有自己的胜局。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李意天。 他可真的不希望,有无辜者会因为这个而丧失了性命。 与此同时,云灵城外数十里的一片荒僻山谷中。 千面龇牙咧嘴地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暗骂那血刃长老下手真黑。 他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上那玩世不恭的邪气收敛了许多,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惊魂未定与精明的算计。 “炼虚后期,血影楼的余孽,他不是早该在李虹天那疯子的清剿里骨头都化成灰了吗?” 千面低声嘀咕,心里把那群不死不休的杀手和云灵城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杀手是因为自己受伤了,至于那个云灵城主,自己只单纯的是顺带了。 他本是风流快活人,只想与美人共赴巫山,谁承想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三夫人看来是真不知内情,纯粹是被牵连的倒霉蛋。 血影楼的目标,显然是那块所谓的石头,以及……灭口。 “虽然当时那块石头,没怎么看清…”千面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云灵城主这老小子,胆子不小啊,敢跟血影楼扯上关系,这水太深了。” 他本能地想置身事外,但职业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事牵扯极大,知道得太多有时就是取死之道。 血影楼连他这路过的都想灭口,可见其决心。 “不行,这浑水不能白蹚。” 千面眼珠一转,从怀中取出那片从三夫人衣角割下的锦缎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城主府特有的熏香和一丝微弱灵力印记。 “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靠山,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顺便捞点好处。” 太极殿,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李虹天虽是个煞星,但至少行事有章法,信誉比血影楼那种阴沟里的老鼠强多了。 虽然想法有点危险,但只要把这杀星给引过来就行了,但愿自己别引火上身。 打定主意,千面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轻烟,朝着云灵城内某个他知晓的、龙骧卫用于传递紧急情报的秘密联络点潜行而去。 他得确保消息能直接递到高层,而不是被下面的人截留。 云灵城,城主府深处。 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城主云鹤翔面沉似水,来回踱步,他身形微胖,平日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鸮与焦躁。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停下,对着面前一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心腹管事低吼道,“光天化日之下,在栖霞观!三夫人被掳!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管事头埋得更低,颤声道:“城主息怒!对方…对方是血影楼的人,出手狠辣,还有炼虚境的高手,我们派去暗中保护的人……全军覆没……” “血影楼!” 云鹤翔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他们竟敢……竟敢如此!”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信标失落,与海外的联系很可能中断,这打乱了他全盘的计划。 更麻烦的是,三夫人被掳,一旦她承受不住拷问,吐出些什么…… 就在这时,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如同融入黑暗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云城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信标必须找回,那个妾室……也不能留。主人那边,需要交代。” 这黑影是海外势力派驻在此地的联络使者,实力深不可测。 云鹤翔脸色难看,他何尝不知? 但他经营云灵城多年,并非毫无根基,血影楼如此过河拆桥,也让他心生寒意。 “使者放心,” 云鹤翔压下怒火,沉声道,“本城主已下令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出口,定会将人和东西找回来!只是,是否太过急躁?万一引来太极殿的注意……” 黑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太极殿? 李虹天如今自顾不暇,重伤未愈,内部清洗,哪有余力管到这云灵城来? 云城主,别忘了你我合作的基础是什么。 那天大的机缘,可不是谁都能碰触的。” 听到机缘二字,云鹤翔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危机感冲淡。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正在脱离掌控。 太极殿。 石破快步走入殿中,将一枚玉简和那片锦缎碎片呈给李虹天:“魁首,云灵城暗桩急报,确认情报属实。” “送信者身份不明,但身法极高,应是专业人士。” “另外,我们安插在云灵城主府的内线也传来消息,城主云鹤翔今日突然下令全城戒严,似乎在搜寻什么,府内气氛紧张。” 李虹天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详细记录了情报,包括血刃长老现身、一块石头的奇异特征以及三夫人被掳的经过。 “血刃……他竟然还活着。” 李虹天眼中寒光一闪。 五百年前那一战,他亲自确认过此獠魂飞魄散,如今竟死而复生? 是当年有漏网之鱼,还是,血影楼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 结合云鹤翔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城主与血影楼关系匪浅,而那块石头,正是关键。 “云鹤翔,石头……”李虹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会是那个吧! “看来,这云灵城,是绕不开了。” 他站起身,白袍如雪,虽气息仍有些虚弱,但那股决断的气势已沛然而出。 “石破,点一队龙骧卫精锐,随我即刻出发,前往云灵城。” “彩蝶,殿内事务暂由你与几位长老协同处理。在我回来之前,封锁我离开的消息。” “魁首,您的伤势……”石破忍不住提醒。 “无妨。” 李虹天目光投向云灵城的方向,仿佛已穿透重重空间,看到了那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有些事,必须亲自去确认。 血影楼死灰复燃,云鹤翔勾结的是什么…… 这一切,或许都将在云灵城找到交汇点。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殿外广场,一艘线条流畅、符文密布的银色飞舟正静静悬浮等候。 第131章 最不想见到的人 银色飞舟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云灵城方向疾驰。 舟身符文流转,将罡风与气流尽数排开,内部却稳如平地。 李虹天静坐于主舱内,双眸微阖,看似在调息,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已知的线索。凤翔识海中真仙残印透露的“钥匙”与“门”,云灵城主云鹤翔与神秘海外势力的勾结,死而复生的血刃长老,以及那块关键的信标石…… 这一切,都隐隐指向一个超越目前修仙界认知的庞大布局。 李家先祖 那位开创太极殿并最终登仙的存在,他留下的,除了血统,难道还有别的什么?那扇需要李家血脉才能开启的“门”,是否就与重铸修仙路有关? 他想起典籍中关于先祖飞升前的一些模糊记载,似乎曾提及“守护”与“封禁”……当时只以为是针对魔族或异界,如今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李家先祖,数万年前的天才,在强敌环伺,竞争激烈的修仙界中成仙。 他算得上是什么好人吗?修士哪有什么好人,但他也确实走的是正道,是正儿八经的修炼方法充的仙。 没有杀人炼丹,没有夺取他人修为,仅凭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成的仙。 就这一点记载,即便,李虹天对所谓的太极殿历代先祖颇有异议,但唯独对这位初代先祖,他也得有三分敬意。 “魁首,前方再有半个时辰,便可抵达云灵城外围。” 石破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李虹天睁开眼。 “抵达后,飞舟隐匿行踪,你带两人随我潜入城中。其余龙骧卫化整为零,暗中布控,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 “是!” 李虹天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他此行目的,并非直接掀桌子,而是要看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找到那条隐藏最深的大鱼。 他总觉得云鹤翔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背后的主人,以及血影楼在此局中扮演的角色,才是关键。 云灵城内,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了许多。 城门口盘查严格,街道上不时有城主府的护卫队巡逻而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千面已经换了一副平凡商贾的容貌和打扮,蹲在一条僻静巷口的茶摊上,慢悠悠地喝着劣质的粗茶,眼神却不时瞟向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杂货铺——那是龙骧卫的一个暗桩。 他心中有些忐忑,消息是递出去了,但太极殿的人会不会来? 来了又会是谁? 他可不想直接对上李虹天那个煞星,只希望来的是个能管事、懂规矩的,让他能顺利交出线索,拿到好处,然后远走高飞,继续他的猎艳大业。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讨价还价时,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被无形气机锁定的感觉瞬间掠过,虽然一闪而逝,却让他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抬头,只见三名身着普通青袍、看似寻常行商的男子正从不远处走过。为首那人,身形挺拔,面容普通,但那双平静扫过街面的眼睛,却让千面有种被冰水浇头的感觉。 李虹天!他竟然亲自来了! 千面心中哀嚎,差点把手中的茶碗捏碎。 他只想引来一条大鱼,没想到直接把龙王给招来了!这下别说讨价还价,能不被顺手清理掉就算走运了。 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心中飞快思索着脱身之策。 同时,他也意识到,云灵城这潭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连正道魁首都不得不带伤亲自前来。 城主府,密室。 云鹤翔面前的传讯法盘亮起,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城主!我们找到三夫人的下落了!在城西废弃的永丰粮栈地窖,但……那里有血影楼的人看守,我们的人进不去!” “废物!” 云鹤翔怒骂,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找到就好! 他转向阴影中的使者,语气急促:“使者,人找到了,在城西永丰粮栈。还请使者出手,将人和信标一同带回!” 他刻意强调了“信标”。 黑影沉默片刻,沙哑道:“位置。看守力量。” 云鹤翔立刻将情报详细说出。 黑影听完,身形微微波动:“知道了。你在此等候消息。” 话音未落,阴影扭动,那黑影已如同融入空气中般消失不见。 云鹤翔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这些海外来客和血影楼,他也有自己的后手。只要信标能回到他手中…… 城西,永丰粮栈。 这处废弃的产业占地颇广,荒草丛生,倒塌的粮垛和破败的屋舍显得格外荒凉。 在地底深处,一间被临时清理出来、布下了隔绝阵法的小房间里,三夫人被缚住手脚,丢在角落,形容狼狈,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恐惧。 血刃长老盘膝坐在房间中央,擦拭着他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反射着幽冷的血光。 他脸色冷漠,对三夫人的哭泣充耳不闻。 几名血影楼杀手散布在房间外围警戒。 “长老,城外兄弟传讯,未发现太极殿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一名杀手低声禀报。 血刃长老动作不停,淡淡道:“李虹天不是莽夫,他不会大张旗鼓。告诉外面的人,眼睛放亮些,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是。” 血刃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再一次重活的机会,自己还真想把握得重来一次,能够活着的感觉,可惜,凡事都有代价! 自己还受制于人,必须完成任务才可以彻底的迎来新生。 可偏偏,命运总是和他作对,谁来不好啊,遇见谁不好!为什么这个李虹天,翩翩来到了这里。 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被他杀死的场面,仍然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血刃长老擦拭刀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起,侧耳倾听着什么。 地面上,废弃的粮仓阴影中,李虹天、石破以及另一名龙骧卫精锐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魁首,下方有微弱的隔绝阵法波动,还有至少五道气息,其中一道……很强,应该是位强者。” 石破压低声音,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李虹天微微颔首,他的神识远比石破敏锐,不仅感知到了下方的气息,还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与那块信标石的描述颇为相似。 看来,东西和人果然都在这里。 “动手。” 李虹天言简意赅。 他没有时间慢慢周旋,必须速战速决,拿到信标,弄清海外势力的目的。 石破眼中厉色一闪,与那名龙骧卫对视一眼,两人身形骤然暴起,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直接冲向地窖入口! 强大的刀意与灵力瞬间爆发,直接将那简陋的伪装和外围警戒阵法撕得粉碎! “敌袭!” 地窖内,警示声刚刚响起,石破的刀光已然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 “轰!” 地窖入口轰然炸开,烟尘弥漫。 血刃长老在石破动手的瞬间已然察觉,弯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迎向石破那狂暴的刀罡! “铛——!” 巨大的轰鸣声在地底回荡,整个废弃粮栈都为之震颤。 空间的震颤,若不是有大乘期的出手,将这余威尽数吞噬,恐怕这方圆百里就成为一片被摧毁殆尽什么也不是剩的荒地了。 两名炼虚境强者的碰撞,余波瞬间将地窖内部震得一片狼藉。 李虹天没有参与战斗,他的目光穿透烟尘,直接落在了角落那块被随意放在一个木箱上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石头上,以及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三夫人。 他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木箱旁,伸手抓向那块信标石。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的刹那—— 异变再生! 信标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一股阴冷、邪异、完全不同于灵力的能量波动轰然扩散!与此同时,地窖另一侧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一步踏出,一只干枯漆黑、长着利爪的手掌,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李虹天后心!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之准,远超血刃长老!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蕴含的力量竟让李虹天也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第132章 信标之源 那只干枯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裹挟着阴冷邪异的能量,眼看就要触及李虹天的后心。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瞬间重创甚至湮灭寻常大乘期修士的肉身与神魂。 然而,李虹天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利爪即将临体的刹那,他周身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仿佛化作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 太初剑气自然流转,形成一道绝对的防御。 “嗡——!” 一声沉闷的异响,金铁交鸣,肉爪和剑气相撞,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剧烈碰撞。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利爪,在距离李虹天白袍尚有寸许之地,便再也无法寸进! 爪尖萦绕的阴冷乌光疯狂闪烁,试图侵蚀、突破,却在触及那层无形剑气壁垒的瞬间,被无数的剑气撕裂斩碎! 偷袭者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剧烈一震,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闷哼,那只利爪更是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 而李虹天,他的手指已然平稳地落在了那块爆发出乌光的信标石上。 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一股更加强烈、呼唤血脉的声音能量顺着指尖涌来,带着庄严而隆重的声音。 “我之后代呀!我的后人啊!不要抵抗,不要害怕,归顺吧,臣服吧,不用想那么多,世间万物,整个位面,所有的生灵都将臣服于你!” “哼。” 李虹天一声轻哼,如同春雷乍响,却又带着冰封万物的寒意。 这种传销一样的话语,自己是从来都不信的,如果一个人说是为你好,而他也不求回报的话,你可以当它是一个好人。 但是,你也必须要提起戒心来,一个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也许是好人,也许有可能是会把你吃到骨头都不剩的豺狼。 毕竟,坏人伪装的样子,要比好人还要真,要比好人还要让你信服。 如果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相信自己耳边的低语传来的声音,李虹天那可就白在这修仙界中的千年了,修仙界中,除了自己的兄弟可以全心全意的相信,任何声音,无论说的有多好听,他都会怀疑这是别有目的。 “嗤嗤嗤——” 信标石剧烈震颤,表面的乌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迅速消退,那些美好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充满痛苦的嘶鸣,随即戛然而止。 石头上那些诡异的符文瞬间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块看起来只是材质特殊的普通黑石。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随意向后一挥袖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恐怖的剑意的力量拂过。 “噗!” 那名刚从空间波动中踏出、偷袭未成的海外使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周身护体黑雾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溃散,露出了其下干瘦枯槁、布满诡异魔纹的真容。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整个身躯如同沙雕般从内部开始瓦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形神俱灭。 从偷袭发生到使者湮灭,不过弹指一瞬。 两方同为大乘期,一方是大乘中期,而另一方已经达到了大乘后期巅峰了。 即便另一方有伤在身,但请不要忘记,如果不是修仙路早已经断绝,那么他就是这个时代中登临仙路的成仙之人。 另一边,正与石破激烈交锋的血刃长老,眼角余光瞥见这骇人一幕,心神剧震,刀势不由得一滞。 “和你战斗,还敢分心?” 石破冰冷的声音响起,抓住这瞬息破绽,刀势如天河倒卷,悍然劈下! 炼虚前期对阵炼虚后期,这一场战斗本也是一边倒的战斗,但是,自从石破加入太极殿之后,无数的天材地宝任他挑选,高阶丹药替他打牢基础成功进阶,如今他的炼虚前期比所谓一般的炼虚后期还要深厚,更为恐怖。 “铛——!” 血刃长老仓促回防,被石破这蓄势一击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持刀的右臂微微颤抖,已然受了内伤。 他死死盯着李虹天那云淡风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一种深藏的、源自五百年前的恐惧。 李虹天!这个恐怖的疯子,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整个血影楼被他支配的恐惧。 一双金眸,一柄利剑,一位白衣少年,就彻底终结了拥有数千年底蕴的血影楼。 那一天,血影楼全员,无论男女,无论境界高低,没有一个活口。 即便五百年过去,即便再一次重生,面对这个正道魁首,血刃仍然是心惊肉跳,胆颤心惊。 李虹天并未理会身后的战局,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手中这块暂时被压制住的信标石的探查中。 随着太初剑气的深入,他摒弃了那些混乱的干扰能量,直接追溯其最核心的本源印记。 渐渐地,一段模糊却至关重要的信息,被他强行剥离、解读出来:那并非具体的言语或图像,而是一种指向性的坐标,以及一个充满渴望与贪婪的意念烙印。 坐标指向遥远海外,一片被迷雾和危险笼罩的未知海域。而那个意念烙印的核心,反复强调着一个关键词——仙冢。 李家仙冢。 并且,这信标石的核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气息,这气息与他之前在凤翔识海中感知到的真仙残印,隐隐有着一丝同源之感,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厚重。 甚至有一种血脉的感应,自己体内的血脉甚至会因为这块石头透露出来的地点而沸腾。 “李家仙冢。”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许多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云鹤翔的目标,并非那么简单,而那所谓的海外势力,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血影楼竟然复活了,如果不是见到一个熟悉的老面孔,自己是万万不信的。 可是那个人就是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即便他的心跳声跳的快到要停下,即便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和害怕,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还活着。 他记得当初,整个血影楼全员,无论男女,只要是有罪之人,自己好像通通都把他们给大卸八块,连碎肉都没有留下,甚至都将他们的魂魄给斩杀殆尽,一丝一毫的残魂都没有存在。 为何,一个早就该死翘翘的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有人让他们重生了吗? 这些人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他们怎么会知道信标石,又会怎么知道它的作用呢。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颠覆龙离大陆格局那么简单。 李家仙冢,这群人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块信标石,既是通讯工具,也是一个定位器,更可能是一个召唤或者开启某种通道的引子! 他挥手将暂时沉寂的信标石收起,目光转向角落里吓得几乎昏厥的三夫人,一道清心咒无声打出,稳住其心神。 “石破,留活口。” “如果留不下,那便杀了吧!” “如果打不过,那就让我来!” 他淡淡吩咐道,目光却落在了脸色难看至极的血刃长老身上。 石破闻言,刀势愈发凌厉,却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如同蛛网般,层层叠叠,将血刃长老的所有退路封死,消耗其力量。 血刃长老心中叫苦不迭,他本就不是全盛状态,面对实力强劲、战意正酣的石破已是勉强支撑,旁边还有一个深不可测、杀他如碾蝼蚁的李虹天,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李虹天不再关注那边的战斗,他走到三夫人面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夫人,将你知道的,关于这块石头和云鹤翔与海外势力接触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三夫人被那清心咒稳住心神,又见李虹天轻易解决了那可怕的黑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而李虹天的神识,却已悄然覆盖了整个云灵城,锁定了城主府的方向。 云鹤翔……还有那隐藏更深的人……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归墟海眼的秘密,必须由他来掌控,绝不能让那扇未知的“门”,被居心叵测之徒开启。 第133章 先祖之影 三夫人的啜泣声在地窖中回荡,一种怨妇感,充斥在这里。 李虹天叹口气,强行想象,激起蓝星上的居委会大妈,耐心的听着讲述。 而现在他也可以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云鹤翔近年的志得意满,与一些贵人有秘密往来,对那块黑色石头的异常珍视,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所谓“先祖遗泽”和登仙机缘的狂热。 “……夫君他…他说,这是李家…不,是比李家更古老的恩赐,是通往…通往无上之境的门票……” 三夫人泪眼婆娑,所知也仅限于此。 李虹天静静听着,面色无波。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一个妾室呀! 不合常理! 李虹天摸着下巴来回磨搓,在他的想象中云鹤翔显然是被蛊惑的棋子,所知有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块沉寂的信标石上。 “李家仙冢”、“先祖之影”……这些词汇与信标石试图蛊惑他时那庄严而诱人的声音,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丝与他血脉隐隐共鸣的古老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挥手让一名龙骧卫将三夫人带下去妥善安置,随后对仍在与血刃激战的石破传音道:“速战速决。” 石破闻令,刀势再变,不再纠缠,一道凝聚了毕生修为的璀璨刀罡如同九天落雷,轰然斩下! 血刃长老本就心胆俱寒,又受内伤,此刻再也无法抵挡。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护体血光便被刀罡彻底撕裂,身躯在狂暴的力量下寸寸碎裂,连同魂魄一同被绞杀成虚无。 这位五百年前侥幸逃过一劫,又以某种方式“归来”的血影楼长老,终究未能摆脱既定的命运,再一次,也是彻底地,陨落在太极殿的刀锋之下。 李虹天看着那早已经被彻底撕裂的人,内心泛起的疑惑就更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呢? 究竟有什么人会有这样的手段呢? 在修仙界,死而复生的案例并不少,有的是残魂还存在于世间,只需要再找一副躯体即可。 而有的,咋用的是最常见最高效也是最为简单实用的手段,夺舍他人。 只要你的魂魄远超对方就行。 只是,现在用这两种方法的早已经少之又少了,夺舍之法,自从自己颁布铁律以来,前十年是有人不听的,可后来那些夺舍之人一个个被揪出来,一个个被消灭得魂飞魄散,便再也没有人敢夺舍了。 无论你做的有多隐蔽,无论你伪装的有多好,你终究会被发现的,而一旦被发现,那么迎接你的便是正道魁首的亲自审判。 至于残魂吗? 李虹天下手,几乎是不会留下魂魄的,而留下魂魄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实力不济,二是不想杀你。 不过,随着他当上正道魁首之后,这两种可能再也没有出现。 思绪重新回归,他现在还是搞不明白,已经死了五百年,死的干干净净的人,是怎么可能重生回来。 看那人的样子,也不像天命之子和小说的主角呀,怎么可能会有重生这样的奇遇呢? 算了,还是想想其他的吧! 地窖内重归寂静,只留下战斗后的狼藉。 李虹天没有立刻离开,他盘膝坐下,将那块信标石置于身前。 这一次,他并非强行探查,而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轻轻触动着石头核心那丝与他同源的血脉印记,同时,脑海中观想着太极殿秘传的、关于初代先祖——李无极的古老画卷与记载。 刹那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信标石不再散发乌光或低语,反而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带着岁月沧桑感的虚影。 那不再是诱惑,更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 虚影中,显现出李无极飞升前的片段景象:并非祥云缭绕、仙乐飘飘,反而背景显得有几分凝重。 李无极身着朴素的太极道袍,面容模糊在光影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而坚定,仿佛能洞穿万古。 他并非独自一人,其身旁,隐约还有几道气息同样渊深强大的身影,似乎是当年志同道合的盟友。 他们面对的,是一片从混沌中而来之人。 画面流转,显示李无极与盟友联手,消灭了诸多敌人。 画面流转,在金碧辉煌的天宫大殿之中,李无极正接受嘉奖和晋封。 带着金色平天冠,身穿金龙袍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位位高权重之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是李虹天是看不透的。 然后画面再次流转,这一次的画面十分模糊,模糊到只能分辨出两个人影,一个人有依稀可以分辨出是李家先祖,而另一个人却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只能听到声音,声音空灵而又沙哑,令人听不出来。 “成仙之路迟早会断绝,这是因果,也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就算你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在拖延它的到来!” “当然,他也会重新的开启,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的。” “必要之事,无论怎样都会发生。” “任凭你怎么努力,这都是无法改变的。” “顶多,只是拖延它的到来。” 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灰白,而这时一段声音出现在了李虹天的耳边。 李无极的声音,跨越时空,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在李虹天心神中响起:“后世子孙谨记,倘若有一天仙路断绝,无需悲伤,无需烦忧,我早已留下了后手。” “一线生机,便在李家仙冢之中,那里我早已经留下了手段,我的后世子孙们啊!” “用你们的血脉,用流传数万载的高贵血脉,开启他吧!那早已经绝迹的仙力,打通两界的壁垒,重铸道路吧!” “让我李家之名,从此彻底响彻在修仙大陆之中,经久不衰,无论是数万世,还是数千纪元,让这整个修仙界永远铭记住我李家的大名吧!” 虚影到此戛然而止。 李虹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已然明悟了一切真相。 所谓的“仙冢”,并非简单的埋骨之地或宝藏,而是李无极留下的后手,为后世绝顶的李家子弟留下的一线登仙机缘。 而那信标石,以及云鹤翔背后的“主人”,其目的绝非继承什么先祖遗泽。 他们很可能是知晓了部分真相的野心家,想要利用李家血脉作为“钥匙”,强行打开那道封印之门,将这仙缘拿下。 李虹天对这所谓的仙缘不感兴趣,这是真的不感兴趣。 他在此界已经无敌了,重铸仙路,就会有意外,有意外,就会有风险,有风险,就会意味着一切的事情都会脱离他的掌控。 他现在能掌控一切,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一旦重筑仙路,一旦他被人超越,一旦他的实力不再是最强,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完全就是一场不好笑的小品。 他必须要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中。 所谓的天命之子李意天,现如今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合适,如果一旦是他来成为那打开的钥匙的话。 他已经没办法有任何的大义和任何的道德,来劝阻了。 因为任何的大义和道德面对重铸修仙路这辆火车,都只会碾得粉碎。 先祖李无极,确实值得敬佩。 他为他自己的血脉,他的后人,留下了一条路,一条无论何时都不会断绝的后路,一条无论何时都可以扭转一切的路。 现在,他该好好想想了。 或许,这也是系统被封存后,这个世界留给他的一条路?一条远比依靠系统杀戮更艰难,却也更符合他本心的路? 他站起身,信标石被他彻底封印收起。 走出地窖的黑暗,感受清晨朝阳的光明。 李虹天对着周围人说道。 “石破,清理此地。我们该去拜访一下云城主了。” 李虹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有些账,该清算了。然后,我们去李家仙冢。” 第134章 海外贵人 晨光刺破废弃粮栈的残垣断壁,将昨夜激战的痕迹暴露在初升的阳光下。李虹天静立原地,白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彻底沉寂的信标石。 石破肃立一旁,待李虹天周身气息终于归于沉凝,方才上前低声道:“魁首,云鹤翔那边......” “走吧。” 李虹天目光投向城主府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去见见这位自以为执棋的城主。” 城主府密室中,云鹤翔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昏暗的烛光下焦灼地踱步。 他方才感应到派去永丰粮栈的海外使者魂灯已灭,再加上昨夜那短暂却剧烈的灵力波动,一切都预示着计划出了天大的纰漏。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位使者可是大乘期的修为,怎么会......”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密室那厚重的、布满了防御符文的石门,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世间彻底抹去。 来者是一位女子,一位来了这里几个月的侍女,如今,她不经主人允许,正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李虹天曾经下令,若是下人无错,主人家不得随意打骂。 这一点开始有些修仙世家没有遵守,但后来那些修仙世家就没有以后了。 而如今,这位来了几个月的侍女,已经撞在了枪口上了,只见这位云灵城城主,已经顾不上什么铁律规矩之类的了,他要杀了这人,这人这么找死,自己怎么能够放过。 一声惊天的巨响,和巨量的粉尘,响彻了整个城池。 巨量的粉尘如同下雨一般洒落在了城市之中。 粉尘弥漫中,一身白衣的李虹天带着石破,缓步走了进来。 阳光从他们身后透入,而面前的一切实在是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某人已经降伏了云鹤翔,阳光洒落之间,将那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而在云鹤翔那惊骇的目光之中,那位侍女一手提着他,来到了李虹天的跟前。 她眉毛弯弯的笑着,心平气和的说道:“云鹤翔城主,意图对您不利,我已经将他拿下了。” 李虹天仔细打量着这位侍女,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呀,龙骧卫里好像没有这号人啊! 自己的暗卫好像也没有,可是,自己没见过她,那应该跟她不熟,那为什么这个人要帮自己呢? 将云鹤翔带下去之后,石破他们便远去了,而李虹天也朝着那女子而去,人家立了功,自然要好好褒奖一下。 真希望,她没有别有用心,真的只是一个热心肠。 虽然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 就在他们二人再一次相见,在天空之上,那位侍女打扮的人看着他的到来。 李虹天说道:“感谢道友的出手相助,不知在下有什么能帮到道友的地方!” 而女子则是说道:“殿主,该给我的回报和褒奖,您不是早就给过了吗?” 李虹天:“?” 一脸懵逼,不知道她所说的是何事。 女人散开发髻,长发随风飘扬,随后说道:“几个月前,我还是夫人那边的侍女,受制于夫人,我曾经随同其他人,一起行刺你,您当时,没有杀我们,反而解除了我们的束缚,放了我们的自由。” “虽然你应该早已经忘记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您对我们说道我们自由的情形。” 李虹天终于记起了,在那一天,五百名侍女,齐齐向他跪下的场景,那个场景,他受之有愧,他耽搁了太久,由于很多年前的弱小和无能,他没能救得了所有人。 他有了一次弥补的机会,虽然弥补了,但内心仍然觉得不够。 而如今,当初弥补的机会,演变成了奇遇。 半空中的人,再一次施了一个隆重的谢礼,感谢他当初的拯救,李虹天还想出言婉拒。 甚至是真的想隆重的谢谢。 应该是自己道谢才对。 可是,那女孩却说,“无需感到不安,如果没有少主你的话,我估计我还会在夫人那边服侍,直到死去。” “是少主,你给了我自由!” “少主,不必感谢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也不需要谢我什么,相反是我要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全当是报恩了!” “我一定要谢谢你,你真的给我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李虹天不依不饶。 那女孩却轻笑道:“如果少主真的要谢谢我的话,那就请不要牵连到三夫人,三夫的人很好,当初我遭人追杀,是三夫人替我遮掩,让我躲过追杀。” “而如今,当我在某天得知,云城主要对您不利的时候,我就想把他拿下了,可惜他的境界比我高,他又是三夫人的夫君,我迟迟没有动手。” “好在今天,他与那使者,交谈不顺,而我又服用了借寿丹,用六百年的寿命换三个时辰炼虚期后期的战力,将他拿下了。” 女孩,毫不吝啬自己六百年的寿命,她觉得,她这种人,能有机会向恩人报恩,一切就是值当的。 听着女孩诉说的一切,李虹天的内心如同被刀刺一般,很愧疚,根本就不值得这样去做。 在他还想要谢谢这位女孩的时候,那位女孩望着朝阳的方向说道:“少主,一切都不必说了,您当初放了我自由,如今别让我继续自由的活下去吧!” “能向您报恩,是我的福分。” “您无需太在意了!” 李虹天能感受到女孩是真的再也不想受到太极殿的束缚了,一旦回去之后,也许,她就会面对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人,自己的母亲。 “你叫什么名字。”临行之前,李虹天只想记住自己这位帮助过自己恩人的名字。 女孩就是浅浅笑道:“嘉一。” 二人分别,再无话可说。 另一边,审讯室内。 “云城主,”李虹天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看来你等的好消息,是永远来不了了。” 云鹤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强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李魁首?您、您,能不能不要笑啊!” “那块石头从何而来?你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李虹天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开门见山。 云鹤翔浑身一颤,眼神闪烁不定:“魁首明鉴!下官、下官不知什么石头......更没有什么主人......” 李虹天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啊——!” 云鹤翔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直接侵入他的识海。这并非粗暴的搜魂,却比搜魂更加精准可怕——那道剑意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剥离了他所有关于信标石和海外势力联系的记忆片段,并将其如同画卷般展现在他自己和李虹天面前。 他看到自己数年前在一次海外探险中如何“偶然”获得信标石;如何被其中蕴含的关于“李家仙冢”和“登仙机缘”的信息所蛊惑;如何与那些始终笼罩在模糊光影中的“海外贵人”接触,并承诺助他掌控云灵城,在未来“大事”中分一杯羹...... 云鹤翔在剧痛与恐惧中嘶喊出声,“他们承诺......只要打开仙冢,就能得到永生之法!” 李虹天收回手指,云鹤翔顿时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精神几乎崩溃,嘴角溢出白沫,眼神涣散。 果然如此。 “海外贵人”,永生.....这些词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拥有着超越当前修仙界认知手段的隐秘组织。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利用李家血脉打开仙冢。 至于打开之后是想重铸仙路,还是另有所图,就不得而知了。 云鹤翔,不过是被对方画出的“永生”大饼所诱惑,心甘情愿充当马前卒,甚至连对方的真实面目和最终目的都一无所知。 “愚不可及。” 李虹天吐出四个字,不再看地上瘫软的云鹤翔。 “石破,废去其修为,押回太极殿,严加看管。云灵城暂由龙骧卫接管,彻查所有与海外势力有牵连者。” “是!”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最高的观星台上。 李虹天凭栏远眺,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望向那信标石隐约指引的方向。石破肃立身后,沉声禀报:“魁首,已初步清点完毕。云鹤翔密室中另搜出三件蕴含异种能量的法器,经鉴定,与信标石气息同源。此外,在其书房暗格内找到一份古老海图,上面标记的终点,正是传说中李家仙冢可能所在的方位。” 李虹天微微颔首。一切线索都指向那片传说中的秘境。 “血刃复活之事,查得如何?” “已传讯彩蝶姑娘,调动殿内所有相关典籍。只是......” 石破略一迟疑,“此事闻所未闻,恐怕非寻常手段所能解释。” 李虹天目光深邃。 死而复生,蛊惑人心,布局万载只为一处李家仙冢,这幕后黑手所图必然极大。仙冢之内,恐怕绝非简单的登仙机缘。 他想起在信标石中看到的最后幻象——那位声音空灵沙哑的神秘人,那句“因果必然”如同诅咒,久久萦绕心头。 而先祖李无极那过于激昂的“馈赠”,此刻想来,更像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引导。 或许,仙冢非福,而是祸源?先祖留下的,并非坦途,而是一个不得不守的封印,或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不仅要阻止幕后黑手的阴谋,更要亲自确认李家仙冢的真相。 李意天这把“钥匙”,也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石破。” “末将在!” “点齐一队龙骧卫精锐,携破阵法器与遁空舟。” 李虹天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三日后,随我启程,前往李家仙冢!” “是!”石破抱拳领命,眼中燃起肃杀与坚定的火焰。 第135章 不把他牵扯进来 观星台上的风带着晨露的湿润,拂过李虹天的衣袂。 今天是要出发的日子,他已经站在这里三天了。 他望着嘉一去往的方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愧疚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有些人,有些情,终究是难以偿还的。 “石破,”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嘉一姑娘之事,列为甲等机密,不得外传。若她日后有任何需要,太极殿需倾力相助,不必请示。” “末将明白!”石破肃然应道,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中。 李虹天转身,望向脚下渐趋平静的云灵城。 城主府已被龙骧卫彻底掌控,骚乱平息,但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云鹤翔不过是被推上前台的小卒,真正的对手,是那些能驱使大乘期使者、掌握复活秘法、图谋李家仙冢的幕后黑手。 “魁首,”石破继续禀报,打断了李虹天的思绪,“初步审讯云鹤翔心腹得知,近半年间,至少有三位身份不明的‘海外贵人’秘密潜入过云灵城,与云鹤翔会面。他们行事极为谨慎,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且每次停留时间极短。” “可有追踪到他们的去向?” “没有。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极高明的空间遁术,离开时毫无痕迹。” “即便有炼虚期与合体期的长老” 不过,根据云鹤翔记忆碎片中的描述,他们交谈时曾多次提及一个词——血脉。” “血脉?”李虹天眉头微蹙,这个词在修仙界很常见,几乎所有的修仙世家之子,都会将他们那高贵的血脉挂在嘴边。 因为只要有这个,他们就可以处处的高人一等。 血统的高低贵贱,更决定了所有世家子弟的处境。 虽然作为穿越过来的蓝星人,他当时真的很想吐槽这个设定,因为在他生活的国家,只有宠物才会论血统的纯净和高低。 可没办法,穿越到这里,最好的开局就是身怀奇异血统。 不过,回到事情上来,难道对方是利用血脉之力进行定位或传送?他们想用李家血脉激活信标石的功能吗? “还有…” 石破补充道,“在清理云鹤翔密室时,我们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里面除了一些与海外联络的符箓残片外,还有这个。” 他呈上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繁复的、仿佛在不断缓慢流动的星云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篆文——“生”。 令牌本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其材质和上面的图案,却让李虹天感到一丝熟悉。他仔细感应,终于确认,这令牌上残留的微弱气息,与信标石核心那丝古老、厚重的气息,以及血刃长老“复活”后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异样感,竟有几分同源! “生……” 李虹天指尖摩挲着那个篆文,眼神锐利如刀。这是一个组织?一个代号?还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将此令牌纹样与气息特征,加急传回太极殿,命彩蝶动用一切资源,查清其来历。” “是!”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传来,一枚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传讯玉简,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落入李虹天手中。是彩蝶的加急密报。 李虹天神识沉入,彩蝶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凝重与急切:“少主,两件要事。第一,关于死而复生的查阅已有初步进展,在一部极为古老的、源自上古巫族的残破典籍《魂衍古卷》夹页中,找到零星记载,提及一种名为溯魂归真的禁忌之术。” “此术并非真正的逆转生死,而是需要在目标魂飞魄散前,预先剥离其一缕本命魂丝或是精血,封存于特殊容器,再以海量生机与一种名为源气的能量温养重塑,方有可能令其归来。但记载残缺,具体施术条件及后果不详,且强调此术有违天道,代价巨大。” “第二,我们安插在几个古老世家和海外散修联盟的暗线,近期都捕捉到一些异常动向。有多股不明势力,正在暗中收集与李家先祖、尤其是与‘仙冢’相关的古老文献和遗迹线索,动作比以往更加频繁和急切。其中,似乎……也有天机阁活动的痕迹。” 信息量巨大。 “溯魂归真”、“源气”、“血脉”、“天机阁”……这些线索碎片,正一点点拼凑出对手模糊的轮廓。 一个掌握着上古禁忌之术,能驱动混沌源气,并利用李家血脉进行定位或谋划的庞大组织。 而天机阁的卷入,让局面更加复杂。 “天机阁……” 李虹天目光微冷。这个超然物外、以推演天机着称的组织,终于也忍不住要下场了吗?他们在这场针对李家仙冢的棋局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他收起玉简,心中已有决断。 对手的准备远比想象中更充分,布局也更深远。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石破,计划变更。” 李虹天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集结人手,改为明日拂晓出发。将我们前往李家仙冢的消息,通过特定渠道,泄露出去。” 石破一怔:“魁首,这是要……引蛇出洞?” “让他们来吧。” 李虹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既然他们在暗处窥伺,不如让他们主动现身。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吩咐下去,此行需外松内紧,做好随时迎战准备。” “末将领命!” 石破眼中闪过兴奋与战意。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来得痛快。 李虹天再次望向远方,那里是李家仙冢的方向,也是所有阴谋汇聚的焦点。 该不该叫自己的兄弟呢,只要他们二人联手,仙人不出,他们二人就举世无敌。 算了吧,这样的小事,还不用劳烦他。 既然要搅浑水,不如把水搅得更浑些。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可后来为了自己,他独自一人去往魔道那边卧底,再后来,自己的兄弟变了,变得狠辣了,变得无情了,变得唯恐天下不乱。 全部都是自己的错,这些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自己的兄弟从来都没有怪过自己,甚至还多次出手的帮助自己。 自己又怎么可以……怎么还有脸,再求他帮忙呢? 带给他的伤害太多了,自己欠他的也太多了,所以有的时候有些时候,自己真的会给他一些特殊的宽待。 有些事情,不把他牵扯进来,那还是最好的。 他手握太初,静待各方登场。 第136章 继续前进 翌日,太阳还未上升。 云灵城郊,一处僻静的山谷中,数艘线条流畅、符文内敛的银色飞舟静静悬浮,如同蛰伏的巨兽。 龙骧卫精锐已集结完毕,人数不多,仅三十余人,却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最低也是化神期修为,显然都是百战之师。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随身法器与飞舟阵法,动作迅捷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 李虹天立于为首飞舟的舰首,一袭白衣在微凉的夜风中拂动,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熔金眼眸,在黯淡星光下依然清晰,映照着天穹与远山。 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属于大乘巅峰的、若有若无的威压,如同水波般自然扩散,既是威慑,也是宣告——他来了,朝着李家仙冢的方向。 “魁首,所有人手均已就位,阵法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石破来到他身后,低声禀报。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战斗的玄色劲装,背后那柄长刀在鞘中隐隐嗡鸣,透出渴望饮血的战意。 “嗯。” 李虹天微微颔首,路过一座城池时,那是云灵城相邻的地方,最后看了一眼云灵城的方向,那座城池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仿佛前几日的风波从未发生。 “出发。” 没有激昂的号角,没有冗余的仪式。 命令下达,数艘飞舟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柔和的光芒,旋即化作数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撕裂云层,朝着信标石与古老海图共同指引的方位疾驰而去。 飞舟内部,李虹天闭目盘坐,神识却如同无形的大网,以飞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蔓延。 他清晰地看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极其隐晦的神识波动,如同受惊的游鱼,从云灵城几个不同的角落悄然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们离去方向残留的空间涟漪,然后迅速缩回。 鱼儿,上钩了。 这些探子背后,是海外势力?是天机阁?还是其他觊觎仙冢的宵小?他并不在意。 引蛇出洞,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飞舟的速度极快,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按照海图标记与信标石的感应,李家仙冢位于大陆极西北之地,一片被称为“万壑古林”的禁忌区域深处。 那里古木参天,妖兽横行,空间结构不稳,更有诸多上古遗留的迷阵与禁制,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 行程并非一帆风顺。 在飞越一片荒芜的石林上空时,前方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数十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怪物的触手,骤然出现,向着飞舟舰队绞杀而来! 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幽光,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气息。 “小心!是人为引动的空间乱流!” “至少是炼虚期修士引发的。” 石破厉声喝道,飞舟表面的防御阵法瞬间激发到极致,形成厚重的光罩。 然而,李虹天甚至没有起身。他依旧闭目盘坐,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开天辟地意蕴的太初剑气激射而出。 剑气并非斩向那些空间裂缝,而是在舰队前方勾勒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斩。 斩字成型的刹那,周围躁动的空间之力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抚平,那些狰狞的空间裂缝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荡漾了几下,竟纷纷弥合、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石火。 舰队甚至没有减速,便已平稳地穿过了这片危机四伏的空域。 石破与一众龙骧卫眼中皆露出敬畏之色。 魁首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已臻化境。 不愧是大乘期。 这只是开始。 随后,他们遭遇了诡异的、能侵蚀灵力的灰色迷雾;遇到了成群结队、堪比化神修士的凶戾妖禽;甚至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上空,触发了隐藏极深的上古杀阵,万千庚金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 每一次,都不需要李虹天亲自出手,石破与龙骧卫便已凭借精湛的配合与强大的实力将其化解。 但李虹天能感觉到,这些阻碍并非天然形成,其中夹杂着明显的人为痕迹,像是试探,也像是拖延。 对方似乎并不想立刻与他正面冲突,而是在不断消耗他们的精力,摸清他们的底细。 “看来,他很是谨慎。”李虹天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魁首,前方即将进入万壑古林外围,根据记载,那里灵气混乱,神识会受到极大干扰,飞舟也无法通行。” 石破看着手中闪烁不定的定位罗盘,禀报道。 “那就步行。” 李虹天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传令,降落,收敛气息,结阵前行。” 飞舟缓缓降落在古林边缘一片相对平坦的巨石上。 众人鱼贯而出,立刻感受到一股原始、苍茫、带着淡淡威压的气息扑面而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各种奇异植物的气息混杂,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低沉吼声。 李虹天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仿佛亘古存在的原始森林。 在这里,信标石传来的血脉共鸣感明显增强了许多,指向森林深处。 他的心里不禁泛起了疑惑,明明的李家仙冢还有三百里,为何这会儿信标石就出现了感应。 “跟紧我。” 他淡淡说了一句,率先迈步踏入林中。 步伐看似不快,却缩地成寸,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丈距离。 石破与龙骧卫立刻结成战斗队形,如同一个紧密的楔子,无声无息地嵌入茂密的丛林,紧紧跟随。 古林内部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扭曲的藤蔓如同活物,散发着迷惑心智的香气;虽然没什么用,毕竟这里的每一个最差的都是化神期修士,最差的修士,都可以用最基础的安心咒来抵抗。 脚下松软的苔藓中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毒虫;这也没什么用,顶多就是突然吓人一跳,毕竟这里的毒虫,毒不死化神期修士。 比较麻烦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瘴气不仅阻碍神识,还在不断侵蚀护体灵光。 当然,对大乘期的修士这仍然没什么卵用。 李虹天行走其间,却如履平地。 他所过之处,那些蠢蠢欲动的藤蔓悄然退避,弥漫的瘴气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排开,脚下的毒虫更是蛰伏不动。 太初灵气自然流转,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土地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万法不侵。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沼泽,沼泽上空漂浮着五彩斑斓的毒瘴,隐隐有空间扭曲的迹象。 就在队伍准备绕行之际,异变突生! 沼泽中央的淤泥猛地炸开,一道笼罩在灰袍中的身影冲天而起!此人气息诡异,介于生死之间,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死气与一丝微弱的生机,赫然又是一位复活之人!其手中握着一柄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混乱魂力的黑色晶石。 “李虹天!仙冢非你该去之地,止步于此,可免一死!”灰袍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李虹天脚步未停,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只对石破淡淡道:“拿下,要活的。” “领命!” 石破眼中厉色一闪,身形暴射而出,长刀出鞘,雪亮刀罡撕裂五彩毒瘴,直劈灰袍人! 那灰袍人骨杖挥舞,口中念念有词,沼泽中顿时爬出无数由淤泥和枯骨组成的怪物,嘶吼着扑向龙骧卫。 同时,他杖顶的黑色晶石光芒大盛,一道扭曲灵魂的诡异波动射向石破。 “结阵,御敌!” 龙骧卫副统领一声令下,其余龙骧卫瞬间结成一个攻防一体的战阵,刀光剑影闪烁,将那些淤泥怪物牢牢挡住。 石破面对那灵魂冲击,只是冷哼一声,刀势不变,一股凛冽纯粹的杀意自刀锋迸发,竟直接将那诡异波动斩碎! 刀罡去势不减,狠狠斩在灰袍人匆忙凝聚的骨盾之上。 “咔嚓!” 骨盾应声而碎,灰袍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黑色的、带着恶臭的血液。 “你……你的杀意……” 灰袍人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似乎没料到石破的意志如此坚定,竟能无视他的灵魂攻击。 李虹天看也没看,发给石破的那些丹药,那一大堆里面,本就有六品的洗魂丹,复灵丹,以及七品的镇魂丹。 虽然修为还在停滞,但是那些丹药的积累并没有消失,相反还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而他的灵魂早就达到了合体期修士的程度了。 石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刀光如影随形,瞬间将其所有退路封死。 不过数合,刀背重重拍在灰袍人后心,将其周身死气震散,封禁了修为,如同死狗般提了回来。 李虹天这才瞥了那灰袍人一眼,目光落在他杖顶那颗黑色晶石上。 那晶石的气息,与之前令牌上的生字气息,以及血刃身上的异样感,同源之感更为明显。 “你们背后的复生的秘密是什么,究竟是谁在主导?复活你们,代价是什么?” 李虹天声音平静,却带着直指本心的力量。 灰袍人惨笑道:“嘿嘿……生主的伟大,岂是你能揣度……李虹天,仙冢之门必将开启,你们李家……注定是祭品……”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眉心处一道诡异的符文一闪而逝,整个身躯竟开始快速消融,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连那黑色晶石也一同碎裂、消散。 又是灭口。 唉,没来得及搜魂,看来对方比自己更快呀! 就应该一开始就搜魂的。 李虹天眉头微皱。 对方的手段愈发诡秘,不仅掌握溯魂归真,还能远程瞬间灭杀被擒者。 他抬头,望向沼泽对岸那更深、更黑暗的森林深处。血脉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而前方的杀机,也必然更加浓重。 “清理痕迹,继续前进。” 第137章 守墓之人 万壑古林的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参天古木的枝叶交织成密不透光的穹顶,将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唯有某些散发幽光的苔藓和奇异菌类,在永恒的昏暗中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照出盘根错节的虬结树根和湿滑的岩石。 而且这里的甚至会影响到神识的探索。 空气粘稠得如同液态,混合着万年腐殖质的土腥气、剧毒瘴气的甜腻,以及一种若有若无、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 寻常元婴修士在此,不需敌人出手,光是这环境就足以让灵力滞涩,心神摇曳。 李虹天行走其间,却像是暗夜中唯一的光源。 周身太初清气自然流转,形成一片无形的绝对领域。 毒瘴退避,妖物蛰伏,连那些试图缠绕上来的诡谲藤蔓,在触及他气息的瞬间,也如同被灼伤般迅速缩回。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仿佛对这片危机四伏的禁忌之地了如指掌。 石破与龙骧卫紧随其后,结成的战阵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法器,沉默而高效。他们信任魁首,如同信任手中的刀。 尽管越往深处,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呼唤就越发清晰、强烈,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呢喃,诱惑着他们走向森林的核心。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袭击。不再是试探性的骚扰,而是真正的杀局。 有精通木遁的刺客自巨木阴影中暴起,匕首淬着连化神修士都能瞬间麻痹的奇毒;有操纵着庞大石像傀儡的阵法师,借古林地势布下绝杀之阵。 但这些,都被李虹天以绝对的力量和洞察力一一化解。 他出手的次数不多,往往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或是太初剑随意划出的轨迹,便能让看似无解的杀局土崩瓦解。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但那双熔金眼眸,却在古林的幽暗中越来越亮,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本源。 石破等人也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更加凝练。 他们逐渐适应了古林的环境,对战阵的运用愈发纯熟,彼此间的配合也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地。 每一次战斗结束,他们都会迅速清理战场,检查是否有类似黑色晶石或生字令牌的线索,但对方显然更加谨慎,再未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魁首,信标石的感应越来越强了。” 石破压低声音,手中那枚非金非玉的黑色石头,此刻正散发着温热的触感,表面的符文偶尔会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晕。 李虹天微微颔首。 他不需要信标石指引,体内的血脉便是最清晰的罗盘。 那种共鸣感,如同远行的游子听到了故乡的呼唤,亲切,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能感觉到,仙冢的入口,已经很近了。 三百里,一个凝气期的修士,走完这路途也仅需一个时辰而已,可是他们,竟然足足耽搁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好在目的地快到了。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白骨堆积而成的奇异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圆形谷地,与周围茂密的古林形成鲜明对比。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苍白巨石垒成的古老祭坛。 祭坛样式古朴,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符文,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苍凉、神秘的气息。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残缺的石碑和雕像,依稀能辨认出是太极图案与龙形纹饰,与太极殿的传承一脉相承。 而在祭坛的正前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 他身着与巨石同色的麻布长袍,身形高大而佝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仿佛每一道沟壑都承载着千年的风霜。 他的头发胡须皆白,如同积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老年人的浑浊,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变迁、万古兴衰的平静。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片谷地、这座祭坛融为一体,成为了古迹的一部分。 李虹天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的目光与那老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无声的审视与交流。 “止步,外来者。” 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 “此地,非请勿入。” 石破等人瞬间握紧了兵器,警惕地盯着老者。 此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其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李虹天却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敬意:“晚辈李虹天,携太极殿信物,循血脉指引而来。前辈,可是此地守墓人?” 他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 从这老者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与信标石同源、古老的守护意志。 老者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仔细地打量着李虹天,目光在他那身白衣和腰间的太初剑上停留片刻,又似乎穿透了他的肉身,直视其灵魂与血脉。 下一刻,一道奇妙的结界将二人包裹,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而他们所交谈的内容,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李无极的血脉,你身上的血脉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特别的浓度,竟然能达到大乘期巅峰,倒是罕见。” 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吾名依然想不起来了,守护此冢,已不知岁月。” 他目光扫过李虹天身后的龙骧卫,最终回到李虹天身上:“汝既为李家后人,当知仙冢中的秘密,如今看来你已经多少知道一些了?你究竟为何而来?” 李虹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为真相而来。有人欲以李家血脉为匙,强行开启仙冢,图谋不轨。” “这一路上,已经遇到不少麻烦了,我想看看这莫大的机缘被我开启的时候,那群人是不是真的会疯!” 寂守护者沉默了片刻,谷地中只有风吹过古老石缝的呜咽声。 “你这是,决定好了!”他缓缓道, “决定好了!”李虹天眼神坚定。 “你的眼睛,颜色倒是少见,竟然是金色的,而且你的血脉之力比不过任何一位历代的李家之人,你可知,血脉浓度,是开启仙冢,通过考验的唯一办法吗?” “所谓仙冢,实为仙力的封存的地方,当年你家老祖,飞升仙界之后,也时常下界来帮助他的子孙,可后来,在他飞升了多年之后,他从某位遇到同样为仙的存在那里,得知了终有一天,成仙路会彻底断绝!” “无可避免的,可是,他留下了后手。” 李虹天心中波澜不惊。 这些事情,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一个老祖给自己的血脉之亲留下后手,即便知道发生的危机不可避免,但他也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来度过。 “那重铸仙路,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吗?” 守墓人说道:“我不知道,当年败给李家老祖之后,我就一直守在这里,虽然有几次他也来看过我,不过除了他之外,你是第二个来找到这里的李家人。” “仙的存在太过强大,早已超越了所有修士,成为了更强更高的存在。” “他们,但是那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搞清楚的?” 老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是平静的,可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有些愤愤不平。 他依然不算得上什么凡夫俗子了,他的修为威压,已经能让李虹天感到紧张了,可他仍然觉得在仙的面前,他存在如同凡人蝼蚁一般。 而这个时候,他目光如炬,看向李虹天:“如今,汝已知真相。还要进去吗?”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 说白了,成仙这事儿,他从来都不怎么感兴趣,不然他早就解放仙力,或者直接自己独占了。 何必要费劲封印,又何必不要让整个修仙界知晓他的存在,又何必耗费那么大的代价击败当时被真仙侵占身体的凤翔呢? 他做这么多,只是不想让自己投入所维护的还能称得上是和平的局面被打破。 凡人刚开始过上比从前好那么一些的日子,他不想那些日子那么快的结束,不想风云再起。 所以他必须要把一切危险因素,扼杀在摇篮之中。 “当然,我一定要去。” 寂守护者深深地看着他,良久,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祭坛的道路。 “血脉已验,心志已明。祭坛之上,有验证核心。能否得到认可,掌控局面,就看汝之造化了。” 他的身影在让开的瞬间,似乎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天地。 “我的使命终于要结束了。” 话音落下,守墓人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结界消失,守墓人已然不见。 谷地中,只剩下那座沉默的古老祭坛,以及李虹天等人。 李虹天不再犹豫,迈步走向祭坛。 而众人,显然不知道结界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自己的领袖动了,想上前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石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手下令,龙骧卫迅速散开,占据谷地各处要害,警惕地布下防御阵势。 踏上祭坛的台阶,一股远比信标石强烈千百倍的血脉共鸣感汹涌而来。祭坛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复杂图案,其形状,正与李虹天手中的信标石完美契合。 他取出信标石,没有迟疑,将其轻轻放入凹槽之中。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所有沉寂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白光。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古林的遮蔽,在昏暗的天空中映出一片璀璨的星图。 与此同时,李虹天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瞬间投入了一个由无数星光和法则线条构成的玄妙空间。 在他身后,遥远的古林各个方向,数道强大的气息,在这光柱升起的刹那,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谷地合围而来。 第138章 血染祭坛 祭坛光柱冲天而起的刹那。 几乎是在李虹天意识被拉入那片玄妙空间的同时,谷地四周,那原本死寂的、由无数巨大白骨堆积而成的区域,骤然爆发出滔天的凶戾之气! 那些森白的骨骸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拼接,化作数十具高达数丈的白骨巨魔,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朝着祭坛下的龙骧卫发起了冲锋! “敌袭!结阵!御!” 石破的怒吼声瞬间压过了白骨摩擦的刺耳声响。 早已严阵以待的龙骧卫没有丝毫慌乱,阵型瞬间收缩,如同磐石般牢牢钉在祭坛台阶之下。 刀光剑影亮起,灵力护壁层层叠加,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轰!” 第一具白骨巨魔狠狠撞在灵力护壁上,骨爪挥舞,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护壁剧烈荡漾,却韧性十足,并未破碎。 与此同时,数道凝练的刀罡剑气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斩向巨魔的关节要害。 然而,这些白骨巨魔显然并非寻常傀儡,它们的力量极大,骨骼坚硬异常,寻常攻击难伤分毫。 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受某种统一意志指挥,进退有据,彼此配合,巨大的骨爪挥舞间,不断消耗着龙骧卫的防御和灵力。 “攻击它们的魂火!” 石破身先士卒,长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避开坚硬的骨骼,直刺一具巨魔的眼眶。 那巨魔似乎有所感应,骨爪回防,但石破刀势一变,如同庖丁解牛,沿着骨骼缝隙切入,刀意爆发! 这些白骨巨魔,炼虚期的一击,甚至伤不了他们的分毫。 “咔嚓!” 魂火剧烈摇曳,那巨魔动作顿时一滞。 旁边两名龙骧卫抓住机会,合力斩出一道交叉剑罡,狠狠劈在它粗壮的腿骨上。 “嘭!”巨魔安然无事,两名龙骧卫倒是被踢出去了。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龙骧卫凭借精妙的战阵与默契的配合,与白骨巨魔群缠斗在一起,刀剑与骨骼的碰撞声、灵力爆鸣声、以及巨魔无声的嘶吼交织成一片,谷地之中能量乱流激荡,烟尘四起。 但石破的心却在下沉。 这些白骨巨魔只是开胃菜。 他的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古林的边缘,至少有三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其中两股带着明显的血腥与死寂,与之前遭遇的复活者同源,而另一股则更加隐晦、飘忽,带着天机演算的玄奥气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石破眼神冰冷,手中长刀挥舞得更加凌厉。 必须为魁首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祭坛上空,那璀璨的星图之中,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左边一人,身着暗红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巴。 他周身死气浓郁,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勃勃生机,正是复活者的标准特征。 其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黑气的蛇形长剑,剑尖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气息赫然达到了大乘初期!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柄玉尺,面容古拙,眼神深邃如同包含了周天星斗。 他并未散发杀意,只是平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的韵律融为一体——天机阁的强者! 那暗红长袍的复活者刚一现身,目光便锁定在祭坛中央、闭目凝立仿佛失去意识的李虹天身上。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李虹天!此时不取你血脉,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他手中蛇形长剑已然刺出!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剑罡,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下方的战斗,直取李虹天眉心! 这一剑,狠辣、迅疾,蕴含的寂灭剑意足以轻易重创同阶修士! “魁首!” 石破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两具白骨巨魔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其他龙骧卫也被各自的对手牵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剑罡袭向毫无防备的李虹天。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立不动的李虹天,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中,没有迷茫,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与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空间,对袭来的攻击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动用太初剑。 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袭来的黑色剑罡轻轻一点。 指尖,一点极致的剑意。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凌厉无匹的黑色剑罡在触及那剑意的时候,就被压制了。 而且是被彻底的压制,就像是互为天敌的关系一般。 暗红长袍的复活者身形剧震,兜帽下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这蓄势已久的一剑,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不可能!你分明意识沉入阵法核心,怎么可能……” 李虹天缓缓转身,白袍在祭坛光芒映照下纤尘不染,眼神淡漠地看向空中的两人:“别说废话了,想好怎么死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在宣判。 那天机阁的老者眉头微皱,手中玉尺轻轻挥动,似乎在推演着什么,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他的状态很奇怪。与阵法核心的连接并未完全建立,但又似乎得到了某种更高层面的许可变数,巨大的变数!” 暗红长袍复活者却不管这些,怒吼一声:“装神弄鬼!一起上,拿下他!生主要他的血脉!” 他周身死气与生机疯狂交织,蛇形长剑爆发出滔天黑芒,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巨蟒,张开吞噬一切的大口,朝着李虹天扑噬而下!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祭坛周围的地面猛然裂开,无数缠绕着怨魂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李虹天。 那天机阁老者略一迟疑,也终于出手。 他手中玉尺对着李虹天遥遥一点,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引动了冥冥中的命运之线。顿时,李虹天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来,要束缚他的行动,干扰他的灵力运转,甚至引动他体内旧伤的爆发! 两大强者,一明一暗,一力一巧,同时发难!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李虹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 “嗡——” 太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出鞘,落入他手中。 剑身清辉流淌,将试图缠绕而来的命运丝线与怨魂锁链尽数排斥在外。 没有任何因果可以阻挡他的剑意,天机阁之人最爱推算推演什么情况下对自己有利,从而躲避最危险最坏的情况。 可是,一旦遇上绝对的实力,不可动摇的绝对的实力,那么你再聪慧,再会推演,你所能看到的也只有你的死期。 他没有去看那扑下的黑色巨蟒,也没有理会天机阁老者的干扰,目光直接锁定那暗红长袍的复活者。 “你们的生主,藏头露尾,只敢驱使你们这些已死之人前来送死吗?”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了空间,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了暗红长袍复活者的面前!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太初剑简单直接地一记直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缕剑意。 暗红长袍复活者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 他疯狂催动所有力量,蛇形长剑横挡,周身死气与生机形成厚厚的护盾。 “咔嚓!” 太初剑的剑尖触及护盾,那足以抵挡寻常大乘期攻击的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剑尖毫无阻碍地点在了蛇形长剑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刺耳欲裂的锐响! 剑意不止,如同穿透一层薄纱,径直没入了暗红长袍复活者的眉心,连同他手中的蛇形长剑,都因为扩散的剑意而被斩断。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凝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同那断裂的蛇形长剑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 形神俱灭! 一位大乘初期的复活者,在李虹天剑下,竟连一招都未能接下! 下方正在苦战的白骨巨魔,随着操控者的死亡,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起来。 龙骧卫压力大减,趁机发起反击,刀光闪过,数具巨魔轰然倒塌。 天机阁老者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身形暴退,同时玉尺连连挥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屏障,眼神中充满了骇然。 李虹天持剑而立,目光转向飞速后退的天机阁老者,声音冰冷:“告诉你们阁主,这件事我会找他好好聊聊的。” “现在你,可以给我滚了!” 他没有追击,因为祭坛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那冲天的光柱之中,一扇由纯粹灵力,正在缓缓凝聚、开启。 仙冢的入口,即将彻底洞开! 而古林的深处,更多、更强大的气息,正如潮水般涌来。 大战,远未结束。 第139章 真仙气息 天机阁老者闻言,脸色一阵青白交错。他身为天机阁长老,地位尊崇,何时受过如此呵斥? 但李虹天那不含丝毫感情的冰冷目光,以及方才瞬杀大乘复活者的雷霆手段,都让他心底发寒。 推演之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确实苍白无力。 他不服,可是不服气又能怎么样,他真的敢和李虹天,正面硬碰硬吗? 他不敢! 那就逃,他不是让自己滚吗? 那就滚! 暂时的撤退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强敌暂退,但谷地的危机并未解除。 祭坛的震动愈发剧烈,那冲天的光柱核心,由纯粹灵力构筑的大门已然成型大半,门扉上流转的符文越来越清晰,散发出浩瀚而古老的威压。 门内是一片旋转的星璇,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彼岸。 然而,这异象也如同最明亮的灯塔,吸引着古林深处所有觊觎者的目光。 “吼——!” “嗖!嗖!嗖!” 恐怖的兽吼与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的密林中传来。 只见数头形态各异、但气息皆凶戾无比的远古遗种冲了出来,它们体型庞大,鳞甲森然,双目赤红,显然是被仙冢开启的磅礴能量与生机所吸引。 这些遗种常年盘踞在万壑古林核心,每一头都拥有媲美炼虚甚至合体期的实力,此刻齐齐现身,威势骇人。 与此同时,更多的身影自林间阴影中浮现。有身着统一制式黑袍、面容冷漠的修士,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某个训练有素的隐秘势力;也有三五成群、奇装异服的散修强者,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疯狂;更远处,甚至隐约能看到几艘造型奇特的飞舟轮廓,悬浮在古林上空,虎视眈眈。 这些后来者,远比之前的白骨巨魔和复活者更加棘手,他们来自不同势力,目的却惊人一致——趁着仙冢门户洞开之际,闯入其中,争夺那传说中的仙缘! “保护魁首!守住祭坛!” 石破嘶声怒吼,长刀染血,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劈碎了多少白骨,击退了多少次袭击。 龙骧卫们同样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但阵型依旧稳固,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死死挡在祭坛台阶之前,与汹涌而来的妖兽、修士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兽吼人啸,整个谷地彻底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不断有人,在龙骧卫的围攻中倒下,也不断有妖兽和入侵者被斩杀,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地面,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李虹天立于祭坛中央,周身剑气自然流转,将偶尔漏过龙骧卫防线、试图靠近的攻击余波轻易绞碎。 他的目光扫过惨烈的战场,金色的眼眸中寒意更盛。 真想赶紧来一发大的,彻底解决这一切。 但他不能动。 仙冢之门的开启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与祭坛之间产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系,仿佛他是锚点,维持着这扇门的稳定。 一旦他离开祭坛核心,门户很可能崩溃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最大的威胁,尚未降临。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旋转的星门之中,原本平静的星璇突然剧烈搅动起来,一股远超此界极限、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缓缓苏醒! “嗡——!” 星门猛地扩张,光芒大放!一道模糊的、由纯粹仙光凝聚的身影,自星门深处一步踏出! 这道身影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隐约辨出人形,周身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谷地的时空都为之凝滞!无论是疯狂厮杀的生灵,还是激荡的能量乱流,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真仙气息! 并非之前那种隔空降临的意志,而是更为凝实、更具压迫感的存在! 虽然可能依旧不是完整的真仙本体,但其蕴含的力量层次,已然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蝼蚁……安敢觊觎仙冢?” 宏大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漠视。 仅仅是声音,就让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和妖兽心神俱裂,口喷鲜血倒地。 那仙光身影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直接落在了祭坛上的李虹天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中那柄清辉流淌的太初剑上。 “不错,我的后人,应当如此!” 话音未落,仙光身影随意抬手,对着李虹天遥遥一指。 没有华丽的仙法,没有浩荡的声势,只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法则的白色指芒,如同跨越了时空界限,瞬间出现在李虹天眉心之前! 刹那间,李虹天没有躲避,只是瞬间的进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而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千算万算,千防万防,李家仙冢终究是被李家人给打开了。 而就在来乱者之中,一个身影,一袭黑衣,看着那失神的李虹天,眼里流露出了别样的算计。 而这个时候犯上作乱的众人,皆对这位黑影毕恭毕敬,有人忍不住开口,在龙骧卫和石破中恨不得杀了他们的目光中,小声开口询问道:“大人,我们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已经失败了。” 那黑影,只能依稀判断出他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不,李虹天不会成功的,血脉的浓度已经决定了一切。” “天生的血统,才是一切的根本。” “有的时候你资质平庸也没有关系,仙界之人只要你拥有他的血脉,那么你就是当条狗,也比很多人要强了。” 看着那意识已然进入到奇妙空间的李虹天,黑影看向那散发着真仙威压的身影。 心里默默感慨道:“还真是费劲心思,将自己的一具分身封存在这里,提前给这具分身注入仙力,好让这具分身拥有整个龙离大陆的最高战力。” “这样无论如何,都可以在你家族遭遇危险的时候,成为翻盘的后手。” 随后,那黑衣人朝着下属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李虹天太强大了,作为一个后人,他无疑是合格的。” “可如果他要去做一个仙人的话,那么这位李家先祖,真的会那么容易让自己的后人成仙吗?” “让自己的后人,获得远超自己的地位和名誉,李虹天不好掌握,如果仙路开的话,李虹天会记得这位老祖的大恩大德,但绝对不会像奴仆一样的毫无底线的跪舔。” “仙界之人,一旦自己的后代有远超自己的存在,那么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掉那个优秀的种子,以确保自己的地位和至高无上的名誉,永远都不会被他人动摇!” “那才是仙界之人的做法!” 黑影如此说道,好似他对仙界很了解。 第140章 拒绝 那并非真实的空间,而是一片意念交织、法则显化的奇异之境。 上下四方皆是流转的星辰光屑,脚下是平滑如镜、倒映着周天星斗的虚空。李虹天的意识体悬浮其中,而在他面前,那由仙光凝聚的身影已变得清晰——那是一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睥睨之气的中年道人形象,身着古朴道袍,周身流淌着浩瀚的仙韵,正是李家先祖——李无极留在仙冢中的分身意志。 “吾之后人,汝很不错。” 李无极的意志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仿佛帝王嘉奖出色的臣子。 “能以如此稀薄之血脉,臻至此界巅峰,更得太初认可,心志坚毅,远超吾之预期。” 他袖袍一挥,周围的星辰光屑汇聚,化作一幅恢弘画卷:画卷中,仙门洞开,霞光万道,李虹天身披仙箓,立于九天之上,受亿万生灵朝拜,下方是繁荣昌盛的龙离大陆,凡人安居,修士有序。 “此乃汝之未来。” 李无极的声音带着蛊惑,“只需点头,放开身心,接纳吾之仙元灌顶,便可立地飞升,重铸仙路!汝将成为此界唯一的真仙,执掌乾坤,享万世景仰。李家,亦将因你而永恒不朽!” 画卷中的景象无比美好,那正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磅礴的仙力如同温暖的海洋,向李虹天包裹而来,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仿佛只要沉溺其中,便能忘却一切烦恼,登临至高。 然而,李虹天熔金般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没有去看那美好的幻象,目光穿透流转的仙光,落在了李无极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如同星渊的眼眸深处。 “立地飞升?” 李虹天开口,声音在这意念空间中也带着金石般的质感,“那么代价呢?” 李无极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代价?此乃先祖馈赠,何须代价?只需你承我之名,扬我之道,令太极殿与我李家,永世为尊。” “永世为尊……” 李虹天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就像画卷中那样,凡人安居,修士有序?可若我拒绝呢?” 李无极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周围的仙光却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拒绝?为何拒绝?此乃无上机缘,汝之修为已至此界顶点,前路已断,唯有仙路可续长生。莫非,你甘愿化作黄土,眼睁睁看着你所维护的一切,在岁月中腐朽崩坏?” “前路已断?” 李虹天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太初清气萦绕,将那包裹而来的温暖仙力悄然排开,“先祖大人,为何我一进来之后就一直觉得我的识海痒痒的,好像就有不明的东西进来了,本来我也应该察觉不到的,可没想到,识海中先前被封印的战友,发觉了。” 他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李无极:“更何况,先祖,你口口声声为后人,为何我在那信标石中,感受到的并非纯粹的馈赠,而是一种烙印?一种需要绝对服从的印记?” 李无极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周围的星辰光屑开始变得冰冷:“放肆!吾乃汝之先祖,岂会害你?接纳仙元,自然需与吾之道统相合,此乃天经地义!” “道统相合?” 李虹天冷笑,“是让我成为你在下界的代言人,一个拥有力量、却失去自我意志的傀儡吧?你需要的是一个能打开仙冢、承载你力量、并绝对服从你意志的奴仆吧!” 此言一出,意念空间剧烈震荡!李无极的脸色彻底阴沉,仙光变得刺目而充满压迫感:“冥顽不灵!汝可知,拒绝吾之好意,便是自绝于仙道!不仅仙路无望,汝之修为,汝之性命,皆在吾一念之间!” 恐怖的仙威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李虹天的意识体。 这并非外界的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碾压! 若心志不坚,道基不稳,瞬间便会意识崩碎,成为行尸走肉。 但李虹天脊梁挺得笔直,太初清气在意识体中澎湃流转,化作无形的剑意,将那仙威死死抵住。 他脸色苍白,意识体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璀璨,如同燃烧的星辰。 “仙道?整个龙离大陆,不,整个修仙界不都坏在了这两个字上吗?” “多少人因为仙道,做出了多少天怒人怨之事,可是众人皆不知,因为这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长生不老,只要能永世不灭,那么烧杀抢掠,那么勾心斗角,在此期间算计的一切,所有人都死了,那都是值得的!”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尽管意识体在仙威下咯吱作响,但他的气势却冲天而起:“如果,这就是我注定要走的道的话!” “那么,就让我叛逆吧!” “让我成为最离经叛道的修士吧!” “太初·明心!” 一声低喝,并非攻击招式,而是斩向自身迷惘与外在蛊惑的本心之剑! 璀璨的剑光自他意识体核心爆发,并非毁灭,而是照彻虚妄! 那美好的飞升画卷在剑光下如同泡影般破碎,周围蛊惑的仙力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退,露出了这片意念空间冰冷而真实的本质——那流转的星辰,分明是无数细密的、试图缠绕他灵魂的法则锁链! “你……你竟敢!” 李无极的意志分身发出惊怒的咆哮,他没想到李虹天的道心如此坚定,更没想到太初剑意竟能直接斩断他精心布置的因果牵引! 他真的是大乘期修士吗? 为什么,真仙级别的精神攻击,会被发觉,会被破解啊! 就在李无极发懵的时候,突然一声大喝,他看着自己的后人直指他道:“有何不敢?” 李虹天目光如冰,锁定李无极,“我敬你开创太极殿,留有庇护后人之心。” “但是在我看来,原来你和其他修士,和这整个龙离大陆无论是过去现在的修士,没有什么区别。” 外界,祭坛之上。 李虹天的本体,依旧闭目站立,气息起伏不定。 台下,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看吧,开始了。没有人能拒绝成仙的诱惑,除非,他看穿了那诱惑背后的陷阱。” 石破等人心急如焚,却无法插手那层面的对抗。 就在这时,李虹天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开来!不再是之前的沉凝与内敛,而是带着斩断枷锁、明心见性的决然与锐利! 他周身缠绕的、与祭坛相连的玄妙气息,被一股无形的剑意强行斩断! 与此同时,他手中太初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激昂剑鸣,清辉暴涨,主动牵引着那即将破碎的守护光盾最后的力量,连同李虹天自身磅礴的灵力与剑意,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璀璨洪流,不再是防御,而是——反击! “先祖?来尝尝你这后世子孙的一击吧!” 璀璨洪流并非攻向那仙光指芒,而是悍然撞向了悬浮于星门之前的李无极仙光分身!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李无极分身怒极,另一只手拍出,引动星门之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仙光巨掌,欲要将那洪流连同李虹天一起拍碎。 然而,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刹那,李虹天眼中金光大盛,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将太初剑掷出,剑身化作一道极致的光,并非攻击巨掌,而是径直射向了星门之后,那旋转的星璇深处! “以太初为引,断你根基!仙冢之力,散!” 太初剑,乃是太初清气所化,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此界最本源的法则之一。 同时也是系统给予他的最强之剑。 此刻被李虹天以决绝之心掷出,携带着他斩断因果、明心见性的无上剑意,瞬间没入星门! “不——!”李无极分身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感觉到自己与仙冢本体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干扰、切断!那维持他分身存在的仙力源泉开始变得不稳定! 遮天的仙光巨掌骤然变得虚幻,与璀璨洪流撞在一起,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轰隆——!!!” 能量风暴席卷整个谷地,祭坛剧烈摇晃,星门明灭不定。 李无极的分身在爆炸中扭曲、黯淡,最终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轰然消散,回归了动荡的星门之内。 而李虹天,也被那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撞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受了重创。 星门的光芒急剧收缩,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关闭。 谷地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呆了。 李虹天,竟然击退了真仙吗?哪怕那只是一道意志分身,也足以震撼所有人的认知。 那黑影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果然,失败了。李无极,你算计万古,却算不到你的这位后人,完全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吧。” 他抬起头,看向重伤的李虹天,又看了看那明灭不定的星门,兜帽下的眼神闪烁不定。 “不过,这样也好。” “你虽然没办法在操作这些仙力,但是这些仙力可是实打实的留在了这里,也是实打实的能重铸仙路呀!” 李虹天以剑拄地,艰难地撑起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望向那逐渐缩小的星门,眼中没有丝毫后悔,只有一片历经洗礼后的疲惫与坚定。 他拒绝了他的先祖。 他再一次拒绝了成仙,毕竟,这一回自己是真的不想做一个傀儡,虽然那样能够永生不老,但,他也不想用自己的自由意志来换。 他拒绝了唾手可得的仙路,选择了布满荆棘的凡尘。 前方或许更加艰难,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唉,真是麻烦死了!” 第141章 各方势力 万壑古林深处那场惊世之战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荡开的涟漪,正以远超想象的速度,向着龙离大陆的各个角落扩散而去。 尽管古林本身具有隔绝神识的诡异特性,但那冲天而起、蕴含无上仙韵又骤然崩坏的光柱,以及最后那撼动法则的爆炸,依然被大陆上一些顶尖的感知者所捕捉。 太极殿。 彩蝶快步走入议事大殿,几位留守的核心长老正在低声交谈,气氛凝重。 殿内中央,一枚巨大的水镜正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试图映照出古林深处的景象,却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模糊的轮廓。 “彩蝶姑娘,魁首那边……”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急切问道,他是太极殿的传功长老,对李虹天极为拥护。 彩蝶秀眉紧蹙,摇了摇头:“联系不上。石破最后传回的讯息是‘已至核心,遇袭’,随后所有通讯便中断了。方才那股能量爆发,层次太高,远超我等理解。” 另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乃是刘长老倒台后新晋上位的执法堂代长老,此刻冷哼一声:“如此剧烈的能量冲突,只怕凶多吉少。魁首虽强,但仙家手段,岂是我等能测?若魁首有失,我太极殿该如何自处?是否应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 传功长老怒目而视,“魁首定能逢凶化吉!此时正当齐心合力,稳定殿内局势,岂能自乱阵脚!” 彩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与焦躁,声音清冷而坚定:“魁首临行前有令,殿内一切事务照旧。传令各部,加强戒备,尤其是与云梦泽、天机阁接壤的边境。没有魁首确切消息前,任何动摇军心、擅离职守者,依叛殿论处!” 她的目光扫过那位阴鸷长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长老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什么。 然而,彩蝶心中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她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万壑古林所在。 她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不仅仅源于古林,更源于整个大陆潜藏的暗流。 魁首,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云梦泽,深处秘境。 一间氤氲着浓郁水汽的密室中,白瀚海看着手中一枚碎裂的玉符,脸色难看至极。 那是他与派往古林的心腹长老的命魂相连之符,玉符碎裂,意味着那位长老已然陨落。 “废物!都是废物!” 白瀚海低吼一声,一掌将身旁的玉案拍得粉碎。 他损失了一位合体后期的得力干将,却连仙冢的边都没摸到。 “李虹天……李虹天!”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杨震岳死了,云梦泽折损惨重,如今连浑水摸鱼的机会似乎也消失了。 “传令下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阴影处说道,“让我的女儿来见我,如果我们两家能够再次结亲的话!” “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我们就一起破罐子破摔吧!” 阴影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回应,随即归于沉寂。 海外,某座被迷雾笼罩的仙岛。 一座完全由黑色晶石构筑的宏伟宫殿深处,无尽的黑暗中,只有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交织着死气与生机的巨大肉瘤。 肉瘤表面,偶尔会浮现出模糊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嘶鸣,又很快被吞噬。 宫殿王座之上,笼罩在浓郁黑影中的“生主”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沌旋涡。 “李无极的分身……被斩了?”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汇集在一起的低语在殿中回荡,“有趣。果然,变数总是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他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掌,掌心浮现出李虹天在祭坛上掷出太初剑的画面。 “太初……又是它。还有那斩断因果的剑意……此子,不能留。” 生主的低语带着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新猎物的兴奋,“传令‘幽冥’,启动葬仙预案。李无极失败了,但那些逸散的仙力正是最好的饵料。让这潭水,再浑一些。” “是,生主。” 虚空中,数个冰冷的声音同时回应。 九天之上,未知仙域。 这是一片云霞缭绕、宫阙林立的瑰丽世界,仙气浓郁成液,流淌成河。 在一座最为巍峨、通体由紫金仙玉铸就的宫殿内,李无极的本体猛地从云床之上坐起,脸色一阵潮红,周身仙光剧烈波动,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怒与难以置信。 “好一个后世子孙!好一个太初剑!”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分身被毁,虽不至于伤及根本,但也让他损失了不少预先储存于仙冢的仙元,更打乱了他插手下界的布局。 “竟然能察觉到本仙的道种烙印,并以太初剑意强行斩断……” “此子如果生在我那个年代,那么他所取得的成果,将会远超历代以来所有的修士,远超预估。” 李无极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云床,“不能为我所用,便成心腹大患。下界仙力已散。” “重铸仙路的仙力,只有我的仙冢和那人的幽魂海那里……” “仙路重铸,已成定局,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事,这样开天辟地,为整个千万生灵谋福之事,应该独属于我李家!” 他目光穿透层层仙云,仿佛看到了下方那片熟悉的龙离大陆。 “传讯给巡天使。” 李无极对侍立在一旁的仙官吩咐道,“严密监控龙离大陆界壁,若有任何异常仙力波动或飞升迹象,立刻回报。” “谨遵法旨。”仙官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李无极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外的白玉栏杆旁,俯瞰着下方无垠的仙域,眼神深邃。 万壑古林,边缘地带。 那黑影收回了望向谷地的目光,对着身后几名气息晦涩的下属淡淡道:“李无极偷鸡不成蚀把米,生主那边想必也不会安分。接下来,该我们落子了。” 他取出一枚漆黑的、不断散发出空间波动的梭形法器。 “仙力逸散,重铸仙路已成必然。我们要做的,不是去争夺那最初也是最烈的风暴中心,而是引导。” “引导那些渴望力量而又不得其门的燃料,去点燃这片即将沸腾的大地。传令下去,将仙力散落,有缘者得之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特别是,那些被李虹天打压已久的老朋友们。” “是,大人!” 黑影看着远方,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李虹天,你守护的秩序,就从内部开始崩塌吧。我很期待,当你拖着伤体,面对一个因为仙力而彻底疯狂的世界时,你那所谓的‘道’,还能不能挺直。” 各方势力,因李虹天拒绝仙缘、击溃仙影的举动,或惊或怒,或喜或忧,但无一例外,都开始将目光更加聚焦于龙离大陆,聚焦于那个身受重伤却意志如铁的白衣身影身上。 第142章 太极殿惊变 李虹天在万壑古林深处击溃仙影、仙力逸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又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刻意推动,以惊人的速度在龙离大陆传播开来。 仅仅只是三天时间,修仙界所有人都知道了。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传闻,但很快便有了详实的细节——太极殿魁首李虹天,在仙冢之前,拒绝了先祖李无极的仙元灌顶,以重伤为代价击溃仙影,导致封存万载的仙力失控,散落天地之间。 这意味着,断绝已久的仙路,有了重续的可能!而谁能捕获、炼化这些逸散的仙力,谁便有可能一步登天,甚至成为新的真仙! 这消息对于卡在瓶颈无数年、对长生和力量充满渴望的修士而言,不啻于在滚油中泼入了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修仙界。 而处于风暴眼之一的太极殿,更是首当其冲。 太极殿,议事大殿。 不过短短数日,殿内的气氛已从之前的凝重焦虑,变得暗流汹涌,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狂热。 彩蝶依旧坐镇中枢,试图稳定局面,但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先是与云梦泽边境摩擦加剧,紧接着,几个依附于太极殿的大型宗门宗主联袂来访,美其名曰共商大事,实则态度微妙。 特别是龙王殿,直接将战帖下过来了。 此刻,大殿之内,除了太极殿几位核心长老,还坐着三位气息雄浑的客人——金虹宗宗主、烈阳谷谷主、玄冰府府主,皆是拥有众多合体期修士坐镇的一流势力领袖。 “彩蝶姑娘,” 金虹宗宗主,一位面色红润、眼神锐利的中年道人率先开口,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关于外界传闻,魁首在万壑古林与仙冢相关之事,不知贵殿可有确切消息?仙力逸散,关乎整个修仙界未来,我等附属宗门,亦有知情之权吧?” 烈阳谷谷主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声如洪钟:“不错!听说李魁首拒绝了仙缘?这是为何?仙力既已散出,乃天赐机缘,我等修士,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太极殿莫非想独吞不成?” 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玄冰府府主则是一位面容冷艳的女子,声音冰寒:“彩蝶姑娘,魁首如今伤势如何?仙力逸散,天地必有异动,我等宗门境内已出现些许征兆,人心浮动。若魁首无法主持大局,太极殿当对此事有个明确的说法和安排。”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询问,实则步步紧逼。 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其背后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彩蝶心中沉重,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她强自镇定,朗声道:“三位宗主稍安勿躁。魁首行事,自有其深意。” “仙力逸散之事,尚未证实,即便为真,如何处置,也需等魁首归来定夺。眼下流言四起,还望诸位莫要轻信,稳定宗门为上。” “等魁首归来?” 烈阳谷谷主嗤笑一声,“彩蝶姑娘,不是我等不敬,只是据可靠消息,李魁首伤势极重,能否安然走出万壑古林尚是未知之数!难道他要我等干等下去,眼睁睁看着机缘被他人夺走吗?” “不错!” 金虹宗宗主接口道,“仙力无主,有德者居之。” “即便魁首在此,想必也不会阻止天下修士追寻大道吧?太极殿作为正道魁首,更应主持公道,而非封锁消息,独占机缘!” “你等这是何意?” 传功长老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魁首为护此界,力战而伤,尔等不思援手,反而在此咄咄逼人,质疑魁首决策,岂是正道所为?” 那位面容阴鸷的执法堂代长老刘焕之,此刻却幽幽开口:“传功长老息怒。三位宗主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仙力逸散,乃惊天动地之事,确实非我一殿可决。魁首重伤未归,局势瞬息万变,我等若一味固守,只怕会寒了天下修士之心,也将太极殿置于风口浪尖啊。” 他这话看似调和,实则是在火上浇油,隐隐将太极殿与天下修士对立起来。 彩蝶猛地看向刘焕之,眼神锐利如刀:“刘长老,注意你的言辞!魁首令谕,殿内事务照旧,稳定为上!任何擅离职守、动摇军心者,严惩不贷!” 刘焕之面对彩蝶的目光,竟毫不退缩,反而叹了口气:“彩蝶姑娘,老夫亦是心系太极殿。只是如今局势,已非照旧二字可以应对。若因我等的迟疑,导致仙力落入宵小之手,或是引发更大动荡,我等岂非成了宗门罪人?” 他转向三位外来宗主,拱手道:“三位,非是我太极殿有意隐瞒或独占,实在是魁首情况未明,我等亦不敢擅动。” “不过,关于仙力所在之地,李家仙冢,我或可提供一些参考,以供诸位先行探查,总好过被魔道或其他不明势力抢先。” “刘焕之!你敢!”传功长老须发皆张,周身灵力澎湃。 彩蝶也是脸色剧变:“刘长老!未经魁首允许,泄露任何与仙冢相关讯息,乃是叛殿大罪!” 三位外来宗主却是眼睛一亮,金虹宗宗主立刻道:“刘长老深明大义!若得贵殿相助,我等必感念太极殿恩德,日后定以太极殿马首是瞻!” 局势瞬间失控!刘焕之的倒戈,如同在紧绷的弦上砍下了最后一刀。 “刘焕之,你勾结外人,是想造反吗?!” 传功长老怒喝一声,直接一掌拍向刘焕之,磅礴灵力化作一只巨手,笼罩而下。 刘焕之早有准备,身形诡秘一闪,竟施展出一种并非太极殿传承的诡异身法,险险避开,同时冷笑道:“造反?老夫是为了宗门存续!尔等迂腐之辈,只会抱着李虹天的命令等死!” 他话音未落,那烈阳谷谷主已然暴起:“哼!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让老子看看,没了李虹天的太极殿,还有几分斤两!”他浑身燃起熊熊烈焰,一拳轰出,灼热拳罡直袭传功长老! 金虹宗宗主与玄冰府府主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同时出手!金虹宗宗主剑指一点,一道璀璨金虹撕裂空气;玄冰府府主玉手轻扬,漫天冰晶凝结,带着刺骨寒意席卷向彩蝶及其他忠于李虹天的长老! 他们显然早有预谋,此行并非单纯质问,更是借机发难,要么逼太极殿交出仙力情报,要么就直接动手抢夺! “结阵!护住大殿!”彩蝶娇叱一声,与数位长老瞬间结成太极两仪阵,黑白二气流转,勉强挡住三位宗主的联手一击,但阵法光幕剧烈摇晃,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殿内留守的龙骧卫精锐也纷纷冲入,与三位宗主带来的亲信弟子战作一团。一时间,议事大殿内法术光芒爆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桌椅屏风尽数化为齑粉! “刘焕之!你这叛徒!” 传功长老被烈阳谷谷主缠住,眼睁睁看着刘焕之趁机欲要冲向殿内存放机密卷宗的偏殿,目眦欲裂。 彩蝶更是心急如焚,她修为虽不错,但同时面对两位合体期宗主的攻击,已是左支右绌,香汗淋漓。 她心中一片冰凉,难道魁首才离开不久,太极殿就要从内部瓦解了吗? 就在刘焕之即将触碰到偏殿大门,烈阳谷谷主的火焰拳罡即将突破传功长老防御,彩蝶的阵法即将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漆黑如墨、却带着无上威严与冰冷杀意的光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毫无征兆地自大殿穹顶之上贯入! 光芒的目标,并非三位外来宗主,而是——叛徒刘焕之!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了牛油。 刘焕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生机连同他的魂魄,都在那一瞬间被那极致的杀戮剑意彻底湮灭! “背主求荣,当诛。” 一个懒洋洋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寒意声音,在大殿中淡淡响起。 下一刻,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中央那破碎的主位之上。他随意地坐在那里,翘着腿,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棋子,仿佛只是来看一场无聊的戏剧。 正是——魔尊赵心尘! 他的到来,如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战斗戛然而止。 三位外来宗主脸色煞白,齐齐后退数步,如临大敌地看着那看似慵懒,实则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黑袍青年。 他们能感觉到,此人若要杀他们,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三位宗主他们之所以有本事来闹事,就是认为他们三个联合起来的本事足以抗衡大乘期。 可是面对这位和李虹天同等级别的大乘期。 他们没有出汗,他们快吓尿了! 以前一直不信这位魔尊有那么厉害吗?现在真正面对这位魔尊,他们只想逃。 赵心尘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彩蝶和传功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啧,家里就闹得这么热闹?看来我那兄弟,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三位外来宗主身上,声音陡然转冷:“既然来了,那就让我好好招待你们一下吧。” 他指了指地上刘焕之迅速化作飞灰的尸体。 随后,尸体化成万千剑锋刀气,朝着那三位宗主而去。 金虹宗宗主、烈阳谷谷主、玄冰府府主三人冷汗涔涔,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带着手下狼狈不堪地迅速退出了大殿,要跑。 但是跑不掉,只见血雨下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合体期陨落的风暴在那半空之中响起和爆炸。 只有一场血雨,证明了血腥的杀戮,其余连点残骸碎骨都没有。 大殿内,只剩下太极殿众人,以及那位不请自来的魔尊。 彩蝶看着赵心尘,心情复杂至极,最终还是躬身一礼:“多谢魔尊出手相助。” 赵心尘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不必疑惑,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不过啊!这些都不是事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万壑古林的方向,眼神微凝。 “消息传得这么快,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啊……看来,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他回头瞥了彩蝶一眼:“守好家,等他回来。外面那些苍蝇,我会帮你们清理一些。”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43章 冰冷选择 赵心尘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骤雨疾风,洗刷了殿内的叛徒与宵小,只留下满殿狼藉与一片死寂的血腥气。 那三位宗门领袖及其亲信,连同叛徒刘焕之,尽数化为血雨,连残骸都未曾留下,唯有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能量余波与淡淡的焦糊味,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殿内幸存的太极殿众人,无论是彩蝶、传功长老,还是那些龙骧卫,皆心有余悸,望着那空荡荡的主位,心情复杂难言。 魔尊出手狠辣果决,解了太极殿燃眉之急,但这份人情,以及其展现出的绝对实力,也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还有就是他为什么要来救人呢? 心狠手辣的魔尊,不讲道义的魔道巨擘,人见人恨的魔道教主。 竟然会来太极殿,帮助自己的敌人,解决麻烦! 说出去,谁信啊! “清理大殿,加固阵法,救治伤者。” 彩蝶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强行保持着镇定下令。她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传功长老看着彩蝶,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彩蝶姑娘,多亏你了……还有,那位。”他终究难以坦然说出感谢魔尊的话。 彩蝶微微摇头:“当务之急,是稳住殿内。魔尊虽出手,但外界风波不会因此平息,恐怕……只会愈演愈烈。” 她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殿宇,看到了那因仙力消息而彻底沸腾的修仙界。 万壑古林,祭坛谷地。 血腥味与混乱的灵气尚未完全散去。龙骧卫在石破的指挥下,勉强清理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布下简易的防御阵势,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坚定地守护在祭坛四周。 祭坛之上,李虹天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有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切割着周围的空间。 他强行斩断与仙冢的联系,重创李无极分身,又引动守护之力反击,自身承受的反噬远超想象。 道基上的裂痕好不容易又修复了,又裂开了,还有扩大的趋势,体内灵力紊乱不堪,如同沸水。 石破拖着同样伤痕累累的身躯,守在祭坛台阶下,看着李虹天的状态,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他知道,魁首正在与体内的伤势和混乱的力量进行着凶险的拉锯。 “魁首……”石破低语,握紧了手中的刀。 若魁首有何不测,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其周全。 就在这时,那悬浮于空、明灭不定的星门,再次出现了异动! 原本收缩至仅容一人通过的星门,内部那旋转的星璇速度陡然加快,一丝丝、一缕缕精纯无比、蕴含着至高道韵的乳白色气流,如同受到某种牵引,开始从星门边缘缓缓逸散出来! 仙力! 虽然稀薄,但那本质远高于灵力的气息,瞬间让谷地中所有幸存者精神一振,连重伤的龙骧卫眼中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渴望。 然而,这逸散的仙力并未飘向远方,反而如同拥有灵性般,开始朝着祭坛之上的李虹天汇聚而去! 丝丝缕缕,试图钻入他的体内! “不好!” 石破脸色大变。 魁首此刻状态极差,如何能再承受仙力的冲击?石破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取得了很多千年甚至是万年老怪的未曾取得的境界,这就代表他的经验很少。 少到出现了现在种情况,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 觉得仙力现在进去不是什么好兆头,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样阻止。 李虹天紧闭的双眸睫毛剧烈颤动,额头上青筋暴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仙力正在试图融入他的经脉,修复他的伤势,甚至想要重新建立那种被他斩断的、与李无极道统的隐秘联系!这并非馈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侵蚀与掌控! “阴魂不散……” 李虹天心中冷哼。他的意识在体内疯狂运转太初清气,试图阻挡、排斥这些仙力。 但仙力的本质极高,太初清气虽能斩断因果,但在绝对的能量层面上,面对这无孔不入的渗透,竟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伤势太重了。 就在这内外交困、危机再现的关头,李虹天意识深处,那被层层封印的、属于系统的角落,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要冲破封印,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说教。 “宿主,看来你又遇到新的麻烦了!” “没办法,就让我再来帮你一把吧!” 紧接着一个冰冷选项的呈现出来。 【检测到高维仙力侵入……】 【选项一:被动接纳,修复伤势,有一定几率重塑道基,同步率提升,与源头连接加深。风险:意识主导权可能丧失。】 【选项二:强行排斥,加剧伤势,有道基崩毁风险。需引动太初本源,后果未知。】 【选项三:以身为炉,以太初为引,强行炼化……信息残缺,推演失败,风险:无限】 【选项四:杀光在场的所有人,再一次升级进化,这样不仅可以镇压和炼化所有仙力,甚至可以让宿主直接成仙。】 没有情感,没有催促,只有赤裸裸的利弊分析。 系统即便被封印,其本质的推演能力依旧在潜意识层面运作。 李虹天金色的神魂在识海中显化,看着那四个冰冷的选项,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选项一,成为傀儡,非他所愿。 选项二,自毁根基,亦非良策。 选项三……风险极高,甚至系统都无法推演成功。 选项四,安全有保障,甚至选择过后的内容回报也更丰富。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四的。 当初他为什么会选择将系统封印,就是因为害怕自己某一天变成一个见人就杀的疯子,自己真的害怕有一天会被系统操控着,变成一个只喜欢杀的人。 所以选项四,还是不会选的! 选择三,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风险很大,大到甚至他会死在今天,就在今天死去,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消失。 但他李虹天,何曾惧过风险? “谢谢你啦,我就省去很多多余的话语,我选择三。” 神魂低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外界,祭坛之上,李虹天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熔金眼眸中,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与绝对的冷静! 他不再试图单纯地排斥仙力,反而主动放开了部分防御,任由那些丝丝缕缕的仙力涌入体内! “魁首!” 石破惊呼。 下一刻,李虹天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并非太极殿传承,也非任何已知功法,而是他结合自身对太初之道的理解,于此刻福至心灵,自行创出的法印! “嗡——!” 太初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悲鸣与激昂混合的剑吟,自动飞起,悬浮于他头顶,剑身清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仿佛在燃烧! “以我残躯为炉,以太初之意为火!” 李虹天低吼出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在疯狂攀升,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炼!” 轰! 涌入他体内的仙力,与原本紊乱的灵力、太初清气,以及他坚韧无比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在他的经脉、丹田、甚至道基裂痕处,点燃了一场无形的火祭! 这不是温和的炼化,而是狂暴的、近乎自毁的熔炼!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座轰鸣的洪炉,内部在进行着最凶险的反应!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每一寸神识,道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在赌! 不赌什么,就赌他今天能不能活过去,就赌他这一条命! 谷地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祭坛上那被混乱能量光芒包裹、气息如同火山般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炸开的身影。 石破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远方,古林深处,那些窥视的目光也充满了惊疑不定。 成败,在此一举。 第144章 龙王殿的龙天 李虹天身躯所化的洪炉轰鸣不止,仙力与太初清气这两种本质迥异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交融。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经脉欲裂,道基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却又在仙力强大的生机下被强行弥合,旋即再次崩开。 这循环往复的痛苦,堪比凌迟。 石破紧握刀柄,指节发白,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深知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失衡,将魁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只能调动起所有的龙骧卫,将防御阵势收缩至祭坛周围,警惕地注视着万壑古林深处那些蠢蠢欲动的窥探者。 “守住!为魁首护法!”石破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彩蝶指挥着幸存的门人清理着战场。 血迹被冲刷,破损的阵法节点被逐一修复,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能量余波,以及众人心头的阴霾,却非一时能够散去。 传功长老走到彩蝶身边,布下隔音结界,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彩蝶,魔尊此举,绝非善意。赵心尘此人,无利不起早,他今日出手,必有所图。老夫担心,这恐怕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彩蝶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轻声道:“长老,我明白。但眼下我太极殿元气大伤,外界因那仙力之说早已虎视眈眈。魔尊虽危险,可他今日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帮助了我们,短时间内,其他势力反而会因忌惮他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我们喘息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筹码。” “你是想……” “虚与委蛇。” 彩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利用魔尊的威慑,争取时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魁首,只有魁首归来,太极殿才能真正稳住阵脚。另外,刘焕之虽死,但他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宗门内是否还有隐患,必须彻查!” 传功长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但愿魁首吉人天相……” 万壑古林,祭坛谷地。 李虹天体内的拉锯战已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仙力蕴含着李无极的道则印记,如同最顽固的藤蔓,试图扎根于他的道基,重塑其修行路径,回归所谓的正统。 而太初清气则秉承其主意志,凌厉无匹,不断斩断这些道则链接,护持着李虹天自身之灵力的纯粹。 意识深处,那被封印的系统似乎又在躁动,选项四那杀光所有人的诱惑低语如同魔音贯耳,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李虹天以莫大毅力坚守灵台清明,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近乎自毁的炼化之中。 “宿主,唉!怎么跟你说呢,你和我所经历过的前几任宿主都有点不太一样,没有人拥有你这样的心,这样一颗即使受尽千难万磨之后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心。” “即便,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对你的善心和好意回报过,你却还是一如既往,坚持自己的所行所为。” “唉,宿主,你和我前几任都不一样,我不想你死啊!” 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志自神魂本源爆发,原本狂暴冲突的仙力与太初清气,在这股决绝意志的强行统合下,竟开始出现一丝融合的迹象! 那是一种超越当前认知的蜕变,仙力的至高道韵与太初清气的本源之力相互磨砺、汲取,渐渐化生出一缕极其微薄,却散发着混沌初开、演化万物气息的全新力量。 这缕新生的力量流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以一种更坚韧的方式重塑,裂纹遍布的道基被重新浇筑,其上浮现出古老而神秘的纹路,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的秘密。 剧痛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与强大感取代。 “嗡——” 悬浮于头顶的太初剑发出愉悦的轻鸣,剑身清辉内敛,锋芒却更胜往昔,仿佛也在这场洗礼中获得了升华。 不知过了多久,祭坛上狂暴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 李虹天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混沌光晕,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然平稳下来,更带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他缓缓睁开眼,熔金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星璇生灭,道韵自成。 他成功踏出了无人走过的路,以身为炉,炼仙力为薪柴,重铸道基! “魁首!” 石破惊喜交加,连忙上前。 李虹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和忠诚守护的龙骧卫,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欣慰:“辛苦你们了。” 他尝试运转功法,重铸后的道基虽然远未恢复,却异常坚固,那缕新生的混沌之力虽少,却展现出远超从前的潜力。 只是代价同样巨大,他的修为境界跌落了不少,需要时间重新修炼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 李虹天感应到古林深处那些并未远离的窥视目光,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太极殿。” 然而,他话音未落,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一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魔气,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瞬息千里的速度,朝着太极殿的方向弥漫而去! 赵心尘! 他果然还有后续动作!这股魔气之中,带着一种宣告与掌控的意味。 “魁首,怎么了?” 石破察觉到李虹天的异常。 李虹天眼神锐利如刀,缓缓道:“魔尊,去我们家了。看来,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重铸的道基需要稳定,太极殿的危局需要化解,而魔尊赵心尘的真正目的,更是迷雾重重。前路,依旧步步惊心。 此刻,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太极殿山门前,空间泛起涟漪,一身黑袍的赵心尘悄然出现,他望着云雾缭绕的仙家殿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李虹天,我的兄弟啊!我的这份人情,你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还。” 而此时,龙王殿,第十一任龙王殿主,正来到历代殿主的供奉牌位的地方,龙王殿自创立之初,除了初代殿主和第二代殿主成功成仙之外,便再无任何一人成仙。 无论他们的开局天赋有多高,根骨有多好,他们都会卡在成仙那一步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而如今,第十一任龙王殿主,他很年轻,他是他们同时代之中最强一人,他是那样认为的,曾经他专门挑战强者,甚至专门挑战那些境界比他高的人。 元婴期的时候他就挑战了两位炼虚期的修士,并且是一战成名,大败的那两位比他高出不少境界的修士。 而当时元婴期的他,甚至对战比自己境界高出那么多的修士,都没受到多大的伤。 当时他打出了自己的名号,也打出了自己的统治,更是扬言说出了龙王殿这一任的殿主成仙之人将会是他。 即便,当时仙路尽头已断,他也仍然认为,自己就是那天之骄子,自己就是纵横天下,让众生俯首称臣之人。 可后来,他遇见了一个敌人,一个一生之中最大的敌人,自己作为手下败将,多次挑战,多次失败。 同境界的时候如此,自己拼尽全力突破境界之后,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追赶不上了。 无奈,自己只有加倍刻苦的修炼,相信自己总有一日可以追上,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内心的火焰渐渐地熄灭。 本来也许这里火焰不会重燃,但是,如今的一个消息,却让本该熄灭的火焰再一次的燃烧了起来。 “殿主,战贴已经发过去了!” 龙王殿护法,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了这里,汇报了战贴的下发! 第十一任龙王殿主转身,谁要看着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做得好,义父,您下去休息吧!” 白发苍苍的老者叹了口气,他了解自己这位视若亲儿的殿主,一旦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便没有人能够劝他改变。 但是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尝试,“殿主,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向他挑战,这一次,特别是在这种多事之秋,所有事情都要爆发的时候,这次挑战你要是输了的话,你真的会死的!” “他不会再放过你的,他需要杀人,他需要杀戮,才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辈。” 仙力,重铸仙路的消息,让这整个龙离大陆彻底沸腾了起来,无论正魔两道,此刻无论是有多么大的深仇大恨,他们所有人都只关注一件事,那就是仙路重铸。 所有修士都已经变成了蠢蠢欲动的狂徒,而我的儿,我的义子,我从小照顾到大,教你修行,在修行一道上提供无数帮助的少主啊! 你就一定要去当一个这样的出头鸟吗? 龙王殿这位年轻的殿主转过身来,看着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自己记忆的一直在照料自己的老者,他何尝不知道老者这么说,这么劝到自己是为什么。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这种震惊了整个修仙界的消息,这种混乱不堪的局面,一旦谁先出头,势必会被那位狠狠镇压,无论是从何种方面来说,所以谁先都不愿意做这个出头的鸟儿。 但此刻这位殿主语气轻松的说道:“义父啊!你可还知,我真正的本名叫什么?” 老者一愣,刚要喊出他的本名,却听见他慢悠悠的说道:“我已经都快忘记他的名字叫什么了,自从继任者龙王殿殿主的身份以来,我的父母死的很早,是义父您一手教导我,培养我长大的。” “小的时候,爹和娘也就叫了我几次名字而已,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我不断的变强,因为我知道我所担负的是整个龙王殿,所有人的责任我都需要一肩挑之,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累,累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继任龙王殿主的那一天起,我就越来越少听到他人叫我原本的名字。” “成为殿主的确是风光无限,可惜,太极殿却牢牢的压在整个正道的宗门之上,我龙王殿难道只能成为一个附庸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变得有神了起来,那是一种神气,一种绝不服输,挣脱一切的气。 “龙王殿,在我手中应该超过历代殿主才对,可是如今却被局限,被约束,被束缚,如今我要打破这种束缚。” “就必须,迎战正道有史以来最强的天骄!” “也许,义父你会说,我们可以再一次等待机会,但是我们要等待多久,曾经有一个机会也许是摆在了我的面前,可我也看出来了,那根本称不上是机会。” “而如今现在这个时候是正好的!” “因为,我要好好的考虑一下,这是不是我仅有的机会!” “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摆脱太极殿,称王称霸,做那操情纵横,让苍生万物称臣之人机会。”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掠夺仙力,重铸仙路,非龙王殿莫属!” “我龙天之名,将会埋没历代所有修士,响彻在修仙大陆上亿万载!” 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积压已久的野心重新燃起,老者已经不好多说什么了,那就让他的孩子拼吧! 龙王殿的龙天,是时候让整个修仙界,知道这个名字了! 第145章 龙王殿的战贴 李虹天一行人离开万壑古林的过程,远比来时更为迅捷,也更为沉默。 重铸的道基如同新生的琉璃,虽潜力无穷,却仍需小心温养,容不得半分颠簸。 他强行压下伤势与境界跌落的虚弱感,将全部心神用于驾驭遁光,以及警惕可能来自暗处的袭击。 如今自己的境界,已然跌落到了大乘期前期,再不抓紧稳固的话,可能还会跌落。 所幸,或许是先前祭坛谷地一战震慑力犹在,或许是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正在重新评估局势,归途并未再起波澜。 然而,当他远远望见太极殿那熟悉的、笼罩在祥云与灵光中的山门时,心中却无多少放松,反而愈发沉重。 山门依旧,但萦绕其周身的氛围已然不同。 往日那种庄严肃穆、令人心安的秩序感,如今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与……异样。 护山大阵的光辉似乎比往常更盛几分,巡逻弟子的数量也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 “魁首!”石破低声道,他也察觉到了异常。 李虹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阵法禁制,直接落入核心区域的主殿广场。 他的回归,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瞬间引起了骚动。 “是魁首!” “魁首回来了!” 留守的弟子们纷纷行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显然,之前的动荡与魔尊降临,让所有人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彩蝶与传功长老等人闻讯迅速赶来。看到李虹天虽然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终究完好归来,彩蝶眼中闪过一丝水光,随即迅速隐去,快步上前,盈盈一拜:“恭迎少主回殿!” “起来吧。” “下次,别用这么大的礼迎接我了!” 李虹天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彩蝶身上,“我不在期间,辛苦你了。殿内情况如何?” 彩蝶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地禀报:“禀少主,刘焕之勾结外敌,已被魔尊……当场诛杀。金虹宗、烈阳谷、玄冰府三位宗主及其随行,亦被魔尊清除。目前殿内隐患已初步肃清,阵法已修复,人心暂稳。” 她略去了当时的惊险与自己的艰难抉择,只陈述结果。 李虹天听到魔尊二字时,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但并未打断。 传功长老补充道:“魁首,魔尊赵心尘三日前现身,出手解围后便不知所踪。他临走前提及,外面的事,他会帮忙清理一些。” 李虹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赵心尘会插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份人情,又添了一笔。 本来不想把自己的兄弟牵着他自己这么多破烂事中,但他还是进来了。 本来想着将整个大陆彻底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之后,让自己的秩序彻底实现之后,就让自己的兄弟自由自在的活着,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 可没想到干出了这么多档,自己难以预料的事情。 “仙力逸散的消息传播极快,如今大陆各处已是暗流汹涌。” 彩蝶继续道,“多个宗门势力都在暗中动作,似乎在搜寻仙力踪迹。另外……天机阁依旧没有任何公开表态,但我们的暗线发现,他们的外围弟子活动频繁了许多。” 正说话间,一名龙骧卫统领匆匆而来,手中捧着一份造型奇特的玉帖。 那玉帖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浮雕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睛处镶嵌着两颗猩红的宝石,散发出灼热而霸道的气息。 “魁首!龙王殿遣使送过来的战帖!”统领单膝跪地,将玉帖高举过头。 “龙王殿?” 传功长老眉头紧锁,“他们的战贴于三天前就送过来了!” 李虹天神色平静,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战帖。 指尖触及玉帖的瞬间,一股灼热战意如同活物般顺着经脉试图侵入,这算得上是一个下马威了。 只不过,李虹天不是什么孬种,即便重伤在身,也不可能就会被这种东西吓到。 只见灵气对抗,瞬间那股战意便被彻底的打散了。 他打开玉帖,里面没有冗长的言辞,只有一行铁画银钩、锋芒毕露的大字,以及一个凝聚了精血与魂印的署名:“十月二十四日,陨龙之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龙天!” 落款处,那“龙天”二字仿佛一条怒龙欲破纸而出,散发出毫不掩饰的狂傲与决绝。 “龙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李虹天合上战帖,语气听不出喜怒。 龙王殿殿主龙天,被誉为龙族后裔中最惊才绝艳的天才,也是李虹天同一时代中,少数几个曾与他多次交锋,虽败却始终未曾真正服输的对手。 此人天赋异禀,心高气傲,一直将李虹天视为毕生想要超越的目标。 “魁首,此战绝不能应战了!” 传功长老急声道,“您伤势未愈,龙天选择此时挑战,分明是趁人之危!更何况,如今外界因仙力之事动荡不安,您若此时与龙天决战,无论胜负,都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让宵小有机可乘!” “而且距离着战帖上的时间,只剩下了四天!” 彩蝶也面露忧色:“长老所言极是。龙天此举,恐怕不仅仅是个人争胜那么简单。龙王殿近年虽表面臣服,但暗中一直试图摆脱我太极殿的约束,重掌正道。此战,他们恐怕是想借此机会,打击我殿威信。” 李虹天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龙天选择在这个敏感时机发出生死战帖,其背后必然有龙王殿整体意志的推动。 他们想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将太极殿和李虹天拉下神坛。 若他避战,无疑会助长龙王殿的气焰,让外界认为他重伤怯战,太极殿威严扫地,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势力会更加肆无忌惮。 若他应战,以他目前的状态,面对养精蓄锐、实力正处于巅峰的龙天,胜算几何? 即便惨胜,也必然伤势加重,如何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猛烈的风浪? 一个只针对他的阳谋,如果换任何一个人来,肯定是将利益最大化,然后规避风险。 直接不去就行了,好好养伤就行了,只要恢复过来,自己随时都可以再一次的武力镇压一切。 可惜啊,他的威信关乎着他做的事情,如果他的威信受损,别说他一直制定的铁律了,就说从这太极殿中走出来的修士,真的还会一直这样信服着他吗? 他缓缓踱步到殿窗边,望着远方云海翻腾,脑海中闪过龙天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 那是一个纯粹的求道者,也是一个被宗门荣耀捆绑的可怜人。 “告诉他,” 李虹天转过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陨龙之巅,我准时赴约。” “魁首!”传功长老和彩蝶同时惊呼。 李虹天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有些事,避无可避。龙天之心,不在仙力,而在第一之名。此战,他等了太久。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也需要一场战斗,来验证一些东西。 “可是您的伤……”彩蝶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李虹天语气淡然,“四日时间,足够了。” 他需要这四天时间来初步稳固境界,适应伤势。 虽然无法恢复到全盛状态,但应对龙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彩蝶,吩咐道:“在我赴约期间,殿内一切事务由你与传功长老共同决断。开启护山大阵最高警戒,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另外,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天机阁、海外势力以及……魔道的动向。” “是!”彩蝶与传功长老深知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肃然领命。 李虹天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留在殿中。 他取出那份暗金龙帖,指尖再次拂过“龙天”二字,感受到其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战意。 “龙天……” 他低声自语,“总算要决生死战了吗?” 第146章 龙吟将起,剑鸣待发 众人退去,大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李虹天独立殿中,那份暗金龙帖在他指尖仿佛有千斤之重。龙天的战意透过玉帖隐隐传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也带着被时势推着走的宿命感。 他并未立刻开始疗伤,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扫过整个太极殿核心区域。阵法运转如常,灵力流转平稳,弟子们虽面带忧色,但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彩蝶与传功长老显然在他归来前已做了大量工作,将殿内稳定了下来。 这让他心中稍安。 然而,神识向外延伸,却能感受到山门之外,那看似平静的虚空下,隐藏着数道若有若无的窥探气息。 有贪婪,有忌惮,有审视,如同暗夜中的狼群,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仙力的消息,如同一块散发着异香的肉,引来了太多觊觎者。龙王殿的战帖,更是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四天……”李虹天低声自语。时间紧迫得令人窒息。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消失在主殿,下一刻便出现在凌绝峰后山那处灵气最为充沛的闭关秘洞之中。 石门落下,层层禁制开启,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洞内灵气氤氲,夜明珠柔和的光线洒落。 李虹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急于吸纳灵气,而是首先内视己身。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道基虽然经过重铸,布满了玄奥的混沌纹路,潜力非凡,但其上依旧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精美却易碎的瓷器。 境界确实跌落至大乘前期,且灵力虚浮不稳,在经脉中运行时滞涩不堪,仿佛随时会溃散。 与李无极分身一战及强行炼化仙力的后遗症远未消除,甚至因为赶路而略有恶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开始运转太极殿至高心法。 他说改良的以剑意推动的剑心,太虚剑心诀。 以往,功法一经催动,灵力便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 此刻,灵力却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涓涓细流,微弱而艰难地流淌着,每一次流过碎裂的经脉和道基裂痕,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缕微弱的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浸润、滋养着受损之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李虹天完全沉浸在疗伤之中,物我两忘。 汗水浸透了他的白衣,苍白的脸上不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他的气息却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逐渐趋于平稳。 每当痛苦煎熬的时候,李虹天总会去想些别的事情,只有这样他才会不觉得这些痛苦难熬。 三百年前,两个绝世天骄的碰面,本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战斗,只是,其中一人获胜之后并没有取另一个人的性命。 李虹天当时已经快要进阶大乘了,龙天当时也是如此,无非就是龙天当时年不过四十,而自己早已经是一个活了七百多年的老修士了。 如果不是当时的经验和心性占了上风,恐怕那一战输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当时没有杀他,也是因为他认为这个龙天和别的修士不一样,他讲武德,愿意承认和接受自己的失败,光这一点,就比他当时见过的很多修士强出了不少。 自己又不是什么反派大魔王,当然是要给这个年轻人机会,看看他究竟能不能做到超越自己,或许这又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 但是自己从没有后悔,那个愿赌服输坦坦荡荡的态度,让当时的李虹天认为那该不会是老乡吧! 而如今自己所创立的这个好对手,要与自己决生死战了! 而这一次,又会是谁输谁胜呢? 就在李虹天闭关疗伤之时,外界因龙王殿战帖而掀起的波澜正迅速扩散。 陨龙之巅,生死对决!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烧遍了龙离大陆各个角落。 李虹天重伤未愈的消息不知被何人泄露,更是为这场对决增添了无数变数和谈资。 “听说了吗?太极殿魁首要和龙王殿主打生死战了!” “李虹天不是刚从万壑古林出来,据说伤得极重!这时候打,不是送死吗?” “龙天殿下隐忍多年,此次定然是有备而来!龙王殿恐怕要借此机会翻身了!” “我看未必,李魁首何等人物,岂是那么容易败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呵呵,仙力逸散,重铸仙路在即,谁还关心他们谁胜谁负?若能得一缕仙力,胜过苦修数百万年!” 茶馆酒肆,坊间巷陌,修士们议论纷纷。 有人期待一场龙争虎斗,有人冷眼旁观算计得失,更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那虚无缥缈的仙力,对这场决定正道格局的对决反而兴致缺缺。 云梦泽秘境深处,白瀚海听着属下的汇报,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打吧,打吧!最好两败俱伤!李虹天,你也有今天!传令下去,密切关注陨龙之巅,若有可乘之机……哼!” 海外,那座被迷雾笼罩的仙岛上,“生主”座下的黑影使者发出指令:“李虹天与龙天之战,是个不错的观察机会。让我们的人混入观战者中,仔细收集李虹天战斗中的数据,另外,继续散播仙力线索,让这潭水更浑一些。” 天机阁依旧沉默,但其山门之外,云雾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郁,推演天机的罗盘在暗室中无声转动。 而在这片纷扰之中,魔域,黑魔山。 赵心尘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上,手里抛接着一枚留影珠,里面正是太极殿主殿内,他出手诛杀刘焕之及三位宗主的模糊影像。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啧,这么急着跳出来找死,倒是省了本尊不少事。”他随手将留影珠捏碎,化为齑粉。 一名心腹魔将躬身问道:“教主,李虹天应战龙天,我等是否需要……” 他眼神深邃,望向太极殿的方向,语气忽然冰冷:“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本尊安分点。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去碰太极殿或者陨龙之巅的霉头,坏了本尊看戏的兴致……后果自负。” “是!”魔将心头一凛,连忙领命退下。 空荡的大殿中,赵心尘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低声自语:“李虹天啊李虹天,我的好兄弟,你真不让人省心。” 四天时间,弹指而过。 闭关秘洞中,李虹天缓缓睁开双眼。洞内浓郁的灵气几乎被他吸纳一空,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那双熔金眼眸却重新变得沉静而深邃,如同古井深潭。 四天不眠不休的疗伤,效果显着。道基上的裂痕愈合了七成,虽然未能完全恢复,但已稳固下来,不再有崩溃之虞。 境界稳定在了大乘前期,灵力虽然远未恢复到巅峰时的浩荡,却也变得凝实而顺畅,在经脉中奔腾时,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依旧传来隐隐的刺痛,但已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足够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推开石门,外界的天光涌入。 彩蝶和石破早已守候在外,见到他出来,立刻上前。 “少主,您的伤……”彩蝶关切地问道。 “无碍了。”李虹天语气平静,“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衣,纤尘不染,仿佛要去赴一场寻常的聚会,而非生死决战。 太初剑破空而来,直奔他的手掌。 李虹天接中,手指拂过冰凉的剑身,太初剑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清辉内敛,却透出一股渴望饮血的锋芒。 他没有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凌绝峰顶。 罡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陨龙之巅的所在。 “走吧。” 声音落下,他已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破开云层,决然向着那片注定将席卷整个大陆风云的战场,疾驰而去。 彩蝶与石破,以及一队精心挑选的龙骧卫精锐,紧随其后。 陨龙之巅,龙吟将起,剑鸣待发。 第147章 陨龙之巅 陨龙之巅,并非天然形成的山峦,而是一片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巨大平台。 传说此地乃上古真龙陨落之地,龙骨化为平台,龙血浸染岩层,使得此地灵气稀薄却蕴含着一种亘古苍凉的龙威,坚不可摧,正是生死对决的绝佳场所。 当李虹天一行人抵达时,平台上已是人影绰绰。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或明或暗地前来观战。 有仙风道骨的正道名宿,有气息阴鸷的魔道巨擘,亦有形单影只、气息晦涩的散修老怪。 他们泾渭分明地占据着平台边缘,目光灼灼地投向平台中央。 而在平台最中心,一人负手而立,背对来者。 他身着暗金龙王袍,身形挺拔如岳,黑发披散,仅用一根简单的龙形金簪束起。 虽未回头,一股渊渟岳峙、霸道无匹的气势已弥漫开来,仿佛他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正是龙王殿殿主——龙天。 第十一任殿主。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数万剑气组成的剑光。 李虹天的剑光落下,白衣在凛冽的罡风中纹丝不动,与龙天的暗金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立刻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龙天的背影,以及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窥探者。 “你来了。” 龙天缓缓转身,声音低沉,如同龙吟深谷。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刚毅,只是这一次,那双炽烈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战火。 “我来了。” 李虹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赴一场老友的约定。 “我本以为,你会避战。” 龙天踏前一步,周身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压迫着周围的空气,“毕竟,你伤得不轻。” 此言一出,周围观战者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早有传闻,但由龙天亲口证实,依旧让许多人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李虹天微微一笑,并未在意那无形的威压:“你既下了战帖,我岂能不来?三百年前未决之事,今日也该有个了断。” “了断?”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更有决绝,“三百年前,我技不如人,你饶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记了三百年。” 他的语气加重了“恩情”二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 “所以你那个蠢货弟弟,当初要让我一起反对你,将你赶下台来的时候,我置若罔闻。” “那不是恩情,” 李虹天摇头,“那是认可。认可你的天赋,你的心性。我认为你未来可期,不应陨落于一场意气之争。” “认可?” 龙天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桀骜,“李虹天,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你可知道,这三百年的认可,于我而言是何等的煎熬?每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每一次看到太极殿威压四海,都在提醒我,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是靠着你的仁慈才活下来的失败者!” “本来这些也不算什么,可是我发现我越来越赶不上你了,我越来越发觉我根本没有办法实现我曾经立下的誓言!”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懑:“龙王殿传承万载,荣耀等身,本该是翱翔九天的真龙!可因为你,因为太极殿,我们只能偏安一隅,仰人鼻息!世人只知太极殿魁首李虹天,谁还记得我龙王殿龙天?!” “更可气的是,我发觉,我没有办法,完成我在父母灵前,说着要将龙王殿带领巅峰到的誓言!” 这不仅仅是个人胜负,更是宗门荣辱的捆绑。 龙王殿上下,将超越一切、修仙界无人敢不敬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龙天身上。 这份压力,远比个人的胜负执念更加沉重。 李虹天沉默片刻,道:“宗门兴衰,岂能系于一人之胜负?我所行之道,也并非为了压服谁。” “别令人发笑了!” 龙天嗤笑,“你制定铁律,约束修士,庇护凡人,妄图建立你那可笑的秩序!你可知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乃是亘古不变的法则!你他妈做这么多,在那些凡人的心里你算他妈老几!” “凡人,撑死不过百年,顶多只能作为修仙界的耗材而已!” “而你为了一些材料,就为了这些材料,一意孤行,像一个傻子,像一个蠢蛋一样,搭上你自己的一切。” “没人比你他妈更傻!”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苍穹:“而我龙天之道,乃是力量之道!是征服之道!是让龙王殿之名,响彻寰宇之道!今日,我便要在这陨龙之巅,亲手打破你的神话,夺回本该属于我,属于龙王殿的一切!” “仙力应该当属龙王殿,不要再糊弄和隐藏你有没有之类的。” “重铸仙路会起大乱子,无非就是在这其中过程中你看中的凡人和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会再一次成为,某些修士成仙之路的养料而已!” “我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我只在乎我龙王殿将会流传万古!” “你不敢做的事情,我敢!” “既然你没办法带领整个修仙界,那就换我来吧!”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道出了此战最根本的因果——理念的冲突,以及被压抑太久后的总爆发。 仙力的出现,李虹天的重伤,不过是给了龙天和龙王殿一个他们认为最合适的契机。 李虹天看着战意沸腾的龙天,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焰,明白了,此战会是一个开始,一个自己站在整个修仙界界对立面的开始。 本来想着隐藏,拖延,可到头来发现这其实是无用功,上面的新人早就知道有一天仙路被断,所以他们早就留下了后手。 自己一味的拖延和隐藏,早已经没用了。 那么,便来战吧! “看来,言语已是无用。” 李虹天缓缓抬起太初剑,剑尖斜指地面,“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战吧。让我看看,这三百年来,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正合我意!” 龙天暴喝一声,周身暗金光芒大盛,一股远超普通大乘期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隐约间,仿佛有龙影在他身后盘旋咆哮。 他不再压抑,将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不甘,尽数化为此刻燃烧的战意。 他甚至还服用了八品的借寿丹两枚。 一枚就收走了他六千年的寿命,可这两枚丹药,却足足给他换起来了大乘期后期的战力。 轰! 两道强大的气息在陨龙之巅轰然对撞,卷起漫天罡风,吹得远处观战者衣袂猎猎,修为稍弱者更是连连后退,面露骇然。 这场恐怖的对决,开始了。 所有旁观者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将不仅仅决定两个人的生死,更可能彻底改变龙离大陆未来的格局。 多年以前,李虹天看到了修仙界很多丑陋的地方,其实他可以和这一切无关的,他本来可以摆脱这一切的,他有个系统,再加上他的境界和天赋,即便脱离太极殿,即便脱离一切正道魔道,他也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 享受长久的寿命,去看一下万水千山,这里的景色很美,比蓝心上的很多景色都美,实在不行,找个地方,布上几层结界,在里面睡个几百年,美美的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这样的日子不也挺好吗? 何必这样累死累活的,或许他的理念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懂他,他的理念根本就执行不下去,但是,但是…… 他忘不了那些凡人的眼睛,那些死亡之后不甘的眼睛,它不是什么神,他做不到那么无情和理性,看着,那些临死之前痛苦万分不甘如此的神情和扭曲的面容。 凡人好像什么也没有做错,可为什么偏偏修士之间的战斗要把他们给牵扯进来,修士的境界提升要拿他们做材料,两个高级修士随便一碰,方圆数千里的凡人村落都会死绝。 他不明白,在那一日,很久以前,他们下定了决心,他要彻底扭转这整个修仙界的黑暗和这弱肉强食的法则。 这很愚蠢,也根本不可能。 但他,却愿意无怨无悔,拼尽一切的去实现。 而如今,理念的碰撞,宗门的荣辱,尽数汇聚于此。 下一瞬,剑鸣声,响彻这陨龙之巅。 愤怒的龙吼声中,继续响彻下去! 第148章 你很强,强的我差点就输了 龙天的率先出手,如同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火山。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灵技,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拳递出。 然而这一拳,却凝聚了他多年的苦修与不甘。 暗金色的龙形气劲缠绕其臂,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要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生生打穿。 磅礴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抢先一步碾压向李虹天,要将他连同其身后的空间一同禁锢、碾碎! 这是他自主开发的绝学之一的陨星龙拳,化繁为简,将一身龙元与灵气凝聚于一点,有陨落星辰、破灭万法之威。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李虹天瞳孔微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拳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远超三百年前龙天的任何一招。 硬接,以他此刻的状态,可以说是真的不妙啊。 但他没有退。 就在那龙形拳罡即将临体的刹那,李虹天动了。 他并未挥剑格挡,而是手腕微颤,太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震颤,划出一道道玄奥无比的轨迹。 “嗡——”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拳罡力量流转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那一个点上。 没有硬碰硬的爆炸,那狂暴无匹的陨星龙拳罡气,仿佛被戳破了气球的猛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前冲之势骤然溃散,凝聚的龙形气劲哀鸣着崩解成混乱的能量流,向四周席卷而去,吹得平台边缘观战者纷纷色变,撑起护体灵光。 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李虹天身形微晃,卸去反震之力,脸色又苍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沉静。 他用的并非太极殿任何已知剑诀,而是基于太虚剑心诀,结合自身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于电光石火间做出的最精准反击。 龙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战意取代:“好!不愧是李虹天!重伤之下,仍有如此眼力与掌控!但,你能破我一拳,可能破我万龙?!” 他双掌猛然在胸前合十,周身暗金光芒暴涨,背后那盘旋的龙影瞬间凝实,发出震彻九霄的龙吟! 下一刻,成百上千道凝练无比的龙形气劲自他体内咆哮而出,如同万龙出巢,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向李虹天发起了无差别的毁灭性冲击! “万龙朝宗!” 龙王殿禁忌秘术之一,以自身精血与龙元为引,化出万千龙形气劲,每一道都拥有撕裂虚空、焚山煮海的威力。 此招一出,几乎封锁了李虹天所有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撼! 围观者无不骇然失色,这等威势,已远超寻常大乘期修士的极限!龙天这三百年,果然没有虚度!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李虹天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剑意和灵力被悄然引动,融入剑意之中。 他不再试图寻找每一个龙形气劲的弱点,那样太慢,也太耗心神。 他双手握剑,太初剑清辉内敛,剑身却仿佛沉重了千钧。 他缓缓举剑,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牵引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太初——斩尽。” 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太初剑随之斩落。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无数道剑痕,如同划破画布的墨线,出现在他前方的虚空中。 那剑痕出现的刹那,数量还在增多,一道剑气,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分为六,数量无穷无尽的在增多中。 咆哮而来的万千龙形气劲,在触及这道看似微不足道的剑痕时,空间裂痕出现在碰撞之中,震天动地的响声在此刻响起。 对撞中产生的庞然的灵气消散,二人皆站立在对面。 一剑,万龙寂灭! 平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强大的一剑震慑住了。 他们看不懂这一剑的奥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他们灵魂颤栗的剑意。 龙天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最强的群攻秘术,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那股剑意之意,让他体内的龙元都隐隐产生了滞涩之感! 李虹天斩出这一剑后,气息明显紊乱了一瞬,胸口微微起伏,但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持剑而立,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龙天。 “这是什么剑法?”龙天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我自己悟的。” 李虹天平复着气息,“剑心所向,即为太初。” “太初的千变万化,其实很简单,就是以绝对的数量和灵变的质变为本的。” “太初……” 龙天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那是不屈,是更加炽烈的战意,“好一个太初!但我的龙皇霸体,不信你还能接得下!” 他不再保留,仰天长啸,周身暗金光芒彻底转化为璀璨的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而尊贵的龙鳞纹路,一股君临天下、霸绝寰宇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他的身躯仿佛拔高了三尺,如同一位苏醒的龙皇,要将这天地都踩在脚下! 龙王殿至高炼体秘法——龙皇霸体,彻底激发! “李虹天!接我最后一招——龙皇破天戟!” 龙天虚空一握,一柄完全由精纯龙元与霸体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战戟出现在他手中。 战戟之上,龙纹盘旋,戟尖遥指李虹天,仿佛能洞穿九天十地! 他一步踏出,整个陨龙之巅平台都为之剧烈一震!战戟撕裂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破灭一切的意志,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洪流,直刺李虹天! 这是凝聚了他毕生修为、龙皇霸体全部力量、以及所有信念的至强一击!威力,远超之前的万龙朝宗! 面对这仿佛能弑仙屠神的一戟,李虹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体内的灵力的疼痛在疯狂示警,道基上的裂痕再次传来刺痛。 他闭上了眼睛。 并非放弃,而是在调动全部的心神,沟通太初剑,引动那缕与他性命交修的混沌之力,以及,他重铸道基时,感悟到的那一丝天地初开的“无”之真意。 太初剑在他手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剑身变得透明,其内仿佛有星璇生灭,混沌开辟。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眸已彻底化为一片混沌之色,无悲无喜,无物无我。 他同样向前刺出了一剑。 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 太初剑的剑尖,对上了龙皇破天戟的戟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肆虐的能量风暴。 但是肆虐的能量,就好像打在了空气一般,不,打中空气还会做出反应,如今这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仿佛能破灭天地的金色戟芒,好像被虚无吞噬,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发不出半点声响,没有半点的反馈。 龙皇霸体那璀璨的金光,迅速黯淡、消退。 龙天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手中的龙元战戟已然消失,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收剑而立的李虹天,眼中充满了茫然、不解,以及不甘。 “这……就是……太初……么……”他喃喃道,声音微不可闻。 李虹天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熔金之色的眼眸看着这即将死去的敌人。 “你很强,强到我差点就输了!” 他轻声回答。 龙天闻言,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像是想笑,又像是释然。 “我……输了。” 无论怎么样,愿赌服输,再怎么气愤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话音落下,他伟岸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生命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龙皇霸体被破,神魂俱损,他已无生机。 陨龙之巅,一片死寂。 唯有罡风依旧呼啸,吹动着李虹天染血的白衣,猎猎作响。 第149章 对我们公平吗? 龙天的身躯重重倒在冰冷的陨龙之巅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也敲在了所有观战者的心头。 那曾经霸道绝伦、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息,此刻已彻底消散,只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后被各种复杂的低语和抽气声打破。 震惊、骇然、惋惜、贪婪、算计……种种情绪在平台边缘那些旁观者的眼中交织闪烁。 李虹天赢了。 在身受重伤、境界跌落的情况下,他依旧赢了。 而且赢得如此……诡异而强大。 那最后的一剑,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忌惮。 “魁首!” 石破与彩蝶第一时间飞身而至,护在李虹天身侧。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李虹天此刻气息的微弱与紊乱,那强撑着的挺拔身躯内部,恐怕已是千疮百孔。 李虹天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的目光扫过龙天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三百年的对手,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幕,非他所愿,却也是宿命使然。 真的是这样吗? 他只是挑着自己顺耳的说的吧! 就在这时,数道强横的气息自远方急速掠来,落在平台之上。 为首者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悲怆的老者,正是龙王殿的大长老,龙天的义父。 他身后跟着几位龙王殿的长老和核心弟子,个个眼含悲愤,死死地盯着李虹天。 “天儿!” 大长老扑到龙天尸体旁,老泪纵横,身躯剧烈颤抖。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李虹天,声音嘶哑:“李虹天!你……!” 李虹天平静地与他对视,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陨龙之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战帖是龙天所下,规则亦是双方认可。此战,公平公正。” “公平?” 一位龙王殿长老怒极反笑,“你李虹天以大乘修为,欺我殿主年少!若非你境界压制,殿主他岂会……”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真了不起啊!”另一位龙王殿长老愤恨的说道。 他还没有结束,他死要将自己无尽的苦楚给吐出来,“我们殿主做错了什么,你已经是最强者了,你有着他人没有的血脉,你有着他人羡慕不来的天赋,甚至就拥有了数以万计的修士苦修到天劫来临之时都不曾拥有的境界!” “你明明有了那么多,拥有了那么多这一世,下一世我们都不敢想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你老是限制着我们,你带领的太极殿蒸蒸日上,日成为正道第一宗门。” “你肆意的限制着你名下所有挣到的所有宗门,为了遵守你那个铁律,为了遵守你那些个破规矩,你不让我们进阶,你断送我们的未来,我们想要更高的境界,可是你偏偏给我们锁上枷锁,限制我们朝着更高的境界出发!” “这对我们来说,公平吗?” “你在乎凡人的死活,你在乎他人的情绪,那我们没有算什么,我们这些修士,为了想活,能活的更久更长的修士算什么!” 公平,对于这些修士来说,这是从来都不存在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之中,公平不过只不过是幻想罢了! 可是偏偏有一个人,想要这个幻想成真,他还偏偏付出行动了。 这时另一位龙王殿长老,迅速的跨步上前,死死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还是不是一位修士,你究竟知不知道修炼的辛苦,你究竟知不知道卡在境界中,永远无法更进一步的痛苦和烦躁吗?” “你究竟知不知道找寻天材地宝的辛苦,你究竟知不知道历练秘境的危险和艰辛,你究竟知不知道为了一枚进阶的丹药,要付出些什么代价!”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呀!太极殿殿主!” 李虹天看着那双眼睛说道:“我知道,我了解的!” “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咄咄逼人!”那位龙王殿长老的情绪有些崩溃失控。 他怒吼道:“你为了你实现你的目标,约束着我们,你曾经说过我们经常因为一己之私而不顾他人的感受,那你呢,你现在这不是因为一己之私而要了我们殿主的性命吗!” “明明你也是修士,你也应当知道修行不易,你也知道每当境界越高,需要越过的灾劫就越难,修士夺天地之造化,每一步都需要莫大的代价,可你为什么总是处处的跟我们过不去,明明你也是修士啊!” “够了。” 大长老猛地喝止了属下的怒吼,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战是龙天自己的选择,是龙王殿积蓄数百年压力的爆发。 李虹天重伤应战,已算是给了机会,只是……他们赌输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佝偻,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千百岁。 他看着李虹天,眼神中的悲愤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取代:“李魁首……此战,是我龙王殿输了。从今往后……龙王殿……谨遵太极殿号令。”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一般。 这是战前便默认的赌注,败者臣服。尽管心中万般不甘,但在绝对的实力和众目睽睽之下,龙王殿没有反悔的余地。 继续纠缠,只会让龙王殿彻底沦为笑柄,甚至招来灭顶之灾。 李虹天看着瞬间衰老的大长老,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沉重。 他点了点头:“龙天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会命人将他的遗体与遗物妥善送回龙王殿。” 那根龙形金簪被大长老深深地揣入怀中。 大长老颤抖着抱起自己义子的尸体,深深看了李虹天一眼,不再多言,命令众人撤离,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落寞,化作数道流光,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 龙王殿的退去,仿佛抽走了平台上最后一丝紧绷的气氛。 但更多的目光,却更加赤裸地聚焦在了李虹天身上。 “呵呵,李魁首果然神威盖世,重伤之躯,犹能斩龙王于剑下,佩服,佩服。”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自云梦泽方向的一名长老,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 李虹天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对石破和彩蝶淡淡道:“我们走。” 他必须立刻离开。 方才最后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勉强凝聚起来的力量,并再次牵动了道基伤势。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支撑。 若再滞留,被某些心怀叵测之辈看出虚实,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他想走,却有人不愿让他轻易离开。 “李魁首请留步。” 一道平和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响起。只见天机阁那位一直沉默观战的老者,手持玉尺,缓步上前。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魁首方才那最后一剑,玄妙非常,似非此界常理。不知可否为我等解惑,那‘太初’之力,与近日逸散的‘仙力’,可有渊源?”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恶毒,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龙天之死,重新拉回到了李虹天自身那神秘的力量上,并将其与引人疯狂的“仙力”直接挂钩。 所有人都知道,龙王殿之所以要闹今日这一遭,唯一的目的,付出生命的目标,就是仙力。 顿时,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炽热,甚至带着贪婪与探究。 如果李虹天的力量真的与仙力有关,那他身上岂不是移动的宝藏? 李虹天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那天机阁老者。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剑,一股虽微弱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剑意弥漫开来,竟让那老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天机阁什么时候也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感兴趣了?” 李虹天声音冰冷,“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和仙力无关。若有人想探询,不妨亲自来试剑。” 他目光如寒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几个气息晦涩的角落稍作停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在这逼视下,竟微微退缩了几分。 撂下这句话,李虹天不再停留,在石破、彩蝶及龙骧卫的簇拥下,化作一道剑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太极殿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片心思各异的观战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天机阁老者抚摸着玉尺,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无关么?未必……此子,已成最大的变数。” 云梦泽的长老冷笑连连,暗中传讯:“他走得如此匆忙,伤势定然极重!机会来了!” 而在一处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望着李虹天消失的方向,兜帽下发出沙哑的笑声:“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生主一定会对这股力量感兴趣的……继续监视,等待下一步指令。” 陨龙之巅的对决落幕,但由此掀起的暗流,却以更汹涌的姿态,向着整个龙离大陆扩散开去。重伤的雄狮依旧令人畏惧,但也引来了更多鬣狗的觊觎。 风暴,并未平息,反而刚刚开始。 剑光飞遁中,李虹天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身形晃了晃,被旁边的石破一把扶住。 “魁首!” “无妨……”李虹天擦去嘴角血迹,眼神疲惫却坚定,“速回太极殿……” 第150章 唯一的兄弟 剑光划破长空,速度催发到极致,向着太极殿的方向疾驰。 李虹天被石破搀扶着,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 方才在陨龙之巅强行压制伤势,尤其是最后催动“太初”真意硬撼龙皇霸体,几乎将他重铸后尚不稳固的道基再次推向崩溃的边缘。胸腔内气血翻腾如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强撑着才未昏厥。 “再快些……” 他声音微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石破和彩蝶心领神会,命令龙骧卫将遁速提升到极限。 他们都知道,魁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必须尽快回到太极殿的守护大阵内。陨龙之巅上那些贪婪、忌惮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绝不会轻易散去。 果然,就在他们离开陨龙之巅范围不过千里,下方一片荒芜的石林之中,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十道乌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嶙峋的石柱阴影中激射而出! 这些乌光并非直取李虹天,而是精准地射向飞遁队伍中负责侧翼警戒和维持遁光稳定的几名龙骧卫! 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其上附着的阴寒灵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显然是精心策划的偷袭,意在打乱阵型,延缓他们的速度! “敌袭!护驾!” 石破厉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 他甚至来不及拔刀,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一道凝练的白色刀气横扫而出,将射向他和李虹天方向的几道乌光凌空斩爆。 其他龙骧卫也展现了精锐素质,虽惊不乱,刀剑齐出,或格挡或闪避,瞬间将这一波偷袭化解大半。 但仍有两名化神期的龙骧卫躲闪不及,被乌光擦中,护体灵光瞬间黯淡,伤口处立刻泛起黑气,发出痛苦的闷哼,身形摇晃,几乎要从遁光中坠落。 “是蚀骨魔煞!小心,有毒!” 彩蝶一眼认出那乌光的来历,玉手一挥,数道清心解毒的灵符飞出,贴在受伤侍卫身上,暂时压制住毒素蔓延。 “不要纠缠,冲过去!” 李虹天强提一口气,命令道。 他神识扫过下方石林,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着至少三名炼虚期和十几名化神期的气息,气息阴冷混杂,像是临时聚集的亡命之徒或是某些势力的外围力量。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队伍毫不犹豫,顶着可能再次袭来的攻击,加速前冲。 然而,刚刚冲出石林范围,前方虚空一阵扭曲,三道身影凭空出现,拦住了去路。 居中一人,身着云梦泽长老服饰,面容阴鸷,正是之前在陨龙之巅出言挑衅的那位,修为赫然是合体中期。 他左右两人,虽未着制式服装,但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也是好手,均有炼虚后期的修为。 “李魁首,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云梦泽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才观魁首神威,老夫心折不已,特在此等候,想请魁首移步云梦泽,我家老祖对魁首的‘太初’之道,可是向往得很呐。”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威胁与贪婪之意,昭然若揭。 请是假,挟持是真! 石破眼中杀机暴涨,将李虹天交给身旁一名亲卫搀扶,缓缓拔出了背后的长刀,雪亮刀锋直指对方:“滚开!否则,死!” 那云梦泽长老脸色一沉:“小辈狂妄!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老夫……”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漆黑如墨、细如发丝的剑光,如同来自九幽的叹息,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探出,目标并非云梦泽长老,而是他左侧那名炼虚后期修士的眉心! 那炼虚修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眉心一点红痕显现,眼中的神采瞬间凝固、黯淡,身体直直地向下方坠落。 一击毙命!快、准、狠到了极致! “谁?!” 云梦泽长老大骇,与另一名炼虚修士猛地散开,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出手之人的存在!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本尊的兄弟,也是你们这些杂鱼能拦的?滚回云梦泽告诉白瀚海,再敢伸爪子,本尊不介意去他云梦泽的老巢,帮他修剪修剪。” 声音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来源,但那股如同深渊般浩瀚恐怖的魔威,却让云梦泽长老如坠冰窟,脸色煞白。 “魔……魔尊赵心尘!” 他声音颤抖,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毫不怀疑,若再敢停留,下一个死的绝对是自己。 “我们走!” 他几乎是嘶吼着对幸存的同伴喊道,两人狼狈不堪地撕裂虚空,瞬间遁走,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漆黑的剑光在空中微微一绕,如同有生命般,悄然隐没于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破、彩蝶等人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更加复杂。 又是魔尊出手解围…… 李虹天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欠赵心尘的,越来越多了。 队伍不敢耽搁,继续全速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拦截。 魔尊的威慑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似乎都暂时收敛了爪牙。 但李虹天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等待着更好的时机。 终于,太极殿那巍峨的山门在望。 守护大阵感应到李虹天的气息,自动分开一道通道。 当飞遁队伍彻底没入那熟悉的灵光护罩之内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关闭山门!启动最高警戒!”彩蝶立刻下令。 李虹天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魁首!” “快!送魁首去秘洞!” 太极殿再次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而外界因陨龙之巅之战掀起的巨大波澜,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击着这片看似平静的仙家净土。 而与此同时,赵心尘当没有那么多的烦恼,或者说,他不像某些人那么烦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杀呗! 他现在的处理事情逻辑就很简单,如果谁要动他的兄弟,那他就杀谁。 反正自己大乘期后期巅峰! 能阻止他的,只有自己的兄弟,全盛时期的他才行。 赵心尘坐落在外围,看着这朝阳,看着他从日出到日落,到月亮爬上高空之时。 赵心尘也不觉得无聊,毕竟对他来说,其实很多事情,穿越到这里来之后很多事情,都还不如在这里看看风景有意思。 很多事情都很没有意义,在这修仙界中,自从他代替自己兄弟去魔道那里卧底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细究下来其实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他不是什么高智商的人,也不知什么黑化之后大彻大悟的人,他只是单纯觉得,在魔道之中杀来杀去,和在正道之中虚情假意 ,背后捅刀,相比较起来,两者之间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 顶多就是手段的不同,名声方面的影响,以及得到东西的速度快慢而已。 除此之外,也找不出什么不同的地方了,都是你吃我,我吃你,吃掉你的一切,来壮大我自己。 所以啊!他觉得这里烂透了,但又是好极了。 因为他在魔道熬了那么多年,总算是熬到了最高,也拥有了最强的实力,他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干嘛就干嘛了。 就是这样,他才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都做得到最强了,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 干嘛,还一个劲的打生打死打灭呀! 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子孙后代不断地杀杀杀杀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成仙,仙路早就断绝了,可是却丝毫没有改变,正魔两道互相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境界所改变。 三百年以前是这样,就算现在有他们两个在这里镇着,可当他们有一天因为寿命大劫而不得不离去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互相打起来的。 因为在这种只有利益之上,没有什么人情味儿的修仙界里,这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他们实力最强,他们也不能彻底改变这一点。 总会有心术不正之辈破坏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局面,来满足自己的那一点私心。 既然你有私心,我也有私心,你为你自己考虑,我也只为我自己考虑,久而久之,再好的公平和平的局面都会被瓦解,在美好的正义之风都会被演变成歪风邪气。 而他也早早就看明白了,修仙,修的个屁的仙,他早就不想修这个仙了。 而这些事情,他的兄弟就算看不明白,也能够感受的到,很多事情不是他实力最强就可以解决的,它可以解决一时,可以解决百年,千年,万年,数十万年。 可当他寿尽之时,又怎能确保那些不会卷土重来呢! 人心难测,却又执意改变。 自然会落个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下场。 自己不想看见自己的兄弟那般的下场,如果在这修仙界自己还有什么牵挂的话,可能就是这个和自己一起穿过来的兄弟了。 那个从蓝星上从小长到大,一直照顾着自己,一直对自己好的兄弟了。 为了这个唯一的兄弟,就算干着自己最不想干的事情,做着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情,他也甘愿如此。 第151章 绝望的漫漫长夜 秘洞中,石门紧闭,层层禁制光华流转,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李虹天平躺在寒玉床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 彩蝶和传功长老守在一旁,眉头紧锁。 几位医修长老刚刚离去,留下的诊断结果不容乐观:道基裂痕虽未继续恶化,但因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灵力,导致其与经脉、神魂的连接变得极其脆弱,宛若蛛丝。此刻的李虹天,就像一个布满裂纹的精致瓷器,稍有不慎,便是彻底崩碎的下场。 “只能依靠魁首自身的意志和大乘期无时无刻吸收都在天地灵力的特性的温养了。” 医修长老离去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外力介入,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速崩溃。如今……只能等。” 等他自己醒来,等他的身体在沉睡中缓慢自我修复。 这是一个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 “传功长老,” 彩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外界情况如何?” 传功长老叹了口气,脸色凝重:“不容乐观。龙王殿已正式发来文书,表示遵从战果,但……送信使者态度倨傲,显然口服心不服。云梦泽那边,白瀚海公开发声,指责魁首手段酷烈,戕害同道,号召正道诸派重新审视太极殿的领导地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那些关于仙力的流言愈演愈烈。不少中小宗门和散修组成联盟,打着探寻仙缘、共享长生的旗号,在各处遗迹、秘境活动,冲突频发。天机阁依旧沉默,但我们的暗线发现,他们与几个古老世家的接触突然频繁起来。” “甚至,那些魁首曾经培养过的人,那些从大极殿曾经出去的长老,此刻,都要站在魁首的对立面了。” “为了仙力,为了那仙路,为了那成仙机缘,越来越多的人要脱离太极殿了。” “还有……” 传功长老压低了声音,“魔尊赵心尘在魁首归来后,曾传音于我。” 彩蝶眸光一凝:“他说什么?” “他只说了四个字——小心海外。” 海外! 彩蝶心中一沉。那个笼罩在迷雾中的势力,那个能驱使大乘期使者、掌握诡异复活秘法的“生主”! 难道他们也要趁此机会,正式插手龙离大陆的事务了吗?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此刻的太极殿,失去了最强武力的坐镇,就如同暴风雨中失去了压舱石的巨轮,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浪涛掀翻、吞噬。 “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彩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下去,收缩外围势力,所有在外历练、执行任务的弟子,限期召回。开启战略宝库,分发丹药、法器,提升弟子战力。巡逻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任何可疑人员靠近山门,无需请示,可直接启动护宗阵法攻击!” “是!” 传功长老肃然领命。 他知道,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虽会引来非议,但为了宗门存续,别无选择。 就在太极殿紧锣密鼓地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时,远在万里之外的黑魔山,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魔尊赵心尘并未像外界猜测那般,趁着李虹天重伤昏迷而有所动作。 他依旧懒散地斜倚在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魔气团,眼神空洞地望着大殿穹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教主,” 一名心腹魔将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我们是否……” 赵心尘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打断:“让他们闹去。” 魔将一愣:“可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趁机……” “趁机什么?一统修仙界?还是灭了太极殿?” 赵心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无聊。” 他坐直身体,手中的魔气团猛地炸开,又瞬间凝聚成李虹天在陨龙之巅斩出那归于“无”的一剑的景象。 “看到这一剑了吗?”赵心尘眼神微凝,“你有把握接到这一剑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没能弄死太极殿,我们让他缓过劲来了,他来找我们报仇!” “我到时候拿你出去背黑锅,你能不能在这一剑下逃生呢?” 魔将想到李虹天那睚眦必报、战力恐怖的过往,不禁打了个寒颤。 “况且,” 赵心尘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尊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传令下去,魔道所属,都给本尊安分守己。谁敢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衅太极殿,或是与海外那帮藏头露尾的家伙勾结……形神俱灭!” “遵命!” 魔将心头凛然,连忙退下。 他明白,教主的态度已然明确——他们的教主不会趁火打劫,甚至,还会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让局面彻底失控。 而这个时候,紫涵则是传来一则信息,一团魔气汇聚到他手上,紫涵的声音传来:“教主,有情况!” 赵心尘展开那团魔气,对着那舒展的魔气说道:“怎么样了!” 魔气的另一头,紫涵看着下方,又有一个宗门,毁坏了太极殿的标志。 “又有一个宗门,脱离了太极殿!” 赵心尘深吸一口气,回应道:“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吧!” 确定了,太极殿主殿无事之后,他便返回了自己的魔教,很显然,他兄弟所做的一切正在崩塌,他兄弟打下来的基业,正在消失。 而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因为面对那些人,面对那些吃里扒外,为了所谓成仙消息,就背叛的那些人。 自己不像自己的兄弟那样好说话,自己对这些人,只有一个字,杀。 可惜啊,他现在没心情杀,倘若杀了这些人能换他兄弟平安,他早动手了,他只在乎他的兄弟,李虹天。 赵心尘重新靠回王座,望着虚空,低声喃喃:“李虹天啊李虹天,你可别真就这么死了……。” “千万,别死了啊!” 与此同时,在远离龙离大陆,跨过层层海洋,一座岛屿上的苦寒之地,一座被万年玄冰覆盖的荒谷深处。 空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一道笼罩在灰袍中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取出一面造型古朴、边缘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镜,对着空无一物的冰壁单膝跪地。 “禀告生主,目标已确认陷入深度沉睡,太极殿防御力量提升,但内部空虚。种子已按计划播撒,随时可以激活。” 冰壁之上,没有任何回应,但那灰袍人却仿佛听到了指令一般,恭敬地低下头:“是,属下明白。等待钥匙出现,引导混乱,伺机夺取仙力。”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融入虚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冰冷的寒风,依旧在荒谷中呼啸,预示着潜藏在平静下的更大危机。 秘洞内,李虹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混沌之气,如同初生的嫩芽,小心翼翼地探出,缠绕上悬浮在他身旁的太初剑。 剑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几近于无的嗡鸣。 在这看似绝望的漫漫长夜里,一丝微光,正悄然孕育。 第152章 意识深渊 李虹天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不是寻常的昏迷,而是一种意识的绝对沉寂。五感尽失,时间停滞,唯有思维如同微弱的萤火,在绝对的虚无中飘荡。 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也感知不到外界的纷扰,仿佛回归到了生命最原初的状态。 他突然感觉到好轻松呀! 好宁静,好安详啊! 他很久没有在这么安详宁静的环境中好好的睡一觉了,从穿越过来之后,从要脱离自己的父母掌控之中,他从未敢让自己停止一刻钟的修炼。 他有多少年没有睡觉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实力不够的时候,他就拼命的修炼,拼命的和魔道对战,拼命的和妖兽厮杀,让灵气在争斗和厮杀中变得更深厚,让自己的道基扩大不停的扩大,让自己的境界提升,不停的提升。 而他自己,一刻都不敢歇息啊! 他害怕没有力量,没有力量的自己成为别人上案板上的鱼肉,害怕没有力量的自己一事无成,害怕没有力量的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真的很长时间,几百年时间,都没有睡过一觉了。 如今,他好像真的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在未穿越之前,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是在困意上涌的时候,关掉手机闹钟,喝下一杯牛奶,解决完一切,进入温暖的被窝里,安心的睡到天亮自然醒。 从穿越之后,他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然而,就当他继续沉睡在这意识的深渊中的时候,过往的碎片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看到了数百年前,自己刚刚穿越至此,面对这个弱肉强食、视凡人为草芥的修仙界时,内心的茫然与格格不入。 他看到自己为了生存,不得不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挣扎求存,手上也逐渐染上鲜血。他看到系统冰冷地发布着一个个杀戮任务,用力量诱惑着他一步步沉沦。 “杀了他,你就能获得功法。” “覆灭那个宗门,你就能突破境界。” “宿主,这才是通往强大的唯一捷径。” 那充满诱惑又冰冷无情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曾一度迷失在力量快速提升的快感中,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正义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没有错的。 直到某一天,他亲手屠灭了一个仗势欺人、虐杀凡人的小宗门后,看着那些修士临死前怨毒又恐惧的眼神,以及角落里几个被解救出来的、骨瘦如柴的凡人孩童那麻木空洞的目光,他第一次对系统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质疑。 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以杀止杀,最终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自己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自己和那些拿凡人炼丹的修士,提升自己的境界,不择手段的提升自己的修士,好像也没什么两样吧! 紧接着,画面跳转到与龙天的初战。 那时他已是合体巅峰,龙天初入合体,却敢向他发起挑战。 那场战斗酣畅淋漓,龙天虽败,但眼神清澈,败得坦荡,甚至还在最后关头收力,以免波及远处观战的低阶修士。 那一刻,李虹天在这个纯粹的对手身上,看到了与自己、与系统所引导的路径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可能——一种属于修士的、近乎固执的“原则”与“底线”。 “我输了,心服口服。他日再战!” 龙天当时的话语,犹在耳边。 再后来,是他与赵心尘的相遇。 蓝星上的时候,自己和他就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后来一朝穿越,自己以为永远见不到他了,但后来又见到了。 那天,他真的很高兴,终于在这孤独永恒的世界之中找到了自己最熟悉的亲人。 但好景不长,自己这个世界,这个身躯的父母,偏心自己的弟弟,让自己去魔教卧底,是自己的兄弟,替自己挡了下来。 魔教那里危险重重,一招不慎,自己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兄弟了,自己当时想阻止,想抗议,可是没有力量,毫无作用啊! 好在自己的兄弟最后活了下来,活了下来,并且与自己再一次的见面了,见面交谈时,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兄弟从未改变。 那隐藏在玩世不恭下的情义,却从未改变。 “兄弟,这条路是你选的,跪着也得走完。不过你放心,真要到了那天,老子肯定站你这边。” 一幅幅画面,一张张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的意识中流转。 有被他铁律镇压的修士的咒骂,有被他庇护的凡人感激的眼神,有杨震岳临死前的执念与疯狂,有李无极分身那看似馈赠实则掌控的诱惑,有龙天最后倒下时那不甘却又释然的目光…… 纷杂的念头,矛盾的过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好烦啊!” “是为了守护那些弱小的凡人,建立所谓的秩序?” “还是为了追求个人的超脱,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力量?” “亦或是,只是为了反抗系统,证明自己不是被操控的傀儡?” 迷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行走在一条独木桥上,两边都是万丈深渊。 “宿主……” 系统那冰冷的声音,竟再次于意识深处响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你还在犹豫什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奄奄一息,强敌环伺。只要你点头,释放我的力量,我不仅能瞬间治愈你的伤势,更能让你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巅峰!那些觊觎你的蝼蚁,弹指可灭!这才是最有效率、最正确的选择!” 黑暗中,仿佛出现了一条散发着强大力量光芒的坦途,唾手可得。 李虹天的意识剧烈地波动起来。诱惑太大了。 尤其是在这虚弱无力、前途未卜的时刻。 接受系统的力量,似乎能解决眼前所有的困境。 就在这时,另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光芒,自意识深处亮起。 那是太初剑的嗡鸣,是那缕新生的混沌之气带来的温暖。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初生的、纯净的、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气息。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被他庇护的凡人,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看到了石破、彩蝶等人誓死追随的坚定眼神;看到了赵心尘那看似不着调,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手的别扭身影。 “系统,谢谢你啦!” 李虹天的意识发出坚定而清晰的声音,“你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来,但,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突然想起,自己做的很多事情,好似什么也没有改变,但我所求的只是一个问心无愧而已。” “我拥有改变的力量,我没有袖手旁观,我没有无动于衷,我尝试去改变了……” “无论最后,结果是成功失败,我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我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 “宿主…你……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你还真是……一个最奇葩的……宿主啊!” 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最终如同被掐断了信号,彻底沉寂下去,那诱惑的坦途也随之崩塌。 黑暗中,只剩下那奔腾的混沌之气与微弱的太初剑意交相辉映,如同黑夜中燃起的篝火,虽然不足以照亮整个深渊,却坚定地指引着方向。 李虹天知道,他还没有脱离危险,伤势依旧沉重。 但他不会停下来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引导这股新生的力量,重新连接、修复那布满裂痕的躯壳与道基。 意识,开始主动沉入身体,尝试着去感知、去沟通那沉寂的经脉与破碎的道基。 而在外界,秘洞依旧寂静,寒玉床上的李虹天,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而平稳。 悬浮的太初剑,清辉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第153章 微光已破晓 秘洞之内,时间失去了刻度。 李虹天的意识如同潜入深海的旅人,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摸索。 外界的一切喧嚣、纷争、算计,都被厚重的石门与层层禁制隔绝,唯有体内那一片狼藉的战场,需要他亲自去清扫与重建。 重铸的道基布满纹路,裂痕无数,如同大地震后龟裂的景象。 经脉中,原本应如大江奔涌的灵力,此刻只剩涓涓细流,且运行滞涩,每一次流转都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这具躯壳所承受的极限。 他没有急躁,亦无惶恐。 意识化作最精微的触角,引导着太初剑意与微弱灵力,如同最耐心的织工,穿梭于道基的裂痕之间。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的过程。灵力所过之处,裂痕并未被蛮力弥合,而是被一种更本质的力量浸润、滋养,仿佛枯木逢春,从内部焕发出新的生机,结构变得愈发致密与坚韧。 这个过程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麻痒与轻微的胀痛,远胜于单纯的剧痛,是对意志另一种形式的磨砺。 悬浮于身侧的太初剑,清辉流转,与主人心意相通,发出低不可闻却稳定持续的嗡鸣,仿佛在为他护法,又似在共鸣。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日。 当李虹天引导着灵力,终于贯通了最主要的一条经脉循环时,异变发生了。 原本只是被动吸收、缓慢修复的身体,仿佛被点燃了某个关键的节点。 重铸后的道基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吸力自其核心产生! “嗡——” 秘洞之内,积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浓郁灵气,仿佛受到了帝王的召唤,不再需要功法刻意引导,便自发地、汹涌地向着李虹天汇聚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将他与太初剑一同包裹其中。 灵气疯狂涌入,通过周身窍穴,汇入那新生的经脉网络,被道基上的混沌纹路迅速炼化、吸收。 原本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这生命的源泉,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顺畅。 这一次,灵力的运行不再是带来刺痛,而是一种温润的滋养,如同暖流抚过冻土,所到之处,暗伤被抚平,生机在勃发。 他体外那层因强行封印和炼化仙力而形成的混沌光晕,此刻也稳定下来,不再明灭不定,而是如同呼吸般,随着灵气的涌入与炼化,柔和地涨缩着。 李虹天依旧没有睁开眼,但他苍白的脸上,已悄然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宇彻底舒展,气息变得悠长、平稳、深不可测。 他成功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不仅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道基,更是借助重铸后的道基特性,开启了被动的、远超从前的灵气吸纳与炼化速度。 这意味着,他的恢复速度,将远超外界任何人的预估。 太极殿,主殿。 彩蝶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将一枚刚刚解读完的传讯玉简放下。 玉简中的消息不容乐观,又一个中型附属宗门宣布脱立,不再遵从太极殿号令,转而自行组织人手搜寻仙力踪迹。 殿内气氛压抑,连日来的坏消息让每个人都心头沉重。 “报——” 一名龙骧卫快步走入,“巡山弟子在西南三千里外的落霞涧,发现小股不明身份修士活动,疑似在勘探地形,已被驱逐。” 彩蝶挥了挥手,示意知晓。这类试探性的骚扰,近日来越发频繁。 “彩蝶姑娘,” 传功长老面带忧色,“魁首他……尚未有动静吗?” 彩蝶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凌绝峰后山的方向:“秘洞禁制完好,气息平稳,但魁首未曾传讯。”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宗门大阵核心的执事突然闯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彩蝶长老!传功长老!核心阵法显示,凌绝峰区域的灵气……正在异常汇聚!速度极快,而且……而且源头似乎是魁首闭关的秘洞!” “什么?”彩蝶与传功长老同时站起,瞬间来到监控水镜前。 只见代表灵气流向的光谱图上,以凌绝峰秘洞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灵气漏斗,疯狂吞噬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其规模与速度,甚至超过了李虹天全盛时期修炼引发的异象! “这是……” 传功长老胡须微颤,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魁首他……不仅在恢复,恐怕还另有精进!” 彩蝶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分,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低语道:“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这惊人的灵气异动,如同黑夜中骤然点燃的烽火,不仅振奋了太极殿内部的人心,也立刻被外界那些时刻窥探的势力所察觉。 云梦泽,秘境深处。 白瀚海面前的水镜中也映照出了太极殿方向上那隐晦却庞大的灵气波动,他脸色阴沉,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 “怎么可能?!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龙皇霸体反噬,道基必然受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引动如此规模的灵气汇聚?!” 他身旁一位幕僚低声道:“宗主,此子身上秘密太多,不可常理度之。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了。” 海外,迷雾仙岛。 生主座下的黑影使者看着手中不断震颤、指向龙离大陆方向的罗盘,发出沙哑的低笑:“果然没让我失望……如此迅猛的恢复速度,还有这独特的能量波动……李虹天,你比李无极那个老顽固,更有成为‘容器’的潜质……继续观察,等待‘钥匙’出现。” 黑魔山,大殿之中。 正无聊地逗弄着一团幽冥魔气的赵心尘动作微微一顿,挑眉望向太极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弧度。 “嘿,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命硬得很。”他随手挥散魔气,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看来,还能继续看戏。” 秘洞内,灵气旋涡渐渐平息。 李虹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秘洞中仿佛亮起了两道实质般的金色光芒,洞壁上的夜明珠为之黯然失色。那光芒一闪而逝,恢复成深邃的熔金色泽,但其中蕴含的神光,却比受伤前更加内敛、更加通透,仿佛洗尽了铅华,洞悉了本质。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如同龙吟。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比之前更加凝练精纯的灵力,以及那道基上虽然尚未完全愈合、却已然稳固并不断自我强化的混沌纹路,李虹天知道,他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伤势恢复了约四成,境界稳固在大乘中期,并且因祸得福,对太初之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他伸出手,太初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落入他掌心,剑身清辉流淌,人与剑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如臂指使。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爆鸣声,那是力量回归的征兆。 他走到石门前,并未立刻推开,而是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出去,瞬间覆盖了整个太极殿核心区域。 彩蝶与传功长老的惊喜,弟子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护山大阵的稳固运转,以及山门之外,那些因灵气异动而变得更加躁动、却依旧忌惮不敢深入的窥探气息……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回归,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即将倾覆的巨轮。 但李虹天明白,这仅仅是开始。 龙王殿的臣服并非真心,云梦泽虎视眈眈,天机阁居心叵测,海外势力生主深不可测,还有那因仙力而彻底疯狂的各方修士…… 风暴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他这迅速的恢复,可能会以更猛烈的方式袭来。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生主”和“钥匙”的真相,以及那所谓的“李家仙冢”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门,李虹天的眼神锐利如剑。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他低声自语,推开石门,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体之上,他感觉到了温暖,这种光明的温暖真的很让人舒心,好似经历的所有磨难被这光芒照射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微光已破晓,长夜却未央。 第154章 斩草除尽 石门洞开,天光倾泻。 李虹天踏出秘洞,久违的阳光洒落在身,带着暖融融的触感,仿佛能涤尽骨髓深处的寒意与疲惫。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光明带来的安宁,似乎连日来的生死搏杀、道基崩裂之痛,都在这一刻被稍稍抚平。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他强大的神识早已捕捉到主殿方向那刻意压抑却依旧翻涌的纷杂气息,以及山门之外,那些因他出关而骤然紧绷、蠢蠢欲动的窥探意念。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清风流云,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太极殿主殿门前。 “魁首!” “恭迎魁首出关!” 把守殿门的龙骧卫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那声音中的如释重负与重新燃起的狂热信仰,几乎要冲破云霄。 殿内的嘈杂争论声戛然而止。 彩蝶与传功长老第一时间迎出,看到气息虽未复全盛,却已渊渟岳峙、眼神锐利如昔的李虹天,两人眼中都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少主!”彩蝶声音微颤。 “魁首,您……”传功长老更是老眼含泪,激动得说不出话。 李虹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殿内。 只见殿中站着七八人,服饰各异,气息不俗,最低也是化神后期,其中更有两位合体初期修士。 他们此刻脸色各异,有惊愕,有忌惮,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一丝硬撑起来的理直气壮。 这些人,正是近日来陆续宣布脱离太极殿管辖,或态度暧昧的几个附属宗门的代表。显然,彩蝶正在与他们进行一场极为艰难的交涉。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李虹天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那几位宗主、长老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缓步走入殿中,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太初剑横于膝上,清辉流转。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在这注视下,有人低下头,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则强自挺直脊梁,试图对抗这份压力。 沉寂片刻,一位身着青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乃是青林宗宗主木长春,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悲愤与无奈:“李魁首安然出关,实乃幸事。只是……只是魁首可知,我等小宗门,如今的处境何其艰难!” 他这话如同打开了闸门,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是啊,李魁首!” 另一位身材魁梧,来自烈风门的门主雷震声音洪亮,带着不满,“您制定的铁律,严禁大肆掠夺资源,严禁以生灵炼丹,严禁擅起大规模争端,这些,我等并非不愿遵守!” “可是,魁首你可曾想过这三百年来,宗门弟子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从何而来?宗门底蕴如何积累?眼看其他不受约束的散修、乃至一些暗中行事的势力凭借非常手段突飞猛进,我等却固步自封,门下弟子怨声载道,长老离心,长此以往,宗门传承何以维系?” “雷门主所言极是!”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百草堂的堂主孙不二,他脸上满是苦楚,“我百草堂以炼丹立宗,现在还能通过与凡俗王朝交易,或探索一些险地获取稀有灵草。” “可以前,我等可不是这样的呀!所有修仙界之人,无论这正魔,都要给我们百草堂炼丹师一个面子,我们所炼的丹药,在修仙界之中就是无所不能的货币和通行证!” “那段时间里,我们的日子是何等的尊贵和荣耀啊!” “而如今,铁律之下,与凡俗交易利润微薄,险地探索又动辄触犯不得惊扰凡人聚居地、不得破坏灵脉等条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门下弟子修为停滞,炼丹术无法精进,眼看宗门日渐没落,我等……我等心如刀割!” 又有一位女修,乃是“水云涧”的涧主,她语气哀婉:“魁首心怀苍生,庇护凡人,我等敬佩。可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资源有限,若无非常手段,如何脱颖而出?铁律如同一道枷锁,锁住了我等向上攀爬的可能。如今仙力现世,重铸仙路有望,这或许是吾辈修士唯一的机缘!若再固守铁律,眼睁睁看着机缘流逝,我等,实难甘心!”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各自的苦楚。 无非是铁律限制了他们的发展,阻碍了弟子晋升,使得宗门在日益激烈的竞争和如今仙力的诱惑下难以为继,仿佛李虹天和他制定的秩序,才是导致他们困境的根源。 并且,他们现在的苦楚,早就被解决了,太极殿慷慨的分享着灵石,供给着所有同盟的宗门,不会导致宗门衰落和灭亡的,他们如今这样,只不过是想要更多而已。 想要成仙,想要更进一步,想让自己的道路变得更宽敞,更畅快,更好走。 彩蝶和传功长老面露怒色,想要反驳,却被李虹天抬手制止。 他静静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李虹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们说的,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资源,机缘,宗门传承,弟子前途……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熔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唯有冰冷的洞悉。 “木长春,你青林宗辖下三州十七城,百年前旱魃为虐,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是你,带领弟子布云施雨,耗尽宗门半数积蓄,购粮赈灾,活民百万。” “那时,你直接把账本一拍,就让我给你报销?” “你真当我当时看不懂账本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全宗上下吃了那笔资源的多少回扣吗?” 木长春身体猛地一颤,张了张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虹天目光转向雷震:“雷震,你当年不过一介樵夫,偶然进入太极殿,当年的传功长老给你的功法,你怎么可能成为一名修士。” “当你有真正的实力出去闯荡时,当初你离开太极殿,要自己创立宗门时,你又是怎么说的……” “护佑一方,不伤无辜。” “怎么,当日的诺言,反倒成了阻碍宗门发展的绊脚石?” 雷震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额头渗出冷汗,不敢与李虹天对视。 “孙不二,” 李虹天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口口声声炼丹无材料。那我问你,三年前,你座下亲传弟子为炼制血魄丹,暗中掳掠九十九对童男童女,取其心头精血,事发后被你亲手击毙。” “本来我是想亲自动手的,本来我是想亲自灭你满门的!” “当时,你曾在我面前立誓,绝不再触碰此类伤天害理之术。如今,是觉得仙力诱惑太大,足以让你将昔日誓言与那九十九对孩童的性命,都抛诸脑后了吗?” 孙不二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 李虹天看向那位女修,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水云涧功法偏阴寒,需以纯阳之物调和。以往,你们是如何获取的?是暗中引诱身具纯阳体质的凡人男子,吸干其元气精魄吧?铁律颁布后,此法断绝,你便觉得道途无望了?” “那当初我准备全部消灭你们这群害人的女修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们从此会改邪归正吗?” 水云涧宗主娇躯剧震,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恐与羞愧,低下了头。 李虹天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你们口口声声说苦,说难。说修炼不易,说资源匮乏,说机缘难得。” “可我记得,太极殿有补助吧!”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被你们视作蝼蚁、当作材料的凡人,他们苦不苦?难不难?” “他们勤勤恳恳,春耕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过求一餐温饱,一方安宁。他们寿命不过百年,要经历生老病死,天灾人祸。” “而你们,动辄闭关数十载,争斗余波便可毁城灭地。为了几株灵草,可以放任妖兽肆虐村庄;为了一己私欲,可以视万千生命如草芥。” “你们的苦,是求不得长生,是恨不能一步登天。” “他们的苦,是求生存,是怕无端横死,是连这短短数十载的安宁都是奢望!” 李虹天的目光如同冷电,逼视着眼前这些所谓的苦主:“你们觉得,你们的苦楚,比他们如何?”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忿的宗主、长老们,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汗流浃背。 李虹天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剥开了他们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露出了内里隐藏的自私与贪婪。 他们想起了那些因宗门争斗而化为焦土的凡俗城池,想起了那些被当做炼丹材料或修炼鼎炉的无辜生命,想起了在铁律颁布之前,修仙界是何等的混乱与血腥。 他们没觉得那样不对,只是觉得,他们要是再不表示出来后悔和害怕,他们马上就死了。 李虹天看着他们的反应,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冷冽。 “仙力现世,重铸仙路,是机缘,亦是浩劫。” “若这仙路的基石,是累累白骨,是万千生灵的哀嚎,那这仙,不成也罢!” “我李虹天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这铁律,便不容折扣!” “尔等今日所为,无非是觉得我重伤未愈,太极殿威势不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剑意,席卷整个大殿: “现在,我出来了。” “而且我也觉得你应该准备一下我的风格了,从前我总是在给你们机会,总觉得你应该能够改正,但现在我不会这么想!” “修士,草结人命的修士,是不会懂得凡人的痛苦的!” “唯一能让你们感同身受的办法就是,杀!” “让你们也感受一下,临死到来之前那种绝望和无力。” “噗通!” 孙不二第一个承受不住,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魁首!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求魁首饶命!百草堂愿永世遵从铁律,绝无二心!” 有了他带头,木长春、雷震、水云涧宗主等人也纷纷跪倒,面无人色地叩首求饶,再不敢提半句脱离之言。 李虹天看着脚下这群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修士,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不多时,一阵阵惨叫响起,血液流淌在地板之上。 这次的反叛者,没有任何一个活口。 李虹天,和这种墙头草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千年时光,他的耐心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而如今他有更要紧的事情做了! 真的已经懒得再理这种墙头草了,她现在对这些墙头草,除了斩草除根,再无话说。 第155章 腥风血雨 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去,浓郁得令人作呕。 几具刚才还口若悬河、诉说“苦楚”的尸体横陈在地,鲜血汩汩流淌,浸湿了光洁如玉的地板,映照着殿顶投下的清冷天光,显得格外刺目。 没有任何幸存者,没有任何求饶的话语,也不会有任何求饶的行为,更不会有什么原谅或者是让其保证的誓言。 三百年前,本该这么做的时候,自己信了某些人的鬼话,那个时候自己天真的认为就算杀的再多,可能也没办法保证秩序的顺利。 但后来认为,就算自己不杀,自己也期望的永远到来不了,那还能怎么说呢? 既然自己的期望他们达不到,那么他们的性命也不用留了。 李虹天站在血泊边缘,白衣依旧胜雪,未染半分尘埃。 他垂眸看着脚下这群死不瞑目的尸体,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千年了。 从他开始修炼时,他就是情不自主的想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他总认为,这个世界的人性还有的救! 他给了太多机会,听了太多辩解,信了太多誓言。 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阳奉阴违,一次次的得寸进尺,一次次的在利益面前将承诺与底线践踏得粉碎。 他累了。 也烦了。 对于这些早已将自私刻入骨髓、视生命如草芥的修士,言语已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们听不懂道理,感受不到痛苦,唯有切身的死亡恐惧,才能让他们短暂地明白什么是不可为。 “清理干净。” 李虹天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恐惧。 石破立刻躬身领命,挥手示意殿外待命的龙骧卫。 精锐的卫士沉默而入,动作迅捷而有序,如同处理寻常杂物般,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快速清理,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以及那几位幸存者惨无人色的脸,无不昭示着太极殿主人回归后,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李虹天没有再看那些磕头如捣蒜的幸存者,他们的生死,已不值得他浪费心神。他转身,目光落在彩蝶和传功长老身上。 “名单。” 他言简意赅。 彩蝶立刻会意,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呈上。 里面详细记录了近期所有明里暗里表示脱离、或与外部势力勾连不清的宗门、世家以及个别高阶散修的信息。 李虹天神识扫过,内容瞬间了然于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该死的,就交给我了。” “还有用处的…” “凡名单之上,附逆者,屠其首恶,废其修为,宗门资源收缴七成,以儆效尤。” “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冻彻神魂的杀意:“满门诛绝,鸡犬不留。” “是!” 石破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杀气腾腾。 传功长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是否太过酷烈、恐引反弹之类的话,但看到李虹天那毫无波动的眼神,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意志,他将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魁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以往的怀柔与规劝,在此刻的乱局面前,已毫无意义。 李虹天又看向彩蝶:“联络所有依旧遵从铁律的宗门,告诉他们,三日内,宗主亲至太极殿议事。逾期不至者,视同背弃盟约。” “是,少主!” 彩蝶肃然应道。她明白,这是要整合所有还能掌控的力量,明确阵营,准备应对接下来更大的风暴。 吩咐完这些,李虹天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凌绝峰巅。 罡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绵延的仙山殿宇,目光却投向了更遥远的方向,穿过波涛汹涌的海洋,那是海外势力生主可能盘踞的方向,也是这次麻烦一切的开端。 被动的防御,等待麻烦上门,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风暴因他重创而起,也因仙力逸散而加剧,那么,解决之道,便是直指源头。 他不会再浪费时间与那些墙头草周旋,也不会再坐视各方势力在暗中搅动风云。 他要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扫清眼前的障碍,然后,去会一会那藏身幕后的“生主”,去揭开“李家仙冢”最终的秘密。 至于这过程中会有多少血腥,会引来多少非议,他不在乎。 早就该这么做了。 心念一动,太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悬浮于他身前,剑身清辉流淌,感应着主人沸腾的战意与杀心。 “走吧。” 他轻声自语,似对剑言,又似对自己。 “有些债,该去讨了。” “有些人,也该杀了。” 话音未落,剑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携带着无匹的锋芒与决绝,径直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也不需要。 此刻的他,一人一剑,便是最强的力量,最硬的道理。 太极殿内,彩蝶和传功长老看着那道瞬息消失在天际的剑光,心中俱是凛然。他们知道,魁首此去,必将掀起席卷整个大陆的腥风血雨。 而几乎在李虹天剑光北去的同一时间,分布于龙离大陆各处的数个宗门,迎来了他们未曾预料到的末日。 那些曾经远古骄傲的世家,那些曾在仙路断绝之战存活的世家,那些原来古老的家族,有着传承高贵血脉的家族。 在三天之内,他们就被全部断绝了。 一个人,一柄剑,就将那些家族杀到后悔出生在这个家族以及拥有那该死的血脉了。 龙骧卫的铁蹄踏破了山门,石破手持名单,目光冷冽,宣判着背叛者的命运。 抵抗者在璀璨的刀罡下化为齑粉,求饶者在废去修为后如同烂泥般被丢弃。资源被强行收缴,宗门标志被无情拆除。 血腥与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心怀侥幸的势力,收到消息后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什么仙力诱惑,忙不迭地向太极殿递交效忠书,祈求宽恕。 李虹天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向整个修仙界宣告了他的回归,以及他那不容置疑的意志—— 顺我者,未必昌。 逆我者,必然亡! 与此同时,遥远的海外,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岛屿上。 生主座下的黑影使者,面前的水镜剧烈波动,映照出龙离大陆各处正在发生的血腥清算,以及那道直奔海外而来的璀璨剑光。 他兜帽下的阴影扭曲,发出低沉而兴奋的笑声: “来了……他终于主动来了……” “容器……完美的容器……” “传令下去,按计划,迎接我们的客人。” “就让这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海外,无任何生灵存活的岛屿。 一场波及更广、层次更高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第156章 战 南溟之海,无垠无际。 浓得化不开的灰色迷雾常年笼罩着这片海域,隔绝神识,扭曲方向,吞噬一切误入其中的生灵。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亦是传闻中海外势力生主盘踞的巢穴。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撕裂阴霾的闪电,悍然闯入这片死寂之地。 剑光过处,翻涌的迷雾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向两侧翻滚退避,留下一条短暂清晰的通道。 李虹天脚踏太初剑,白衣在疾速飞遁中猎猎作响,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层层迷障,锁定着冥冥中那股令他厌恶的、交织着死气与生机的源头气息。 他没有任何迟疑,更没有隐匿行踪的打算。 此行,即为踏营,即为斩首! “嗡——!” 就在他深入迷雾不过千里,前方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沸腾! 数以百计的黑影自墨蓝色的海水中冲天而起,它们并非活物,而是由森白骨骸拼接而成的魔物,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骨刃、骨爪,如同蝗虫过境般扑杀而来。 这些骨魔单个气息不过元婴、化神层次,但数量庞大,彼此气机隐隐相连,构成一个诡异的阵势,散发出的阴寒死气汇聚成一片灰色的领域,足以冻结灵力,侵蚀神魂。 李虹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未曾减慢速度。 “聒噪。” 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骨魔洪流,随意一划。 “嗤——!”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蕴含开天辟地意蕴的太初剑气激射而出。剑气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弧,无声无息地掠过骨魔大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碰撞的轰鸣。 那成百上千的骨魔,在被剑气光弧触及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灵气与飞灰,消散在迷雾之中。 连同它们凝聚而成的灰色死气领域,也被这一剑彻底荡清,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剑,万魔寂灭!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剑气掠过带起的罡风,吹动着下方墨色的海水,泛起涟漪。 李虹天速度不减,继续前行。 然而,生主的阻拦显然不止于此。 “轰隆隆!” 下方的海水骤然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头庞大无比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完全由漆黑海水与缠绕的怨魂凝聚而成的九头巨蟒,每个蛇头都狰狞可怖,嘶吼间喷吐出腐蚀一切的黑色水箭与扰乱心神的灵魂尖啸。 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大乘初期! 这九头怨魂蟒甫一出现,便搅动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九个头颅从不同方向,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着李虹天噬咬而下! 李虹天终于停下了遁光,悬立于空。 面对这堪比大乘的凶物,他依旧面无表情。 太初剑发出一声轻吟,自动落入他手中。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握剑,前刺。 目标,直指九头怨魂蟒中央那颗最大的头颅。 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显得有些缓慢。 但就在太初剑刺出的瞬间,剑尖前方的空间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为之停滞。 所有的黑色水箭、灵魂尖啸,在靠近剑尖一定范围时,都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威力骤消。 而那九头怨魂蟒,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发出惊恐的嘶鸣,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剑意场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噗!” 太初剑的剑尖,精准地刺进了那颗最大头颅的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射。 那由浩瀚海水与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拥有大乘期威能的蛇头,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泡,从剑尖落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崩溃、消散。 崩溃的趋势迅速蔓延,如同连锁反应,另外八个头颅,乃至它庞大的身躯,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重新化为普通的黑色海水与哀嚎着消散的怨魂,落入下方漩涡,激起冲天浪花。 第二波阻拦,再次被轻描淡写地瓦解。 李虹天持剑而立,目光穿透逐渐平息的浪涛与迷雾,望向了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笼罩在更深沉黑暗中的岛屿。 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终点。 “仅凭这些傀儡和造物,拦不住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迷雾,回荡在天地之间,带着毋庸置疑的宣告。 “你该滚出来受死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可能存在的后续拦截,身形化作一道极致剑光,人剑合一,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如同陨星坠地,直刺那座黑暗岛屿! “狂妄!” 观看一切的黑影咒骂了这一句。 “轰————!!!” 剑光与岛屿外围一层肉眼可见的、流淌着无数诡异符文的黑色光罩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终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方圆数十里的迷雾瞬间清空,下方的海水被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深可见底! 黑色光罩剧烈扭曲、震荡,上面流转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在坚持了数息之后,轰然破碎! 剑光余势不衰,直接贯入岛屿内部! 李虹天身形显现,落在一片荒芜、布满嶙峋怪石的土地上。 岛屿上空,不再是迷雾,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的黑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气与一种诡异的生机,令人作呕。 而就在这时,五百名强者出现在黑天之上,黑压压的身影让这本来黑暗的天更添加了几分阴森和阴沉感。 曾经早就死在天劫之下和其他人手中的修士强者结成杀阵,将李虹天围在核心。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双方都知道,今日,要么是他们这五百人再次死去,要么就是让这古往今来第一正道将在此陨落。 剑气冲霄,法宝轰鸣,汹涌的能量乱流将空间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被围在正中的那位存在,却只是负手而立,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看着眼前这滔天阵势,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喧嚣的蝼蚁聚会。 面对如星河倒卷般袭来的千百道法术洪流,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形宛如鬼魅,在密集的毁灭光束中闲庭信步。 “一群早就该死的人,如今又活过来,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嚣张跋扈,可问题是他有嚣张的资本! 面对这么多位强者,再冷静的人也会出现慌乱的情绪,他的情绪不可能不动容,但是李虹天却无比的从容和自信。 他的从容,却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俯瞰万古的漠然。 他缓缓抬手,太初剑流转,翻掌间,那足以泯灭一方大世界的灵气能量,在此刻爆发。 “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你该不会以为就凭他们能阻拦的住我前进的脚步吧?” 他将这般蔑视的言语朝着最深处的幕后黑手说道。 五百强者的合力一击,未能让他衣角拂动分毫,相反,在强大的灵力爆发之后,引动出修仙界所有人都能看得清的天象。 漫天的剑势凝聚成为金色海洋倒挂于整个天边之上,所有修士都会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他们内心的震撼。 最终的结局已然注定,当一切烟消云散,唯有他独立黑天之上,而已再无能站立之敌。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座完全由黑色晶石构筑的宏伟宫殿,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着。 宫殿大门开了,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笑声,从宫殿深处传来。 “李虹天……你终于来了……” “本座,等你很久了……” 伴随着笑声,宫殿深处的黑暗开始蠕动,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缓缓浮现。 无数扭曲的触手般的黑影在雾中舞动,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生主本体,降临! 李虹天握紧了太初剑,金色的眼眸中,战意如火山般喷薄而出,周身混沌光晕流转,与这片天地的死寂与诡异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没有多余的废话。 剑已出鞘,唯战而已! 他一步踏出,主动杀向了那的诡异存在! 第157章 生主,真仙 生主那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彻底从宫殿深处的黑暗中显现。 它并非固定的形态,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浓郁黑雾,无数由精纯死气与扭曲生机凝结成的触手在其中狂乱舞动,每一根触手都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散发出侵蚀万物、逆转生死的恐怖法则波动。 其威压之强,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已然达到了此界所能容纳的极限,甚至引动周遭空间不断坍缩又重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李虹天……你的身躯,……是完美的容器!” 生主重叠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贪婪,如同亿万亡魂的呓语,“融入我,见证永恒!” 话音未落,无数黑色触手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李虹天周身,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触手未至,那股足以让合体修士瞬间衰老腐化、让山河失去颜色的生死逆转之力已然降临。 李虹天眼神一凝,感受到这股力量的诡异与强大。 这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在强行抽取生机,灌注死气,欲要将他同化为其的一部分。 “邪祟之物,也配谈永恒?” 他冷叱一声,手中太初剑清辉暴涨,不再是单一的剑光,而是化作一片流淌的、混沌初开般的剑意领域,将他周身百丈笼罩。 “太初·万法!” “嗤嗤嗤——!” 那些足以侵蚀一切的黑色触手,在撞入这片混沌剑意领域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 强行分解、同化,触手本身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崩散成虚无,被吞噬。 “嗯?竟能化解本座的生死源力?” 生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兴奋,“好!太好了!越是抗拒,作为容器便越是完美!” 黑雾核心剧烈翻涌,一颗由无数痛苦面孔压缩凝聚而成的、巨大而狰狞的骷髅头凝聚成形,空洞的眼眶锁定李虹天。 “寂灭魂嚎!” 骷髅巨口张开,没有声音传出,却有一股无形无质、直击灵魂本源的恐怖波纹悍然爆发!这是超越了物理与能量层面的攻击,专门湮灭神魂,即便是大乘期,神魂稍弱,也会在这一吼之下魂飞魄散! 李虹天眉头微蹙,识海中那缕新生的混沌之气自发流转,与太初剑意交融,在神魂外围形成一道看似稀薄、却坚不可摧的混沌屏障。 “嗡!” 寂灭魂嚎的波纹冲击在混沌屏障之上,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一丝涟漪,便彻底消弭无踪。 李虹天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你的手段,仅止于此吗?”李虹天语气淡漠,带着一丝失望,“若只有这点能耐,那便结束吧。” 他不再被动防御,主动出击! 太初剑高举过头,剑身之上,混沌光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压缩,仿佛在剑尖孕育着一片微型的、正在开辟的宇宙。 “太初——归墟!” 一剑斩落! 没有浩大的声势,剑锋划过之处,一切都会尽归太初,一切反抗都是毫无意义。 所过之处,万物归寂! 生主第一次发出了惊怒的咆哮,那重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一剑蕴含的“归于太初”的意蕴,从根本上克制了它赖以存在的“生死转换”法则! “生死轮转,源气护体!” 黑雾疯狂涌动,无尽的死气与被它掠夺储存的浩瀚生机瞬间燃烧,在它前方凝聚成一面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白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生死二气循环不息,试图以无尽的轮回之意,化解那终结一切的虚无之力。 “嗤——!” 归墟剑痕与生死太极图碰撞。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法则被强行撕裂磨灭的异响。 那看似能磨灭万物的生死太极,在归墟剑痕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旋转便骤然停滞,中央被剑痕触及的部分,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作,迅速变得透明、虚无,随即整个崩散! 剑痕去势稍缓,却依旧坚定不移地斩入了生主那庞大的黑雾本体之中! “不——!!!” 生主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黑雾剧烈翻滚、蒸发,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无数扭曲的触手在剑意下化为飞灰,那凝聚的骷髅头也轰然破碎。 剑痕中蕴含的归一,正在从根本上瓦解它的存在!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这不可能!” 生主的声音变得虚弱而充满怨毒。 李虹天持剑而立,气息依旧平稳,唯有脸色微微苍白了一分。 连续催动太初本源之力,对他亦是巨大的消耗。 “将死之物,何必多问。” 他语气冰冷,准备彻底了结这祸患。 然而,就在他欲要再出一剑,将生主残存的本源彻底湮灭之时—— 异变陡生! 生主那急剧缩水、变得稀薄的黑雾核心处,一点璀璨无比、蕴含着至高生命气息与纯净仙道法则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温暖、祥和,与生主本身的死寂邪恶格格不入,仿佛是其体内封印的某种本源之物。 “哈哈哈……李虹天!你杀不了我!” 生主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得意,“看到了吗?这就是仙的一部分!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一个下界的蝼蚁,竟然能逼得我不得不使出些真本事!” 李虹天瞳孔骤缩,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能感觉到,那点光芒中蕴含的仙道气息无比纯粹、至高无上,确实与逸散的仙力同源,甚至更为本质。 比曾经对战过的真仙,不相上下啊! 生主竟是上界仙人,嘛,倒是也没什么好吃惊的,毕竟经历过这么多事了,他早就没什么吃惊的。 “如何?李虹天!” 生主的声音充满挑衅,“是乖乖成为我的容器,与我一同踏上仙路,共享永恒?” “还是就在这里陨落呢?” 这是一个无比恶毒的选择。 李虹天看着那在污秽黑雾中沉浮的纯净光点,眼神剧烈闪烁。 “上界的仙人啊!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这些仙人,总是来插手修仙界的事呢?” “为什么你们那样的看不起凡尘,却总是在插手改变他呢?” 巨大的黑影高傲的说道:“这些问题,你还不配知道,成为我的容器之后,你就一切都知道了!” 沉默,只持续了刹那。 李虹天眼中重新恢复了冰冷与决绝。 “那将让我都想狂妄一些……” “今日,还请仙人赴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狂妄!” 仙人从未被这样对待过,他要让李虹天谈过修罗地狱般的痛苦之后,再夺舍他,成为容器。 太初剑再次扬起,剑意前所未有的凝聚,他要斩灭生主! 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58章 一种猜想 “狂妄蝼蚁,也敢弑仙?!” 生主——或者说,那位降临的上界仙人,被李虹天那句“请仙人赴死”彻底激怒。 那点纯净的仙道光芒骤然膨胀,驱散了残存的污秽黑雾,显露出其核心——一个略显虚幻、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仙人法相。 虽非本体,但其蕴含的仙元与法则层次,已然凌驾于此界一切力量之上。 “便让你知晓,仙凡之隔,是何等不可逾越!” 仙人法相抬手,并非施展复杂仙术,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指按下。 这一指,仿佛凝聚了整片天地的规则,带着裁决万物、定鼎秩序的意志。 指尖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直接被抹除,留下一道纯粹的、没有任何物质与能量存在的绝对真空路径,笔直地袭向李虹天! 这是仙道法则的碾压,超越了力量层面的对抗,直指存在本身! 李虹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周身骨骼都在发出崩裂声,重铸的道基嗡嗡作响。 但他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仙凡之隔?今日我便斩了这隔阂!” 他怒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那缕混沌之气与太初剑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彻底融合,灌注于太初剑中。 剑身不再散发清辉,反而变得古朴无华,仿佛回归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原初状态。 “太初——逆斩!” 他双手握剑,并非斩向那袭来的仙指,而是向着头顶的虚空,向着那冥冥中存在的、束缚此界的“规则”本身,逆势斩出一剑! 这一剑,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璀璨的光华,只有一股不屈的、要打破一切桎梏、重定一切的逆天意志! 而逆斩,拥有着能够扭转乾坤的剑势。 对方的招式越强大,越超出自己许多,那么逆转一切的机会也就越大。 “咔嚓——!” 一声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碎裂声响起! 那仙人一指所化的绝对真空路径,在距离李虹天不足三尺之地,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但更加根本的壁垒,骤然停滞、崩碎!不仅仅是这一指,以李虹天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所有外来的仙道法则都被这一剑强行排斥、斩断! 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太初的绝对领域! “什么?!你竟能斩断仙则?!” 仙人法相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那虚幻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下界怎么可能诞生如此逆天之力?!” 李虹天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强行斩断仙则对他负担极大,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初。 血液变成了金色,倒让他想起系统曾经给他的警告,自己的身体在整个修仙记中依然是最强大的存在,必须要尽快成仙。 在这里耽搁的越久,自己身上的灵力和道基越强,一旦扩展到,让此界承受不了之所在的话,那么,天道意志会降下无数灾劫来抹杀自己。 “宿主,一定要尽快成仙啊!不用担心仙路断绝这种小问题,你只要杀的越多,杀的越快,就行了。” “剩下的办法,由我来想!” 看着自己手掌上的金色血液,在摸向自己嘴角边流出来的红色,看来,自己还是有些时间的。 李虹天剑尖直指那所谓的仙人,高声狂言道:“井底之蛙,安知天河之阔?” 他一步踏出,身形与太初剑彻底合一,化作一道似有还无、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流光,直刺仙人法相核心! “不!本仙乃上界巡天使,执掌……” 仙人法相疯狂调动仙元,试图凝聚更强的防御,但在那无视法则、直指本源的混沌流光面前,一切仙术防御都显得苍白无力。 “噗嗤!” 混沌流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仙人法相的核心。 法相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惊骇凝固。 轰天的一击,几乎撕裂了整个岛屿。 爆发了数万丈的海啸,和撕裂一切的狂风,而在那风暴灾祸的中心,一块岛屿碎裂的巨石上,李虹天剑尖离那法相的脖颈还差一分,他说道:“说吧,仙人,你们这样频繁下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整个修仙界中,还有多少你们这样的存在。” 看着自己看不起的蝼蚁,如此这般,他高喊道:“蝼蚁,你怎么敢这样对待真仙!” “你这个畜生,赶紧将我扶起来,赶紧给我跪下,磕头,忏悔你自己的错误!” 狂妄疯癫的话语,诉说着这位真仙的委屈,即便他被自己看不起的修仙者给打败,丝毫没有什么羞耻,只认为是这修仙者的错,凭什么打败自己,他应该要为自己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蹂躏才对! 突然,嚎叫声停止了,李虹天不耐烦的狠狠的刺了下去。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不断扩大的、归于虚无的空洞,发出了最后的不甘与怨毒的嘶吼:“可恶的蝼蚁,你这个逆道者,心界不会放过你的,你就准备呆在你这个牢笼中等死吧!” 话音未落,整个法相如同风中沙雕,从内部开始瓦解,化作最精纯的仙灵之气,随即又被周遭的灵气迅速同化、吞噬,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笼罩岛屿的粘稠黑暗彻底褪去,天空中灰暗的云层散开,久违的阳光洒落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碎块上。 那令人作呕的死气与诡异生机也随之消散。 李虹天身形重现,踉跄一下,以剑拄地才稳住身形。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续催动太初本源,逆斩仙则,几乎将他再次掏空。 但他终究是胜了。 以凡俗之身,逆斩上界仙人法相! 这是他第二次做了,第一次是因为没经验,以为下界仙人真的很强,没想到,他们根本没办法将本体带到这里,仙路断绝,这些真心再也无法以真身下凡,自然实力有所下降,甚至是被限制的十分严重。 所以这第二次吗? 虽然感受的威压很恐怖,但那毕竟也只是威压而已,真实的实力,不可能超过这下界所能容纳的。 李虹天他自己早就站在了这下界战力之巅了。 他强提一口气,目光扫过逐渐崩解的黑色宫殿废墟。 仙人虽灭,但其临终的话语,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牢笼”?“逆道者”?“仙界不会放过”? 他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回忆起与李无极分身、与这生主仙人交锋的种种细节,以及那试图蛊惑他的“钥匙”与“仙冢”。 碎片化的线索逐渐串联。 为何上界仙人频繁插手此界?为何李无极要留下仙冢后手?为何生主仙人称此界为“牢笼”? 一个惊人的推测浮现在他脑海。 或许,这所谓的“下界”,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圈养的! 上界仙人,或者说仙界的某些存在,将此地视为试验场、资源地,甚至是……囚笼!他们通过各种方式,包括降临分身、散布“仙缘”、引导“天命”,来干涉此界发展,筛选容器,汲取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许是信仰,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法则感悟,或许是像生主那样掠夺生机与死气! 李无极当年可能窥破了部分真相,他也加入了他们之中,他愿意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被自己永远被操控,故而留下仙冢。 后人自认为这是老祖留下一线的希望,但这希望本身,似乎也落入了某种算计之中。 而生主这样的仙人,恐怕也是想在其中分一杯羹吧! 他们高高在上,视此界生灵为蝼蚁、为资粮,随意摆布其命运。 所谓的重铸仙路,或许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旨在彻底掌控此界,或是进行一次更大规模收割的阴谋! 这些当然只是瞎猜的,算不上是什么真相。 但,遇见的这些仙人,确实在印证他的观点。 想通了这一点,李虹天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随即又被更加炽烈的怒火取代。 原来,不仅仅是修仙界内部的弱肉强食,在更高层面,他们这些苦苦求索的修士,乃至亿万凡人,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牢笼中待宰的牲畜! “好一个仙界!好一个仙人!” 他喃喃自语,熔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建立秩序,庇护凡人,对抗不公,本以为是在涤荡此界的污浊。 如今看来,他所对抗的,或许只是这巨大牢笼中,更加深层黑暗所投射下来的阴影。 斩灭一个生主,绝非结束。这甚至可能触怒了幕后的存在,招致更严厉的“清理”。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 脚下的路,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艰难了。 他不仅要守护此界的秩序,更要打破这囚禁众生的牢笼! 调息片刻,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李虹天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龙离大陆的方向。 他需要回去,整合力量,弄清楚仙冢的全部真相。 而仙界,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到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一个法相了。 只是他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个疑问,这些疑问足以把之前一切的推论都给推翻,那就是第一位仙人,第一位修士,第一位为人族开创万世太平之人。 他成仙创立仙界,足以看出他对人族是怎样的情感! 而这样一位大公无私,为无数人族奋斗的人,成仙之后,怎么会允许后继仙人这样做呢? 第159章 凡间一壶茶 离开南溟之海,李虹天并未直接撕裂空间返回太极殿。 与生主仙人的一战,虽胜,却耗损过巨,不仅是灵力,更有心神。 那“牢笼”的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道心之上。他需要一点时间,稍作喘息,理清思绪。 伤的挺重的,看来需要好好养伤,你现在的自己的灵力还不如打开通往太极殿的空间通道。 突然,他感受到雨滴的下落,对决的残余威压将整个方圆数千里的天下搅的乱七八糟。 本应该是风和万丽的晴天,却变成这样的狂风骤雨。 李虹天肆意的让雨落在自己的身边,随后冒着雨,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寻常的旅人,是在行走,亦是在疗伤。 很多时候,他都有难得这样放松的时候,等伤好了之后,他又要继续斗了,这里的黑暗太多了,太过于真实。 修士的儿子永远都是修士,凡人的儿子永远都是凡人,修士死亡之后,总会有办法复活的,而凡人死亡之后,除了他的父母,几乎无人在意。 这样的不公平,李虹天一度想改变,到后来他发现,不是那么简单的,修士根深蒂固的高低贵贱的观念,根本没办法改变。 除了杀了他之外,再无任何办法! 数日后,他来到大陆南方一处相对偏僻的凡人村落。 时近黄昏,炊烟袅袅,远远望去,一座小镇坐落在青山绿水之间,宁静而祥和。 李虹天按下剑光,落在镇外不远的一座小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间简陋的茶摊,茅草为顶,竹木为架,一个须发皆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的老者正在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老丈,可还有茶?” 李虹天走上前,声音平和。 老者闻声抬头,看到李虹天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连忙笑道:“有,有!客官来得巧,老汉正准备收摊呢。快请坐,这就给您沏茶!” 李虹天在一张略显陈旧的竹桌旁坐下,太初剑随意靠在桌边。 老者手脚麻利地端来一壶粗茶,一只陶碗。 茶水色泽浑浊,茶叶也是劣等,却散发着一种质朴的烟火气。 “客官是外乡人吧?我们这青萍镇偏僻,难得有外人来。” 老者一边擦拭着旁边的桌子,一边搭话。 李虹天端起陶碗,抿了一口。茶味苦涩,远不及太极殿的灵茶万分之一,却有一种真实的、属于人间的味道。他点了点头:“路过,歇歇脚。”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坡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镇子里传来孩童嬉戏的追逐声,犬吠声,还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嗓音。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他刚刚经历的那片死寂、诡异的海外岛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这安宁的景象,听着这凡俗的喧嚣,李虹天紧绷的心神不知不觉松弛了几分。 而这个时候,那卖茶的老汉闲聊似的说道:“客官,我们这青萍镇偏僻,紧靠着茫荡山,再往里就走不通了,难得有您这样的客人来。” 李虹天笑道:“那看来,我还挺幸运的,能成为你们这为数不多的客人。” 老汉笑嘻嘻的说道:“可不是这么,客官,你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赶上之前,你来这儿那可就不好了!” 李虹天喝着茶说道:“哦,之前,多久之前啊!怎么就不好了!” 一说到这里,老汉就像打开话匣子般,也不擦桌子了,自顾自的说道:“嗨,客官你是有所不知啊!” “三百年前,我也是听我爷爷跟我说起的,而我爷爷又听我爷爷说的,这里的芒砀山,住着一群修士,那一群修士,经常下山抓我们凡人取乐,我们烦人还得给他们交供奉,凡是鸡鸭猪牛羊肉的,基本上一年要给他们全部收入的七成,而至于给不了他们肉的,就想尽办法去弄灵石碎片,弄不了的话,他就杀你全家呀!” “甚至,你要是给他们提供不了供奉和帮助,他就拿你和你的妻子和孩子来炼丹呢!” “跑又没法跑,那大山在那挡着,况且,哪里都有修士啊!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李虹天说道:“那后来呢?” 老汉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充满着憨厚和老实,也让人觉得是那样的真诚,“接下来就到了我爷爷从小给老汉讲的故事里最喜欢的一个情节,来了个真仙人,那个仙人当时手提着剑,先是给那些芒砀山修士说了一大堆不要再欺负我们凡人的话,那群修士是在笑,可之后的场景,那是老汉的祖先永远忘不了的。” “他要一直让我们把这个故事代代相传下去,告诉咱的后人。” “那个真仙人,在那群欺男霸女修士面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剑,到现在咱那老祖先临死之前都在说不知道那一剑是怎么出的。” “那群一直欺负人的修士的脑袋,全部都掉在地上了,脖颈喷出来的血,顺着太阳照耀在那芒砀山上的地板上。” “那位真仙人,救出了当时被困的咱老祖先的妻子,然后说道,以后没人会再欺负你们了!” “随后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李虹天静静的听着这个故事,三百年前,他确实这样干过,因为当时几乎没人听他的,没人会执行他的铁律。 杀死了几个杀鸡儆猴的鸡,铁律才慢慢的实施的下去。 真没想到,自己的事迹,竟然到现在还有人记得。 像他这样的修士的生命,代入到凡人视角来看,那会是数不清楚的世代传承。 而他也疑惑,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设计给传承到这种程度呢? 他开口问道:“真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那敢问老丈,你们为什么一直要传诵他的事情,当然我不是说这不好,只是我觉得,这样一位伟大的仙人,可能并不需要你们传唱,甚至,你们在这里传唱,他也许都不知道。” “你们费劲几代,甚至几十代,这么努力的传送着他,真的有意义吗?” “真的值得吗?” 老汉看了李虹天一眼然后说道:“客官,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吧!” “值不值的话?老汉不知道。” “老汉只知道,这故事传到我这里已经算得上是第十一代了,我小时候,我问我爹,也曾这么说过,人家仙人那么日理万机,他真的会意识到咱这里吗?” “咱真的会再见到那位仙人吗?” “那时候我爹只是说,就算那位仙人永远不会记住咱这里的事情,但咱要记一辈子呀!” “因为如果仙人没有来过这里,咱怎么能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早就没有你爷爷,我爷爷了。” “做人要讲就个知恩图报!给每一个来这里喝茶的客人,特别是远客,都说一哈这里的故事!” “希望能传到那仙人耳朵里,让仙人知道,在这里,在这里有人一直在谢谢你嘞!” “一直都在感谢你嘞!” “就算那位仙人不屑一顾,咱也要让他知道,咱们也是知恩图报的,咱也很想感谢他!” “谢谢他当初的大恩大德!” “咱无以为报,咱只能做咱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感谢他!” 李虹天沉默看着老汉眼里的泪光,他好像勾起老人家的伤心事了。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迷茫与坚持。即便在系统诱惑下快速提升实力,他也始终无法完全认同那种纯粹的杀戮之道。 他见过太多修士为一己之私,屠戮凡人村落,抽取生魂炼丹,视众生为蝼蚁。 每一次见到那般惨状,他灵魂深处属于良心的部分都会感到强烈的愤怒与不适。 他想起了自己出手干预,救下一个小镇凡人,面对那几个仗着修为肆意妄为的低阶修士时,内心的挣扎与最终挥剑的决绝。 那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警告,宿主行为与最优效率路径偏离。” 但他没有后悔。 赵心尘。 两个来自同一世界的灵魂,在这陌生的修仙界重逢,那份喜悦与依靠,是无法言喻的。 他们曾一起畅谈,吐槽这个世界的奇葩规则,也曾一起并肩作战。 再后来,为了保护当时势弱的他,赵心尘毅然选择代替他,潜入危机四伏的魔道,那一别,便是千年。 再见时,兄弟依旧,但彼此身上都已沾染了太多的血腥与风霜,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建立秩序,制定铁律,庇护凡人……这条路走得异常艰难。 不仅要面对外部魔道和诸多宗门的反对与阴谋,还有很多事情,也在阻挠他。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叩问本心,这样做值得吗?为了这些与他非亲非故、寿命短暂的凡人,与整个修仙界的潜规则为敌,耗尽心血,甚至几次濒临死亡。 尤其是在系统被封印后,失去了那种快速提升的捷径,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辛苦。 但现在,坐在这凡尘的茶摊边,看着夕阳下安宁的小镇,听着那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听到了那一直以来的感谢,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这样一份简单的安宁。 而这份安宁,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和仙人眼中,却是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以随意践踏。 “客官,茶凉了,给您换一碗?”老者的声音打断了李虹天的思绪。 李虹天回过神来,看着碗中已无热气的茶水,摇了摇头:“不必,凉茶也别有滋味。” 他放下几枚在凡人城镇通用的铜钱,站起身,拿起太初剑。 “老丈,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 老者乐呵呵地收起铜钱:“多谢客官!这就收摊,这就收摊!” 李虹天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暮色中亮起零星灯火的小镇,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咦!刚才还是铜钱,咋个变成黄金了!” “真遇到怪事了!” 第160章 恭迎少主回归 黄金在老汉惊愕的目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泽,而李虹天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消散在山坡之上。 他没有直接现身表明身份,那份跨越三百年的纯粹感激,已是最好的疗愈,无需任何多余的回应。 他依旧没有选择耗费力量撕裂空间,而是继续以双脚丈量大地,一步步向北而行。体内的伤势在缓慢修复,与生主仙人一战带来的法则冲击及洞悉“牢笼”真相的心神损耗,都需要时间平复。 每一步落下,都暗合天地韵律,引动微不可察的灵气滋养着受损的身体与经脉。 风雨早已停歇,被搅乱的天象逐渐恢复正常。 他行走在雨后清新的山林、田野与官道之间,目睹着凡俗世界的熙熙攘攘。 有农夫在田埂间忙碌,有商队在驿站歇脚,有稚童在村口嬉闹,这些看似平凡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却有了不同的分量。 因为,在自己未颁布铁律之前,你去凡人部落看看,他们哪一个不都是在生死挣扎的边缘徘徊,而凡是大一点的城镇和城市,主要的人流都是修士,而凡人,则在那里的最底层在苟延残喘。 而现如今,许是三百年的努力终于收获了一点回报,城镇总算是有凡人了,大城市凡人勉强能和修士共存在一城之中了,也总算有了凡人能开辟的王朝了。 回想起一些事情。 青萍镇老汉那含着泪光的感谢,“一直都在感谢你嘞”的话语,如同一点星火,驱散了他心中因牢笼真相而生的部分阴霾,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无人记得,并非毫无意义。” 并非全部木大。 这些脆弱的、短暂的、被修士乃至仙人视作草芥的生命,他们记得那份恩情,并将这份记忆代代相传,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不公命运的微弱而坚韧的反抗。 也是对自己最好的良药。 这让他更加确信,无论此界是否是牢笼,无论仙界有何种阴谋,守护这份人间烟火,这应该是没错的! 这条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都有了值得付出的理由。 数日后,当他远远望见太极殿那巍峨耸立、笼罩在氤氲灵气中的山门时,体内的伤势已恢复了六七成,虽未至全盛,但足以应对大部分变故。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前所未有地坚定与通透。 “恭迎魁首归来!” 把守山门的龙骧卫远远感应到他的气息,立刻肃然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太极殿。 当李虹天一步踏入主殿时,彩蝶、传功长老以及一众核心长老早已等候在此。看到他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更胜往昔,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齐齐躬身:“恭迎少主!” “不必多礼。” 李虹天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我离开这些时日,情况如何?” 彩蝶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禀报:“回少主,龙骧卫已按名单完成初步清算,十七个附逆宗门首恶伏诛,资源收缴,余者震慑,暂无敢再明面作乱者。各方势力暂时蛰伏,但暗流汹涌,尤其关于海外一战的零星消息传出后,更是人心浮动。”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我们安插在天机阁外围的暗子传回模糊信息,天机阁内部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动,与海外势力的联系似乎中断了。还有,龙王殿大长老再次递上文书,语气谦卑,表示愿倾全殿之力,听从魁首调遣,似是想弥补之前龙天挑战之过。” 李虹天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天机阁的变动?是与生主仙人覆灭有关?龙王殿的臣服,有几分真心? “整合所有依旧遵从铁律的宗门力量,严查内部,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刘焕之。” 他首先下达指令,声音不容置疑,“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所有与仙力、仙冢相关的遗迹、秘境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众人领命。 “魁首,”传功长老忍不住问道,“那海外生主……” “已形神俱灭。”李虹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魁首确认,依旧让他们震撼不已。 那可是能驱使大乘期使者、掌握复活秘法的神秘存在! 李虹天没有解释细节,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此外,基本可以确定,所谓的‘生主’,乃是上界仙人降临的一道法相。” “什么?仙人?!” “上界仙人为何会……” 殿内瞬间哗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李虹天抬手,压下众人的惊议,目光沉静如渊:“诸位,我们所在的这方天地,可能并非乐土,而是一座……被仙界某些存在视为‘牢笼’或‘试验场’的囚笼。” 他将自己的推测,包括仙界的干涉、李无极可能窥破的真相、以及重铸仙路可能蕴含的巨大陷阱,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众人。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消息太过惊世骇俗,颠覆了他们对世界的基本认知。 原来他们孜孜以求的仙路,背后可能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真相! 恐惧、愤怒、茫然……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尚未有确凿证据。” 李虹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但无论真相如何,我等修士,求的是自在超脱,而非为人傀儡,沦为资粮!我太极殿立殿之本,便是庇护苍生,建立秩序。如今,这秩序面临的威胁,已不仅仅来自内部,更来自那高高在上的仙界!”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告诉我,你们,可愿随我,一同面对?” 短暂的沉默后,彩蝶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坚定无比:“彩蝶愿誓死追随少主,百死无悔!” “传功一脉,愿随魁首,护我山河,虽死犹荣!”传功长老须发皆张,激动地吼道。 “龙骧卫誓死效忠魁首!” “我等愿追随魁首!” 激昂的宣誓声回荡在大殿之中。或许有恐惧,有不安,但在李虹天那坚定无畏的态度感染下,所有人的热血都被点燃。 其实很多人的想法很简单,彩蝶是因为他,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李虹天想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龙镶卫答应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之前都是底层,最底层的修士,但,李虹天却给了他们晋升的机会,进阶到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境界。 他们又怎能不珍惜呢,又怎能不忠心呢! 李虹天看着眼前这群愿意追随他赴汤蹈火的部下,心中微暖。 他知道,前路必将遍布荆棘,与仙界的对抗更是吉凶难料。 但,那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大殿: “好!” “即日起,太极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我们的敌人,将是那高高在上的仙神!” “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我李虹天,亦往矣!” “而我们全体的下一步,就是要去往李家仙冢,彻底探究仙力的秘密!” 第161章 李意天的踪迹 李虹天的意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龙离大陆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太极殿最高战备状态的命令,以及那隐含“对抗仙界”意味的决绝姿态,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一时间,大陆震动,各方势力反应各异。 那些本就依附太极殿、或因清算而胆寒的宗门,在接到明确的召集令后,不敢再有丝毫迟疑。 青木宗、烈风门等幸存宗门的宗主,几乎是连夜启程,带着最核心的力量和最谦卑的态度,离开太极殿,忠诚是个美妙的谎言,无论在这里你对什么人有多好,一旦涉及到他的利益和自身安全,它都可以随时的背叛。 他们明白,在这场可能席卷天地的巨变中,即便那位已然斩过仙人的魁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而一些原本暗中觊觎仙力、或与海外有过不清不楚联系的势力,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犹豫之中。 对抗仙界? 这听起来如同螳臂当车。但李虹天海外斩仙的消息已隐隐传开,尽管细节模糊,其展现出的实力令人胆寒。 是继续在仙力的诱惑下铤而走险,还是向太极殿投诚?成为了摆在他们面前最艰难的选择。 其实这个选择并不艰难,艰难的是他们害怕在这场风波中不站队,一旦风波过去,无论胜利的是哪一方,清算他们的代价,是谁也承受不起的。 云梦泽秘境深处,白瀚海面前的水镜破碎了一地。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对抗仙界?他李虹天是彻底疯了吗?!” 他低吼着,眼中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海外生主是仙人法相?还被李虹天斩了?这个消息太过骇人。 他原本还想趁着混乱攫取利益,如今却感觉一脚踏入了深不见底的旋涡。 “传令下去……封闭秘境,所有弟子不得外出!静观其变!” 最终,他选择了最保守的策略,不敢再轻易涉足这潭越来越浑的水。 很多时候,他算了很多,他也曾经将自己的所有人作为筹码,但今这一次,他不想算,真的也不想参与到仙人当中的争斗。 天机阁,依旧笼罩在神秘的静谧之中。但若有精通望气之术的高人在此,便能发现,那终年缭绕的云雾,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郁、更加晦暗,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也许,是时候了。 与此同时,黑魔山,大殿之内。 赵心尘慵懒地躺在王座上,听着属下汇报关于太极殿的动向和李虹天那番“对抗仙界”的宣言。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啧,我这兄弟,要么不搞事,一搞就搞个最大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退下。 空荡的大殿中,他坐直身体,指尖一缕精纯的魔气跳跃着。 “仙界啊……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久违的、遇到值得一碰的对手时的光芒。 “紫涵。” “属下在。”紫涵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 “盯着点那些不老实的所谓名门正派,尤其是那几个跟海外眉来眼去的。要是他们敢在这个时候给我兄弟添乱……” 赵心尘的语气骤然转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教主!” 紫涵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她知道,教主虽然嘴上不说,但已然决定要站在太极殿那一边,至少,绝不会允许别人趁火打劫。 而这时候,所有魔道都沸腾,都在蠢蠢欲动,可是有着赵心尘的压制,他们也只能听令。 做魔道的一般都知道,一旦上面讲什么你不听的话,正道也许是换了你,或者是打压冷落,但魔道很简单,杀了你,再找个听话的就行了。 简单粗暴的道理,压制着所有的魔道的欲念。 龙王殿。 大长老看着手中那份措辞极其谦卑、表示愿倾全殿之力效忠的文书副本,深深叹了口气。 他面前,是龙天留下的一些遗物和一柄断裂的龙形金簪。 “天儿,你若在天有灵,或许也会赞同为父的选择吧。” 他喃喃自语,“李虹天……他走的是一条我等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的路。但如今,或许唯有跟随他,我龙王殿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寻得一线存续之机,而非如同那些附逆之辈,被轻易碾碎。”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点齐殿内所有元婴以上弟子,随老夫亲赴太极殿!此去,便再无回头之路!” 就在大陆风起云涌之际,太极殿,凌绝峰秘洞内。 李虹天并未沉浸在整合力量的琐事中,那些交由彩蝶和石破处理足矣。他需要利用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尽快恢复实力,并彻底弄清楚“钥匙”与“仙冢”的核心秘密。 他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一是那枚得自云灵城的、刻着“生”字的黑色令牌,此刻正微微震颤,与远方某种气息隐隐呼应;二是他的太初剑,剑身清辉流淌,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 与生主仙人一战,虽然凶险,但也让他对仙道法则和自身太初之力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钥匙,李意天和他都可以算得上是。 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与太初剑意相合,开始以自身为引,推演那李家仙冢的真正入口。 重铸后的道基上的混沌纹路微微发亮,协助他进行着极其复杂而精密的推算。 无数的信息流在他识海中碰撞、组合——李无极分身留下的片段景象、生主仙人透露的零星信息、信标石的感应、黑色令牌的异动、还有他对这片天地法则的感悟……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双眼,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仙冢的入口,一种血脉共鸣与特定时空坐标结合引动的权限!” “再次,用自己的血脉之力就行了!” 他看向那枚黑色令牌。 “这令牌,是信标,也是,一个追踪器!生主,或者说他背后的仙界势力,一直在通过类似的东西,试图锁定仙冢的真正位置!” “看来上界的仙人,也不全部都是团结的呀!” “不然,为什么要到处使绊子,为什么要这样阻碍自己的同道,为什么,互相牵制,互留后手,互相对抗了!” “北原,陨星湖。十日之后。” 那里,曾是上古战场,龙脉交汇之地,也是,李意天最后失踪前,活动痕迹最频繁的区域!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里。 李虹天站起身,一股凌厉的气势自然散发。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过他这个早就该死的弟弟,既然得用血来打开那里的门,那就让他这该死的弟弟在临死之前做最后一件事吧! 最后一件利于他的事情。 尽管这个兄弟从来没有给自己什么,不过不要紧,自己完全可以抢过来。 仙界,也绝不会缺席。 这将是一场决定此界命运的对决。 他走出秘洞,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冰封的原野之上。 “传令,目标,北原陨星湖。” 第162章 连仙人都下凡了 北原,陨星湖。 这是一片被万年冰层覆盖的巨大湖泊,传说曾有天外星辰坠落于此,砸出这巨大的凹陷,形成了湖泊。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四周是连绵的雪丘和嶙峋的冰岩,极致的寒冷与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 然而此刻,这片亘古的寂静被打破了。 以太极殿为首,龙王殿、以及诸多选择追随的宗门势力,已然在湖岸一侧扎下营盘,灵光闪烁,旌旗招展,肃杀之气冲散了部分寒意。而在湖岸的其他方向,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其他身影——有些是闻风而来、企图浑水摸鱼的散修和小势力,更多的是气息晦涩、立场不明者,隐藏在风雪与阵法的掩护之后,窥探着湖心方向的动静。 李虹天立于阵营最前方,白衣在凛冽寒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冰湖中心。 那里,空间的波动异常活跃,隐隐有虚幻的宫殿轮廓在光影中闪烁,正是仙冢入口将现的征兆。 他手中那枚黑色令牌震颤得愈发剧烈,指向湖心的同时,也隐隐指向另一个方向。 突然,他眼神微凝,转向左前方的一片冰丘。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那片冰丘之后。 短暂的寂静后,冰丘后方灵光一闪,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居中一位,身着华贵宫装,风韵犹存,但眉宇间刻满了岁月与怨恨的痕迹,正是李虹天和李意天的生母,杨曼姝。 她左侧,站着李虹天的两位姐姐,李若曦和李沁然,她们看向李虹天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畏惧,有怨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而站在杨氏右侧,被她们隐隐护在身后的,则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李意天! 距离上一次把他废了之后,也就过了大半年左右,虽然他的容貌还是那样的俊秀,气血看上去没有衰败,但气息虚浮不定,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怨毒与一丝惊惶。 他显然用了某种秘法或消耗了大量资源,才勉强将修为维持在化神期,与李虹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天儿……” 杨曼姝看着李虹天,嘴唇颤抖,最终还是用上了这个久违的、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称呼,“你……你当真要对你弟弟赶尽杀绝吗?他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李虹天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波澜:“从我踏出李家,与你们割裂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有弟弟了。至于赶尽杀绝?若非你们屡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勾结外敌,暗中作祟,又何至于此?” “放肆!” 李沁然忍不住尖声喝道,“李虹天!你怎么能如此冷血?当年若非父母养育,岂有你今日?纵然有些误会,血脉亲情岂能说断就断?意天他只是……只是走错了路,你身为兄长,为何不能宽容一些?!” “宽容?” 李虹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首先,父母从来没有养过我,就算他们把我接回家了,可是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却要比我之前任何时间都要难熬很难受!” “他们喜爱那个弟弟,我本就懒得计较,毫不偏袒的偏爱,我也懒得说了。” “可是……” 李虹天声音并抬太高,但随后,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话语里所富含的杀气。 “千年以来,自从我展现天赋,他就无时无刻的把我视作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的不想把我除之而后快。” “最严重的一次莫过于,三百年前,天魔族是他传递的消息,是他勾结外人想把我置于死地!” “之后他并不服我当上太极殿主,几次三番的想要把我推翻!” “这些难道都是误会吗!” 太极殿众人,听的魁首想起了他不愿意提起的伤心往事,都默默的低下了头。 特别是彩蝶,一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少主,一边眼中的杀气毫不外露的看着的四人。 只是,他们四人的脸色都没有多大的变化,李若曦甚至说道:“可那,都只是些误会啊!” “他勾结杨震岳,在我闭关时试图颠覆太极殿,是误会?他暗中传递消息,引云梦泽与海外势力觊觎仙力,是走错了路?还是说,你们觉得,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他做的一切,我都应该原谅,甚至将太极殿、将整个龙离大陆的安危,都置于他的任性之下?” 李虹天真的是被这话给气到了,声音明显抬高。 他的目光扫过母亲和两个姐姐:“你们口口声声血脉亲情,可曾记得,当年他是如何仗着你们的宠爱,屡次构陷于我?当我被逼离开李家,孤立无援时,你们可曾讲过半分亲情?当我一次次面临生死危机时,你们又可曾有过半分担忧?你们的亲情,从来只对他一人。于我,不过是可利用时便利用,需舍弃时便舍弃的工具罢了。” 杨曼姝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你……你怎能如此想?母亲也是迫不得已!李家需要传承,意天他……他天资卓越,是振兴家族的希望!” “希望?” 李虹天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却眼神怨毒的李意天身上,“靠着掠夺、靠着阴谋、靠着你们的溺爱堆砌起来的‘希望’?一个连自身道心都无法稳固,只会躲在你们身后的希望?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你们所谓的苦楚,不过是因为我不再受你们掌控,不再按照你们规划的、牺牲我而成全他的道路去走。” “你们觉得痛苦,是因为你们的私心无法得到满足,是因为你们发现,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拥有了掀翻棋盘的力量。” “这一切,不过是你们咎由自取。” 李意天终于忍不住,嘶声吼道:“李虹天!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一切都是你的!太极殿是你的,力量是你的,连这仙缘也要你来掌控!我不服!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本该属于你?” 李虹天看着他,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怜悯。 “或许吧!” “我曾经认为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是本该属于谁的。力量、地位,都需要自己去争取,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但是,我就觉得我得不到,也不能让你得到啊!” “一个总想着夺取和掠夺,总想着背地里算计他人,有事就仗着自己的家族势力背景欺辱他人的人,一个毫无任何人格的东西,从未想过付出与担当。” “却堂而皇之的拿着其他人辛苦勤劳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这是否有些不太公平!” “你,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太初剑发出清越的剑鸣,悬浮于身前。 “叙旧到此为止。李意天,你的血脉是开启仙冢的钥匙之一,这是你唯一还能为此界做的一点贡献。” “今日,便用你的血,来开启那扇门吧。” “你敢!” 杨氏和李沁然、李若曦同时色变,纷纷祭出法宝,将李意天牢牢护在身后,强大的灵力波动瞬间爆发开来,竟也都有着炼虚期的修为,显然为了庇护李意天,她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冥顽不灵。” 李虹天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只剩下纯粹的杀意,“既然你们执意要陪他一起,那我便成全你们。” 就在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嗡——!” 整个陨星湖的冰面剧烈震动起来,湖心那虚幻的宫殿轮廓骤然变得清晰无比,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自湖心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同时,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如同天道法则般响彻在每个人心头:“亵渎仙规,逆乱秩序者——当诛!”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璀璨而冰冷的仙光,伴随着无数威严的身影,开始显现…… “看来我真的是作孽太多了,连仙人都下凡了呀!” 第163章 仙临 北原的寒风卷着冰屑,呼啸着掠过陨星湖,却吹不散空气中那凝如实质的肃杀与对峙的寒意。 李意天觉得他还真是个天命之子啊! 不然为什么每一回,每一次会在他遇到危机,每一回在他遇到危难,每一回在生死关头,总有贵人相助呢! 以前是父母,后来是姐姐,再后来是爷爷和外公,就连这一次他觉得死定了,仙人降临了。 本来,自己想让母亲和姐姐拖一点时间,甚至要站在道德高处指指点点那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哥哥。 可没想到,他的哥哥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李虹天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杨曼姝等人以血脉亲情编织的最后遮羞布。 自己心里回荡着,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吼,更是将这场家庭伦理的悲剧彻底推向了无可挽回的悬崖。 “我不服——!” 李意天临近死亡时,就要喊出来,就在这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然而,天总是无绝人之路的。 即便他再怎么作恶,即便他再怎么惹人嫌,总是会有人来帮他的。 这一次回应他的,并非李虹天进一步的斥责或杀。 就在李虹天眼神微冷,准备彻底了结这持续了千年的闹剧,强行带走李意天这枚“钥匙”之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降临! 这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笼罩了整个陨星湖区域。 刹那间,风雪停滞,空间凝固,所有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无论属于哪方阵营,皆感到神魂战栗,灵力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身,几乎要跪伏下去。 就连炼虚、合体期的修士,也纷纷色变,勉力支撑,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威压,远比之前生主仙人法相带来的更加纯粹,更加浩瀚,带着一种至高无上、漠视众生的冰冷秩序感! 李虹天猛然抬头,熔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望向那片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的灰蒙天穹。 只见苍穹之上,云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向四周排开,露出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背景。 而在那星空之下,一道巨大的、完全由纯净仙光凝聚而成的门户,正缓缓开启。 门户之中,仙气缭绕,霞光万道,隐约可见金甲力士肃立两旁,更有仙鹤祥瑞虚影盘旋。 而在门户正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此人面容模糊在璀璨仙光中,难以看清具体样貌,唯能感受到那睥睨万物、视苍生如蝼蚁的绝对威严。 他身着古朴仙甲,甲胄上流淌着玄奥的法则符文,气息渊深如海,仅仅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真正的仙人!非是法相,而是以某种代价,真正降临了部分本体力量的仙界来客! 其威压之盛,远超生主,赫然达到了此界规则所能容纳的极限,甚至引动周遭虚空不断产生细密的黑色裂缝,那是此界空间不堪重负的哀鸣。 “李虹天,你还记得本座吗?。” 那仙人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情感,却如同天道纶音,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李虹天一听声音,厌烦和愤怒就从脑海中响起,是那个生主。 “本座在下界多年的积蓄,那么多年的作为,被你一朝毁去,你真的,当诛啊。” 他的目光,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瞬间穿透层层虚空,锁定在了李虹天身上。 那目光中杀意,只有一种如同清理垃圾般的漠然。 与此同时,另一道无形的气机则落在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李意天身上。 “至于你,‘钥匙’之身,你还有用呢!。” 话音未落,仙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对着李虹天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华。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万物归序意蕴的仙光,如同跨越了时空的限制,无视了距离,瞬间出现在李虹天眉心之前! 这一指,比生主仙人的一指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因为这并不是灵力和灵气了,它是来自于上方的仙力,比灵气更加精纯,比灵力更加恐怖。 只是单纯的力量发散,便已经超过了慈济所有法诀,法宝叠加在一起的威能了。 甚至连此界能容纳的因果都要承受不住了。 这一指。 快!快到了极致! 强!强到了无法形容! 石破、彩蝶等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仙光降临。 然而,李虹天瞳孔之中,那金色的光芒却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面对这真正的仙人之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但重铸后的道基却在疯狂轰鸣,太初剑意于识海中咆哮! 他不能退,身后便是太极殿,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呢! “吼——!” 一声仿佛来自混沌初开的低沉怒吼自李虹天喉间迸发。 他周身混沌光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太初剑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激昂剑鸣,自动护主,横亘于他身前! “太初——守一!” 他双手虚抱,并非硬接,而是引动周身所有混沌之气与太初剑意,在身前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仿佛蕴含万物起源与终结的混沌符文! 符文成型的刹那,他周围的空间仿佛独立了出去,化作了一片领域! 独属于他的领域。 “嗤——!” 那道裁决仙光射入混沌符文领域,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 仙光与太初硬对硬的较量,仙力与灵力开始了碰撞,只是一瞬间,便有了结果。 领域破碎了,但是仙光也消失不见了。 李虹天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李虹天抹擦掉金色的血液,若有所思,随后他擦了擦指头。 便准备下一击了。 他硬扛了仙人的一击!以凡俗之躯,硬抗真正仙人的本体一击! “咦?” 苍穹之上的仙人,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李虹天能挡住他这一指感到些许意外。 “还真是个怪物啊!。” “李无极,知道,有你这么个奇葩的后代吗?” “竟然只用修士的力量,打散了仙人的力量。”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呢!”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手指微动,那道仙光骤然变得更加凝实,威力暴涨! “咔嚓!” 李虹天身前的混沌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领域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崩溃! “少主!” “魁首!” 彩蝶、石破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却被那恐怖的仙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嘿!以大欺小,以仙压凡,你们仙界还要不要点脸了?” 一个懒洋洋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场中响起。 下一刻,李虹天身旁的虚空如同幕布般被撕开,一道黑袍身影迈步而出,不是赵心尘又是谁? 他看也没看那苍穹之上的仙人,直接伸出那只缠绕着精纯魔气的手,一把抓向了那道几乎要击碎混沌符文的仙光! “噗!” 魔气与仙光猛烈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声响。赵心尘身形微微一晃,手臂上的魔气剧烈翻腾、消散,但他终究是稳稳地抓住了那道仙光! 五指用力! “嘭!” 那道足以抹杀寻常大乘巅峰的仙光,竟被他徒手捏爆! 化作漫天流萤般的仙灵碎屑,缓缓消散。 赵心尘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烦人的虫子,他抬头,望向那苍穹之上的仙人,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喂,上面的那个,你的对手,是本尊。” 第164章 仙冢开 赵心尘的突然现身,以及那轻描淡写捏爆仙光的一幕,不仅让陨星湖畔的各方修士骇然失色,更是让苍穹之上那位仙光缭绕的生主,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仙光微微荡漾,那模糊面容上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赵心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冰冷的怒意。 “魔道余孽,竟然还没有死透吗?” “而你这个魔头,为什么都不打算我的仙招!” 生主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的寒意却陡增数倍,周遭的空间裂缝因此蔓延得更广,“我本来也没多少时间了,强行开辟早已断绝的空间通道,会让我的仙力快速消散。” “没仙力,不好啊!” “没仙力,就活不下去了!” “而且这里的一切都在压制我的力量,消磨着我的仙力,唉!快点解决完回去!” 赵心尘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仙力?活不下去?那就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本尊的眼,狗知道惹人嫌了都知道走一边去,难不成高高在上的仙人都不如一条狗有自知之明嘛?” 他歪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的李虹天,咧嘴一笑:“兄弟,看来你这家务事一时半会儿是处理不清了,先解决这个聒噪的家伙?” 李虹天抹去嘴角金色的血迹,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因仙人降临而重新燃起希望、眼神闪烁不定的李意天,以及护在他身前、神色复杂的母亲和姐姐。 看来,要杀了他们全部人,需要费点时间了。 有些路,一旦选了,就无法回头。 “好。” 李虹天只说了一个字,太初剑清辉再起,与赵心尘周身缭绕的精纯魔气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狂妄!” 生主似乎被这无视的态度激怒,他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周身仙光暴涨,化作无数道蕴含着裁决与净化意味的锁链,如同天罗地网,朝着李虹天与赵心尘笼罩而下!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完整的仙道法则,足以轻易捆缚并炼化此界任何大乘修士。 “来得好!” 赵心尘长笑一声,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扭曲的阴影,主动迎向那仙光锁链。 他的攻击方式诡异绝伦,并非硬撼,而是如同庖丁解牛,指尖缭绕的魔气总能精准地找到锁链上法则流转的细微间隙,或侵蚀,或扭曲,或直接将其吞没! “吞天魔功?!” 生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讶,“怎么会有人修炼到如此境界?!” 而李虹天则与太初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混沌流光,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直刺生主本体! 他的剑意纯粹而霸道,带着太初开辟、演化万物的意蕴,竟隐隐能与仙力分庭抗礼,所过之处,仙光锁链纷纷崩断、消散。 “太初……果然是太初的气息!” “和第一任仙宫之主一样的太初。” 生主抵挡着李虹天的进攻,语气中的贪婪愈发明显,“看来,我若能得此宝贝,我又能在仙界里上更高一层了!” 三股远超此界极限的力量在陨星湖上空疯狂碰撞、交织。 仙光、魔气、混沌清辉将灰蒙的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末日风暴,席卷整个冰原。 若非各方势力早早撑起最强防御至宝,光是这余波就足以让化神修士死伤惨重。 杨曼姝和李虹天的两位姐姐早已面无人色,她们紧紧护着李意天,在战斗的余波中瑟瑟发抖,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意识到,李虹天和那魔尊所处的层次,早已是她们无法理解、甚至连仰望都显得奢侈的境界。 她们所谓的家族荣耀、血脉亲情,在这种力量面前,渺小得可笑。 李意天看着空中那与仙人激战、丝毫不落下风的李虹天,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拥有这一切的不是他?! 就在空中战况陷入胶着之际,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顶级力量持续碰撞的刺激,或许是仙界和修仙界再一次打通了,李家仙冢,在驻守这里修士震惊的目光之中,骤然爆发了前所未见的光芒。 “嗡——隆隆隆!” 整个李家仙冢开始剧烈震动、碎裂,中心处,一座完全由苍白巨石垒成的、巨大无比的古老门户,缓缓从土石混合物中升起! 门户之上,刻满了与信标石同源的玄奥符文,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苍凉、浩瀚、令人心悸的气息。 门户中央,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的星璇,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精纯至极的仙灵之气如同决堤洪水般从星璇中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区域! “仙冢!仙冢彻底开启了!” 镇守的修士连忙万里传音,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但是很快,这样震慑了整个修仙界的事情,哪容易那样瞒住啊! 很快,原本还在观望、畏惧于仙威与魔尊之能的各方势力,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纷纷出发了,无论是隐居的老怪,还是闭关的老祖,甚至是一直自由散漫的散修,此刻,都会去往李家仙冢。 重铸仙路的机缘,登临长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冲啊!仙缘就在那里面!” “抢先进入仙冢!” 一时间,无数道遁光如同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不顾忠告,不顾冰原上方进行的恐怖大战,疯狂地冲向那将要开启的仙冢大门那里! 混乱,瞬间爆发! “该死!” 空中,生主冷哼一声,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他曾经也是修士,可在他那个年代,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妖孽。 他只有用妖孽来形容了,明明大门已经打开了,明明仙力就要重铸仙路了。 可他竟然被两个修士,给拖着。 气煞了!!!! 这时,李虹天一边阻挡着来自真仙的进攻,一边听到李家仙冢的汇报,随即用最快的思想完成了部署。 “石破!龙骧卫听令!” 李虹天一边与生主缠斗,一边厉声喝道,“去往李家仙冢,封锁入口,擅闯者,杀无赦!” “是!魁首!” 石破早已按捺多时,闻令立刻率领精锐龙骧卫,全部使用空间穿梭,用最快的速度,如同磐石般挡在仙冢大门之前,刀锋所指,煞气冲天,与汹涌而来的第一批修士人潮狠狠撞在一起! 彩蝶则指挥其他太极殿弟子与盟友宗门,稳固阵线,抵御来自其他方向的冲击。 赵心尘瞥了一眼,太极殿所有的修士都已经去往了李家仙冢,冰原的天空上,只剩下了那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和一个早该去死的人。 他对李虹天道:“看来你这钥匙弟弟,用处到了。” 李虹天目光一凝,瞬间明白过来。 仙冢大门虽开,但那股排斥之力依旧存在,需要李家血脉作为钥匙才能真正稳定通道,安全进入! 自己应该是不可能了,毕竟自己把自己的老祖宗不说当面扇了一巴掌吧,也是极其的不尊敬。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混乱的战斗,锁定了被杨曼姝几人护在中间、正眼神闪烁地看着仙冢大门方向的李意天。 李无极出现在他的识海中,对他说了一些话。 “我的子孙后代呀!你就是天命所归,你就是那万中无一之人。” “去吧,去开启属于你的时代吧!” “去往李家仙冢!” “母亲,仙冢大门开了,我要超过那个该死的哥哥,就看这一次的了!” 杨曼姝看向李意天,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 急忙推了李意天一把,脸上带着最后的期盼与疯狂,“只要得到仙缘,只要你能超越他!那就放手去做,去吧!” 李意天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看着空中激战的李虹天,又看了看近在咫尺、仙气氤氲的大门,一咬牙,身上腾起一层微弱的灵光,就要不顾一切冲向李家仙冢方向! 这里的一切,包括空间都被无比的威压搞得乱七八糟,离远点,再开启空间通道。 “你,哪里也去不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在李意天耳边响起。 下一瞬,一道剑意后发先至,并非攻击李意天,而是斩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凌厉的剑意迫得他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李虹天竟在激战中生主的同时,分心阻止了他! “李虹天!你连你弟弟最后的生机都要断绝吗?!” 杨曼姝发出凄厉的尖叫。 李虹天充耳不闻,对赵心尘喝道:“心尘,替我挡住他三息!” “没问题!” 赵心尘长笑,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漫天魔影翻飞,竟真的将生主暂时牵制住。 李虹天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脱离了战圈,直扑李意天! “保护意天!” 李若曦和李沁然娇叱一声,祭出法宝挡在李虹天面前。 “滚开!” 李虹天眼神一寒,太初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剑鞘随意一挥,一股磅礴的巨力便将两女连同她们的法宝一起震飞出去,鲜血狂喷。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们的阻拦如同螳臂当车。 李虹天的手,如同铁箍般,瞬间扼住了李意天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呃……放……放开我……” 李意天徒劳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你该为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人!” “那些死在,你和天魔族勾结中牺牲的人,如今,是时候为他们报仇了!” 李虹天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这件事他早就该做了,早就该他妈的做了。 可他犯错误了,他拖了,为了什么所谓的大局和正义,他一次次的放过那个弟弟,在那个爷爷和外公给他求情的一次次中,放过了他。 谁来放过那些人呢,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他们的仇又应该找谁来报呢! 而如今,他要弥补他的错! 一剑捅穿心口,再来一剑直接捅穿喉咙,随后一剑斩下脑袋,然后以看不见的速度迅速斩击早已失去生机的身体,那身体细细的剁成了的臊子。 然后被冷风一吹,再也看不见。 将那颗头颅收好,不理会寒风中传出来的大喊大叫和恶毒到极点的咒骂! 他剑尖直指那位仙人,放肆且狂妄的说道:“仙人,下一个就到你了!” 第165章 仙人的败退 李意天的头颅被李虹天以灵力封存,那双曾充满怨毒与贪婪的眼睛兀自圆睁着,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惊骇与不甘。 残躯化作的冰晶齑粉,被北原永恒的寒风吹散,再无痕迹。 杨曼姝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死死盯着李虹天,眼神空洞,下一刻,极致的悲痛与怨恨爆发出来,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瘫软在冰面上,状若疯癫。 李若曦和李沁然亦是面色惨白如雪,看向李虹天的目光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仇恨。 然而,李虹天毫不在意。 千年恩怨,一朝了结。 他现在终于可以走向那片坟墓,对着那些无辜蚕丝者说道:“我给你们报仇了!” 但仔细想想,自己报的实在是太晚了,太晚了,其实当初自己一知道这货和天魔族勾结的时候,就该下手了。 就该给他们报仇了。 不应该为了什么的大局以及未来,放过他。 如今自己总算是勉勉强强的弥补了一个错误。 那么现在。 “下一个,就到你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枷锁后的决绝,在风雪与能量乱流中清晰地传开。 生主周身的仙光剧烈波动了一下。他俯瞰着下方,看着李意天彻底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气势已然不同的李虹天,以及那个难缠的魔尊赵心尘。 看来李无极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了,仙冢虽开,但少了最稳妥的引导,变数大增。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虹天身上那股太初气息,在斩杀了血脉至亲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凝练通透,隐隐与这片天地的某种本源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竟然会有你这种人,在这个仙路断绝的时代,你竟然会这么强!” “看起来我得认真点了!” 生主的声音不再平淡,蕴含着被蝼蚁接连挑衅的震怒。 他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此界对他的压制和仙力的消耗远超预估。 他双手猛然合十,周身璀璨的仙光向内急剧收缩,仿佛将所有力量都凝聚于一点。那模糊的面容在极致的光芒中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金色瞳孔。 “仙法·暗瞳灭!” 嗡! 天空仿佛暗了下来,所有的光线都被那双骤然睁开的金色瞳孔吞噬。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冲击,那眼珠子迸发出了诡异的金光,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虹天和赵心尘所在的整片空间。 极其纯粹的能量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法则抹除!草木、冰雪、甚至空间本身,被这金光照耀的地方,都会被瞬间炼化。 “小心!这是直接针对真仙的仙术!” 赵心尘首次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凝重,周身魔气疯狂涌动,化作一道道扭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符文,将自己牢牢护住。 那黑暗符文与眼瞳的金光接触,发出滋滋的侵蚀声,魔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李虹天直面那眼瞳迸发的金光,感觉自己精神甚至灵魂都要不堪重负了,疯狂的在警报。 重铸的道基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tmd! 跟他爆了,得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近乎麻木的神经,熔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太初非无,亦非有!我心即道,我意即法!”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的念头,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对这片天地众生的守护执念,尽数灌注于太初剑中。 剑身不再散发清辉,反而正在迸发着一种超越着灵气和灵力的东西。 系统曾说过,这柄太初剑有着一个十分强劲的后手,足够和任何仙人进行一换一的后手。 等同样,反噬也是很可怕的,用完之后不仅全身的细胞都会传来剧痛,甚至连灵魂和精神都会遭受重创。 “太初·虚无的确算得上是杀招,但是对你实在是不太友好,并且还会耗费你巨多的灵力。” “而这一招,太初·灭界,这是纯粹的数值和力量,而且只需要你握着它就可以使用,但正如同我所说的,宿主,这一招对你的消耗虽然不大,但却有很多的后遗症!” “所以使用完了之后,一定要好好调理才行!” 李虹天心里想到,但愿这一招真的能像系统所说的能和任何仙人进行一换一吧! 他举剑,此刻这天地之间,所有的灵气都在顺应着他,所有的灵气都会变为灵力为他所用。 “太初·灭界!” 一道纯粹的毁灭,一切饱含着无上庞然的剑意,自太初剑尖迸发,逆流而上,悍然撞入了那片金光之中。 光芒四射,声音震颤到整个修仙界都能听得到。 这种声音,震慑了每一个修士的心灵。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眼瞳散发的金光,被太初·毁灭,硬生生的击碎,如同被石子打破的玻璃一般! “什么?!” 生主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他那双金色的寂灭之瞳,竟然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就在生主因仙术被破而心神剧震的刹那。 “老东西,看这边!” 赵心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竟穿透了层层仙光屏障,出现在了生主本体的侧后方!他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个微缩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洞骤然成型! “吞天——噬仙!” 那黑洞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并非吸收灵气或物质,而是直接针对生主体内那精纯的仙力本源! 生主体表的仙光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被那黑洞疯狂抽取! “呃啊!” 生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此界压制,仙力本就在不断消耗,此刻再被这诡异的魔功吞噬,更是雪上加霜! “滚开!” 生主怒吼,反手一掌拍向赵心尘,磅礴仙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掌。 赵心尘不闪不避,左手握拳,缠绕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魔气悍然轰出! “魔临——九幽!” 拳掌相交,魔气与仙力如同两股毁灭洪流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间成片塌陷,露出后面混乱的虚无。 赵心尘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显然硬接仙人含怒一击并不轻松。 但他脸上却带着计谋得逞的笑容,因为他为李虹天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就在生主被赵心尘牵制,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李虹天动了。 “太极·灭界!” 又是一招,纯粹的毁灭,纯粹的数值,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抵挡了。 剑光掠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生主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仙光璀璨的胸膛。 一道细密的、闪烁着仙力气息的裂痕,正从他的眉心开始,笔直地向下蔓延。 “不……不可能……我乃仙界巡天使……怎会……陨落于此……” 他的声音充满了茫然、不甘,以及对那股超越他理解的“太初”力量的恐惧。 李虹天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尤其是最后一剑,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 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看着那不可一世的仙人走向终结。 “算你们狠,你们给我记住!” 在下一刻,仙人落荒而逃,将两个世界的通道死死地闭住,逃的比谁都快,快到二人来不及反应,他们本以为仙人会再一次的战斗到最后一刻,没想到他的下一步是逃跑。 仙人,跑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有那逸散的仙灵之气还在空中缓缓飘荡。 杨曼姝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天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李若曦和李沁然搀扶着彼此,望着李虹天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了深深的绝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赵心尘擦去嘴角的血迹,飞到李虹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行啊兄弟,差点就把那玩意儿给宰了。” “只是没想到,仙人也会害怕的逃跑!这下乐子可大了。”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和道基传来的阵阵刺痛,目光却投向了远方——那仙气冲霄、吸引着无数飞蛾扑火般的遁光前往的李家仙冢方向。 他服下一枚丹药,勉强压住伤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走,去仙冢。” 第166章 由我接管 仙界,云海之巅,巡仙殿。 殿内悬浮着无数面水镜,映照着诸天万界的景象。 其中一面原本流转着下界北原光景的水镜,此刻却剧烈波动,随即,咔嚓一声,镜面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灰色。 “嗯?” 端坐于殿内最高处云座上的身影——巡仙殿主,一位面容古朴、气息如渊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碎裂的水镜上,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涟漪。 “江仙士……快陨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几乎是同时,数道强大的仙识扫过巡仙殿,带着惊疑与询问的意味。 “巡仙殿主,下界发生何事?的命灯为何骤然暗淡,就快熄灭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老者心神中响起,乃是执掌刑律的仙王。 “岂止快要熄灭,我去了他的仙府一趟,结果他的气息不仅十分衰败,就连仙力也只剩下了百成之中的一成!” “简直,就像快要陨落的那些仙人一般!” 另一个带着惊骇的声音接口,来自司掌星象的仙官。 巡仙殿主沉默片刻,指尖一点仙光没入那碎裂的水镜,试图回溯最后的景象。 水镜勉强凝聚出一些模糊的碎片:一道璀璨的混沌剑光,一股吞噬仙力的诡异魔功,以及江仙士那充满恐惧与不甘的最后嘶吼…… “太初……还有那禁忌的吞天魔功……” 巡仙殿主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下界何时出现了这等存在?竟能逆伐真仙?” “太初?莫非与那位有关?” 刑律仙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 “不可能!那位早已超脱,其力量怎会流落下界?” 司掌星象的仙官立刻反驳,但语气中却带着不确定。 巡仙殿主挥袖,将那面彻底失效的水镜拂散,沉声道:“江仙士擅动仙力,强行降临部分本体,已违天规。” “然其,就让他这样陨落,关乎仙界颜面。更关键的是,那太初之力与吞天魔功再现,此乃大变之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传令,请谨遵仙训,不得强行开辟与下界通道。” “违者打入天牢,刑期十万年!” “加派暗巡使,潜入查探,务必弄清太初之力的来源及那魔修根脚。在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仙人不得再动用当初后手,以免再生事端。” “那仙冢之事?” 刑律仙王问道。 “仙冢乃李无极所留后手,重筑仙路,增加因果福报,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巡仙殿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静观其变。若那两人真能闯入仙冢核心。” “那也不用管,即便这个仙力又被封,即便这一次机会也失去了,但是,仙路终将会重铸!” “谁也没办法阻止,就像当初我们谁也没有办法阻止那个疯子斩断仙路一般。”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已然弥漫开来。 仙界,这看似永恒平静的所在,因下界两位凡俗修士的逆天之举,悄然泛起了波澜。 下界,北原,李家仙冢之外。 与仙界的暗流涌动相比,此地已是一片沸腾的修罗场。 仙冢大门洞开,精纯的仙灵之气如同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修士。 最初抵达的石破与龙骧卫,早已结成了坚固的战阵,如同山峦一般,死死扼守在仙冢入口之前。 “太极殿在此!擅闯者,杀无赦!” 石破声如雷霆,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惨烈的煞气,将试图冲击阵线的修士连人带法宝般劈飞出去,鲜血染红了冰面。 然而,贪婪早已蒙蔽了理智。 后续赶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隐世多年的老怪、闭死关刚出的宗门老祖,以及一些气息诡异、行事狠辣的散修大能。 “区区龙骧卫,也敢挡我等仙路?滚开!” 一位浑身笼罩在赤焰中的老者怒吼,乃是隐世多年的赤炎老祖,修为已达合体巅峰,他双手一挥,漫天火鸦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龙骧卫战阵。 “结盾!” 石破厉喝,龙骧卫齐声应和,灵力汇聚成一面巨大的玄黑盾牌,硬抗火鸦冲击。盾牌剧烈震荡,不少龙骧卫嘴角溢血,但阵型兀自不倒。 “阿弥陀佛,仙缘有德者居之,施主何必执着?” 另一边,一位身披破烂袈裟、手持枯木禅杖的苦行僧缓步而来,每踏出一步,脚下冰莲绽放,梵音阵阵,试图瓦解龙骧卫的战意。 “秃驴少在这里假慈悲!” 彩蝶娇叱一声,手中彩绫飞舞,化作漫天蝶影,与那梵音对抗,护住己方心神。 场面极度混乱。 龙骧卫与太极殿盟友虽拼死抵挡,但在无数红了眼的修士冲击下,防线已是岌岌可危,不断有弟子受伤甚至陨落。仙冢入口近在咫尺,那喷薄而出的仙灵之气,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厮杀愈演愈烈。 就在防线即将被冲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两股庞大无比、截然不同的威压,如同陨星天降,骤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一股威压,堂皇正大,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秩序之意,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混沌气息,令人心生敬畏。 另一股威压,则霸道诡谲,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魔意,仿佛来自九幽深渊,让人灵魂战栗。 激战中的双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骇然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仙冢入口前方的虚空,如同幕布般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开两道口子。 一道口子中,迈出了一位白衣男子。他衣衫染血,脸色苍白,气息甚至有些萎靡,手中提着一柄看似古朴的长剑。 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如同亘古燃烧的星辰,平静地扫过战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皆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魁首!” “是魁首回来了!” 伤痕累累的龙骧卫和太极殿弟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瞬间暴涨。 而几乎在同时,另一道空间裂缝中,一位黑袍青年懒洋洋地踏步而出。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眼神玩世不恭,周身缭绕的魔气却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他随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捏死了一只虫子。 “魔……魔尊赵心尘?!” 有人惊恐地叫出了声。 正道魁首,李虹天! 魔道巨擘,赵心尘! 这两个本该势同水火的绝世强者,竟在此时,此地,同时现身于仙冢之前! 整个混乱的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全都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震惊、恐惧、不可思议,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寒风卷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逸散的仙灵之气,吹动着李虹天的白衣与赵心尘的黑袍。 李虹天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和伤亡的弟子,最后落在那洞开的仙冢大门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现在,这里由我接管。” “你们可以滚了!” 第167章 真相,兄弟 寒风卷过陨星湖畔,带着刺骨的冷意和浓郁的血腥气,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震惊与死寂。 李虹天那句“现在,这里由我接管。你们可以滚了!” 如同冰冷的法旨,回荡在每一个修士的耳边。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道魁首与魔道巨擘并肩而立,这本该是势同水火、见面即分生死的两人,此刻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盟。 他们究竟是做什么了,上界的那位仙人呢? 仙路断绝之后,仙人不都是不能下凡了呢吗? 可,为什么就下来了呢? 有很多疑问萦绕在这些人的心头,不过,仙力对吸引暂时盖过了这些疑问。 而如今现在,面对这两人联手,所有人都不得不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思考之后,很多的疑问就随之出现了。 赤炎老祖周身的火焰黯淡了几分,那苦行僧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所有之前还在疯狂冲击防线的修士,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进退维谷。 李虹天和赵心尘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巅峰对决后的惨烈气息,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能与仙力抗衡的威压,就是最好的威慑。 看来,他们联手逼退了那位仙人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一位来自中型宗门青岚宗的长老,壮着胆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李……李魁首……仙冢虽是你李家之地,可仙缘之事,关乎到所有修士之未来,您此举,是否太过霸道?难道要独吞这重铸仙路的机缘吗?”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无数目光聚焦在李虹天身上,有畏惧,有不甘,更有隐藏的愤懑。 李虹天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洞开的、仙气氤氲的仙冢大门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野:“独吞?你们以为,这仙冢之内,等待你们的真是无上仙缘,一步登天的坦途吗?” 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与沉重。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所谓的仙冢,这所谓的重铸仙路,从头到尾,都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由仙界某些存在精心布置的……牢笼入口!” “什么?!” “陷阱?牢笼?” “这怎么可能?!” 一片哗然骤起,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 李虹天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继续沉声说道:“仙界,并非尔等想象中无忧无虑的乐土!”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真的会允许他人来分他们一杯羹吗?” “就像你们为了资源,为了更高的境界,谁敢说自己手上没有造下过杀孽,谁敢说自己没有杀人夺宝,谁敢说自己没有灭人满门过,有谁敢说自己根本不在修为境界!” “成仙,不是终点,成为仙人之后,也许你追求的一切也并不如你所愿!” “更别提一但仙路重铸,你们的心思活跃,为了成仙,你们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你们谁敢挖出你们的心来,好好的质问一下你们的心,问问,一旦重铸仙路之后,你们还会遵守铁律,认真修炼吗?” 他指向仙冢大门:“不,你们会穷凶极恶,你们会假装道义,你们可以伪装自己,总之你们会穷尽一切手段来让自己成仙!” “无论这中途你们犯下了多少杀孽,抛弃了多少良心和道德,你们都可以说这是为了成仙必要的牺牲!” “可是在场的诸位呀,就算仙路重开了,你们就全部都能成仙吗?” “不,有些事早就命中注定了!” “李家先祖,留下这一道仙力,幽魂海眼那里的仙力,说白了,那都是那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后手。” “就算仙路重铸了,受益的也只不过是那些,在仙界的老祖宗和他们的后代血脉。” “你们拼死拼活,最终果子会被那群毫不相干的人摘取,原因只是因为他们是那群早就成仙的人的后代。”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面露贪婪的修士:“现在,你们还认为,挤破头冲进去,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长生吗?或许等待你们的,是被吞噬,是被利用完扔掉,是成为仙界某人踏上更高层次的踏脚石!” 这番话如同冰水泼头,让许多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瞬间清醒了几分,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李虹天身为太极殿魁首,正道领袖,其话语自有分量,更何况他刚刚才与一位仙人对峙并将其逼退,他的话,不得不让人深思。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番真相。 “荒谬!”赤炎老祖须发皆张,怒喝道,“李虹天!你休要危言耸听!仙界何等存在,岂会觊觎我等下界修士?分明是你想独霸仙缘,编造此等谎言!” “不错!” 另一位隐世老怪也阴恻恻地开口,“即便你所言有几分道理,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仙力做不得假!只要能获得一丝仙力,很多年都得不到成仙机缘的人,终于会等来一个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此乃天道常理!你凭什么阻拦我等追求大道?!” “哼,他不是说了吗就算仙路大开,他李家先祖早就是仙人了,他不就是最终受益者吗?” “没准儿,他是在偷偷的唬我们,等今日这危机过去,他在偷偷享用仙力,让他自己一人成仙!” 更多的人沉默着,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风险的可怕,与仙缘的诱惑,在他们心中激烈交战。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尖锐,也更为诛心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说话的是云梦泽的一位长老,他指着李虹天身旁一直懒洋洋笑着的赵心尘,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质问:“李魁首!即便你所说为真,仙界没那么美好!我们可能会因为你所说什么仙路重铸之后惹下天大的麻烦!” “那你身边这位魔尊赵心尘呢?!” “他麾下魔修,屠戮我正道宗门多少?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血屠,灭门这些名号,他也有份吧?!” “难不成你们两个就是人见人爱的正人君子,我们就全部都成虚伪懦弱的垃圾渣宰了!” “你口口声声为了此界秩序,庇护苍生!如今却与这魔头并肩而立,称兄道弟!难道他做下的那些恶事,就因为他帮了你,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你今日若执意护着他,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便是背叛了你太极殿立下的铁律!你还有何颜面,在此谈论什么秩序,什么真相?!”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毒刺,狠狠扎向李虹天,也瞬间点燃了许多正道修士心中的怒火与积怨。 是啊,仙界之事虚无缥缈,可魔尊赵心尘的恶行,却是实实在在,罄竹难书! 无数道目光,带着愤怒、失望、审视,再次聚焦在李虹天身上。 石破、彩蝶等太极殿核心人员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们的魁首。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赵心尘挑了挑眉,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他看向李虹天,眼神复杂,没有开口,似乎也想听听兄弟会如何回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虹天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赵心尘。 他的眼神中没有犹豫,没有动摇,他重新面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也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他,赵心尘,是我兄弟。” 简单的七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辩白,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让整个喧嚣的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很多年以前,快一千年了。” “他曾为我,孤身潜入魔道,九死一生。” “他曾在我最艰难之时,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 “今日,他亦为我,对抗仙人,身负内伤。” 李虹天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懑的正道修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就那么干净吗?” “怕不是比他还要过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至于你们所说的与天下正道为敌……”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在我未成为太极殿主之前,正道与魔道的区别,今天只是名号的不同罢了!” 李虹天手中太初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混沌清辉隐隐流转。 “就算你们今天不服我说的,与我为敌,又如何?” 霸道!决绝!毫不妥协! 为了赵心尘,他不惜站在整个正道观念的对立面! 赵心尘看着李虹天的侧脸,一直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微微动容,最终只是低声骂了句:“傻子……” 而正道修士们,则被李虹天这番毫不留情的表态彻底震住了。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你……李虹天!你这是自绝于正道!”云梦泽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赤炎老祖周身火焰再次升腾,显然准备动手。 场面再次剑拔弩张,双方就要动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赵心尘忽然上前一步,与李虹天并肩。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正道修士。 “一群叽叽喳喳的伪君子,不就是你们的利益没有达到吗?” “假如果今天这个兄弟如了你们的愿的话,你们哪还有那么多说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赵心尘抬手,指尖一缕精纯的魔气凝聚。 “本尊以此心魔立誓自此日起,魔道所属,不得再主动挑起与正道大规模争端,不得再行无故屠戮凡人、灭人宗门之事。违者,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看向李虹天,咧嘴一笑:“至于以前的旧账……谁若有本事,随时可来找本尊了结。能杀了本尊,算你们本事。” 说完,他指尖那缕魔气骤然散开,一股无形的大道涟漪荡漾开来,那是心魔大誓成立的征兆! 此举,再次让所有人愣住。 魔尊立誓约束魔道?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虽然他没有承认过去的错误,也没有接受惩罚,但这个誓言,无疑极大地缓和了当下的矛盾,也给足了李虹天面子,更是为未来的秩序留下了一丝可能。 “好了,接下来我在单方面宣布,赵心尘和李虹天,不再是兄弟了!” “自己所做之恶,全是自己的主观作为与正道魁首李虹天没有丝毫关系。” 李虹天看着赵心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激。 他知道,这已经是赵心尘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重新看向众人,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讨论的决断:“滚吧。” “仙力不是你们肖想的存在,仙路也不会重铸!” “遵守铁律,不得伤及无辜,潜心修炼,如有不服者,可向我,或向他。” “理论理论!” 他指了指自己和赵心尘。 “但现在,若还有人想在此地动手……” “……便要做好,承受我等怒火的准备。” 声音落下,寒风呼啸,仙冢大门依旧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但场中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第168章 魔尊的清算 北原的寒风裹挟着仙冢事件的余波,迅速席卷了整个修仙界。 李虹天揭示的真相,以及他与魔尊赵心尘那不容置疑的同盟姿态,像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议论、猜疑、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在各大宗门和散修之间蔓延。 但无论如何,在绝对的实力威慑下,仙冢入口前的人群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地退去了。 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挑战那两位联手逼退了仙人的存在。 赵心尘在立下心魔大誓,并单方面宣布与李虹天割袍断义后,便撕裂空间,独自返回了黑魔山,他的魔宫所在。 与外界想象的震怒或颓唐不同,他回去的路上,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曲,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 “搭拉滴里搭啦哒哒哒哒哒!” 他太了解魔道了。 贪婪、狡诈、弱肉强食、背信弃义,是刻在魔道骨子里的东西。 他这位魔尊的位置,本就是踏着无数尸骨,用绝对的力量和狠辣手段夺来的。 而如今,自己正道卧底早就被揭露了,自己以前种种行为早就惹得很多人不满了。 更别提,自己所说的誓言了,没有任何一个魔道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背叛,是必然的。 他甚至懒得去查探有哪些人在暗中串联,有哪些势力在蠢蠢欲动。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跳出来。 好在他兄弟先前帮自己清理了几十个自己宗门,万一那些宗门联合起来他就算是不死也得喝一壶。 而现在,所有魔道联合起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果然,他回到黑魔山不过三日,魔宫之外,原本臣服于他的各方魔道巨头、宗门之主,便已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洪流。人数远超乎他的预估,几乎囊括了魔道八成以上的高端力量。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魔宫,而是在山门外布下了重重魔阵,煞气冲天,将整个黑魔山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现在三位资历极老、修为均达大乘初期的魔道巨擘:血煞老祖、九阴夫人、万骨真君。 “赵心尘!滚出来!”血煞老祖声如洪钟,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 “你身为魔尊,不思带领我等掠夺资源,快意恩仇,反而自缚手脚,立下那狗屁誓言!你已不配为我魔道共主!” 九阴夫人声音尖利,充满了嘲讽:“原来只觉得魔尊大人有些另类,原来是要拿我等的人头去做投名状?” 万骨真君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缭绕的森白鬼火和那由无数怨魂凝聚的骨杖,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魔宫大门缓缓开启。 赵心尘依旧是一身黑袍,懒洋洋地走了出来,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足以颠覆任何宗门的大军,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掏了掏耳朵,目光扫过那三位领头者,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就这些?本尊还以为,能有点新意。”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众人。 “狂妄!赵心尘,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魔尊吗?” 血煞老祖怒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诸位,随我杀!屠了这背离魔道的叛徒,魔道资源,我等共分之!”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无数魔修如同决堤的洪水,催动着各式各样的阴毒法宝、诡异魔功,天空被染成了五颜六色的诡异色彩,那是各种剧毒、诅咒、煞气凝聚的光芒。 大地在颤抖,魔阵运转,封锁空间,断绝退路。 面对这足以顷刻间毁灭一个顶级宗门的攻势,赵心尘却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也兴奋到极致的笑容。 “也好……省得本尊一个个去找了。” “吞天——万魔归墟。” 他轻声念出这六个字。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汹涌而来的、由无数魔修合力发出的攻击洪流,在靠近赵心尘周身百丈范围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骤然停滞! 紧接着,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些攻击中蕴含的魔气、煞气、怨力……所有属于魔道的力量,竟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脱离了施法者的掌控,疯狂地朝着赵心尘掌心的那个微小黑洞涌去!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 “不!我的本命法宝在失去灵性!” “他在吸收我们的力量?!” 惊恐的叫声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今天所有的魔修都会死的! 那三位领头的大乘魔头也不例外!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魔功?!”血煞老祖发出绝望的嘶吼。 赵心尘立于原地,衣袍在疯狂涌来的魔气风暴中猎猎作响,他的气息却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恢复,甚至比在北原时更胜一筹!他脸上带着一丝漠然,看着那些曾经臣服于他,如今却妄图反噬的“部下”们在绝望中化为乌有。 “魔道,本就是一盘散沙,一群为了利益随时都可以背叛的白眼狼。”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谁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事实,“唯有绝对的力量,和彻骨的恐惧,才能让你们暂时安静。” 吞噬在继续。 黑魔山外,已然化作一片人间地狱。惨叫声、求饶声、诅咒声不绝于耳,但都无法改变那既定的结局。 无数的魔修在绝望中化为精纯的魔元,被赵心尘掌心的黑洞无情吞噬。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参与叛乱的魔修在绝望中化为飞灰,当那三位大乘魔头连同他们的元神都被彻底吞噬殆尽后,黑魔山外,除了依旧缭绕不散的浓郁魔气和满地的狼藉,已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 赵心尘缓缓合拢手掌,那个恐怖的黑洞消失。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精纯魔意。 他的伤势不仅恢复,修为似乎也更精进了一丝。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由他亲手制造的、空无一人的死寂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 “总算……清净了。” 他转身,走回那座再次变得孤寂的魔宫。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血腥都隔绝开来。 这一天,修仙界魔道人员损失了七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懒洋洋地回到他的王座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69章 仙冢的混乱 黑魔山的血腥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那场单方面的清洗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整个魔道,余波甚至让正道各派都感到心悸。 一个损失七成、完全由魔尊赵心尘一人绝对掌控的“安静”魔道,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诞生了。 紫涵最来到了黑魔殿,和自己倾心的魔尊说着话。 紫涵看一下自己的魔尊,“虽然我早已料到,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还是颇为吃惊的!” 赵心尘说道:“那你感觉被背叛了吗?” 紫涵眼神漂过一边,随后说道:“所以在魔道的往日种种,一切都是你的演戏吗?” 魔尊点了点头。 紫涵退下了,她好像在无话说了。 可临走之前,她还是提醒道:“你的那些妻子老婆,你准备怎么办!” 赵心尘只能颇为无奈的说道:“该道歉的道歉,该让她们受罪的受罪,该杀的杀!” 紫涵突然笑笑:“你还真是无情无义啊!” 赵心尘点了点头确认,随后说道:“魔道要是有情有义,那不就是正道了吗?” “我虽然是正道的卧底,但我从来都没有为正道办过多少事,我办的事都只是为了我的兄弟!” “而我,我真正的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只有空荡荡的大殿响应着他,紫涵早就离去了。 然而,修仙界的目光,很快便被另一处更牵动人心的地方吸引——李家仙冢。 那日李虹天虽以强势姿态喝退众人,揭示了所谓的仙界牢笼真相,但仙冢大门依旧洞开,精纯的仙灵之气如同不绝的甘泉,日夜不停地向外流淌,诱惑着每一个感知到它的修士。 绝对的威慑能压制一时的贪婪,却无法根植人心的欲望。 尤其是在一些寿元将尽、突破无望的老怪物眼中,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仙人陷阱,那一丝缥缈的可能也值得用性命去搏。 因此,在明面上的大规模冲突平息后,暗流愈发汹涌。 无数遁光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扑火的飞蛾,悄然潜入,试图绕过太极殿的封锁,寻找进入仙冢的缝隙。 李虹天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未再耗费精力去阻拦。 他深知,堵不如疏,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是通途还是绝路。 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稳固自身伤势,以及……探索仙冢入口附近的异常上。 他并未直接踏入那旋转的星璇之门。 三日之前,自己本来就想毁灭,可没想到那大门查询自己的靠近,就爆发出了强而有力的威压,而结束之后。 那大门,就变化了。 变化成这般混乱的样子。 先祖李无极的算计、生主仙人的贪婪、以及那冥冥中的危机感,都让他保持着极度的谨慎。 他盘膝坐于仙冢大门外百丈之处,太初剑横于膝上,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喷薄着仙灵之气的门户。 神识甫一接触那星璇,便感到一股巨大的撕扯之力,同时,无数混乱的、充满诱惑与扭曲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有宏大庄严的仙音,许诺着无上力量与永恒生命;有凄厉绝望的哀嚎,仿佛来自无数沉沦的灵魂;更有一些断续的画面闪过——破碎的仙宫、染血的星河、以及一双双冷漠俯瞰众生的金色眼眸…… 这些杂乱的信息,无不印证着他之前的猜测:这仙冢,绝非善地! 就在他凝神解析这些信息碎片时,一个冰冷、熟悉,却又带着一丝不同以往意味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突兀地响起:【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场……解析中……】 【能量属性:仙力(已污染)】 【污染源分析:法则级扭曲,存在高位格意志干涉痕迹……】 【警告:该区域存在高风险认知污染及实体转化威胁。】 是系统的声音!但它似乎……与之前纯粹的蛊惑和发布杀戮任务时不同,更像是一种基于数据库的客观分析和警告。 李虹天心神一凛,尝试在意识中与之沟通:“系统?你怎么又出来了?” 【基础分析模块及危机预警功能仍可被动触发。宿主权限不足,无法主动调用高级功能。】 系统的回应依旧冰冷,但少了那份急切的诱惑感,更像是一段预设的程序。 “污染?高位格意志干涉?具体指什么?”李虹天追问。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判定。】 系统的解释让李虹天背脊发凉。这比他预想的陷阱更加可怕,很多事情真正恐惧的地点来源于未知,你不知道他会怎样对你,你不知道这样东西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可有应对之法?” 【方案一:远离。风险最低。】 【方案二:以更高位格力量进行净化或对抗。检测到宿主拥有微弱‘太初’本源,具备一定抗性。】 【方案三:现在就释放仙力。】 更高位格的力量? 李虹天眉头紧锁。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远超当前层次的巨大谜团。 就在这时,他神识感知范围内,出现了异动。 三名寿元枯竭、气息衰败的合体期散修,凭借着某种隐匿符箓,竟然成功穿过了外围龙骧卫的警戒线,靠近了仙冢大门。 他们脸上带着疯狂的喜悦,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仙灵之气,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旋转的星璇之中! 李虹天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 下一刻,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星璇内隐约传出,但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那三名合体修士的气息,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未能逃出。 星璇依旧平静地旋转着,喷吐着诱人的仙灵之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虹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血淋淋的警告! 然而,这一幕并未吓退所有窥伺者。 相反,在一些隐匿的角落,响起了更加兴奋的低语:“看到了吗?那三个蠢货死了!说明里面真的有危险!” “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他们肯定是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仙力做不得假!只要能找到安全吸收的办法……” 人性的贪婪,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对死亡的恐惧,有时竟敌不过对机缘的渴望。 李虹天收回神识,缓缓睁开双眼,熔金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寒。 他知道,仅仅依靠威慑和警告,无法阻止这些被欲望驱使的人。 仙冢就像一颗毒瘤,不彻底解决,终会酿成大祸。 他必须进去。 不是为了所谓的仙缘,而是为了弄清真相,为了彻底解决这个可能颠覆整个修仙界的隐患。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深邃的星璇。 体内的伤势在丹药和调息下已恢复了七八成,太初剑感应到他的决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魁首,您要进去?” 石破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上前,脸上写满了担忧。 彩蝶也急切道:“少主,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不如我们再从长计议?” 李虹天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就可能多几个枉死之人,也可能让里面的东西变得更加强大。” 他看了一眼身后忠诚的部下和盟友,下令道:“我进去之后,封锁线外撤百里。若有人执意要送死,不必再拦。若我……十日未归,太极殿事务,由彩蝶与传功长老共同决断。” “魁首!” 众人齐声惊呼,充满了不舍与忧虑。 李虹天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纷扰的世间,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射入了那旋转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仙冢星璇之门! 就在他身影没入星璇的刹那,意识深处,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尖锐地响起:【警告!已进入高污染区域!】 【检测到强大约束力场及认知干扰……】 【太初本源自动激活,进行基础防护……】 【核心区域坐标标记中……建议宿主优先前往……】 第170章 仙人的算计 踏入星璇的瞬间,李虹天感觉像是撞进了一片粘稠的、由光芒和低语构成的海洋。巨大的空间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足以将寻常化神修士瞬间碾碎。 他周身混沌清辉自然流转,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罩,将那恐怖的力量隔绝在外。 无数纷杂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他的识海——有登仙的狂喜,有永生的诱惑,有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也夹杂着绝望的哀鸣与被奴役的恐惧。 这些意念并非简单的信息,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具有同化力的病毒,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道心。 “太初守心!” 李虹天默念法诀,重铸后的道基轰鸣,太初剑意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护住神魂本源,将那些扭曲的意念排斥在外。 他能感觉到,若非身负太初本源,恐怕在进入的瞬间,心神便已失守。 “和上次进来之后,别的全部都不一样了!”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仿佛身处一条由纯粹光芒构筑的漫长通道,通道壁并非实体,而是不断流动、变幻的仙道符文和破碎的景象碎片。 通道下方,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吸力。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这条光芒通道之上,竟然散落着许多……骸骨! 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妖形,甚至有些是难以名状的奇异骨骼。 它们大多保持着向前攀爬或挣扎的姿势,骨骼上萦绕着淡淡的、与周围仙灵之气同源却更加死寂的气息。 有些骨骼晶莹如玉,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也是大乘层次,但依旧倒在了这条仙途之上。 【检测到高浓度实体转化残留……分析:失败品。能量被抽取,灵智湮灭,残骸受污染仙力侵蚀。】系统冰冷地给出注解。 李虹天心中一沉。 这些,都是之前闯入者的遗骸! 他们并非被简单的杀死,而是被转化失败,成为了这仙冢的养料或者说……装饰品。这印证了系统的警告,此地绝非善地,是一个吞噬生命的陷阱。 这里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只有用李家血脉的人才可以彻底开启,才可以成功接受仙力。 自己早就被那个老祖宗拉入黑名单了,在进来之后虽然可能会有排斥,但没有想到景色会完全改变。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光芒通道向前飞行,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周围的景象碎片不断闪现:有时是恢弘的仙宫盛景,有时是血流成河的战场,有时则是无数生灵在某种力量下哀嚎湮灭的可怖画面。 这些碎片试图编织出美好的幻境或恐怖的噩梦来影响他,但在太初剑意的守护下,皆如镜花水月,无法动摇其心。 不知飞行了多久,前方通道终于出现了变化。 光芒通道分成了三条岔路。 犹记得上次来之后,没有这样的变化呀! 李意天头颅从空间中取出,还有一些血液也从中取出,当血液出现在这片空间之后,这里狂暴的一切,混乱的一切,那些醉生梦死的幻境,那些扰人心神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三条路,还存在。 三条路,似乎对应着不同的结局。 看来这里的秘境,整个仙冢已经出错了。 李虹天想到,虽然自身的血脉已经被禁止入内了,但是,李意天的血脉没有,甚至他还有可能成为那老祖宗唯一指定之人。 但没有想到他已经被我杀了,而如今有着它的血,有着他的脑袋,做钥匙,这里的禁制自然是不应该拦住自己的。 可偏偏自己着极其相似的血脉,是被严令禁止进入的,就这样一来二去,两边的设定互相冲突。 才导致现在这混乱的场景。 李虹天,其实在那一天,就用李意天的血,准备进入李家仙冢最后彻底的摧毁它。 可没想到还没进入,紧紧只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的靠近,那整个大门就充满了混沌和抗拒。 这显然是仙冢设置的屏障。 自己的老祖宗。 而现在如今吗? 自己拿着李意天等这一把钥匙,勉勉强强让自己进来了,也勉勉强强的,让整个空间终于冷静了下来。 可,系统所说的高位格意识的影响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把这高位格的意志想成,一切都是李家老祖不想让我进来。 那倒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是,结果究竟如何,还是需要自己亲眼去见证一下的。 李虹天能感觉到,那股扭曲污染的源头,那所谓的高位格意志,就在这三条路之一的尽头。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三岔路口逡巡。 三条路,究竟应该选哪一条呢? 李虹天想了一会儿之后,直接闭上眼睛:“小公鸡点到谁,谁就先走…” 直接蒙一个算了,反正自己也感受不到这三条路有什么特别的不同,虽然刚才在幻境之中能感受到这三条路各有不同,但一旦把李意天的脑袋和血液拿出来,一切阻挡自己的似乎都消失了。 左边,左边的一条路。 李虹天便继续上前走着,走啊走… 而在外界,彩蝶什么也做不到。 她只能不断的在心中祈祷,祈祷着这一次自己的少主也能平安无事。 她不在乎少主是什么正道魁首,什么大英雄,她只在乎自己的少主能不能好好的活着。 当她得知了赵心尘这个魔尊是他的兄弟,自己没有像什么其余的龙镶卫和长老,以及石破,对少主产生任何的吃惊质疑还有怀疑。 自己只知道,自己的少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自己的少主总是愿意把自己弄得极其辛苦。 明明很多事情不管就好了,明明很多事情眼不见心不烦就行了,因为很多事情只需要不管自己就能过得好了。 可偏偏非要去管,非要将自己弄得何等的辛苦。 当初,立下的泼天大功,明明可以换取更高的赏赐和资源,偏偏为什么要给自己这种人自由呢? 为什么总是他在辛苦的活着呢? 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了呢? 彩蝶从没有痛恨过自己这般无力,从没有通过自己这般无法帮助少主的忙。 真的,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 只能不断的祈祷,祈祷他的平安无事。 而在这李家仙冢之中,左边岔路不断地走着,似乎马上就要走到底了。 突然之间,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李虹天马上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难不成又是自己的那个先祖,李无极吗? 不,道路尽头那个人的感觉,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是李无极远远比不上的。 自己在离他还有百步的距离,便停下了。 因为前面那个人自己根本一点也不知道,一切都太过于未知了。 恐惧感最深刻的原因之一,便是未知。 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观察一下,才行。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转身,随后看着李虹天叹息了一口气。 “唉,没有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李虹天看着那人唉声叹气的表情,那种做了一切之后发现全人都是白费工夫的表情,一点也不明白。 随后质问的说道:“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在这种地方你想干什么?” 人影落寞,摇摇头,满是遗憾的说道:“一切都太晚了,真的都太晚了。” 随着这句话说出,李虹天更是搞不明白了,可下一刻,李意天他的头颅突然脱离李虹天的掌握,在下一刻整个空间突然发生了震荡。 所有空间的能量突然朝着这棵死的头颅进发,所有的能量都朝着这个头颅汇聚。 而能量汇聚之中这颗头颅也在不断的变化,变化成李虹天熟悉还有恐惧的力量。 仙力! 这怎么可能呢? 那人影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万分的说道:“我们都中计了,都中了那帮仙人的算计了!” “一切都是他们的算计啊!” “仙力,就要脱离这里,直接回到修仙界中,直接重铸整个仙路了!” 李虹天彻底的懵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算计,系统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吗? 这,这一切究竟是,是为什么啊! 第171章 惊天之局 李意天那颗早已失去生机的头颅,此刻悬浮于空,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仙冢内浩瀚的仙灵之气。 原本逸散流淌的精纯能量,此刻被强行拘束、压缩,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头颅之中。 头颅在磅礴仙力的灌注下,发生着诡异恐怖的变化。 皮肤变得晶莹剔透,其下仿佛有仙道符文在流转;七窍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尤其是那双空洞的眼窝,如同两盏点燃的仙灯,燃烧着冰冷而非生命的火焰。 一股远超李虹天之前感知过的、近乎完整的仙道威压,正从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上弥漫开来,压得周遭光芒通道都在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崩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虹天心中剧震,即便以他历经无数风浪的心志,眼前这超乎想象的诡异一幕也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他 试图以神识强行中断那吞噬过程,却发现自己的灵力靠近那仙力洪流时,竟如泥牛入海,被同化、吸收,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唉……晚了,终究是晚了……”那神秘人影再次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沧桑。他缓缓转过身,面容依旧模糊,但那双仿佛看透万古兴衰的眼眸,却清晰地落在李虹天身上。 “你到底是谁?这所谓的算计又是什么?” 李虹天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熔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人影,太初剑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清辉暴涨,剑尖直指对方,凛冽的剑意将周围紊乱的能量乱流都逼开数尺。 “我是谁,并不重要。” 人影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那正在蜕变的头颅,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我只是没有想到,我费尽一切辛苦,种种努力,一朝付出东流啊。” 他抬手指向李意天的头颅:“你以为杀了他,便断了李家血脉,阻了仙冢开启?错了,大错特错!李意天,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钥匙,他只是一个……标记,一个被选中的坐标!” “标记?坐标?”李虹天眉头紧锁,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错。” 人影缓缓道,“李无极当年飞升,看似风光,实则亦是被迫卷入仙界纷争。” “他留下的仙冢,明面上是给予后人仙缘,重铸仙路,实则是仙界某些大能布下的一个局!一个用以定位、并强行接引此界本源,加速收割的锚点!” “李家仙冢,就是他们,所做的一个局!” “而且联通我一样被利用了!” “我如此那样,那样不顾生命,不顾自己,不顾一切,断绝仙路!” “究竟是为哪般!” 李虹天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一个疯子,在所有修士和真仙的注视之下,将仙路毁灭,彻底断绝了修仙界和仙界的联系。 让所有仙人后裔们,让他们的地位一落千丈。 “所以,你是!?” “当初斩断仙路的一个疯子,所有修士和真仙都是这样叫我的。” 人影落寞的回答,随后看向那汇聚仙力,并准备开始修补早已破损的仙路。 叹息的说道:“看来我当年做的一切,终究都是无用的!” “那些仙界的人太会玩了,本来我这里魂魄早该魂飞魄散的,可没想到仙界的某个大能,留下了我的一魂一魄,一点点残魂,随后又不断的补齐,最后将我投放在这里,引起这里的异样。” “再然后,让你感受到仙冢异样后,让你进来,这里的一切早就排斥你,你能进来的话,必须要带上李意天!” “而当我把他带进来的那一刻,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李虹天声音冰冷,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可以这么理解。” 人影点头,“仙界需要下界的养料来维持某些存在,或达成某种目的。” “我也是历经了很多,踏入仙界之后,才明白,原来修仙界之反哺于仙界,凡人的魂魄死后,无论是被炼化,被波及杀死,还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我们魂魄消失的那一刻,便会返回于天地。” “而修士也是如此,无论是因为寿尽被灾劫劈死,被人杀死,还是残留下来的魂魄渐渐因为时间的洗礼变大消散,所有人死后都会重归于天地能量之中!” “而仙界,如同一只吸血虫一般,吸收着下界的天地能量,来维持自身世界的存在。” “当年,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我便彻底绝望了,原来我们凡人和修士,是死是活,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仙界,只在乎修仙界的存亡罢了!” “轰————!!!” 就在人影话音落下的刹那,李意天的头颅仿佛承受不住那浩瀚仙力的灌注,猛地爆发出亿万道璀璨仙光!整个仙冢核心区域剧烈震荡,光芒通道寸寸碎裂,脚下的黑暗虚空发出咆哮般的吸力。 那头颅在仙光中不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枚复杂到极致、由纯粹仙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诸天、接引上界的恐怖气息,一条朦胧的、仿佛由星光铺就的通道虚影,自符文上方缓缓浮现,穿透层层空间壁垒,不知延伸向何方! 通道虚影出现的瞬间,李虹天清晰地感觉到,整个龙离大陆的天地灵气都为之躁动、哀鸣,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 “必须阻止它!” 李虹天眼中闪过决绝,顾不上再询问人影的来历,周身混沌清辉与太初剑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璀璨剑虹,悍然斩向那枚正在成型的仙力符文! “太初——归寂!”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太初之道最极致的理解,意图将万物回归原初,归于寂静! 然而,剑虹撞上仙力符文的刹那,竟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符文上流转的仙道法则坚固无比,竟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斩灭寻常仙则的一剑! 剑意与仙力激烈碰撞、湮灭,逸散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空间碎片都彻底搅成混沌! “没用的。” 人影在一旁叹息,“当初,我也像你一样,认为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便认为事情应该做绝,做得干干净净。” “可没想到,仙界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而更没有想到,我所做的一切除了是早已记载好的,甚至连修补方法也早已经记载好了!” “一切都毫无意义!” 李虹天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他看着那愈发凝实的星光通道,感受着天地间灵气的哀鸣,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无法阻止了吗? 不! 绝不! 李虹天眼中燃烧起不屈的火焰,重铸的道基疯狂运转,试图调动每一分潜力。意识深处,那被封印的系统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巨变和宿主的决绝意志,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宿主,干嘛非要这样呢?我跟他们的交易,就是希望宿主你能成仙啊!】 【你就这么讨厌吗?】 【那给您一个选择吧!释放所有的太初本源和自身所有的灵力,或许可以彻底击碎这通道,但是宿主您的神魂俱灭几率99.8%……】 冰冷的选项再次浮现,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似乎带着一种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意味。 李虹天看着那选项,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而决绝的弧度。 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做出最终抉择的千钧一发之际—— “兄弟,这种拼命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一个熟悉而带着戏谑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层层空间,直接在他身边响起! 下一刻,李虹天身旁的虚空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撕开,一身黑袍、嘴角带着血迹却眼神兴奋的赵心尘,一步踏出! 他看了一眼那恐怖的仙力符文和星光通道,又看了看脸色决绝的李虹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看来,咱们这次,是真的要把天捅个窟窿了!” 第172章 兄弟联手 赵心尘的突然出现,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投入了一颗燃烧的火种。 他黑袍猎猎,周身魔气虽不如往日鼎盛,却愈发凝练精纯,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眸深处,此刻燃烧着与李虹天如出一辙的决绝火焰。 “你怎么进来的?” 李虹天虽心中震动,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因兄弟的到来而稍缓。 仙冢排斥非李家血脉,且此地已被仙界法则层层封锁。 赵心尘咧嘴,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隐约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剑痕,散发着淡淡的太初气息:“硬闯的呗。你这仙冢大门脾气挺大,感应到我的魔气和你的剑气残留,差点没把我直接扔出去。好在……咱俩力量同源过一阵子,我顺着那点联系,强行撕了条缝挤进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虹天能想象其中的凶险,必然又耗损了他大量灵力和寿命。 “胡闹!” 李虹天低斥,眼中却有关切。 “行了,别矫情了。” 赵心尘摆摆手,目光凝重地投向那正在稳固的星光通道和巨大的仙力符文,“这玩意儿就是那群老王八蛋搞出来的?看着就让人不爽。” 他感受到那通道正在疯狂抽取龙离大陆的天地灵机,脸色也沉了下来,“再让它吸下去,这方世界怕是要灵气枯竭,万物凋零。” “而世界意志不会让自己这样消失的,它会吸收本界的一切生灵,来补充自己损失掉的那些!” 那残魂虚影,看到赵心尘,尤其是感受到他体内那与仙力截然相反,却又隐隐能与太初之力产生共鸣的吞天魔功气息时,模糊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恍然,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又一个变数……吞天魔功的……难怪,难怪仙界要加速,你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动摇他们的根基。” “真没有想到,我的传承,竟然会到你的手上!” “老头,别光叹气啊!” 赵心尘不耐烦地打断他,“有什么招赶紧说,怎么砸了这破玩意儿?” 残魂摇头:“我说了,此乃仙界大能布下的法则之印,蕴含的仙力层次极高,非蛮力可破。” “除非……” “除非什么?” 李虹天追问。 “除非有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触及本源法则的力量,同时作用于其核心节点,引动其内部力量失衡,或有一线生机。” 残魂的目光在李虹天的太初清辉和赵心尘的吞噬魔气之间徘徊。 “太初,代表开辟与演化;吞天,象征归墟与终结。” “当年我苦寻到了第一位修士,人族第一修士所领悟的法诀,那个法诀很强大,我只要修行千年,便可以成为当世第一人!” “但是我等不了那么多时间,经三年的学习和领悟,我将整个法诀逆炼了。” “那边是吞天魔功!” “而如今两套法决,一始一终,恰好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若你二人能心意相通,将力量完美交融,或许能形成一种临时的无极领域,干扰甚至瓦解这仙印的结构!” “心意相通?力量交融?” 赵心尘挑眉,看向李虹天,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兄弟,听见没?看来咱俩注定得绑一块儿了。” 李虹天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重重点头:“好!那就试试!” 没有多余的言语,千年的默契在此刻彰显无遗。 两人同时踏前一步,李虹天周身混沌清辉如潮水般涌出,不再是凌厉的剑意,而是化作包容一切的太初本源气息。 赵心尘则收敛了魔气的暴戾,将吞天魔功运转到极致,那深邃的黑暗不再只是吞噬,更仿佛连接着万物终结的归宿。 清辉与魔气,这两种本该相互排斥、水火不容的力量,在两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引导下,开始缓缓靠近、接触。起初,接触的边缘爆发出激烈的能量涟漪,空间扭曲,发出刺耳的嘶鸣。 但李虹天和赵心尘心神守一,强行压制着力量本能的排斥,努力寻找着那微妙的平衡点。 “想着蓝星……想着我们一起看过的落日……还有一起被老师留着罚站…” 李虹天忽然传音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怀念。 赵心尘眼神微动,脑海中闪过久远却清晰的画面——两个少年,坐在高楼天台,看着远方城市的灯火与天际的晚霞……被老师同时的罚站,一人做鬼脸,一人在别笑,那样的时光和羁绊,瞬间压过了力量属性的冲突。 奇迹般地,清辉与魔气的对抗逐渐减弱,开始如同阴阳鱼般缓缓旋转、交融。并非简单的混合,而是在交融的中心,诞生出一片灰蒙蒙的、仿佛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区域!这片区域不大,却散发出令那仙力符文都微微震颤的古老、原始、包容一切又终结一切的气息! “就是现在!” 残魂虚影激动地喝道。 李虹天与赵心尘同时暴喝,将那道融合了太初与吞天本源的混沌气流,如同掷出标枪般,狠狠射向仙力符文最中央、那一点不断明灭、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核心节点! “太初\/吞天——混沌劫!” 混沌气流无声无息地撞入仙力符文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下一刻,仙力符文猛地一颤,内部稳定流转的仙道法则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璀璨的仙光变得明灭不定,时而炽白如日,时而黯淡如夜。那巨大的符文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有效!” 赵心尘眼睛一亮。 然而,仙印的反噬也来得极其凶猛!一股浩瀚如海的仙力顺着混沌气流反向冲击而来,如同决堤的天河,狠狠撞向李虹天与赵心尘!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震。李虹天本就未愈的道基再次发出哀鸣,裂痕隐现。 赵心尘周身的魔气也瞬间黯淡了大半,脸色苍白如纸。 这仙印蕴含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能松手!” 李虹天咬牙,七窍中都渗出了金色的血液,但他依旧死死维持着混沌气流的输出,太初剑插在身边,剑身嗡鸣,与他共同承受着这恐怖的压力。 赵心尘狞笑一声,眼中狠色一闪:“md,跟老子比狠?吞天——给我吸!” 他竟不再纯粹防御,反而主动引导那反噬的仙力涌入自身,以吞天魔功强行炼化!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的加入,确实分担了李虹天大半的压力,让那混沌气流得以继续破坏符文核心。 仙力符文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刚刚成型的星光通道也开始剧烈晃动,变得虚幻不定。 “快了!就快成功了!” 残魂虚影紧张地注视着。 就在符文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 “嗡!”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意志,骤然降临! 一道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巨型面孔,在星光通道的尽头缓缓凝聚,冰冷的视线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李虹天和赵心尘身上。 “蝼蚁……安敢阻挠天意?” 如同天道审判般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随即,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一切的净化仙光,如同天罚之矛,沿着星光通道,朝着两人轰然射落! 这一击,比生主仙人的攻击更加纯粹,更加恐怖!其目标,赫然是正在全力维持混沌气流、无法闪避的两人! 千钧一发! 李虹天和赵心尘瞳孔骤缩,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就在这时,那残魂虚影也发出一声长啸,本就虚幻的身影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纯粹的精神烙印,裹挟着他当年斩断仙路的不屈意志,融入了那混沌气流之中! “仙界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今日,便让我这已死之人,再断一次你这虚伪仙路!” “仙帝,伟大的仙帝大人啊,你又失败了!” 得到残魂不惜代价的加持,李虹天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爆发,他仰天长啸,与赵心尘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无悔与决然! “兄弟!” “联手!” 融合了系统本源、残魂意志、太初清辉与吞天魔气的终极混沌气流,光芒大盛,不再是灰蒙,而是化作了开辟鸿蒙的第一缕光,悍然迎向了那净化仙光,并余势不减,狠狠撞在了布满裂痕的仙力符文之上!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席卷了整个仙冢,乃至透过不稳定的空间缝隙,传到了外界的龙离大陆! 仙力符文,在这汇聚了众多意志与力量的至强一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炸裂!无数仙力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又被混沌气流迅速同化、湮灭。 那刚刚成型的星光通道,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溪流,剧烈扭曲、闪烁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崩溃消散! 仙界传来的威严面孔发出一声模糊的怒哼,也随之淡化、消失。 爆炸的中心,李虹天和赵心尘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破碎的虚空壁垒上,生死不知。 仙冢,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残存的能量余波,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几乎逆转了此界命运的对抗。